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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幸而
作者：贰小拾

文案
前期校园，后期娱乐
人畜无害温暖阳光时而戏精的攻X清冷俊逸安静冷漠的受
文案：
这世界于我孤独冷漠，幸而有你的存在，让我宽慰许多。
甜文HE，求收藏。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娱乐圈 甜文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路零，郁琛 ┃ 配角：兰许，陆渝等等 ┃ 其它：其他
一句话简介：怎么，不给我喜欢？
立意：生活的苦难不会让我们屈服 



　　☆、第 1 章

　　众所周知，南城高中的夏装校服很丑。介于蔚蓝和深蓝之间的迷幻颜色，再加上为了透气而针线疏松的粗糙布料，南城高中的学生没几个会穿，宁可热些。
　　九月，暑气未消，空气中尚有几丝闷热。
　　坐在教室内，放眼望去，几乎全是长袖外套。所以，路零身着春秋装倒也不显得突兀奇怪。
　　时隔一个暑假再次回到校园，大家显得都很兴奋，一拨一拨地聚在一起，畅聊着各自丰富的假期游历，以及新入手的品牌等等。小伙伴交流，叽叽喳喳，好不欢愉热闹。
　　不过，这都和他没什么关系。
　　路零杵着脑袋，独自一人坐在教室后排的角落，低头垂眸，盯着眼前的课桌出神发呆。
　　在这样一个如沸腾的热水般嘈杂的环境里，安安静静，不声不响，看上去分外的格格不入。
　　“好了，同学们，都给我安静点，麻溜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我有事要讲。”一位年轻的女教师从前门进来，三两步走至讲台，卷了卷手中的一叠白纸，重重地拍在讲台桌上，激起一层落灰，漫天飞舞。
　　积攒了两个月的灰尘，威力不可小觑。年轻女教师捂鼻皱眉往前挥了挥，还是不经意吸入了尘埃，呛得咳了咳。
　　他听到有几个男生不厚道地笑出了声。他们的笑声很大，仿佛这是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们浑厚的大笑带动了其他人，须臾也跟着噗嗤笑了出来。
　　顿时，全班都染上了笑意，只除了路零。
　　路零垂下眼睑，想了想，还是没想出这有什么可乐的。他在考虑，全班都笑了，如果他不跟着一起笑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另类。
　　要不也扯一扯嘴角装模作样一番？
　　这念头刚起，就自顾摇了摇头否定掉了。还是算了吧，反正他奇怪也不是一两天了。何况，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再者，即便是让他强装着微笑，他也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还是不必勉强了。
　　他转而看向讲台上的年轻女教师。
　　年轻女教师俨然已经收起了方才略囧的神态，板正地站着，扫视了一圈座下，开始介绍自己，“我叫赵小溪，赵子龙的赵，大小的小，河谷溪流的溪。你们原先的班主任私事太多抽不开身，不能再带你们了。不出意外的话，未来两年，我会一直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的自我介绍刚一说完，前桌的张宇同学踊跃提问：“赵老师，你年方几何？”
　　文绉绉的措辞，耍宝嫌疑不要太明显。
　　“我南大研究生刚毕业。”赵小溪微微一笑，“再多的就不能告诉你们了。你们自己算去吧。”
　　显然，是不想亲口说出自己的年龄数字。
　　熟料，张宇同学掐指一算，立马脱口，“大学毕业差不多二十二二十三，再来三年研究生，......”
　　年纪最怕对比，一众鲜花绿草霎时异口同声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低调低调，”赵小溪压了压手，一副家事不可外扬的表情，“此事天知地知，你们知我知，其他班级年级不可知。”
　　可能是觉得新来的年轻女教师很有趣，大家都很配合地嘘了一声。之后也很认真地听她讲新学期的一些安排和规划。
　　路零没在听，他一直想着她说她是南大研究生毕业的。真厉害。
　　南城大学，简称南大，全国顶尖学府。即使是南城最好的高中——南城高中，每年也只有十个指头都能数得过来的学生能考上。
　　一个字，难。
　　年少不知事时，也曾想着要去南大读书。等上了高中，考了几次试后......想想也就想想吧，那都是遥不可及的梦。
　　新上任的班主任言简意赅地把整个学期的计划和安排说完后，路零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手表，才过了三分钟，这老师讲话真迅速。
　　挺好的，不像之前的那个班主任拖拖拉拉，东拉西扯，讲半天没个重点。
　　“还有什么问题吗？”赵小溪扫视教室问。
　　人群中高高地伸出一只手臂，笔直笔直。又是那位仁兄。
　　“老师，我们以后可以叫你小溪溪吗？”张宇举手，颇为谄媚地说，“我觉得小溪溪比较好听，总不能叫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老赵吧？”
　　新班主任显然是被年轻漂亮这四个字的甜言蜜语所愉悦到了，故作娇羞地呵呵笑到，“可以，叫我小溪溪也可以，叫我小溪老师也可以。只要不是奇奇怪怪的外号，都成。”
　　是个很随和的老师，容易和同学打成一片。
　　“小溪溪，”张宇同学的同桌李为举了举手，很现成地就用上了刚起的称呼，“小溪溪，你还没说你教我们什么科目呢。”
　　“啊，”赵小溪像是才发觉，轻飘飘地说，“我教你们数学。”
　　她这轻飘飘的六个字，宛如晴天霹雳，一下子把所有学生劈傻劈呆了。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还有什么比这更人间惨剧的事情吗......仿佛看到了班会课自习课体育课被占，只为用来学数学的凄惨未来。
　　赵小溪好笑地看着大家的表情，“放心，尽管我资历尚浅，但是我会好好教你们的。你们得相信我。”好好两个字咬字尤为重。
　　“......”令人惶恐。
　　对于大家吓得不敢搭腔的效果，赵小溪很是满意，她拍了拍手，“还有什么问题吗？没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里。”
　　“没。”相比之前，大家的声音明显有气无力了很多。
　　解散了会议，教室重又开始热闹起来。赵小溪两步下了站台，抬头看到教室门口露出的短袖一角。风一吹过，微微晃动。脚步顿住，一拍脑门，立马折返回讲台桌前。
　　敲了敲桌子，“等一下，同学们。我还有事情没说完，先坐回去。”
　　于是，刚站起身还没迈出一步离开座位的同学们又坐了回去，疑惑地盯着她，不解。
　　“咳咳，”赵小溪掩饰尴尬地假意咳嗽了几声，“那什么，耽误不了你们多长时间。”
　　她侧头看了一眼门外，接着说，“还有一件事要告诉大家，刚不小心把这茬给忘记了。那就是我们班转来一位新同学，大家欢迎一下。”
　　路零跟着大家鼓掌欢迎新同学，心想：这个新出炉的班主任貌似记性不太好，转校生那么大个活人都能忘......
　　“郁同学，”赵小溪面向门口，讨好地小声唤着，“久等了吧？可以进来了。”
　　原本只是让郁同学稍稍站一下，等她说一两句话就把他叫进来的，结果，一不留神，就给忘记了。赵小溪自知理亏，怕学生恼她，连声音都放轻了。
　　对于转校生，从来没见过的新同学，大家都很好奇，视线直直地盯着门口。
　　路零没有丝毫兴趣，手肘撑桌，托腮，百无聊赖地跟着看过去。
　　只听得一声清亮的干净少年音，“好的，老师。”转校生走进了教室。
　　先迈进来一条腿，暗灰色的宽松短裤裤管随着走路微微晃动，露出笔直的长腿，没有糙黑的腿毛，白得晃人。路零看了后，只有一个想法：一定很凉快吧。
　　然后往上，他看到了转校生的脸。嗯，和腿一个肤色，不过比腿更滑腻有光泽。
　　看他的容貌，路零已经能预感到他精彩纷呈花团锦簇的校园生活了。
　　一定会很受欢迎。
　　这不，当他踏进教室的那一刻，路零清晰地听到了来自教室前排女生们的惊呼。
　　赵小溪让他自我介绍。
　　郁同学斜跨着黑色单肩包，站定，同大家打招呼，“大家好，我是郁琛，郁郁苍苍的郁，和气暖回元日，四海充庭琛贡至的琛。以后，请多多指教。”语毕，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笑起来，脸颊两边酒窝深深，很有亲和力，一看就是温暖阳光小天使的风格，易相处。
　　路零换了只手撑下巴，盯着他那一口白牙中的两颗尖尖小虎牙出神，不知道戳一戳是什么感觉，会疼吗？
　　郁琛介绍完自己，底下没什么反应，一半是看他的样貌看呆的，一半是被他后半段的自我介绍整懵的。
　　什么四海充庭琛贡至？连耳闻都没耳闻过。所以到底是哪个琛字？
　　“呃，”赵小溪替郁琛解释了一下，“王字旁加一个探险的探的右边部分，琛。”
　　众人恍然大悟。
　　然后她问郁琛，眼神飘忽不定，“刚刚我在教室里说的，你应该听见了吧？”
　　郁琛点点头，“听到了的，老师。”
　　态度非常恭敬之乖巧。
　　确认他真的没有因为疏忽了他而有半点生气，赵小溪放下心来，“呼，那就好。”
　　要是第一天就成功地让一名学生给她记上了一笔，那她这个班主任还怎么挺得过两年。
　　开学第一天，还未正式上学，按照南城高中往常惯例，无外乎就是班主任说几句，班级里打扫打扫卫生，课代表收收作业，就没有别的事情了。
　　因为身高高，路零被卫生委员分到擦黑板的任务，他快速地把黑板擦干净，又用湿抹布再擦了一遍，搞定。再去交了各科的暑假卷子，就收拾书包回宿舍了。
　　宿舍还有一大堆东西躺着等他收拾整理。
　　走出教室的时候，他看了一眼转校生那边，果然周围围上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的，很吵闹，听不清楚转校生说了什么，反正就看到大家笑得很欢快。
　　路零也挺佩服他的，短时间就顺利地和大家迅速融合不说，面对那么多让人插不上话的你言我语，居然还能面带笑容和气地听着，不见一丝不耐烦。
　　真厉害。反正他是做不到。
　　忽而，他意识到自己居然在关注他人的事情，恍然。
　　不是已经下定决心什么都不去在意了吗？怎么来个转校生就又看又听了呢？
　　忙收敛心神，转身离去。

　　☆、第 2 章

　　“听说了吗？高二七班来了一位转学生，特别帅特别奶。”
　　“不仅帅，人也很好。”
　　“哇，在哪里，我要看我要看，......”
　　走在回宿舍的林荫小道上，耳边一直都是类似于这种的谈话内容。
　　对此，路零不得不感慨这传播速度真快，明明转学生也就才刚到学校，绝对不超过半个小时，关于他的存在已然传遍整个校园。
　　宿舍区，和宿管阿婆点头打过招呼后，绕过两栋宿舍楼，往里走，来到最角落的宿舍楼。白漆的墙面到处都是黑点污渍，脱落的斑驳墙粉更是昭示着它经历如何的风吹日晒和狂风暴雨，用破旧这个词来形容这栋宿舍楼是最贴切不过的。这就是路零住的地方，三号宿舍楼。
　　南城高中是一座历史悠久的高中，三号宿舍楼是最初建校的时候就一同跟着建造的。刚开始，南城高中规模还没有那么大，宿舍也只有一栋。后来，随着南城高中的师资实力和学生素质不断增强，教学水平逐渐攀到南城的顶峰，许多家长慕名而来，都愿意把孩子送到南城高中念书。因而，招收的学生数量较之原先也大幅增加。
　　学生的数量增加了，宿舍不够住，于是又新建了两栋宿舍楼，也就是现在的一号二号宿舍楼。由于当时南城高中已然成为南城最好的高中，无论是教育部划拨的资金，还是来自各方的赞助，财力非常雄厚，于是后来修建的两栋宿舍楼无论是内部装修还是外部装潢都非常气派且舒适。
　　当然，南高能作为南城最厉害的高中，并不是谁都能进去的，它有很高的分数线划分，只取南城中考前几百资质优秀的学生。
　　而这几百优秀学子中，几乎有百分之八十家境都不错。其实说不错都是谦虚了，应该说几乎有百分之八十家境都颇为富裕。这一点，稍稍留心一下南高学生的日常就可以看得出来。
　　这些富裕的家庭，拥有大量的资本可以投资在自家孩子的身上，可以送他们去口碑好又专业的辅导班，甚至可以直接请教师来当私人家教，一对一辅导，起步相当的高，获取的知识也更多，考上南城高中自然也比较容易。
　　对他们来说，最不缺的就是钱，即便宿舍装置的再好，也不过是区区几平方米的空间。他们的父母可以在学校附近随便租一套房，居住环境比宿舍要好上一万倍，自然不会选择住宿。
　　于是，南高的宿舍只是留给百分之二十的学生住的。
　　每栋宿舍楼五层，一层有十个房间，每个房间可以住四个学生。容纳住校生，两栋宿舍楼绰绰有余。
　　本来校方是打算拆除三号宿舍楼的，但经过商量后，考虑到未来说不准住宿的学生又会增加，于是就把它留了下来。
　　留是留了下来，因为暂且派不上用场，也没进行翻修，直接就搁置在了那里。
　　年头久了，就破旧了。
　　再后来，校长换了一届又一届，有一位校长就提出了新的住宿方案。把住宿条件划成了两个档次，一号二号宿舍楼为一个档次，三号宿舍楼为另一个档次。两个档次的费用不同，住宿的学生可以自行选择居住的花费。
　　当然，设施简单，装修普通的要便宜许多。
　　上了两个台阶，路零进入楼道，阴凉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即使是日头正烈的白天，这里也是照不进太阳的，没有黒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但也不敞亮。
　　一个暑假没有清扫，地面、瓷砖、栏杆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他想，如果是一号和二号的话，一定早早就有专门的清洁人员打扫过了，不会像这样一走动灰尘满天飞。
　　本来路零是不知道那两栋宿舍楼是有专门人员清洁的，还以为大家都一样，晚上都要轮着值周打扫楼道的卫生。毕竟他没有住过一号二号。虽然听舍友说过，但没听亲眼见过，路零是不相信的。他觉得真是那样的话，太夸张了。
　　只是某一天，午休睡迟了，赶着上课铃跑出宿舍，余光瞥到了刚到达宿舍区正和宿管阿婆交谈的清洁人员，他才意识到这居然是真的......
　　拾了几十级楼梯，路零慢慢地走到了三层，左转，没几步就停下了。他抬头看了看门牌号，305，没错，是他的寝室。从裤袋里翻出钥匙，咔哒打开了门。
　　很久没住人了，一打开，门内依旧是满满的灰尘气，有点呛。路零迈大步伐，快速走了几步，指尖按在玻璃上，略施一点力，将阳台推拉门往左推开，两扇玻璃门合为一扇，新鲜的空气瞬间从外面越过阳台涌了进来。
　　立马，路零觉得呼吸又顺畅了起来。
　　这种宿舍楼虽然外观实在难以恭维，内里的设施也相比其他两栋要简单很多，但是已经比其他学校要好很多了。
　　铺着瓷砖很干净的独立浴室，存储空间大的柜子，一个宽敞的阳台。在路零看来，条件是真的很好。他唯一不甚满意的就是——床是上下铺。
　　尽管也很想要上床下桌那种带有私密性的，但是没办法，住了一年，路零已经接受了上下铺这种形式。
　　路零的两个室友是比他大一年级的高三生。大一分宿舍，按照报道的顺序来分的，路零是最后一个到的，前面四个四个都分好了，到他这，刚好只多出他一个人。于是宿管就把他和大他一个年级多出来的人分在了一起。
　　大概是班主任结束讲话结束得太早了，亦或是他回来的太早了，另外两个室友还没来，宿舍只有他一个人。路零从桌子上抽了几张餐巾纸，将床板擦了擦，脱了双肩包抱在胸前，坐了下来。
　　一坐下来，整个肩膀丧气地耷拉了下来，双目无神眼神空洞地盯着地面，发起了呆。
　　就这样呆坐了不知道多久。咔哒，听到钥匙转动的声音，路零才回过神来。他直起身，看向门口。
　　“哦，”郑浩惊了一声，“诶？路零你已经在了啊？我还以为这么早宿舍不会有人呢，早知道就叫你开门了。我还找钥匙找了半天。”他边说边往里走，毫不讲究地直接把书包扔到了桌子上，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床上，然后掏出手机玩了起来。
　　路零瞄了眼他的书包，就像蘸酱一样，裹上了灰尘。看了一眼便立马挪了开，心里不忍直视，面上不显分毫。
　　何则是郑浩的同伴同学，睡在郑浩的上铺，比郑浩讲究些，他拿了一张餐巾纸在凳子上胡乱地抹了两圈，坐了下来。
　　“你来多久了？”何则问。
　　路零回他，“也没多久。”
　　其实，路零和两个人也没那么熟，只是知道名字，偶尔说几句话，约莫了解各自的脾性而已。回了何则这一番近似寒暄的话之后，路零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就不张口了。
　　聊天本来就是你来我往，互相抛话题。
　　何则见路零表情淡淡，说了几个字后也不像是会再说话的样子，知道这聊天是进行不下去了，也就作罢了。
　　和路零好说也住了一年了，对他多多少少还是有点了解的。路零这个人沉默寡言，不爱说话，整个人冷是冷了点，人倒是挺好的，不会挑事，相处还算和睦。
　　“唔，”何则站起身来，抻了抻胳膊，“我们先把宿舍打扫一下吧，这全是灰，不擦一下，没法住啊。”
　　“好。”路零立马回应。如果何则没有先说，他也正打算提出来。
　　郑浩放下了手机，“行吧，按我们上学期来好了，我负责这里，老何负责厕所，路零负责阳台。”
　　“行。”路零点点头。
　　“没问题，我们争取快速地把宿舍给收拾干净，然后就可以各玩各的了。”说完，何则看了一眼路零，一个暑假回来，依旧是那么惜字如金。
　　阳台其实没什么特别脏的，路零拿着打湿的拖布轻轻拖了几下，地面的白色瓷砖就已经干净得能反光了。拖完地面后，拿干拖把又拖了一遍，除去表面的水渍，这就好了。然后就是洗衣台，拿了张布帕，淋湿，扭干，开始慢条斯理地擦台面。
　　浴室，室内，阳台，三块地方，最轻松的就是阳台。路零能落得这份轻松的差事全归于运气好。宿舍每天都要打扫，会有老师定期不定期检查。因而，宿舍要安排卫生工作。
　　没有一个人会不喜欢轻松的活，三个人都想要打扫阳台，可是阳台只有一个，所以三个人决定抽签来划分区域。最后路零幸运地抽到了阳台，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路零很快打扫完了阳台。打扫完阳台，又把要睡的木板床及周围的栏杆擦了一遍。
　　他还要整理床铺，他走到大柜子前，打开自己的那格，从里面抱出软垫被子床单，扔在床板上。然后又折回去拿出一个枕头。
　　扯直床单，摆正枕头，叠好被子，这一通下来，空气有些闷热，额头脖颈出了汗。
　　他走到浴室，何则刚把地给拖好。
　　路零在门口站定：“我可以进去吗？”
　　擦着洗漱池台面的何则看了他一眼，看到他换上了室内拖鞋，“可以，进来吧，地是干的，不会踩脏。”
　　“好的。”路零踩进去，走到洗漱台前，“我洗个手。”
　　洗漱台正上方有一块贴墙的大镜子，何则看了眼镜子里的路零，“你是七班的对吧？”
　　“嗯。”路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很奇怪他突然这么问。
　　“听说你们班来了一个转校生，特别帅，我们班那群女生看完你们班那位转校生，回来都疯了，一个个在那尖叫嚷嚷的哟。”
　　听上去有点酸。
　　“我看她们是被迷昏头了，我还听到她们说什么，什么来着？”何则费劲地想了几下，终于想了起来，“对，说那个转校生是漫画里出来的少年，什么帅得清新不油腻，还有，一笑灿烂得惊为天人。什么鬼，有这么帅？我才不相信嘞。”
　　这是真的酸。
　　他一个人酸还不够，非得拉上路零，“路零，你们是一个班的，你见过他，你站在男生的角度，凭良心说，是不是没那么帅？”
　　路零洗手的动作一顿，然后随意搓洗了几下，关水，转身走出浴室，留下一句浅浅的，“他是挺帅的，不可否认。”
　　这个答案，显然不是提问者想听的。
　　路零踏出浴室门口，听到身后嘁了一声，小声嘀咕着，“真假？不信。”
　　路零心想：爱信不信。

　　☆、第 3 章

　　正式开学前一晚，路零既没有熬夜打游戏纵情最后的狂欢，也没有立即投入学习预习课本，而是早早地就洗漱睡了。所以第二天走出宿舍的面貌特别的好，倍儿精神。
　　吃了俩包子，喝了一碗豆浆，吃完早餐，路零从食堂走出来。
　　去教室的路上，他停下了脚步，抬头望了望天。
　　晴空万里，是个好天气。
　　他想，应该会是个好的开头吧。
　　路零仰着头，风吹过，一片树叶旋转着轻悠地飘落在他脸上，盖住了他的右眼。
　　伸手将叶子拿下，闭着的眼重新睁开，澄澈瞳孔中兀的映出一个人。
　　就像是突然出现的一样，毫无预兆，打得人措手不及。
　　毫无缘由的，心脏蓦的撞了一下，重重的，只一下，还没来得及抓住，就消失了。
　　路零难得呆愣地站在原地，像个傻子一样，怔怔地看着好几米以外的人。
　　明明离得那么远，为什么却感觉那人的面容如此清晰？明明周围还有其他人，为什么刚刚那一刹那独独只瞧见了他？
　　路零隐约觉得自己有些奇怪，但又不知道究竟是因为什么，怔楞片刻后，便又恢复如常，不再去想。
　　路零觉得，他自己还是很失败的。都已经高二了，仍然没能和班级里的同学熟识起来，也没能交上一两个朋友。以往走在路上不小心遇到同班同学，路零都是率先在对方还没看到自己时就低头而过的。避免尴尬。
　　像今天这样直直地产生视线交汇，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
　　他不知道采取怎样的举动才是正确的，他向来不会与人相处。于是他移开了和郁琛对视的视线，低头继续往前走。一是不知所措，二是为了掩饰慌乱和尴尬。
　　这样，他也应该会假装没看到他吧？
　　没想到的是，郁琛不仅没有那么做，反而快步走到了路零身边，笑着和他说起了话，“嗨，你好，你是我们班的对吧？我昨天在班级里看到过你。”
　　郁琛的反应完全脱离了路零的预料，不论是他的靠近还是友好的态度，全都不在路零的设想之中。路零很慌张，缩在校服衣袖里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
　　好半天，他才憋出了个嗯字。
　　郁琛也不觉得奇怪，仍然是笑得一派天真烂漫，“我叫郁琛，你叫什么名字？”
　　“路零。”路零吐出两个字。
　　“哦哦，”郁琛重复念了一遍他的名字，“你的名字挺好听的。是哪两个字啊？”
　　“马路的路，”路零说，“数字零。”
　　“啊，”郁琛点点头，“零花钱的零。”
　　“......”路零没反应，也一直没看他。
　　郁琛脚步大跨，从与路零比肩同行到比路零多出半步，侧头盯他，“咦？你怎么不笑啊？我在讲笑话没听出来吗？”
　　路零紧抿唇不语。
　　“不好笑吗？”郁琛问。
　　路零摇摇头。
　　“好吧，”郁琛又调整了步伐和路零比肩同行，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也觉得不是很好笑，不被逗笑也很正常。”
　　他接着用略显新奇的口吻，“你的姓是马路的路啊？我还从来没见到过呢，稀奇诶！”
　　路零心想，郁这个姓氏也很少见。
　　“我，......”郁琛刚开口，身后就传来有人叫他的声音，由远及近。
　　“琛哥。”
　　“琛哥，嘿，来得可真早。”
　　两个男生走到郁琛旁边，打完招呼就开始拉着他聊起了最新出的某名牌球鞋。
　　话题不是路零能参与的，再说，本来路零也觉得人多不自在，埋头便快步往前走。
　　“诶，”郁琛刚想叫路零等等他一起走，结果路零走得太快，已经消失在了楼梯拐角处。
　　赵成奇怪地看了一眼郁琛，“琛哥，你干嘛和路零玩？他都不说话的，也不打篮球，也不打游戏，特别闷特别无聊。”
　　“对啊，”钱坤附和，“他这个人忒没劲，没意思。”
　　郁琛没有说话。他感觉路零还行。
　　路零到教室的时候，时间尚早，教室里没几个人。他几步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拉开书包，拿出里面的课本和作业放在课桌上，平复了一下呼吸，随便抽了一本历史书看了起来。
　　历史是他的薄弱项，他总是理不清那些杂乱无章又错综复杂的时间和事件。每次强迫自己去背记这些年月日，都异常的痛苦，脑子一片混沌。
　　其实，花精力去记背的决心，路零是有的。即使聚精会神地专门看历史看个把小时，路零一点也觉得难熬。烦躁的是，无论看多少遍，那些数字和庞大的史实，他永远都记不住，就像是隔缘体一样，完全不来电。
　　路零很无奈。
　　可是没办法，饶是这样，还得逼着自己去看去背。
　　路零沉浸在历史的折磨中，前几分钟发生的令他慌乱的一幕幕，全都被他抛却在了脑后。
　　郁琛和路零因为个子高挑，都坐在后排。但是路零坐在这端的角落，郁琛坐在那端的角落，横跨东西，隔着好几桌同学，距离非常遥远。
　　得益于性格好皮相佳，郁琛的人气特别高，一下课就有许多男生聚拢到他旁边，嘻嘻哈哈，打打闹闹。
　　而路零从来不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所以除了早上和郁琛说过两句话后，之后再也没有任何交谈。
　　课间操集合的时候，路零和郁琛都排在队伍末尾。男生排成两排，路零在郁琛的旁边，郁琛还没来得及和路零说上两句话，才刚转头看他，就被前面的几个男生热情地拉进了聊天群。
　　见状，路零暗暗松了一口气。
　　之后的几天，都是这样过去的。郁琛始终没能找着机会和路零说上话，只要不是上课，他的周围总是有一群男生围着，欢声笑语从来没有断过。
　　就这样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周，路零心中不可名状的不安才落了下来。
　　他一如既往的、不出意外的，还是独自一个人。
　　他觉得这样也挺好的。他原本就打算这样平稳地撑过高中三年。
　　一切都如常进行，他一个人去食堂，一个人回教室，一个人打水，一个人吃饭，放学后再一个人回宿舍。
　　和高一一样，一切都没变。唯一变化的只是教室从一楼换到了二楼，回教室的时候，他需要比以前多上几个楼梯而已。
　　对路零来说，这样一个不甚快乐但还算平静的轨迹，某一天，突然被打破了。
　　下午第二节下课，路零正奋力地和数学卷子作斗争，眼前陡然出现一双手。
　　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指骨突出，指节分明。白皙修长的五指曲起，轻轻地扣了扣桌面，发出当当当清脆的响声。
　　路零震地抬头望去，郁琛笑着同他招了招手，“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在他的身侧，是一张不该出现在这的，他的课桌。
　　而原本身旁应该有同桌的地方，居然什么都没了，空空如也，连人带课桌板凳全都不翼而飞了。
　　“这？”路零还处于惊吓当中。只是写张数学卷子的功夫，同桌就没了？更令路零难以置信的是，他不相信自己写个作业有这么投入。能投入到忘我之境？同桌搬课桌的动静竟然连一丝都不曾注意到？
　　路零屏蔽四周的本事非常的厉害，只要他想，即使身边已经吵得热火朝天了，他依然能我自岿然不动地做自己的事情，丝毫不受干扰。
　　他经常这样做，屏蔽周围的一切，把自己圈在一个黑暗角落里，不闻不问，封闭着。
　　琴弦崩得太紧，终有一天会断裂。
　　“你？”路零看看郁琛，再看看那张课桌，脑中一片空白。
　　“啊，是这样的，小溪溪让我和你同桌换座位。”郁琛把课桌搬到路零旁边，与他的课桌贴在一起，对了对边缘，移平，成一条线。
　　对好了课桌，郁琛满意地点了点头，搬过椅子坐下，转身看着路零，笑着说，“以后我就是你的同桌啦。”
　　他看上去有些雀跃。
　　路零看了看他，随即哦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换了新同桌，按常理都要互相热络一番，以便能更好更快地熟起来。路零不会，他小小地咬了咬下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眼睫垂了垂，转了回去继续写卷子。
　　脚尖触地，刚欲转动身体，郁琛伸出了一只手，路零听到他说，“你好，我是郁琛。很高兴能成为你的同桌。”
　　这是在示好吗？他刚才反应那么冷淡，他都不介意的吗？
　　路零很不解，抬眼盯着郁琛，想要从他的眼睛里探究出什么。
　　那里面什么都没有，就如贝加尔湖畔的湖水一般清澈见底，不添任何杂质，干净无瑕。
　　路零没有立马回握，那双手仍然伸着，手的主人脸上也没有半点恼火的征兆。几秒之后，路零终是同样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握了握郁琛的手，以相同的格式回他，“你好，我是路零。”
　　“嗯，我知道。”郁琛嘻嘻地笑，“你的手虽然凉凉的，但是很光滑，摸上去挺舒服的。”
　　触感细腻，一点也不粗糙，郁琛没忍住，悄悄地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
　　“嗯。”路零收回手，轻应了一声，这下是真的转回去了，拿起黑笔低头写卷子。
　　乍一看，很平静。只是涌上脸的热气，在脸颊上晕染出了淡淡的粉色，凑近了看，格外分明。

　　☆、第 4 章

　　郁琛换到了路零的旁边，坐在路零前面的张宇转过身来，正欲说些什么，叮铃铃上课铃响了，他只好悻悻地转了回去。
　　憋了一整节课，终于等到第三节下课。物理老师前脚刚踏出教室，他就迫不及待地转向郁琛，好奇地问，“琛哥，你怎么被换到这来了？”
　　路零假装翻找下节课的课本，耳朵却是偷偷竖了起来，他也想知道郁琛为什么会成为他的同桌。
　　“我冤啊，”郁琛哀叹了口气，“小溪溪跟我说，各科老师频繁地反应我上课经常和同学讲小话，严重影响了学习氛围，所以把我调到了这。”
　　赵小溪观察了班级学生一周，知道路零是个安静的孩子，很放心地让郁琛和路零坐到了一起。路零这孩子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爱说话，赵小溪觉得郁琛完全带坏不了路零。
　　对此，郁琛表示他真的很冤枉。
　　他的前同桌是体育特长生，文化课成绩对他来说不是很重要，再加上难度高听不懂，觉得上课很无聊，所以有事没事就爱和郁琛搭茬。往往都是他在说，郁琛右耳进左耳出，一般不理，偶尔被吵得烦了才会叫他闭嘴。
　　倒霉的是，每次郁琛悄悄回他的那么一句让他闭嘴，都被老师抓了个正着。
　　然后那些老师们就以为课堂上淅淅索索的说话声就是郁琛制造出来的......
　　在前同桌不遗余力的助攻下，于是郁琛就给各科老师留下了一个上课不认真听讲爱开小差的印象。
　　“也好，”郁琛深感无力地趴在课桌上，“再待下去，耳朵都要起茧子，我还巴不得换座位呢。”
　　他侧头看了路零，“同桌，我就喜欢你这样安安静静不会打扰人的。如果你觉得我是被逼无奈才过来的，那么你就大错特错了！”
　　郁琛直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胸膛，“我是心甘情愿搬过来的！脱离了原来的地方，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哦。”路零淡淡地应了一声。
　　“琛哥，我觉得你搬过来是对的，”张宇的同桌李为也转了过来，“你看你原先那位置，旁边是体育生，前面是艺考生，一个学播音，以后是要读传媒学院的，一个学绘画，要考美院。跟咱们都不是一条道上的，人生目标相差太多。”
　　“就是，我们这边别的不说，学习氛围那是顶顶的，”张宇搭腔，“就比如自习课，我们可是从来都不讲闲话的，沉迷在知识的海洋里不可自拔。”
　　说得一脸凛然正气，李为鄙夷地白了他一眼，啧啧两声。
　　郁琛没怎么在听，语气懒洋洋地嗯了一声，极不走心。
　　明显是提不起聊天的兴致。
　　张宇和李为转了回去。
　　郁琛将脑袋枕在交叠的手臂上，歪头瞄路零。
　　一头黑发，前过眉不遮眼，后触颈而止。发质松软，蓬蓬的很有弧度，窗外阳光倾泻进帘内，星星点点洒在他的发间，美绝伦寰。
　　他的鼻梁上夹着一副粗黑边框的眼镜，镜框很大，遮住了额发以下的大半张脸。
　　发型很普通，黑框眼镜也很普通，如果非要评价点什么的话，那就是他几乎是在尽力地掩盖自己的五官，不想让人瞧清他的面容。
　　但尽量也就是尽量，即便他刻意地要遮蔽自己，却也是无法做到无一处不漏的。
　　他那流畅的下颌线以及裸露的肌肤，和他后脖颈的肤色一致，白皙得欺霜赛雪。
　　郁琛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其实，这么近距离一观察，尽管全貌没能看到，但无疑路零分明好看的很，他这样把自己隐藏得其貌不扬，简直就是在暴殄天物。
　　或许是他不知晓自己好看呢？据说长得好看的人都不觉得自己好看，没准路零也是这样，美而不自知。
　　“路零，”郁琛伸出一根食指戳了戳路零的手臂。
　　南高的春秋装校服很薄，路零里面只穿了一件短袖，戳在右臂上的那根手指，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指尖的温热隔着轻薄的布料传递了过来。
　　就像是烹饪时被滚烫的热油溅到一样，路零嘶地一声，浑身一激灵，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率先作出了决断，几乎是碰上的那一刻立马就抽了回来。
　　噌——动作有些大了，桌子都被晃动了一下。
　　“额，”郁琛没想到路零反应那么强烈，也不趴着，忙直起身来，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啊，是不是吓着你了？我只是想问你个问题......额，下次，我一定先打声招呼，不会这么突然了。”
　　下次？还有下次？一波惊吓未平，又预告了一波，路零微微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合，合了开，情绪上涌，喉咙哏了哏，没能说出话来。
　　须臾，才发觉自己失态了，又恢复成那副淡漠的模样。
　　“你想问什么？”路零说。
　　“哦，那什么，”郁琛连忙接过，挠了挠头，“我不是刚转过来嘛，有很多校规不是很清楚。我就想问你，我们学校对仪表仪容有什么要求没？”
　　“没什么要求。”南高对学生的管理一直都很宽松。
　　五个字就交代完了，郁琛有点楞。
　　然后他温馨提示了路零一下，“要不进一步展开一下？跳跃性思维踩不了分。”
　　路零大概也觉得自己说得不够详细，他又接着说，“我们学校对这些都不太严格，就有几点需要注意一下。”
　　他伸出左手，比了个一，竖起一根食指，“第一点，穿校服。”
　　上下看了看郁琛的着装，白色短袖加黑色短裤，补充了一句，“你刚转过来，现在校服还没领到，穿私服不会扣班级分，没关系。等你的校服发下来，你就必须得穿了。”
　　“嗯，知道了。”郁琛点点头。
　　路零又竖起中指，比了个二，“第二点，头发不遮眼，确保上课能看得见板书。”
　　然后换了个手势，大拇指和食指圈成一个圆，小拇指无名指中指竖起，“第三点，不可以剃光头。”
　　“噗呲，”郁琛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他知道路零比的是三，但是郁琛怎么看都觉得那个手势是OK。
　　路零讲话没有表情，但是从语气可以听出，他是真的很认真地在给他科普。但他越是这样一本正经，配着那个OK的手势，郁琛就越是觉得好笑。
　　其实，从路零开始讲要注意的几点的时候，郁琛就已经在忍笑了。
　　这也太可爱了吧？哪有人讲一二三的时候还配上手势的？简直可爱到犯规！
　　路零不知道郁琛心里的想法，郁琛是在他说完第三点笑的，于是他就以为郁琛是觉得他说的那句不可以剃光头是开玩笑的。
　　他忙加重了语气，再强调了一遍，生怕郁琛不信。
　　“真的！校规手册上真的有这一条，你别不信。我很严肃的。”
　　“好好好，”郁琛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信我信。”
　　路零抿抿唇，不语。
　　等郁琛笑够了，他把手搭在课桌上，往路零眼前凑了凑，状似不经意一问，“同桌，既然学校对发型要求那么不严格，你为什么剪个好看的发型啊？”
　　“我的发型有问题吗？”路零不动声色地往后倾了一点。
　　“唔......”视线往上，郁琛看了眼他的发型，“倒也没问题。”
　　然后路零没有说话，就直直地盯着郁琛，那冷淡的眼神仿佛在说：所以呢？
　　郁琛连忙打哈哈到，“是这样的，我是觉得你的发型呢......呃，是挺不错的，就是......可以更好啊，比如，把额头露出来？”
　　路零垂下眼，转了回去，没理郁琛。
　　郁琛以为他生气了，“诶，我就随便提议提议，你不必当真。”
　　沙沙的书写声，路零没说话。
　　“你生气了？”郁琛小心地问。
　　问完，郁琛又有些纳闷，他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过？想不通，他摇摇头，算了，不管了，先把同桌哄好再说。
　　“我没生气，”路零将作业本翻面，“我要写作业了，请不要打扰我，谢谢。”
　　没生气就好。
　　不过，什么叫我要写作业了，请不要打扰我？不要打扰就不要打扰，前面还非得加个请字，是生怕不加这个字两人关系就不疏离了，还是怎地？这语气客气恭敬的哟，末了还谢谢？！那他是不是该回个不客气啊？
　　顿时感觉胸闷。
　　“都是同桌了，不能友爱点吗？”郁琛小声嘀咕着坐回去。
　　一秒，两秒，还是觉得郁闷得慌。
　　郁琛又转身看向路零，义正言辞，“同桌，我觉得你这样很不好。你这样愧对同桌这个美好的词。”
　　“？？？”路零一头雾水。
　　“同桌同桌，什么意思？同一张桌子的意思，”郁琛跟路零掰扯，“谁能共用一张桌子？你想想饭桌，谁能坐在上面一起吃饭？”
　　“家人？亲戚？”路零给出一个答案。
　　“不对。”郁琛严肃地摇摇头。
　　“呃，”路零想了想，勉强想出一个答案，迟疑，“情侣？”
　　郁琛深吸一口气，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他，“不对，是朋友啊！”
　　“朋友这么亲密的关系，才能共用一张桌子，才能成为同桌。我们已经成为了同桌，已然关系亲密，你不能再用刚才那样的语气对我。你以后不许对我说请字，也、不、许、对、我、说、谢、谢！如果不想把我气死的话。”
　　路零听完郁琛对同桌二字的诠释，一脸问号。不过，听到后面，就明白郁琛的意图了。
　　沉默了片刻，路零才回应，“......好。”
　　听到路零答应了，郁琛胸中的闷气终于消了下去。
　　“不行，你得补偿我损失。”郁琛想了想。
　　“为什么？”无缘无故的，路零不懂。
　　“精神损失啊，”郁琛丝毫不觉得厚颜无耻，继续说，“你之前对我说的那几个字，深深地伤害到了我弱小的心灵。”
　　“......”路零无语，“你想怎样？”
　　“我这个人呢，向来都不过分的。”郁琛先铺垫了一句。
　　路零心想，还真是不过分呢......跟他一比，这天底下大概就没有过分的事......
　　“我想看你把眼镜摘掉，”郁琛说，“我觉得你的眼睛挺好看的，就是有眼镜挡着，会影响它的美感。”
　　“不行。”路零斩钉截铁地拒绝。考虑都不带考虑的。
　　“什么嘛，想都不想就拒绝了，”郁琛撇撇嘴，作罢，“算了，不给看就不给看。反正你这样已经挺好看的了。”
　　路零转回去继续写作业，几秒之后，听到郁琛说，“同桌，你是不是不近视啊？我感觉你这戴的是平光镜，不像近视眼镜。”
　　路零把水笔握得紧紧的，努力控制面部表情，不让自己透露出紧张，“为什么这么说？”
　　“我猜的，”郁琛摸摸下巴，“据我所知，近视眼镜的镜片中间比较薄，而平光镜因为没有度数，镜片厚度均匀。你这个镜片，我看着就很像平光镜。”
　　“你看错了，”路零扶了扶镜框，“我这个是近视眼镜。镜片中间也是薄的，只不过度数不深，没那么明显。”
　　“哦，”郁琛说，“也是，我没带过眼镜，具体的也不是很清楚。要不，你摘下来给我瞧瞧？我觉得挺神奇的。”
　　“不给。”路零拒绝，“就是个普通的镜片，有什么神奇的。”
　　别以为他不知道郁琛打的什么心思，不就是想骗他摘下眼镜好仔细看他的眼睛吗，不会让他得逞的。
　　郁琛见套路失败，只好遗憾地摆了摆手，“好吧，那就没办法了。我只能怀揣着对新事物探索的夭折默默伤心了。”
　　“......”

　　☆、第 5 章

　　郁琛搬到他旁边的时候，路零没觉得他会给他的生活带来多大的影响。
　　但是才处了两天，路零就慌了。
　　郁琛非常蛮横地闯进了他的世界。
　　早上到教室会先笑着和他打招呼。下课后总是找他聊天，即使他几乎都不会回答，郁琛也能自顾自地一直说下去。课间操结束，他去开水房接水，郁琛也跟着他一起去。
　　到哪儿旁边都有郁琛。
　　存在感非常强烈。
　　南城高中，作为南城最好的高中，周末放两天，那几乎是不可能。除非学校有什么重大的事项，比如要评比什么奖项，否则那种情况是不会发生的。
　　星期六的上午照常上课，上星期三上午的课程。下午全部用来学生自习，自习到第四节课结束，然后放学。
　　一直放到星期天晚上七点，回来上晚自习，新的一周就开始了。
　　星期六下午，第一节自修课结束，做了一整节课的心理准备，路零去了趟办公室。
　　扣扣扣——他敲开数学办的门。
　　周六下午，各科办公室里只留了一位老师值班，以便能随时解答学生的问题。
　　说来惭愧，这是路零第一次进数学办公室，结果却不是来请教数学题的。
　　路零捏了捏衣袖，快步走到里面的一张办公桌旁，紧张得连呼吸都微微屏住了。
　　赵小溪正在批改数学作业，案前投下一片阴影，她抬起头看见路零，些微吃惊，“啊，是路零啊，你有什么事吗？”
　　路零与赵小溪对视了一下，然后迅速移开，垂眼，“老师，我要换同桌。”换回来之后，他就又可以回到一个人了。
　　“能说个理由吗？”赵小溪问。
　　理由？他不能说。
　　路零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郁琛太会讲话了......影响我学习。”
　　如果郁琛在这的话，一定会反驳，“我哪有？！他骗人！”
　　可惜他不在。
　　虽然心里感觉很抱歉，但路零只能想到这么说。郁琛本就是因为上课话多才换到他这的，如果换到他这，仍然没能起到任何改善的话，老师应该会再换到别的同学那吧？
　　“和郁琛同学处不来？”赵小溪将手指放在腿上点了点。
　　“嗯。”路零轻应。
　　“哎，”赵小溪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说，“路零，你就收了郁琛吧。要知道，我们班男生就你一个是安静的下来的。要是把他换到别的男生那，以他的话痨程度和那帮男生的闹腾程度，肯定是不行的。”
　　总不能让郁琛和女生坐吧？要真那样，整出早恋那不更完蛋了。即使郁琛能不为所动，但坐他旁边的女生不可能不受影响。
　　赵小溪继续劝，“你要相信老师，老师这样安排一定是有道理的。”至于是什么道理，天知道，她就不说了。
　　“其实......郁琛上课不怎么讲话的，他下课讲话比较多，老师。”路零开口，“你把他换到别的同学那吧。”
　　“诶？”赵小溪摸不着头脑，“郁琛上课不开小差的？怎么跟任课老师反应的不一样？”
　　“那大抵是个误会。”路零说。
　　赵小溪点点头，然后双手一拍，“那不就好啦。上课的时候，他不讲话，不会打扰你学习。至于下课，你就权当是促进你们同桌之间的交流啦，该学习学习，该玩玩玩，不要太纠结了。”
　　这就是不想调座位的意思。
　　“老师，我想换座位。”路零不甘心地再说了一遍。
　　“路零，老师觉得呢，你们俩坐在一起挺合适的，”赵小溪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是我不给你换，而是实在是不好换啊。你看，你和郁琛都长那么高，肯定只能坐在最后排，最后排总共就四桌同学，其他三桌同学没来给我反应要换座位，肯定相处挺融洽的。你说，我要是硬生生拆散他们，是不是很残忍？”
　　路零低着头沉默了。
　　“我就问你一个问题，”赵小溪双手合十，手肘架在玻璃案台上，撑着下巴看着路零，“你讨厌郁琛吗？”
　　“......不讨厌。”
　　“那就行了，老师相信你们俩可以好好相处的。”赵小溪拍板。
　　换座位没能成功，路零有点失落。
　　“那我先走了。”他鞠了一躬就要往门外走。
　　被赵小溪叫住，“等等。”
　　路零脚步一顿，回身，就看到赵小溪笑得异常和蔼，和蔼到令人顿时毛骨悚然。
　　她拍了拍办公桌旁的一张小木凳，笑眯眯地说，“来都来了，正好我给你讲讲题。你进来之前，我刚好改完你们组的作业本，你说巧不巧？”
　　“......”路零突然就明白了人们常说的窒息是什么感觉了。
　　他别扭地挠了挠脖子，“我没带笔。”
　　“没事，我这最不缺的就是笔，还有草稿纸，你尽管用。”赵小溪贴心地把笔筒和一沓A4纸挪到了路零跟前。
　　“......”
　　于是，他就这样被留了下来。
　　郁琛写作业的速度很快，尤其是数学，一张白纸，打两三下草稿，答案就出来了。一节课不到，他就已经把今明两日的数学作业都写完了。
　　第一节下课，同桌匆匆地出去了，也没告诉他去哪里了。巴巴地等，等到第二节上课铃都响了也没回来。
　　他拿出额外买的数学试卷，开始研究变形难题。
　　有点难度，郁琛卡了一下。
　　“琛哥，这道物理题我不会，你看看呗？”坐在郁琛前面的李为转过身来问。
　　郁琛自己都还难受着呢，不过还是接过了话，“哪里？”
　　南高很少正儿八经地组织大型考试，一个学期，通常只有期中和期末才会进行一次那种需要安排考场整理课桌的正式考试。
　　不过不常组织考试，不代表南高就很轻松。恰恰相反，在南高学习，压力很大。南高是不组织那种连续三天安排九门的考试。
　　但是南高有一个流传很久的良好习俗，那就是——每隔两周，各年级各班级各科老师都会挪出两节课来自行组织一次有难度的测验。虽然不用搬课桌，但是桌面要全部清空，老师监管也会特别严，还是比较正式的。出来的成绩很能反映学生的知识掌握程度。
　　更何况，除却两周一次的测验，平时还会有无数张卷子要做。
　　这些卷子的难度丝毫不亚于测验卷。
　　开学也有一周多了，南高学子做过的试卷叠在一起已经有一定的高度了。
　　做过的卷子，错题多的，老师们都会拿出来在课上详细讲解。
　　在这之中，有些老师的风格是，喜欢让做对的学生上台分享自己的解题思路。出于同辈之间脑回路比较共通的缘故。
　　郁琛很频繁地被叫上去过。
　　因而，即使还没有经历过测验周的洗礼，对郁琛的具体实力不清楚，但高二七班所有人都很明确地肯定——琛哥，是学霸。
　　能得学霸指点，李为激动地忙把习题册摊开在他眼前，指了指一处，“就是这里。”
　　郁琛看了一眼，思考了片刻，理了理措辞，大致给他讲了个思路和方法，“步骤都给你讲清楚了，具体的计算，你自己去算。”
　　学霸不愧是学霸，解题果然灵活，不止单单套公式。就是......灵活得有点过头了，转了一个弯又转一个弯，听得人稀里糊涂，脑子里只留下一个想法：
　　这个解题思路听上去好厉害，但是......学不会......
　　“能不能再给我讲一遍？”李为呐呐地说。
　　“没听懂？”郁琛像是不能理解似的，“我讲的很清楚了啊，没道理听不懂啊。”
　　然后他问：“你听懂了多少？”
　　“额，”李为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隐隐的侮辱，“琛哥，我大概可能差不多听懂了一半？呃......你再讲一遍吧。这次我保证能听明白。”
　　郁琛看看习题册，再看看李为，“算了，你等着老师上课讲解吧。我帮不了你。”
　　“啊......”看琛哥那么果断，李为悻悻地把习题册收了回去。
　　嗡嗡嗡——桌肚震动。
　　他翻开桌盖，从里面拿出手机。
　　划开锁屏，是兰许发来的信息。
　　【老许】：琛哥琛哥！在干嘛？
　　配上猥琐的表情包。
　　郁琛的座位是不靠近后门的另一端。
　　他把路零垒得高高的书挪至自己的桌角，挡住了侧面，拆下一半挡在前面，形成一个垂直的角，确保手机放在桌子上也不会被教室外面经过的老师发现。
　　才慢慢回兰许的消息。
　　【，】：学习呗，还能干嘛......
　　那边静默了几秒。
　　【老许】：......真行。琛哥你的成绩都那么好了，还那么认真，还给不给我们这些人活路了......
　　【，】：有事？
　　远在北城的兰许，把手机藏在课桌下，偷摸打字：
　　没，就是想你了呗。
　　郁琛几乎是立马回:
　　说人话。
　　【老许】：好吧，就是无聊，想找你聊会儿天。琛哥，你说你怎么就转学了呢？兄嘚我舍不得你啊。你走了，感觉学校都没意思了。
　　【，】：没办法，户籍在南城，反正以后也是要回南城高考，还不如早点回来，好适应南城考试的难度和题型。
　　兰许发过来一个唉声叹气的动图表情包。
　　【，】：......我要学习去了，你无聊的话找他们玩去，哥没空。
　　【老许】：琛哥你变了！变得冷酷无情了，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
　　然后又是一堆表情包。
　　小兔子画圈圈：你变了，二狗子。
　　头上长草的小人拿着手帕擦泪：你不爱我了。
　　黄嘴简笔小鸭手往外一指：你走鸭。
　　......
　　郁琛扶额，他怎么就忘了兰许是表情包狂热粉这个属性呢。
　　【，】：你尽管发，我先下了。等我放学，我再慢慢看。
　　发完，郁琛就退出了聊天界面。静音，锁屏，放回桌肚。
　　然后把路零的书重新垒得整整齐齐的，归回原位，还细细地调了调。
　　为什么郁琛要把路零的书归置得和挪动之前分毫不差呢？原因是，据郁琛观察，路零的领地意识特别的强烈，不太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更不喜欢有人把他的东西乱摆乱放。
　　关于这一点，从某次张宇不小心撞了一下他的桌子，郁琛就看出来了。那次，桌子被撞得有些厉害，桌子上的书本受到了摇晃而产生了位移。路零面无表情，但郁琛能感觉到他不高兴了。张宇觉得抱歉，作势要帮他扶书，还没碰上，路零就凉凉地来了一句不用。
　　郁琛不像张宇神经粗线条，他稍稍转了转脑子，就明白了。
　　确保没有露出蛛丝马迹后，郁琛又开始研究刚才解到一半的题，在卡住的地方磨了一会儿，才终于有了进展，不过很快又遇到了第二道关卡。
　　一道题做得磕磕绊绊的，说明思路不清晰，他拿上了卷子就去数学办找小溪溪。

　　☆、第 6 章

　　窗明几净，柩台上摆着的几株绿植昂着脆生生的小脸迎接阳光。室内，安静祥和。赵小溪刚给路零讲完一道大题，他此刻正在按照老师的思路订正作业。
　　这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滚珠与纸张摩擦而产生的沙沙声。
　　赵小溪走到饮水机旁接水，水桶是新换的，里面满满的一桶水，按压，出水。随着沉闷的咕噜咕噜声，有气泡从底座一串串地往水桶里升。
　　接满一杯水，赵小溪喝了一口，坐回办公椅。
　　路零已经订正好了一道题，她接过一看，“很好，对了。”
　　“下面还有几道题，你先自己订正看看，”她说，“不会我再给你讲。”
　　“......嗯。”路零其实很想说，如果他都会自己订正了的话，怎么还会错呢......就是因为不会做，才会错的啊。
　　赵小溪继续批改作业，路零低着头默默写写涂涂。
　　静——
　　门一开。
　　“小溪溪！”郁琛突然闯了进来，静谧被打破。
　　“我有道题想问......”他的话还没说完整，乍一看到路零，讶讶地走了过去，“路零，你怎么在这？我说你半天人影不见是跑哪去了，原来是在这呀。”
　　郁琛非常自然地从别的办公桌那拿了条凳子过来，坐在路零旁边，“你也是来问问题的吗？哪题啊？”
　　“......”他是被扣下来订正作业的，这话路零是说不出口。
　　从有人开门进来，到听声音知道是郁琛，再到郁琛搬了条凳子到他旁边，路零就没动过，连脑袋都不曾转动过分毫，更何况是眼神，更是半点没分给他。
　　郁琛歪了歪脖子，凑近去看路零在研究什么难题，专注到理都不理他。
　　“路零，”郁琛瞄了一眼之后，犹豫了片刻，还是指出，“......你这样解是解不出的。”
　　路零的笔一顿。
　　“要不我教你吧？”郁琛小心说，“这道题我有简便方法。”
　　“......”路零又懂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还好这个时候，有人解救了这份尴尬。
　　“郁琛，你不是来问问题的吗？哪里？拿过来给我看看。”赵小溪说。
　　“得嘞。”郁琛绕过路零，把卷子递给赵小溪，“我用圆圈圈出来的那道。”
　　她惊讶地瞥了一眼郁琛，“你都开始钻研五星的题啦？！我布置的那些题你都已经做完了？？？”
　　“昂。”郁琛骄傲地扬了扬下巴。
　　“那你真是蛮厉害的......”
　　郁琛很聪明，稍加点拨之后，还没等赵小溪说完，他就已经明白了。
　　“小溪溪，”当她还要啰啰嗦嗦地往下讲，郁琛忙喊卡，“好了，我知道了。下面的，我都会。”
　　“......好吧。”
　　对于这种天赋极高的学生，作为老师的是既自豪又无奈。
　　赵小溪看了看郁琛，然后又看了看路零，想起路零提的换同桌的事情。
　　“郁琛，”她随口提了一句，“我打算给你换个同桌。路零性格太安静了，和你坐不合适。”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想测试看看郁琛的态度。路零想换同桌，如果郁琛也同意的话，有可能两个人是合不来，那么......她就真得考虑考虑换座位这件事了。
　　路零面无表情地抬起了头，惊讶困惑，不是不让换吗？
　　“不能换！”跟踩到尾巴的老鼠一样，郁琛的反应很激烈。
　　他退后一小步，往路零旁边一站，大声说，“不能换！我们是有感情的。虽然我和路零同桌的称号才挂上不久，但是我个人非常喜欢路零，他当我同桌挺好的。”
　　“哦？”赵小溪调侃，“你何必说那么大声，我不把你俩拆开就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结婚宣誓词呢......”
　　郁琛默，路零也默。
　　“不过，”赵小溪似笑非笑地反问，“你为什么如此肯定地觉得，是我要把路零从你身边换走，而不是我要把你从路零身边换走呢？”
　　所以他才是被嫌弃的那个？？？
　　“！不会吧？”郁琛猜想，难以置信地看向路零，“你......”是来找小溪溪换同桌的？
　　路零心虚地别开了视线。
　　“哇，太过分了！”郁琛捂住心脏，不稳地退了两步，“我真的受伤了。枉我如此真心实意地待你，你居然想让我走独木桥！”
　　目光之哀怨，眼神之凄厉。
　　“戏精。”赵小溪点评。
　　路零别开视线后就一直盯着窗外的蓝天，连郁琛的犯病都没瞧见。
　　郁琛开始瞎哼唱，“你伤害了我，连笑都没笑就而过，......”
　　“打住，你这还上瘾了哈。”被赵小溪比停，“你还有别的问题没？没的话，赶紧给我撤。”
　　郁琛恢复正常。
　　摇摇头，“暂时没有。”
　　“OK，走人。”赵小溪挥挥手赶他。
　　谁知郁琛嘿嘿一笑，就像是拿自家东西一样从办公桌上拿了一张白纸，“我在这里呆会儿，教室里有些吵，我静心不下去。”
　　安静得连教学楼外小树林的鸟叫声都听得一清二楚的高二七班：？？？
　　基于郁琛在老师这的信誉非常的好，赵小溪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就在这呆着吧。”
　　然后从办公椅上站了起来，对郁琛说，“我去教室管管他们，你就坐在我这学习好了。”
　　“好的，老师。我会安静学习的，保证不影响同在一个空间里的路零同学。”
　　这个时候倒是卖起了乖。
　　赵小溪看他一眼，觉得莫名其妙，然后就开门去教室了。
　　门一关，郁琛就坐回了原来那张小板凳，开始问责路零。
　　“路零同学，请你认真且严肃地回答我，你是不是来找小溪溪，企图谋篡我路零同桌的身份！”
　　“......”他又不能自己当自己同桌。
　　见路零仍然死不悔改地保持沉默，郁琛拿笔盖敲了敲桌子，“路零同学，兹事体大，请正面回答。”
　　“......”路零一直觉得郁琛说话真艺术，“老师估计快回来了。”
　　“路零！”郁琛不满地再次敲了敲桌子，“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回答我。我严肃着呢。”
　　水笔的盖帽轻触桌面。
　　路零心想，如果重重地敲的话，说不定他还会被吓到，就这丁点大的声响......
　　“老师真的快回来了。”路零淡淡说。
　　郁琛肩膀一塌，丧气地说，“不会的，我刚看小溪溪把备课的书和本子都带过去了，应该是要坐堂，这一节下课估计才会回来，你不用担心。”
　　不对，他为什么要跟他说这些？他明明是在严刑逼供来着！
　　路零哦了一声，还在研究那道题。
　　郁琛重整旗鼓：“你还没回答我呢。”语气较之方才，差得不止一大截。明显温和了许多，还夹着无奈。
　　“是。”路零回。
　　是。真简练，连主语和宾语都省了。还回答得理直气壮。
　　真行。
　　“就拿你没办法。”郁琛叹了口气，看他解题费劲的样，直接就把路零的作业本往自己这边移了过来，“我教你吧。这个应该要这样......”
　　人这一辈子，谁还没有个克星呢？郁琛如是想。
　　郁琛真的很适合给别人讲题，他的思路非常清晰，语言组织干脆利落，连用到的原理都会言简意赅地概述一遍。
　　清亮干净的音色，不急不缓的语速，字迹整洁的步骤。
　　路零静静地听着看着。
　　等讲解完，郁琛快速地梳理了一下整个解题的思路，确保没有遗漏的知识点，然后问路零，“会了吗？”
　　在郁琛饱含期待的眼神下，路零摇了摇头，“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你能再没感情点吗？”郁琛无奈，一般人这种情况多少都会有点抱歉甚至有点不好意思，他倒好，一句歉意的话，经他口中说出，就跟说今天天气真好一样，寡淡无味。
　　“哦，”路零再重复了一遍，愈发轻飘，“抱歉啊，让你失望了。”
　　事实证明，没有最寡淡，只有更寡淡。
　　“......”郁琛着实没想到路零居然还有能更令人无语的淡漠语气，“真是比冷白开还冷白开。”
　　然后他抱了会儿头，略崩溃地看向路零，“难道你没发现我是在吐槽你吗？”不是真的让你再没感情地说一遍啊......
　　路零抿了抿唇，“哦。”
　　“......”
　　路零一直低着头，把视线落在作业本的那道题上，就那么定定地盯着，也不看人。即使刚才他给他讲题的时候，他也没有抬眼看过他。
　　天然呆？郁琛心里暗想。
　　随后他又摇摇头，不对。路零平时也不呆。
　　可能是他平时不怎么与人交流，所以有点傻吧......
　　当然不是智商上的傻，毕竟是凭本事考进南高的，智力上不会有问题。
　　嗯，是缺乏沟通。既然路零有点傻傻的，那他这个同桌就要多多包容他。
　　郁琛这样想，就觉得心里好受了很多，连路零找小溪溪换同桌这件事，郁琛都不打算记在小本本上了。
　　顿时觉得自己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
　　至于路零是在故意和他抬杠的可能......郁琛下意识就给略过了。
　　郁琛迟迟没有动静，路零瞥了他一眼，就见他一会儿摸摸下巴，一会儿点点脸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忽然就自顾笑了起来。
　　此人大概有病，路零暗下结论。
　　于是等郁琛回过神来的时候，就见一向面无表情的路零用异样的眼光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睛微眯，好像在说四个字：宛若智障。
　　“......”他貌似被当作了奇奇怪怪的人。
　　郁琛握拳咳了咳，翻篇，“学习，学习。你不是没听懂吗，我再给你讲一遍，这次我换个角度。”
　　没听懂？再给你讲一遍，还换个角度。要多贴心有多贴心。
　　先前问了一遍没听懂结果被嫌弃不教的李为欲哭无泪：琛哥他差别对待！
　　路零点点头，“好，谢......”到嘴的谢谢又收了回去。
　　某人说过他不想听到这两个字。
　　郁琛自然听出了他原本要说的是什么，很满意地笑了笑，“不错，有进步。”
　　“好，我们开始讲题，先......”郁琛拿笔在纸上书写。
　　路零暗暗松了口气，还好。幸好没忘记，不然还不知道郁琛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撒泼耍赖，胡搅蛮缠，某人又不是干不出......

　　☆、第 7 章

　　教室，十几分钟过去了，李为还在苦恼那道难解的物理题。终于好不容易有点摸着了，正准备下笔，旁边的张宇突然撞了撞他的胳膊，将一本杂志推给了他。
　　“快看快看！这款球鞋是不是很帅，还有新配色！”挖到宝似的，语气极其兴奋。
　　因着张宇这一撞，很不幸，李为绞尽脑汁才捕捉到的一缕思路被打断了，而后就再也找不到了。
　　眼看就要解出来了，结果被人搅散了。其气人程度，不亚于打了半天的大怪只剩一滴残血了，结果被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冒出的小人抢了去。
　　李为深呼吸了一口气，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个鬼！
　　额角青筋直冒，他把笔放下，然后微笑着看了看张宇，“球鞋？”
　　“呃，......”张宇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下一秒脖子就被掐住了。
　　李为扑向他，掐着他的脖子拼命晃，情绪激动，“张宇，你给我去死！妈的，我马上就要做出来了啊......”
　　张宇感觉脑子都要被晃出来了，脖子也被掐得难受，“你先放开我。”
　　“放个屁！”李为气愤，大声说，“我不掐死你，难消我心头恨！”
　　两人动静很大，引得全班都回头看了过来。
　　李为还在那大骂张宇，“你知不知道我在那道题上光是思考就花了多长时间啊？！你个搅屎棍，傻逼，......”
　　于是，当赵小溪走进教室的时候，就看到李为掐着张宇的脖子，嘴上各种脏话狂飙，其他同学则是在看热闹哈哈大笑。
　　着实被眼前发生的一幕给惊到了，赵小溪站在前门，后退，看了看班牌。
　　高二七班，没错，是自己的班。
　　难怪郁琛说班级里吵得他学习不下去。
　　赵小溪站在讲台上，生气地将本子往讲台桌上一扔，“安静！看看你们，都在干什么？！现在是自习时间不知道吗？！！”
　　听到声音，回头看到是班主任，李为心不甘不情愿地松了手。
　　“你们两个，”赵小溪指了指张宇和李为，又指了指讲台两侧的空桌，“给我坐到前面来。”
　　张宇和李为低头拿书拿笔。
　　“都给我利索点，磨叽。”赵小溪没好气地说。
　　讲台桌左右两侧各摆有一张空桌子，是赵小溪特意让班长陆渝去空教室搬来的。目的就是用来惩罚破坏纪律的学生。
　　“你们两个，今天放学之前就给我坐在这自习。我会好好盯着你们的。”
　　“......”
　　然后她对着全班说了句，“自习吧。”
　　班级又安静了下来。
　　坐在讲台上的赵小溪翻开教案，打开笔盖，才问两人发生了什么。李为把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那确实该掐，”年轻女教师点点头，停顿了一下，“不过你应该等到下课再掐他。”
　　一旁的张宇：“？？？”
　　人民教师是这么当的？祖国花朵是这么灌溉的？
　　下午第二节下课，郁琛和路零从办公室回来，经过前门，看到坐在讲台桌旁的李为，脚下一转，从前门进了去。路零目不斜视，继续往前走，从后门回到了座位。
　　下课，赵小溪回了办公室，在李为和张宇二人的你言我语下，郁琛知道了情况，不留情面地直接大笑了起来。等笑完了，拍拍李为的肩膀，哥俩好似的来了一句，“兄弟我同情你。”
　　说罢，就往后走，回座位去了，全然不提赵小溪是他叫过来的事实，好像整件事和他没半毛钱关系。
　　再两节自修课后，放学铃响。
　　星期六晚上放假，住校生可以回家不住宿。路零收拾好书包，直接就往门口走。动作超快。郁琛匆匆塞了几本书，快速拉上拉链，边跑边挎上单肩包，追了过去。
　　路零是住校生，郁琛知道。路零周六放学要回家，课间郁琛已经问过了。
　　郁琛想着，既然路零回家的话，肯定要往校门走，他们可以一起走。
　　放学铃响，郁琛就立马开始收拾书包，刚想跟路零说我们一起走，就发现同桌已经转过教室后门出去了。
　　“路零，你等等我。”郁琛赶紧追了上去。
　　路零脚程快，步子大，已经下到了楼梯转角，郁琛跑到他旁边，楼梯下得太快，气息不稳，有些喘，“腿长了不起啊，我腿也长啊。”
　　“......”路零放慢了步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没一会儿，郁琛就平稳了呼吸，笑着说，“我也要出校门，我们可以一起走。”
　　路零看着他嘴角挂着两颗软软的酒窝，还是不解，教学楼到校门口也就两百米的距离，走得快的话，一两分钟就走完了，有什么好一起走的？
　　路零一般是沉默不发一言的，所以两人走在一起，多数是郁琛在说话，路零更多是在听着，间或回应一两个字。
　　他可以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路零，”郁琛走在他旁边，暗示，“我发现我没你联系方式诶？”
　　没得到回应。
　　“你有没有微信，加我一下好友呗？没有的话，手机号也行。”郁琛开始明示。
　　“干嘛？”路零问。
　　郁琛奇怪地摸了摸脑袋，“这还需要理吗？我们都是同桌了，加一下好友不是很正常嘛。”
　　“是同桌就得加好友吗？”路零很单纯地问。
　　“呃，”郁琛被路零的发问给难到了，“那......那我想找你聊天，总可以给我你的联系方式了吧？”
　　一走出校门口，郁琛就拿出了手机，摇了摇，笑，“我们就加个好友吧，不难的。嗯？”
　　尾调上扬，是未经察觉的温柔。
　　“我扫你，还是你扫我？”他划开锁屏。
　　路零垂眼，不去看他那张明媚灿烂的笑颜，“我没有手机。”
　　“啊？”路零低着头，郁琛以为自己让路零难堪了，忙把手机揣回口袋，无所谓地说，“没有就没有呗，不碍事。我有好多朋友也没有手机，关系照样好。”
　　路零嗯了一声。
　　校门口一出来，就有一个公交站台，有路零可以乘的线路。
　　“我乘公交车。”路零说。意思就是要和郁琛分道扬镳了。
　　郁琛朝他摆了摆手，两颗小虎牙尖尖，“那明天晚上再见咯，拜拜。”
　　路零犹豫了片刻，也朝他摆了摆手，“再见。”
　　应该是不习惯和人告别，手臂动作很机械，像个机器人。
　　等路零转身后，郁琛无声地笑了。
　　新学校的这个新同桌，还挺有意思的。
　　过一条马路，学校的对面是一条美食街，店铺众多。
　　十六岁的男生一天到晚都觉得饿，尤其是脑力劳动强度大的情况，需要很多能量补充。
　　郁琛随便进了一家卖关东煮的店，买了一大杯关东煮后，随便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热乎乎的关东煮撒上点辣椒，色香味俱全。
　　郁琛一边吃一边打开手机，兰许这厮给他发了二十多条信息，还全部都是表情包。
　　手指轻点，回了过去。
　　【，】：叫你慢慢发，你还真隔一分钟发一个，想上天吗......
　　北城，走在路上的兰许收到郁琛的回复非常高兴，立马就发了个傻笑。
　　【老许】：嘿嘿。琛哥，你放学了？
　　【，】：嗯。在吃关东煮。
　　那边发了个呜呜哭泣的卖萌表情。
　　【老许】：我也想吃......
　　郁琛一笑，对着关东煮拍了张照发了过去。
　　自然是又收到兰许的一堆表情包轰炸。
　　郁琛也回敬了他一个。
　　【，】：迟点找你打游戏。
　　【老许】：得令。哦对了，琛哥，你新学校适应的咋样？
　　【，】：这还用说吗......
　　【老许】：也是吼，毕竟是阳光活泼又帅气的琛哥。
　　【，】：真上道。
　　附加一个摸头的表情包。
　　“那个......”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郁琛一转头就看到旁边站了个女孩子，面带羞怯。
　　“可，可不可以，加个微信。”一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女孩子的脸更红了。
　　被搭讪这种事，经常发生在郁琛的身上，他已经很有处理经验了，知道怎样的人需要以什么样的方式回绝。
　　眼前这一个，一看就是第一次搭讪，郁琛很诚恳地抱歉了一声，“不好意思。”委婉地表示了拒绝。
　　女孩子红着脸跑开了。
　　在此期间，兰许这边连发好几条信息，都没得到回应。
　　【老许】：琛哥？？？失踪了？
　　【，】：刚有人搭讪来着，没看手机。
　　兰许这次没发文字，直接发了条语音过来，酸溜溜，“诶唷，我们就没这福气哟。琛哥，好看吗？”
　　郁琛按住说话，“不知道。”手一松，发了过去。
　　“你没看到她脸？”兰许问。
　　“看到了。”郁琛说，“你知道的，我对女生的外貌分不出好看还是不好看的。在我看来，感觉都差不多。”
　　“连北高公认校花都不觉得心动的人，”兰许说，“琛哥，讲真，你这辈子大概是脱不了单了。”
　　“哦，所以呢？”郁琛很无所谓。
　　兰许发了一串数字6给他。
　　郁琛坐的是靠窗的位置，从玻璃望过去，可以看到南高校门，也能看到一旁的公交站台。
　　吃完关东煮，关上手机，站起身，郁琛不经意一瞥，路零还在等车。
　　站台那，有很多学生。别的学生都是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着天等着车，就他一个人站在边角，远离人群，安静地站着，显得很不起眼。
　　他低头望着地面，离得远，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树上的叶子飘到了他的头上，他都没发觉。
　　不知怎的，郁琛无端地觉得有点难过。
　　反正闲来无事，过去陪路零说说话吧。他这样想，便这样做。
　　只是刚踏出店，要穿过马路过去，公交车就来了，路零最后一个上了车。
　　这趟车，人不多，比较空。即使路零最后上去，车厢内仍有很多空位。
　　没人站着，郁琛能够通过车窗看见路零从上车到坐下的全过程，然后他清楚地看见之前说自己没有手机的路零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刷码乘车。
　　郁琛呵呵，“还没有手机，有些人哪，撒谎连脸都不红一下。”
　　不想给联系方式就直说好了，怎么，生怕他会缠着他给吗？
　　他是这样的人吗？真是的。
　　等回来，他一定要把他的手机号搞到手！再顺便加上微信。明明就有手机嘛，真是过分......

　　☆、第 8 章

　　公交车行驶速度不快，车窗外的风景倒退得很慢。
　　路零喜欢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
　　人们常说，如果想要快速了解一座城市的话，最好的方法就是乘上一辆环城公交，从起点站坐到终点站。
　　这里，路零已经呆了一年了，但他仍然没有想要将其了解的想法。
　　“下一站，嘉陌小区。”
　　公交车播报唤回了看着窗外发呆的路零。
　　他把拆下来抱在胸前的双肩包重又背上。
　　“嘉陌小区到了。”
　　机械的女声播报完毕，车门一开，路零下了车。
　　这是一片不繁华的地段，离市中心较远，像是被遗忘被废弃了一样。街道上的路砖肮脏破旧，塑料袋纸巾等垃圾随处可见，不知道多久没有被打扫过了。
　　小区门口边上的店铺，清一色的五金店、电动车行。平日里，顾客不多，几家店主常凑在一块儿打牌。
　　一张小小的简易折叠桌，几架小马扎，一副牌，就是他们的全部。
　　他们一手捏牌，一手抽香烟，烟灰掉在小桌子上，他们就用他们那污黑发黄的手随便拍拍，拍落到地上，又给街道送去一份污垢。
　　随口吐痰，骂骂咧咧说着路零听不懂的方言，喧哗而吵闹。
　　诚然，环境十足脏乱差，但确是路敏唯一能租得起住的地方。
　　回到家，打开门，毫不意外地，里面没有一个人。冷清空荡。
　　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各部分空间虽然都不大，但够路零和母亲两个人住。
　　客厅很简单，简单到了极致。一张长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再没别的。
　　路零脱下书包，坐在沙发上，瘫软地往后一倒，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身，将眼镜摘下，从书包里拿出了眼镜盒放好，再将眼镜盒重新放回了书包。
　　接着去浴室，对着镜子整理头发，将盖住眉毛的头发从中间往旁边拨了拨，露出额头。
　　没有了眼镜和刘海的遮挡，镜子里的他，全貌尽显。
　　如果说前一刻的他是斯文白净的，那么现在的他就是清冷禁欲到清隽俊逸的。抛开任何掩饰，彻彻底底地将他那份骨子里的极清极冷带了出来。模样也愈发俊美，让人忍不住就想触碰。
　　路零回到卧室，换下校服，随便换了身休闲服就出门去了。
　　路敏是单亲妈妈，一个人抚养路零长大。自从路零考上了南城高中，路敏就跟着一起从小镇来到了市里。
　　因为没什么文化，也没有学过技术，找不到好的工作，路敏花了一笔钱在嘉陌小区附近的菜市场盘了一间小店铺，用来卖包子。
　　离得不是很远，出了小区，左拐，进入一条巷子，再右拐，街角边上就是路敏的包子店。
　　一间十平米都不到的小铺子，没有雇人，全都是路敏一个人在忙活。
　　每天，路敏天还没亮就要起来，揉面团做馅料擀包子皮，一直忙到晚上九点半，回家睡大概六个小时，就又要起了。
　　路零知道路敏起早贪黑的很辛苦，所以一有空就会过去帮忙。
　　菜市场人声鼎沸，入口转角处开着一家包子店，店内那个将长发盘在头顶风韵犹存的中年妇女就是路敏。
　　“给我来俩烧麦。”
　　“一屉小笼包。”
　　......
　　下班晚高峰，顾客变得多了起来。包子店前排有不少人。
　　路敏一边忙着给顾客拿包子一边忙着收钱，还要抽空查看另一边正在蒸的蒸笼情况，非常忙碌。
　　“儿子，快过来帮忙。”路敏看到路零，一喜，分派任务给他，“你看着那锅，等熟了就端过来。还有，事先包好的包子快没了，你手快，多包几个。馅料我都放在台子上了。”
　　路敏把后面的事交给路零后，轻松许多，就在前面负责收收钱拿拿包子。
　　墙上有一条专门给路零用的白色围裙，路零围上后，就开始熟练地擀面皮包包子。
　　他长得高，皮肤白，五官好，经常来买包子的一些妇女都认识路零。
　　有这么一个俊的儿子，听说还在南城高中读书，好多人对路敏都羡艳不已。
　　“诶唷，你儿子又过来帮忙啦？”一个老主顾妇女笑呵呵说，“我要四个香菇包。”
　　路敏看了一眼路零，回笑着点头，“是啊，放学了这不是嘛。”
　　“你福气可真好哦，像我家那儿子，读书成绩不好，天天就知道打游戏，”妇女叹了口气说，“哪像你家这个这么乖这么听话。”
　　路敏笑笑，颇为自豪，“我儿子确实比较省心。”
　　等一波接一波的客人都忙完后，已经过去一个小时了，路敏才问路零，“儿子，你吃过饭了没？”
　　路零沉默半晌，低头回答，“吃过了。”
　　“嗯。”路敏点点头，“等你手上那些面皮都包完，你就回去吧。你别以为你现在过来帮我就是孝顺了。你是个读书人，你把书给我读好，考上名牌大学，那才是真正的孝顺。其他的全都是空的。”
　　路零初中是在小镇上读的，教育水平和市里相比，较为落后。跻身南城前几百，成功考入南城高中，非常不容易，是路零曾经想都不敢想的一件事情。
　　所以，当录取通知书下来的时候，路零非常吃惊，路敏非常高兴。
　　路零在初中从来没有跌出过年级前三，路敏一直认为他非常聪明很有希望考上名牌大学，对他抱有的期望非常高。
　　正所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路零上了高中之后，成绩排名连年纪前一百都没进去过，在班上一直属于中下游。
　　整整一年，学习没有半点起伏，反而还落下去了几名。
　　路敏极其失望，不再向以前那样以为自己儿子很厉害，她现在已经放弃了。
　　“反正我的任务就是赚钱让你把书读出去。等你大学读完了，我的任务也就完成了，”路敏边揉面团边说，“靠你养老，我就不想了。你以后没钱，我自己累个半死不吃不喝把钱拔给你是不可能的。”
　　路零听到她在耳边说，“我实话跟你说了吧，我已经看透了，你就是失败品。到头来我还得靠我自己。”
　　又是这种话，他听了无数遍。可每一次听，都觉得好残忍。每一次听，心都会一阵刺痛。
　　失败品？多么残酷的词。
　　他有这么差吗？差到还没到终点就已经下了定论。
　　大人真的好奇怪，明明之前还在别人面前夸自己，转眼就能变张脸。
　　路敏仍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伤人的话，路零低头包着包子不吭声，他怕自己一开口，会哽咽。
　　没事的，路零，不要难过，你会证明给妈妈看自己是值得骄傲的孩子的。路零在心里安慰自己。
　　为了屏蔽那些不想听的话，路零更加集中地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动作，于是没一会儿，路零就把一堆包子皮给包完了。
　　“妈，我先走了。”路零解下围裙挂回墙上。
　　“回去吧，”路敏点头，最后还是免不了一句批评，“不是我说你，你就不能像别的男孩一样开朗一点吗？整天愁眉苦脸的。真搞不懂，你们有什么好不高兴的。等你们工作之后，才知道生活的苦哦......”
　　路零走出去的脚步顿了顿，全身蹦的紧紧的，还是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大人们总是自以为是，自以为活过了半辈子便什么都懂了。
　　他们总以为小孩子只会嘻嘻哈哈，只有快乐，没有悲伤，一点也体会不到人生疾苦。
　　总以为小孩子的烦恼无非是些不值一提的笑话。
　　也许，站在未来看，当初的烦闷苦恼有可能是很微小的，但是对于正处于其中的人来说，确确实实是巨大的。
　　而人是活在当下的，所以那些难受都是应当被承认的。
　　周日回来晚自习，郁琛提前十五分钟就到了学校。
　　十分钟之后，张宇踏进教室，“琛哥，来这么早？”
　　郁琛将手中的书重重一合，“可不嘛，来抓小骗子。”
　　“？”张宇摸不着头脑，“什么骗子？”
　　“没什么，不关你事。”郁琛伸出食指，左右晃动。
　　“哦，”张宇也不多问，不过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嘛，神神秘秘的。”
　　上课前两分钟，路零终于进教室了。
　　时刻关注着后门情况的郁琛立马坐直了身体。
　　路零拉开座位坐下，郁琛板着脸严肃地喊了一声，“路零。”
　　刚从书包里拿出作业的路零瞥了他一眼，然后绕过他去交作业了。
　　“！！！”郁琛以为这是赤裸裸的无视和挑衅，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从他去交作业到他回来，一路从后脑勺盯到眼睛，视线从未离开，企图让他感觉到他浓浓的愤怒。
　　路零交完作业回来，那个灼灼的视线还在，他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说。”
　　他不开口还好，郁琛只是五分气，他一开口，瞬间将气愤指数拉到了十分。
　　说？
　　一天不见，这省略的本事是日渐增长。而且郁琛怎么听怎么觉得我方势微。
　　“说？说什么说，你是我领导吗？”郁琛不高兴地抱臂，“路零，让人生气你可真是太会了。”
　　“嗯。”路零其实没在听他讲话，感觉他说完了就随便应了一声。
　　这下郁琛更不高兴了，“嗯？还嗯？我叫你的时候你不应，现在倒......”
　　叮铃铃——铃声响起。
　　晚自习前三十分钟是安排来晚读的，今天是晚读语文。语文老师已经走了进来，绕着教室转看。
　　语文老师转了一圈回到教室前面，站在讲台上监督情况。
　　一旁的路零已经拿着语文书开始背课文了，话说一半被铃声打断的郁琛虽然胸口堵，奈何老师站在上面盯着他，只好无奈地架起了课本，装模作样地读书。
　　心里暗骂路零：小坏蛋。

　　☆、第 9 章

　　晚读，老师一般待不了多长时间。站了五分钟，语文老师就撤了。
　　等她的背影一消失在门口，郁琛就放下了书，找路零算账。
　　算账这种事情，最重要的是气势。刚才两次三番地被打破，这次无论如何气势不能掉。
　　郁琛暗暗给自己打了个气，然后一敛往常笑嘻嘻的模样，摆出一副我正不高兴脸，“路零，我觉得我有必要好好跟你谈谈，这事挺严重的。”
　　“谈谈？”转过来恰巧听个正着的张宇嘿嘿一笑，面目极其猥琐，“谈什么？谈恋爱吗？”
　　郁琛斜睨他一眼，用嘴型慢慢地吐出一个个音节，“咯屋恩，滚......”严肃着呢，哥没心思开玩笑。
　　张宇抬手置于嘴前，作出拉拉链的动作，收声转了回去。
　　跆拳道段位黑带的郁琛微笑满意，懂得识时务的孩子都是好孩子，否则，他不介意用行动告诉他花儿为什么那样红。
　　“......”被约好好谈谈的路零问，“有事吗？”
　　郁琛收起似笑非笑的微笑，“有啊，我问你你买手机了吗？毕竟上次问你是在昨天，昨天你没有手机，不代表你今天没有。有可能你为了能与我加好友常联络感情特意今天去买了呢？”
　　“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对吧？”郁琛很自我良好地说。他打算给路零一次机会，如果路零跟着上了这截台阶，那他就大度地对昨天发生的事既往不咎。
　　毕竟是个挺好的同桌，他可不想刚开学就闹矛盾。
　　前面竖着耳朵偷听的张宇，心里呸了一下，有可能个屁，什么加好友常联络感情，是琛哥自个儿想的吧......
　　“没有。”路零完全没有意会到郁琛的良苦用心。
　　郁琛痛心又遗憾，“等等，你好好想想再回答，我再，再给你一次机会，是最后一次哦，不抓住就没有了哦~”
　　“......”路零莫名其妙，还是那个回答，“没有。”
　　“诶，你干嘛答那么快嘛，都说了叫你好好想想啦。”郁琛仓惶摆手。
　　路零一言不发地盯着郁琛瞧，眼神中隐隐透着股微妙。
　　郁琛敏锐地感觉到了，紧急声明，“哥不是奇怪的人。”末了怕他不信，加了句，“真的。”强烈肯定。
　　“哦。”路零点点头。
　　不知何时加入偷听队伍的李为，听到这里，跟着张宇两个人，一下子就哈哈笑了出来，笑到伏在课桌上捂住肚子。
　　“......”
　　郁琛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盯着张宇李为笑得直发抖的背影，轻描淡写地说，“最近好久都没去道馆了，我这筋骨感觉都要硬化了，正愁没有人能活动活动筋骨，就有人给我送上来了，欣慰啊......”
　　“我那百无一用的黑腰带啊.....”郁琛感慨，“终于要派上用场了吗？”
　　嘿哟，吓唬谁呢？
　　张宇和李为只敢在心里吐槽，只见上一秒还笑到肚子疼的二人，下一秒就直起身捧着书郎朗诵读了起来。声音之大之认真，以表明自己不再偷听。
　　收拾完偷听的人，郁琛又重新回到算账一事。
　　路零依旧立着书，眼神落在上面，没有出声，看上去像是在等郁琛。
　　全都是假象！别以为他没看到他的嘴唇微动，分明是在默读！
　　郁琛咳了咳，“路零，你就让我加一下好友吧，加一下又不会死。”
　　“我没有手机。”路零说。
　　“你个小骗子，”郁琛气不打一处来，“你没有手机，那你昨天公交车上手里拿的是空气啊？”
　　路零吃惊地张了张嘴，“你看到了？”
　　“嗯哼！”郁琛傲娇地扬扬下巴。
　　“哦，那好吧。”路零这下没否认，“既然你看到了，就看到了吧。”
　　扳回一局的郁琛得意，“那等会儿第一节晚自习下课，你要告诉我你的微信和手机号。”
　　“等一下，”路零不解，“我只是承认我有手机而已，并没有答应要给你微信号和手机号啊？”
　　“What？？”郁琛掏了掏自己的耳朵，确认自己没听错，“你这是在拒绝一个来自友好同桌的好友申请吗？哇，太过分了......”
　　“可我本来就没说过要给你啊？”路零问。
　　郁琛无言，要不是路零说这话时眼眸清湛纯粹，他都要以为他们有什么深重的宿怨了，连加个好友都那么艰难。
　　“你还真是防守得铜墙铁壁啊......”郁琛讷讷，怀疑人生中，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见他没有别的事要说了，路零继续背课文。
　　折腾半天，还是没能要到路零的练习方式，郁琛郁卒，不甘心。
　　他这个人有个特性，一旦对某件事情上了心，就非得完成不可。对人，对物，更是如此。
　　晚读结束五分钟前，语文老师又到班上转了一圈。
　　她那高跟鞋踩地的声音在走廊里一响，郁琛就迅速地把摊在桌面上的书本又架了起来，“噫吁嚱，......”
　　语调抑扬顿挫，情绪饱满，就差没摇头晃脑了。
　　语文老师经过时只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就又站到了讲台上。
　　旁边，路零的读书声没有像他那么大，轻轻的，也只有他这个同桌屏息凝神凑近了听，才能听到一点点声音。
　　郁琛看了看讲台上的语文老师，又看了看路零，眼珠子转了转，勾唇一笑，有了。
　　“路零，”他敲了敲桌子，不怀好意地说，“你手机现在在身上吧？”
　　郁琛的脸上挂着狐狸般狡黠的微笑，路零有不好的预感。
　　“嗯，让我猜猜，藏在身上？”郁琛摇了摇头，“应该不会。放校服兜里一不小心就会掉出来，放校裤里又容易被看出来。那是藏在课桌里？也不对。从你进教室我就一直看着，没看到你把手机拿出来过。”
　　“那么，真相只有一个。”郁琛像侦探一样点了点手指，“你，的手机在书包里！”
　　路零戒备地看着他，侧身把挂在桌边的书包挡了挡。
　　郁琛对此次作战十拿九稳，“路零，给你两个选择，要么主动求我加你好友，要么我向老师举报你带手机。据我所知，咱们学校貌似是明令禁止携带电子产品进校园的，带了是要被没收的。”
　　表面上大声读书实则好奇心重悄咪咪偷听的张宇李为二人，纷纷在心里咦了一声，竖起了小拇指：琛哥臭不要脸。
　　是谁求着谁呀......
　　“......”路零抓着书本的手紧了紧，反将，“你不是也带了吗？如果你把我告上去的话，我也会拖你下水的。”
　　“那你去告啊，”郁琛无所谓地耸耸肩，“没收就没收呗，反正我又不差这一个手机，等明天回来，我照样是个好汉。我在北城的时候，不知道被收了多少手机呢，哥完全不带怕的。”不过，像路零这种乖乖学生，应该是第一次被没收手机吧。
　　路零沉默。
　　郁琛继续说，“我听说，被没收的手机是要被老师保管到毕业才还的。那么久，万一疏忽一个保管不当，给弄丢了怎么办？啧啧啧......”
　　路零依旧沉默，他根本没得选择，但是又不想如了郁琛的意，倔强地不肯开口。
　　“不情愿就算了，只是遗憾了一部手机，还没发挥他的价值就要蒙尘了。”郁琛惋惜。
　　路零咬唇，“我真的不想......”给。
　　“诶哟，真是为难死你了，”都威胁成这样了，居然还不肯给他，郁琛一气就举了手，“老师。”某些人不吓唬吓唬他，郁结难消。
　　“怎么了？”被喊的语文老师边走过来边问，一双恨天高蹬得哒哒响。
　　路零紧张得心脏骤停，怕郁琛说出口无法挽回，慌忙搭上他的手臂，“给。”
　　看来真是着急了，居然都主动抓他的手臂了，要知道路零这个人是极力避免肢体接触的人。
　　郁琛忍笑地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路零才放下了心，然后注意到自己的手正抓着某人的小手臂，烫着似的立马收了回来。为自己的失态羞愧，脸颊微红。
　　“什么事？”语文老师见郁琛不说话，又问了一遍。
　　郁琛恍过神来哦了一声，随便指了一处，“这个地方有些不懂。”
　　“......”语文老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这也不懂？就是一个惊叹语气词，很难吗？？”
　　“啊？”郁琛一看，发现自己随便一指指到的是噫吁嚱，尴了个尬。
　　“啊哈，可能是昨晚熬夜学习，没缓过来眼神有点不好，指错了指错了。”郁琛讪讪笑，重新指了一处，确实是他有点不懂的地方。
　　“哦这里啊，确实不好理解，用了典故，......”语文老师解释完后，晚读正好结束。她是今晚值班的纪律老师，留下一句“好好自习，保持安静。”就走了。
　　晚读结束了，老师也走了，学生们开始自习，其实主要是补周末留的作业，教室归于安静。
　　郁琛把桌板打开，从里面拿出手机，在两人座位之间晃了晃，笑眯眯地看着路零，示意他履行自己的承诺。
　　路零抿抿唇，从书包里也拿出手机，硬巴巴地憋出一句话，“求你，能加个好友吗？”
　　郁琛一点下巴，笑得无比开心，“可以啊。”然后打开了微信界面，点出自己的二维码给路零扫，“喏。”
　　路零闷着气去扫，满脸都写着不乐意，“无耻。”
　　“多谢夸奖，不敢当不敢当。”郁琛勾着嘴角回。
　　张宇和李为时刻偷听着后桌的对话。
　　“路零，我们也加个好友呗。”张宇没忍住，转身问。
　　之前，虽然是前后桌关系，路零性格冷淡不爱说话，张宇也不是那种会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人，觉得他很难相处也就熄了交个好朋友的想法，所以两人很不熟。
　　这学期，郁琛突然出现，一个莫名对路零很热情的存在，偶尔看到两人的相处，发现路零其实还是个很不错的人，有个安静点的朋友也挺好的。
　　“我也要。”李为附和。
　　路零看了看两人，没多犹豫，“好吧。”反正都加了郁琛这个大麻烦，再加两个人也没所谓。
　　正给路零备注好的郁琛，还没来得及耀武扬威，就看到路零把二维码递给了张宇李为。
　　那爽快程度，和他要时的推三阻四，堪称天壤之别。
　　顿时，列表里新鲜出炉的微信号就不香了。
　　“路零，你为什么给他们给得这么干脆，这太不是你的风格了！”怕打扰其他同学自习，郁琛小声地强烈控诉。
　　“哦，”路零凉凉地瞥瞥他，“我乐意。”
　　！嗯？！
　　郁琛气得鼓起腮帮子。
　　不过再气也没用，路零把手机放回书包后就自顾写作业去了。
　　“琛哥，”李为同情地拍了拍郁琛的肩膀，“节哀。”
　　“......”没处撒火的郁琛拍了拍他碰过的地方，面无表情，“滚。”
　　“......”
　　呵！气急败坏的男人啊......
　　后来某一天，郁琛想起这件事，质问他为什么双标，路零给他的回答是：当时和张宇李为不是很熟，郁琛是唯一一个在他心里和陌生人有些不一样的人，所以对他就比较放得开，也更能展现出真实的情绪。对待外人和稍微有点在意了的人，自然是不一样的。
　　于是原先闷闷不乐的郁琛瞬间高兴了起来，搂着路零吧唧亲了一口，大呼，“路零，我简直要爱死你了。”

　　☆、第 10 章

　　南城高中晚自习放学时间是九点十分，宿舍熄灯时间是十点整。
　　何则刷完牙从浴室出来，路零才回来，头发凌乱，嘴唇泛白，呼吸略微沉重，像是刚跑完几千米的长跑。
　　“路零，你又出去夜跑啦？”何则不甚理解，“为了维持身材，不用这么拼吧，天天跑啊？而且我看你平常也不吃零食啊，也不会发胖。没必要每天跑吧......”
　　路零不语，心想，他可从来没说过他是去夜跑了。不过是他们的猜测，而路零有心让他们误会并没有解释。
　　“你每天都这么踩着点进宿舍，宿管阿婆没意见吗？”郑浩躺在床上打游戏。
　　“我在闭门之前进来的，没事。”路零把书包甩到床上，再从衣柜里抽出几件衣服，进浴室，关门，快速地冲了个战斗澡。等他出来的时候，宿舍刚好熄灯。
　　305室没有挑灯夜读的习惯。
　　没有了电源，早已拉上窗帘的室内一片漆黑，真真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路零一如往常摸瞎回到自己的床上，将窗帘拉开，留出一条小缝，让床头能收到一丝月光。盖上被子，睡觉。
　　暑气未消，即使到了夜晚，太阳被月亮替代，宿舍里仍然有些燥热。洗完澡的清爽持续不了多久。
　　但若是不盖点什么，到了后半夜，又会被冻到。所以需要一条薄被，盖住肚皮即可。
　　天花板上风扇呼啦呼啦转，郑浩和何则热得把被子瞪得远远的，只有路零不仅牢牢地盖着被子，还把从脚到脖子全都裹在了被子里。
　　脖颈缩在紧掖的被子里，只露出嘴唇及以上的部分，连下巴都隐没了。
　　仰躺着，他额前的发自然地向两边散开，微弱的月光下，仔细观察，可以看见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显然是热的。但即便是这样，他也没有松开被子，仍是那样将脖子紧紧地裹着。
　　本来是会很稀疏平常地在五分钟之内彻底睡着的。今天却有些不同。因为晚自习的时候他把微信号给了郁琛。
　　而郁琛是个——超级无敌大麻烦。
　　躺在床上，路零意识逐渐模糊，就在他要睡着的时候，枕头底下的手机震动了。
　　他的手机向来是没什么动静的，尤其是在晚上。
　　路零从枕头底下拿出手机，再把从被窝里伸出的胳膊又塞了回去，仰躺改成侧卧，手臂曲折。轻薄的被子覆盖在身上，只露出脑袋和一双捧着手机的玉手。
　　往对铺上下瞥一眼，那里没有屏幕的微光，看来郑浩和何则已经睡了。他把手机震动调成静音，以免打扰到他人。
　　再点开微信界面，看吧，果然是郁琛这个麻烦精。
　　不过，饶是路零隐约有些心理准备，仍是被惊讶到了。
　　红色小圆圈里的数字显示郁琛已经发给了他十条信息。
　　除了班级群常年是九十九加外，路零还是第一次见到屏幕上出现那么大的数字，还是个人私聊。
　　他点进和郁琛的聊天界面。
　　前面九条是九点五十五的时候发的，全都是在戳他出来。那个时候，路零正在从校门狂奔回宿舍的路上。
　　一条是他刚发的。简简单单的两个字：睡了？
　　路零在屏幕上缓缓打出一个字：嗯。
　　嗯？
　　另一边靠在床头正在打游戏的郁琛看到弹出的信息，立马退了游戏打开聊天界面。
　　看到某人的回复，郁琛笑了，两指拇指动动，飞快地打出一排字：骗谁呢，你要是睡着了还能回信息......
　　然后又看了看给他的备注——小骗子，越发觉得自己备注得真恰当。
　　路零实在不知道回什么，就打了个句号回给他。
　　然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本来是要睡的，被你吵醒了。
　　郁琛要到来之不易的微信正兴奋呢，恨不得熬夜和他聊天，一点也睡不着。看到路零发过来的话，虽然对于打扰了他早睡心中有些愧疚，但也就是一丝，很快就因“既然被吵醒了那就聊会天吧”的认知而兴奋了。
　　感觉打字不够畅快，文字也不能表现出说话时的语气，于是郁琛改成了发语音。
　　他按住，先是嘿嘿一笑，然后说，“路零，你之前怎么没回我消息啊？”
　　郁琛突然发语音，路零手忙脚乱地去摸不知道藏在枕头底下哪个角落的有线耳机。
　　戴上耳机，听完语音，才发：不是故意不回，是真没看到。
　　心里疑惑，他怎么听上去那么高兴？都十点了，还不睡觉，他不困吗？
　　料想路零也不是那种会故意不回消息的人。
　　郁琛没计较，发过去语音，“路零路零路零，你不要发文字嘛，你可以说话啊，......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才说完，兰许给他发了一条信息：琛哥，咋回事啊？！打到一半你退了，我们几个扛不住敌人啊......
　　郁琛这才想起还没和他们几个说一声，他打了两个字回给兰许：有事。
　　兰许那边惊呆了，一贯地皮：大晚上的，你能有什么事？？别告诉我你是在做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呃，生理需求和兄弟哪一个重要，你别想不开。你现在上线还来得及，还能拯救这惨烈的状况。
　　“......”郁琛无语地揉了揉鼻梁，回：滚远点。真有事，不上了。你没事也别打扰我。
　　一般琛哥说真有事的时候，就是真的有要紧的事。于是兰许就不再说了。
　　利索退出和兰许的聊天界面，郁琛重新回到和小骗子的聊天界面。
　　路零发来一句：宿舍熄灯了，不能说话。
　　郁琛没住过宿舍，不知道寝室还有熄灯一说，哦哦了两声表示了解，“对了，小骗......呃，路零，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啊？有点好奇。”
　　路零看看屏幕正上方的麻烦精三个字，直觉这不能告诉郁琛，否则会很麻烦。
　　他回：没什么特别的。
　　路零庆幸，还好是打字，如果是发语音，他肯定会露馅。
　　“几个字？两个字？”郁琛问。
　　路零想了想，回：和名字一样长。
　　两个字三个字的名字都有，他这也不算骗他。
　　另一边，郁琛拿过一个抱枕抱在怀里。他以为路零直接就是以他的名字做的备注，暗自为自己给他备注的是小骗子而偷乐。
　　他点点头，然后发现路零看不到，按住说话，“你知道我给你的备注是什么吗？”
　　路零回了个摇头的表情：不知道。
　　郁琛这么问的话，那就肯定不是直接把他的名字当备注了。
　　很快，郁琛发来一张图，是他和他的聊天界面截屏，上面显示的是郁琛对他的备注——我亲爱的同桌小可爱。
　　？！！路零羞耻地脸刷地一下就红遍了整张脸。
　　他从来没觉得自己的打字速度能快到这种程度，一眨眼，就发了出去：！换掉，快换掉。
　　“不要，我觉得挺好的，很适合你。”郁琛温笑，低低的嗓音很悦耳。
　　但路零注意不到这些，只知道郁琛不改，立马又继续发：换掉，太羞耻了。
　　“要换掉也不是不可以，”郁琛说，“你把手机号给我，我就换掉。晚自习的时候，你很不乖哦，说好的是把微信和手机号都给我，结果只给了我一个。还好我机智的发现了，不然就被你个小骗子给骗过去了。”
　　路零心虚：我没，你没说我也忘了。
　　“那我现在记起来了，你是不是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了？”郁琛不相信地哼哼。
　　路零一点也不想给，失策加了郁琛微信也就算了，还要把手机号码给他？那以后岂不是更麻烦......
　　路零回：已经都过去了，不作数了，是你自己忘记的。不给。
　　郁琛一怔，旋即被气笑了，“我看不应该给你备注我亲爱的同桌小可爱，应该给你备注我亲爱的同桌小无赖。”
　　路零在床上侧卧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脸上，照在眼睛上，再加上白天学习的疲惫，眼睛觉得酸酸的。眼睛一酸，就想睡觉。
　　况且，郁琛那又开始要他的手机号。
　　路零打了个哈欠，打字：郁琛，我想先睡了，我有点困。
　　郁琛秒回。路零点开语言，那边很委屈地说，“不行。你不给我手机号，我就不让你睡。”
　　然后他又奶凶奶凶地发来一句威胁：“你要是不给的话，我就哭给你看。你明明答应了的......我，我还会一直发消息震你，不让你好睡。”
　　路零的手机常年是震动模式的，即使一年到头来电和信息都很少，他也没想过要把手机调成静音。除了白天把手机带去教室的时候，因为不能被发现，他才会调成静音模式。
　　他怕路敏有事打电话给他的时候，他在睡觉没听见。
　　所以郁琛要是一直发消息给他，手机就会震个不停，那他确实睡不安稳。
　　但是，他可以把他设置为消息免打扰啊......威胁完全没有效果。
　　“......”路零有些无奈：郁琛，你这是在骚扰我，懂吗？
　　隔着屏幕通过文字聊天，有时候分辨不清对方说话时的意味。
　　路零本来就冷，两个人的关系才刚有了点起色，郁琛判断不出路零说这话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忙放柔声音伏低，“路零，对不起，我不是......我就是太想要你的手机号码了，而且你本来就应该给我的。你反悔，我一急，就说出了未经思考的话。你别生气，我不会一直发消息不让你好睡的。”
　　“你千万不可以生气哦，我明天给你买酸奶赔罪，草莓、芒果、蓝莓、原味，你喜欢哪一个味道的？”郁琛小心翼翼地哄。
　　路零打字：我喜欢橘子味的。
　　“你果然生气了......”那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不知怎的，路零就想象到了他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可怜模样。
　　他心想，算了，反正这个麻烦精已经都是他同桌了，先前也确实答应了他，还是把手机号码给他好了。
　　路零回郁琛：我没生气，那是逗你的。你是个很好的人，我知道你不会的。1**，这是我的号码。你也不用给我带酸奶了。
　　得到电话号码的郁琛美滋滋地将路零存进联系人，“既然你不挑的话，我明天给你带草莓味的酸奶。”
　　郁琛执意要带，路零回：芒果。
　　习惯性的在后面加了谢谢，又默默删掉。
　　郁琛看到路零的回复，很高兴，“好的，那就给你带芒果味的。”
　　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句，“晚安。”
　　路零扯掉耳机，回赠两字：晚安。
　　息屏，随手到枕头下，安睡。
　　而另一边的郁琛没有立马睡，他点进了路零的头像，设置备注和标签，把我亲爱的同桌小无赖改回了小骗子。
　　然后满意地合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果然还是小骗子更好听。

　　☆、第 11 章

　　路零的作息很规律，已经形成了固定的生物钟。不需要定闹钟，他每天六点四十都会准时醒来，然后洗漱十分钟左右，出宿舍。
　　吃完早餐，七点零几分到达教室。
　　早读开始时间是七点半，对于十六七岁正值青春成长期的少年和少女来说，起床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能不迟到地踩点进校，就已经很好了。如果能早到十分钟，那是相当了不起了。如果能更早地到教室，日复一日，就凭这份毅力，是值得颁荣誉的。
　　路零到教室的时候，离早读还有二十多分钟。教室空荡寂静，放眼望去，只有寥寥几人，安安静静地埋头看书。
　　一看就是秉着“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的勤奋派。
　　数了数，总共坐着四个人。教室前面两个女生，一个坐在第一组第一排，一个坐在第三组第二排。还有两个男生，都坐在教室最后一排，一个是路零隔壁桌的陆渝，高二七班的班长大人。
　　高一到高二，每天路零进教室都会看到陆渝已经到了教室，一贯的早，路零一点也不感到意外。
　　另一个是与陆渝隔着一条过道，坐在外侧的，近来路零无故惹上的最大的麻烦。
　　路零踏进教室的脚步一顿，突然产生了“要不再回宿舍待会？”的想法。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去纠结，郁琛就已经看到了他。
　　“路零。”郁琛兴奋地朝他挥挥手，另一只手上提着两袋酸奶。
　　既然看到了，那就没办法了。
　　路零若无其事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拉开椅子，坐下，“你怎么来这么早？”虽然郁琛不属于踩点派，但往常他都是早读铃响前十五分钟才进教室的。
　　路零低头看腕上的手表，他今天足足提早了十分钟。反常。
　　“啊，原来你都是这个时间点来的啊，”郁琛的关注点有点跑偏，“那我以后也这个时间到教室。”
　　？！路零心里一惊，惊慌失措地阻止，“别，你就按你原先的时间就好了，不用来这么早的。”
　　“可是......”郁琛歪头，“我已经决定好了诶。”眼睛忽闪忽闪的，有卖萌的嫌疑。
　　“这么早你起不来的对吧，不必勉强自己。”路零继续劝说，意图他放弃。
　　结果郁琛说，“不勉强不勉强，这个点本来我也已经醒了。早点来教室也没什么的。一起学习，共进步，这样才是同桌对吧？”
　　“......那也没必要连到教室都同步啊......”路零无力。预感未来真的不好过，顿觉疲累。
　　郁琛嘿嘿一笑，要有多烂漫有多烂漫。然后把一袋芒果酸奶递给他，自己留一袋，“路零，昨晚答应给你的。”
　　“谢谢。”路零接过，一个不留神就忘了先前和郁琛的约定。
　　郁琛顿时不高兴了，嘴唇高高撅起，“不是说了不要对我说谢谢吗，你每次说这两个字，客客气气的，我都感觉你好像把我推远了。我不喜欢。”
　　“对不起。”路零看了他一眼，拆着吸管轻轻说。
　　“没关系，我度量大，原谅你。”郁琛马上又逐笑颜开。
　　“......”
　　情绪变化幅度真大。
　　“路零，你一般这么早到教室都干什么？复习什么科目？”郁琛一边喝着芒果酸奶一边说，“我呢，不是自夸，还算有那么点厉害的。你要是哪门功课特别不懂，我可以给你补习哦。”
　　路零有点跟不上进度，有个人帮忙补习确实不错。只是，路零暂时还不想和郁琛牵扯太多。
　　“每门课都不太好。”路零想让他知难而退，故意这么说。但这却也是事实，路零成绩平平，各科没有那么差，也没有那么好，一直都是年级里中下的水平。
　　“没关系啊，”郁琛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我没什么偏科的，......”
　　他开始细数自己的辉煌历史，主要着重于介绍自己参加过的各种竞赛以及获得的名次，以此证明自己的资格。
　　滔滔不绝。
　　过道那边，离郁琛只有一个课桌距离的陆渝被迫地一起在听。
　　忍了忍，还没说完。
　　再忍，还没说完......
　　忍不下去了，陆渝出声打断，“郁同学，请你保持安静好吗？这里还有其他同学在刻苦学习。”
　　不愧是班长大人，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又充满了气魄。路零暗暗给他点赞。
　　“我没有很大声啊，”郁琛疑惑，“而且现在还没到早读课，我和我同桌聊会天不犯法吧......”
　　陆渝言辞犀利，“教室是学习的地方，你可以不学习，但不能打扰到别人学习。你是没有很大声，但是我听到了，你打扰到了我学习。要怪的话，你就怪座位离太近好了。”
　　一时，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对。
　　“......”郁琛被怼得说不出话来，震惊了好半晌。
　　然后他从课桌里拿出一袋原味的酸奶给陆渝，“嘿嘿，这个给你喝。你就当我们不存在，我们说话会更小声一点的。”
　　“嗯。”陆渝点头接过，拆开吸管就喝上了酸奶。
　　看他那架势，一手拿着酸奶喝，一手翻书看，俨然是不再计较了。
　　路零：“......”真是刚正不阿的班长大人啊......
　　那两袋原味的酸奶，郁琛本来是打算给张宇和李为的，现在看来他俩是无福享受了。他心想，另一袋原味的就留给自己喝吧。
　　郁琛继续他的辉煌史，过了好一会儿，郁琛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现在不是上课时间，而且我这种程度，无所谓打扰不打扰吧。”
　　“你不会是在坑我吧？”郁琛狐疑地盯着陆渝。
　　陆渝举了举手中的酸奶，笑，“正好口渴，谢谢咯。”
　　“......”郁琛不爽，恨恨地骂他，“阴险狡诈。”
　　然后被坑害的郁琛顿时心灵扭曲，转而向路零伸出了恶魔的爪子。
　　“你干嘛？”路零看着眼前郁琛摊开的掌心，不解。
　　郁琛说，“赔我。被陆渝骗去的那袋原味酸奶。”
　　“关我什么事？又不是我骗的。”路零十分无辜。
　　“如果不是你昨晚没老老实实的给我电话，我怎么会发错话，然后为了哄你开心早早地带着酸奶到教室等你。如果没有带酸奶进教室，就不会被陆渝这个卑鄙的家伙起了觊觎之心，我就不会被坑！”郁琛义愤填膺地说。
　　“可是，我本来就没让你买，是你自己非得买的。”路零语气淡淡。
　　“嗯？！”郁琛顿时气成河豚，鼓起的腮帮子软乎乎的，“不管，反正你得赔我一袋。”
　　“......蛮不讲理。”路零抿唇，极其不情愿地说，“知道了，中午我回宿舍经过小卖部的时候给你带，行了吧......”
　　“嗯嗯。”郁琛高兴地点点头。
　　夏天即将过去，温度一天天下降。但近来几天格外反常，气温突然又升了上去。
　　教室里的风扇全都开到了最大档，还是抵不住炎热。
　　课间操结束，一回到座位，张宇立马抄起一本练习簿当扇子使。
　　李为咕噜咕噜灌了一大杯水，终于缓回一口气，把椅子往张宇那挪了挪，企图蹭风。
　　“自己扇去，我这扇着不累啊？”张宇非常没有友情地把他的椅子踹了回去，“想蹭？门都没有。”
　　李为呵了一声，也拿了一本练习簿自己扇了起来。
　　天气着实炎热，路零额头上的汗都顺着鬓角流到了脖子里。他将手伸进刘海里随便抹了一下，手心全都是亮晶晶的汗。如置身火炉中，路零感觉自己都快被热晕了。
　　“喏，”郁琛将一盒餐巾纸递给路零，同时问李为，“这么热班级不能开空调吗？”
　　路零抽了几张餐巾纸，把纸盒还给郁琛。
　　“只有非常非常热，热到人会中暑的程度，学校才会开空调。”李为用力地甩着本子扇风，然后羡慕地看着郁琛，“琛哥，你应该没有很热吧？看你短袖短裤，和我们这些长袖长裤一比，清凉的哟。”
　　“是啊，真羡慕你。”张宇附和。
　　“我也很热的好吗......”郁琛懒懒地靠着椅背，“你没看我也出汗了吗。”
　　张宇诶了一声，“你那点汗和我们这种满头大汗完全不一样好吗......”
　　“那谁叫学校还没给我发校服呢，”郁琛优雅地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下巴，“怎么着，嫉妒啊？嫉妒也没用。”
　　接着，将短裤下露出的白得晃眼的大长腿往外一支，随意地曲在课桌旁边，感受着风扇带来的凉爽，很招人恨地喟叹，“真凉快呀。”
　　“......”
　　然后又捏着白色短袖的衣领抖动扇风，挑衅，“我能这样，你们不能吧？跟你们说，这样超级凉快。”
　　“......呵呵。”
　　拿着本子扇风的张宇和李为扇得更用力了。
　　“诶，大家都这么热，又都不想动，我们派一个人去小卖部买冷饮吧？”郁琛突然提议。
　　张宇头一个赞成，“好啊，我想喝冰可乐。”
　　“我想吃棒冰，”李为举手，“不过，谁去买？”
　　郁琛没有回答，他先回头问路零，“你想要什么？”
　　“不要。”脸颊边又一滴汗顺流下来，路零用纸巾擦去。
　　“哦，”郁琛兀自做主，“那就和我一样好了。来两盒冰的柠檬茶。”
　　路零终于转头和郁琛对视，深黑的眼眸直盯着他。郁琛摊手，“是你自己不选的，那只能按着我的喜好来了。”
　　“我告诉你，柠檬茶是我的最爱，五分酸四分甜一分茶的苦涩，很好喝的。”郁琛保证地拍了拍胸脯，“你铁定会喜欢的。”
　　“......”谁要知道他喜欢喝什么啊，现在不是柠檬茶好不好喝的问题，而是他擅自替他决定的问题。
　　“我说我不要。”路零沉沉地盯着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向来不发火的人发火是最恐怖的。路零生起气来，不会毫无形象地大喊大叫，他依然是安静的。他不会愤怒地摔东西，他只会沉默地紧盯着那人的眼睛，毫不掩饰地让情绪外泄，使得对方很清晰地感知到。
　　就比如此刻，郁琛通过眼神的对视，很清楚地感知到路零是真的有点生气了。
　　路零的眼神暗沉下来，极具威慑力。郁琛不安地慌忙道歉，“对，对不起。我，我以为你是不好意思才说不要的。”
　　其实，路零没想生气的。
　　可能是空气太闷热，身上出的汗太黏腻，粘得人不舒服，导致心绪烦躁。那些拼命积压在心底的烦躁苦闷慌张等等各种情绪不小心开了闸，而郁琛又很好欺负，所以才没忍住朝他发火。
　　其实，他的烦闷压根和郁琛没有半点关系，可是他却仗着郁琛待他的好而随意地对他发了火。向无辜的人发泄，这样的自己，连路零自己都厌弃。
　　郁琛仍然很不知所措地在向他道歉，路零收回了那些不好的情绪，垂眸看着地面，“是我对不起。”
　　说完这句，他就转回去了。徒留郁琛不明所以。
　　“琛，琛哥？”方才一直不敢插话的张宇小心问，“还买吗？”
　　路零第一次对郁琛发火，郁琛完全傻了，还处于呆呆的状态中。
　　“买什么买。”李为一把拍上张宇的后脑勺，和他转了回去，“看不懂情况吗你......”

　　☆、第 12 章

　　叮铃铃——
　　第三节课上课铃响。
　　郁琛仍处于呆滞当中。
　　哒哒哒——
　　直到语文老师那标志性的高跟鞋声进入教室，郁琛才终于回过神来，从桌板里拿出语文书，翻开到老师要讲的一页。
　　状似很认真地在看课本，但是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落在课本上的视线根本没有移动过，一直虚凝着一个字，早已神游天外。
　　张宇和李为以为郁琛是因为路零发火的可怕而吓到呆滞了。
　　其实不是，郁琛从来都不会害怕这些。事实上，郁琛怔楞许久迟迟缓不过来神，确实是因为受到了冲击，但不是因为路零，而是因为郁琛在责怪自己。
　　那一幕鲜明的印在郁琛的脑海里，路零用他那黑沉沉到凉薄的眼睛盯着他，眸底深处覆满冰冷与疏离，那双漂亮的眼睛再也没有往日的温和平淡，只有残酷的冷漠。
　　但郁琛分明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更多。
　　初见的时候，郁琛就觉得路零不太快乐。成为同桌之后，离得更近，尽管路零再怎么佯装冷淡平静，装得好像他一个人过得也很好的样子，但是郁琛依然能大概感觉到路零其实是害怕孤独的。他只是在强装着。
　　所以郁琛才会选择积极地靠近，一部分是因为他本来就对路零有好感，一部分是因为他有点心疼。
　　郁琛一直以为路零从来不笑是因为他笑点比较高，一般的搞笑引不起他的笑点。现在，他突然意识到自己想错了，路零从来不笑是因为他是真的笑不出来。即便遇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他也会是那样一副平静淡漠的表情。
　　这世界上有不同不样的人，有不同不样的性格。有些人天生孤僻，也享受孤僻。
　　路零独来独往，远离人群，看上去很孤僻。但郁琛觉得他一点也不乐于其中。
　　那双黑黑的眼睛，蕴含了太多，也埋藏了太多，无声地传递着。
　　郁琛从中读到了困顿与挣扎，悲伤与难过，以及孤注一掷。
　　原来每天都是在这些沉重的情绪之中度过的吗？郁琛不敢相信，同时又深深地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发现，没有早一点发现路零很不开心。
　　语文老师是个中年妇女，身材瘦小，喜欢把自己打扮得年轻漂亮，烫着一头波浪卷，妆画得很浓。只是无论再怎么涂抹，依然掩盖不了她那尖酸刻薄的面相。
　　大抵是心思都花在了装扮上，教课不是很认真。每天的语文课就是照着讲解教材逐一解释文言文。非常无聊。
　　如果上课内容不是古文是课文，语文老师就会先花十分钟让大家自己读课文，然后再出两三个问题让学生回答。第一个问题提出后，随便抽一组，从第一排问起，一直问到最后一排。
　　不论问题的答案是多么的显而易见，不论大家的回答相似率有多高，语文老师都非得要让整组学生都站起来回答一遍才肯罢休。
　　更离谱的是，不论每个人回答的对与错，她都会点头说好。问完之后，也不告诉大家能得分的答案是什么,就继续提下一个问题了。
　　而下一个问题，就是换一组，再从第一排问到最后一排......这样将全班同学抽个遍，上课时间也就差不多结束了。
　　有时候，课文实在出不了什么能问一圈的题目时，语文老师就会讲着讲着就开始讲起自己的生平故事。
　　如此教学......高一七班的语文成绩依然名列前茅，一是因为底子本来就好，二是因为语文这玩意儿波动不大，想提高难，想降低也难。三是因为，大家深刻明白这老师是指望不上了，索性课后自己找时间找辅导书自学。
　　因着语文老师非常不称职，所以语文课向来被大家当作自修课对待。她尽管在上面讲，大家尽管在下面自己做自己的事情。
　　今天上的是古文，语文老师照旧看着教师专用教材很无聊地解释课文。
　　路零拿过几本书叠在前面遮挡，语文课本摊在一边，然后就写起了数学小卷子。
　　往常都会很快地进到状态，认真写步骤解题。今天有点心神不宁，就连卷子前几道简单的题目都看不进去。
　　路零说服自己，一定是天气的原因，所以才这么心烦气躁。
　　空气很热，刘海闷着额头，汗不停地从脸颊边滑落。从郁琛那抽来擦汗的几张纸巾很快就用完了。路零不想开口向郁琛借，只好用衣袖擦汗。
　　路零捏着袖口随便在下颌擦了擦，继续努力让自己平静。
　　突然，从旁边递过来一盒餐巾纸。
　　路零一顿，没有看郁琛，直接就把纸盒原路推了回去。
　　郁琛显然没有料到他如此反应，怔楞了片刻，默默收回纸巾盒，拿在手里看。
　　沉思了一会儿，郁琛从纸盒里抽出一张纸巾，用黑色水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连纸巾和纸盒都递了过去。
　　路零拿过那张纸巾一看，上面写着：不用负担。
　　字如其人，温和不锋利。
　　路零默然，转头看了郁琛一眼，终是没有再将纸盒退回去。
　　他另抽了一张纸，动笔写下两个字给他。
　　郁琛接过一看，上面写着：谢谢。
　　工工整整，端正简洁。
　　路零是在和他划界限，故意要把他推远。郁琛垂眼，眸底晦暗不明。
　　“好，前面的我都讲完了，我来检查看看大家有没有认真听课，”坐在讲台上的语文老师突然发话，“大家都把课本给我合起来。”
　　“她自己上课都不认真，还检查我们......”张宇小声嘀咕，手上写英语作业的动作不停。
　　对于突击抽查文言注释，张宇一点不带怕的。他们坐在后排，小声提醒，讲台那边根本听不见。
　　语文老师看了一圈教室，然后叫了一个名字，是路零他们组的。
　　李为提醒他，“你看着点，记一下她考的是哪儿，别到时候摊着书找都找不到。”
　　“放心吧，我知道。”张宇说。
　　于是，没在听课的张宇和李为，同桌互帮互助，先后都顺利地回答完了问题。
　　张宇坐下后，坐在他后面的路零被叫了起来。
　　“你来说说飞湍瀑流争喧豗的喧豗是什么意思。”
　　路零也没在听课，自然不知道释义。
　　“轰响。”郁琛挡着嘴小声地提醒路零。
　　见路零没反应，他又放大了些声音，“轰响。”
　　路零听到了，但他不想接收，垂着头直直的站着。
　　语文老师见他回答不出，摆摆手让他坐下，声音尖锐刻薄，“罚抄课文三遍，放学前交到办公室。”
　　路零沉默地坐下，试卷做不下去，索性拿出练习本开始抄课文。
　　毕竟要罚抄三遍呢......
　　他应该是听见了吧，可是他为什么不回答呢......
　　郁琛黯然，以至于木然站起来后连语文老师的提问都没听见。
　　语文老师见他出神，又问了一遍问题。
　　这下，郁琛听到了。只不过他仍然直愣愣地站着，眼神涣散地盯着课桌面。
　　他想，既然路零宁愿罚抄也不肯接受他的帮助，那就一起罚抄好了。想和他撇得一干二净，成为形同陌路的同桌？休想。至少，这份三遍的罚抄是因他而生的。
　　如果换成别人，那路零这种冷淡的态度大概会得逞。然而，偏偏他不是别人。
　　他，郁琛，有许多优点，但最大的优点就是够执着。
　　等了一会儿，郁琛还是没有出声。
　　“你也罚抄三遍。”语文老师摆手，“坐下。”
　　然后郁琛又木然地坐下。
　　下了课，郁琛想和路零好好谈谈，他刚一开口，“路，......”名字都还没喊出来，路零就拿着水杯出去了。
　　他想，等路零接完水回来再说好了。
　　等啊等，等到了路零回来，上课铃也响了。
　　早上就四节课，第四节课下课就是吃饭时间。
　　南高，无论是住校生还是通校生，中餐和晚餐都是在学校吃的。
　　食堂就餐的座位是随便坐的，只规定了班级与班级的座位区域。但一般第一天坐在哪，之后也会一直坐在哪，形成固定的位置。
　　开学第一天，郁琛和路零还不是同桌，郁琛是和班上其他同学坐在一起的，路零和他离得很远。所以中午就餐的时候，郁琛碰都没碰到路零。
　　本来郁琛在学校吃完午餐是要家睡午觉的，但是今天因为事出有因，郁琛留在了教室。
　　他在教室等啊等，等啊等，等到望穿秋水，还是没有他的踪影。
　　张宇和李为中午是不回家的，两人逛完学校对面一条美食街回来，看到郁琛居然在教室，皆为一惊。
　　“琛哥，你怎么在这？”张宇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我没看错吧？”
　　然后他抬头望了望外面的天空，“奇怪，这天儿也没变啊。”
　　李为同样疑惑，“你不是回家午休的吗？”
　　郁琛苦大仇深地撑着下巴，“我问你们，路零怎么还不来......他吃个饭要半个小时？”
　　“他中午不在教室午休的。”张宇说。
　　“不在教室午休在哪午休？”郁琛蹙眉。
　　“还能在哪，路零是住校生，当然是在宿舍咯。宿舍有床躺，肯定比趴在课桌上睡觉舒服啊，”李为奇怪地看了郁琛一眼，“琛哥，你傻啦？”
　　郁琛睨他一眼，“请你圆润地走开。”
　　李为嘿嘿一笑。
　　张宇回到座位面朝郁琛坐下，手肘搭在椅背上，好奇地问，“不回家找他干什么？”
　　“你管那么多干嘛。”郁琛不悦，戾气十分重。
　　李为拍了拍张宇的肩膀，“琛哥一看就心情不好，我们还是别惹他比较好。”
　　郁琛确实心情不太好，路零这明摆着是在躲他，不肯和他说话。

　　☆、第 13 章

　　郁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他现在懊悔得恨不得捶死自己。路零本来就是那种断舍特别痛快的人，现在好了，把路零惹得真生气了，连同桌都快坐不成了。如果不想办法的话，就真的要从同桌变成拼桌了。
　　越想，郁琛越烦闷越焦躁。他重重地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言自语，“郁琛你就是个笨蛋！连路零这么好脾气的人都能被你惹毛，真有你的。现在好了，路零不理你了，完蛋了吧，没辙了吧......”
　　有重要的事情没有解决，心里不踏实，郁琛趴在课桌上怎么睡也睡不着，一会儿将脑袋枕在右臂上，一会儿又枕在左臂上。隔两分钟换一边，还伴随着唉声叹气。
　　反反复复，听得前桌的张宇和李为都发愁。
　　不知道是第几次听到叹气了，张宇终于忍不住回身说，“琛哥，你能不能安静一点？你睡不着我们还是想好好睡个午觉的。”
　　“就是，”李为也转了过来，“琛哥，你这辗转反侧午不能寐的状态，莫不是思春了？瞧上哪家姑娘了，哥几个帮你参谋参谋。”
　　“......”
　　郁琛都懒得掀眼皮去看他们，“我看上去有那么闲吗......”
　　张宇和李为不约而同点点头，“有啊。”
　　“......”郁琛语塞，有气无力地说，“我现在没心情开玩笑。正愁着呢......”
　　“嘿哟，还有能让琛哥愁的？”张宇一脸稀奇。
　　“对啊，”李为搭腔，“是兄弟就说出来让大伙乐呵乐呵。”
　　“......交友不慎啊......”枕在左臂上的郁琛转头换了一边枕到右臂上，侧脸对着路零空空的座位。
　　见郁琛是真发愁，张宇和李为两人收起了嬉皮笑脸。
　　“到底什么事啊？”李为问。
　　郁琛深深叹了口气，“路零不理我了......”
　　那语气要有多幽怨有多幽怨，听上去特别像丈夫成天在外花天酒地的深闺怨妇。
　　“......”李为不是很懂这有什么好哀愁的，“所以呢？”
　　“所以什么所以？”郁琛没听出来李为的不解。
　　他现在满脑子的想法就是：路零采取冷冻措施，目前形势严峻，他该怎么办？
　　“呃，”张宇摸不着头脑，胡乱提议，“要不你负荆请罪？呃，荆条是难找了点，你可以换成负枝请罪，树枝什么的，路上随便一折就有。”
　　“......能不能给点靠谱的意见。”郁琛无语的同时，毫不留情吐槽，“别侮辱了智商。哦不对，看你这样，好像也没有智商这东西。关爱智障，人人有责。”
　　张宇：“......”
　　李为在一旁拼命憋笑。
　　“诶不对啊琛哥，”李为突然想到，“你干嘛那么在意啊，路零不理你就不理你了呗，按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在意的啊，哪像现在......”跟上赶着似的。
　　别看琛哥长得一脸天使面孔，阳光又温暖，和班上同学关系都不错，非常的平易近人。实则都是假象，琛哥傲着呢，真正能入他眼的人很少。
　　那些关系还不错的同学，在琛哥这，顶多碰到点头打个招呼就到头了，想真正的和郁琛玩到一块儿，那是不可能的。界限划分，明明白白地摆在他心里头呢。
　　到目前为止，能和琛哥称得上朋友的，也就只有他和张宇两个人。至于路零，有点特殊，李为至今没看出路零在郁琛心中的定位。
　　说是普通同学嘛，关系远在之上，说是朋友，相处模式又有点怪怪的......不好判断。
　　郁琛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李为的话根本没入耳。
　　见琛哥半天没反应，李为将手在他眼前挥了挥，“琛哥？”
　　“啊？”郁琛回神，“什么？”
　　“......”这么明晃晃地在别人说话时走神真的好吗？
　　不过，李为自己的精神也出走了一会儿，早忘了之前说的是什么。无奈，李为只能摇摇头，“忘了。”
　　“......”
　　一时无言，于是就呈现出这样一副奇特的画面：教室一隅，两个男生回身坐着，手肘撑在椅背上托腮，另一个坐在后桌的男生颓颓地趴在桌面上，三个人的视线齐齐聚向旁边一张空空的桌子，静静不说话。
　　“啊，我明白了。”张宇突然一拍大腿，“所以现在的情况是，琛哥你惹路零生气了，路零不理你，然后你很苦恼不知道怎么办。对吧？”
　　“......你才搞清楚状况吗？”不光郁琛无语，李为也无语了，“你这慢了不止半拍了吧。”
　　“该不会是因为上午课间操的事情吧？”张宇轻声揣测。
　　“......”李为盖棺定论，“就这反应弧，是真的没救了。不然嘞......”
　　张宇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郁琛第一次怀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就这迟钝的货，居然能当他朋友？？？
　　张宇被郁琛看得心里发毛，手臂交叉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琛哥，你想干嘛？！”
　　大有一副自己是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妇女。
　　“......”郁琛惋惜地摇摇头。此人不仅迟钝，还二得很。
　　“不是要帮我想办法吗？”郁琛将整张脸埋进双臂之间，闷闷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倒是提点建设性的意见啊？”
　　难为郁琛十六年潇洒生活，顺风顺水，从来没有哄过谁。完全没有经验可循。
　　“简单，路零住宿舍，你不是要赔罪吗？到了宿舍你就二话不说给他跪下，保证他就原谅你了。”张宇说。
　　“再买点他喜欢的零食饮料什么的，保证妥妥的。”李为补充。
　　郁琛思索了一番，觉得方案可行。
　　他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可以。午休还有一个小时，时间充裕。”
　　“你还真去啊？”李为惊呆了，他怎么听都觉得张宇是在开玩笑的，怎么琛哥还当真了呢......
　　“去，当然得去。”郁琛直起身。
　　“你不会真的给他跪下吧？”李为难以置信。
　　郁琛没有回答，而是说，“可是我不知道他宿舍在哪儿，宿舍号也不知道。”
　　“小溪溪肯定知道。中午回来的路上碰倒她了，她应该在办公室。”张宇友情提示，“至于宿舍区，就在食堂附近，你过去转转就能找到。”
　　“你不是不住宿吗？你怎么知道宿舍在哪，我都没看见过。”李为狐疑地看着张宇。
　　张宇摸摸后脑勺，嘿嘿一笑，“之前有一个女朋友是住宿的，偷偷去过她宿舍送吃的。”
　　之前有一个女朋友......这语气，听上去像是交过很多女朋友似的。
　　顿时，郁琛看渣男一样看了看张宇，“啧。”
　　“你那是什么眼神？停，我可没有玩弄感情，”张宇立马辩驳，“我每段感情都是认真的好吗，而且都是和平分手。”
　　每段？那就是有很多段咯，果然交过很多女朋友。
　　“啧啧啧。”郁琛摇头，依旧看渣男一样看他。
　　张宇顿时不服气，“我就不信琛哥你没交过两个以上女朋友，就冲你这脸，怎么也比我多吧。”
　　“那真是不好意思，要让你失望了。我还真没谈过恋爱，一次也没有。”郁琛摊手。
　　“不会吧？！”就连李为都震惊了，“我都谈过一个女朋友诶，你居然没有？？？”
　　郁琛无所谓地耸耸肩，“事实就是如此，没谈过很奇怪吗？”
　　“很奇怪。”张宇和李为同时说。
　　“......我还觉得你们很奇怪呢。”说完，郁琛突然站起身，“好了，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找小溪溪去了。”
　　“......”李为呐呐地看着郁琛消失在后门，“着什么急啊......”
　　郁琛快步走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小溪溪果然在里面。
　　和赵小溪混得很熟，郁琛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明来意。
　　“你问路零宿舍号干嘛？”赵小溪奇怪地问。
　　“闹了点矛盾，想过去和他道个歉，不然我这午觉也睡不好。”郁琛如实说。
　　言毕顿觉不妙，果不其然，就见赵小溪又开始灌起了心灵鸡汤，“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是不懂得珍惜。我告诉你们，等你们上了大学，就知道高中时期的感情才是最纯粹的。尤其是同桌过的友谊，要好好珍惜，学会多包容，......”
　　看她大有一副要灌上满满一锅的架势，郁琛忙打断，“是，您说的都对，我都明白，我先走了。”
　　说得正兴起的赵小溪被打断，本想装没听见郁琛的话继续说，奈何郁琛完全一副心不在焉，只得放人，“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没点耐心。同桌反正一直都在学校里，着急忙慌的，会跑吗......”
　　回应她的是关门的声音。
　　“......”走的还真快。
　　郁琛拿到路零的宿舍号就直接往食堂方向走。途经小卖部，进去买了两盒冰镇柠檬茶和一大堆薯片。
　　从小卖部出来，他提了提手里的塑料袋，自言自语，“是不是有点少？要不要再去买一点，总感觉不够。”
　　然后想了想，打消念头，“诶，还是算了，免得买多了，等下没和还又闹矛盾了，那就悲剧了。”
　　张宇说的没错，宿舍区确实就在食堂附近，非常好找。郁琛看到出现在眼前的一幢幢宿舍楼，展颜笑了，“希望有个好结果。”
　　宿舍区设有电动伸缩门，此时是关闭状态，不能进。不过旁边的岗位亭开了一个小门可以进去。
　　郁琛走了过去，刚从小门踏进宿舍区域，岗位亭就出来一位上了年纪的阿婆。
　　“你是哪个宿舍？我怎么没见过你。”宿管阿婆拦住郁琛。尤其在看到他没穿校服之后，眼神立马戒备了起来。
　　被误会是外来人的郁琛拿出手里让小溪溪写的字条，心里庆幸：还好有准备，不然进不去就糟糕了。
　　宿管阿婆是文化程度虽不高，识字确是没问题的。她拿过一看，纸条上写着：高二七班郁琛同学因与同桌路零同学闹了些别扭，前来道歉认错，班主任赵小溪已阅特批。
　　不仅有签名，下面还有电话号码。
　　宿管阿婆进到岗位亭里拨电话，拨完电话出来，看着郁琛，“你怎么不穿校服？”
　　“是这样的，我这学期刚转学过来，校服和校卡都还没发下来。”郁琛说。
　　“行，”宿管阿婆听完点点头，“你可以进去了。”
　　“谢谢阿婆。”郁琛很有礼貌地微微鞠躬。
　　抬脚便往里走，隐约听到宿管阿婆在后面嘀咕：我活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特地跑宿舍来道歉的，天下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改成每晚九点更新。

　　☆、第 14 章

　　郁琛根据宿舍外墙标有的号码找到路零所住的三号宿舍楼。他抬头望了望整栋楼，灰败陈旧，外观稍加增添就能拿来拍摄恐怖题材。一阵风过，剥落的墙粉扑簌簌向下落，郁琛猝不及防，迎面吸入，呛得接连咳嗽了好几声。
　　那些本因即将多了解路零而产生的隐秘的期待兴奋骤然冷却，变得沉重。
　　心头涌上说不出的复杂情绪，郁琛沉默地在楼外站了站，半晌才抬脚进入楼内。
　　宿舍，阳台洗衣池边。
　　路零屏息，将整张脸都扎进了水里。
　　温热的水轻柔地抚着每一寸五官，细细描摹精致。
　　水面阻隔了氧气进入胸膛的可能性。随着体内氧气的耗尽，开始产生窒息的感觉，嘴边咕噜咕噜冒泡。直到最后一缕气被挤出，呼吸困难到极致，路零才喘着气从水里出来，大口大口地汲取新鲜空气。
　　刚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还淌着水，滴在同样湿漉的脸上。
　　将水盆里的清水倒掉，路零从旁边的架子上拿下一块浅绿色毛巾，回到床边坐下，将毛巾搭在脑袋上，囫囵地擦了几下。
　　宿舍有插座，他有吹风机，此时有电，但路零一点也不想吹头。他干坐在床边，低头盯着地面出神，随意盖在头上的长毛巾遮住了路零的大半张脸，神情看不真切。只有那垂落的肩膀显示出了些许颓然和无助。
　　路零呆坐了半晌，忽而扯下毛巾，拿起了床头的手机。
　　点开屏幕，置顶的对话框是郁琛，不是路零设置的置顶，而是最新聊天所形成的置顶效果。路零点进聊天界面，在输入框里面写了删，删了写，愣是没发出一条。
　　忽而，宿舍的门被敲响，咚咚咚。
　　路零把刚写的一长段话删除，放下手机，去开门。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呢？是室友？肯定不是。郑浩和何则是高三党，学校对高三党有明文规定午休必须在教室，所以绝对不会是他们俩。是宿舍突击检查？倒是有点可能，毕竟以往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想到这，路零握上门把手的动作一停，回头环顾了一番宿舍，地面干净，违禁电器看不见，确认没有问题才终于开了门。
　　一开门，就看见最不应该出现在这的某人拎着一袋东西笑着看着他。
　　路零几乎是立刻就转过了身，逃也似的疾步走到床边，将放在枕头上的黑框眼镜架回鼻梁，再拨了拨头发遮住额头，然后才转身回对郁琛。
　　路零转得太快，郁琛刚对上路零的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路零就转身走了。虽然不明所以，郁琛还是跟着进了宿舍，反手关上了宿舍门。
　　见他一直背对着自己，郁琛以为他是故意不看他，叫了他一声，“路零。”
　　这边路零刚整理完自己，听到郁琛弱弱的声音，转身。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见眼前的郁琛先是身体一矮单膝跪地，接着另一只腿也跪了下去变成双膝跪地。两手还撑在大腿上，正经严肃地看着自己。
　　“......”路零惊得后退半步，“你这是在干什么？”
　　“请罪。”郁琛说，“你不原谅我就不起，你想我一直跪下去，我就一直跪下去。”
　　“你站起来。”路零看着他。
　　“你不生我气了？你不会不理我了？”郁琛满怀骐骥地盯着路零。
　　路零看向别处，默不作声。
　　郁琛心一凉，依旧跪着不起，“你不说话，没关系。代表你还没完全消气。那我再跪一会儿好了。”
　　故意把自己说得很可怜，“反正我是罪有应得，你不用同情我，就让我接受惩罚，跪他个几十分钟，跪到膝盖骨酸痛双腿发麻，然后瘸着腿走回去接受万众瞩目。如果路上不小心绊到个石头，摔他个头破血流，那就更解气了。”
　　“......”路零开口，“你起来吧，我不生你气了。”
　　“真的？！”郁琛激动的同时带有点怀疑。
　　路零点点头。本来他就不是在气郁琛，他气的是自己，觉得自己很糟糕，没脸见郁琛，所以才躲着他。
　　“哇，路零你真善良，一定是因为心疼我才不舍得让我跪这么久吧？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同桌是个顶好的人。”一激动，郁琛就开始胡说八道。
　　路零坐回床边，“你是为了这个来的吗？如果是的话，那好我已经答应不会不理你了，你可以走了。”
　　郁琛听到前半句的时候，刚想回答是，就听到了后面那句话，这是才刚来就要被赶走？顿时又咽了回去，“emmm......我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来的啊，我，我，”
　　余光瞥到一旁的塑料袋子，忙拍了拍手，“想起来了，我是来和你一起吃零食的，那什么，最近出了好几款新口味的薯片，据说挺好吃的，我还没尝过，但是一个人又吃不了一包，于是就过来找你一起吃嘛。”
　　“......”路零看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包黄油蜂蜜味的薯片，“这个口味貌似好几个月前就出了。”
　　“哦是吗？”郁琛有点慌张地强作镇定，“那可能吧，我没有吃过这个，还以为是最近新出的呢。”
　　“不过，也没关系啦，都是吃的。”郁琛用笑容来掩饰心虚，手快地拆开一袋。
　　“我不太爱吃零食。”路零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居然有人不爱吃零食？身为日常生活中各种零嘴从不会断的郁琛惊讶了。
　　他拿起一片薯片扔进嘴里，嚼得卡蹦响，“真好吃。咸甜咸甜的，就跟我们现在的关系一样。”
　　路零：“......”说什么鬼话呢？
　　“你真的不尝尝吗？真的很好吃的。”郁琛夹起一片薯片喂给路零。
　　郁琛骤然靠近，超过了距离的安全范围，路零吓了一跳。他独有的气息扑鼻而来，路零的脑子瞬时停止了运转，嘴巴不受控制地自觉张开，咬住了他递过来的薯片。
　　“怎么样？好吃吗？”郁琛见他嚼完咽下，期待地看着他，两只眼睛星亮。
　　一看就是很想得到肯定答案。
　　如果他说不好吃的话，他大概会失落得眉毛都垂落吧。
　　“嗯，好吃。”路零听到自己这样说。
　　果然，就见郁琛很高兴地笑了，软软的脸颊肉上陷出两颗酒窝，像只可爱的小狗狗，让人忍不住就想摸一下。
　　路零心中也跟着愉悦了起来，只是郁琛很快就又递过来一片薯片。
　　“......喂上瘾了？”路零往旁边挪了挪，拉开一点与郁琛的距离。这次没有用嘴去接，而是用手拿。
　　郁琛指了指路零的床，“我可以坐吗？”
　　路零点点头。
　　“我是第一次进到宿舍诶，”郁琛惊奇地坐下，“这床意外地比想象中要软一些诶！”
　　“因为有床垫，而且我还在床单底下铺了层床褥，自然要软一些。”路零解释。
　　“啊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还是觉得好神奇，”郁琛张望了一圈宿舍，“虽然你们宿舍外面看着挺破的，里面倒是还不错。”
　　“嗯。”路零认可地点点头，“性价比还是不错的。”
　　明明和他一样是个十几岁的青春小伙，说着话时却老气横秋地像个大人，郁琛好笑地笑了出来。
　　路零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突然笑什么。
　　郁琛摇摇头，神秘一笑，“没什么。”然后将手里的一整包薯片塞到路零怀里，起身去把放在凳子上的一塑料袋零食拿了过来，放在腿上。
　　翻找翻找，找出两盒饮料，还残留着冰冷，递给路零，一人一盒。
　　路零接过插上吸管喝了一口，郁琛迫不及待地问，“好喝吗？”
　　路零又喝了一口，“好喝，酸酸甜甜的。”
　　“嗯，我就知道，”郁琛得意，“我就说你一定会喜欢喝柠檬茶的。这可是我的最爱，岂有不好喝之理。”
　　坐得近了，郁琛注意到路零的头发有些微湿，泛着水汽，“你洗头了？”
　　“嗯。”路零应。
　　“没吹头？”郁琛继续问。
　　路零摇摇头，“没吹。”
　　郁琛问，“为什么不吹头？”
　　“不喜欢。”小孩子脾性似的。
　　郁琛立马皱起了眉头，“你这样不行，不吹头发很容易感冒的。等你老了，还容易得偏头痛。”操心得像个妈妈。
　　“我用毛巾擦干了，不吹也没关系。”路零淡淡说。
　　“你这也叫擦干了？路零你可真行。”郁琛不留情面地戳穿，“你校服衣领上都滴出水印了。要是我再早几步过来，兴许还能亲眼看到头发滴水的场景呢。”
　　“......”路零站起身，从桌子上拿了一个橘子给他，“吃。”意思就是让他闭嘴。
　　郁琛瞥了一眼手里的橘子，再看看不远处桌子上那一大袋橘子，“你喜欢吃橘子？”
　　“嗯。”路零说，“超喜欢。”
　　以往这种回答非一即二的问题，路零要么就是嗯一声要么就是摇摇头，几乎很少说话。现在他不但多说了三个字，还用的是超喜欢，看来是真爱吃橘子没错了。
　　“那我真是荣幸咯，居然能吃到路零亲手给的并且最喜欢的东西。”郁琛笑说。
　　调侃意味有点足，路零的脸微微红。他立马喝了一口柠檬茶，冰凉的酸甜顺喉而下，镇定几许。
　　郁琛将剥好的橘子分了一半给路零。
　　路零接过，状似随口实则暗示地说，“你什么时候走啊？”
　　郁琛掰了一瓣橘子扔进嘴里，牛头不对马嘴地问，“这橘子是你自己买的吗？”
　　路零点点头，“我很会挑橘子。一般都会挑到又新鲜又甜的橘子。”
　　“什么诀窍？”郁琛问。
　　路零想了想，“个头要不大不小，要有平平的肚脐，表皮得光滑。不过有这些特征的也不一定就肯定是甜的，还要看手感和视觉，有的橘子一看一摸就知道是好的。这得靠经验和直觉判断，很难告诉你。”
　　“嗯，你这么挑橘子这么厉害，我以后想吃橘子了就把你拉去水果店。”郁琛笑。
　　路零顿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懊悔不已。
　　他默了默，想起刚才被郁琛转移的话题，“你什么时候走？我必须得午睡一会儿，不然下午没法集中注意力听课。”
　　郁琛将最后一瓣橘子吃完，拍了拍手，“正好，我也有午睡的习惯，我们一起睡吧。我看你这床不算大但也不算小，够我们俩挤一挤。”
　　“......”
　　这意思是要和他一起睡？！
　　路零果断地站起身指了指靠在墙边的两张课桌，态度很坚决，“这两张随你挑，你爱睡哪张睡哪张。不然，你就自己回教室去睡或者回家去睡。”
　　“你冷酷你无情。”郁琛撇撇嘴，“有床不给睡让我睡课桌，虐待善良的同桌，有违人道主义，我要去维护世界和平的组织去告你。”
　　路零不为所动，面无表情。郁琛不情愿地一步一步挪离床位，“同桌不友爱的后果就是这样，只能沦落到趴桌睡觉，哎......”
　　“......”                        
作者有话要说：　　想了想，还是改回晚七点半更新。
谢谢大家支持。&gt=&lt

　　☆、第 15 章

　　两周一考的测验成绩，数学先批了出来。
　　张宇抱着一叠数学试卷走进了教室。
　　虽然很难令人相信，但这个反射弧可以绕地球一圈的憨憨确实是数学老师钦点的数学课代表。而这位课代表正以权谋私拿着郁琛的满分卷子满教室跑。
　　“这还是人吗，这么高的难度居然能考满分！”张宇啧啧称奇，捧着卷子瞻仰，“啧，瞧瞧这卷面，连字都写得干净秀气！太了不起了......”
　　“给我也看看，沾沾学神的仙气。”
　　“我也要看，诶你们都别挤，......”
　　于是，从厕所回来的郁琛一进教室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一张课桌旁边，咋咋呼呼，十分哄闹。看起来特别像是聚众赌博，一个个神情激昂，面色兴奋。
　　郁琛好奇心不重，只是奇怪地瞥了一眼就挪开了。
　　回座位，经过那堆人，依稀地从一众惊奇赞叹中捕捉到了琛哥的字眼，郁琛脚步一顿，不妙地往人堆里看了一眼。仗着身高优势，即使是在人群最外围，郁琛还是眼力极好地看到了一张字迹工整写满数字的卷子，而卷子正上方赫然写着两个大字——郁琛。
　　敢情这群人是在视奸他的数学卷子啊......郁琛脸色很不好，一想到自己整洁的字迹已经被无数人用充满细菌的手指摸来摸去，立马厉声喊了人群中明显是主谋的某个人。
　　“张宇。”
　　冷沉的一声，透过哄闹的嘈杂直接传入那人的耳朵里。张宇一个激灵，撞上郁琛阴沉的目光，忙收回了卷子，挥挥手让众人散去。
　　恭恭敬敬地双手乘上圣洁的考卷，极其谄媚地说，“琛哥，您来啦？这是您的满分试卷，虽然不足为奇，不过小的还是要郑重地恭喜一番，恭喜琛哥！”
　　郁琛一把抽过试卷，“张公公好本事，敢拿着朕的试卷到处给人看，我看你是活的腻歪了。”
　　“嘿嘿，一时激动，一时激动，我这不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嘛，琛哥莫怪。”同样是嘿嘿笑，张宇笑得就是极其猥琐，而郁琛笑起来就是清新又亲和。
　　路零看了看张宇的脸，又看了看郁琛的脸，暗自摇头，同样动作不同皮相不同效果啊......
　　郁琛回到座位，张宇也回到自己座位。
　　“琛哥，你就把试卷给我看两眼呗？”张宇仍在纠缠。
　　郁琛凉凉地瞥他一眼，拿起卷子在空中翻了翻，正反两面都给张宇看了看，然后放下。见张宇还没转回去，“不是已经给你看了两眼了吗？”
　　“......”说两眼还真只给看两眼......
　　张宇愣了愣，“这......”
　　“这，这，”郁琛学他结巴结巴地说，然后吐槽，“这什么这。”
　　郁琛的脸皮厚，身为他的朋友，张宇的脸皮自然也不薄。
　　只见张宇就跟没事人一样，“琛哥，你试卷借我订正订正呗。”
　　“呵呵。”郁琛回。
　　这时，李为垂头丧气地从外面回来。
　　“你干嘛去了？”张宇问。
　　李为有气无力，“被小溪溪叫去了。”虚弱地活像是被打成了重伤。
　　还没等张宇问原因，李为就自行先说了，“大题第一道公式背错了，扣了一半的分，小溪溪让我这星期每节晚自习都去她那背一遍公式，还是所有公式。啊我悲惨的人生......”
　　“可是她不是只有星期一和星期三晚上才值班吗？”张宇疑惑地挠了挠耳朵。
　　“......她说她会特意留到我背完公式才下班的。”李为绝望，“所以我才悲惨啊。”
　　“你加油。”作为李为的好哥们，张宇给他精神上的支持。虽然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诶你们刚才在干嘛？”李为问，终于抬起了一直垂着的头，然后就看到了摆在郁琛桌子上的一个红色鲜明的一百。
　　那个一百又红又大，顺滑飘移，而且还在下面划上了两杠，看得出打分者心情的愉快。
　　就像猎人看到猎物一样，视线不由自主就被吸引。
　　好半晌，李为才把目光从那个一百分移开，不可思议地看向郁琛，“简直不是人......”
　　郁琛无语，“......”怎么这些人一个个都神神经经的，不就考了一个满分吗，至于吗？跟八辈子没见过满分似的。
　　如果张宇和李为能听见郁琛的心声，一定会立马反驳：至于，十分至于，非常至于。要知道，南高是很出名，学生是很厉害，但是考满分......还真的没见过。一般都会差两三分。
　　满分这种事，只存在于南高学子遥远的小学回忆中。所以，郁琛刚转学过来，就考了个满分，是件很轰动的事情。
　　赵小溪一批完郁琛的试卷，办公室就炸了一样开始热议。然后办公室里问问题的学生把听到的消息带回班级，班级传到年级，一盏茶的功夫，全校都知道了高二七班学神郁琛这个人。
　　暗地里多了不知道多少仰慕者和崇拜者。
　　“琛哥，你知道吗，以前陆渝是我们班最大神的人，”张宇星星眼地露出崇拜，“现在你才是真大神。”
　　陆渝？郁琛立刻就回想起了被他坑掉的那袋酸奶，印象深刻到口味都还明确的记得，是原味的！没办法，郁琛生平第一次被人坑，不可能会模糊。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哦？”郁琛莞尔一笑，故意调高音量，高到足以让过道隔壁的陆渝听见，“我们的班长大人那么厉害，不知道这次考了几分啊？”
　　陆渝订正卷子的一顿，扶了扶金丝边框眼镜，充耳不闻。
　　“我知道，琛哥。”张宇说，“试卷是我发的，陆渝这次也是差两分满分。”
　　“诶唷，”郁琛故作惋惜地摇摇头，“就差两分啊，啧啧啧，忒惨。要是再细心一点，说不定就能和我一样考满分了呢......”着重强调后半句。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总算是让郁琛逮到了报仇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陆渝。”郁琛叫了他一声。
　　都点名道姓了，陆渝不能再装死，“什么事？”
　　郁琛摆出高姿态，施恩，“你的两分扣在了哪里？好歹我们也是隔壁邻居，你不会的地方，我这个满分可以稍微指点指点你。”
　　“......”呵呵，让他指点，自取其辱吗。
　　“不用，我自己会订正。”陆渝拒绝。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郁琛坏坏一笑，瞥了一眼他订正一半的过程，嘲讽，“看来你是真得不到这两分。你的思路已经错了，解不出正确答案的。”
　　“......”陆渝吃瘪地把步骤用笔划掉，想了想，重新开始写。
　　“诶，又是错的呢。”郁琛叹息。
　　“......”陆渝的脸色很难看，他重重地再把步骤划掉，黑沉着脸将试卷往桌肚里一塞，直接收了起来。
　　郁琛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
　　笑到捂肚子。大仇得报，郁琛浑身舒坦。
　　再看张宇都顺眼了许多。
　　张宇和李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懵逼地对视。而路零是知道郁琛和陆渝的恩怨的，为此他还很无辜地付出了一袋酸奶的代价。
　　郁琛为什么突然哈哈大笑，路零再清楚不过了。他低低地说了句，“幼稚。”
　　“琛哥，”没能拿到郁琛试卷的张宇还在纠缠，“你把试卷借我订正订正。”
　　郁琛探究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喜欢我吧？不然为什么非得要我的卷子。”
　　话头一转，“你也可以去要咱们班长大人的卷子啊，虽然他的卷子不是全对的，但是多少还是能帮助到你的。”
　　以为已经结束了的陆渝：“......”
　　张宇虽然不知道郁琛和陆渝有什么过节，总是提他，但是只要顺着郁琛来总归没错。他说，“琛哥，你这不开玩笑嘛，有满分卷子不借去借差几分的卷子，那是傻子才干的事情。”
　　不凑巧正来找陆渝借卷子的同学不凑巧地听见了这话，无辜重伤。拿着手里写有陆渝姓名的卷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最后斟酌了一下，还是放下了卷子，“班长，我还是等老师上课讲解好了。”
　　陆渝：“......”
　　郁琛又是一阵哈哈哈大笑。
　　路零：“......”真是幼稚。
　　等郁琛笑够来了，张宇指了指他的试卷，“这下可以借给我了吧？”
　　郁琛拿起卷子作势要递给他，余光瞥到一旁的路零，正低头勤恳地订正题目，立马又收了回来。
　　“？？？”张宇不解地看着他。
　　郁琛摇摇头，“先不借你了。”
　　“？？？”张宇一脸懵逼。
　　回答他的是，郁琛直接将试卷递给了路零。
　　路零受宠若惊地接过，“我会好好利用你的试卷的。”他确实也很需要郁琛的卷子，只是看张宇先问了，想着等张宇借完还回来再找郁琛借。没想到郁琛先给了他。
　　“肥水不流外人田，先给我同桌用。”郁琛说。
　　张宇愕然感慨，“哇，你这样就没意思了昂。”
　　郁琛无所谓地耸耸肩。
　　下午四节课上完，吃晚饭前，有二十分钟的自由活动课时间。充分考虑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有强健的体魄，一切都是白搭，学校硬性要求自由活动课学生必须离开教室去运动。
　　可以到操场跑跑步踢踢足球，可以到排球场打排球，也可以随便找块空地打羽毛球，......，非常多可供选择的运动方式，是真正的自由活动。
　　设立这二十分钟，学校是希望久坐了一整天的学生可以活动活动筋骨，运动起来。但是总有一部分热爱学习到无法自拔的同学，必须离开教室是吧？那好，那就带上书本作业，找个没有人的角落学习。
　　路零也是这样。不过他并不是有多沉迷学习，而是找不到运动伙伴。
　　在路零还很慢热地适应高中生活的时候，其他同学已经打成一片，结成一个个小团队，形成了一个个固定的小圈子。路零很不幸地没能融入进去，成了边缘人。
　　那些足球，排球，羽毛球，乒乓球等等，一个人根本玩不了。

　　☆、第 16 章

　　又到了课外活动时间，大家就像被久关在笼子里的鸟儿骤然获得自由一般，飞快而轰隆地往教室外跑。
　　路零慢腾腾地起身，然后站在原位假意收拾课桌，不过他的课桌本就整洁有序，并没有什么好整理的。他把待会儿要看的笔记本拿在手中，偶尔随手翻几页，假装有事情做。有一下没一下地，看上去就特别像消极怠工的工人。
　　跑得最快的是教室后门附近的那几个男生，现在班级里还留有很多学生没走。这些都是行动慢的，有的是在写最后一笔，有的是在等小伙伴，有的是在讨论自由活动玩什么项目。
　　路零在等，等大家都走得差不多了他再出去，那样手上拿着笔记本一看就不是去活动的
　　他不会太明显。
　　这种等待的时候，是路零最窘迫最尴尬最不适的时候，因为周围的欢声笑语无时不刻地在提醒他，他是孤单一人。那滋味很不好受。虽然没有人会盯着他看，但他就是感觉如芒在背，极度不安。
　　尽管路零掩饰的很好，但是还是能从他僵直的身躯窥出几分。
　　有一句话是路零经常会在这种或者类似的时候告诉自己的：
　　没关系，要挺住，要坚强，他能证明即使是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
　　郁琛跑去办公室将寄放在那的篮球拿了过来。
　　“琛哥，我有这个困惑好久了，”张宇着实不解，“你说这篮球体育器材室可以借的，为什么你非得用自己的？”
　　“呆子，”李为拍了一下他的头，“你都打了那么多天，还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同吗？琛哥带的篮球明显手感好了很多啊。它俩价位都不在一个档次好吗......”
　　张宇捂住自己的脑袋，“你是不是以为我好欺负？”
　　“难道不是吗？”已经欺负了张宇一年的李为嘚瑟地晃了晃身体。
　　“你......”张宇指着李为半天说不出话。
　　“略略略......”李为嚣张地把双手放在耳后扇了扇。
　　张宇气结，求助地看向另一边，“琛哥。”
　　然后就见郁琛抱着个篮球在和路零说话。
　　这个场景是如此的似曾相识，好像昨天的这个时候也是这样。
　　就连两人的对话，也很耳熟。
　　“路零，我们去打篮球，你来吗？”郁琛说。
　　路零照旧摇摇头，“不去。”
　　“那你打算玩什么？”郁琛又是这句。
　　“随便走走，我不喜欢出汗。”路零说。
　　“......”郁琛手一划，黑灰相间的篮球在他指尖飞转，“来嘛，和我们一起玩嘛。”
　　这句和以往稍微有些出入，问法有些不同，从问句变成了祈使句。
　　张宇心里头嘀咕：琛哥还真执着，每天照旧问一遍，还每次都被拒绝。
　　不出意料地，这次路零也拒绝了，“不去。”
　　故事到这里该结束了，张宇按照前几天的经验推测。
　　谁知，居然还有进展。
　　郁琛把手按在篮球上，飞速旋转的篮球急停。他抱着球凑近路零耳边，声音很轻，还腾出一只手在嘴边挡了挡。
　　搞得跟谁稀罕偷听似的，张宇与李为勾肩搭背，慢悠悠往外走，“走，我们去教室门口等他们。”
　　一边走一边抱怨，“又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还不给我们听......不听就不听呗，无所谓。”
　　“......”路零看了他们一眼，张宇和李为那移动速度堪比乌龟，还得是那种百年老龟，小步子挪的，半天才走远一步。而且还竖着脖子侧耳，一看就是偷听架势。
　　“怎么样，现在还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嗯？”耳畔传来郁琛的笑意。
　　路零看着他，“你没骗我吧？被发现没在自由活动真的要扣班级分？”
　　“嗯哼。”郁琛肯定，“我从别人那听到的，说是从今天起开始执行。”至于别人是谁，路零肯定不会问的。
　　以路零的性格，当然不会去抓一个人过来问是不是真的，他只能透过郁琛的眼神判断他是不是说谎。
　　路零审视地看着郁琛，他一手执着球随意地站着，眼神一点不飘忽，坦荡荡地回视，不像作假。
　　“那好吧，”路零把笔记本放回桌面，“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没有在自由活动的？”
　　“路零，长点心吧，你呆的那个双杠那确实没有人会过去，但是难道你没发现它旁边的一片小树林后面就是篮球场吗？注意到的话，隐约还是能透过树叶看到你的。”郁琛的语气颇为无奈。
　　南高的篮球场分有室内和室外，室内通常是用来校篮球队训练的，所以郁琛他们通常是在室外篮球场打篮球。
　　铁栏圈出的室外篮球场很大，里面有四个全场，八个篮筐。
　　“我们要和八班打全场，你能吃得消吧？”郁琛边走边歪头问路零。
　　路零走在郁琛边上，“可以。”虽然他看上去瘦瘦的，但是运动细胞很发达，身体素质也好，像打篮球这种又跑又跳很费体力的，路零根本不在话下。
　　“路零，虽然不知道你的篮球实力如何，但是我先说好了，我是个菜鸡，”张宇说，“你们把球传给我，我没投进，可别赖我啊，我事先说好了。”
　　李为鄙夷，“技术菜还说得这么有理，可把你厉害死了......”
　　“这不有琛哥这个大神在嘛。”张宇搭上李为的肩给路零科普，“我们这位琛哥，只要手上有球三分球那是随便投投，运球速度之快，拦都拦不住。”
　　与荣有焉地笑了笑，“有琛哥在，稳稳的。”
　　八班的那几个男生已经早早地占好了场位，好多没耐心的大老粗见郁琛迟迟才来，不耐烦，“琛哥，你们来那么慢还打不打了......诶？怎么还带了一个人？”
　　“不是三对三吗？你们四个人上场对我们三个，那还有什么好打的。”另一个八班男生说。
　　郁琛一边拍着篮球一边无所谓地说，“再随便拉一个人不就好了，这篮球唱上那么多人，还怕找不到人？”他懒懒地站着，明明语气一点没有嚣张的意味，但听上去的效果就是无比嚣张。
　　路零侧头看了他一眼，此刻的他很张扬很自信，和教室里温和的他有些不一样。
　　察觉到旁边的目光，郁琛咧嘴露牙朝他笑了笑。
　　嗯，还是一样的阳光温暖。
　　郁琛长的帅，成绩又好。篮球场边上坐着的很多女生都是来看他的，包括低一年级的学妹，也包括高一年级的学姐。她们围着两个篮球框，盘腿坐在边界。一看到郁琛出现就惊声大呼，然后拉着旁边的同伴窃窃私语。视线一直寸步不离郁琛那张脸。
　　在北城的时候，郁琛就是这种待遇，所以已经很习惯了，并不会去在意。但是张宇李为路零三人有点被这阵仗给吓到。
　　“虽然早知道这世界是看颜值的，但没想到居然这么夸张，”张宇说，“为什么我和李为跟别人打篮球的时候，从来没有漂亮学妹来看过......”
　　“别拉上我，谢谢。”李为站离了张宇几步。
　　“......”张宇用胳膊撞了撞郁琛，“诶你看那边，右边四十五度角方向，那个女生是不是很漂亮，清纯款的，完全是我的Style。”
　　郁琛瞥了一眼，“......不怎么样。”
　　“这还不漂亮？你看那小脸嫩的，”张宇张了张嘴，惊讶地看着郁琛，“你眼光也太高了吧？据我所知，那个女生是这届高一公认的校花。”
　　“......哦。关我什么事。”郁琛斜睨了张宇一眼。
　　“......琛哥你是真没救了。真是白瞎了你那张脸，放在你这一点用也没有。”张宇下定论。
　　李为插进来，“嘿哟，如果把琛哥那种脸给你，你要干什么？”
　　“那我肯定去追漂亮妹子啊。相处腻了就换。就凭这张脸，怎么也得交够百八十个美女才够本吧。”张宇想想就觉得美，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咦......”
　　郁琛路零李为齐齐鄙视地看向他。
　　“渣男。”郁琛说。
　　“真的渣。”路零附和地点点头。
　　“......”张宇看着三人赤裸裸地鄙夷，解释，“等等，这不是想象吗，又不是真的，难不成想都不让想啦？”
　　郁琛像看不可雕的朽木一样看着他，“渣，不用说了。”
　　“确实。”路零应和。
　　张宇：“......”感觉自己的形象洗不清了。
　　“诶，大家也别这么看张宇，他也蛮可怜的，高一谈了好几次最后都被甩了。他那么想，也情有可原。”李为同情地拍了拍张宇的肩膀，“对吧，兄嘚儿？被女人伤了心。”
　　“......你不说，没人知道我被甩了。”张宇翻了个白眼。
　　“看来你眼光不太行。”郁琛补刀。
　　没想到郁琛这么说，路零没憋住笑，嘴角扬起些微弧度，但很快又被镇压了下去。
　　郁琛又看了看张宇，须臾启口，“不过我比较好奇你是怎么做到交那么多女朋友的？”然后他将张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再仔细看，还是看不出你身上有什么吸引女生的点。”
　　张宇作胸口中刀狂吐血的动作。
　　李为俯着身子哈哈大笑，而后抹了抹眼角，“诶哟，笑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他还能有什么吸引点，又二又憨。他都是靠送吃送喝打动女生的。能跟他交往的，本来也不是看上他这个人。”
　　郁琛哦了一声了然，“那看来他不止眼光不行，连追人的手段也不行。”
　　路零将校服衣领竖起来，拉链拉到头，把半张脸挡住，拼命地憋笑。
　　既被怀疑眼光不行又被说追人手段不行的张宇，“......”

　　☆、第 17 章

　　八班很快找来一个又高又壮一看就很擅长打篮球的男生。
　　“不至于吧？”张宇纳闷，“我们又不是什么正式比赛，就是随便玩玩，你们居然把校篮球队的找来了？”
　　“太瞧得起我们了。”李为故作深沉地在一旁点点头。
　　郁琛倒是一点没所谓，单手抱球笑了笑，“既然找好人了，我们就开始吧。再磨磨蹭蹭就该吃晚饭了。”
　　路零站在他右后方，面无表情，也不说话，低调得没什么存在感。
　　见对方反应平平，完全没有受到威胁的样子，八班男生的脸色不大好。
　　这一场切磋是八班在听说了郁琛等人的英雄事迹之后主动提出来的。
　　某一风和日丽的下午，课外活动时间，郁琛李为张宇三个人正在打篮球，虽然随意，但技术看上去像模像样，隔壁球框，一直和自己人玩渐渐觉得有些无趣的六班的三个男生，见状，立马就提出了三对三的建议。
　　郁琛李为张宇都没什么意见，欣然同意了提议。然后那不长不短的十分钟内，由于郁琛的敏捷和精准，六班被压制得近乎憋屈，跑来跑去跑到大汗淋漓气喘吁吁，手上连球都没怎么摸到过。
　　然后六班那三个男生就自闭了，听说短期内不打算再打篮球，怕勾起不美好的回忆。
　　南高男生两大爱好，球鞋和篮球。所以一旦有人篮球打得特别好，就会在男生中很出名。八班男生听说了六班的那件事情后，蠢蠢欲动，终于在今天约上了郁琛等人一起打篮球。
　　一开始，他们是没把郁琛放在眼里的。六班男生多半是书呆子，篮球水平实在太烂，七班能把他们打服没什么了不起。直到看到郁琛的热身，三步上篮动作流畅，高手之姿，才陡然警觉起来。
　　觉得自己可能打不过，然后看到篮球场另一边没有训练的校篮球队成员李长一个人在打篮球，忙把他请了过来。
　　请是请了过来，不过......专业对业余，这行为看上去有点怂，八班男生自己也觉得面上挂不住。尤其是七班四个人都无所谓的样子，他们就更感觉脸上没面儿。
　　周围有很多女生来看，八班男生心里一横，卑鄙就卑鄙点吧，要是输了那才是真丢脸。
　　“咳咳，”一个看似是老大的八班男生发话，“既然你们也没什么意见，那我们就开始吧。球先发给谁？”
　　郁琛将球扔给那人，懒洋洋伸了个懒腰，“你们先吧。”
　　他穿的是私服，浅茱萸色短袖，他这一伸懒腰，胳膊伸直，十指交叉反扣于顶。原本长度刚刚好的短袖随着手臂提升。
　　微风吹拂，衣摆荡漾，精瘦而玉白的腰身映入眼帘，肌理分明线条流畅的腹肌吸人眼球。
　　有力，结实，又不乏柔韧，极致诱惑力。
　　一霎静谧之后，人群中有克制的惊呼传来，一个个少女绯红的脸上印着隐秘的兴奋。
　　路零瞥了一眼，走到郁琛旁边低声提醒他，“你露腰了。”
　　郁琛闻言放下手臂，开玩笑地说，“虽然哥身材好，但你可别对我有非分之想。”
　　“......”路零深深得觉得不应该和郁琛说话，这人总没正型。
　　“呕，”一旁的张宇作了个被恶心到吐的动作，“琛哥，你说话归说话，恶心人干什么。”谁对谁有非分之想啊......
　　路零默默朝张宇投去一个同意得不能再同意了的眼神。
　　“......”郁琛斜了张宇一眼，“没有腹肌的人不要说话。”
　　张宇怒目圆瞪，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肚皮，软而有弹力，当即熄了火保持沉默。李为好笑又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放弃孩子，少吃几顿饭，说不定腹肌就有了。”
　　“......呵呵，说得好像你也有一样。”
　　然后郁琛转头问路零，“路零，你有没有腹肌啊？”
　　“没有。”路零面瘫着一张脸。
　　郁琛露出狐狸一样狡猾的笑，“小骗子，我觉得你有。虽然你穿着校服，但奈何我火眼金睛，还是能看出来的。这校服穿你身上明显跟别人感觉不一样。”
　　路零别开视线，“真没有，我就是瘦。”
　　其实他有，只不过他不像郁琛那样线条适中而不深邃夸张，近乎完美。他的腹肌线条要更浅淡一些，乍一看甚至看不出，只能看到一片平坦，只有当他腹部紧绷或者用手触碰的时候，才会察觉出肌理的有力硬实。
　　看到路零不敢看他，明显有鬼的样子，郁琛笑容加深，单纯可爱的酒窝透露出一股邪恶，靠近路零低声耳语，“我不信，你撩开衣服让我看看。”同时，一只手已经捏上了路零的校服衣摆，作势要撩起。
　　？！
　　路零慌忙按住他的手，声音几不可闻地发抖，还偏要压低音量不让他人听见，“你，你干什么？！大，大庭广众，你不知羞耻......”流氓。
　　郁琛本就是故意想逗逗他，看他吓得手都在微微发抖，心满意足地放过了他，但是偏要装出一副遗憾不已的表情，“那好吧......”
　　张宇和李为不知道他俩发生了什么，因为郁琛是背对着他们，挡了个严严实实。最后只看到路零拉了拉校服垂头看着地面，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咦......”两人用谴责的眼神看着郁琛。
　　“琛哥，鄙视你，”张宇说，“路零这么乖的孩子，你也能下得去手，啧啧。”
　　李为附和，“同款鄙视。”
　　郁琛：“......”说得好像他犯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他不就是看路零纯良心念一动忍不住调戏了一番吗......是他的错吗，这都是控制不住的呀。
　　八班这边接到郁琛扔过来的球，本欲马上开始，毕竟时间不等人，搞不好等会儿打得正起兴就下课了。结果，那边居然还在聊天，好似重点不在篮球上。
　　“你们讲完了没？再不打就下课了。”那个貌似是老大的人重重地拍了拍篮球。
　　郁琛等人终于回过神来。
　　“开始吧。”郁琛指了指球框，“那边是你们的，这边是我们的。你们过去直接开始进攻就行。”
　　“行。你们可别输得太惨。”那人一摇一摆地走过去，不知是壮还是胖的身体从后面看特别滑稽。
　　张宇冲他竖了竖拇指，“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自信。”
　　几个人简单地进行了分工。张宇主要负责抢断和传球，李为去干扰拦截，郁琛主要负责接球投篮，路零则灵活机动，因为没一起打过篮球，不清楚他的作用。
　　交手后，事实证明，即使请来专业篮球队选手，照样被他们打爆。
　　张宇经常能找准机会抢断对方的球，瞬间脱手传给郁琛。对方自然立马就想去拦他，这个时候，李为就会缠上来，替郁琛挡下一两个人。郁琛飞速地运球，到了三分线外轻跃一跳就是一个稳稳的三分球。有时，张宇被围，不能直接传给郁琛，又护不了球，随便往外一扔，路零就会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出来接过球，精准控球，带球越人，传到郁琛手里。
　　节奏配合得当，几次配合之后，更是默契，不需要打手势，一个眼神就知道要干什么。
　　几人的节奏很快，不到五分钟，对方已经累趴下了，而且得到的分数也与郁琛他们相差甚远。只不过，不是正式比赛，没有记分牌，那差距不会明晃晃地摆出来。
　　不过，明眼人一看，也知道有一方被动得简直毫无还手之力。
　　稍微休息了几秒之后，那边已经发现了这边的得分全部来源于郁琛，所以他们认定除了郁琛其他人不会投篮，防的重点集中到了郁琛身上，派了三个人去牵制郁琛，剩下一个李长进攻得分。
　　郁琛这边有三个人拦他，他接到球运不起来，张宇和李为暗自咒骂了一声八班的人，跑过来帮忙。郁琛手一抬，传给张宇。那三个围着郁琛的人，留下两个依旧堵着郁琛，一个和李长去抢张宇的球。
　　李为掉头去帮张宇的忙。二对二，对方有一个是专业队的。李长一过来，人高马大，一拍，张宇险些被抢去球。侥幸躲过第一下，张宇几乎是立刻就扔了出去，管他扔到谁那，在待在他手里，铁定被李长抢去。
　　黑灰色气很足的篮球飞出去，掉在地上，弹起一定高度，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路零接住，没有犹豫，运球就往篮下去。
　　他很清楚自己的实力，三分球他没怎么练过，无法做到像郁琛那样一投得分。保守起见，他选择一分篮板球。
　　篮板是他最擅长的。毫不谦虚的说，到了篮下，得分就是轻而易举。
　　被拦人战术围困的郁琛看着路零飞快地运着球到进入三分线内，二分线内，然后到了篮下。看到他对上同样出现在篮下的李长。
　　“路零，加油，干飞他。”郁琛大喊。张宇和李为，两人拦一人，轻松，边拦边回头看路零那边。
　　路零对上李长，一对一，非专业对上专业。
　　这会儿，才有些紧张刺激之感。
　　路零控着球来回左右晃动，不让李长找到破绽，骤然听到郁琛后半句话，脚底一打滑，险些不稳。这人真是，真是......没个正型。像平时那样宽厚有礼多好，干嘛冷不丁冒出些奇奇怪怪的语言。
　　路零忙收敛心神，继续专注地控球，找机会抢篮板。
　　李长比他高，比他壮，胳膊比他长，如果强行突破，说不定会被盖帽。路零想了想，有了。
　　他运着球往外移了几步，表面上眼睛是盯着李长，实际上他在用余光调整自己的位置，以便投球。他突然往下蹲，慢慢直起身持球作势要投篮，李长立即起跳，抬手去拦，架势就是朝着盖帽去的。
　　面上还带着终于出口气的饱含恶意和得意的笑，“这是你送上来的，盖帽就不怪我不留情了。”
　　篮板被盖帽，指投球被比你跳得高的人直接扣落而下，还没碰到篮板就掉在地上。相当于临门一脚杀出个程咬金。
　　盖帽，对男生来说，是个很耻辱的事情。是会被拿来嘲弄和耻笑的。
　　李长洋洋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路零被他盖帽的场景，坏笑的嘴脸十分丑恶。
　　谁知，他起跳之后，路零只是脚尖轻点并没有起跳。他立马醒悟过来自己上当了，想去拦他，只可惜时间差，他起跳下落，路零方才起跳。
　　他欲再次起跳，已是错过了拦截的最佳时机，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黑灰相间的球以一定角度撞了一下篮板，然后正中球框落下，连擦边都没有。
　　“好！”张宇和李为立马给他鼓掌。
　　郁琛也拍了拍手，眉梢一挑，原来路零才是隐藏的高手。就那行云流水般的运球控球和不慌不乱的镇定，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深藏不露啊，小骗子。

　　☆、第 18 章

　　由于路零的表现，原本针对郁琛采用的盯防战术失效。拦住了一个三分资深投手郁琛，还有一个篮板隐藏高手路零。
　　所以，后面，八班的人也就不拦郁琛了，改为混战。积极地想要去拿到投球主动权。李长给他们定了一些经典的配合招式，很有效，奈何他一个王者带不动一群青铜，战况依旧惨淡。
　　而七班这边，郁琛解了禁，没有像先前一样独揽投篮大权。在路零的篮板技术展露端倪之后，他也不投三分了，甚至都不怎么投球了，一接到球就笑嘻嘻传给路零。
　　路零不投，因为那太引人瞩目，又把球传给他。郁琛再找机会传给路零，路零运了几下又传回去。
　　来来回回，你传给我，我传给你。郁琛倒是玩得不亦乐乎，眼睛越发明亮。
　　路零苦不堪言。先前是无奈之举，场上没有人了，他才揽下得分的重任。现在郁琛这厮都可以活动起来了，居然还打算让他来，简直不可理喻。
　　路零比了个停的手势，将郁琛拉到一边。冷冷地盯着他：“不要再传给我了。”
　　“为什么呀？”郁琛作不谙世事的天真样，眨着一双乌溜溜水润润的黑眼珠，“我又不是故意传给你的。张宇李为他们投球不行，我被李长缠着又找不着投篮的机会，那只能传给你了。”
　　说得很有理的样子......
　　全是扯淡。路零眼睁睁看着郁琛故意放走了好几次投三分的绝佳机会。
　　看破不说破，路零一言不发地盯着郁琛的眼睛，眸色沉静。
　　“......”郁琛扛不住这种无声的审视，败下阵来，“好吧......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表情极其委屈可怜。
　　路零无视，直接擦身而过，回到场地。郁琛再后面委屈巴巴地慢悠悠跟着。
　　瞧见这幅场景，张宇用肩膀撞了撞李为，“哎，这是怎么了，有生之年居然看到了琛哥被教训，简直不敢相信。”
　　“稀奇稀奇，”李为吃惊，“虽说琛哥平时就不是走狂霸酷炫拽的路子，还长了一张奶里奶气的脸，但是这种眉角眼梢都耷拉的小可怜表情是绝对不会出现在琛哥身上的。所以......是见了鬼了？”
　　两人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看过去，还是那个熟悉的琛哥，阳光俊俏睿智，一看就是祖国美丽的花朵。
　　“所以，刚才其实是眼花了吧？”李为喃喃。
　　“果然是看错了......”张宇抚下巴。
　　......
　　这两人混在一起不是没有道理的，都是憨憨。
　　短暂卡停后，切磋继续。被路零一番谈话过后的郁琛再次在场上活跃了起来，身姿矫健，三分球投到手软。八班那群人越打越憋屈，越打越没面子。尤其是那么多学妹的围观之下，被压制得落花流水，分外觉得没面子。
　　这厢郁琛持球，李长和另外两个男生在围他，盯着机会就要抢球。郁琛虚晃了好几次都没让他们成功。身为一个专业校队的比不过两个业余的，李长本来就很窝火，扫了一眼周围的女生，全都看着郁琛。他觉得很没面子，在郁琛即将控球越过他的时候，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绊子。
　　郁琛一个重心不稳，重重摔倒在地，篮球脱手滚出好远。
　　情况发生的突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怔楞片刻后，张宇和李为匆匆跑到了郁琛旁边，关切地问，“琛哥，没事吧？”
　　八班的人也很快聚了过来，不过关心的重点不同，“还打不打？”
　　“去去去，”张宇哄走他们，“打什么打，没看到人受伤了吗？”
　　然后八班的人就走了，连句问候都没有。
　　“什么玩意儿。”李为朝着他们的背影骂了一句。然后把趁机过来假装关怀实则围观郁琛颜值的女生们都赶走。
　　“行了行了，看够了吧，别挡着空气流动，该干嘛干嘛去。”
　　那一下撞地声非常重，路零心里咯噔吓了一跳，他在张宇和李为之后跑了过去，内心同样非常焦急，只不过他表现不出来，所以在场，他是唯一一个神色平静的人。
　　“你还好吗？”路零看到郁琛的腿被擦伤，渗出丝丝血迹，沾着灰尘，不一会儿就染红了一圈。在周边白皙的皮肤的映衬下，显得可怖。
　　可能路零没发现他现在的语气比平时温柔了不知道几倍，郁琛却是发现了。他试着动了动腿，疼地嘶了一声，“可能不大好。”
　　“怎么了？”路零担忧地问。
　　郁琛惨兮兮地看着他，“好像崴到脚了，一动就疼。”
　　路零立马蹲下，一只膝盖着地，将他的脚抬高，放至自己另一只曲起的腿上，“你别动，这样抬高了，静脉回流，疼痛感会轻一点。”
　　“不过，依我看，你得去趟医务室看看，万一伤到了骨头就不好了。”路零沉吟。
　　张宇立马出声，着急，“那我们赶快把琛哥送到医务室去吧。别耽搁了。”
　　“那么问题来了，琛哥这样，怎么去？”李为高深莫测地摸了摸不存在的下巴。
　　张宇莫名其妙地挠了挠头，“琛哥不是就一条腿动不了吗？不可以单脚跳过去吗？咱哥几个扶着他点就好。”
　　“也是哦。”李为深以为然。
　　郁琛：“......”听听，这是人说的话么。他都这样了，居然还想让他身艰志残地自己蹦过去，没人性啊没人性......
　　“路零，”在地上双手后撑着身体的郁琛微微仰头看着路零，软言软语，“要背背~”
　　“......”
　　险些没起鸡皮疙瘩。
　　路零面无表情地看向张宇和李为，“我看我们还是把他抬过去好了。再找一个人，一人一只腿一只胳膊地抬过去。”
　　郁琛：“......”他招他惹他了吗，他以为是抬乳猪吗......他是个活生生的人，要真这么被抬过去，还要不要面子啦？
　　张宇和李为听到路零的建议，眼睛一亮，格外感兴趣。
　　“可以啊。我觉得这个提议不错，很好玩。”张宇说。
　　“说实话，我还从来没尝试过这么抬人呢，有趣有趣。”李为也持一样的态度。
　　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无耻。
　　以为他们是开玩笑的吗？你错了，他们是认真的，郁琛深知他们的恶劣秉性。
　　即将被很羞辱地抬走的他奋起反抗，凌厉肃杀的眼神一扫，“......你们以为我是玩具吗，还好玩？哈，真是好笑。我告诉你们昂，你们真要是把我四脚八叉地抬过去，我跟你们没完！不怕死就给我等着。”
　　一吓就怂的张宇，“我觉得还是背过去的好。”
　　“我看别人好像也是背过去的。”墙头草，风吹李为倒。
　　路零：“......”特别想摇着他们肩膀质问，能不能硬气点，能不能不要那么怂。
　　气氛有些微妙的诡异。
　　“咳咳，”李为打破诡异，“那么，问题又来了，谁背？”
　　张宇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听不见。路零望天，一副不关我事。
　　“......呃，”见大家都不愿意，李为只好揽下重任，“琛哥，你放心，我保证把你完好无损地背到医务室。诶？不对，你已经损了一条腿。那就是不少胳膊少腿的把你背到医务室。”
　　“......”非常不靠谱的样子。郁琛看了看李为，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用你背。让路零背。”
　　“？”望天的路零愕然，疑惑地看着郁琛。
　　“这里就你最靠谱，让他们背我，我不放心。等会儿再给我摔了，我得哭。”郁琛说。
　　“......”路零是真的不想背郁琛，不是他不想帮，而是背人会有很多身体接触，他不习惯。
　　“你是帮助的被动接受者，没有选择的权利。”路零刚一说完，下课铃打响。
　　南高的伙食是套餐制的，每天都会推出五种不同的套餐，张贴出来。按照就餐人数平均划分。单种套餐数量有限，先到先得。
　　李为看了看飞奔向食堂的大军，再看了看郁琛和路零，说，“该吃饭了，今天的晚餐菜单上有炸螃蟹，我和张宇先行一步了。”说罢，就和张宇两人默契十足地冲了出去。
　　“哦对了！我们会给你们抢的，你们安心去吧。”跑着跑着，李为突然回头喊了一句。
　　路零默然：“......”什么叫你们安心去吧，说的好像他们即将不久人世一样。
　　人都走了，这下即便路零不想背，也必须得背了。
　　“你能走吗？你搭着我的肩膀，我搀扶着你。”路零问。
　　郁琛嬉皮笑脸地摇摇头，“走不了，要背背。”说着就把手臂敞开伸直。
　　“......”路零沉默地和郁琛对视了良久，哀叹了口气。
　　他将郁琛的脚放下，直起身走到另一边又蹲下，背朝着郁琛，“上来吧。”
　　“好嘞！”某人用生龙活虎的声音应着，攀上路零的背。
　　郁琛穿的是短的不到膝盖的裤子，再加上他是被背着的，裤子往里一缩，路零的手不可避免的就直接触到了他的大腿肌肤。
　　掌心是一片细腻。
　　而郁琛因为一只脚崴了，弯腿会疼，所以那只腿是翘着的。
　　白皙的长腿，不知道怎么长的，硬是光滑白亮得没有一丝腿毛。只有偶尔落日余晖照在上面，定睛去看，才能隐隐看到细细的小绒毛。
　　大喇喇地伸着，存在感极其强烈，尽管路零目视前方，没有一丝旖旎心思，余光还是会被若有似无地魅惑到。
　　路零背着他，一紧张就话多，“你干嘛穿那么短的裤子？来运动应该要穿长裤。有裤子隔着，你的腿也不会被擦伤。现在好了吧，还要涂红药水。”
　　郁琛趴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没被崴到的那只脚，“为了凉快嘛。我又不知道我会摔倒。”
　　“......”路零抿唇不语。
　　“路零，”郁琛的心情仿佛不错，“最后还不是你背我，这都是逃不过的。”
　　“哦。”路零平淡地应了一声。
　　郁琛继续说，“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啊？都冰到我这完美的腿了。诶你说，你可是第一个碰哥的腿的人，觉得手感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心驰神往特别为之着迷？”
　　路零本就竭力忽视手上的温热，被他这么一说，注意力又回了去。
　　一顿，作势要放下他，“我看你是想自己下来走。”
　　“诶诶？”郁琛忙锢紧了他的脖子，“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成嘛。”

　　☆、第 19 章

　　篮球场离医务室不是很远，没几步路程就到了。
　　门没关，开着一条缝。
　　五指弯曲，扣了扣门，没有回应。路零和郁琛对视一眼，直接背着郁琛推门而入。
　　大概也是去吃完饭去了，此时医务室空无一人。
　　路零将郁琛放在一张木凳上，“老师不在，先等等吧。”
　　这本该是安静的等待着，哪知郁琛忽而抬手一指，“我要坐那边，这个木凳舒适感较差，我不喜欢。”
　　朝着他指的方向望去，是一张黑色软皮沙发椅，看那颇有厚度的软皮，是挺舒适的。不过，就是位置有点敏感，是在正对着电脑的办公桌前。
　　路零沉默片刻，“......那是老师的办公椅。”
　　“现在人又不在，那张椅子没人使用，也是资源浪费。”郁琛双手撑着木凳两边，仰头望着站直的路零，“我坐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见路零抱臂不为所动，又说，“诶，我可是病人诶，你难道不能体谅体谅我吗？我小时候感冒生病了，他们对我都是有求必应的。路零，你不能这么残忍地对我。”
　　“......”路零就静静地看着他表演泫然若泣，末了才悠悠来一句，“可我不是他们。”
　　“！”郁琛作势要凭自己的本事过去，两手撑着木凳费劲地起身，“你不背，我就自己过去。哼！”
　　非常有志气。
　　挣扎着要靠自己站起来，也很感人。
　　等了等，路零幽幽地出声，“那你倒是挪一挪屁股啊，就你那样能起得来才怪了......”别以为他看不出来他是在空作架势......就四肢在那表演性地晃，屁股倒是稳稳当当地贴在凳子上，分毫未移。
　　被拆穿的郁琛一点不害臊，讪讪一笑，“被发现了哈，你可真明察秋毫，不愧是我的同桌。”
　　“......”
　　路零扫视了一圈整个医务室。
　　角落一张病床，中间一张棕红木桌用以办公，再有就是贴墙摆着一张大架子，陈列着各色各样的药品。
　　红棕木桌上，看到有碘伏纱布等药品。显然是经常被用到的，为了方便直接就摆了出来。
　　路零看了一眼郁琛被擦伤的膝盖和小腿，些浅的伤口已经愈合结痂，擦伤得比较厉害的膝盖还在往外一丝丝的渗血。脏污和血液黏连混合，令人看之不忍。
　　他低头思索了片刻，回头看了一眼郁琛，“要不我先给你消消毒你的伤口？不然感染了就不好了。”
　　“好啊。”郁琛笑。
　　路零去过一支棉球棒，先给郁琛擦了擦尘土，然后另取了一支棉棒，拿棉球沾了沾碘伏，给伤口消毒。
　　郁琛看着他熟练的动作，“你经常帮别人擦？”
　　“没有。”路零轻轻地滚动棉棒，让碘伏均匀地覆盖在伤口上。
　　事实上，这是他第一次给别人消毒伤口。
　　“但是你看上去很熟练的样子？”郁琛问。
　　“小时候顽皮，经常摔破皮，我妈常常这样帮我消毒擦碘伏。”帮郁琛消完毒后，路零站起身说。
　　“你妈妈真好，还会做这些。”郁琛感叹，“不像我妈，只会在无情地嘲笑过后帮我贴创口贴，一点也不高级。”
　　“嗯。”路零轻应。将用过的棉棒扔进垃圾桶。
　　郁琛见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这就完事了？？”
　　“不然呢......”路零奇怪地看他一眼。本来就是普通的擦伤，又不严重，消消毒就已经够讲究的了，还要怎样？隆重地举办仪式吗......
　　郁琛发自内心地疑问，“不需要包扎吗？就擦一下也太草率了吧？”
　　“......”从来没见过破个皮还要包扎的。
　　他是想上天吗？
　　路零没理他，找了条凳子坐着等校医老师。
　　郁琛锲而不舍地坚持，“真的不需要包扎一下吗？就这样裸露在外面，很没安全感的。”
　　“......”路零瞥了一眼他的裤子，短到大腿都露出了几分，“那怎么平时不见你穿长裤，不怕没安全感？”
　　“嘿嘿，”郁琛察觉到他的视线，“我说的是伤口伤口，伤口处不盖点什么没安全感。”
　　路零收回视线，淡淡地应了，“哦。”
　　郁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哦，哦？这是什么意思？
　　半晌没声响和动静，郁琛琢磨出味儿来了，这就是觉得他没事找事不搭理人了呗。
　　可郁琛是个不懂放弃的人，“路零，你给我包扎包扎吧，我长这么大，都没有被包扎过。你不知道，我看到那些打着石膏像木乃伊一样缠满绷带的人，特别羡慕，特别好奇。感觉很好玩，我就特想尝试。”
　　头一次听说有人想被绷带裹的路零，心里震惊，面上不显，妈耶，他果然是奇奇怪怪的人。
　　路零没回答他，两人无言地对视，眼神比拼，这个时候就全看谁的主观意志力更强烈了。
　　显然，这次郁琛想尝试一次被包扎的好奇心要远胜于觉得无语不太想同意的路零，没一会儿，路零便败下阵来。
　　“要是校医老师问起来责怪，怎么办？毕竟这纱布，于你完全用不上的。”路零还欲挣扎。
　　“我帮你担着。”郁琛语气肯定。
　　“嗯。”路零点点头，给他拿了一截无菌纱布缠了一圈。
　　忽而反应过来，明明是他提出的无理要求，本来就应该担着，怎么他还如此理直气壮，听上去他有多很仗义似的。
　　手下动作一个不注意加剧，引得郁琛夸张地嘶嚎，“诶哟喂，疼疼疼，你温柔一点，”
　　“......”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习惯了郁琛间歇性的夸张反应，路零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倒是如果郁琛突然变得无比正经，他反而可能会不适应。
　　路零给郁琛缠完绷带，站起身，淡淡地拍了拍手，“好了。”
　　“嗯，”郁琛顺口问了一句，“这不能碰水吧？”
　　路零点点头。
　　“那我洗澡怎么解决？不碰水的话。”郁琛疑惑。
　　“......这我怎么知道。”其实路零更想说的是那关我什么事。不过，鉴于此话过分冷酷以及被郁琛揪着话柄胡搅蛮缠的可能性，话在嘴边绕了好几圈，最终没说出口。
　　郁琛似乎很愁洗澡这件事，低头，眉头紧蹙。
　　“你不洗不就好了。”路零瞎出主意。
　　“那怎么行？！汗都出了，不洗我难受。”郁琛反应激烈，“哥是个爱干净的人。还有，难道你想明天上课旁边坐着一个臭烘烘的同桌吗？”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不必当真。这么热的天，还打了篮球，不洗澡自然是不可能的。
　　沉默几许，郁琛突然一拍大腿，“啊对，把腿用塑料袋裹上，水进不去，这样就可以洗澡了。”
　　兀自肯定地点了点头，“没错，这个方法非常好。”
　　然后，路零就听到郁琛对他说，“路零，你找个塑料袋把我的腿包起来吧。”
　　“？”路零怀疑他在开玩笑，“你认真的？”毕竟这怎么听上去都觉得很好笑。
　　郁琛一本正经地点头，“比真金还真。”
　　路零看了一圈医务室，“可是这也没有塑料袋啊？上哪找去......你完全可以回家自己操作。”
　　“那里。”视力非常好的郁琛眼睛尖地发现了挂在红棕木桌下的一堆塑料袋。
　　路零犹疑，“......那好像是用来给那些来买药的学生装药品用的。”
　　“那有一叠在呢，我们拿一个没关系的。”郁琛安慰说。
　　最后路零还是如了郁琛所愿，给他在纱布外面裹上了一层塑料袋防止沾水。
　　经过这么一遭，路零发誓，郁琛绝对是他见过的，最麻烦的人！不愧是麻烦精。
　　日头彻底的落了下去，夜风袭凉，透过窗扇潜进来，带来些许清爽。
　　“琛哥！”
　　没等来医务老师，等来了张宇和李为两人。
　　一人端着两盘餐碟和两碗热汤。
　　两人像走平衡木一样拿着餐盒，走至红棕木桌旁，小心地将其放下，再把置于其顶的两碗汤拿下来放好。
　　一切都摆置好，张宇才松口气，“呼，总算到了。”
　　“至于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运送了多么珍贵的易碎物品。”郁琛吐槽。
　　闻言，张宇双目圆瞪，“说的轻巧，知道来这的路上要上下多少个台阶吗，知道会碰到多少人吗，一个不留神这汤和饭就都撒了。”
　　“就是就是，”李为跟着使劲点头，“这可是很需要集中注意力的事。我上课都没这么认真过。”
　　“......”郁琛瞥眼看看张宇，又瞥眼看看李为，“上课不认真，了不起哈？”
　　“倒，倒也没有。”李为尴尬地别过眼去。
　　“吃饭吧，再不吃饭菜该凉了，”路零适时地插话。
　　经这么一提醒，李为马上接到，“对对对，吃饭吃饭。”
　　“这四盘可是这个套餐的最后几盘，要是我和李为再晚几秒过去，就抢不到了。”张宇庆幸地说。
　　张宇和李为从四周找来凳子，四个人围坐在一张红棕木桌旁。
　　虽有点挤，但路零觉得这种好朋友聚一起其乐融融的感觉很好，是他从未体验过的。
　　张宇分给他一盘餐盒和一碗热汤，路零接过道谢，“辛苦了，谢谢。”
　　“呜呜呜，”张宇感动地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太感动了，居然听到了辛苦了谢谢，总算有人理解了我端盘端汤的不易。好感动，我要哭了。”
　　接着又风口一转，暗讽了一番郁琛，“像某些人就不会这么心善。人和人真是比不了。”
　　郁琛：“......”傻帽。

　　☆、第 20 章

　　洗完手，路零打开餐盒盖。
　　炸螃蟹，炭烤辣鸡爪，酸豆角，两荤一素。
　　又是动脑又处于长身体阶段的青年饭量大得惊人。饭盒一开，菜肴的香味飘出，张宇和李为就迅速动筷，精准又不约而同地朝同一个方向下筷。
　　酥脆，唇齿留香。
　　“炸螃蟹真是绝了。”张宇为这一美食深深感慨。
　　“如果食堂阿姨们能天天做，那太幸福了。”腮帮子鼓鼓的，李为口齿不清地接话。
　　南高食堂厨师的手艺确是一绝。
　　郁琛扒拉两大口饭，余光瞥到路零的餐盒，和没动筷一样，该怎么满当还是怎么满当，“路零，你怎么不吃啊？”
　　“我在吃。”路零回。
　　“......”郁琛看着他夹了一粒酸豆角和着一丁点饭入口，小猫一样的食量，惊疑，“你确定你是在吃饭，而不是在数米粒？”
　　“吃饭应该像我一样，大口却细嚼慢咽，这样吃饭才香。”郁琛接着说，“你那数米粒的吃法，数着数着，你就没胃口了。难不成你不喜欢吃这些菜？”
　　路零仍然保持着他的小口吃法，乌龟慢爬似的，好像饭菜极为不和胃口的只扒拉着开胃小菜酸豆角。筷子在上面拨来拨去，半晌才夹起一粒。
　　喝了一口汤后，才说，“无所谓喜欢不喜欢，我就是饭量小而已。”
　　郁琛盯着他恹恹的神情，“我看你不是饭量小，反倒像是厌食。”
　　他没说话，只是一点一点地喝着汤。
　　“看来你还挺喜欢番茄蛋花汤的嘛，或许你喜欢酸酸的东西？”郁琛结合着他只吃酸豆角猜测，复又苦口婆心地劝说，“路零，你这样可不行，你怎么能挑食呢？你也不想想你有多高，这不吃那不吃，能量怎么补充的上？能量跟不上，体力就不行。体力不行，上课就没精力。没精力，课就听进去了，影响学习。”
　　郁琛手拿一只炭烤辣鸡爪啃着，吐出骨头，“这样不好不好。路零，你得多吃点。”
　　路零依旧浅饮着汤水，沉默以待，置若罔闻。
　　倒是张宇和李为，暂时解了腹中极度饥饿，开始悠哉悠哉扒饭，顺便关注二人动态，准备随时插话。
　　“琛哥，”张宇说，“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你还有碎念唠叨这属性。”
　　“我妈都没你会说。”李为诚恳地点了点头，“真的。”
　　“......”郁琛啃鸡爪的动作一顿，一个犀利的眼神飞射过去，“我这是关心同班同学好吗？唠叨？笑话。”
　　迫于淫威，张宇和李为很狗腿地应和，“是是是，您说的都对。”
　　路零：“......”早知他们没什么骨气，现在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四人中，路零先放下筷子，从桌上抽了一张纸巾擦嘴，“我吃好了。”
　　看过去，炸螃蟹和炭烤辣鸡爪完好无损。
　　张宇惊于他的食量，“你确定你吃好了？？？吃饱了？”
　　路零轻点下巴，“嗯。”
　　“嘿嘿，那能不能......”张宇瞄着他餐盒里的食物。
　　李为鄙夷地斜了张宇一眼，然后也带着殷切的目光看着路零。
　　路零微微颔首。
　　两人立马就伸筷攻占他的餐盒。张宇向炸螃蟹下手，李为也向炸螃蟹下手，你争我夺，都不想对方夹走，好不精彩。
　　郁琛淡定自若地适时出手，一人一筷敲在张宇和李为的筷子上，炸螃蟹掉落回格子里。然后直接将路零的餐盒挪到了自己这边。
　　“？？？”落空的张宇和李为不解地怔楞。
　　只听到郁琛用极其理所当然的语气，轻飘飘地说，“你们都别抢。这是我同桌的遗产，应该由我继承，由我处置。”
　　路零也是一愣，心想：什么鬼......什么遗产不遗产的，他人还在好吗......
　　“？？？”张宇一脸懵，“哪国法律？我只听说过子女配偶父母亲属有继承权的，还从来没听说过同桌继承的？难道这世道变了，只是我不知道？”
　　他回头问了问李为，“你听说过？”
　　李为摇摇头，“从未耳闻。”
　　路零：“......”这有必要讨论吗......一看就是某人胡编乱造的好吗。
　　李为先反应过来，很快甩了甩脑袋，找回被偏离的重点，一把拍上张宇的脑袋，“琛哥分明是想独吞，你个呆子！”
　　被打头的张宇捂着脑袋，醒悟过来，“啊对哦。不过，你好好说不就行了，打我干嘛？”
　　“手痒手痒，一顺手就......”李为抱歉讪笑，“再说了，我打的又不疼。”
　　好像又跑偏了。
　　李为再次拉回来，“先别管这些，我们应该一致对琛哥，他妄想独吞炸螃蟹和炭烤辣鸡爪，此等恶行，天理难容，我们更难容。”
　　边啃鸡爪边听两人不时跑偏的郁琛，复杂地瞥了一眼两人，莫不是傻子？只是包着聪明的外壳，学习好的傻子......
　　其实很奇妙，要说郁琛，既不惹事也不闹事，学习好运动好，待同学友善，待老师尊重，怎么看都是难得的好学生。
　　但是，不明缘由的，张宇和李为就是很怵郁琛。
　　明明郁琛没有像小混混一样暴力欺负过人，也没有给他们留下过心理阴影，并且平时相处也很平和轻松，但是只要郁琛一个凌厉的眼神，张宇和李为就像被无形的威压压迫一样，动弹不得，也不敢反抗。反正就是很怕。
　　大概是源于对学神级别的人的敬畏之心吧？
　　此刻，郁琛没有释放凌厉的眼神，张宇和李为还是不敢正面刚，拼命地给路零使眼色，搬救兵。
　　一开始，路零扭头望窗外装作没看见。但那边坚持不懈地使眼色给他，还假装咳嗽或者弄出东西掉落的声响引注意，路零实在没办法再假装看不见，只好正了正身体。
　　“你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分点给他们。”路零看着郁琛说。
　　“不会啊，我的肚里能撑船，这点对我来说都不够塞牙缝的，”郁琛故意唱反调，“不分，就是不分，我要统统一个人吃掉。”
　　“......”路零觉得跟郁琛这种你给他脸他就会上的人完全不需要说什么，直接动手就可以了。他直接就上手作势要拿回自己的餐盒。
　　郁琛一看，心中大呼不好，忙护住餐盒不让路零拿走。
　　再说出来的话和先前大相径庭，“别别别，我分，我分，我分给他们还不行吗。”
　　路零收回了手，默默盯着他的动作，“......”怎么搞得好像是他在欺负人一样，郁琛这委曲求全的语气是不是弄错了。
　　最后张宇分到一个炸螃蟹，李为分到一只炭烤辣鸡爪，虽然大部分仍是被郁琛给独吞了，但好歹从虎口夺到了点东西，两人也就不敢再得寸进尺。
　　之后，一顿饭吃得相安无事......才怪！
　　郁琛张宇李为三人，平时就是那种吃完一盘饭还要去续一盘的人。餐盒里盛的饭转眼就被消灭了光，而几人都还没吃饱。
　　医务室离食堂有点远，三人都懒得动并且都注意到了路零盘里剩下一半的白饭。
　　于是三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暗潮涌动。
　　餐盒掌控在郁琛手里，近水楼台先得月，郁琛用手护住餐盒阻隔视线，“我同桌剩下的我吃，天经地义。而且，我不介意。”
　　“我们也不介意。”懒得跑路的张宇和李为异口同声。
　　唯一一个旁观的路零忽然觉得他不该待在这里。
　　“你们难道不该问问我的意见吗？”路零出声。
　　“好，你说。”郁琛立马看向他，听上去很像是要遵循他的意见。如果忽视他那暗示且执拗的眼神话。
　　“这是我吃过的，你们这样不大好。”先前没动过筷的菜分出去，路零并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果是自己吃剩的米饭，路零真觉得怪怪的。
　　“反正不吃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吃。”郁琛讲道理。
　　路零默了片刻，憋出几个字，“真不行。”他觉得这种同吃一碗饭事情太亲密了，如果是郁琛的话，他会感觉很羞耻。
　　“那你就是浪费粮食的坏孩子。”郁琛说。
　　“我也不想的，学校餐盒量这么多，”路零为难，“我真吃不完。反正，你不能，不能......”后面那句话羞耻到路零都说不出口。
　　结结巴巴，想表达那个意思，又说不出那几个字，憋得脸蛋泛起微粉。
　　离他比较近的郁琛才看得清。
　　郁琛单手撑下颌，饶有兴味地凝着瞧。
　　良久，路零实在难以启齿，放弃了劝说，以行动表明决心，欲趁郁琛不备从他手里夺回餐盒。
　　郁琛像是早就察觉一般，率先捏住餐盒一角，使力与路零较劲。
　　两人各执餐盒一端，暗中使劲拔河。力量均衡，餐盒纹丝不动。
　　“这好像没我们什么事儿了？”张宇和李为对看一眼。
　　李为点头赞同，“我们还是自己去食堂打饭吧......想来是没戏了。”
　　郁琛和路零还在对峙中，张宇和李为收拾收拾碗筷，端着餐盘起身。
　　红棕木桌上摆满了校医老师的文件和其他零碎的东西，四人是挤在桌边唯一空出来的一角就餐的。每个人就餐的空间很小，餐盘与餐盘几乎是靠拢的。坐的凳子也几乎是碰在一起的。
　　张宇倏尔起身，带得凳子一动，没起好方向，砰地撞到了郁琛的凳子。
　　郁琛一个不悦的眼神飘过来，手上倒没放松，依旧与路零僵持着。
　　其实没什么意思，但是张宇吓得手里的餐盘才刚拿起五公分就又落了回去。
　　受重力影响，自由落体。
　　只是......因为手抖，餐盘落回去偏移了原来的位置，碰撞到了隔壁郁琛尚未喝完的番茄蛋花汤。
　　于是，悲剧酿成，盛着汤的碗倾倒，汤汤水水顺着木桌下滑，正巧全滴到了郁琛受伤的膝盖上。塑料膜布上不止有汤水，还有番茄皮和几缕蛋花。
　　事发突然，辗转波折，一时室内一片静默。
　　“嘿嘿，”罪魁祸首张宇先反应过来，讨好地看了看郁琛，“局部天降暴雨了哈。”想以开玩笑的方式让琛哥不计较。
　　郁琛忽觉头痛，不去看那惨状，揉了揉眉头，“突然好怀念以前岁月静好的时光。”
　　路零则是趁他愣神的当口，立马就夺回了餐盒，用盖子盖好，转交给了李为，“你们是要回食堂对吧？帮忙扔一下，万分感谢。”
　　李为接过。
　　郁琛：“......”机灵倒是挺机灵的。

　　☆、第 21 章

　　餐盒被路零夺了回去，郁琛也就算了。
　　他是没有多饱，但也没有多饿。
　　路零觉得他还挺乐观的，膝盖都被淋成这样了，他居然还能笑着说，“路零，你说我是不是很明智？”
　　路零疑惑，“？”
　　郁琛仍旧是笑，“就是让你给我在纱布外面裹一层塑料啊。要是没有这层塑料，你说我可怎么办哟。”
　　“......”
　　最终，郁琛还是挺大度的，并没有对张宇生气。
　　不过不生气归不生气，最后郁琛还是计较了一番。
　　他让张宇签订了不平等条约——承包郁琛两个星期的零食，且无论价位无论次数，只要郁琛提出想吃，张宇就必须在下课的时间去买给他。
　　见证人就是路零和李为。
　　最后，损失惨重的张宇还要把郁琛的餐盘带回食堂。
　　张宇和李为走后，路零和郁琛等了好久，校医老师才姗姗来迟。查看了郁琛的脚踝，只是软组织受伤，没有伤及骨头，休养一到两周便可自愈。
　　然后不由分说地开了瓶口服消炎药给郁琛。
　　价格昂贵。
　　尽管路零觉得买这药实在没什么必要，但郁琛这个冤大头好像对此感到很新奇，接过药品的时候还很开心？
　　人傻钱多？
　　既然他愿意花这冤枉钱，路零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回教室，郁琛是被路零搀着回去的。尽管郁琛竭力央求以背的方式回去，但是路零绝口不同意。
　　造成的后果就是耳边一直传来某人严词的控诉，控诉他铁石心肠，冷血无情。
　　当然，这些都被路零一一屏蔽了。
　　任他在耳旁絮絮叨叨个不停，路零自岿然不予理会。
　　晚六点半，打铃声响起。
　　是半个小时的晚读时间。
　　今天的晚读内容轮到了英语，而英语的晚读形式一向是听听力。
　　听力是路零最不敢面对的一项。因为他的英语听力极烂，是那种排全班倒数的水平。
　　不擅长的东西往往使人畏惧，而越畏惧越做不好。
　　路零就是这样。
　　其实路零的英语口语发音很标准自然，背记单词的速度也很快，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的听力就是不好。
　　明明查看听力原文，没一个单词是他不认识的，但听的时候就是没听出来。
　　再者，如果试题对话的速度一快，他还没能看完选项，再碰上是长对话，那......凉凉。八成得错一半。
　　一叠A4大小的纸从前排一直传发到最后一排。
　　上面印满了密密麻麻的英文，路零从拿到手的那一刻就开始胸闷气短，非常紧张。
　　老实说，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只是普通的练习，为什么那么紧张害怕。
　　如临大敌般，心很慌。路零几乎是争分夺秒地扫起了选项。
　　如果选项的单词没有陌生词，而他又恰巧都略览了一遍，那出来的打分还勉强能看，满分三十分里能得到二十四分左右，大概错四道题是他目前所能达到的最高水准。
　　不过这是比较少见的。
　　如果没能达成以上条件，听力一开始放，路零就会很心虚，瘆得慌，结果就是惨不忍睹，能错出一半的题。
　　所以，路零一拿到纸张，就开始抓紧时间扫描。
　　相反，旁边的郁琛倒是悠闲自得，手里转着圆珠笔慢慢地看着，一派轻松。
　　英语老师开始播放听力，踩着高跟鞋在教室里绕圈，偶尔会随机停在某处看看学生的答题情况。
　　这对路零来说简直是灾难。
　　不过幸好他坐在里面，外侧有郁琛挡着，没受担惊受怕的影响。
　　英语听力一听起来，时间就会过得很快，在你还没反应过来的刹那，它就结束了。
　　最后一题听完，英语老师走到教室前端，声音高亮，“停笔了，题纸从后面往前传，不许互相商讨涂改，马上给我传上来。一分钟内没到我手上，我就不要了。”
　　在英语老师走到教室前端之前，张宇和李为就转了过来，纷纷悄声问郁琛：
　　“琛哥，最后三个选项选什么？”
　　“琛哥琛哥，你快把你的借我对对。”
　　郁琛大手一挥，像扔不要了的破纸一样给了他们。
　　路零瞥了他一眼，把自己的题纸递给了前桌张宇。
　　晚读结束就是晚自习。
　　“自己自习吧。”英语老师丢下这么一句话就抱着一叠纸就走了。
　　张宇去办公室找小溪溪默写公式去了。
　　临走前特别的悲壮地说，“你们千万要以我为鉴，别把公式写错，否则，像我这样天天要去办公室报道，凄惨呐凄惨。”
　　路零：“......”截止目前，除了这位仁兄，七班还真没有公式都能写错的人。
　　郁琛翻开作业本，说话不紧不慢，“弱智才会干出这样的事，就那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公式，还能写错？我用脚指头想想都不会错。”
　　“就是，你见过班上哪一个去过默公式的？”李为跟着说。
　　张宇语噎，看看郁琛，再看看李为，心里拔凉拔凉，这就是他的好朋友？
　　啧，一个比一个会挖苦。
　　不经意转眼看到唯一一个没有嘲讽他的路零，平和安静。
　　张宇颇感欣慰，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冷哼了一声，便拿着一张白纸和一只笔去办公室了。
　　要是郁琛知道他心里对路零的评价，只会嘲笑他：呵呵，天真。这世界上就没有比路零更难搞的人了好吗！
　　一节安静的晚自习结束，中间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往常，这个时间，郁琛都会和张宇李为两个人去操场跑跑步。
　　但是现在，郁琛脚崴了，自然是跑不了了。
　　张宇还没回来，大概是被留出了。
　　李为双手合十，朝着他的座位进行了深深的哀悼。
　　然后转身对郁琛说，“琛哥，你这情况，还出去吗？”
　　奈何郁琛不安分，腿都不方便活动，还想着要出去。
　　是以，当郁琛说他想去操场的时候，路零是用极其诧异的目光看着他，“你是疯了吗？”
　　郁琛满不在乎，“都在教室坐了一个多小时了，你难道不想出去透透气吗？”
　　“完全不想。”路零吐字。
　　“欸别这样嘛，”郁琛龇牙咧嘴地笑，“就当是陪我这个病人嘛。”
　　路零没好气，口气极其冷淡，“知道自己是病人还瞎折腾，安静呆着能憋死你吗......”
　　郁琛被冻得搓了搓胳膊，“我这是在严格贯彻劳逸结合。”
　　“......就你这情况，等蹦到楼梯口就打铃了。”路零说。
　　郁琛沉思了几秒，慎重地说，“这确实是个问题，毕竟我行动太不方便了。”
　　旋即，画风一转，“要不你背我？”
　　“......”路零垂目，凉凉的眼神朝郁琛瞥去，“不用自己走路，被背上瘾了是吧？”
　　路零这个样子和这个轻飘飘的语气，郁琛就特别怕，慌忙认怂，“没有没有，开个玩笑。”
　　当然了，路零不为所动，郁琛没能达成出去透气的愿望。
　　观战的李为见郁琛闷闷不乐的样子，小声提议，“琛哥，要不我背你出去？”
　　郁琛匪夷所思地斜睨了他一眼，“是谁给你的自信和勇气？哥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人。”
　　“？？？”李为一头雾水。想他语文阅读理解还算不错的，怎么琛哥这句话他就理解不了了呢？
　　“你不是想出去吗？”李为悻悻地说，“我可以背你出去。”
　　郁琛不说话，用怪异的眼光盯着他。
　　李为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忙伸出手止住，“等等，我现在有点蒙，谁能告诉我这是个什么情况？”
　　郁琛出声，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像是那么随便的人？”
　　李为疑惑地摇了摇头。
　　“那不就好了，”郁琛往后一靠，背贴在背椅上，长腿往外一伸，“哥可不是随便来个人都可以让他背的。那得哥愿意才行。”
　　这下，李为听懂了，“......”嘿哟，这是被嫌弃了呗。
　　他不甘心地问，“为什么路零可以？”
　　“啊这个嘛，”郁琛想了想，懒洋洋地靠着，“没什么特别的理由。Emmm......可能是他身上干净的气质吧，就觉得没关系。”
　　李为当即辩驳，“我也很干净好吧。男生中像我这种天天洗澡的可不多见。”
　　“......”
　　有些人永远搞不清重点。
　　无意偷听的路零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因为太无语。
　　“我说的是气质，气质懂吗？”郁琛无奈地扶额。
　　“哦气质啊？”李为看了一眼路零，低眉垂眼，安静地在写作业，气质清冷，确实如天山雪莲一样很干净纯洁。
　　然后讪讪地转身，“好吧，你说的都对。”
　　只是，转过身去，他兀自嘀咕了一句：“怎么以前没发现路零貌似长的还挺好看的？”
　　等李为转过去后，路零低头垂眸看了一眼某人伸到他座位底下的腿。
　　“你的大长腿要是无处安放，就直接剁掉好了。”他淡淡地瞥了一眼某人。
　　郁琛悻悻地笑，“腿长没处放，借我点地，不至于这么小气吧？”
　　然后他又举手说，“当然，作为等价交换，你也可以把腿伸到我这，我保证无怨言。”
　　“......”路零恹恹地合了合眼睫，“我谢谢您嘞。”
　　郁琛没脸没皮，装作听不懂路零是在暗讽他，“不客气不客气。”
　　“......”
　　郁琛的厚颜无耻，真是一次次地在刷新。
　　见他一点也没有要把腿收回去的打算，路零直接用鞋后跟撞了撞郁琛的鞋前跟。以行动表示：快滚。
　　没胆子硬来，郁琛悻悻地收回脚。
　　这时，张宇火急火燎地回来了，带来了惊天爆炸性的消息。
　　不过，这个惊天爆炸性是他自封的。
　　反复强调了这绝对是一个□□级别的爆炸性新闻后，他才终于说，“你们知道一班那个原本第一的尉迟霖为什么会突然降到班级后二十吗？”
　　郁琛和路零反应平平。没半点八卦的期待。
　　郁琛就不说了，懒洋洋，提不起半点劲儿的懒散模样。
　　至于路零，态度就跟冷淡了，除了眼睛是看着他的，面部完全没有表情。
　　只有同样八卦的李为十分好奇，急切追问，“为什么？快说啊你，别吊人胃口。快讲快讲，好奇死人了。”

　　☆、第 22 章

　　“我和你们说，”张宇压低了声音，“这是我从办公室里听来的，真实度完全可靠。”
　　“你倒是快说啊你。”李为催促。
　　还好有一个热衷八卦的，不然张宇得郁闷死。
　　“那个以前神坛之上的学霸，突然跌落，原因是——”他故意拖长语调，看到李为好奇得急不可耐的样子，满意地笑了笑，才接着说，“原因是尉迟霖和他们班一个女生在搞对象！”
　　“劲爆啊劲爆，”李为啧啧，“我还以为这种金字塔尖的学霸都是忙着刷题，没空也没心思玩恋爱游戏呢。果然我还是太天真。”
　　郁琛：“......”所以这有什么劲爆的？不明白。
　　路零没兴趣，听完只觉无聊，又低头写作业去了。
　　这边，李为和张宇还在兴奋地热议。
　　“他们怎么被发现的？”李为好奇地问。
　　张宇眉飞色舞地说，“被他们班主任在小树林抓到的，就几分钟前发生的事。然后他们班主任那个脸臭的哟，逮着两人在办公室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
　　“啧啧，听得我都同情他们俩。”张宇回想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还说要告诉家长，那个小姑娘当场就哭了。可怜的哟。”
　　一班二班是重点班，是中考前提前通过高难度选拔招进来的尖子生。一直都是南高重点关注和培育的对象。
　　按每年的惯例，会从里面出来很多顶尖学府的学子。是南高的荣誉来源，也是招新生的活招牌。
　　所以，早恋这件事情对这两个班来说尤为严重，更何况说是造成了成绩下滑的后果。
　　预感会上演一出棒打鸳鸯的惨案，李为和张宇替两人默默哀悼了一番。
　　哀悼完，李为突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不过，就算尉迟霖成绩跌到班级中游，但是也比我们高很多啊。”
　　“......”张宇沉重地拍了拍李为的肩膀，“扎心了兄嘚儿，自己知道就好，别说出来。那样我们还可以假装很快乐。”
　　“对哦。”李为大悟。
　　郁琛无语：“......”两逗逼。
　　他一只手肘随意搭在自己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臂悄无声息搭在路零的椅背上，姿势舒服，霸气嚣张，懒懒地看着张宇和李为两人。
　　明明是一张人畜无害的面皮，无端生出强大的气场。
　　“消遣完了没？消遣完就赶快给我转回去，这些哥一点也不敢兴趣，听着没意思。”
　　椅背上突然搭上一条胳膊，是会有感觉的。
　　路零捏着笔写字的动作一顿，转头看了一眼，不假思索地用笔尖的另一端将碍眼的胳膊给端了开去。
　　惹得郁琛讪讪笑了笑。
　　李为看了眼郁琛，突然好奇，“琛哥，你在你们原来学校成绩就很好吧？年纪前几？”
　　郁琛嗯了一声，“怎么了？”
　　“按理说，像你这种成绩绝佳的转学生，应该会空降进重点班的，”李为疑惑，“但是你怎么会到我们班？”
　　“哦，这个嘛，”郁琛非常平常地说，“我故意拿了张缺考了一门的成绩单给他们看。可能他们摸不准我的全部实力，就把我安排在了平行班了吧。”
　　他摊摊手，很无所谓，“反正我在北高也不喜欢呆在重点班，来南高自然也不想。重点班这种神圣庄严的地方，不适合我。”
　　张宇和李为震惊他的操作。
　　“琛哥666。”张宇吃惊又佩服。
　　李为目瞪口呆，“重点班啊，承包年级前几十排名的存在，那是多少人向往的班级，你居然不稀罕。”
　　“要让你去重点班，你去？”郁琛抱臂，饶有兴味地问。
　　“呃，”李为一怔，“还是算了吧，要我像他们那样成天埋头苦读，整天坐在凳子上不挪身，非得把我逼疯不可。”
　　张宇也说，“对啊，还是我们平行班的生活更美好，还能抽空打打篮球。你要是在重点班，可没这待遇。到时候你得憋死。”
　　郁琛首肯，“就是这么个理。”
　　陆渝灌满水杯从外面回来，经过郁琛。
　　他脑子一转，问李为，“我们班长大人年级排第几？”
　　李为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好奇这个，但还是如实说，“一般都在年级第二第三徘徊。这次尉迟霖降下去了，本来是很有可能夺下年级第一。不过......谁知道琛哥你半道杀出。”
　　陆渝就坐在附近，李为往郁琛方向凑近了些，用手挡在嘴唇边，悄声地说，“我觉得这次年级第一，十有八九会被琛哥你拿走。”
　　听得郁琛洋洋自得，像开屏的孔雀炫耀自己美丽的羽毛一样，非常骄傲地说，“那看来我们班长大人没我厉害嘛。切诶，看那好学程度，还以为是我的竞争对手呢......”
　　张宇和李为对琛哥突如其来的比对莫名其妙。
　　路零就默默听着，心想，这人还记着那一袋酸奶的仇呢......
　　不过，陆渝居然是年级前三的人，还是微微让郁琛吃惊到了。
　　他问，“不是说成绩好都去重点班了吗，怎么陆渝这个年级大头在我们班？”本来都还想借着成绩差距压一压陆渝这个斯文败类的，真没想到这个人竟然还有点厉害。
　　年级前端，在南高这种竞争激烈的学校，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考进去的。
　　“啊这个啊，”李为给郁琛解惑，“因为重点班是高一开学就定好了的提前招特优生，而我们班长他当时没有报名参加提前招考试。通过中考成绩进来的，所以进了平行班。”
　　顿了顿，接着说，“后来，第一次月考，班长的成绩一出来，整个班级都炸了，原先的班主任也炸了，因为分数实在太高了。然后年级主任找了班长，特批给他机会转去重点班学习，不过他没要，就待在了七班。”
　　郁琛了然，食指轻点着桌面，有一下没一下的，“有点意思。”
　　张宇的画风很不同，“嘤嘤嘤，一定是舍不得我们七班这些兄弟，所以才不愿意走的，太感人了。”
　　“......”李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说你一个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嘤嘤嘤的，我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
　　一把拍上他的脑门，“好好说话，咱们就还是好兄弟。”
　　“......”
　　第二节晚自习铃响。
　　赵小溪来班级里转了一圈，把路零和郁琛叫了出去。
　　张宇和李为转了过来。李为用嘴型问，“琛哥，小溪溪叫你去干嘛？”
　　郁琛起身，淡淡说，“不知道。”
　　两人又转头疑惑地看向路零。
　　路零摆摆头，“别看我，我也不知道。”
　　“......”
　　此时，郁琛踏出一只脚，补了一句，“他能知道才怪呢......”像路零这种安静遵守纪律的乖宝宝，说不准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呢。
　　真被郁琛说对了，这确实是路零第一次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赵小溪领先几步走在前面，路零搀着郁琛慢慢跟在后面。
　　走廊上空无一人，亮堂堂的灯光照射在洁白的瓷砖地上，明亮得刺眼。
　　有清凉的夜风袭来，微微吹动路零额前的发。
　　路零此刻快紧张死了，只觉每朝前迈出一步，心脏搏动速度都在增加。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平时没什么存在感的心脏在剧烈震颤。
　　一路上，他的大脑都在拼命转动，一直在想班主任为什么要把他叫出来。
　　而且还是和郁琛一起。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想到是和郁琛一起被叫出来的，他既安心又不安心。
　　起码是两个人，而不是他一个人被叫出来，不用一个人面对老师，总归好点。
　　但是另一个人是郁琛，一个特大的麻烦，路零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路零，你再用力点，我的胳膊就要被你掐断了。”郁琛轻轻出声。
　　路零慌忙松了力。
　　松过了头，一个没扶稳，郁琛单脚蹦着，地面光滑，差点没摔倒。
　　郁琛笑得无奈，“路零，是在报复我吗？”
　　路零一急，“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知道你不是有意的，”郁琛柔声安抚，“答应我，别再来一次了。不然，我估计另一只腿也别想好了。”
　　“嗯。”
　　堂皇慌张间，办公室很快就走到了。
　　赵小溪打开办公室的门，搬了两条凳子让两人坐。
　　郁琛没什么想法，偏头看了一眼路零，挑了一个离赵小溪比较近的位，很自然地就坐下了。
　　路零紧接着坐在了郁琛旁边。隔着大大的办公桌，稍微能克制住慌乱。
　　坐也是坐下了，只不过心里仍是局促不安，身板端得老直。
　　赵小溪坐在办公椅上，唠家常一样的语气说，“知道叫你们来什么事吗？”
　　路零摇摇头。
　　郁琛没耐心地抱臂，“小溪溪，不是你找的我们吗，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找我们什么事。有事快说，我们还要学习，忙得很。”
　　说的好像她很闲似的。
　　“我也很忙的好吗，一大堆作业要改，一大堆教案要写，还要处理家长的一堆事儿，”赵小溪不爽地剜了一眼郁琛，“年轻人有点耐心好不好。反正还有的是时间，着什么急。”
　　然后又说了几句心灵鸡汤，这是她的一大爱好。
　　郁琛阻止不了，听着无聊，索性拿了她摆在桌上的一本杂志看了起来。
　　还没翻开一页，就被抽走了。
　　“行，我直接进入正题。”赵小溪说，“本来还想循序渐进的来，现在我就开门见山的直接说了啊。”
　　路零紧攥着衣袖，屏息倾听。
　　只听到她对着郁琛说，“你小子可给我牢牢记住这四个字，不、许、早、恋。”
　　听完，郁琛挑眉，“......你就为了说这事？”
　　赵小溪嗯了一声，“别的同学我不管，他们自有分寸，即便是谈恋爱了，成绩影响也不大。就你和陆渝两个人，顶好的苗子，我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毁了。”
　　她像是突然才想起来的似的，“哦忘了把陆渝也叫来了，你回去把我的话传给他。”
　　郁琛无语：“......您老记性可真好。”
　　“亥，”赵小溪无所谓摆了摆手，“这不年纪大了嘛，记忆力开始退化了。人得服老嘛。”
　　郁琛：“......”一个二十六几的年轻女教师说自己老了......
　　赵小溪不是那种刻板很有距离感的老师，也不是那种严肃端庄不苟言笑的老师，她是很随和可以像朋友一样交心的老师。
　　好像也没想象中难以喘息。
　　路零紧攥着衣袖的手松了开来，绷直的身躯也微微放松。
　　赵小溪喝了一口茶，含笑地看着路零，“路零，我把你叫过来，没别的，就是想让你监督着郁琛，不要让他和女生接触，尤其是漂亮女生。毕竟你是他同桌，就坐在旁边，监督起来方便很多。”
　　路零虽然觉得让他监督郁琛不要早恋这事挺扯的，毕竟郁琛喜欢上一个人是他个人的事，他拦也拦不住。
　　但他还是应了下来，“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郁琛看着听到路零应下很是满意的赵小溪：“......”真不知道，慈爱和蔼这种善良老奶奶特有的表情，是怎么出现在她一个年轻女教师的脸上的......
　　不解啊不解。

　　☆、第 23 章

　　路零和郁琛回到教室，李为和张宇就迫不及待地转了过来，一个比一个好奇。
　　“琛哥琛哥，小溪溪找你俩有啥好事？”张宇先开口。
　　“你怎么就知道是好事？被请去办公室喝茶多半是挨批，琛哥，快说说小溪溪是怎么批你的。”李为后开口。
　　郁琛被路零搀扶着坐下，“你们难道就不能等我这个残障人士坐下了再问吗？一点爱心都没有。”
　　李为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这不是看你有路零服侍嘛。”
　　路零闻言，眼睛一眯，“......”服侍？这个词听上去太狗腿，他一点也不受用。要不是郁琛那厮是他同桌，谁管他。
　　桌上摊着的一叠卷册被宠幸，郁琛一手执笔，一手朝张宇和李为两人挥了挥手，“快滚，没事别打扰哥学习。耽误了我考南大，就等着被收拾吧你们俩。”
　　好奇心没得到满足的二人抓心挠肝，不过见郁琛是真不打算说，也就算了。不然，总不能撬开琛哥的嘴吧？再说了，借给他们仨胆，他们也不敢。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或者被猪油蒙了心，以琛哥的战斗值......咳，不想了，越想越心酸。
　　耽误琛哥考南大的罪名，张宇和李为都担不起。
　　两人转了回去，听到张宇小声地对李为说了一句，“学神不愧是学神，就这好学程度和手速，太感天动地了，我都还没写完今天的作业，琛哥就已经写完了大半的额外资料，这差距......服。”
　　又听到李为说，“不过你不感觉刚才琛哥挥手赶我们走的动作很像赶小狗吗？”
　　静默了一会儿，张宇说，“错觉错觉。”
　　晚风吹得阳台一角的帘布轻扬飘起，教室内一片静谧，偶尔会响起淅淅索索的谈论声，很快又会退下去。
　　自习了一会儿，路零的胳膊突然被轻轻一撞，他抬头望去，疑惑的眼神投向郁琛。
　　只见郁琛晃了晃手里的水笔，“借我一支笔芯呗，我没墨了。”
　　路零翻找了笔袋，捡出一根黑色笔芯，递给了他。
　　“谢谢。”郁琛笑着接过。
　　路零轻嗯了一声，复又埋头写作业。
　　英语课代表手里拿着已批改好的晚读时测试的听力题纸进来，按组传了下去。
　　紧接着英语老师走了进来，“大家都拿到小卷子了吧，来，我们讲一下题。”
　　班级里顿时一片怨声载道。
　　“安静安静，吵什么吵，”英语老师拍了一下桌子，“我就占用你们两分钟，很快的，用不了多长时间。”
　　全班齐齐地咦了一声，意味深长，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
　　“咦什么咦，都别给我废话，”英语老师干脆用师威镇压，“都给我拿好题纸，我早点讲完你们早点解脱。”
　　张宇仗着坐在教室后排，即便说话老师也听不见的得天独厚的优势，吐槽，“我就占用你们两分钟——都市传说教师惯用谎言之一。现在的老师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课间占了不说，连晚自习都想染指。简直不能忍。”
　　“你有本事揭竿起义啊......”李为幽幽地来了一句，火药味十足。
　　张宇瞥他一眼，莫名其妙，“又不是我占的自习时间，你冲我发火干嘛？”
　　“因为你好欺负呗。”李为理所当然地说。
　　张宇咒骂，“......我可去你的吧。”
　　台上，英语老师已经打开电脑开始播放音源了。两人噤了声。
　　虽然两人不像郁琛和陆渝那样是神一般的学霸，但两人的成绩摆在全省看还是非常可观的。尽管喜欢插科打诨，但该认真的时候却绝不马虎。
　　毕竟在南高，成绩是王道。
　　都是高分从中考上来的，历经辛苦，没人会想自己的成绩平白掉下去。
　　听力音频放一段，英语老师就会点停，讲一下里面重要的用语和连读以及轻重音。
　　路零聚精会神地竖起两只耳朵去辨听听力，同时非常认真地记下老师说的重点。
　　等英语老师心满意足地讲完，郁琛抬头看了眼教室前面的挂钟。
　　二十分钟过去了。
　　他心想，呵呵，两分钟？鬼扯。
　　路零看着自己的题纸。
　　这次的听力练习，毫不意外地又错了大半。
　　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大概与英语无缘。
　　郁琛用余光偷瞄到了他的听力分数。
　　想了想，从桌肚里掏出自己的法宝，捣鼓了几下，推给路零。
　　装作不经意地问，“路零，你平时都听什么类型的听力啊？我这有从英语老师那拷来的听力资源，感觉质量挺不错的。”
　　路零盯着他推过来的MP3，一个黑色的小方盒。
　　“还要进行额外的听力练习？”
　　按照课表，平均每天英语老师都会安排一场听力，不是早读就是晚读。每日一练，路零以为这就已经够了。
　　所以听到郁琛的话，路零有些吃惊。
　　“对啊，当然要自己私下再练了，”郁琛回他，“听力这种东西就是要听得越多越好。就课上听的那些东西远远是不够的。”
　　“不然你以为那些高分是怎么出来的？”郁琛歪头。
　　“可，可老师说跟着她的节奏就可以了啊，说认认真真反复听一篇比胡乱地听很多效果好。”路零呐呐。
　　郁琛笑说，“你还真信啊。那些怎么够。当然了，有一点没错，认认真真听是必须的。”
　　路零拿起他的MP3一看，里面真的有好多个文件夹的听力资源。
　　“我觉得对于我们来说，不是要精听把整个听力原文往深里挖，而是要掌握出题的大致倾向和学会抓取关键词句。”郁琛在一旁说，“不需要每个词都把他听出来，这个我们也做不到。只需要听一遍，知道在讲了什么就行了。”
　　他总结，“所以，需要多听，练耳。”
　　路零思索了片刻，“我觉得你说的对。”
　　他指了指手中的小方盒，虽然没有说话，但那个眼神和举止，再结合这个情境，意思很明显。
　　郁琛绅士地一摊手，“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给你拷一份。”
　　“你这个不是英语老师之前让我们拷的听力吧？”路零问。
　　郁琛说，“不是。是我叫她另外帮我找的。”
　　路零住宿，没有电脑，自己当然是拷贝不了。
　　他将自己的MP3拿出来，“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之后又是安静的自习。
　　九点十分，是南高晚自习放学时间。
　　放学前十分钟，郁琛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该怎么回去？
　　班里好像也没有和他是住同一个小区的。
　　“路零，”郁琛突然唤到。
　　“嗯？”作业还没做完，路零头也没抬很不走心地应了一声。
　　郁琛毫不在意他的敷衍，语气低落，“我今晚回不了家了......”
　　“哦，为什么。”路零虽是不明所以地问着，却半点没问句的语气。
　　“因为你不能当我的拐杖了......”
　　身旁的声音太过可怜巴巴，引得路零回头看了一眼。
　　郁琛现在这个情况确实挺难办的，不过他也帮不了他，放学后他得立刻走，还有要去一个地方。
　　“抱歉，你或许可以找张宇他们帮忙，”路零爱莫能助地摊了摊手，“不然，你就只能自己单腿蹦回去了。”
　　至于选择哪个，路零相信郁琛会做出判断的。
　　“你忍心吗？我可是行动不便者诶，”郁琛控诉，“你知道马路上有多危险吗，要是我摔倒了，明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路零巴不得郁琛消失不见呢。
　　前面的张宇转了过来，“琛哥，你住哪？顺路的话，我和李为可以送你啊。”
　　“不对不对，”李为呸了呸，“不顺路，我们俩也送。琛哥可是我们班班宝极人物，必须重点保护，不得闪失。”
　　郁琛第一次感觉太阳突突直跳，“......其实你们俩是偷听专业户吧。”
　　张宇和李为齐齐后仰，谄媚一笑。
　　“都怪耳朵太好使。”
　　“为琛哥效劳，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郁琛：“......”感觉跟这俩傻子计较，显得丢份儿。
　　再回头一看，被这一打岔，路零又低头写作业去了。
　　郁琛眼睛一瞪，嘿？！溜得倒是快。
　　弃置同桌于不管是吧？他偏不如他的意。
　　挥手赶走张宇李为二人。
　　“路零，做人不能这么无情无义，你最好的同桌现在有难，难道不应该伸出援助之手吗？”郁琛以情理相说。
　　“哦抱歉，真帮不了你。”奈何这边油盐不进。
　　可郁琛是个不懂放弃的人，他不依不饶地在旁边念叨，“君子贵人贱己，先人而后己。路零，这么好的传统美德你确定不学学吗，......”
　　被念叨得烦了，路零缓缓阖目，第一次产生了想打人的冲动。
　　突然，靠在桌边的一柄雨伞映入余光。
　　那是一柄长杆雨伞，是路零的。
　　当初觉得这种伞型收撑方便就买下了，竖直且长。现下，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他拿过扔给郁琛，“这个，当拐杖正合适。”别再打扰了。
　　郁琛呆愣着看了看长柄雨伞，又抬头看了看路零，不知所措，“这，这......”好像也可以？
　　路零淡漠地瞥他一眼，“有异议？”
　　郁琛还在原地怔楞，呆呆地回，“没有。”
　　“嗯。”
　　那不就好了？问题解决。

　　☆、第 24 章

　　翌日。
　　陆陆续续，其他科目的周测验成绩也出来了。
　　郁琛的各科成绩果然不负众望的高得吓人。
　　课间，李为去上厕所。
　　起身离开座位，桌面上随意摊着一张被书本压了一角的语文试卷。
　　郁琛抬头看时钟，视线回落途中不经意掠过李为的桌面。
　　他的视力没问题，自然看到了卷面上那个分数。
　　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看去，没变，还是那个分数，确认自己没眼花。
　　不是郁琛小看李为，而是结合他的日常表现，实在对他能考出这个成绩感到颇为震惊。
　　等到李为回来，郁琛就指了指他的卷子，“你的语文试卷借我看一下。”
　　李为不疑有他，直接递了过去。
　　郁琛将他的试卷翻过来翻过去，反复看了几遍，确认了好几次姓名。
　　大致浏览了几下，选择题是全对的，阅读理解分数也拿得很多，就是古文那块做得比较差，扣了不少分。
　　“这120分的语文成绩真是你考的？”郁琛真实疑惑。
　　李为拖长音诶了一声，“当然是我考的了。语文我本来就挺不错的。”
　　“......”郁琛还是以不敢相信的眼神看着他。
　　就这货，十次有九次都会跑偏重点的人，语文居然这么好，简直不科学。
　　李为为了证明自己的语文成绩本来就这么好，拉来了在走廊上吹风的张宇。
　　“找我干什么？”张宇奇怪地问。
　　“你给我证明证明，我语文成绩是不是一直都很好。琛哥不相信。”李为将他拉到郁琛桌边。
　　张宇啊了一声，告诉郁琛，“是啊，他的语文成绩是挺好的。”
　　“不过说实话，这事我也挺纳闷的。”他接着说。
　　郁琛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和张宇同一战线，“是吧？非常不可思议。”
　　李为：“......”他把他们的惊诧归结于对自己的深深嫉妒。
　　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倚。
　　郁琛打篮球崴到脚是为祸事，行动多有不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比如现在，大热天的本来要去操场做早操，因为这一祸事，得以幸免。
　　路零因为郁琛强烈要求他留下来照顾行动不便者，也留在了教室。
　　所以，教室此刻就郁琛和路零两个人。
　　做早操，各班学生同一时间走出教室，鱼贯而出地下楼梯，拥挤喧哗。
　　虽然路零对此很不喜欢，但是要他单独和郁琛共处一室，路零也不是很喜欢。
　　尽管操场人很多，但那没有人际牵连，他只需要站在队伍线上，等着广播体操播放然后跟着做动作就行了。
　　路零不爱讲话，别人不先搭话，他是绝对不会先出声的。
　　不说话干坐着，会很尴尬，必须得找点事干。
　　于是，路零就捧着一本历史书看了起来。
　　郁琛这个人无论置身于哪种场景，都会非常自如。性格使然。
　　所以他什么也不做，就懒懒地靠着椅背，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本来想着找路零聊聊天的，结果刚想出一个合适的话题，转头一看，路零在看书。
　　还挺认真？
　　“......”他很无奈。
　　又不能打扰，郁琛撇了撇嘴，趴在课桌上睡起了觉来。
　　须臾，办公室回来的陆渝从前门进来，径直走到郁琛课桌前，曲指敲了敲桌面。
　　突如其来的扣击声，吓了路零一跳。
　　以目望去，发现是班长。
　　两人不是很熟。
　　察觉到投射过来的视线，陆渝抬头，礼貌性地朝路零微笑着点了点下巴。
　　刚睡着的郁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交叠的胳膊上抬起头来。
　　“你最好是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语气特别不好。
　　陆渝面不改色，传达，“班主任让你去教务处领校服和校卡。”
　　说罢，也不管郁琛有没有应答，就自顾回到了座位上坐了下来。
　　“......”真是好一派班长风度......
　　“路零，你知道教务处在哪儿吗？”他问一旁的路零。
　　郁琛初来乍到，还没摸清学校的很多建筑。
　　路零回，“我只知道他在行政楼，但具体在行政楼哪层不是很清楚。”
　　毕竟路零从来没有担任过班委，也从来没加入过学生会等校级组织，教务处这种地方，他没去过纯属正常。
　　转头看了看陆渝，郁琛恹恹地开口，“教务处在哪儿？”
　　“行政楼五楼501。”与郁琛清亮爽利的薄荷音不同，陆渝的音色略低沉，很符合班长职务，稳重有余。
　　郁琛哦了一声，偏头好奇，“不过......你怎么不去做早操？”
　　当然是不想去了。不过陆渝不会这么说。
　　他说，“那边已经开始播广播体操了，现在去也迟了。”
　　郁琛寻思了一下，这不就是借公务光明正大偷懒吗......
　　广播体操的音乐明明是在他进入教室后过几分钟才播的，加上他从办公室走到教室的路程时间，充分地够他赶到操场。
　　郁琛嚯嚯了几声，意味深长地瞥了陆渝一眼，“越发觉得，咱们班长可真是刚正不阿，高风亮节。”
　　反话中明夹鄙夷和嘲讽。
　　那边没反应，像是没听到似的。身体端坐着认真学习的样子，看上去一表人才。
　　郁琛轻扯嘴角，长得倒是人模狗样......
　　路零低头看了一眼腕表，提醒郁琛，“你不是要去拿校服校卡吗？再不去就没时间了。午休我要回宿舍，肯定是不会陪你去的。”
　　郁琛啊了一声，恍然，“走走走。”
　　抄起架在桌边的拐杖往外走，路零在旁边搀着他的一只胳膊。
　　走廊的路平坦倒是好走，一拐一拐地慢慢走，总能走完。
　　只是，上下台阶是个难题。
　　楼梯口前，郁琛停了下来，那一个个平日看起来不起眼的台阶现今觉得高得吓人。他看了看前面，又转头看了看路零，眸光里巴巴地期望着什么。
　　他暗示，“路零，这不好走哇。”所以？发挥人道主义精神的时候到了。
　　路零缄默了一阵，才出言，“放心，我会扶好你的，慢慢下，没问题的。”
　　“......”听到这个回答，郁琛很想倒给他看。
　　一定是在装傻，郁琛心中百分百肯定。
　　碰上个清冷如冰的同桌，那也没办法。何况路零陪他去教务处已经很好了。不能再要求更多。
　　下楼梯下得很艰难，加之拐杖用得不熟练，好几次险些摔倒，幸好路零眼疾手快地拉了回来。
　　郁琛终于忍不住说，“路零，你能不能用点力。要不是我眼睛没瞎，我都不知道你是在扶我。”
　　路零握着他手臂的力度适时加重了些。
　　可还是如同羽毛一样轻飘飘的，郁琛无奈，“我是病毒吗？还是授受不亲？”说着，他直接就主动挽上了路零的胳膊。
　　路零的身体瞬间僵硬。
　　郁琛倒是心满意足，喟叹，“这样才是搀扶人的正确姿势嘛。”
　　然后再下台阶确实比方才要好了很多。
　　郁琛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话，“诶路零，你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没？”
　　路零迟疑了一会儿，“发呆。”算吗？ 
　　虽然感觉称不上是兴趣爱好，但这是路零比较常做的。
　　听到这个回答，郁琛明显一楞，“呃，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呢。不愧是路零，就是和别人不大一样，够新奇。”
　　“发呆好玩吗？怎么发呆啊？都发些什么呆呢？”郁琛笑意盈盈地问。
　　为什么他的反应和别人不一样？
　　他不应该觉得他很奇怪然后逐渐远离他吗？
　　高一新入学的第一天自我介绍，有人提问他的兴趣爱好，他就是这么回答的。
　　然后同学们就以那种异样的，宛如看外星人的眼神回馈他。
　　可是他为什么不一样呢？
　　不解，路零低声问了一句，“难道你不觉得我很奇怪吗？”
　　从小到大，最常听到的教育就是要做一个开朗外向的人，积极地结交好朋友，成为一个优秀且人格健全的人。
　　可是他不擅长社交，孤僻，沉默，一点也不乐观。非但不主动去接触人群，反而还故意偏远疏离。如此异类。
　　难道不奇怪吗？
　　状似问得很漫不经心，可有可无到不一定非得得到回答，实则路零是很认真的。
　　这点，从他垂眸盯着地面就可以看出。
　　郁琛只是笑，语气轻快，“不会啊。这个世界本来就有各色各异的人，奇奇怪怪的人也很多。就算被别人贴上奇怪的标签，那又怎样呢？”
　　“那又怎样呢。”路零喃喃地重复着这一句。
　　某个角落，那团浓稠团绕的黑雾似乎照进了一丝光亮。
　　路零突然觉得眼眶微微发酸，他低垂脑袋快速眨了眨眼睛，将那股酸意压了下去。
　　只是心脏麻麻的感觉还尚未完全褪去。
　　郁琛将拐杖杵在下格台阶之上，挽着路零的胳膊微微收紧，杵着拐杖费力地再下一个台阶。
　　他一边说着，“而且，就是因为这些奇奇怪怪的人这个世界才精彩不是吗？如果每个人都是高度相似的，那多无趣。”
　　路零看了他一眼，轻轻地嗯了一声。
　　郁琛突然想起一事来，“你昨天不是借我了把长柄雨伞当拐杖吗，你猜我回家的路上有多精彩。”
　　光是想象，路零已经能预感到了，“备受瞩目？”
　　“何止啊，简直就是万众瞩目！每一个路过的行人，不管男女老少，都瞥我一眼，那回头率，啧啧啧，真不是盖的。”郁琛光是回想就觉得精彩纷呈，“我想，在他们眼里，昨晚的我也是个奇怪的人。”
　　路零觉得好笑，但又觉得这样很不厚道，努力控制自己的表情不露马脚。
　　“后来，有几个小女生大概是看不过去我的悲惨，主动上前要搀扶护送我回家。”郁琛接着回忆。
　　“那挺好的啊，有人帮助。”路零真心觉得。
　　郁琛顿了顿说，“......如果她们不是觊觎我美貌的话，倒也未必不可。”
　　当时那几个女生发亮的眼睛，就跟狼豺虎豹一样盯着他这一块肥美的肉，明显不怀好意。
　　“男孩子在外还是要好好保护自己，尤其是像我们这种稀缺的漂亮男孩，时刻都有苍蝇想冲上来叮一口，那就更得保护好自己。”郁琛语重心长地教导路零，“所以我当时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丝毫没给她们向我揩油和趁机加微信的机会。”
　　瞧他那骄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还以为作出了什么大成就......
　　路零这下是真的没憋住，嘴角轻勾，眼角微弯，无声地笑了。
　　又下了一个台阶，郁琛不经意瞥了一眼，刚好看到这幅场景。
　　可能路零自己也没发现，他居然笑了，虽然不是那种哈哈大笑，却也难得且珍贵。
　　路零笑起来的样子真好看，虽然有眼镜和刘海遮着，但还是有一种容光焕发的感觉。
　　果然，微笑是很有魔力的。
　　而郁琛不打算提醒路零他笑了的这个事实。
　　他依旧专注下楼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若无其事。
　　只是，嘴角挂起很明显的弧度，迟迟不见掉落下去。

　　☆、第 25 章

　　“路零，这块大石头我们已经经过第三次了......”郁琛手指着一处，好心提醒，透着股小心翼翼，“要不我们......问问人？”
　　那块大石头，巨大且雕刻着文字，坐落在绿草坪中央。
　　路零自然也注意到了。
　　他低头沉思着，明明记得就是在这附近的，怎么就是找不到呢？
　　还有 ，这几栋建筑，为什么不能简简单单的陈列，非要展现高级感，设计得跟迷宫式的，绕来绕去......
　　才刚同郁琛信誓旦旦过他知道行政楼的位置，结果这......已经在同一个地方绕了好几圈了......
　　“嗯？”郁琛那白皙光洁的手往路零眼前晃了晃。
　　路零忙收回游走的思绪，“好。”
　　恰巧旁边经过两女生，他叫住二人，薄唇轻启，“同学，请问行政楼怎么走？”
　　被叫住的两个女生抬眼看到旁边的郁琛，双手握成拳缩在胸前，惊喜溢于言表。
　　“......”
　　理解性地给了缓冲时间，片刻之后，见两人仍是兴奋地盯着郁琛，叽叽喳喳地表达仰慕之情，完全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路零抿了抿唇，缄默不语。
　　微不可察地朝斜瞥了一眼某人，眼里蕴含几不可查地嗔怪。
　　嘿哟，小骗子有情绪了？
　　郁琛好笑地偷抿嘴唇。
　　那两个女生还在激动地滔滔不绝，从称赞郁琛的外貌到表达对他学神属性的敬仰，再到对自我光鲜履历的介绍，比如在班上担任的职位，参加的社团组织......再不制止，就要开始报家世人口了。
　　他抬手打住，“停停停，这不是招聘现场。我们只是问个路而已，不用向我报履历，我不需要也记不住。”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就告诉我行政楼怎么走就可以了谢谢。”
　　两个女生悻悻地憋回很多正打算说的话，纷纷指了指右前方的一栋建筑，齐声说，“那一栋就是了。”
　　什么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就是了......
　　找半天，结果它就离得这么近。
　　路零哑然，下意识回看了一眼郁琛，就见他正促狭地睨着他，明晃晃地调侃意味。
　　他忙转移了目光。
　　沉默是金，抿唇不语。
　　郁琛和路零先后道了谢，往行政楼走去。
　　才踏出一步，身后传来女生的喊声，“等等。”
　　那两个女生还没走。
　　路零没有转身，因为他知道肯定不是叫他的。
　　郁琛撑着路零的胳膊微微转身回头，“有事？”
　　和郁琛对视上的那个女生脸颊微红，面带羞怯，“可不可以加个微信？”
　　路零心中啧啧称叹，现在的女生可真主动，真有勇气，这么仓促的情况下都敢直接要微信号。不怕被拒绝吗？勇气可嘉。
　　他偏头看向郁琛，突然好奇他会不会给。
　　不给的话，会让那两个女生尴尬，给的话......会感觉太随意，那郁琛在他这的好感度会下降很多。
　　反正他是不太喜欢与那种随便给人微信的人相交。
　　郁琛看了看两个女生，面上露出抱歉的表情，“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家教严，家里只让我好好读书不给买手机，所以......”
　　他耸耸肩，“抱歉咯。”
　　路零瞥了瞥他的裤袋，不久之前分明看到他将手机揣进了裤兜。
　　郁琛注意到他的视线，笑了笑，“不可以拆穿哦。”
　　“......”路零在一旁怎么看都觉得郁琛这拒绝的招式吊儿郎当且毫无诚意，结果那两个女生也不知怎的，居然很是相信他的这一番说辞。
　　一路上，路零对此都觉得诡异无比。
　　教务处在五楼，缓慢爬梯过程中，没忍住好奇，他问，“你刚才说的语气那么随意，一听就是推辞的借口，她们居然信......为什么？”
　　郁琛还在想路零为什么从刚才起就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低低一笑，“粉丝滤镜呗。光看到我这张帅气逼人的俊脸，就已经惊得不能言语了，哪还能转动脑袋去分辨我说的是真是假。”
　　“......”路零一时语塞，“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自恋？”哪有人自己夸自己帅气逼人的。
　　郁琛不以为耻，笑意盈盈地歪头，“哦？是吗？我没听说过呢。难道我长得不帅吗？”
　　“......”路零不理。
　　郁琛偏要纠缠着，反复不停地问路零他帅不帅。
　　路零被扰得躲不了，无奈地说，“帅，承认你很帅，这总行了吧。你认真上楼梯，等会儿摔了可别赖我头上。”
　　“你是在关心我对吧？”郁琛嘻嘻一笑，两个尖尖的小虎牙透着狐狸般的狡黠。
　　“不是。”路零矢口否认。
　　郁琛撑着拐杖蹦上一级台阶，笃定的语气，“你就是。”
　　找到教务处，里面有一个老师在，听了郁琛的来意，从一个箱子里拿了一套校服给郁琛，然后接了个电话匆匆忙忙就出去了，临走前留下一句，“校卡在桌上的那个小铁盒里，自己翻，三个一捆，你都拿走。”
　　门一关，就剩郁琛和路零两人。
　　“......呃。”路零愣了愣，然后回过神来把郁琛扶到黑木桌边。
　　一眼扫过去，盛放校卡的小铁盒开着盖子，在一堆纸张中很明显。
　　开学补办校卡的人比较多，小铁盒里扎堆成捆的校卡。
　　郁琛挑了挑，找到自己的校卡，解开皮筋，两个留在掌心，一个递给路零。
　　路零不解地看着他，“嗯？”
　　“给你，”郁琛露齿一笑，“你拿着收藏用。等哥以后发达了，你可以拿着这无价之宝到处炫耀，也可以拿着来找我。平时呢，心情郁闷的时候，可以拿出来看两眼我的帅照，保证你心情愉悦。多少人想要我还不给呢，看在你是我同桌的份上，勉为其难地送你一个。感谢我吧？”
　　“......”路零瞧瞧郁琛的左脸再看看他的右脸，奇怪，这脸也不大啊，怎么说出来的话这么脸大呢？
　　“我谢谢您嘞。”路零淡淡地说。
　　郁琛一喜，眉毛一挑，这就是要接受咯？
　　谁知下一秒，就听到路零拒绝，“这么厉害，我可承受不起。”
　　郁琛：“......”好吧，他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
　　他冲路零笑笑，并没有要收回校卡的打算，“路零，我开玩笑的。你就拿着吧，我这个人总爱丢三落四，要是校卡全放我这，很容易丢的。一个放在你那里，我没校卡了就可以找你拿。”
　　路零思索了一番，妥协地拿过他的一个校卡放进口袋，“好吧。”如果是帮忙的话，他也没有推辞的特别理由。
　　见他收下了，郁琛特别开心，嘴角就差没咧到耳朵根了。
　　教务处老师给了郁琛三套校服，春秋装，夏装，冬装，各一套。塑料透明包装。
　　但凡有审美的都会略过那套土丑土丑的迷幻夏装，郁琛自然也不例外。
　　他将拐杖夹在胳肢窝处稳定身形释放双手，拆开轻薄的春秋装，展开看了看，“夏装是丑了点，不过这春秋装还挺好看的，符合我的审美。不错不错。”
　　春秋装校服，剪裁精细，布料质高，总体白色，袖处黑色，左胸口刺绣着南高的标志和图案，背部印有浅蓝色的中文拼音——南城高中。
　　风格简约又不失高贵。
　　路零静静地听着郁琛说话，同时将注意力都放在了他身上，神情格外专注，随时准备伸出援手，冷不提防被郁琛看了个正着。
　　他忙说，声音清冷，“别误会，我只是怕你突然一个没站稳摔倒了。”
　　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法。
　　郁琛咧嘴一笑，故意问，“误会什么？”
　　“......没，没什么。”路零的声音依旧清冷如泉水。
　　“哦？”郁琛意味不明地挑了挑眉，调笑着看着他，还故意学他，“那，那你结巴干什么？”
　　路零张了张嘴，发现解释不清，随抿唇不语。
　　不知道笑点在哪里，引得郁琛哈哈大笑。
　　少年清亮悦耳的声音，如珠坠落玉盘，回响在不大的空间内。
　　听得路零窘迫又羞赧，同时又觉得好听，有点喜欢。
　　等乐够了，郁琛拿着新校服往身前比了比，“路零，你觉得我穿着好看吗？”
　　“......”路零点点头。好看，白色，皮肤白的人穿起来尤为好看。
　　郁琛满意地轻点下巴，深以为然，“我也这么觉的。”
　　赞赏地看了一眼路零一眼，“路零，你眼光不错哟。”
　　“......”这下路零是真的确定了，郁琛此人确实自恋。不过......他有这个资格和资本。
　　郁琛拉开校服拉链，想到什么，起了逗弄的心思，笑盈盈地望着路零，“路零，我觉得你穿着也挺好看的。”
　　路零天生脸皮薄，经不起人夸。更何况从小到大，鲜少听到夸奖，就更经受不住夸奖了。
　　一夸，他就别扭，就脸红害羞不自在。
　　所以听郁琛这么一说，路零无措得脸颊泛红，眼神完全不敢和郁琛对上，分外别扭，恨不得找个无人的角落将手脚都蜷缩在一起。
　　还好有粗黑的镜框遮着，脸颊红得没有那么明显。
　　郁琛饶有兴味地看着他瞬间局促，可爱极了。本想多欣赏一会儿的，但一想到路零此刻会有多不自在，旋即转移了话题，“下节课是什么？”
　　路零啊了一声，从堂皇中反应过来，“生物课。”
　　那些筑起的冰壳是要慢慢打碎的，如果一下子敲击得过快，很可能会惊扰到里面藏着的精灵仓惶逃跑。
　　郁琛了然地点了点头，望了望手里的校服，再看看撑着的拐杖，亮亮地看向路零，“路零，你帮我穿校服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方便。”
　　“......”路零掀起眼皮，恢复冷淡，“你是脚扭了，又不是手断了。自己穿。”
　　郁琛故意撇撇嘴，低声叹息，“看吧，就知道没同学爱。”
　　话一转，洒脱随性，“那也没办法了，谁叫摊上这么一个同桌呢。”
　　路零：“......”
　　最后的最后，介于郁琛实在是不方便，路零帮他套上了另一边的衣袖。

　　☆、第 26 章

　　回教室的路上，郁琛一手要撑拐杖，一手要拉着路零的胳膊，腾不出手。最后，那三套校服还得路零抱着。
　　道旁两排梧桐树林立。
　　路零想了想，还是觉得，“郁琛，其实以你的平衡感和能力，有一根拐杖就够了，完全用不到我的。”
　　闻言，郁琛眉目一挑，“路零，你这样就不仁义了。自然是需要你的帮助，才让你搀扶的。不然难不成我故意赖着你？”
　　事实不就是这样吗？路零不作声。
　　“嘿哟，”郁琛当他是默认了，试图挽回形象，“哥可不是赖着你，这是在给你机会，沾沾哥与生俱来的仙气和福气。你知道有多少人想靠近哥吗？”
　　末了语重心长地教导，“孩子，你要懂得珍惜啊......”
　　十足年迈长者姿态。刻意压低粗粝声音显得老陈，不过原音本是干净少年音，再怎么刻意使其低沉，都掩盖不了本音的爽亮清朗和少年独有的意气风发。
　　“......那你早上是怎么自己上学的？”来自路零的一记致命反问。
　　“呃，这个问题嘛，”郁琛语结，头脑飞速旋转，“对了。咳咳，常言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早上哥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来学校，那是哥品格高洁，自立自强，身残志坚。没人帮忙，只能自力更生。”
　　他张扬着一脸笑意，“但是到了学校就不同了嘛，有善良同桌，不麻烦麻烦，无异于暴殄天物。嘿嘿，我这是在合理运用人脉资源。”
　　“咦？你该不会是想抛弃我，置我于不顾吧？”郁琛乍一收敛笑意，惶然严肃地盯着路零。但凡捕捉到细微的蛛丝马迹......
　　“我会哭给你看的哦。”他不痛不痒地警告。
　　路零无言以对，“......”听上去好怕怕哦......
　　不过，郁琛那委屈巴拉的眼神，路零生怕他下一秒表演声泪俱下，毕竟某人是个戏精，间歇性自发陷入情景剧，忙扯开话题，“你水杯空了没，等会儿要帮你打水吗？”
　　郁琛的情绪比风云变幻还要多端难捉摸，几秒前还神情委屈不高兴，这会儿立马喜笑颜开，“好啊。”
　　路零几不可查地吁了口气，还好没有揪着不放......
　　校门，伸缩门关闭，拦着外人进入。
　　一个新面孔正隔着窗户试图和门卫大叔交谈。
　　“大叔，大叔。”男生扯着嗓子喊。
　　往里瞅了一眼，这保安室装有空调，电脑，舒服的座椅。两个保安大叔，一个在躺椅上闭目养神，一个在玩忽职守地用手机看剧。
　　少年视力好，能看到手机播放着的屏幕，那场景人物动作，十拿九稳是偶像剧。
　　男生扯了扯嘴角，一满脸皱纹明显上了年纪的中年大叔，真不适合看这种粉红少女心的电视剧。
　　喊了两声，亭卫里的人还是没反应。男生再次提高了音量，同时手握成拳捶动玻璃制造声响，“大叔！”
　　好吧，这下里面那位没在补眠的大叔终于从偶像剧里摆脱了出来，打开窗户，问，“干什么？”
　　只听那男生说，“大叔，我是从北城高中转过来的转校生，今天刚来。您给开个门呗。”
　　门卫大叔看了一眼男生，模样周正，不像是坏人，只是没穿校服没佩戴校卡，不能轻易放行，“知道转到哪个班不？我打电话问一下你们班主任确认一下。”
　　“知道知道，高二七班。”男生笑说，爽朗豪迈。
　　“行，你稍等。”
　　门卫大叔翻找名册，拨通电话问了几句，确认过后，给男生开了门，“没问题，你进去吧。”
　　男生道了声谢，后脚刚进去，门又被迅速关了上。
　　他只是随意回头看了一眼保安亭，门卫大叔又沉迷回那部电视剧里了。
　　“......”真是爱得深沉啊。
　　感慨完，回过头来，继续往前走。
　　大门正对偏左的不远处，高大的建筑，整齐划分的教室，时不时有人从走廊走过，一看就是教学楼。
　　到了新学校，一切都是新奇的，就是爱探索。
　　男生一边慢悠悠地走一边环顾四周，忽而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五十米远的位置，能看清人影但面目不甚清晰。
　　他定睛看了看，那边的人离得近了几步，容貌逐渐明晰。
　　是琛哥！
　　刹那笃定，他撒开长腿跑了过去，边跑边喊，“琛哥！”
　　那语调悠长而高亢，异常激动。
　　路零望了过去。只见一位少年飞奔着过来，扬着大大的笑脸，阳光中透着些许傻气。然后很熟似的同郁琛勾肩搭背。
　　郁琛动了动肩膀，“许久不见，活腻歪了？拿下去。”
　　只见男生真的放开了搭在郁琛肩上的胳膊，讪讪地笑说，“琛哥，这不见到你太高兴，一时给忘了嘛。”
　　语气十分熟稔。
　　路零疑惑地看着他俩。
　　旁边那么个大活人站着，自然不可能不注意到。
　　男生瞄了一眼路零，又看看郁琛。
　　“哦对了，”郁琛反应过来，向路零介绍，“兰许，我在北城的好哥们儿。”
　　然后又向兰许介绍，“我同桌，路零。性格比较安静慢热，你最好别老是打扰人家。他可是我罩着的人，不许欺负他。”
　　路零默然，“......”平时究竟是谁老是打扰他来着......还好意思说。
　　兰许莫名其妙，“？？？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他有说什么，有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吗？不然琛哥这怎么跟防贼一样的防着他。
　　疑惑归疑惑，神经大条的兰许很快就将其抛至了脑后。
　　路零看了看腕表，出言提醒，“走吧，快上课了。”
　　于是三人往教室走。
　　兰许想去扶郁琛，绕到另一边，对着路零说，“来，给我吧。”想要接替搀扶伤患的重任。
　　路零乐得轻松，扯开双手就要让给兰许。
　　不想被郁琛制止，“老许，你老实给我歇着，别跟我同桌抢活干。”
　　路零奇怪地看他一眼，“为什么？”
　　熟料郁琛只是笑，“因为你香，就喜欢让你搀着。”说罢，还往路零衣领处嗅了嗅。
　　突如其来的言语举措吓得路零心惊胆颤。
　　“你，你干什么？”他磕磕绊绊说着躲了开，有些恼羞成怒地说，“变态啊你。”
　　脸皮比城墙还厚的郁琛无所谓地晃了晃脑袋，不是很介意被骂，“我是说你身上有肥皂的清香，闻起来很香很清新，我很喜欢。”
　　他说的是真的，挨着路零很近的时候确实能闻到丝丝缕缕清香，淡雅提神，一点也不浓烈。
　　兰许在旁边看得惊奇，连连摇头，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古人说的话果然有道理。几个星期不见，琛哥居然都学会调戏轻薄同桌了......
　　“变态。”路零不解气地又低声骂了他一句。然后要把他这个麻烦扔给兰许。
　　兰许还没接过，郁琛已经牢牢抓住他的胳膊，兀自单臂杵着拐杖往前走了。路零没办法，又不能强行甩开，只能依旧充当着人形立拐的作用，跟着一起向前走。
　　路零踢开路上的一颗小石子，听到郁琛问，“路零，你用的是什么味道什么牌子的洗衣皂啊？真的很好闻。”
　　他说了个牌子，“好像是青柠味的，紫色还是绿色来着，我记不清了。”
　　郁琛嗯了一声，“回去，我也去买一块来。”
　　兰许快走两步，围着郁琛绕了一圈。
　　郁琛斜睨他一眼，“干嘛？”
　　“嗯......说不上来，”兰许高深地抚抚下巴，“琛哥，总感觉你好像有哪里变了。”
　　“......”郁琛随口回了一句，“变得更帅气迷人了。”
　　路零：“......”这人不满嘴跑火车是会死吗？
　　万万没想到的是，兰许这孩子也不知道咋回事，居然还很认可地点了点头，“嗯，不错，琛哥魅力值又提升了。”
　　说得非常真心。
　　路零吃惊到微微张嘴，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兰许，这个郁琛的好哥们儿居然这么接郁琛的茬。
　　莫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
　　原本以为郁琛已经够奇怪的了，现在来了个更奇怪的人。
　　“琛哥，你这腿怎么搞的？”兰许关心地问。
　　郁琛漫不经心地回，“打篮球被人绊倒给扭到了，养几天就好。”
　　“什么？！谁敢绊我们琛哥，看我不好好教他如何做人。”兰许瞬间激动，给他一个信号，立马就能冲锋杀敌的气势。
　　其实就是搞事情。
　　根据以往经验，但凡老许这样，绝逼要惹出一堆烂摊子，还要他来收尾。
　　郁琛一个眼色飞过去，兰许立刻偃旗息鼓，安分守己地闭上了嘴。
　　“我自己会找补回来的。”郁琛抛出一句轻飘飘的话。
　　路零无端听出一股狠厉，想了想，还是选择了提醒，总觉得不说良心会不安，“那个，校纪校规，你......知道吧？”委婉地在告诉他打架会记处分。
　　“放心，我知道，我不是那种莽撞不计后果的人，”郁琛莞尔一笑，颇为自信，“我一向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必不饶之。这崴脚之仇我肯定是要找补回来的。”
　　兰许手握成拳，慷慨激昂，“对，以咱琛哥的头脑和身手，想悄咪咪教训一个人，简单。”
　　路零：“......”
　　其实，这个人是郁琛的脑残粉吧？

　　☆、第 27 章

　　到了二楼，三人在拐角处分散。路零和郁琛回教室，兰许去办公室找小溪溪报道。
　　等兰许到办公室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起，由于赵小溪有很多事情要向他交代，于是兰许在数学办呆了整整一节课。
　　数学老师效率高，花了半节课就把繁杂众多要叮嘱的事项给交代完了。
　　至于剩下的半节课，反正闲来无事，赵小溪心情愉悦地开始煲心灵鸡汤。
　　兰许默默听着她的谆谆教诲，装作很是受用的样子。
　　只不过眼睛一直不停地往墙上瞟，往窗外瞟，难掩枯燥轻浮。
　　翘首以盼中，下课铃终于响起，兰许解脱地从办公室出来。
　　班级里座位都已经坐满，赵小溪带着他去空教室搬了一张课桌搬到教室，把他的座位给安排在了靠门口的讲台桌边。
　　“你就坐这吧。”
　　她放下手里的凳椅，然后很潇洒地转身离去，
　　“......”兰许目瞪口呆，这就不管了？这么随便吗？不给全班来个介绍？
　　他将课桌和凳椅摆置好，往后看了一眼，郁琛和路零坐在斜对角的最后一排，路零埋头不知道在写什么，一旁郁琛微倾脑袋侧目看他写东西，忽而往这边看了一眼，朝兰许招了招手。
　　兰许呶了呶嘴，“好吧，那些也不是很重要。”
　　把书包里带的三本书，语数外各一册，放在课桌上，然后乐颠乐颠地往后排区走去。
　　郁琛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转水笔。
　　路零哪都好，就是不爱搭理人。下课想找他聊天打发时间，他能始终以一种理由拒绝，那就是......他要好好学习。
　　这钟理由，郁琛倍感无力。
　　“琛哥，借我支笔呗。”兰许蹲在郁琛桌前，胳膊交叠搭在桌面上枕着下巴。
　　郁琛睨了他一眼，手中的水笔依旧平稳地旋转着，“你上学不带笔？”
　　“没带。”兰许不以为意，“我就带了三本书，以表示对南高的尊重。”
　　“......”郁琛无语，指尖一抵，水笔转停放下，从笔袋里拿了一只黑色水笔给他，“不给我用到笔墨没就弄丢，就等着被我收拾吧。”
　　兰许双手虔诚地捧过黑笔，站起身熟练地鞠了一躬，“谢琛哥赏赐，我一定妥善保管。”
　　“......”
　　张宇和李为在旁看得惊奇。不就一个借一只笔吗？他怎么整得跟获得了什么金银财宝一样，瞧瞧那感恩戴德的样子......貌似不是装的？
　　“这个浓眉大眼的小伙......什么路子？”李为小声地问路零。
　　路零轻摇脑袋，他也不知道。
　　“琛哥？”李为小声问，心里对这个行为举止看上去有些不正常的新生好奇死了。
　　水笔一指兰许，郁琛漫不经心介绍，“这，兰许，北城转来的，我前同桌。”
　　随后调转笔头，指了指前面转身过来的两人，“张宇，李为。”
　　修长纤细的手指触碰摆动，水笔继续在指尖高速飞转。
　　“哦哦，原来是琛哥在北城的朋友啊，”李为反应过来，“欢迎欢迎。”
　　张宇看了眼兰许，想起他刚才的举止，大胆猜测小心求证，“你不会是琛哥的迷弟吧？琛哥这实力颜值和气质，迷弟大把，不足为奇。”
　　“肤浅，”兰许当即反驳，“我明明是琛哥的誓死拥护者。和那群迷弟怎么能一样，我是有效忠琛哥的使命的！”
　　严词凛然，铁骨铮铮。
　　众人：“......”
　　盖章认戳，迷弟无疑。
　　“话说，你怎么也转到南城来了？你高考又不在这考。”郁琛突然想起来，问。
　　“啊，想来就来了呗，”兰许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反正我成绩一般，高考对我也不重要，到哪儿学都一样。琛哥你在这，我当然也就跟过来咯。”
　　郁琛眉目一挑，从桌肚里拿出四颗花花绿绿的糖果，一颗递给兰许，“看在你大老远转过来的份上，赏你的。”
　　兰许喜形于色，嘻嘻笑着接过，边说边拆包装，“谢谢琛哥。果然琛哥对我......”最好了。
　　话还没说完，就见琛哥扔了一颗给李为，又把另一颗糖果递给了路零。
　　还贴心地拆开了包装再递过去的。
　　“......”顿时感觉手里的糖果不香了。
　　“为什么我没有拆包装的服务？”兰许哀怨。
　　没分到糖果的张宇更哀怨，“我还没有呢。这还是我买的，结果我却吃不上。命苦啊。”
　　李为在一旁幸灾乐祸，因为之前的事情，张宇答应了要帮郁琛买两个星期的零食。
　　不过这些兰许并不知道，他瞪大了眼珠，“嗯？！在北城的时候，琛哥的零食一向是我承包的!”如同被谁抢去了重要职位，神情激动，满脸难以置信。
　　待会儿是不是要表演一个伤心欲绝？
　　李为下定论，“这货病入膏肓，没救了。”
　　张宇的关注点显然不同，提起零食就义愤填膺，“你不知道琛哥喜欢吃的零食有多贵，光给他买那些糖果，我半个月零花钱都没了。”
　　“我怎么不知道!以前琛哥课桌里的那些存货都是我给定期补给的。”兰许比他还要激动。
　　张宇眼里写满了不可置信，“无偿？自愿？”
　　兰许哼哼两声，点头。
　　“有钱大佬。”张宇甘拜下风，“求抱大腿。”
　　兰许是富二代，家里有私人产业可以继承，确实很有钱。郁琛虽然不是富二代，不像他家那么富裕，但家境也相当不错。
　　那些好吃而昂贵的糖果饼干等小零食，郁琛完全有能力消费得起。只是兰许老是给他买来往课桌里塞，说了几次不需要他买仍然不听，给他微信转钱，又不接收，隔了二十四小时总是退回来。
　　最后没有办法，也就随他去了。只不过，偶尔会在游戏里买几款限量皮肤送给他。
　　这边，路零迟迟没有接过郁琛递过来的糖果。
　　郁琛就一直举着。
　　另一只空出来的手，单手捏着糖纸，放到嘴边用牙咬住轻松撕开包装，一挤溜进嘴里。
　　郁琛咂摸两下，发出很美味的嗯哼声，“路零，这个糖真的超好吃，入股不亏。”
　　其实，吃颗糖而已，也没什么的。但路零就是觉得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接下这颗糖，隐约意味着很多。
　　譬如，代表了愿意将关系更近一步。
　　而路零本意是想一点点疏远郁琛的。虽然一直都没能成功地做到。
　　郁琛仍旧坚持举着那颗糖，路零容易心软，转念一想，算了，反正一切都早已偏离正轨了。仅仅是一颗糖，算不了什么。
　　他接过糖果放进嘴里，郁琛高兴地问他，“怎么样？好吃吗？”
　　路零点点头，“酸酸甜甜的，还不错。”
　　得到好评，郁琛笑得更开心了。
　　转头见兰许还在，他问，“你怎么还没走？”
　　老友相见却惨遭冷落的兰许，“......”嘴角肉眼可见的瘪了下去。
　　李为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自古新人胜旧人，你这个前同桌当然比不过新同桌了。别太伤心，都是人生百态。”
　　兰许呸了一口，“放屁，我做同桌的时候，琛哥也没对我这么好过。”
　　于是，李为的目光就更同情了。
　　不过，兰许很快又想到了别的。
　　“下节课什么课啊？”他问。
　　李为回身扫了一眼黑板边缘，“生物课。”
　　上一节不就是生物课吗？怎么第四节课还是生物课？
　　路零不解，直接轻嗯了一声，浅浅一字，富含疑惑。
　　“你忘了？昨天的生物课和今天的英语课调了一下。”郁琛及时解释。
　　路零点点头，了然，却有这么回事。
　　“那你借我本书呗？”兰许很自来熟地向李为开口。
　　“行嘞，没问题。”李为爽快地就把生物书给了兰许。
　　恰时铃响，生物老师进了教室，兰许抱着书就往座位跑回去，不忘丢下一句，“琛哥，下课再找你玩。”
　　“......”郁琛三两口嚼碎硬糖咽下喉咙，“这节课下课就吃中饭了，玩什么玩，哥要赶着去饭堂挑好菜。”
　　生物老师是个中年男士，不善于打扮，头发乱糟糟，成天穿着一件皱巴巴的黑色西装外套，以至于班里同学一度一致怀疑生物老师从不洗澡换衣。
　　他是个古板的老师，上课极其严肃一丝不苟，最忌讳学生在他的课堂开小差。
　　他有一个习惯，那就是重复每句话的最后几个字。
　　路零翻开教材跟着老师的思路走。
　　“同学们，这个地方的知识点非常重要，非常重要。你们回去要多看几遍，多看几遍。”生物老师拿着教鞭指了指大荧幕的对应处。
　　没错，就是这样。毫无意义地重复着无聊的词句。
　　路零承认自己没有耐心，往往听到这种重复时，他就会情不自禁皱眉。
　　按理说，其实也不是多大的事，但不知怎的，路零就是觉得特别烦，烦到恨不得闭上耳朵一点也不听，仿佛难以忍受似的。
　　难怪人家总说对老师上课方式的喜恶程度直接影响到学生学习的成果是好是坏。
　　确实有几分道理。
　　强忍着那股烦意，路零硬逼着自己认真听课，时不时在书上进行圈圈划划，注上补充。
　　笔尖滚珠擦过文字在其下划过一条横线。
　　颜色浓度有深变浅，路零用力划了划，只有白色的痕迹。
　　没墨了？
　　路零拆开笔芯一看，还有一大半呢。
　　通常这种时候的操作就是将笔芯重新装回去，然后用力的甩一甩，就又可以写了。
　　以往也有过这种笔墨没用完但写不出来的情况，路零就是这么处理的。
　　于是他执着笔尾，用力甩了两下，在纸上随意涂抹了两下，还没出墨。
　　应该是力度不够。
　　为了更好地将笔墨甩出来，路零微微侧身，将战场从桌面转移到他和郁琛座椅的中间。
　　地带宽阔，更容易发挥效果。
　　他加大了力度和甩动的幅度，用力一甩。
　　黑色的墨汁擦着滚珠逃出笔管，直接飞到了不幸恰时转头看过来的郁琛的脸上。斜斜的一道，从脸颊落到眉毛。
　　路零执着笔僵硬石化。
　　时间能不能倒退......重来。

　　☆、第 28 章

　　郁琛很无辜。
　　他只是往路零这看了一眼，就见一不明物体快速向他的面部袭来。条件反射下，他本能地闭上眼睛。
　　接着就感觉到湿湿的液体黏连在了左眼处，他单睁开右眼，错愕地看着路零，说不出话来。
　　再给他配上一顶牛仔毡帽，像极了刀疤独眼的海贼大盗。
　　始料未及的意外状况。
　　没想到会将笔墨甩到郁琛脸上。路零很快从不知所措中反应过来，抽出一张纸巾，扭开水杯倒了点水上去打湿，抱歉地递给郁琛，“对不起，你擦擦。”
　　郁琛拿着湿纸巾往眼睛处一抹，低头一看，好嘛，黑乎乎一片。
　　他将纸巾折了折，往眼睛四周擦了擦，擦了好几圈，给路零看，“擦干净了吗？”
　　“可能......还没有。”路零不好意思地指了指自己左眼角的位置，“这里还有一点。”
　　瞄到他手里的纸巾已经晕黑一团，又递给他一张新的沾湿了的纸巾。
　　分外小心地说，“喏，你用这张......会比较好一点。”
　　生怕他生气恼火。
　　担忧中，路零下意识地开始绞手指。
　　路零想，如果他作出破口大骂的行为，也在情理之中，他完全能理解。
　　不过，郁琛这个人意外地性格好。
　　见他只是拿着纸巾擦脸，确实没有半点恼怒不悦的迹象，路零松了一口气。
　　“还有吗？”郁琛睁着一双漂亮明媚的眼睛问他。真的只是单纯关心有没有擦干净笔墨，没有要责怪的意思。
　　路零细细地观察后，犹疑着指了指一处，“眉毛还有一点......”
　　两个大男生都没有镜子，只能一个靠说一个靠听。
　　郁琛将长腿一伸，倾身往路零那凑近，把纸巾递过去，“你给我擦吧，我看不见。”
　　路零本就觉得抱歉，这会儿也没推辞，直接上手帮他擦。
　　眉毛那里是最难擦干净的，不用点力擦不干净。
　　“我用力了。”路零告知，“不然擦不掉。”
　　郁琛轻嗯了一声，但笑不语。
　　路零这副认真的样子真顺眼，比起他淡漠的表情好太多了。
　　离得近了，能看到他那精致的眉眼，以及被镜框挡着的他那右眼角下若隐若现的泪痣。小巧的一点，似黑非黑，融着浅棕色，蛊惑诱人。
　　鬼使神差般，郁琛抬起手想摘掉他的眼镜，看得更真切些。
　　手举到一半，路零就往后仰了仰，端详了一下，结论，“好了，擦干净了。”
　　看到他奇怪的半抬着手，不解，“你干什么？”
　　“嗯？”郁琛失神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之后反应过来，若无其事地搭回腿上，“没事。”眼神飘忽游移。
　　路零奇怪地看他一眼，不作他想。转身继续听课。
　　不想，郁琛突然又来了一句，“路零，你确定真的给我擦干净了？我怎么总感觉还有点墨残留着，要不你再给我看看？”
　　然后又说，“得凑近了看，才看得清。眉毛里面肯定还有黑墨，我感觉痒痒的。”
　　“......”他看他是皮痒了。
　　路零没好气地扫他一眼，“少得寸进尺的欺负人。”
　　换来郁琛灿烂一笑，“罢了罢了，一点点而已，不打紧不打紧。”
　　生物老师讲完一章重点，放下教材扫视教室的时候，正好看到郁琛嬉皮笑脸地同路零说话。
　　顿时收敛表情变得更加严肃，“后面角落里的那两个同学，在讲什么这么开心，说出来给大家一起听听呗。”
　　对上老师严厉的眼神，路零羞愧地垂眸盯着桌面，默默等待承受老师的批评。
　　郁琛指了指自己，仿佛不确定似的，“我？”还往四周看了看。
　　生物老师的声音又添了几分厉色，“别看了，说的就是你。”
　　然后语气松了点，“不要以为你都会了就可以松懈，就可以上课不听讲。知识都是要巩固的。”
　　郁琛笑着点了点头，“是，老师您说的对。接下来，我一定好好听课。”
　　只是这幅样子看在古板的生物老师眼里就是嬉皮笑脸怠慢不严肃。
　　生物老师生气地指了指路零和郁琛两人，“我看你们是一点都不知悔改。你们两个，这节课给我站在走廊去听！”
　　张宇和李为同情地朝这边看了一眼。
　　珍重。
　　当着全班的面被批评，还要去外面罚站，路零的耳朵都红了。
　　慢腾腾地收拾东西。不过就一本生物书和一支笔，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他看了一眼郁琛，他还牢牢地坐着，一点没动。
　　“老师，”郁琛举手诉求，“我脚崴了，罚不了站。”
　　生物老师才看到他旁边的拐杖，默了默，“那就搬一条凳子过去坐外面。”
　　说完，不等郁琛再说些什么，唤回大家的视线，“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真的就不管不顾了。
　　路零和郁琛默默对视了一眼。
　　“又要麻烦你了同桌。”郁琛说，“麻烦你帮我搬一下椅子，走我自己走。”
　　路零轻声回，“嗯。”
　　于是，单臂撑着拐杖的郁琛走在前面，路零一手拿书一手提椅跟在后面，步履不急不缓地从教室后门出去。
　　“路零，你这么守纪律，这是你第一次被站走廊吧？”走廊上，郁琛坐在凳椅上，忽然好奇。
　　靠着墙壁，背对教室，很方便讲话。
　　路零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嗯。”
　　站在这，根本看不到黑板，连老师讲课的内容都听不清楚。
　　“早知道就不带书了。”路零自言自语。
　　郁琛好笑地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抱着的书，“你还真带书啊？一般老师说类似于给我出去站着听这种话，不是让你真的站外面听课，而是单纯地想让你罚站吃吃苦头。”
　　“讲真，我还从来没听说过被罚站走廊的人真的打算站着听课的。”郁琛越想越觉得有趣，笑容止不住地上扬。
　　“......”路零抿唇，“那干什么？”
　　郁琛想了想，“这可是一门学问。要是有难友，那就一起吐槽吐槽这糟糕的世界打发时间，要是没有难友，那就欣赏欣赏风景，望望蓝天看看白云。”
　　“所以，”路零一语道破，“你经常被撵出来罚站？”
　　郁琛一时语结，“诶，别说那么难听嘛，哥不是被撵出来，而是主动想出来透透气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还不是一样......
　　温和舒适的蔚蓝色铺陈天空，点缀朵朵软绵绵的团状白云。
　　空中有微风流动。
　　走廊安静，一人站着，一人坐着，皆是仰头望着远处的天。
　　长时间呆在教室里，偶尔出来一会儿，那些被繁重课业所压得丝毫没有喘息的难受，似乎得到了暂缓。深吸一口流动的空气，让人心旷神怡。
　　即使是错过了一节课堂，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路零，”郁琛突然叫他的名字。
　　“嗯？”路零低头看他。
　　坐着的郁琛才到路零的腰际，说话需要仰视，他招了招手，“你蹲下来点，你太高了，仰的我脖子疼。”
　　由于内心认为郁琛被罚完全是因他造成的飞来横祸，路零总觉得内疚难安，所以只是个小小的请求，他欣然应允，背贴墙壁往下移了移，与郁琛同高。
　　平视，郁琛弯唇，“你放心，我就说两句，不会让你蹲太久的，免得你腿麻。”
　　随着相处，路零越来越多郁琛另眼相看了，因为他发现他是男生中难得的细心会照顾人。不轻易为难别人，这点很值得欣赏。
　　“路零，”郁琛说，“采访一下你，站走廊的滋味怎么样？”
　　路零望着远处的天空，“不是太好。”刚开始只觉羞愧难当，随后被蓝天白云清风所俘获，变得释然轻松，现在，拉回现实，干站着又有点无所事事的躁意。
　　郁琛以过来人的口吻说，“体验感是不怎么样，不过......多罚站几次习惯就好。”
　　路零哑然，腰背一使力贴墙往上移。
　　被郁琛一把扯住衣袖，“等等，我开玩笑的，你别走，我还有别的话要说的。”
　　路零不相信地看他一眼，“又是开玩笑？”
　　郁琛举手，大拇指回扣，比了个四，“正经事，我发誓。”
　　“......”不是很可信的样子。不过还是又往下移矮了点。
　　“路零，咱俩打个商量呗，”郁琛悄声说，“等会儿下课大家肯定拼了命地往食堂冲。如果我们俩像乌龟一样慢吞吞地爬过去，那些好菜肯定没我们的份儿。不如你背我过去？我们情况特殊，大家说不定还会给我们自动让路呢。”
　　他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真好。
　　“你想想那喷香的炸翅根，甜糯的南瓜饼，”郁琛不竭余力地诱惑，“难道你不心动吗？”
　　路零的表情淡淡，眸色平静，不为所动。
　　“好吧，看来美食对你没有吸引力。”
　　此路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运用近来他发现的从未对他人使用过的但对路零却是最有效的绝招，那就是眼尾耷拉，眼神似失落非失落，犹抱琵琶半遮面地展现可怜兮兮。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郁琛声音弱弱，“今天肚子特别饿，就想吃点好吃的。可惜我......”
　　叹了口气，能让人听出在故作洒脱，“算了，晚点就晚点吧，有饭吃就该满足了。”
　　郁琛有天生的优势，本来他就长得温和无害，稍一瘪瘪嘴低垂眉眼，就能轻易勾起他人的怜爱之心。
　　别看路零外表冷漠，仿佛看淡一切的样子，实则内心异常柔软，最容易被郁琛这种小可怜的模样触动。
　　“好吧。”半晌，路零听到自己这样说。
　　郁琛展颜一喜，压着不让高兴太放开，“路零，你真好，特别好，无敌好！”

　　☆、第 29 章

　　两人望了一会儿天。
　　“几点了？”郁琛突然问。
　　眼皮越来越沉，站着站着差点睡着的路零一下子清醒过来，看了眼手表，“十一点二十五。”
　　“都已经半个小时了啊......”郁琛长叹一声，回头看了一眼教室，生物老师津津有味地在给学生讲课。
　　看那投入忘我的架势，完全忘记了窗外还罚站着两个人的存在。
　　郁琛轻轻招了招手，还没开口，路零就已经自觉蹲矮了下去。
　　蹲下的那一刹那，路零身体蓦的一僵，他为什么要这么自觉？后悔已迟，幸好的是郁琛并没有注意到。不然免不了被他一顿调侃。
　　“还有五分钟就下课了，看老师这样子，好像是不打算把我们叫回教室了。”路零听到他小声地说。
　　“所以呢？”
　　郁琛刻意压低的声音中夹杂隐秘的兴奋，“所以我们不如趁现在偷偷溜去食堂吧？嗯？”
　　见路零垂眸着沉思，他继续在路零耳畔发出恶魔的低语，“反正都快下课了，在这也没事干，早点去，我们还可以避开人群拥挤，随便挑选自己喜欢吃的菜。”
　　他讲的很有道理，与其在这干站着浪费时间，还不如快一步到食堂来得潇洒惬意。
　　他的提议，路零很心动。十六年循规蹈矩的生活，早已让他觉得束缚难忍。心中一直都隐藏着一颗想要离经叛道的疯狂，饮鸩止渴，一次就好。
　　“好。”路零尊崇于内心的想法。
　　“那太棒了。”郁琛惊喜之余有些诧异，本以为以路零乖巧的个性，需要劝说好几轮，没成想，这么快就答应了。
　　两人开始谋划早退事宜。事实上，主要是郁琛在说，路零在听，时而点头以示回应。
　　走廊尽头，左右两边都有楼梯可以下楼。
　　生物老师在前门，选择前门风险大易被发现。
　　“路零，我们走后门。”郁琛轻说。
　　路零安静地点点头。
　　郁琛微微挪动身体，只坐了一半的凳子，将拐杖横过来放到屁股后面空出来的凳子上，又把路零的书和笔拿了过来放好，“路零，你背我，这样动静会小一点。”
　　拐杖杵地发出的咚响和双脚离地相比，自然是后者更悄无声息。
　　路零也没多言，二话不说就蹲在了郁琛面前。郁琛爬了上去，搂住他的脖子。
　　有了一次背人的经验，第二次就得心顺手了许多，至少不会像刚开始那样慌张到脸红心跳。
　　一将郁琛背好，路零就迅速往后门方向撤，脚步放得极轻。
　　还好距离近，路零个高腿长，两步就经过了后门往走廊尽头的楼梯口走去，无惊无险，分外平坦。
　　途中经过其他班级的时候，窗外人影掠过，引得一两个老师朝外瞥了一眼，不过很快又收回目光继续授课。
　　因为不是自己班的学生，所以不作想法。
　　上课时间，校园内很少有人走动，更多时候都是寂静无声的，偶尔会有一两个老师走动。以防倒霉恰巧碰见任课老师，郁琛连开脱的借口都想好了。
　　真碰见了，他就说他突然脚疼的厉害要去医务室看看。
　　反正那些老师也就是随口一问，并不会真的去追查。
　　他想的这个理由没有派上用场，去食堂的路上平坦顺遂的毫无波澜。
　　“路零，肯定是托了你的福，我们才这么顺利。”郁琛趴在他肩头说。
　　不用转头去看，就能听出他嘴角带笑。
　　他的头凑着他的脖颈极近，近得脖侧的肌肤能感觉到他柔软的发随着风软软地擦扎着。
　　可他像是不自知似的说着话，眼睛看着前方，脑袋转来转去，发丝摩挲着他的脖子，痒痒的。
　　路零微微偏头，才感觉好了些。
　　不偏不倚，路零前脚刚踏上食堂门口的台阶，后脚下课铃就打响了。
　　他回头往远处的教学楼看了一眼，黑压压的人群霎时冲出，拥挤在楼梯口。
　　“看吧，我们免遭一劫。”耳旁是郁琛洋洋得意的声音。
　　没有人争抢，路零将郁琛放到他的座位，按照他的要求给他拿了一盒他满意的套餐，然后便随意给自己拿了一盒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用餐。
　　两人的位置遥远，隔了好几桌，郁琛高声叫了路零一声。
　　以同样清亮的高声回应，这事以路零谨小慎微的性格做不出，他放下银筷走到郁琛跟前，“干什么？”
　　“我想喝汤，没有汤我吃不下饭。”郁琛笑得乖巧，嘴上要求倒是一点也不客气，“汤要多一点，料少一点，料占汤的比例最好是三分之一。有劳你了，我的好同桌。”
　　还特意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实在是行动不方便嘛，不然我肯定自己去。”
　　要求还真多。
　　“......”路零垂眸，片刻转身，似是无奈，明明是笔直的背影却隐隐透着有气无力。
　　过了一会儿，路零打了一碗油条酱油汤回来，端放在郁琛眼前，“没别的事了吧？”
　　见好就收这个道理郁琛懂，他友好地笑了笑，“没了。”
　　路零终于坐下来吃饭。
　　食堂已经开始不断涌入学生了，只是一瞬间本来安静得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的食堂一下子喧嚣起来。
　　厨师做的菜色香味俱全，一闻一看便令人垂涎欲滴。
　　周围的人都在大口大口地往嘴里塞。
　　路零最近的胃口不大好，对各种菜肴都提不起精神，有时候甚至不想张口。他知道自己可能出了点问题，但是他不在意，反正也没人在乎，有点赌气似的任由它发展，又有点像在惩罚自己。
　　他坐的这桌，前后左右都是别班的同学，他不认识，他觉得这样非常好，互不打扰，互不牵连，安安静静的不会有人关注。
　　他低头恹恹地夹起一小撮白米饭放入口中，盘子里的菜几乎一点也没碰过。只偶尔白饭实在难以下咽的时候，配上一点小菜下饭。
　　扒拉了几口，他就不想动筷了。其实肚子只有两分饱，他能感觉到肚皮扁扁的贴着，但他就是不想吃。
　　勉强咽下的几口饭，是为了给身体补充一点能量不至于饿晕倒而摄入的。或者说，只是为了活着，摄入身体所需的最低限度的能量。
　　他低垂着头，桌子前面人影晃动，有人起身，随后紧接着有人坐了下来。
　　周围好像躁动了一下，路零没有抬头关心。
　　他放下筷子，正欲起身去倒餐盘，听得正前方一声近来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薄荷音色，唤着他的名字，“路零。”
　　闷燥的空间内，犹如突然注入一股凛冽的清泉，顿时凉爽不已。
　　路零惊地抬起头，郁琛扬着笑，嘚瑟嗖嗖的，“见到我是不是很惊喜呀？”
　　一瞬间，路零又恢复成了那副冷心冷情的淡漠样，低头执起筷子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拉小菜。
　　“还有我们呢。”又是一个比较常听见的声音。
　　路零抬头往旁边看，不光是郁琛过来了，张宇李为兰许这三人也过来了，四人占满了对面一排。
　　“你们怎么过来了？”他问。
　　郁琛只是晃着脑袋笑笑不语，李为在一旁说，“琛哥非得要换座位，我们能怎么办，肯定得顺着呗。”
　　“就是，都残疾了，还非得单脚跳着过来，”张宇戳了一块鸡块放嘴里，口齿模糊，“不知道咋想的......”
　　挨着郁琛坐的兰许不高兴了，“谁残疾了？会不会说话？琛哥这是暂时性行为不便！”
　　张宇讪讪求饶，“行行行，我收回还不行嘛。你别拿着你那双大眼瞪我，贼吓人。”
　　闻言，本就眼睛离奇大的兰许更是瞪大了眼。
　　那效果，仿佛眼睛占了脸的一半，确实有些吓人。
　　四个人的突然到来打破了路零的节奏，让他错过了最佳的倒饭时机。
　　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问题，装模作样地夹了一点米饭，细嚼慢咽半天。
　　他有注意到，他们吃饭速度不慢。想来，在撑一会儿，他们就吃好走了。
　　郁琛喝了一口汤，见路零餐盘里的饭菜还没下降下去，若有所思。
　　他瞥了一眼周围女生的餐盘，再看看路零的，路零一个一米八的大高个，饭量还没人家小女生来得多，心中隐隐有了一个不好的猜测。
　　这事有点不好搞，郁琛情不自禁蹙眉。
　　他想路零大概有点厌食的倾向。
　　而厌食的导致因素有很多，无论是哪一种，都不太好解决。
　　兰许鲜少看到郁琛神情严肃，他问，“怎么了，琛哥？”
　　郁琛回过神来，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换上一如往常的轻松阳光，将自己碗里的一个炸鸡腿夹给路零。
　　路零疑惑地看向他。
　　郁琛只是笑，“这个超好吃的，你这么瘦，要多吃点肉。”
　　路零无言地看着他，从那紧抿的唇中，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厌弃与不喜。
　　郁琛如同毫未察觉般，沾沾自喜，“感谢我的话不用说，我都懂，真的。”
　　“......”路零此刻多么想爆脏话，最后还是凭借多年来养成的良好素质忍了过来。

　　☆、第 30 章

　　兰许惊觉琛哥的厚脸皮，怯怯出声，“琛哥，他好像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郁琛宛若未闻，笑问眼前人，“路零，你怎么不吃啊？不会是舍不得吧？嗯，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可以理解。毕竟是哥给的，无上荣耀。”
　　瞧这臭屁的表情。
　　“咳咳咳......”旁边传来几人接连被呛到的咳嗽声。
　　“嗯？”郁琛眼神微眯。
　　张宇擦了擦嘴角碰出的米粒，略谄媚地说，“唔，我就是觉得琛哥你说的太对了，一时激动。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
　　“我也是。”李为跟着说了一句之后就低头假装认真吃饭，脑袋埋得极低，就差没把脸贴进餐盘里了。
　　“......”兰许鄙夷地看了眼，瞧不起两人的怂样，“出息。”
　　吃还是不吃呢？
　　路零望着眼前的炸鸡腿犯愁，他是真的一点胃口都没有。而且鸡腿不同于别的菜肴，不可以一次性吞入，还要撕咬咀嚼好几次。连张嘴都觉得麻烦的路零只觉很费劲。
　　犹豫了许久，还是决定将郁琛这一番好意退回去。
　　“你自己吃吧。”路零夹起那个炸鸡腿还给郁琛。
　　筷子轻提，刚离餐盘几厘米，被另一双银筷更迅速地压住，银质的筷子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路零抬头看向郁琛，对方笑着说，“不可以拒绝哦。”
　　“要是你敢拒绝的话，”郁琛撑着桌面，单脚触地，微微俯身到路零耳侧，小声说，“要是你敢拒绝的话，我就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亲你一口。”
　　受到惊吓的路零当即往后仰了仰身体，避开郁琛凑过来的脑袋，嘴里结结巴巴地蹦出几个字，“你，你，别胡来。”
　　郁琛重新坐回去，一副志在必得的得意样，“那你现在还要坚持还回来吗？”
　　偷瞄的张宇和李为非常好奇郁琛到底附耳说了些什么，以至于前一秒还冷淡的路零顿时大惊失色，并且二话不说咬了一口郁琛夹给他的炸鸡腿。
　　“老许，你怎么看？”张宇悄声问兰许。
　　从来没被琛哥夹菜的兰许酸得冒泡泡。多年友谊不及一个才处了几个星期的新同桌，心里极度不平衡。他恶狠狠地撕扯着一个鸡腿，恶狠狠地对张宇说，“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千里耳。还有，不知你有没有听说过好奇心害死猫这句话。”
　　口气十分不好，郁闷有之，烦躁有之。
　　“这孩子症状好像有点严重啊......”张宇看了看李为，呐呐。
　　李为顺手拍了一掌他的后脑勺，“知道你还刺激人家，不找虐嘛。终极迷弟这种生物是你能惹的吗，啊？”
　　“嘶，”张宇捂住脑袋，“你再打我一下，我跟你急。”
　　“......吃饭吃饭。”李为指了指餐盒，惯例地抱歉笑笑了事。
　　路零慢吞吞地吃完一个炸鸡腿，郁琛抓着时机又想夹过来别的菜，被路零一个冰冷的眼神制止。
　　那眼神仿佛在说，透着威胁：你再动一动筷子试试......
　　“呃......那好吧。”方向一转，筷子夹着的青菜进了郁琛自己的嘴里。
　　他心想，也是，不能急于求成，想要治好路零厌食这事得慢慢来。路零这种情况应该有好久了，就算让他吃，一下子也吃不了那么多。得一天一天慢慢增加进食量。
　　几人用完餐后，郁琛还没说什么，兰许就自告奋勇地帮郁琛倒餐盘。
　　路零也跟着起身。终于结束了，他可以回宿舍休息了。
　　突然，餐盘从手中被抽走。
　　路零怔楞。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肯定要溜。”郁琛将路零的餐盘递给张宇。
　　虽是觉得奇怪，张宇仍是接过，和兰许李为两人去倒餐台。
　　“你干什么？”路零费解。
　　郁琛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打算回寝室？”
　　“嗯。”不是打算，本来就是。同桌也算有段时间了，他不会不知道他有回宿舍午休的习惯。
　　“果然，我就知道。”郁琛一副尽在我手的表情。
　　“......”
　　“路零，做人不能这么没良心，是你把我背过来的，怎么也该把我背回去吧？”郁琛歪头盯着路零，很是惑然，“凡事要有始有终不能始乱终弃不是吗？”
　　路零瞠目结舌，“你，强词夺理。分明......”分明是他自己提议背过来的，是他自己的要求，要说始也是由他而起，不该由他负责。而且，有兰许张宇李为在，随便哪一个都会乐意为他效劳。
　　“我不管，反正你得把我背回去，不然我就在这不走了。”郁琛正大光明地耍赖，笃定了路零拿他没办法。
　　“......”赖皮。
　　兰许张宇李为很快回来了，见路零郁琛两人，一人站着一人坐着，沉默对峙，谁也不说话，气氛诡异。
　　“琛哥？你们在干什么？”张宇不懂就问。
　　郁琛一派悠然，“等某人有始有终。”
　　这一说，张宇就更不懂了。
　　可能是自己理解能力有问题？他转而问语文成绩很好的李为，“你听懂了吗？”
　　“别问我，我也蒙着呢。”李为摊手。
　　然后两人齐齐看向兰许，希望从他这里得到解答。
　　“你们都不知道，我才刚来，更不可能知道两人发生了点啥了。”兰许没好气。目测琛哥和路零还要好一阵耗，遂绕过张宇李为两人坐了回去。餐桌与餐桌之间距离不宽，不小心撞到后桌一人的后背。
　　那人恰巧在喝汤，猝不及防呛了一口。
　　“对不住啊兄弟。”兰许对那人说。
　　陆渝从口袋掏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回头看到兰许，扶了扶金丝边框眼镜，和颜笑了笑，“没关系。下次小心点，不要撞到别人。”
　　脾气温和，长相俊气，兰许一下子对陆渝产生了好感。
　　陆渝转了过去，兰许悄悄问了问郁琛，“琛哥，那个人你认识不？没想到南高还有这么文质彬彬的人。”
　　郁琛往后看了一眼，“认识。不过就这，文质彬彬？我看是斯文败类还差不多。”
　　“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兰许追问，“我觉得可以交个朋友。”
　　兰许刚转进七班，就上了一节课，除了路零郁琛张宇李为四个人，还不认识别人。
　　“就我们班，班长。”郁琛懒懒一说。
　　“哦哦，”兰许点点头，惊喜又开心，“这就是缘分呐，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
　　被兰许一打岔的郁琛又看向路零，笑嘻嘻问，“想得怎么样了？”
　　当然是不怎么样......路零很想这么回答，然后直接走人不予理会。但是郁琛又是个很会乱来的人，万一他真的不走一直呆在食堂，那怎么办？
　　为难了半天，路零妥协了，单膝蹲在他旁边，“走吧，回教室。”
　　得了便宜分外高兴的郁琛笑嘻嘻地攀上他的背，“等到了教室，我给你一根棒棒糖作为奖励。”
　　走出食堂门口，远处飘来桂花的芳香。
　　“我又不是小孩子。”才不要什么奖励呢，路零轻声说。
　　“欸不管是大孩子还是小孩子，表现乖乖，就值得奖励。”郁琛低笑。
　　钻入路零耳朵里，麻麻的。
　　兰许跟在后面气得牙痒痒，张宇和李为一人箍着他的一条胳膊。
　　“别冲动别冲动，旧人是比不得新人。”张宇劝说。
　　“再说了，琛哥这大块头，背着多累啊，还要爬楼梯。”李为也说。
　　兰许挣开两人的胳膊，瞪大的眼睛满是气愤，“谁说我是因为琛哥不让我背而生气的，我是生气他居然没让我跟上！”
　　“......”张宇和李为顿时无语。
　　回到教室，郁琛见路零没走，反而趴在了课桌上，闭着眼，已然准备午睡。
　　“路零，你要在教室午休吗？不回宿舍了？”他问。
　　“嗯。”闷闷的声音从埋着的胳膊里传出。
　　这个时间点，从教学区到宿舍区，穿过长长的校园道路，一路上要逆着人群而行，路零害怕。还不如呆在教室里。
　　郁琛腿脚行动不便，中午不回家午休。听到路零也要留下来在教室午休，很是欣喜。他将允诺路零的棒棒糖奖励轻轻地放到他的桌子上，然后同样双臂交叠，趴在课桌上午睡了起来。
　　呲，噌，旁边突然传来一股挪动桌椅的噪声。
　　郁琛皱眉，偏头望去，兰许把他的课桌搬到了他的旁边。
　　“......”郁琛疑问，“你在干嘛？”
　　兰许摆置好课桌，坐下，回答很天真，“一起午休啊，我一个人坐前面多无聊，连个伴也没有。”
　　本来郁琛和陆渝中间的一条过道就只有一张课桌的距离，兰许现在这一加入，成功地把空间都给挤没了，算上兰许那张课桌，五张桌子拼成了一条线，衔接得死死的。
　　这样的后果就是......挡道。
　　“琛哥，我以后都搬这上课怎么样？”兰许兴奋地说。
　　郁琛无奈地指出，“你这样，让别人怎么走？”
　　“对啊，”张宇说，“我想从后门出去，还得绕一大圈经过讲台才行，忒麻烦。”
　　兰许垂头丧气，“那好吧，中午结束，我再搬回去。”
　　“琛哥，你不知道坐讲台桌旁边有多惨，”兰许没忍住抱怨，“屏幕上的字大得不说，看板书还仰得脖子疼。更惨的是，时不时还有老师的唾沫横飞溅在课本上！我简直了......！”
　　“咦~”张宇和李为齐声表示嫌弃。
　　郁琛默默地挪了挪屁股，离兰许远了些。
　　“......”兰许受伤，忙解释，“绝对没碰到我身上，我保证！”
　　“你怎么保证？你是被动承受者，又不能控制那些唾沫飞溅的位置......”李为怼他，张宇在旁边十分赞同地拼命点头。
　　“......”兰许怒目圆睁，“滚。”

　　☆、第 31 章

　　中午，留在教室里午休的人不多，也没有老师会来巡查。算上路零郁琛兰许张宇李为五人，统共就六个人。另一个是坐在教室最前排的女生，是那种班上出了名的努力苦读型。
　　兰许还在和张宇李为两人争执究竟他有没有被沫点洗礼到。争执了半天，张宇和李为两人还是对己见坚信不疑并且嫌弃地看着兰许，兰许郁闷极了，也委屈极了。
　　这一急，激昂的情绪直接体现在了陡然拔高的音量上。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人安心睡个好觉了......”趴在课桌上的郁琛皱了下眉，闭着眼语气不耐，“扰人清梦是要天打雷劈的知不知道？”
　　兰许当即划拉一条缝闭了嘴，也趴在桌上开始午休。
　　只是脑部皮层仍旧活跃，他一时半会儿睡不着。
　　过了一会儿，陆渝从教室后门进来，教室里的人数变成了七个人。
　　兰许枕着左胳膊闭目养神，有人在他旁边坐下，带起一阵轻轻的风。他睁眼一看，发现是食堂不小心撞到的那位朋友。
　　“陆渝？”兰许不确定地问。因为食堂里他的大度宽容，兰许对他颇有好感。
　　陆渝嗯了一声，仿佛有些惊讶于他知道他的名字，又似乎是惊讶于他那座位旁边多出来的一张桌子。
　　兰许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笑着解释，“我就在这呆一中午，等上课了还要搬回去的。”
　　“嗯。”
　　陆渝看了眼他那张过分天真纯良到好欺负的脸，竖起食指往上推了推眼镜，眼底一抹晦暗不明的光亮飞速划过。
　　“啊对了，我还没介绍你我的名字呢，”兰许突然想起来，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然后对陆渝正式地说，“我叫兰许，今天刚转来的，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班同学了，请多多关照。”
　　给陆渝的感觉就是一个浓眉大眼的憨纯小伙儿。还似乎有点......傻白甜？
　　初次见面，一般人到这也就结束了，但兰许是个天生自来熟，即便刚认识也可以立马拉着对方来一场天南地北的胡聊。
　　本来他也是这么打算的，但一想到琛哥的警告，立即噤了声，用手比划了几下，然后挤眉弄眼传神给陆渝，以为他能看懂。
　　“......”陆渝就看到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指了指郁琛又指了指自己，接着双手交叉摆在嘴前晃了晃头，动作奇怪无厘头，完全不知何意。
　　兰许一看陆渝那无动于衷的平淡反应，就知道他没看懂。他都表示的这么清楚了，居然看不懂？他看了一眼陆渝，这挺好的一小伙，怎么就脑子不好使呢？
　　兰许轻哎了一声。
　　陆渝自然不知道他短短的一番心理活动，要是知道了，肯定会嗤笑着反驳，敢说年级前几的学霸脑子不好使？怕是有病。
　　那人沉默的几秒钟里，不知在沉思些什么，反正陆渝就见他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充满了无限惋惜，以及对脑残智障人士的......关爱？
　　陆渝只感觉很迷，迷雾缭绕的那种迷。但他是那种泰山崩于前仍能保持面不改色的人。于是纵然疑惑，说出来的话还是很一本正经。
　　“你什......”么意思？
　　两人就坐在一起聊天，陆渝问这话时，没有刻意提高音量，也没有刻意压低音量，就是寻常聊天的正常音量。但是在此刻异常安静的氛围里，就显得有点明显。
　　至少周边座位都能清楚地听明白他在讲什么。
　　几乎在陆渝开口的时候，兰许一手就飞快地捂上了他的嘴，另一只手则是竖着食指抵在唇前，空嘘了一声，没有发出声音。
　　一双手突然袭来，陆渝反应不及，没能即使阻止，嘴巴被兰许温温热热的手掌严严实实捂住。他的手掌很大，这一捂几乎罩住了他脸部三分之一还多的肌肤。
　　更为致命的是，由于他手掌毫无空隙的紧贴，他的唇与他的掌心没有距离，直接亲吻在了一起。
　　唇部的触感很敏感，非本意的，陆渝凭借触感和构想就能描绘出他掌心干净的纹路，有深有浅。
　　从来没有被人这么亲密过的陆渝面上不显，自持冷静，隐匿在黑发间的耳朵却泛起了红。
　　有点羞愤，有点堂皇，有点莫名其妙的悸动。
　　心里有点小喜悦，虽然他是有点喜欢他，但是进度不用这么快吧？他都还没准备好呢。
　　如果兰许知道了，他只会回一句，那你真是想太多了......
　　陆渝脑子转得快，结合兰许先前乱七八糟的手语，再结合他现在的动作，很快明白过来。不就是不让说话吗？陆渝淡定地扶了扶眼镜，依旧斯文，了然地点点头，示意他放手。
　　兰许微微松了开，见他没有乱喊乱叫才彻底放开了手。
　　“琛哥在休息，我们别吵他，”兰许挡着嘴非常小声地用气音说，“不然惹他生气了，后果很严重。”
　　“......你很怕他？”陆渝降低了音量悄声说，只是不像兰许那样压得极低仿佛畏惧极了的样子。
　　兰许老神在在地摇摇头，一副你不懂的样子看了看他。不知怎的，给陆渝一种很得意的感觉。然后就听到他说，“我这不是怕，我这叫崇拜，崇拜，崇拜你懂吗？”
　　视线越过兰许的肩头，瞥了一眼后面的郁琛，心里呵呵，还崇拜？崇拜个鬼！不过，这么看来，刚才他突然把手捂过来，不是对他有意思，而是怕他打扰另一个人睡午觉？？？
　　感情他还自作多情了？
　　“......”这种突如其来的心气不顺和郁闷是怎么回事......
　　陆渝心里很不爽，顿时不想说话了。
　　同兰许说话的时候，又变得温和善良，“困了，我先睡了。”
　　兰许轻嗯了一声，望了望两边，说话的小伙伴都趴下了，他又不能自己跟自己聊天。于是他也跟着趴下了。
　　兰许的睡眠习惯是枕着左胳膊脑袋偏右微微露出半张脸睡觉。刚好对着陆渝的方向。刚趴下去的那会儿，还没睡着，稍一睁眼就看到旁边陆渝睡觉的模样。
　　他瞧了一会儿，五官光洁白皙，虽然不如琛哥面色如玉，但也是极好的容貌。
　　都说眼镜戴久了眼睛会变小变无神，摘了眼镜眼窝深陷会很突兀不甚好看。他看了看陆渝，虽然闭阖着眼，但是完全没有任何突兀的痕迹。
　　不可否认，唔还挺好看。
　　可能是度数不高，没什么影响？
　　肚腹饱足松懈闲适的时候，困意总是容易上来。想着想着，突然感觉眼皮发沉，他慢慢合上双眼，睡了过去。
　　浓烈的夏日已然过去，窗外没有了嘶叫不休的蝉鸣。
　　一场午休过后，率先醒来的是郁琛，迷茫转清醒，他枕着胳膊缓冲。
　　看了一眼路零，他还在睡，整张脸都埋在双臂之间，只露出秀气白净的耳朵和大喇喇蹿出衣领的一截白皙脖颈。
　　视野可及之处有一支水笔。
　　纯黑配纯白是多么魅惑又高贵的搭配。郁琛止不住使坏，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执着笔在路零的脖子上画了一个小小的闪电。
　　好看是好看。只是......
　　郁琛当即收了手，有些后怕，这要是被路零发现......同桌恐怕是做不成了。
　　他忙放下笔，恨恨地打了几下自己的右手背，小声碎念，“叫你不听话，叫你不听话，就知道给主人闯祸，迟早有一天要收拾你。”
　　路零被旁边的动静吵醒，他抻了抻胳膊，看了一眼郁琛。
　　很好，见多了郁琛奇怪的言行举止，现在已经见怪不怪了。
　　郁琛苦笑，路零这平淡到视若无物的反应，他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悲伤。
　　大概是身体刚苏醒，各关节都还没上岗，又或者是趴在课桌上睡觉不符合人体工学。总之，感觉浑身酸胀无力。路零活动完胳膊，又动了动脚，最后手按在后脖颈处转了转脖子。
　　郁琛一直在偷瞄他，好巧不巧，路零的手刚好搭在了那个印记上面。
　　刚画上去的，墨水应该还没干吧？郁琛在心里祈祷，等会儿路零放下的时候，那个印记千万要被擦掉了。
　　可惜，上天没有聆听没有垂怜。那个小闪电完好如初地附着在上面。
　　墨水这么快就干了吗......
　　“......哈。”郁琛生无可恋地捂脸，完蛋了完蛋了，这下是彻底玩完了。
　　路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真正的勇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郁琛很快振作起来，给自己打气，没事，他还没发现，还有挽救的机会！
　　郁琛倒了一点水到手里，两手抹了抹，手心沾湿，正想着怎样才能又自然又不着痕迹地擦掉那个小闪电。
　　同时，心里头又藏着一点可惜。其实真的挺好看的，擦掉怪可惜的。
　　余光看到郁琛往手心里倒了一些水，实在是太奇怪，路零朝他那瞥了一眼。
　　路零猝不及防的转头，郁琛本就很心虚，生怕他看出些什么，身体比大脑先反应，双手立马糊上了自己的脸。
　　“？”路零疑惑不解。
　　郁琛的动作一顿，大脑飞速运转，当即做了决定，双手拍了拍两颊，啊了一声讪讪解释，“天气太干燥，我要给我的皮肤保湿保湿。你也知道的，像我们这种校园风云人物，一出去就会受到万众瞩目，形象很重要，所以，......”
　　天，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胡编乱造不下去了，郁琛随意收住了话，“你懂的。”
　　路零：“......”他真不懂，也不想懂。
　　“琛哥，你干嘛打自己的脸？”兰许继而被吵醒，一睁眼循声看去，就看到琛哥拍脸的场景。
　　“......”这绝对是有史以来，他郁琛生涯中最尴尬的时刻，他冲兰许讪讪笑，“保湿保湿。”
　　“可你不是从来连防晒霜都......”不涂吗......
　　最后的三个字在郁琛严厉的眼神威逼下吞了回去。
　　郁琛回头一看，路零已经转了回去，估摸是在两人说话的时候，郁琛放下了心。
　　掌心的水分都被拍到脸上去了，他又重新倒了点水到手上。
　　路零正坐，侧对着郁琛和兰许，右侧脖颈显露，兰许不瞎，所以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个一片白上面很显眼的黑色小图案。
　　兰许诶了一声，指着那处的方向，“路零，你脖......”子上有东西。
　　才说了四个字，手被郁琛一把拍掉。
　　“闭嘴。你再多说一个字，我们跆拳道馆见。”郁琛咬着牙低声威胁。
　　路零听到叫他名字，回过头来。
　　“没事没事，”兰许忙道，“我就想说你博学多才值得敬仰。”
　　“......”
　　郁琛附和，“赞同。”
　　“......”
　　这两人在搞什么鬼？
　　想了想，想不明白，路零也就不想了。

　　☆、第 32 章

　　下午第一节上课之前有半个小时是学校安排的自习时间。
　　午休即将结束，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郁琛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再磨蹭就没时间了，开始有点着急。
　　张宇和李为一觉醒来，发现兰许还在，都很是惊讶。
　　“你怎么还没走？”张宇的话里是不加任何掩饰的嫌弃。
　　“......”兰许定定地看着两人良久，然后很认真严肃地指出，“我觉得你们对我很不友好。”
　　接触了大半天，张宇和李为已经对兰许的属性有了些许了解。据他们观察，这个富二代出人意料的纯真，纯真到傻的那种。
　　这会儿兰许神情严肃，不苟言笑，睁着一双大黑眼珠，两人分辨不出他是真伤心了，还是在开玩笑。
　　“我们怎么不友好了？”张宇赔罪地讨好，生怕他真生气了，不惜黑自己，“我们俩属于那种糙老爷们，心思一点不细腻，哪里刺到你了，你别介意尽管说出来，我们下次注意。”
　　“对啊。”李为赞同地点点头，“你尽管说。”
　　等了等，本来以为兰许会提出什么建设性的指责，结果他以一副我看透你们了的表情说出让人郁结不已的话。
　　他说，“这么迫不及待地赶我回去，就是想把我从琛哥旁边推开好独占琛哥对吧？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不安好心。”
　　“......”张宇震惊于他清奇的脑回路，“你以为琛哥是什么香饽饽吗？人人都想要他。”
　　李为则是冷呵了两声，“有病治病。我看你这症状还蛮严重的。”
　　兰许撇撇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时钟上的秒针又转了一圈，郁琛翻来想去只想到一个很不知道怎么说的点子。秒针再转过两格，郁琛心一横，管不了那么多了，先把最重要的解决了再说。
　　手中的水分挥发掉了些许，他又往手上倒了点水，假意拍着脸，眼神一直往路零那边偷瞄，然后装作是很惊讶地发现了什么似的，他一手拍上路零的脖颈，同时配套地发出一声讶异的低呼。
　　高二，卷子作业本已经开始逐渐多得做不过来，路零正在写一张试卷，脖颈间不期然贴上一张手，湿濡沾着水。
　　路零心里咯噔了一下，惊吓地慢动作转头，那只手还未离开，因着他头部的转动，还与脖颈产生了轻微位移的摩擦。
　　“你干什么？”他竭力控制着才不至于让声音抖动透露出慌张。
　　郁琛装傻地啊了一句，然后才反应过来似的解释，“我看，看到你脖子上有个蚊子，就替你给打了。”
　　“我没控制力度，是不是疼了？”郁琛边说边打开手掌，身体朝他那边倾了倾，“你等等，我看看，我看看蚊子有没有被我拍死。”
　　路零完全是手足无措到大脑停机了，他僵着身子不敢动，呼吸微屏。
　　郁琛慢慢打开手掌，那个小闪电还残留着黑色的余韵，没擦干净。
　　“......”这水笔表面普通，看不出来留痕能力还挺强。
　　郁琛抬头冲路零笑笑，掩饰心虚，“蚊子被打死了，就是沾在了你的脖子上，我给你擦掉。”然后不等回复，就不由分说地用合并的手指给他在脖颈上用力抹了抹。
　　然后还用大拇指在上面反复摩挲了好几遍。
　　“这要还擦不掉就说不过去了。”郁琛喃喃自语。
　　“你说什么？”路零听不真切。
　　“没什么。”黑迹总算擦掉了，郁琛顿觉一身轻松。
　　他直回身子，看了看那处，确确实实没有痕迹了。就是......路零的皮肤大概有点薄，被他沾着水的手一摩擦，泛了红，在周边白皮肤的衬托下，微微有些明显。
　　郁琛呃了一声，还是告诉了路零，“虽然蚊子被拍掉了，但是那个一不小心，呃，就是你的脖子有点被搓红了......”
　　郁琛离得远了，先前笼罩住他让他无法思考的某股无形的气息消散了，路零淡漠如初，就嗯了一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郁琛很庆幸，还好路零没有起疑心，没有逼问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路零表面上好像漠不关心任何事，一心写作业，实际上转回去的好长一段时间，路零只是握着笔出神，洁白的卷面上一个字都未曾落下。
　　出神的原因，其中有一部分是困惑，困惑这天气哪来的蚊子？
　　目击几乎全过程的兰许捂着嘴怔怔地看着郁琛，满脸不可置信。
　　“琛哥，你现在都这么无聊了？”还在别人脖子上画画？
　　郁琛没回答，睨了他一眼，“快上课了，你还不走？等着人抬吗......”
　　兰许屏蔽掉，继续小声问，“还有，你不是不喜欢肢体接触吗？你，居然主动碰了别人的脖子！”
　　郁琛把置若罔闻四个字发挥得淋漓尽致，“给你三秒钟回你的座位，1。”
　　兰许最崇拜也最畏惧郁琛，他一发话，兰许不敢不从，他立马行动利索地搬起课桌往讲台桌走去。
　　步伐迈大有速度。
　　只是最后朝郁琛投去的目光无比凄厉哀怨。
　　下午第二节课结束，大家都有些萎靡不振。
　　兰许照例一下课就窜到教室后头。
　　“连上两节数学课，我的脑细胞有点不够用。”兰许单手撑着郁琛的课桌，仿佛站不住一样，歪歪扭扭的，“生活终于开始璀璨我这祖国的花朵了。”
　　李为鄙夷，“祖国的花朵？好臭不要脸。”
　　“嘿？难道我不是祖国的花朵吗？我积极乐观不阴暗，天真无邪又善良。”兰许声音激昂。
　　后排两桌一阵静默。
　　郁琛轻扯嘴角，“语数外物化生每门都将将及格的人，好意思吗？”
　　兰许刚转过来还没经历过考试，张宇和李为对他的实力不清楚。
　　这会儿被知根知底的郁琛拆穿，兰许假咳了几声掩饰尴尬。
　　张宇和李为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还花朵？我看是杂草还差不多。”郁琛继续怼他。
　　识时务者为俊杰。
　　琛哥他惹不起，他摆摆手，“我们换个话题，不聊这个聊点别的。”
　　“......”
　　一般像这种明确地提出换话题的时候，多半会有几秒的沉默。
　　“对了，还没问你住哪呢？”郁琛突然想起来，问，“你爸妈工作又不在这边，你一个人住？”
　　兰许站得有点累了，往后靠了靠陆渝的课桌，询问他，“借我靠一靠可以吧？”
　　“你随意。”陆渝回他，很好说话。
　　兰许朝他说了声谢谢，然后回答郁琛的问题，“住你家呀。”
　　“认真的？”郁琛蹙眉。家里突然多一个长期住客，肯定不如原先舒服自在。就兰许那有点拖延症的毛病，等他收拾完自己一起上学，可能会郁闷死。
　　郁琛是希望他在开玩笑，但是兰许回他，“我妈都和叔叔阿姨说好了。”
　　既然爸妈都同意了，这事也就是定下来了。再说，也不能硬把兰许赶出去露宿街头。
　　郁琛几不可查地叹息，“我可说好了，要是我都收拾好了你还没起床，我可就不等你了。”
　　“明白！”兰许耍宝似的敬了个礼。
　　郁琛被逗乐了，算了，住他家就住他家吧，起码能一起打游戏。
　　“你们住一个房间啊？”张宇问。
　　兰许期待地看着郁琛，他是觉得一个房间也挺好的。
　　“有客房。”郁琛淡声说。
　　“哦。”张宇表示了然，对郁琛说，“琛哥，要是让老许和你睡同一个房间，我感觉他能缠死你。”
　　郁琛无语，“......”貌似他们对兰许有点误会。兰许是对他有点崇拜和马首是瞻，但是没到那么夸张的地步，只是觉得好玩有趣才会有时候那样表现。
　　班上的体育委员过来找陆渝，郁琛等人就在旁边，能听到他们的对话。
　　“班长，运动会男生项目报名没报齐，这单子放学之前就要交了。”为了把项目报满名这事忙了一整天的体育委员焦头烂额，过来找陆渝拿主意。
　　陆渝接过报名表看了看，跳高差一个人，三千米长跑差两个人。
　　跳高项目还算好找人，三千米长跑这个......就难办了。
　　“我记得去年长跑是赵成和钱坤，这次为什么不参加了？”陆渝问。
　　体育委员顿了一下，说，“上次两个人不是跑吐了嘛，估计是有了心理阴影，说是打死也不跑了。”
　　陆渝默默扶了扶镜框，“那......就找别人吧。”
　　郁琛听完这件事，出声问，“我怎么不知道运动会这事？”
　　“因为你腿崴了，不能参加运动会呗。当然不问你咯。”张宇回。
　　“我也不知道。”兰许举手。
　　李为斜他一眼，“你个今天才刚来的转校生，没问到你不是很正常吗......”
　　兰许瞪大眼睛，“呵，同样是不知道，你们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李为耸耸肩，很是无所谓。
　　郁琛垂眸思考了一会儿，问陆渝，“运动会什么时候开？”
　　“下下个星期。”陆渝说。
　　哦？两个星期。
　　郁琛眉毛一挑，出言，“我要报名。”
　　陆渝瞄了一眼他缠着绷带的脚，“确定没问题？”
　　“对，我这脚过两天就好了。”郁琛说。
　　“那行，报什么项目？跳高、长跑，就这两项目缺人。跳高缺一个，长跑缺两个。”
　　郁琛想了想，“就报一个长跑。”
　　兰许紧接着积极报名，“那我也报一个长跑。”
　　三个空缺一下子填了两个，体育委员瞬间感觉轻松了许多，但仍然有些愁，“还差一个跳高。”
　　郁琛无聊地撑下巴看窗外，路零在刷刷地写作业，他看了他一眼，忽然说，“路零，你来报跳高吧？你个子高腿长，跳高肯定不会太差。”
　　“我们可以一起走方队，还可以互相加油！”郁琛陡然兴奋。

　　☆、第 33 章

　　某人这是在搞事情，路零很确认无疑。
　　郁琛很快察觉过来他那么问的前提还处于待定状态，于是他问，“路零，你报运动会项目了没？”
　　不是很想回答，如果他回答没有的话，郁琛肯定会锲而不舍地建议他也报名参加。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坚持。
　　但是也不能不回答，没有任何理由就置别人的提问不予理会是很不礼貌的一件事。
　　迟疑了片刻，路零薄唇轻启，悠悠吐出两个字，“没有。”
　　闻言，郁琛一喜，笑嘻嘻撑着下巴，颊边携着浅浅的酒窝，然后果然听到他说，“那你也一起参加吧？刚好还有一个跳高的名额。”
　　“我考虑考虑。”路零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
　　事实上，他确实有点犹豫不决，一方面他不想参加，是因为那与他所给自己设下的拘束背道而驰，另一方面，尽管他再怎么让自己疏离人群变得孤僻，心中似乎仍然残留着一缕心思，想要有那么一个亲近的朋友。
　　一个人孤寂的滋味真的非常不好受，所以煎熬的时候也曾有过动摇，改变一下自己会不会很好，但是凭借自己的努力，很难做到。
　　这个道理举个例子就很容易懂，就像陷入泥沼，没有绳索石头等外物或者外人的施援，自己拼命挣扎，只会越陷越深，以致吞没。
　　另外，即使决心去付出真心结交，如果没有那个可以付诸真心的人，一切都是枉然，一切都是徒劳。
　　郁琛是唯一一个他现在很认可的不一样的人，或许，可能，大概，他可以解救他？隐约零星的，路零在内心深处对他有点期待。
　　见他在犹豫，郁琛不竭余力地劝说，“参加吧。听说运动会班级会准备好多小零食和好多小饮料，不是运动员的话不能领。路零，你要是参加了，我把我那份零食也给你，这样你就有两份了。”
　　“据说有特别好吃的巧克力。”他神神秘秘地说。
　　“......”一旁默默听着的体育委员心想，他怎么不知道班里还给运动员发小零食这事？
　　张宇和李为听到有零食可以吃这事，很兴奋。
　　“真的？！真的有零食？”张宇拔高的声音难掩激动，“琛哥，你没骗我吧？”
　　两人目光灼灼地等待郁琛的肯定。
　　“......”想钓的人没钓上来，不想钓的倒是自己咬上了钩。
　　“当然是真的。”他气定神闲地抱臂，说出来的话不容置疑。
　　两人顿时一喜，然后齐齐看向体育委员。
　　“可以啊体委，这次都有福利体系了。”张宇笑呵呵说。
　　“如果小零食里面有麻辣鸭脖就好了，拼了这条老命，我也肯定给你拿个前三回来。”李为毫不客气开始点单。
　　体育委员只是静默。别的他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这二十几个运动员的零食费谁出？
　　张宇见体育委员没有接茬，脸色也不太好，不禁揣测，“不会吧？难道没有小零食？”
　　“......有。”体育委员笑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
　　“还好还好，”李为拍拍胸口，“差点以为零食要飞走了呢。”
　　“......”再攒一笔钱月末就能买上心仪已久的鞋的体育委员欲哭无泪。看来，买鞋一事要推到下个月了。限量款的，好怕没了。
　　给了一点思考的时间。
　　“考虑的怎么样了？”郁琛问。
　　时间仓促，大脑混乱，根本想不清楚，心乱如麻。路零纠结了一番，狠下心决定，“那就报个跳高吧。”
　　他想，合该推自己一把，想要隐形透明度过高中生涯的计划在郁琛到来之初就已经不可能实现了，倒不如勇敢地迈出一小步。轨迹或许会有所不同。
　　听到路零答应，郁琛非常欣喜愉快，直接体现在了飞扬的眉毛上。
　　“路零要报跳高。”他告诉陆渝。继郁琛和兰许的名字后，陆渝在报名单上又填上路零的名字。
　　项目都填报完了，体育委员如释重负地拿着单子回去，来的时候满面忧愁，去的时候一脸轻松。
　　“你们都报了什么项目？”路零有些好奇地问。
　　他是朝着前桌问的，看着的也是张宇和李为，明显是在问他们二人。
　　结果郁琛抢先回答，“我报了三千米长跑，是不是很英雄？”
　　“......”
　　路零默然，接着语气淡淡地说，“我没问你。”而且，他耳朵又不聋，在他和陆渝说他要报项目的时候，他就已经听到了。
　　郁琛讪讪地摸摸脑袋，“好吧，是我误会了，我还以为是在问我呢......”
　　“......”
　　张宇找准时机回话，“我报了铅球和短跑。”
　　“我，垒球和跳远。”李为后说。
　　路零点点头，表示了解。
　　郁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张宇，“你这个体型，铅球确实挺合适的，但是你确定适合短跑？”
　　张宇无言，“......”他有理由怀疑琛哥这是在人身攻击。
　　这几个人中，除了张宇，其他人都是瘦削型。张宇是大众身材，放到人堆里引不起注意的那种，不算瘦也不算很胖。但是在这一群瘦的人中间，体幅宽得就有点显眼。
　　“我这身材怎么了？”张宇不服气地辩解，“我这是壮不是胖，而且我这身高体重比是符合标准的，你们那都算是体重偏轻，营养不良。”
　　一句话就把郁琛路零兰许李为都划进了营养不良的范围。
　　如此拉仇恨，造成的后果就是四人全站在了同一边，而张宇则是对立面。一人一句把张宇怼到了墙角。
　　“论斤卖的话，你比猪还值钱。”郁琛勾唇，拿他和猪作比较。
　　“你要是在这跳两下，整个班级都会晃一晃，信不信。”李为怼到。
　　“体壮和我们这种高痩款身材比，显然是后者更吃香。”兰许指出。
　　就连路零都顺着轻飘飘地怼了句，“今年又重新出了标准，你那个已经过时了。”
　　直接推翻了根源依据，让对方站不住脚跟。
　　一招釜底抽薪，彻底让张宇目瞪口呆没话讲。
　　“干得漂亮！”郁琛给路零点赞。兰许和李为也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张宇抱拳，“你们厉害，我服了。”
　　课间十分钟，不长也不短，说几句话就结束了。
　　第三节上课铃响，兰许跑回座位，收回撑在身后课桌上的手时，意外将陆渝的一本书给打了下去。
　　兰许赶忙蹲下身捡起，拍了拍灰尘还给他，“抱歉啊兄弟。”
　　陆渝温和笑笑，扶了扶眼镜，“小事情。”
　　“你人还不错。”兰许一副哥俩好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了一句跑回座位。
　　等兰许走后，郁琛往背后一靠，后脑勺靠在椅背顶端，斜眼冷瞥他一眼，“扶镜框是你一肚子坏水的标志性动作吗？”
　　陆渝一顿，“是习惯。”
　　郁琛眼睛微眯，明显不信。兰许这单纯的傻小子，招惹上陆渝这种腹黑，哎，前途堪忧啊。算了，不去想了。兰许非得要和陆渝交朋友，他也不好阻拦。
　　第三节课是无聊无趣的语文课，坐在最后一排仗着距离远老师看不见的郁琛明目张胆地将数学试卷摆在桌面上光明正大地写。
　　写着写着，想起什么，他转头对路零窃窃私语，“路零，我发现你怼人还挺狠的，一下子切中要害。你教教我呗。”
　　最后那一句轻浮的语气，宛如流氓混混，一点不正经。
　　路零笔尖停顿，然后抽了一张草稿纸，写了一行字给他。
　　郁琛接过一看，字迹端正，笔锋凌厉，有入木三分的力度，带着很明显的情绪，写着更情绪的话：
　　有多远滚多远......
　　郁琛噗嗤笑了出来，引得语文老师抬头望过来。
　　“你笑什么？”语文老师严厉地问。
　　郁琛手握成拳抵唇咳了咳，收敛笑意，换上非常正经的表情，“报告老师，我没在笑，我是在打喷嚏。”
　　又被老师抓住开小差，路零替他紧张，同时又有点无语，难道他以为老师分不清什么是偷笑什么是打喷嚏吗......
　　太过荒诞，怔楞了一秒后，全班爆发出哄堂大笑，而且这笑还大有绵延不止的趋势。
　　“吵什么！安静。”语文老师勃然大怒，重重地用书砸了砸讲台桌。
　　郁琛撇撇嘴，头部不动，小声地同路零嘀咕，“我敢打赌，这中年女老师一定是已婚不幸福，所以既不认真教课还把火都发到学生身上来了。”
　　“想想也是，长得不好看也就算了，脾气还不好，这婚姻怎么幸福得了。”他继续说，还啧啧了两声。
　　“......”现在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吗......
　　路零又急又担忧，拿过刚才的白纸，刷刷写了几个字：严肃点。
　　“好吧。”郁琛老实地坐直了些。
　　班上安静下来后，语文老师依旧盛怒，指着郁琛，“上课开小差是吧，你说我刚才讲到哪了？”
　　张宇和李为低声给他提示，“课本第九十九页第四段。”
　　郁琛桌面上有很多书，只是没有一本是语文书，所以这个提示对他没用。
　　再说了，他本来就不想听。
　　他看向讲台，语文老师怒视着他。讲台桌旁，兰许正襟危坐，只是一只手背在身后举着课本，上面用红色的笔标记出了一处地方。
　　教室对角线那么远，任视力再好，也看不见。退一万步讲，就算是看得见，郁琛也不打算看。
　　这个语文老师明显就是想撒火，他何必给她面子。

　　☆、第 34 章

　　语文老师等了一会儿，见郁琛无动于衷，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怒气更甚，手往外面一指，“你给我出去站着！不站到下课不许进来！”
　　“不好意思啊老师，我的脚行动不方便，站不了外面。”郁琛特别无所谓地说，那轻飘淡漠的语气明显带着对语文老师那番话的无视和嘲弄。
　　他这话一出，班上不少同学都倒吸了口气。
　　虽然大家都不喜欢这个语文老师，但是好歹她也是老师，管理学生的老师，大家多少有些畏惧，根本不敢违抗命令。
　　哪想郁琛就这么当着教室的面和语文老师正面刚，不怵不怯。
　　张宇和李为暗自给郁琛竖了根大拇指，同时为琛哥点了根蜡，自古和老师作对的学生都没什么好下场。
　　路零紧抿着唇，也同样担忧。
　　对峙中的两人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一片岑寂沉默，大多数学生都脑袋低垂，缩成鹌鹑状，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郁琛保持着一贯懒散悠闲的神态，丝毫不见畏惧。
　　只是一个十几岁少年缈薄的眼神，竟令人不敢久视。
　　“算了，这次就饶过你。”语文老师先败下阵来，然后她将合闭上了的书翻到先前讲的那一页，对着全班说，“我们继续上课，刚才讲了......”
　　然后她真的就开始讲课了。
　　看来是真的不追究了，路零不自知地松了口气。
　　郁琛好笑地看着他，“怎么？怕我被老师吃了？”
　　“......”每天都说一些奇奇怪怪地话。
　　路零没理他。
　　周六。
　　郁琛的脚已经完全好了，放学他本来是想和路零一起走的。结果路零整理书包的速度太快，他刚要开口，人已经一溜烟儿消失在了后门。
　　“......”跑的还真够快的。
　　郁琛叹了口气，放慢收拾笔袋的速度。
　　“哎琛哥，你知道吗？听说语文老师要被解雇了。”张宇转过身来，悄声地说。
　　郁琛反应平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没有意外和吃惊，就仿佛是料到一样。
　　“哪儿听说的？”李为问。
　　“经过办公室的时候，听到那些老师都在讨论这件事。”张宇说，“说是有个匿名人士往教育局寄了一封小作文，言辞凿凿地控诉了语文老师懈怠教学的种种恶劣行径。”
　　“谁啊，这么猛。”李为讶异地感慨完，有点纳闷地问张宇，“不过你怎么总是经过办公室？还总是凑巧听到点什么？所以你老是往办公室跑其实不是去问问题的，是去偷听八卦的？”
　　越想越有道理，李为顿觉自己发现了真相。
　　“呃，都是凑巧。”张宇语噎。这事和夜路走多了总能撞见鬼是一个道理，办公室跑多了总能听到点小道消息和八卦新闻。
　　李为亥了一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有这种免费听八卦的好事，居然不叫上我？兄弟你不仗义啊......”
　　张宇：“......”兄弟你重点跑偏了知道吗？
　　就连一旁听着的郁琛也觉得有点无语。
　　这时，兰许背着书包过来，问，“你们在聊什么？”
　　张宇正要开口，李为抢先说了出来，“我们语文老师要换人了，原先那个被学校给辞掉了。”
　　明明是第一个知道这个消息并且想通过自己的口来告诉别人的张宇被人抢先爆了料，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郁闷不已。
　　“真的假的？”兰许瞪大眼睛，吃惊万分。
　　张宇抢着说，“信息来源非常可靠，十之八九是真的，假不了。”
　　本来就不是很喜欢那个老师，这下听到她被辞掉了，兰许觉得非常解气，“那真是个好消息。”
　　“你们说......会是谁做的？”几个人惊讶和解气过后，开始好奇那个寄信的匿名人士。
　　“肯定是我们班和十班的人，”李为兀自推理了起来，“只有这两个班是她教的。高一一整年都这么过来了，不可能无缘无故就决定举报，应该是近期发生过矛盾，或者因为一些事看她非常不爽，忍不下去了，所以才起了举报的心思。”
　　李为诶了一声，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瞠目结舌地看向某个把一卷厚厚的试卷放入书包的人，“琛，琛哥，那个匿名人士不会就是你吧？”刚好他和语文老师这周有过剑拔弩张的摩擦，有充分的理由。
　　郁琛也不藏也不遮，“就是我。”
　　众人惊呆。
　　“哥，你真是我哥，太了不起了！”张宇迟迟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就是举报了一个失职老师，然后让她走人了嘛，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愧是琛哥，就是和我们这等凡人不一样。”兰许崇拜地说。
　　“......”郁琛拉上拉链，单肩包往身上斜斜一挎，“走了。”
　　打了声招呼，迈着修长的双腿往外走去，四五步就走出了教室。
　　兰许哎了一声，赶忙追上，“等等我......”
　　临追前还同他新勾搭上的朋友陆渝说了声再见。
　　......
　　下了公交车，进了嘉陌小区，路零回到家，一如往常，冷清空静。
　　路零本来想去包子店帮忙，但是路敏死活不肯让他去。说是他已经高二了，学业越来越重，要把所有心思和精力都放在学习上，将来高考好考出个好成绩。
　　不能去给路敏帮忙，路零也没有兴趣爱好和娱乐方式，所以他回到卧室只能学习。
　　正好作业量也挺多的，拿来打发时间是最好不过的了。
　　他将作业拿出来，拔开笔盖，然后把书包放一边。
　　回到家里，他是不戴眼镜的。他将平光镜放到眼镜盒里，平整放好，才开始写卷子。
　　写着写着，毫不意外，就碰到了难题。
　　他拧眉思索间，手机嗡嗡震动。
　　划开一看，是郁琛发来的消息。
　　【，】：在干嘛？打游戏来不？我，兰许，张宇，李为，再加一个你，刚好组队。
　　路零指尖一动，发过去。
　　【。】：我不打游戏，我也不会打。
　　言下之意就是，你们还是找别人吧......
　　那边不放弃，继续发。
　　【，】：不会没关系，我带你。
　　路零有点头痛。
　　【。】：我要学习。
　　他想，这下那边总没话说了吧。
　　结果，很快又发过来一条消息。
　　【，】：学习好啊，其实我也是想学习的，主要是老许那家伙非得拉着我打游戏。你等会儿，我这就严词拒绝他，然后我们一起学习，你碰到不会的，尽管问我，我一定倾囊相授。
　　“......”路零不知道怎么回他，就发了一个嗯字。
　　等了一会儿，窗口没有了动静，应该是去学习了。
　　另一边，装修简约却又不失大气的客厅内，贴墙的超大尺寸电视正在播放，郁琛盘腿坐在沙发上边吃零食边玩着手机，很是惬意。
　　笑点低的兰许在看一档户外综艺节目，被逗得捧腹大笑。
　　看完最新的一期，他关了电视，拿起茶几上的手机，点开游戏界面，问，“琛哥，好了没？我更新包都加载完了。”
　　郁琛回，“不打了。”
　　“为什么？！”靠着沙发背的兰许噌地一下坐起来，“不是你提的要打游戏嘛，怎么现在又不打了？”
　　“没为什么。”郁琛语气淡淡。
　　“......好吧，那我找陆渝打。”
　　路零退出和郁琛的对话框后，写了一会儿作业，手机又发出震动。
　　他以为又是郁琛，结果不是，是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
　　嗡嗡——系统提示：
　　，加入了群聊
　　。加入了群聊
　　陆地上的一条鱼加入了群聊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加入了群聊
　　我是你爸爸加入了群聊 
　　手举起来不许动加入了群聊
　　这个群聊里一共六个人。
　　那个句号，路零知道，是郁琛，我是你爸爸是张宇，手举起来不许动是李为，另外两个不清楚。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我们取个什么群名好？
　　【我是你爸爸】：这得先确定咱们走的什么风格，然后才好取名字。
　　【手举起来不许动】：老许，老实说你小时候是不是老尿床所以才取你那个微信名。笑死。
　　看到这，路零明白了，原来撒谎的孩子会尿床是兰许。
　　李为发了那句话后，兰许用一堆表情包狂轰乱炸，导致界面不停地往下刷。
　　【，】：......再发表情包就把你给踢了。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我是群主，琛哥你踢不了我，嘿嘿嘿。
　　【，】：......
　　【我是你爸爸】：老许，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你的猥琐了。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那叫智慧，谢谢。
　　然后又是无数张表情包。
　　【手举起来不许动】：老许你有毒啊，
　　【，】：......踢不了你，退出这个群我们还是可以办到的，然后我们再拉一个群，把这的所有人都拉进去，除了你。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好的琛哥，我知道错了。
　　【我是你爸爸】：哈哈哈哈哈......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咳咳，回归正题，我们想想给咱们的群取个什么名比较好。
　　错过了一开始打招呼的时机，路零不知道该什么时候插话。不过看大家聊得挺欢的，他本意是打算潜水不冒泡。
　　谁知，郁琛提及了他。
　　【，】：路零，在就吱一声，现在我们要讨论取群名这么伟大而有意义的事项了，你不参加？
　　“......”他真的不用这么好心地提到他的。被指名道姓，没办法，路零只好出声。
　　【。】：吱。

　　☆、第 35 章

　　叫他吱一声，没想到他真的发了个吱，郁琛被路零可爱到了，大笑仰倒在沙发上。
　　笑得小虎牙露了出来。
　　“琛哥，我不再是你珍贵的玩偶了吗？”兰许幽怨地看了他一眼。
　　没得到郁琛理会。他充满怨气地把手机屏幕按得啪啪作响。
　　于是，路零发的那条下面就出现了意味不明的一串。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
　　路零看着无数个感叹号，低头沉思这是什么意思。在认识郁琛之前，他没什么朋友，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哦不对，如果再往前追溯的话，他是有过一个要好的朋友的，只不过不欢而散了。
　　路零大多时间沉默着，缺乏与人交流的经验，所以他不太懂怎么和人聊天。
　　看着兰许发的一串感叹号，路零百思不得其解其中的意思。
　　他很局促，骨指分明的手指紧握着手机，心脏因为紧张狂跳。
　　应该要发点什么，但是他又不知道该发什么。
　　时间一秒秒过去，容不得他纠结沉思。
　　带着心乱，他打下一个问号。
　　【。】：？
　　输完后又后悔了，万一没人回他就尴尬了。
　　还好，郁琛很快在下面接了一句。
　　【，】：路零，你不用理他。
　　路零松了口气。
　　【。】：嗯。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
　　【我是你爸爸】：不是说讨论群名吗？再不讨论我就去和妹子聊天了。
　　【手举起来不许动】：......又？
　　【我是你爸爸】：妹子主动加我说对我有意思。
　　【手举起来不许动】：别又被骗了，你现在已经是圈里出了名的好骗的老实人了......就说说你之前交过的那些妹子，哪一个不是冲着你人傻钱多去的。
　　【我是你爸爸】：......滚。
　　路零看到这，不禁皱眉。人际关系特别简单，简单到清水的路零，第一次听这种女生和男生交往是奔着钱财去的，只觉得乱七八糟，嫌恶无比，怎么还会有这种事情。
　　界面上又有人说话。
　　【陆地上的一条鱼】：我上线了。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
　　【我是你爸爸】：+1
　　【手举起来不许动】：+2
　　到这里，一派和谐，只有郁琛格外与众不同。
　　【，】：-1
　　呃，路零看着那个减一，深深觉得这两人是杠上了。
　　“琛哥？”这边，兰许疑惑地看了郁琛一眼，“你俩有过节？”
　　郁琛不置可否地说了一句，“没有人规定一定要发加号吧，我这个人欢迎别人用的就是减号，不行？”
　　兰许怔楞了片刻，摇摇头，很狗腿，“琛哥乐意就好。”
　　【陆地上的一条鱼】：......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咳咳，我们议正题议正题。
　　路零心想，总算是找回正题了。早点确定完，他也好早点写作业。
　　【我是你爸爸】：咚锵咚锵咚咚锵？
　　【，】：......你要去戏剧杂耍？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pass。
　　【我是你爸爸】：为什么，我觉得挺好的啊，喜庆又有趣。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琛哥不喜欢。
　　【我是你爸爸】：......我摔。
　　【手举起来不许动】：祖国栋梁？
　　【陆地上的一条鱼】：我还业界精英呢......脸真大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干脆叫一枝花和五根杂草
　　全都是稀奇古怪的名字。尤其是兰许提的，众人陷入一阵沉默。
　　【我是你爸爸】：请问那枝花是谁？
　　【手举起来不许动】：翻白眼，这还用问吗......老许取的，你以为呢。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嘻嘻，当然是琛哥了。
　　【，】：......
　　【陆地上的一条鱼】：不敢苟同。
　　群聊里还在热火朝天的进行头脑风暴。屏幕上方弹出一个新的对话框。
　　是郁琛发来的私聊。
　　【，】：你作业完成得怎么样了？
　　路零点进去。
　　【。】：才刚开始写。
　　【，】：有不会的吗？
　　【。】：暂且没有。
　　其实是有的，但是不想麻烦他。
　　短短一分钟，群聊里记录已经99+。
　　兰许终于发现琛哥突然没声了，戳了戳他。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琛哥琛哥，呼叫琛哥。
　　【，】：干什么......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我们想了一堆的名字，你挑一个定下来吧。
　　【我是你爸爸】：我觉得，我们应该提倡民主，反对专制，不如我们一人一票投票表决？
　　【手举起来不许动】：赞同。
　　【陆地上的一条鱼】：赞同+2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我是群主，群主的威严不可侵犯！
　　【我是你爸爸】：群主了不起啊，我们这还有班长呢。
　　路零恍然大悟，原来陆地上的一条鱼是陆渝。
　　一番激烈“争吵”过后，最后还是由郁琛来定了群名。
　　【，】：那就，。撒陆我手吧
　　【手举起来不许动】：取每个人的第一个字？
　　【，】：嗯
　　【我是你爸爸】：那我们讨论这么久有什么意义？
　　【，】：问你们咯......
　　【陆地上的一条鱼】：不觉得这个群名很奇葩吗......
　　【，】：还能比你们的微信名更奇葩？
　　【陆地上的一条鱼】：......告辞，打扰了。
　　【我是你爸爸】：琛哥，老实说，你和路零两个人才最奇葩，居然用标点符号来......
　　【，】：羡慕啊？羡慕也没用。不和你们说了，我下了。
　　【我是你爸爸】：真没......羡慕。
　　郁琛关上手机，从沙发上站起来回卧室，握上手把柄，想起来似的回头对兰许叮嘱了一句，“我回房间学习了，没事被进来打搅我。还有，有事记得敲门。”
　　兰许正忙着和陆渝聊天，随口应了一声，等郁琛关上门进去才回头看了一眼，奇怪地嘀咕，“一般这个时候，琛哥不都会打几盘游戏吗？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开始学习了......”
　　旋即，兰许摇摇头，不懂不懂，学神的世界凡人不懂。
　　这边，路零也退出了微信，关掉手机开始学习。
　　窗帘只拉开了一角，照进一点光亮，室内光线有点昏暗，有点像阴沉的雨天。
　　路零没有开灯，也没有去把窗帘拉得更开，他喜欢这种微暗的环境。
　　周末的试卷比往常的难度要高一些。题目是老师自己根据考点出的，网上搜不到答案和解析。
　　凝视了将近十分钟，路零还是没能找到思路。
　　想起郁琛说不懂就问他的话，路零犹豫过后，还是拿起手机对着那道题拍了张照发给了郁琛。
　　他不想周天晚上上交作业的时候因为不会做卷面空着一大片。
　　虽然已经有过很多次这样了，但是每次都还是会羞愧脸红，感觉自己很差劲。
　　他发过去的图片很快有了回应。
　　“打字太长了，我就发语音讲解。”郁琛发语音过来。
　　接着他又改变了主意，“还是开视频吧，我给你边写过程边讲题，干讲是讲不清楚步骤的。”
　　视频邀请发了过来，路零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了起来。
　　绿色按钮一点开，就出现郁琛那张脸，应该是在摆放手机，凑得镜头极近，近得能数清他一根根纤长浓黑的睫毛。
　　他似乎是调整好了手机摆放的位置，挪了挪座椅，在纸上写了个解字，然后冲着镜头笑了笑，“路零，能看到我写的字吧？”
　　路零嗯了一声。用茶杯抵着，将手机放在前面，准备听他讲解。
　　预想的讲解没有如约而至，反而那边奇怪地咦了一声。
　　“路零，你翻转一下摄像头，我看到的是一片漆黑。”郁琛说。
　　路敏联系路零都是通过打电话的方式，没有开过视频聊天，所以路零不知道摄像头还可以翻转。他看了一下屏幕，在右上方找到那个摄像头标志的东西，着急忙慌地点了一下。
　　看了一眼左上角，小屏幕里出现了他的脸，松了口气，只是下一刻立马又翻转了一下摄像头。
　　心跳漏了一拍。
　　因为他恍然发现他现在是没有戴眼镜的状态！
　　他慌忙去拿眼镜。不小心碰到几支笔，水笔受了力沿着桌面滚了下去，发出东西掉落地面的声音。
　　祸不单行，眼镜被他装在了眼镜盒里，由于实在是太慌张了，拨了一下眼镜盒手滑没能一下打开，啪嗒一声又合上了。
　　等他惶恐不安地戴好眼镜，翻转回摄像头时，听到郁琛低低地笑，“路零，你那边着急的动静我都听见了，还有，你没戴眼镜的样子我也看见了。”
　　他说他看见了！
　　“真，真的看见了？”路零磕磕巴巴地说。
　　“嗯哼。”郁琛模棱两可地回答。他是看见了，虽然稍纵即逝没能看得太清，但那一刹那的惊艳却是不容忽视，也无法忘怀。
　　路零因为郁琛的话陷入了束手无措，他握着笔的手在微微发抖。
　　郁琛不知道为什么路零要隐藏自己分明优越的外貌，但看路零沉默不语中流露出的倔强，不安，犹如悬崖峭壁边石缝里求生存的花草，坚毅得令人心疼。
　　他缓缓开口，安慰，“路零，没关系的，不要那么不安，只是我知道，不会有别人知道的。我不是个会随便将别人的秘密说出口的人。”
　　许久许久，漫长到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了般，他听到路零说，“好，我相信你。”
　　这句简单的话，由他淡淡地说出，却承载了无可比拟的厚重。

　　☆、第 36 章

　　“还有哪里不懂吗？”郁琛讲解完一道题，颇像个老师样地问。
　　路零在脑中快速地过了一遍解题步骤，然后要摇摇头，“没有了。”
　　原本一道自己觉得无比难宛如神祇般不可侵犯的题，被郁琛一讲解，顿时觉得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只是一个点没有想到致使陷入了困境。而这个解题的切入点并不格外新奇，是自己可以掌握的程度。
　　为此，路零由心觉得郁琛真是厉害。他对着这道题想了许久都没能有一丝一分的进展，而郁琛只是扫了题干一眼就立马解出来了。
　　路零按照郁琛讲解的思路在自己的试卷上做题。
　　看别人解题和自己做题是完全不一样的。看别人解题的时候，因为对方思路连贯清晰，所以很能跟上对方的步调从而弄清题目本意。但是轮到自己做题的时候，没有了人在旁边指点，要靠自己逐步逐步地重蹈思路，因为是从别人那学来的，不是自己内发的，往往需要打破自身固有思维，所以这个过程异常艰难。
　　是自己在徒手清理脑中的枯枝草莽。
　　好在路零的领悟能力是极佳的，虽然过程中仍然出现过卡顿的情况，但最终题目还是被完整地解答了出来。
　　解完题，他看了看屏幕，那边还没挂，而郁琛不知何时出去过，这会儿手里拿着盒柠檬茶正悠闲惬意地咬着吸管喝。
　　路零还眼尖地看到屏幕一角各种膨胀包装的薯片。
　　......他可真爱吃零食啊。
　　“我挂了。”路零说。
　　那边连忙哎了一声，“别啊。”
　　“还有事？”路零问。
　　郁琛将柠檬茶放到桌子上，随意拿起一袋薯片拆了开。
　　“路零，我的梦想就是当一名人民教师，我才刚有第一位学生，还没教过瘾呢，你就让我挂了，好残忍呐......”他边拆边说。然后往嘴里扔了一片薯片，嚼得卡蹦响。
　　尤其是在这种安静的环境里，透过手机传过来，加了电流，磁磁的，有种别样的感觉。
　　路零抿唇，其实不关视频也是好的，现下才刚开始写试卷就遇到了难题，之后不知道还要碰到多少道自己解不出来的题，有郁琛这个活学神在线随叫随解的话，很有帮助。
　　只是......
　　他抬眼说，“不关也行，那你不许发出声音。”
　　“遵命。”郁琛忙把吃了两片的薯片放下了，抽了张纸巾擦手擦嘴，特别乖巧地表示，“我保证安静不出声。”
　　路零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写作业，任由视频开着。间或，碰到思考过后仍然无果的难题，就问问屏幕那端的人。
　　每当此时，郁琛就会从一沓试卷中抬头，眉开眼笑中透着得意地问，“看吧，我是不是很有用？”
　　而路零总会低声嗯一声，藏着点点羞怯。
　　“琛哥，晚......”兰许探头进来，看到琛哥正在视频，震惊到下巴都要掉了。
　　郁琛回头，不悦的眼神直线投射过去，“不是叫你进来之前记得敲门吗。”
　　“呃，”兰许心虚地一怔，然后从遮掩的门后走了出来，自然地靠近郁琛，一边羞愧地摸摸脑袋说着，“琛哥你也知道我记性不好，我给忘了。”一边控制不住好奇地往架在桌子上的手机屏幕望去。
　　“有事说事。”郁琛转过身体，不着痕迹地挡住兰许的视线。
　　兰许微愣之后，反而更加激起了他的好奇心。在和谁视频，还不给看神神秘秘的......啊，不会吧？难道琛哥趁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有女朋友了？！
　　说好的好兄弟一起走，他怎么能先脱单！
　　兰许越想越震惊越惊恐。
　　“琛哥，我就是来问你晚餐我们点外卖怎么样。”兰许窝在窗边的豆袋沙发上，装作已经不好奇的样子。
　　“行。”郁琛不加犹豫同意，“刚好我爸我妈这周都出差了，不回来。”
　　“OK。”兰许得到答案，从沙发上撑起来，往外走，放松郁琛的警惕心，“那我继续和陆渝打游戏去了，才发现他的游戏技术几乎不输琛哥你，有空你俩可以SOLO一下。”
　　郁琛目送他走远了几步，脚尖点地，旋着转椅又转了回去，随口应了一声，“有机会再说。”
　　敷衍得不得了。
　　他看了看屏幕，对着还在的路零说，“好了，他走了。我们继续讲课。”
　　讲课？兰许脚步一顿，啊原来不是他想的那样，顿时脸上露出喜色。不过很快转念一想，不对啊，谁的面子这么大，能请得动琛哥亲自讲题。要知道，琛哥可从来没给他讲过题，也没给别人讲过题。
　　他转身蹲下，接着四肢着地，蹑手蹑脚以树懒的速度悄悄向前靠近。
　　“我还以为你会挂掉呢，结果没有。是不是不舍得啊？”看着路零乖巧埋头解题的样子，郁琛戏谑地弯唇。
　　“......”路零握笔的动作一顿，然后朝他翻了个白眼。
　　郁琛怔楞之后爆笑，仰倒在灰蓝色软沙发椅背上，“我发现你现在在我面前越来越不收敛了，动辄不理人不说，居然还学会翻白眼了。”
　　路零抿唇，启口，“再不讲题，我挂了。”
　　郁琛恢复正经，连道好好好，“我怕了你还不成嘛，我现在就讲。”
　　脚一勾，将座椅拉近桌面，他在白纸上写下一个公式，开始认真讲解，“这个题需要用到变式，比较灵活，你可以把这个......”
　　郁琛在和路零讲题的时候，兰许已经以兽类形态慢慢爬到了座椅后面。他甩了甩手脚，噌地站起身，猛然出声，“是谁啊？”
　　兰许突然出现在镜头内，路零吓了一跳。
　　郁琛阻挡不及，被兰许看到了手机界面。
　　兰许啊了一声，有些没能抓住什么的失望，“是路零啊......”
　　镜头里的路零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算是打招呼。
　　透过屏幕看到某个人抱胸蹙眉，脸色骤然不好，路零好心地指了指兰许身后，提醒他，“你最好回头看看......”
　　然后兰许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缓缓转头。对上郁琛那肃杀严酷的视线，他啪嗒一下跪了下去，膝盖撞击地板发出咚的一声。手机这边路零听得都疼。
　　“琛哥，我错了。”兰许双手撑在腿上，恭敬老实，以任人宰割的姿态卑微求饶。
　　郁琛凉凉地瞥他一眼，不怒自威，“你先给我跪着，我先把这道题讲完，然后再收拾你。”
　　兰许老老实实地跪着，不敢发出怨言。
　　“嗯，我们继续。”面向镜头的时候，郁琛又换上另一副友善的面孔。
　　光听声音就知道是笑着在说话，跪着兰许撇嘴，心里暗道，琛哥这是□□裸地区别对待！
　　“呃，这样好吗？”路零无法做到忽视刚才的那一幕，何况兰许还或多或少因为他的缘故被罚跪着。
　　“没事，”郁琛温笑着执笔写下下一步的得分点，“不用理他，老许这个人就是皮痒欠的。我们继续讲题，刚才讲到了一半，......”
　　等给路零耐心讲完题，兰许的腿都快跪麻了。
　　郁琛喝了一口柠檬茶，对路零说，“你先等我一下，我去收拾收拾某个人再回来。”
　　收拾，这个词很容易让人想入非非，也很容易联想到拳头血腥镇压的场面。
　　想起曾经看过的各种漫画中的暴力场面，路零出声劝他，“还是算了吧......说实话，他也没犯什么大错。”
　　郁琛已经从座椅上站了起来，他语气温和地说了句，“放宽心。”
　　然后勾了勾手指，示意兰许跟过来，就大步流星地朝门外走出了。
　　兰许撑着地板起身，揉了揉膝盖，看着镜头对路零凝重地说，“记得告诉我的亲朋好友，我爱他们。”
　　那架势就像是要英勇就义永远回不来了似的。
　　“......”路零缄默不言，朦胧间竟然觉得兰许好像有点乐在其中？
　　兰许跟着郁琛出了卧室，被带到客厅的一处角落。
　　“你给我站这面壁思过，没有得到我的允许不许离开。”郁琛指着说。
　　“琛哥，我就站半个小时不行吗？”兰许讨好地说。
　　“半个小时？”郁琛虚假一笑，兰许的大眼里立马涌上希望的光芒，下一秒就见郁琛摇摇头，坚决地说，“想得倒是美。”
　　兰许撇撇嘴，转过身面壁思过。
　　没有反抗，表面上看很老实听话，实则兰许这时心里想的是，反正琛哥也不会一直在这看着他，等琛哥走了，他就玩手机打发时间，哈哈，他可真是个机智的小天才。
　　“......”郁琛看了看他明显打着别的算盘的不安分的大眼睛，顿觉无语。
　　他绕着从兰许的左侧走到右侧，抱臂教训，轻飘飘的话犹如刀子一样砸在兰许的头上，“长本事了啊你，学会给我耍手段了啊，让你出去你不出去，还悄摸摸躲起来偷听？”
　　“琛哥，是我鬼迷心窍了，我错了，错得离谱。”兰许认错态度良好，心里在祈祷琛哥教训完赶快走，他好玩手机。
　　之前打消琛哥警惕心的那个借口并不是假的，他的确和陆渝约好了等会儿要一起打游戏。
　　而现在，估摸着约定的时间快到了。
　　郁琛眯眼，冷笑，“把手机给我交出来。”
　　“......不，不用了吧。”兰许心虚。
　　郁琛不发一语，就是淡淡地看着他。
　　兰许扛不住威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被郁琛一把抽走，没收。
　　“你就站着吧。”他丢下一句就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徒留兰许一个人站在角落。
　　“......”
　　兰许心中呐喊：没有手机的面壁思过真的会很难熬啊......

　　☆、第 37 章

　　郁琛教训兰许的时候，路零继续写作业，写到一半觉得口渴，起身去厨房找水喝。
　　来到厨房，他打开冰箱，侧边放着一排的纯牛奶，他拿起一瓶。就要关上冰箱门离开的时候，第三格的一抹橙黄吸引了他的视线。
　　把冰箱门开大，保鲜层最下面那专门放水果的格子里装满了他最爱吃的橘子，每个都色泽光亮，形状饱满不焉瘪，一看就是精心挑选过的。
　　他眼睫低垂，注视着那些橘子，久久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情绪。
　　那种情绪极其复杂，说不上来，里面有感动，有惊喜，有固执，有低落，有哀愁，各种矛盾的情绪相互交织。
　　这个家只有他和路敏两个人，不会有外人踏进，所以冰箱里的橘子一定是她买的。
　　路零真的觉得大人非常的奇怪，明明有时候会很轻易地对孩子说出残酷而刺人的奚落话语，有时候却又会展现出关爱孩子的一面，就像路敏，从来不会对他鼓励，从来不会说爱他，从来都只会用严厉的表情和话语批评他的不足和错误，但却总是记得给他买他最爱吃的东西。
　　在很多时候，路零真的不能理解。
　　书上常说，母爱是无私的。可路零觉得这句话是错的，它是有私的，路敏对他的爱从来都不无私，她会在他身上倾注关心和呵护，会辛苦赚钱抚养他，但是她同时也会将厚重的希望一并加在他身上，会执拗地逼着他往某个方向前进。
　　好没能好得彻底，坏也没能坏得彻底。
　　暗夜里痛哭的时候，他曾经有过很恶劣的想法，恶劣地推翻过往的美好，恶劣地认为那全是路敏为了捆住他不让他挣扎逃跑而使出的手段。
　　然后又觉得这样想的自己实在是太坏了。
　　垂眸凝视了许久，路零拉开格子拿出了一个橘子，随后关上了冰箱门。
　　郁琛给兰许下了惩罚后回到卧室，视频仍然开着，但屏幕前没有人，只有远远的一扇门半开着。
　　喝着柠檬茶的他等了一会儿，看到路零一手拿着纯牛奶一手拿着橘子走了进来，他哟了一声，满是调侃，“喝纯牛奶啊？看来，路零还是个乖宝宝呢。”
　　“......”路零回到座位，放下纯牛奶，没理他，自顾剥起了橘子皮。
　　没被搭理，郁琛只是耸耸肩，并不觉尴尬或落了面子。
　　被他随意扔在桌边的兰许的手机突然响起，郁琛看了看来电姓名，划开接起，“喂？”
　　“怎么是你？”那边明显一愣。
　　郁琛乐了，“老许是我小弟，手机放在我这个老大手里不是很正常吗？”
　　“......我找兰许。”那边平短而干练地说。
　　“我们班长大人平时是下命令下惯了吧？你现在是在对谁下命令呢......”
　　他的语气很嚣张肆意，路零往屏幕看了一眼，郁琛冲他笑了笑。
　　“......麻烦让兰许接一下电话。”陆渝的语气客气了许多。
　　谁知，郁琛却是不客气地回，“兰许忙着面壁思过反省自己，没空。改天再找他吧。”
　　说完这句，拿开手机，干脆地点击了屏幕上红色的按键。
　　嘟嘟嘟——
　　电话被挂断，不给对方再说话的机会。
　　“......”
　　“就一个小仇你要记到什么时候？”路零扔了一瓣橘子进嘴里，觉得无语地问。
　　“记好久。”郁琛丝毫不觉什么地说，“谁叫他老是在我眼前晃呢，我就总是能想起来那袋被他坑掉的酸奶。”
　　他龇牙咧嘴地笑了笑，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我这个人就是爱睚眦必报。”
　　路零默，“......”不过就是一袋酸奶，可真是被坑惨了呢......
　　周末回来的那个晚自习，陆渝将郁琛叫到天台。
　　夜风袭凉，郁琛拢了拢衣领，睥睨地看了他一眼，“叫我出来干嘛？”
　　只见陆渝从身后递出一袋酸奶。
　　郁琛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懒散地斜支着一条长腿，看了看他伸过来的手，再看了看他，难掩惊异，“不是吧？”
　　“感觉不赔你一袋，这事就过不去了。”陆渝扶了扶眼镜，接着说，“你收了这袋酸奶，之前我有得罪到你的地方，你就大人有大量算了吧。别再找我茬了，我们可以和平相处。”
　　“哦？”郁琛挑了挑眉，探究地看了他一眼。都过去好几个星期了，现在想起来要修复同学关系了？嗯......有猫腻。
　　陆渝有些紧张地等待他的回答，就目前的形势看，与郁琛的友好建交至关重要。要是郁琛总是这么针对和阻挠的话，那他就没办法接触兰许了。
　　半晌，郁琛应允，“行吧，这笔账就一笔勾销了。”
　　闻言，陆渝松了口气。
　　教室。
　　垂眸看书的路零眼前突然闯入一只细长白净的手，他顺着手臂延伸的方向看去。
　　“给你了。”郁琛笑嘻嘻地拉开凳坐下。
　　“哪来的？”路零问。他从教室外进来，而这个时间校内便利店是非营业的，路零有理由怀疑这是郁琛不遵守纪律翻墙出校门买来的或者从别处顺来的。这种来路不明的东西，他可不敢要。免得到时候还惹上什么麻烦。
　　“陆渝赔给我的。”郁琛说。
　　路零点了点头，把酸奶推了回去，“赔给你的，干嘛给我......”
　　“上次不是硬缠着你给我买了一袋嘛，”郁琛笑着推了回去，“这袋就权当是我赔给你的。”
　　路零看了看他真挚的眼神，没再拒绝，“好吧。”
　　周一。
　　上午上了两节课做完广播体操后，回到教室，郁琛问张宇，“下节什么课？”
　　张宇看了眼桌上的贴的课表，“音乐课。”
　　喝完水拧着杯盖的郁琛感到意外，“我们学校还有音乐课？”他转校也快一个月了，除了体育课，就没看到过音乐课和美术课。
　　张宇呃了一声，“有还是有的，就是一个学期也就上两三次，间隔三个星期。”
　　“......真强，”郁琛说，“那不干脆取消了得了。”
　　“有总比没有好，”李为捧着音乐书说，“反正就是去放松的课。”
　　“走走走，去上音乐课去！”兰许抱着音乐书跑过来，显得很兴奋。
　　“为什么你看上去那么兴奋？”李为奇怪地看着他。
　　兰许乐呵呵地说，“因为终于可以和琛哥坐在一起了呀。音乐课的位置应该是可以随便坐的吧？”
　　“可，”李为不想打击他，但事实就是事实，掩盖不得，他说，“可我们音乐课一直以来的惯例就是按照班级位置坐的。”
　　犹如当头倒了一盆冷水，一下子将兰许的兴奋劲浇熄了。
　　“不，我不相信......”
　　李为安慰了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节哀。”
　　一直以为没有音乐课的郁琛老早就把音乐书扔进了垃圾桶。
　　找不回来的那种。
　　他叫了声路零的名字，商量地说，“等会儿咱俩用一本书呗。我的被我扔了。”
　　“......”路零由衷地不解，“为什么要扔？”只听说毕业扔书的，这人还没毕业就开始扔书了......
　　“因为没用了呀。”郁琛摊手，无奈地说，“谁知道还用的上......我以为没有音乐课来着。”
　　“那，你的美术书不会也扔了吧？”
　　“对啊。”郁琛很理直气壮地说，“全被我扔进垃圾桶了。”
　　“......”路零无语，“你怎么不把自己也扔了......”
　　郁琛诶了一声，无端带点宠溺，“调皮。”
　　“走吗？”张宇问了一句。
　　路零点点头，从座位里出来，“走。”
　　郁琛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等着他的回复。
　　“行吧，一起用吧。”路零神情浅淡。
　　兰许自从听完李为说的那句话就一直处于呆愣中，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走了。”李为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刚被人拉着回过神来的兰许还有些呆滞。
　　李为摇摇头，同张宇两人跟在郁琛路零后面走了。
　　“该出发去上音乐课了。”一直坐着的陆渝站起身来，温笑着看他。心机地以自己最好看的角度面对他。
　　“哦对，”兰许反应过来，搭上陆渝的肩，“走走走。”
　　校道旁，梧桐的落叶堆满树根，风一吹，回旋骤起，形成一个个可爱的小漩涡。
　　郁琛走着走着，一枚梧桐叶乘着风悠悠飘落，他伸出一只手去接，梧桐叶安安稳稳地落到了他的掌心。
　　“你看。”像是得到什么宝贝似的，郁琛开心地与路零分享。
　　路零瞥了一眼，反应平平。
　　“我随手一接接到的。”郁琛骄傲地扬起下巴，透着得意。
　　“哦。”路零回。
　　“你应该哇，表现得惊奇一点。”郁琛捏着梧桐叶根茎转了转。
　　“......”无聊。
　　郁琛和路零走在前面，张宇和李为紧随其后。
　　后出教室的兰许紧赶慢赶，终于离大部队只有几步距离。
　　他刚想加快脚步追上去，陆渝开口，“最近和平精英出了一款情侣皮肤，特别的好看。”
　　“真的？！有多好看？我回去就看看去。”兰许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
　　陆渝嘴角微勾，很快又压了下去，“限时活动，情侣可以免费领，你注册一个女号，我们就可以免费领一套了。”
　　游戏中男生玩女号是很常见的事情，兰许并没有觉得奇怪。
　　“可以可以。不过不用注册新号了，我本来就有一个女号的账号。”
　　陆渝颔首，“嗯。”

　　☆、第 38 章

　　六个男生，两两成排的走在一起。
　　各个都是身姿颀长，颇引人注目。
　　校园道内来往的学生，经过时都会看一眼，回头率超高。
　　主要集中在最前面的一排和最后面的一排。
　　路零沿着路边走，郁琛走在他的外侧，稍稍能抵挡住投来的视线。但还是有些不自在。
　　那些女生其实是在看郁琛，他知道，只是郁琛和他走在一起，连带着会不经意地瞥到他。虽然停留的时间不多，但路零如坐针毡。
　　他应该料想到的，以郁琛的知名程度，势必会有这样的局面，他应该避开的。
　　路零局促中加快了脚步，意图和郁琛拉开点距离。
　　“突然走那么快干嘛？”郁琛赶忙拉大步伐跟上。
　　当然不能直接跟郁琛说不想和他走在一起，路零编了个借口，“累了，想快点到音乐室。”
　　郁琛歪头看了他一眼，皮肤白白净净的，鬓角下颌干干爽爽一点汗都没有，面色平静，脸不红气不喘，这是累了？小骗子又开始骗人了。
　　路零大步地往前走，郁琛亦步亦趋地并肩跟着。
　　后面张宇和李为见二人突然提速，具是一愣。
　　“他们是怎么了？慢慢走不挺好的嘛。”张宇说。
　　李为看了眼走远的琛哥和路零，一把拍上张宇的脑袋，“我咋知道，还不快走？”
　　张宇哦了一声，快步跟上。
　　“诶？”和陆渝走在最后的兰许大大的眼睛大大的疑惑，指了指前面，同陆渝说，“我们也走快点吧，跟上他们。”
　　“别急，我们就保持这个速度慢慢走，”陆渝悠然地开始套路，“你是不是很伤心为什么郁琛都不怎么找你玩了？”
　　兰许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无比的诚挚。
　　“那是因为你总是去缠他，太容易得到了当然不会受到重视。”陆渝解答得很隐晦。
　　见兰许一脸茫然，不知所云。
　　陆渝：“......”好吧，他没听懂。
　　“懂欲擒故纵吧？”陆渝换了个问法。
　　兰许点点头，“就是反着来嘛。”
　　“你对郁琛，就得用这招。”陆渝说。
　　“嗷我明白了，我就要故意疏远琛哥，让他意识到他那么冷淡会失去我，然后等他十分后悔的来挽回我，我就又成为了他最珍贵的玩偶！”兰许自觉领悟能力极佳，激动地把书都抱紧了。
　　陆渝刹那间是沉默的，想的倒是挺美......
　　“对。”沉默霎时便很快反应过来的陆渝赞赏地看着兰许，“就是这么个意思。所以你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想到不能主动找琛哥玩，兰许犹如被扎破了的气球肉眼可见的泄了气。
　　“知道是知道，”他说，“但我，做不到......”
　　陆渝：“......”计策失败。
　　音乐教室在艺术楼，从教学楼去艺术楼，要穿过两条校园小道。
　　路零拐弯的时候，听到斜后方几个男生在说话。
　　“听说十二班放了话说这次运动会要得第一。”
　　“还很猖狂地说不单是要拿到班级分第一，还要碾压性地第一。”
　　“嗤笑话，有几个校队特长生就了不得了？不知道有多少个班觊觎那笔丰厚的奖金哦，就几个短跑好一点的，想第一？我看难。”
　　语气里全是不屑和鄙夷。
　　然后又听到另一个人说，“先让他们无知地嚣张会儿，等到了比赛的时候，再狠挫他们的锐气。”
　　前面郁琛都是风吹耳朵过，听到这个人说话的时候，耳朵却是动了动。
　　这个声音，有点耳熟啊......印象不太好的那种耳熟。
　　他瞥了一眼，转头回来的时候，嘴角已经扯起了蔑视和不爽的轻笑。
　　很轻的一声，意味不是很好，像是打着什么算计。路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这个你拿着。”那枚梧桐叶郁琛一直拿着没扔掉，这会儿他将它递给了路零。
　　路零下意识接过，下意识地问了句，“你干嘛？”
　　“干嘛？”郁琛玩世不恭地勾唇一笑，透着股坏劲，“你等会儿就知道了。”
　　路零一头雾水。
　　然后就见他在一行人经过的时候突然往前伸出了一只脚。
　　砰！一个重物摔落至地。
　　“哪个不长眼的！”五体投地狼狈不已的李长撑着地一边起身一边恶狠狠地骂，“该死！”
　　郁琛云淡风轻地一脚踩上他的右脚踝，重重地捻了一圈。
　　那力道重得路零都能听到咔咔的声音。
　　李长吃痛，咒骂着回头，“臭......”
　　脏话还没骂出，看到是郁琛，想起自己先前朝他绊过脚，顿时心虚地收了声。
　　“怎么？文明了？不彪脏话了？”郁琛轻蔑地俯视。
　　李长有一阵难堪得没有说话，在看到一旁的同伴交头接耳窃窃私语时，顿时恼羞成怒，“我招你惹你了，你有病啊？！”
　　“呵，就你这种垃圾都不配我多费口舌，”郁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记住这一脚是还给你的，而我一点也不好惹。”
　　说完这句，郁琛就踩过他的脚踝走了。
　　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张宇和李为匆匆跟了上去。
　　只留下李长吃痛地抱着脚坐在原地。
　　兰许和陆渝慢了很多步，没看到刚才发生的事情。
　　转弯的时候，突然看到一个男生抱着脚坐在地上，兰许感到奇怪，问陆渝，“他干嘛坐路上？路上多脏啊，不知道被多少人的鞋子踩过，时不时还会有人随地吐痰。”
　　想想就觉得恶心，兰许嫌弃地咦了一声。
　　“不知道，可能脑子有问题吧。”陆渝淡淡地接。
　　“那看来是脑子有点问题了，毕竟都那么大个人了......”
　　“你说的对，说得很有道理。”
　　两个人的声音随着远去而逐渐缥缈。
　　音乐教室在三楼。
　　进了艺术楼，上楼梯的时候，路零才终于将疑虑问了出来，“你刚才那样，万一把他的腿弄骨折了怎么办？”
　　“其实你可以采取更好的报仇方法，等他放学出了校门，找个没人的小巷再教训他也可以啊。”路零嘀咕，“在学校里这么正大光明的，不怕处分？”
　　听完，郁琛笑了，“担心我啊？”
　　路零抿了抿唇，“是觉得你做事鲁莽，有欠稳妥。”
　　过分安静的楼道，除了几人的脚步声，就只有郁琛不甚在意的声音，说着，“你放心，我有分寸，他那脚痛是痛了点，但是休养几天就好了，跟我一样。我这个人向来遵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绊了我一脚，那我自然也是要给他绊回去一脚的。”
　　“处分？”郁琛无所谓地笑了，“放心，不会存在的。”那个角落他扫过，没有摄像头，而李长那怂又爱面子的人，告老师，那可能会被人笑话死。何况他也不敢，事情的起因可是他自己造成的。
　　见郁琛十足把握的语气，路零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张宇和李为一头的雾水在听了两人的对话后有些明了。
　　“琛哥，所以之前你在篮球场上摔倒是李长那家伙绊的？”张宇有些气愤地问。
　　“是啊。”郁琛漫不经心地回。
　　“当时琛哥摔倒，我就觉得这事有蹊跷，果不其然！”李为忿忿说，“不就是觉得输得太惨面子过不去嘛，早知道刚才我也跟着踹一脚了！”
　　路零垂眸，张宇和李为两人明明不是被李长绊脚的人，但是却真的很义愤填膺的样子，而他虽然也觉得李长那么做很过分，但是并没有觉得很气愤，依旧是很冷淡。
　　就如同很多个时刻，大家都因某些事情激动或快乐或不满或愤慨的时候，只有他是异常冷静的，仿佛任何事情都不放在心上的那种漠不关心。
　　不是他刻意压制着不让情绪外露，而是那些事情真的激不起他的任何反应。
　　因为太过格格不入，以至于有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奇怪，很冷淡寡漠。
　　走到三楼，从楼梯口出来，往音乐室走去的长廊里，郁琛突然想到那几个男生议论到的丰厚奖金，问，“南高办个运动会还有奖金？”
　　虽然没有对着谁问，但他本意是在问路零的。结果路零没回答，反而是李为很积极地回答。
　　“琛哥你刚来可能不知道，是有的，不光是第一名，每个年级班级分前三都有奖金，”李为解释，“算是一种激励措施。”
　　郁琛看了眼路零，摸摸下巴，“有多少？”
　　“第一1500，第二1000，第三500。”
　　“还挺多。”郁琛挑眉，“一般拿到都怎么用？充班费？”
　　“不充班费，因为是运动员拼死拼活挣来的血汗分，所以是给运动员拿去聚餐用的。”
　　“这就是我为什么去年被虐成那样，今年还要参加运动会的原因。”张宇嘿嘿笑。
　　郁琛：“......”不回头光听语气他就能想象到张宇那贪图奖金的猥琐样。
　　“你去年报的什么项目？”路零比较关心这个。因为张宇说了被虐成那样，那一定是其他比赛选手的实力都十分强劲。他可不想自己倒霉地碰上。
　　“呃......”张宇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路零。
　　路零顿感不妙，“不会这么倒霉吧？”
　　他试探地问，“跳......”高？
　　绝望地看到张宇点头，并听到他说，“去年碰到好几个都是又高又有过跳高经验的，不像我只能瞎跳，跳不过去就算了，还要出丑地跳三遍才被淘汰。而且看跳高比赛的人也不知道为什么，惊人地多，现在想想都觉得那场景不堪回首。”
　　没有过跳高经验的路零感觉不是很美妙。面上没有任何神情，心里如坠深窟。本来他同意参加跳高，就是认为跳高比赛没什么人看才选的，但是听张宇这么一说，观众热别多，路零就是一万个后悔。
　　“没事，”郁琛安慰他，“还有两个星期，我们多练习练习，以你的身体素质，肯定能进前三，为班级挣高分。”
　　“......”路零丝毫没觉得安慰，反而生起些怨念，要不是郁琛非得拉上他，他根本不用参加什么跳高比赛，不参加就什么事都不会有。
　　“那个，”李为默默举手，“琛哥，我有个疑惑，你哪里看出来的路零身体素质好的？讲真，路零看上去文文弱弱的，不太......”
　　路零：“......”就是一句安慰性质的话，不要当真好吗......
　　郁琛语噎，反讽，“你可真会抓重点。”
　　“嘿嘿......”李为傻笑，见琛哥没理他，“琛哥，你还没说哪儿看出来的。”
　　郁琛无语，“......眼睛看出来的。”
　　眼睛？
　　李为摸不着头脑，一脸迷惑。
　　见三人已经走远了，忙甩了甩脑袋，不再想，跟了上去。

　　☆、第 39 章

　　音乐室是一间地面墙壁都用白色瓷砖铺成的教室，再加上天花板上的白色吊灯，纤尘不染，光洁亮堂到......反光。
　　郁琛一踏进音乐教室，顿觉无数白光袭来，亮得晃眼。
　　感觉眼睛都要瞎了。
　　郁琛怔楞在原地，用手挡了挡刺眼的光芒。路零没有停顿，直接经过他往教室内走去。
　　好不容易等适应后，郁琛边往里走边吐槽，“这灯光是想闪瞎我的眼好继承我的卡包吗......”
　　音乐教室的内部很简单，进门斜放着一台钢琴，投屏前面一张桌子，旁边靠着一架电子琴。空旷的中间就是一张张小木凳，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路零按照教室里的座位找到位置坐了下来。
　　“路零，一般音乐课都上什么啊？”郁琛坐他旁边。
　　“听老师讲，或者看视频。”
　　南高不是艺术学校，音乐美术在南高并不受重视。再加上大多数学生对于古典音乐和戏曲话剧天生不被吸引，所以大家对音乐课兴趣缺缺。喜欢上音乐课纯粹是因为可以暂时逃避一下学习。
　　音乐老师深知这一点，再加上平时她需要忙碌于校外各种大型小型的合唱比赛，已然精疲力尽，所以一方面是应了民心所向，一方面也是为了给自己减少负担，音乐课多数时候都是在放与音乐有关的视频，并不照着书本讲述音乐史。
　　兰许和陆渝慢好几步地到音乐教室。
　　扫了一眼布局，先前低落的阴霾挥散而去，兰许的神情变得眉飞色舞。因为他发现这个教室没有坐在讲台边的选项。
　　郁琛和路零后面还有好几排的木凳空着。兰许喜滋滋地坐到郁琛后面，经过李为时还恨恨地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居然骗我，说什么音乐课一直以来的惯例就是按照班级位置坐的，害得我还以为不能坐琛哥旁边了呢......”
　　“我也没说错啊，是你自己想岔了。”李为呐呐。
　　兰许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这会儿，班级里的人差不多都到齐了，离铃响还有一两分钟。
　　音乐教室里的木凳又平又硬没有靠椅，坐着不是很舒服。木凳与木凳之间的间距又小，想伸个腿都舒展不开。
　　他无聊地打哈欠，看了看旁边的路零，垂头盯着音乐书的封面出神，估计也是无聊的。正想找他说说话，余光瞥见张宇和李为凑在一起低头看着什么，很是投入，发出嘻嘻索索的声音。他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长手一捞，一把将他们正在看的东西夺了过来。
　　张宇和李为齐齐转头看。
　　“好哇，你俩居然带手机，啧啧。”郁琛挑眉。
　　张宇忙嘘了一声，很明显的做贼心虚，“琛哥，求放过。”
　　李为显然也有些着急，不过却是在着急别的，他压低声音，“琛哥，刚看到一号抢断三号直奔球门而去，正精彩呢！”
　　“......”郁琛往兜里揣了揣，“没收了。”
　　郁琛的手机放桌肚里没带出来，现在有一种我不好谁也别想好的恶劣劲儿。
　　手机被强制没收，又不敢抢的张宇和李为悻悻地转了回去。
　　听到两人不约而同地叹息了一声，郁琛以为他们是在为手机被没收而叹气。
　　结果......
　　“又要重新登网址了。”张宇小声说。
　　“还好我们有两部手机，一部没了，还能用你的那部。”李为也小声地说道，听起来还挺沾沾自喜，“琛哥不知道。”
　　“......”就坐在两人后面的郁琛将他们的对话全听进了耳朵里。他是该笑他们天真呢，还是该笑他们单蠢呢？
　　郁琛悠闲地抱臂，看着张宇偷摸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在他要解屏的刹那，出其不意地将手机抽了走。
　　张宇和李为：“......”
　　瑟缩地看了一眼郁琛，不敢惹，但又心心念念紧张刺激的比赛，遂转而求助于路零。
　　路零出神地发呆着，突觉两道灼灼的目光，他回过神来，就见张宇和李为用极其期盼的目光盯着他。
　　“......有事？”路零犹疑地问。
　　两人立马点了点头，齐声，“有有有。”
　　“非常重要，人命关天。”李为补充。
　　然后两人又眼巴巴地看着他，仿佛他不答应帮他们，就要一直这么祈求地看着不开口。
　　“......”路零神色浅淡，“先说。”然后他再决定帮不帮。
　　“是这样的，我和李为两个人正在看某频道的足球比赛，里面有我们支持和喜欢的......”
　　“其实就是我和张宇的手机被琛哥没收了。”李为言简意赅地打断了张宇的长篇大论。
　　他们的手机没收了，不直接找郁琛拿，反而来找他，是想让他帮他们从郁琛那里拿回来，路零大概明白了两人的想法。
　　但是他很疑惑，所以，他们为什么能确定郁琛会听他的？
　　而且郁琛就在旁边，一五一十地听着他们的谈话。
　　那就更没可能了......
　　路零瞥了一眼旁边端坐着好整以暇的郁琛，再看了看张宇和李为，“不是，我也帮不了你们。”
　　“你试试嘛。”张宇期期艾艾地请求。
　　“对啊，”李为双手合十，“目测这里也只有你敢和郁琛正面交锋了。”
　　“......呃，”路零觉得好笑，“你们从哪里看出来的我......”
　　张宇忙说，“日常点滴，太细太多了，举不过来。”
　　李为造势地点头。
　　“......”
　　叮铃铃，恰时上课铃打起，音乐老师拿着一叠纸进了教室。
　　“记得帮我们要一下手机，拜托了。”张宇转过去之前不忘快速地说了一句，没能留给路零拒绝的机会。
　　路零：“......”
　　他看了一眼郁琛，张宇和李为虽然压低了音量说话，但是就郁琛和他离得这么近的距离，他都听清了，他不相信郁琛没听见。
　　路零先是无言地看着郁琛，希望他能自觉地明白，然后主动地交出手机。
　　结果，郁琛只是装傻充楞，“嗯？”
　　路零压下心中升起一丝烦躁，“你知道的。”
　　言外之意是让他别装傻。
　　郁琛眨巴双眼，酒窝深深，“知道是知道，所以呢？”
　　话尾意味声长，充满了暗示。
　　这是打定了主意不能轻易放过他是吧？
　　路零有点反骨，郁琛非要他求求他，他就偏不想如了那人的愿。
　　反正也不是自己的手机，没收就没收了呗。
　　反正他也算是尽到了一点帮助，虽然没有成功，好歹在张宇和李为那有了说辞，是郁琛不肯给，他也没办法。
　　这么一想，路零就不管了，没再理会某人，非常洒脱潇然。
　　倒是郁琛，见路零才问了一句就置之不理了，反而有些遗憾。
　　前面传下来一张纸，路零接过一看，是数字简谱，页面顶端印有谱名《雪之花》。
　　“要干什么？”路零问。
　　刚才和郁琛两人说悄悄话，导致没听到老师说的内容。
　　“音乐老师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今天心血来潮要教我们唱歌......”李为说。
　　“啊？”路零微愣，“要测评吗？”
　　李为摇摇头，“没说。”
　　路零稍微放心，他最怕的就是单独站起来唱歌，不是他唱歌拙劣而感到自卑，相反他的音乐细胞还算有天赋，很多很难的歌曲他都能听几遍就跟着哼唱出来。
　　他怕的是他因为紧张而声音颤抖露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孤僻了太久，性格改变太多，导致自己现在不太敢在很多人面前说话唱歌展现自己，那种惶恐畏惧的程度甚至达到了胆怯谨慎的地步。
　　淡淡哀愁的旋律伴随着琴声的跳跃在空旷的音乐室内响起，音乐老师坐在钢琴前，双手置于黑白琴键上，沉醉于乐符。
　　前奏悠扬，荡漾开一阵忧伤而怀念的涟漪。
　　这首歌是路零很喜欢的一首歌。
　　只是和大多数人听到的不同，他听到的不是那种恋人对已逝感情的想念和哀婉，而是一种宽慰和温暖。
　　也许很奇怪，但是每一次听这首歌，不看歌词只听旋律的时候，路零总觉得特别释然，就好像在你很难过的时候，一阵轻柔的微风拂过，它没有去否定你的难过，而是轻柔而坚定地告诉你难过也没关系，那些终将过去，你不会一直沉溺于悲伤。
　　会让他觉得心灵得到了抚慰。
　　是一首他情绪低落时会听的歌曲。
　　音乐老师弹一段，学生们跟着唱一段，先是唱谱子，然后是歌词。
　　因为旋律不是很难，所以几遍跟下来，同学们已经能脱离老师的引导完整地唱一遍。
　　“好，同学们，接下来我们连起来唱一遍。”音乐老师说着便开始弹奏起了乐谱。
　　一段前奏之后，同学们个个手拿着谱子唱着，有认真的，有懒散的，有浑水摸鱼的，模样神态各不一样，但最终融合成的效果还算不赖。
　　光洁的地面墙壁间盘旋起齐声歌唱。
　　郁琛显然是那个懒散摸鱼的。
　　他对音乐不是很感兴趣，也不像别人那样抱着反正也没事干不如跟着唱的想法。
　　他捏着谱纸的一角，有一句没一句的跟唱。
　　一个班级几十个人同时发声的分贝很高，每个人的声音都像是被融成了一个大圆点，分辨不出个人。
　　路零低着头，视线在曲谱上跟随钢琴声来回滑动，嘴巴念念有词，看上去是很听话地在唱。
　　郁琛看了他一眼，突然产生好奇，话说，他还从来没听过路零唱歌，路零长得白白净净的，歌喉也一定干净纯粹吧？
　　心生好奇，他凑近了侧耳倾听。
　　周遭很吵杂，听不清楚，于是他凑得更近了。
　　脑袋只与路零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凝神听了听。
　　还是没有听见任何细微的声音。
　　顿时，郁琛举起了手，“报告老师，路零他假唱！”

　　☆、第 40 章

　　郁琛那突如其来的高声一句可谓是清脆嘹亮，不仅响彻整间音乐教室不说，还有点余音绕梁的效果。
　　直接穿破众人合唱的声音。
　　因他这一声，老师的钢琴弹奏停了下来，全班的目光齐齐望向同一个地方。
　　“你说什么？”音乐老师问。
　　“报告老师，我要举报路零假唱。”郁琛正经着脸一词一句地说，那气度，很是凛然正气。
　　唯独那微微带笑的眼角泄露了他的恶趣味。
　　他说完这句，音乐室内先是寂静了几秒，接着爆发一阵哄堂大笑。
　　“我丢，还能有这操作？”张宇窃窃地同李为说。
　　“我怀疑琛哥在搞事情。”李为神神秘秘地捂着嘴。
　　郁琛为了听他的声音凑近他的时候，路零太过专注，没有注意到旁边的动静。当郁琛突然举手说着那样多少有着玩笑意味的话时，路零整个人都静止了。
　　突然被视线集中包围的路零紧拽着衣袖，外表强装镇定，内心十分慌张无措。
　　他后悔了，他不应该和郁琛这个人牵扯上的，郁琛这个人胆大妄为，经常做出令人措手不及的事情，行事毫无章法。最重要的是，和他呆在一起，太心惊肉跳了。
　　就譬如现在。
　　年岁已过三十的音乐老师料想也是初次碰到这种音乐课上举报假唱的特殊情况，她怔愣了片刻。
　　实在是不知道该拿这种情况如何是好。
　　她看了一眼那位长相玉白明媚的举报者，黑眸中带着明显的笑意，嘴角的弧度时隐时现，一看便知是出于有趣而为之。
　　......有搅乱课堂秩序之嫌。
　　这假唱一事，如果要追究，看着反倒是在助长这破坏课堂纪律的嫌疑者的嚣张气焰，如果不追究呢，又有失教师颜面。再者，追究的话，该如何示以惩戒呢？
　　总之处理起来非常麻烦。
　　“哪位是路零？”音乐老师不识人。
　　先于众同学的视线转移提醒，郁琛看了一眼路零，然后笑盈盈地说，“老师，是我同桌。”
　　“......”音乐老师心想，可真是传说中的亲同桌，下起黑手来毫不手软。
　　她看了一眼郁琛旁边的路零，梳着规整的发型，前不过眼，侧不遮耳，就是前面的头发留得浓密，遮盖了额头，再加上一副边框很粗的镜框，深深掩住了大半张脸。
　　饶是看不清面目，但是从那白皙的下颌，嫣红的嘴唇和高挺的鼻梁以一个三十来岁走过大江南北阅人无数的中年女人的经验来看，不难看出这同样是一个长相不俗的男孩子。
　　人对美丽和年轻的事物都是怜惜和喜爱的。
　　这种冷不丁坑害好友的小闹剧，音乐老师现下只觉好玩。
　　“路零同学，你来说说你认不认可郁琛同学对你的举报。”音乐老师问。
　　毕竟要给被举报者一个申辩的机会，假唱一事，是真是假，得要听听本人回应。
　　路零一边慌乱中一边暗自埋罪郁琛中，突然听到音乐老师的提问，忙回，“老师，我没假唱。”
　　回答别人问题时看着别人的眼睛是一种礼貌。路零说完一句话立马垂眸别开了视线。
　　“小骗子，我明明听了没听到你的声音。”郁琛笑了笑，嘴唇翕动，以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
　　“我出声了，就，就是，......”就是声音小了点。
　　路零欲言又止。
　　“就是什么？”郁琛顺势问，没得到回答，他点点头，自顾恍然大悟，附耳说，“我知道了，就是想单独唱给我听是不是？”
　　他的尾音上扬，薄荷音色压低是别样的温柔缱绻，路零呼吸一滞，一半是被他的话惊的，一半是被前所未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所缭绕的。
　　“你......”说什么奇奇怪怪的话呢!
　　路零轻呼，侧身弹开，震惊地看着他，被他的厚颜无耻波及得久久无法言语。
　　郁琛朝他龇牙咧嘴的笑，似乎是很为他的惊慌反应而感到洋洋得意。
　　“......你猜琛哥悄悄凑到路零耳边说了什么？”张宇又同李为窃窃私语。
　　“不知道，但我打赌，肯定不是什么人话，不然你看路零，都不说话了，肯定是说了一些让路零承认自己假唱的威胁的话。毕竟，琛哥这种高位者通常都比较要面子。”李为偷瞄了一眼郁琛悄声说，生怕被听到。
　　“不是吧？”张宇犹疑，“看着不像啊......而且路零本来就不怎么说话。和他前后桌了那么久，他和我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李为听到后半句先是一噎，然后果断忽视之，只听前半句，“你傻呀，哪有威胁人会表现出来的，更何况是在这种众目睽睽的情况。那肯定是要用最善意的表情说着最狠的话，那才是明智之举。”
　　“好像有点道理。”张宇被说服。
　　“......”听到两人不吝以最深的恶意揣测自己的郁琛无言。
　　他淡淡出声，“全都听到了好吗？”
　　张宇和李为立马坐直。
　　“人不能两次踏入同一条河流，所以现在的我也不是刚才的我。”李为一本正经地撇清刚才的对话。
　　张宇很佩服地看了一眼李为，跟着说，“俺也一样。”
　　郁琛:“......”怕不是当他是好蒙骗的？
　　被抹除存在感好久的音乐老师咳了咳，吸引注意力，“既然路零同学说了自己没有假唱，那就没有假唱，我相信路零同学。”
　　路零气质清冷安静，透着乖巧，而郁琛从刚才开始就保持着嬉皮笑脸极其不严肃，所以音乐老师更站在路零这边。
　　“老师，你这是在包庇罪犯。”郁琛很遗憾地摆手。
　　“......”正松了一口气的路零没有看郁琛，没有焦距地看着谱纸，声音很轻，轻到只有郁琛可以听到，语气很淡，淡到没有丝毫情绪起伏。
　　“郁琛。”他轻淡地喊了他的名字。
　　没再说任何话，虚无缥缈，就像是要决心斩断某些关系。
　　郁琛心下一慌，不好，玩脱了......
　　他忙收敛笑意，诚挚地向音乐老师道歉，“老师对不起，我想我是耳朵不好使没听到，路零同学没有假唱，是我在造谣，他是无辜的。”
　　“说好的要面子呢？”张宇看李为的眼神里充满了你果然不可信的意思。
　　李为呃了一声，“......没可能啊，一定是哪里出错了。”
　　这边郁琛突然的认错撤诉，音乐老师纳闷他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弯，不过对于他说的话倒是乐见其成，所以没再说什么，挥挥手表示这事过去后，就继续将双手放在了琴键上，“好了同学们，小插曲已过，我们继续。”
　　齐声哼唱的声音又响起。
　　郁琛看了看旁边一个眼神也没分给他的路零，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嘴，叫你欠，叫你欠，又把路零给惹生气了。
　　“路零？”他先是小声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路零连眼皮也没掀一下，完全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
　　看来这是生气惨了呀。郁琛懊悔，他真的才是要惨了，路零本来就不爱搭理他，现在一怪罪就更加不可能搭理他了。
　　“路零，我回去就给你跪下，你让我跪多久我就跪多久，你理理我好不好？”郁琛耷拉眉眼，装可怜地哀求，想起上次惹路零生气他跑到他宿舍一跪路零就原谅他的事，希望这次还能用同一招勾起路零的心软。
　　郁琛扮起可怜来很得要点，任谁看了都心生不忍，可谓是绝杀。奈何路零根本不看他，所以使用出来的效果大打折扣。
　　“你这个人怎么总是动不动就跪下？原来你的膝盖这么廉价的吗？”心中存着对郁琛的怨气，路零说出的话极其冷漠，寒冷。
　　“冤枉啊，”郁琛压低声音大呼，“我只给你跪过，真的！千真万确！”
　　“......”是真是假，他完全不关心。
　　路零无动于衷，暗自反思，上次原谅郁琛原谅得太容易，以至于郁琛根本没受到任何教训，所以才会有现在这个局面。
　　他长教训了，以后原谅一个人不能太轻易，那样会让原谅变得同收获季的蔬果一样廉价无比，而被原谅的一方也不会放在心上。
　　音乐课下课，郁琛一路缠着路零，姿态放得很低，语气更是愈加轻柔。
　　“路零，你就饶过我吧。”
　　“路零，真的，我有病，我罪该万死，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摆脱理理我好嘛......”
　　“路零，你再不和我说话，我就，我就摔你面前给你看！”
　　“好吧，你赢了......现在起你是我老大，是我领导，你说一我不说二，你让我上刀山我绝不下火海，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求你宽恕我的罪恶吧......”
　　软言软语求饶的，低三下四自黑的，佯装微怒威胁的，心如死灰任人宰割的，各招各式都用上了。
　　结果就是......没有结果。
　　别说结果了，连开花的迹象的没有。
　　郁琛唉声叹气，“生活不易，我要作死，死有余辜哇。”
　　兰许因为陆渝找他聊游戏被绊住了脚，和陆渝两个人，离郁琛和路零几步之摇，不远不近地跟着。
　　看着往日高高在上的郁琛各种讨好路零，痛心疾首，“不，我不相信，我看到的一定是假象，是幻觉!”不然向来矜贵傲然的琛哥怎么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一定是错觉，一定是错觉，......”兰许碎碎念，好像这样就能催眠自己。
　　陆渝看了一眼兰许，抬手掐了掐他的脸颊肉。
　　兰许吃痛，瞪大了眼睛怒视他，“你掐我什么？！想打架吗？！”处于剧烈冲击中的兰许脾气很不好，把火发到陆渝身上。
　　“会痛就不是梦。”陆渝笑笑，左手拇指和食指摩挲了摩挲，轻笑出声，“手感不错。”
　　“？？？”单纯富二代兰许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回了句，“莫名其妙。”

　　☆、第 41 章

　　郁琛一路求饶，路零一路冷漠。
　　无视得彻底完全没被给到反应郁琛求饶求到后面垂头丧气，嘴角下撇，肩膀坍塌。
　　跟在后面瞧惊奇的张宇瞠目结舌，“你看琛哥......像不像一条丧家犬？”
　　“嗯......我看不像，”李为故作深沉地摇了摇头，“倒更像是失了主人宠爱凑到主人身边摇尾巴拱脑袋拼命想夺回关注的大型金毛犬。”
　　“......”张宇说，“那不一个意思吗。”境况都是一样的惨。
　　“不一样，”李为高深莫测地瞥了他一眼，“丧家犬是被主人赶出去了，而失了宠爱不代表找不回来，起码还没被赶出家门，还有机会。”
　　“这可是生机截然不同的两种境遇。”李为缓缓说道。
　　“好吧，我现在有点承认你的语文成绩是自己考的了。”张宇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李为静默了半晌，说，“本来就是我自己考的，不管你承认或不承认。”
　　“羡慕就直说，我又不会怎么样你。”李为得意。
　　“......我羡慕个鬼！你语文比我高，我还数学比你高呢。”
　　教学楼前面有一大花坛，周围是一圈修剪整齐的矮灌木，再往里一圈是不知道是什么种类但一看就鲜艳得名贵的花簇，再往里是宽度只有十厘米左右的一圈小沟渠，里面流淌着浅浅一层的流水。
　　最中心，也就是最里面，有一座喷泉。净化过的水顺着管口喷出，呈漫天烟花状往四处绽放，坠落到地面溅起细小的水花。
　　喷泉流水响动，发出令人愉悦的细小而清新的哗哗声。
　　“路零你看，有喷泉诶，有没有觉得一切不好的情绪都消失殆尽了？”郁琛指了指喷泉，没话找话。
　　空气一阵静默，郁琛回过头来就见路零已经径自往前走了一段距离。
　　“我怎么觉得琛哥刚才的那番话话里有话......”张宇看着郁琛连忙追上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恭喜你，你的反射弧总算有所长进了。”李为喜大普奔地鼓了鼓掌。
　　“......”个别人的关注的重点依旧跑偏。
　　进入教学楼，穿过高一年级段的长廊，就是可以通往二楼的楼梯。
　　郁琛走了几级台阶，突然灵感涌现，想起从前被逼着陪着郁母看过的狗血电视剧。里面有一幕就是主角走楼梯时不小心踩空险些酿成悲剧，幸而栽进另一个主角怀里化险为夷的场景。
　　鬼迷心窍的，或者是因为走投无路失了智，郁琛就觉得这个方法也不错。
　　路零这么善良心软又可爱的男孩子总不会见死不救吧......
　　打定了主意，他长腿一跨，快几步走到了路零前面，在即将到达二楼的最后一级台阶，他佯装一个踏空，身体往后仰去。
　　这个方向，这个时间点，这个缓缓后仰的动作，都是郁琛精心计算过的，能使他刚好被路零接住，同时又不会造成铁索连环一同滚下台阶得不偿失的人间惨剧。
　　一切都刚刚好，他慢慢向后倒去等着路零出手相助。
　　后背被一双手如期撑住，郁琛暗叹，有些小窃喜，果然，他就知道路零不会那么狠心，总算是有反应了，为了好好报答他，他要把他桌子里储存的小零食都给他，然后，趁机搭话。
　　后背的一双手，稳重有力，撑着他往前推了推，让他站定。
　　等等，郁琛突然意识到不对，怎么感觉有两双手撑着他？
　　他回头一看，就见张宇和李为笑嘻嘻地看着他。
　　“琛哥，你多大个人了，走路怎么还这么不小心呢。”张宇憨憨地笑说，“还好我和李为眼疾手快撑了你一把，不然......”
　　后面的后果他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琛哥懂的。
　　“谁让你们好心了？”郁琛郁结，他明明设想的对象是路零......
　　他往旁边看了看，路零赫然站在下一级台阶，位置变了，从他后面换到了他的斜对角。
　　那距离，不像是被热心冲上来的张宇李为挤到旁边的，倒像是故意疏远的。
　　他站在下一级台阶，离楼梯扶手边的他有着此间环境下能达到的最远的距离，一级台阶的长度，就差没紧贴着墙壁了。
　　郁琛承认自己还有点小心思，就是万一他假踩空往后倒而路零绝情地避开了，他还可以赶忙抓住扶手，自救一把。
　　不过，这是出于谨慎以防万一，他压根没认为过路零会避开！
　　路零淡淡地瞥了一眼郁琛，见他没事了，转瞬收回了视线，抬腿迈脚走了。
　　怀疑人生的郁琛慢慢地跟在后面，看着他笔直挺拔的背影，一遍遍在心里否定，不可能，不可能，路零没道理避开，他是打算接住自己的，只是被张宇和李为抢了先。
　　嗯，真相一定是这样的！
　　云开雨霁。
　　这么给自己开导一番，郁琛又重新从打击中恢复了过来。他带着豁然轻松的心情几步追上，与路零并肩而行。
　　后面两人施施而行。
　　“你说琛哥这......是不是有点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没说两句谢谢就算了，还遗忘了我俩救命恩人。”张宇咂摸。
　　“琛哥那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李为说，“你没看琛哥正在积极地修补与路零破损的关系吗和人路零比，当然是人家更加重要了。你在琛哥眼里没存在感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张宇听着有道理，所以没有计较李为语气的嘲讽和鄙夷，但是很快又觉得不对，纳闷，“你不也没存在感吗？”
　　如受致命一击，李为噗地插了把虚空的刀在心口，“请不要戳穿这闻者落泪的事实......”让它陷落尘埃腐烂不好吗？
　　“不过，你说刚才路零眼看着琛哥要摔倒了为什么会撤一步躲开？”张宇突然回想起来方才楼梯间发生的场景，大大的脑袋大大的疑惑。
　　李为难得被问住了，说实话，他也不理解......
　　但他不想暴露自己也不知道的事实，总觉得那样显得和铁憨憨张宇一样无知。
　　于是他表现得像是为他的愚不可及所惊到了一样，“这都不知道？”
　　“你知道？”张宇疑问。
　　“那当然。”李为昂首，趾高气扬地往前走，十足肯定。
　　“那你告诉我呗？”张宇好奇心作祟，“是为什么啊？”
　　李为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不可说不可说，时机到了你就知道了。等着吧。”
　　好奇心重的张宇不停追问李为，一直到教室，李为仍就是不说。
　　回到教室坐下，张宇见他实在不肯说，哼着气，“算了，不说就算了，讲真，我还不好奇呢......”
　　本来想找琛哥玩，却见他还在软磨硬泡，随无趣地转了回去。
　　“路零，你的金口就开一开吧，老是闭着不说话也不太好，”郁琛一副我为你好的样子，“偶尔说说一两个字也是必要的，也不多，就说两个字呗。”
　　路零:“......”一路听郁琛在耳边说话从音乐室听到教室，要不是郁琛音色清爽好听，不然他的耳朵可就被折磨惨了。
　　屡次受挫后，郁琛总算明白了，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任何被搭理的可能。
　　他丧气地趴在了课桌上，双臂伸直，手腕垂在课桌外，偏头看着路零今天格外冷漠的侧脸。
　　他转念一想，搭话没效果，那就换成眼神攻势，路零脸皮薄，他就不相信他能抗住他的眼神攻势。
　　于是他双臂一叠，将头枕在了上面，侧着头直直地凝视路零。他就不信了!这样还不能逼路零说一句话。
　　本来短暂的一分钟在这会儿变得格外漫长，郁琛感觉自己的眼睛都要盯酸了，可路零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可能是视线不够灼热，没能传递过去？
　　于是郁琛眨了眨眼，更加灼灼地凝视。
　　那边路零仿佛竖了一堵无形的墙，丝毫没受到任何影响。
　　相反，郁琛凝视着凝视着，本心逐渐跑偏。他的皮肤可真白啊，下颌线可真性感啊，还有那个薄唇可真诱人啊，红润中透点粉。
　　郁琛渐渐出神，唇形也好，尤其是像现在这样紧抿着，该死的诱惑。
　　慢着，现在不是这样的时候。他骤然回过神来，拾起早不知被他抛至多远的本意，重新凝神。
　　“琛哥，看！”
　　人一旦开始认真做事，就容易受到外来的打断。
　　譬如突然出现的兰许。
　　郁琛蹙眉，直起身看他，“什么事？”
　　没有了郁琛灼灼焦然的视线，路零暗自松了口气。郁琛趴着盯他的时候，他不但能感觉到存在感异常强烈的视线，除此之外，因着他的课桌处于余光映入的范围，他还能些微模糊地透过余光看到他的模样。
　　非他自愿的，某人的脸自动映入余光。
　　那存在感丝毫不亚于同样来自他的灼烈的视线。
　　所以刚才路零整整一分钟都在强装镇定。
　　如果没有兰许的打断，再被郁琛凝视几分钟，那么路零只能说郁琛确信对了，他确实抗受不住他的视线攻势。
　　不过显然万事没有绝对，郁琛没能计策得逞，路零感到庆幸，因为他下定了决心不能轻易软下态度。
　　“琛哥，我也拿到了校服了诶，”从音乐教室出来，半道被陆渝拉去教务处领校服的兰许穿上了秋装，有些兴奋地给郁琛看，“我觉得我穿上挺好看的，你觉得呢琛哥？”
　　“......”郁琛无语地抱臂，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叫我就为了问这个？
　　“老许，别的时候也就算了，现在这种我正烦心的时候，你还拿这种无聊的事打扰我，死法想好了没”郁琛头痛又烦躁地揉了揉额头。
　　兰许最崇拜郁琛同时也最怕郁琛，就怕他一生气给他来个过肩摔，他讪讪地摆手，“琛哥你忙，告辞。”
　　然后转了个身，和邻座的陆渝聊天。
　　“陆渝，你觉得......”
　　兰许还没问完，陆渝就率先回答了，他温和地竖起个大拇指，语气特意加重饱含肯定，“好看！”

　　☆、第 42 章

　　“非常帅气！”陆渝补充。
　　得到陆渝肯定回答的兰许喜滋滋地回座位，“下节课再找你玩，我先回去了。琛哥现在情绪不好，我不敢惹。”
　　上课铃响，第四节课是数学课。
　　郁琛往背椅一靠，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随便曲起，双手随意插进兜里，摸到冰凉硬冷的物什，是从张宇李为那没收来的两部手机。
　　心念一转，计上心来。
　　准点踏进教室的赵小溪已经摊开教案开始了上课。
　　郁琛在下面悄悄摸出两部手机，借着课桌的遮挡从课桌底下递给了路零。
　　认真听着课的路零突然感觉腿心被戳了一下，垂眸看过去，就见郁琛手里拿着两部他陌生不已的手机作势要给他。
　　“......”这是开始走贿赂路线了？路零瞥了一眼，没理。
　　“你不是答应了他们要帮他们要回手机吗？”郁琛的下巴朝坐在他们前面的一桌点了点，诱哄，“答应了如果没做到岂不是很没面子，别怕，我给你这个面子。”
　　路零：“......”他可真谢谢他哦......
　　赵小溪讲完一章知识点，出了几道题目，望了望台下，“刚才我讲的知识大家都掌握明白没？”
　　今天学的一章并不简单，领悟力高的学霸明白地点了点头给与回应，剩下大半云里雾里的学生均是沉着脑袋不语。
　　“我抽几个同学上来做一下。”
　　对于这种显然大多数都还没能掌握的情况，让同学上来做题再讲解是最有效的解决办法，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快速了解学生没能掌握的缺漏。
　　她扫视了一圈教室，除了几个数学很好的学霸，其他学生在听到她要抽人上台答题的同时几乎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和她对视，生怕一个不幸被抽到。
　　为了揪出学生的易错点，抽到的学生要具有代表性，成绩不能太差，当然也不能太好。
　　所以，她本来是没有打算叫郁琛的。
　　主要是郁琛公然开小差开得太明目张胆，引起了她的注意。
　　“路零，这次我是真心知错了，我保证我以后不会再作死了。”郁琛苦口婆心地劝说。
　　课桌上的数学书都没打开，只顾着和路零说话。不对，是只顾着单方面进行交流。
　　赵小溪出声，“郁琛你干嘛呢？你自己仗着成绩好不听课没关系，但是请不要打扰旁边想认真学习的同学，阻止他人学习那是不道德的你知不知道。”
　　郁琛骤然被点到名，啊了一声，然后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好的，老师。”
　　“......”那嬉皮笑脸的语气，赵小溪一点没觉得他的回答是诚心的。
　　“算了，”点了三名学生后，她突然改了口，“郁琛，你上来把第一题做一下。”
　　第一题是出的四道题中最难的一道。赵小溪有意要为难一下郁琛。
　　郁琛藏在课桌下的左手还拿着那两部手机，他直接将它们塞进了路零的校服口袋里，悄声说，“江湖救急，先放你那。”
　　不容路零拒绝，郁琛就自顾起身向讲台走去了。
　　“......”担心手机掉出来，路零将它们往兜里拢了拢。
　　不对啊，他很快回味过来，他完全可以放自己口袋里啊。
　　还非得强塞进他的口袋里，他经过他的同意了吗!
　　黑板上的那道难题没能难住郁琛，他瞄了一眼题目，思索几秒便提起粉笔写下了流畅简洁的解题步骤。
　　“不错不错，”赵小溪看了一眼，眼神里满是赞赏，“我都没想到这么简便的方法。”
　　旁边的人想了半天才刚开始磕磕绊绊地解题，郁琛已经写完了。他将粉笔往粉笔盒里一投转身下台。明明是四人中最晚走上讲台的，却是最早下来的。
　　“路零，怎么样，”郁琛一坐下来就臭屁地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哥是不是很这个？”
　　回应他的是路零的默不作声，并同时将两部不属于他的手机还给了他。
　　郁琛不接，路零就学着他的做法直接塞进了他的衣服口袋。
　　第四节课下课前五分钟，教室就开始躁动，挪凳子的挪凳子，收拾桌面的收拾桌面，铃一响，全都撒开了腿往外冲。
　　对于这种抢食堂的事，路零一向没有热忱，他慢吞吞地合上书本，慢吞吞地放下笔，慢吞吞地起身。等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教室里已经少了一大半人。
　　张宇拉开凳子站起身，见琛哥老神在在地坐在那，一点也不着急，于是问，“琛哥，走不走？”
　　李为已经准备好了起跑姿势，只要一声令下，随时准备开跑。
　　“我等路零一起走。”郁琛回，顺带提了一下，“你们先去。记得挑有炸鸡的饭盒。”
　　“行。”
　　郁琛一说完，张宇和李为就如离弦的箭一样奔了出去。
　　李为跑到后门，被冲出来的兰许一把抓住胳膊，“不等琛哥？”
　　李为现在一颗心全挂在食堂热销的炸鸡饭盒上，去晚了就没有了。
　　“每天不都是这样吗，琛哥他要等路零，我们先去打饭。你非得每天都拦着问一遍？！听一万遍也是一样的结果。要是因为你没能抢到琛哥想吃的炸鸡饭盒，你来担责。”李为着急地说完立马抽走胳膊狂奔向外。
　　兰许怔怔地收回手，“......”他就问问不行吗......
　　他转身，郁琛已经和路零走了过来。后面还有更慢悠悠的一人。
　　“诶？你怎么还没走啊？去晚了可就没有好菜了。”看到陆渝的兰许惊奇，自然地走到他旁边。
　　陆渝嗯了一声，说，“不着急。”
　　“你叫人帮你抢饭了？”兰许只能想到一个猜想。
　　陆渝含糊应付，“可能吧。”随即转移话题，“对了，你平时都喜欢吃什么？或者说，食堂的菜单里你喜欢哪几样？”
　　“我啊，我不挑食，所以什么都吃，要说喜欢的，就很多，像油焖茄子，香辣蟹，醋溜白菜，辣炖排骨，......”之后又报了一堆菜名。
　　“......可真多。”陆渝一边默默记下一边又庆幸自己记忆力好。
　　再说回郁琛和路零这边，任郁琛白般搭话，路零坚持把不发一言贯彻到底。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篮球场边，而篮球场离食堂就几米之遥。
　　路零心想，总算要到食堂了，他马上就能摆脱郁琛了，这一路，郁琛的嘴巴就没有停歇过，乞求讨饶的话更是没有一句是重复的，忽然才发现，原来郁琛还挺话痨的。
　　“圣人有言，我们要严于律己宽以待人，你应该要宽待我，对我宽容点。”郁琛不放弃地继续说。
　　“......”路零继续面无表情。
　　今天的天气不错，温和不烈，校篮球队的指导教练突发奇想将队员拉到了户外篮球场，这会儿正在篮球场上训练。
　　郁琛在路零旁边走着走着，突然一颗篮球高速向两人袭来。
　　看那方向，看那重力加速度，郁琛预判会砸中路零，而且被砸中估计会很吃痛。
　　路零走路正视前方目不斜视，没注意到这边的情况。而郁琛因为不好好走路缠着路零说话，所以注意了。
　　眼看着马上要砸下来了，郁琛把路零拉到一边，然后侧身，高抬腿来了一个回旋踢。
　　旋转的篮球被鞋底拦截住，没有了向前的速度，受重力影响，啪嗒掉落到地面，弹了两弹。
　　“危机解除。”郁琛拍了拍手。
　　兰许在后面不住地叫好。
　　“......”陆渝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不禁困惑，兰许这迷弟属性还有的救吗
　　等那边篮球场跑过来一个人道歉着捡回球，路零才后知后觉地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看了一眼郁琛，挤出两个字，“谢谢。”
　　郁琛本来还高兴的心情顿时黯淡了下来，“我不是说过吗，我不喜欢听你说谢谢。”
　　路零默了默，特别想问他现在是谁在讨好谁
　　接下来的一路，郁琛异常地没再说话，反常无比，路零莫名地有些歉意，同时有点不知所措，他好像是因为他受伤了。
　　路零想向他道歉，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还是没能说出点什么。
　　两人一走近食堂，张宇和李为立马站起来挥了挥手。
　　“这边。”
　　“这边。”
　　郁琛走过去坐下，“是不是我要的炸鸡套餐？”
　　“琛哥你放心，我们办事绝对靠谱。”张宇拍拍胸膛。
　　“而且，还给您打了油条酱油汤。”李为插了一句，随后又补充到，“当然了，也给路零打了一碗。”
　　郁琛嗯了一声，悠悠地打开饭盒。
　　食堂的就餐位置，路零比较喜欢坐外面，因为方便出。
　　此刻，因为最外面的座位被郁琛给坐了，路零只能往里坐。
　　路零吃了几口饭就想溜回宿舍，他刚打算放下筷子，旁边突然一双筷子夹着一只炸鸡腿喂到嘴边。
　　路零转头一看，郁琛笑嘻嘻地说，“这么好吃的炸鸡腿你不吃一口吗？是我盘里的，一般人我都不给的。”
　　没被琛哥夹过鸡腿的兰许一脸问号，“？？？”我是一般人？我不是琛哥最好的兄弟吗？？
　　“吃吗？”郁琛又问了一句。
　　并不想吃。
　　路零面无表情别开，熟料郁琛径自将鸡腿往前送了送，直接碰上了他的嘴，然后听到他得意地说，“都碰到你的口水了，你拒绝不了了。”
　　“......”

　　☆、第 43 章

　　鸡腿是郁琛一意孤行强塞过来的，尽管碰到了嘴唇，其实路零大可以拒绝。
　　毕竟，嘴是自己的，谁也强迫不了他吃进去。
　　只是被拒绝的那个人多少有些尴尬和难堪。
　　路零不是那种会当众给人难堪令人下不来台面的人，尽管郁琛是个没脸没皮完全不会在意面子不面子的人，但是说起来两人也没有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大矛盾，所以路零顿了一下，一口咬住了面前的鸡腿。
　　郁琛松了筷子，看着路零咀嚼完一口咽下后，连忙又将油条酱油汤推了过去，托腮笑意盈盈地说，“喝口汤润润嗓子。炸鸡有点干，记得细嚼慢咽，像你刚才那样没嚼几口就吞咽，容易噎着。”
　　路零默不作声地推回去，端起另一边自己的汤喝了一口。
　　那关怀备至的程度，宛如操心孩子饮食过度的老母亲。
　　惊得餐桌对面一干人等下巴逗掉了下来。
　　兰许:“谁能告诉我琛哥到底怎么了？”不然画风怎么说变就变，以前怎么没见琛哥对谁这么关心过。
　　“关爱同学这个人设真的不适合琛哥。”张宇默默说，“感觉好怪异。”
　　“附上。”李为重新夹起刚才因为惊吓过度而掉落回餐盘的菜。
　　郁琛，一个长相乖巧笑起来更乖巧，同时又不乏活泼开朗，面相非常占便宜，深受各年龄段长辈和同龄人喜爱的人，性格一如外表积极向上，但是他并不是那种广交好友热衷于社交的人。
　　因为他的外表佳性格好成绩高的缘故，会吸引到许多人抱有各种各样的目的向他靠近，想要与他结为好友。
　　遇到这种情况，绝大多数时候，郁琛都会疏离冷淡，抱着胳膊不予理会他们的热络和讨好。但凡要点脸皮的，在触碰到他的冷意的时候就会歇了心思悻悻而离去。至于那种假装看不懂脸色硬要套近乎的，郁琛向来是不客气的，直嗖嗖地放冷箭，明白白地讥讽回去。
　　所以，郁琛并不是一颗温暖所有人的小太阳，他是散发热度，但是他并不温暖每一个人。
　　“虽说琛哥平时对咱和颜悦色的，也算挺好，”张宇眼一眯，抚抚下巴，作很认真的揣摩状，“但是可没这么贴心对我们过，肯定有什么猫腻。”
　　李为深有同感，“话说，就连平时打水，琛哥都只给路零带不给我们带。”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下定论，“有问题！”
　　路零被二人看得多少有些不自在，这不自在直接表现在坐立难安上，郁琛旋即一个威视的眼神飘了过去，张宇和李为慌忙低头狼吞虎咽地吃饭。
　　路零慢条斯理地啃着鸡腿，啃着啃着，突然郁闷心气不顺，瞥了一眼旁边吃饭吃得很香的郁琛，小声骂了一句，“混蛋。”
　　带着点发泄，不过还是很不解气，又骂，“变态。”
　　郁琛耳朵尖，两个词全听进了耳朵。第一个骂他混蛋的时候，郁琛听见了却装没听见，嘴角憋着笑。当听到第二个骂他变态的时候，没能忍住，郁琛霎时乐了出来。
　　于是食堂一角突然爆发出一道爽朗悦耳的笑声划破了嘈杂轰鸣。
　　前后两桌循声望了过来，见郁琛捂着肚子哈哈大笑，皆是莫名地看了他一阵，就又转了回去继续就餐。
　　当然了，这其中，有些人掺杂了私心，故意多看了一会儿才转回去。
　　“路零，”大笑过后，郁琛勾着嘴角笑盈盈地瞧着一旁，“说实话，你是不是不会骂人？骂来骂去，就只有两个词。还......挺文艺？”
　　路零没想到他居然听见了，背后骂人被正主抓个正着，有点尴尬。
　　虽然某种程度上，这也不算是背后骂人。
　　热气顿时涌上来，路零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祈祷求放过。
　　偏偏郁琛像找找乐趣似的，揶揄，“骂人可不这么骂的，混蛋，变态，这种词，是在给人挠痒痒吗？还是脏话骂起人来更带感。”
　　“对了，”他像是突然好奇一样，笑着问了一句，“路零你是不是没说过脏话啊？”
　　是没说过。脏话这种东西，有时候听着别人骂会觉得很过瘾很舒坦解气，但是他从小被路敏教着要礼貌要文雅，所以要他说，他是决计说不出口的。
　　路零紧抿唇不语，郁琛确是已经知道了答案，他笑得如春风般温和，摸了摸路零的头，“真乖。脏话这么难听，你还是不要说的好。”
　　“......”路零偏了偏头，躲开他的蹂躏。同时瞪了一眼，说话就说话，谁让他动手的？
　　等路零吃完一个鸡腿，郁琛瞧着时机又夹过来一样东西。
　　先前是鸡腿，这会儿是蔬菜饼，荤素搭配，十分注重营养均衡。
　　路零早就提防着他再来刚才那一招，所以当某人的筷子蠢蠢欲动地即将伸过来的时候，他直接甩过去了一个极其冷淡的眼神。
　　那眼神明白地传递着:已经够给你面子的了，你别得寸进尺。
　　话说，郁琛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么怕路零，反正在收到那么一个透露威胁的眼神之后，夹着蔬菜饼的筷子方向调头一转，直接转进了自己的嘴里。
　　本来他就正在吃东西，一边腮帮子鼓鼓的，现在又塞了块面积着实不算小的蔬菜饼，顿时两只腮帮子都鼓了起来。
　　脸颊肉被撑得圆滚滚，能看得出皮肤特别有弹性特别绵软。
　　午休，家里，郁琛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正闭着眼睛冥思苦想。
　　本来他是打算去路零宿舍午休顺便消融两人得小矛盾的，但是餐桌上他才提了几个字，甚至于还没说出宿舍两个字，路零就贸贸然以“别来”两个字截断了他的话。
　　本来就在求和平，自然不敢违背本人意志。所以郁琛只好回家午休了。
　　脑子里想着怎样才能让路零消气，太过沉浸以至于没能听见兰许推门进来的声音。
　　等他突然睁开眼发现兰许站在床边的时候，吓了一跳。
　　“进来之前你不会敲门吗”郁琛皱眉。
　　“我敲了啊，敲了几下你没应，我就直接进来了。”
　　“......”郁琛坐起，“敲门就是为了得到请进的允许，你这样不请而进，还敲什么门？”
　　“对哦，”兰许在床头放下一盒冰柠檬茶，是给郁琛的，然后恍然大悟，“琛哥的意思是我以后可以不敲门了？”
　　“......胆儿肥了，你可以试试。”郁琛拆着吸管凉嗖嗖地回。
　　兰许谄媚地嘿嘿一笑，铜铃般大得吓人的黑眼珠转动，“反正都是男人，就不需要敲门了吧，就算撞见正在换衣服，也没人吃亏。”
　　郁琛喝了一口柠檬茶，冰凉酸甜滑入喉咙，心气顺了许多，说话的脾气也好了不少，“那也得敲门，这是基本礼仪。”
　　“是，谨遵教诲。”兰许应和。
　　“找我干什么？”郁琛瞥了他一眼，问。他太了解兰许了，兰许不可能就为了给他送杯饮料进来，一定是有所图或者有所求。
　　果不其然，就听到他支支吾吾，“其实也不是特别特别重要的事......”
　　“......少给我磨叽，快说。”郁琛些微不耐。
　　“之前琛哥你不是送了我一套皮肤嘛，”兰许垂着脑袋，说话支吾，“陆渝说......他想要，我就......转，转送给他，他了。”
　　说罢，兰许低垂着的头悄悄抬起，偷瞄郁琛的眼色，见他眉间微蹙情绪欠佳，慌忙说，“琛哥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我马上让陆渝还回来，或，或者，我，......”
　　慌张得说话都不利索了。
　　“停。”郁琛一抬手打断他，漫不经心中透着一股恼怒，“你就是来说这个的你把皮肤送人就送人了呗，关我什么事......”
　　“这不是怕您生气嘛，报备一下来着。”兰许醒悟过来，原来琛哥不是因为他想的那样才不耐烦的，精神松懈的同时又有点不明的失落。
　　郁琛冷呵，“我有那么闲吗为这种事生气......”
　　兰许撇撇嘴哦了一声，心有不甘地抱了抱拳，“那琛哥，不打扰您休息了，小的告辞。”
　　郁琛睥睨地扬手一挥，“退下吧。”
　　那眼神，那气度，那姿态，宛如古时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要是路零在此，肯定会在心里吐槽一句，还真有人陪着演啊......
　　兰许走后，郁琛躺在床上继续绞尽脑汁地想和路零和解的方法，想来想去，还是只有上午已经实施过并且证明无效了的招数。
　　困意席卷前，什么求饶招式统统不见，他脑海中唯一残存的念头就是：路零可真不好哄啊......
　　在家里睡了一个小时的午觉，一点半按照作息时刻表郁琛回到班级进行半个小时自习。
　　都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郁琛以为过了一个中午路零就会自己慢慢消了气，结果是他天真了。
　　整整一个下午，四节课，路零都没主动或被动地跟他说过话，无论他在旁边弄出多大的动静，路零全程都无动于衷，彻彻底底向他阐述了什么叫视若无睹。
　　这让郁琛很憋闷。
　　“琛哥，等会儿活动课我们去操场练练运动会报名的项目吧。”第四节课一下课，李为就转了过来迫不及待地说。
　　“干嘛这么积极。”正烦着的郁琛神情恹恹。
　　“这不是对奖金有野心嘛，不练练怎么拿的来。”李为说。
　　听完，郁琛还是没什么反应。
　　“琛哥你不是也对奖金有兴趣吗先前你还问我们关于运动会奖金的事。”张宇也转了过来。
　　“我有明确说过我要拿奖金吗”郁琛懒懒地耸耸肩。
　　张宇呃了一声，“好像真没说过，只是单纯问了一句。”
　　“那不好了。”郁琛极其无所谓地撇了撇嘴。
　　看琛哥真的对奖金没有欲求的样子，李为又说，“那我们不图奖金，也总要在比赛之前练练项目吧？”
　　停顿了一下，李为看了一眼郁琛旁边的路零，继续说，“再说了，路零从没跳过高，不练一下吗？”
　　嗯？！
　　郁琛突然精神一震，宛如醍醐灌顶，整个人蹭地一下坐直了起来，斗志昂扬，“说得对，我们班级的目标是要奔着第一名奖金去的，运动会到来之前，肯定要多加练习！”
　　然后他看向路零，不苟言笑，严肃且认真且正经，“路零，一没比赛经验二没跳高经验的你明显是我们班夺冠的短板，必须得加强练习。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有哥在，保管让你在两个星期内跳高水平突飞猛进！”
　　“所以，我们去练习吧！”

　　☆、第 44 章

　　拇指回扣贴着掌心，其余四指竖直，郁琛发誓道，“我可以教你跳高，保证不捣乱，绝对认真。”
　　“真的。”又强调了一遍。
　　张宇和李为面面相觑，被郁琛突如其来的态度转变迷惑得不知云里雾里。
　　“琛哥，你刚不是说不对奖金感兴趣吗？怎么这会儿又变了？”张宇纳闷地问。
　　“我有明确说过我对奖金不感兴趣这句话吗？”郁琛眉目一挑。
　　人对自己说过的话，除非是触及心灵深受触动，否则都不会记得，只留个模糊感官印象。
　　张宇回想了一下，没能想起郁琛有没有说过这话，但凭着大致印象，貌似是真的没有明确说过。
　　于是他摇了摇头，“好像真没有。”
　　“那不好了？”郁琛轻飘飘地回。
　　张宇摸摸脑袋，“......”怎么感觉这对话那么耳熟？
　　路零还没给答复，但郁琛反倒一点也不急。对于路零铁定会点头答应这事，他有十足把握。
　　为什么信心如此十足呢？来自于他对路零的了解。有些时日相处下来，他发现路零是个再简单不过的人，该听讲的时候听讲，该自习的时候自习，该交作业的时候交作业，该干什么事的时候就干什么事，从不拖拉，从不开小差玩手机，从不做多余的事情。
　　相对应的，也从不落下或者推脱必要的事情，极负责任心。
　　显然，运动会前作为运动员为了取得较好的成绩练习项目就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半晌，果然如他所料，他听到路零缓缓开口，吐出一个字，“好。”
　　做出这个决定前，路零是很挣扎很混乱的。原本短暂的不搭理郁琛是他对他所作出的惩罚和警告，并没有真的想割断两人的关系，因为他知道那不现实，郁琛已然成为他的同桌，未来两年都不可避免地产生了交集。
　　但随着冷却的持续，他渐渐有了动摇。或许他原本就是冷情残酷的人，尽管并不讨厌郁琛，但抱着就算成了朋友反正迟早有一天还是要散场的想法仍是萌生出了疏远做回陌生人的想法。
　　所以，一开始是惩罚性质的不搭理不吭声，到了最后隐隐突变了意味。
　　有点对不起郁琛，但，可能是因为总觉得现在的自己不够好，或者是因为别的东西，生活过得惴惴不安，充满惶恐与迷茫，总是不由自主地偏离本心地想把靠近的人往外推，用冷漠的态度逼迫着他们离开。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因某人而发生偏转，拼命往外推的时候，他却想抱住自己。
　　一时没能克制住自己冲动报名运动会的事，路零不后悔。对于自己所做的选择，最后结果带来的是上升还是下降，他从来都不后悔，因为是他自己做的决定，并且他从来不觉得人生是一直往上走的，它总要滑落跌倒。不过，那都没关系，无论是哪种，总会带来益处。
　　路零在这方面一向看得很开。
　　所以被郁琛一说就同意了参加运动会，他的心中真的没有一点懊悔，只是这样的草率和一时热忱再不会有下一次了。
　　郁琛说要教他练习，路零本意是不想的，但是最终还是责任心胜过了不情愿，所以他答应了下来。
　　路零一答应后，郁琛瞬间阴转晴，整个人都喜笑颜开了来。
　　他刷地站起身，右手拿上自己的水杯，左手拿起路零的水杯，就要往外走。
　　“琛哥你干嘛去？”在路零开口问之前，李为先问了出来。
　　“打水，等会儿练习肯定会出汗会口渴，得带上水。”郁琛回。
　　张宇和李为几乎同时扭转了一下身子，然后同时将水杯快速地递到了郁琛面前。
　　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郁琛默了默，语气森然，纳着凉意，“没手没脚的话，我倒是很乐意帮一下忙。”
　　一黑一灰的两个水杯立马缩了回去。
　　“我这人天生没被人伺候的命，”李为讪讪笑，“哈，还是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为好。”
　　“我也觉得我还是自己打水比较好。”随即张宇又说。
　　郁琛瞥了两人一眼，满意，还算识相。
　　抬步往外走，左手的水杯倏尔被人抽走。他疑惑地看了过去。
　　却听到路零说，“我自己打。”
　　郁琛原地错愕了几秒，才找回自己，笑了笑，只是那笑中明显带了点苦涩和低落，“好吧，你真是个自立自强的乖宝宝。”
　　路零：“......”
　　见琛哥的好意不被心领，张宇和李为在旁边捂嘴偷笑。郁琛有所感地转头往他们俩那看了看，两人在郁琛转过头来的一瞬间收了笑。
　　“......”懒得戳穿这俩傻货，郁琛转头就去找路零去了。
　　张宇和李为慌忙跟上。
　　“诶琛哥等等我。”
　　“去开水房，一起啊。”
　　开水房在黑板那个方向的走廊尽头，通常会从前门出。
　　几个人经过讲台的时候，兰许正在埋头苦写着什么，一笔一划潦草飘扬得恨不得飞起。
　　“干嘛呢老许？”张宇停了下来，凑近桌面看了看他那一看就心绪浮躁的“狂草”字体。噗呲一声笑了出来，“用狗爬来形容你的字都侮辱狗了。”
　　“你这狂狷酷霸拽的字......估计也就只有你自己能看得懂了。”李为也看了一眼，吐槽。
　　兰许笔尖一顿，接着又“龙飞凤舞”了起来，嘴上像按了倍速键一样飞速说，“我跟你们说，新来的语文老师不做人，我就默写的时候粗心漏了一句，她让我把整篇课文抄三遍！抄三遍啊！我严重怀疑这个老师更年期，要不怎么那么计较，非得让我抄整篇课文，少抄一段都不行！放学前就得交到语文办，我现在还差两遍呢。”
　　张宇和李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
　　肩头这么被一拍，兰许正飞速移动紧绷运作的右胳膊陡然挪动了一下，练习簿上陡然划出一条线，毁了一个字。
　　“......”兰许怒目瞪了两人一眼，涂掉那个未成型毁于一半的字，继续“狂草”，不忘说，“指望不上你们帮忙，但求别捣乱......”
　　“意外意外。”
　　“巧合巧合。”
　　张宇和李为各自扔下一句话，毫不留念地去找已经走了不知多远的郁琛和路零去了。
　　开水间，接水的设备只有三台。路零到的时候，接水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
　　排了两三个人，不一会儿也就轮到了。
　　路零第一个打完水，没走，站在门口等其他三人。
　　看着郁琛张宇李为排排站成一队，有点无语，明明旁边两台人都挺少的，不明白为什么郁琛非得排在他后面，而张宇和李为非得排在郁琛后面。
　　难道不浪费时间吗？
　　路零十分不解。
　　四人平安无事地打完水后，没回教室直接转了个弯下楼梯往操场走去。
　　是去练习的。
　　南高的操场宽阔弘大，跑道最内圈的周长是四百米，圈内以两条直线切割成了三个区域，中间一个铺满草皮的长方形，可以用来踢足球，运动会中会拿来举办垒球比赛。两边分别有两个大半圆，一边是扔铅球的设置场地，一边是跳高的布置场地，不过平时没有布置，只是两片大空地。
　　郁琛是长跑，不需要什么设备，只要有个跑道就可以练习。但是路零的跳高，张宇的铅球，和李为的垒球都需要借助器材用品。
　　路零站在操场跑道上，望了望空阔无比的操场，静默。
　　“看来还要去器材室借......”郁琛沉吟。
　　张宇和李为很自觉，主动请缨前往器材室借器材用品。郁琛难得赞赏地看了两人一眼，挥挥手让二人快去。
　　张宇李为走后，就只剩下郁琛和路零两个人。相顾无言了一阵，郁琛自欺欺人当作自己没有从路零平淡无澜的眼神里看到不待见，“走，我们先去操场中央坐一会儿。”
　　干站着等，如果是一两分钟的话还好，但是目测操场到器材室的距离，来回怎么也要个七八分钟，所以路零点了点头，“嗯。”
　　操场的一角，百米冲刺起始处，有校队体育生正在进行快速高抬腿的训练。
　　曲腿抱膝的路零闲来无事，膝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们训练。
　　主要是不想和郁琛说话，别扭地和自己较劲，总得找个视线的去处。
　　“路零，和我聊聊天呗，他们训练有什么好看的......”山不就我那便我去就山，郁琛起身换了个位置，换到路零对面，盘着腿坐下，手臂后撑，身体微微往后仰，一张笑脸冲着对面扬起。
　　完全没有降落趋势的日头散发着白光，映照在他的脸上，本来就瓷白的面愈发莹白亮泽，极富胶原蛋白的嫩白。
　　尤其是他莞尔一笑，上牙两边两颗尖尖的小虎牙调皮地露出一角，现一半隐一半，格外别致，格外色彩，格外......撩人。
　　他大概不知道被璀璨阳光照耀的他有多亮人眼球。
　　路零只看了一眼，趁着还未失神慌忙转移了视线，低头盯着脚前的塑胶草皮。
　　“你就可劲儿地欺负我吧。”从来没有对谁主动求聊过第一次求聊就被忽略的郁琛撇撇嘴，有些委屈，有些无奈。
　　路零沉默地扯着塑胶草皮，似是郑重地思考了很久，半晌缓缓开口，“你大可以去找别人聊天玩笑耍闹，为什么......非得是我我这么冷漠地对你，你可以掉头走人的，我也不会记怨你。”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最后我还是把文名改回了《幸而》，不改了。
想来想去，这样才对得起自己的初衷，对得起他们的故事。
PS：
感谢小天使们的看文支持。

　　☆、第 45 章

　　为什么呢？
　　郁琛自己也不知道，反正就是本能地对路零有好感，即使他再怎么冷脸相对，都觉得无所谓。
　　路零执着地盯着郁琛，要一个答案。
　　“我真的不知道。”歪头思考了许久，郁琛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他说，“你知道的，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是很难说的，更何况是人与人之间的化学反应。”
　　路零垂眸，他说的对，许多事情是很难说的，就像郁琛对他有股莫名其妙的执着，而他对郁琛同样也有股莫名其妙的接纳。
　　又譬如那漆黑完全看不到触不到的未来，会不会有曙光照进来，也很难说。
　　可是为什么呢？
　　“想不通就暂时不要想了，跟随着心走就行了，总有一天那些困惑会突然明白过来的。”郁琛只能看到路零低着头，看不清他的面部神态，但是却从他的身影中感到了一丝寂寥和落寞，情不自禁出言安慰。
　　“嗯。”路零从烦杂的思绪中退出来。
　　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绵软的云团。
　　“反正你只要知道我郁琛很想交你这个朋友，而且是真心的，就行了。”微风中传来他清浅却骄傲的暖意。
　　郁琛没有立刻听到路零的回答，直到他看着路零都快把一小块塑胶草皮扯秃了才听到他轻轻地嗯了一声。
　　比微风还缥缈轻淡。
　　“你这是答应了对吧？！那也就是说你解除对我的冷暴力了？”郁琛欣喜激动地追问。
　　路零浅浅地点了点头，突然回过味来，“冷暴力？”就是半天没有搭理他而已，就算是冷暴力了？他不介意让他体验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冷暴力......
　　发觉说错了话，郁琛干笑了两声，竖起四指发誓，“口误口误，我本人绝对没有这么恶劣地想你。”
　　路零抿了抿唇，明显不相信，他可是牢牢记得呢先前这人在音乐课上还叫过他小骗子，惯会胡言乱语。
　　两人闲散间，体育委员急匆匆地找了过来，跑到郁琛旁边，弯腰撑着膝盖边大口出气边说，“可算找到了......”
　　气喘吁吁中带着疲惫和庆幸。
　　“找我？”郁琛一手指了指自己。
　　“对！”体育委员喘着气回答。
　　路零和郁琛等了好一阵都没等到他的回答，只听到他大声喘气的声音，只看到他不停往下滴的额汗和剧烈运动过后般通红的脸。
　　路零心想，这莫不是找郁琛找得将整个校园都翻了一遍？如果真是这样的话，也太傻了吧，随便拉个路人，以郁琛的知名度，很快就能得到线索的。
　　又过了好一阵，终于等到了体育委员平复完呼吸。
　　“琛哥，求帮忙！”他双手合十，还附带着前后摇晃拜了拜，如祈求神明一样，“我们班急缺一个走方阵的领头人。琛哥你形象气质佳，很适合的。而且领队还能吸引许多人的关注，到时候你的人气又能增加了。说不准还会有各路美女过来和你表白呢。”
　　“问过别人了吗？”人气不人气的，郁琛一点不关心。当然了，如果真的带领一众效果神奇的女仆装走方队，他也一点不觉得难为情。
　　说到这，体育委员就郁闷，“问过了，都不愿意。班上那群女生突发奇想非要在开幕式上穿女仆装，女仆装倒是没什么，就是你想想一群从长相到性格丝毫没有一点女人味的女汉子穿着女仆装进场，胸前别着号码牌，经过主席台的时候还中气十足地高喊运动口号，那场面......不忍直视啊。”
　　画面太过美丽，根本不敢想象。
　　“所以你就拉我跳火坑？”郁琛一手撑地，懒散地坐着。
　　体育委员被这一灵魂拷问噎到讲不出话，假意咳了几声，“琛哥你就帮帮忙吧，这事对您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怎么没有坏处，”郁琛一一给他分析弊端，“现在的女生可不比以往，有的是主动疯狂的，万一给我招来疯狂的追求者，我不麻烦死。再者，也许会有那种情况，本来被男生追了好久即将答应的女生看到了俊气逼人的我结果果断改变了想法，狠狠地拒绝了那位男生，你说这怎么办，多破坏姻缘啊......”
　　越想越觉得可能，郁琛神情凝重地摇了摇头，“不行，哥魅力太大了，不能太露面。”
　　“......”路零看了郁琛一眼，可真够......脸皮厚的，难怪脸上胶原蛋白那么多，啧。
　　体育委员也被郁琛这一番假想的说辞给震惊到了，这这了半天没说出话来。
　　“路零，”郁琛眼球一转，语带好奇地征询意见，“你说我要不要答应呢我本意是不想的，但是这不没人了嘛。”
　　“随你。”想去就去，不想去就不去。
　　完全尊重本人的意愿，郁琛愉悦地笑了，“那我就不去了，反正我不感兴趣。”
　　他看了看路零，眼珠一转，向体育委员提议，“要不你问问路零？他形象气质也好，也挺适合领队的。”
　　“？？！！”在体育委员转而露出要询问他的打算时，路零利落地抢断他开口的机会，“不去。”
　　冷漠疏远，态度明确，不容商量。
　　体育委员哑然，他都还没问出口呢，不用拒绝这么快吧。
　　慢着，路零突然想起一个事，凡是报了项目的运动员都要参加开幕式代表班级走方队，所以，他和郁琛也是要走方阵的。
　　郁琛和他体型相近，到时候两人肯定是被安排在最后一排，而他们班一登场，绝对会有无数目光落到郁琛身上，附近的人被无辜牵连，目测会被惨遭洗礼。
　　于是，路零马上改了口，将声音中带着的冷淡可以消抹了几分，他一字一句地郑重的说，“我觉得你应该去。”
　　还在被劝说领方队的郁琛压根没注意听体育委员在说些什么，骤然听到路零来了个大转弯，疑惑地嗯了一声，“理由。”
　　没有激烈地先否定，而是先询问原因，体育委员仿佛看到希望般地看着路零，期望他能说服郁琛。
　　“......”路零忽视掉旁边过于殷切的目光，看着郁琛很真诚地说，“领方队的人选一般都是班级里最出彩或最气质的人，代表了班级形象。你可以的，你绝对是最好人选。”
　　“真的？！”猝不及防得到路零的第一次正面夸奖，郁琛喜上眉梢。
　　“比真金还真。”路零重重点了点头。
　　“琛哥，光华满目耀眼夺目都不足以形容你的帅！”体育委员趁机补充了一句。
　　路零:“......”也没有必要这么夸吧，虽然是事实，但总觉得略显狗腿。
　　“所以琛哥，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体育委员抓着不容错过的时机问。
　　被路零突如其来的一句夸奖惊喜到冲昏头脑的郁琛当即喜笑着答应了下来。
　　解决了心头一大患的体育委员轻松地走了，路零也因不会惨遭视线洗礼而轻松了下来，只是，看着对面还眉眼都含着笑的某人，有那么几分抱歉，同时还有那么几分解气的得意。
　　谁叫他平时老是......他也要让他尝尝被坑的滋味。
　　而天下最惨的是莫过于被坑了还被蒙在鼓里不知情，还美滋滋地面带笑容主动跳坑。
　　体育委员走后，大老远就听到张宇和李为在远处招着手大喊我们回来了，给他俩换身行头和场景，就是活脱脱的行军打仗胜利归来激动回乡的小伙。
　　而两人大嗓门的一喊，瞬间吸引了操场上寥寥无几的群众的回头，接着顺着两人喊叫挥舞的方向看了看。
　　被突然注视的路零，“......”他们为什么要那么激动，为什么要喊......静静地回来不好吗？
　　跳高需要很多器材，软垫、跳高架、横杆，物品过于庞大，仅凭张宇李为两人之力，很难拿过。
　　于是路零循着声音看到的就是，张宇一手拿着铅球一手拿着根跳高架，李为一手拿着垒球一手也拿着根跳高架，而两人身后跟了浩浩汤汤八个人，一人一角抬着垫子，有两个垫子，其中一个软垫上还摆着一根横杆。
　　一溜的人高马大，极具规模架势。
　　在空旷的场地摆好跳高装置后，张宇和李为各自拍了拍那八个人的肩膀，体恤地对每个人都说了句辛苦了。
　　那八个人朝张宇和李为暗示地挤眉弄眼了一番，在得到两人的点头之后，便簇拥着离了去。
　　“别忘了二十分钟后再来一趟，还要搬回去。”李为突然想起来，冲着远去的人喊了一句，其中一个人背对着挥了挥手表示收到了。
　　“......”郁琛拍了拍安置的跳高架确认牢固后，问了句，“你们从哪找的人帮忙，这么好心？”
　　路零也好奇，那些人他不认识也没见过，不是他们班的。而张宇和李为平时总是呆在教室不串班，再加上他们不是很熟稔的相处，应该也不是结识的别班老铁。
　　张宇恍然地啊了一声，“这个嘛，自然是达成了某种交易。”
　　“......不会是非法的吧......”路零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总感觉交易这个词不是那么褒义。
　　郁琛有些好笑，抬手想敲敲路零的小脑门，“你这小脑袋瓜都在想什么呢。”
　　路零抿抿唇，想什么也不会告诉你。
　　“......”因为琛哥突然转而和路零说话而一直憋着回答的张宇，见着两人对话停止的缝隙，解了口说，“琛哥，我这还没说完呢。”
　　路零反应过来，哦对，正说着达成了什么交易呢，都怪郁琛扯偏了话题。他有些好奇，不过面上一点不显。
　　“你说啊，嘴长你身上又不长我这......”郁琛十分漫不经心。
　　四舍五入，也可以说是十分不耐烦了。
　　张宇：“......”有本事别差别对待啊，有本事对着路零也这么说话啊!嘿，还两副面孔......敢不敢再表现得明显一点。
　　这些腹诽张宇自然是不敢说出来，它们只能在肚子里蹦跶蹦跶。
　　“啊那我继续说，”即使没人感兴趣但是热衷于爆料抖秘密的张宇自顾坚强，浑然不受影响，“知道这个世界上男生最热衷的是什么吗？”
　　郁琛揣着口袋，斜斜地站着，没接茬。见张宇的双眼眨巴眨巴的，明显在等着他的回答，他只好开口，只是语气轻飘淡淡，“我没什么热衷的。”
　　“......”张宇震惊了一会儿后，又无言了一会儿，转而问路零，“路零，你觉得呢？”
　　男生热衷于什么？路零低眉想了想，迟疑地给出了个答案，“听歌？”
　　答案太过无语，张宇差点没吐出一口血。
　　“哈哈哈......”郁琛乐得将手臂搭在路零的肩上，俯低大笑，“太可爱了。”
　　他觉得他没说错啊......
　　路零缄默了一阵，挪动肩头，撤掉了上面搭着的手臂。
　　李为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直接将事情的真相公之于众，“他答应了给人介绍妹子。”
　　“......”路零有些无语这个真相。
　　张宇气结，右手颤颤巍巍地指着李为，“谁让你说了，应该由我来说的。”
　　“看兄弟你为难得迟迟无法说出，我就帮帮你。”李为义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兄弟，不用太感谢。”
　　张宇回，“......我特么的谢谢你哦！！！.”
　　“客气客气。”李为拱了拱手。

　　☆、第 46 章

　　玩笑过后，几人终于开始正儿八经地练习项目。张宇和李为去了操场另一头练习铅球和垒球。
　　路零看着仍弯腰乐得应接不暇的郁琛，“笑够了没？”他还等着他指导他跳高的要诀呢。
　　郁琛直起身，收敛了大笑，嘴角弧度依旧翘起，言行显而易见的不一致，“不笑了不笑了。”
　　“......”路零将视线从他那赏心悦目的笑脸上挪开，朝某处扬了扬下巴，示意某个一点没有自觉性的人还有正事要忙。
　　郁琛啊了一声，“你等等昂。”
　　说着从兜里掏出了手机，点按划拉了两下之后，两步迈到路零旁边，拿着手机给他看。
　　路零看了眼手机界面，被暂停的视频有个很鲜明的标题——一分钟教会你背跃式跳高。
　　“......”他看了看郁琛，“你说要教我是这种教？”
　　“是啊，”郁琛笑意盈盈，“现在信息技术那么发达，完全可以充分利用庞大的网络来获取知识。”
　　“......”突然涌上来的心气不顺是怎么回事
　　路零几不可查地阖目吸了口气，平静地拿过了郁琛的手机，再平静地将链接分享给了自己，直到最后将手机还给郁琛的时候仍然保持着冷静自持。
　　郁琛就在旁边看着全程的操作，不禁疑惑，但他很快自己给自己了一个解释，“原来你想要链接啊，是为了能多看多加领悟是吧，亥，想要就直接跟我说就是了，我肯定会发给你的。”
　　“......”这人真会脑补。
　　路零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链接，确定能播放后，握着手机一按边缘的键，屏幕息屏。然后他看着郁琛平淡地说，“你可以走了。”
　　很无情的赶人，郁琛顿时有种自己被利用完就抛弃的赶脚。
　　“路零你这样过河拆桥可不对哦。”郁琛摆了摆食指，青葱纤长的食指白得近乎如玉。
　　“你该去练长跑了，我们自己练自己的，两不耽误。”路零说。
　　郁琛勾着笑，一双精致眉眼微眯，一副你的小心思全被我看透了的表情，“哥体力好，三千米在哥这里，完全是小意思，不用练都能稳拿冠军。”
　　他张动唇瓣，慢慢地吐出，“我就留在这里陪你练。”
　　路零沉默了一会儿，要是郁琛不是大活人是个足球就好了，他肯定一脚把它踢走，能踢多远踢多远，审得碍眼缠人。
　　可惜他是个人，还是个脸皮比城墙还厚的人。
　　路零拿他无法，于是重新解锁了手机，自顾看起了视频。
　　被赶还非得死乞白赖留下来的郁琛这厮恬不知耻地又往路零身后挪近了一小步，自然地将下巴搭在了路零的肩上，与路零一同看讲解视频。
　　路零看视频看得专注，对周遭的感知极具下降，再加上郁琛难得没有发出声音也是静静的观看，所以路零还以为是这人又把胳膊搭到他肩上来了，微微动了动没挣脱开就由着他去了。
　　一分钟的视频很快播完，尤其是在专注的学习下，更是觉得眨眼的功夫就看完了。
　　等路零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收回来再微微侧目，发现郁琛不知何时将脑袋搭了上来后，顿时心头狂跳，如鼓雷鸣。
　　郁琛似在琢磨似在总结视频里所讲的内容，思考了一会儿，了然地长哦了一声。
　　极近的距离，颈侧都能感觉到若有似无的灼热气息，霎时路零就像触到了电流似的躲闪着立马弹了开。
　　郁琛吃痛地呼了一声，抚着下巴，略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疼。”
　　路零惊慌又心虚地别过脑袋，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活动了活动筋骨准备尝试人生中第一次跳高。
　　“这背跃式跳高，我总结了一下，大概就五个要点，助跑起跳倒肩仰头甩腿。”郁琛揉了揉磕痛的下巴，朝路零叮嘱，“过杆的时候一定要注意立马甩腿将整个身子腾过来，免得碰杆掉落。”
　　路零站在离横杆有十来步之远的距离，预备着身体的紧张感随待出发。
　　心里建设逐渐加载到百分之九十，路零躬着身躯就要开始冲刺助跑，怎料郁琛突然闯入了路零脑中规划好的助跑路线。
　　“我还是觉得第一次尝试的高度应该保险一点。”郁琛走到跳高架边，将本来就低的横杆高度降得更低了一些。
　　调完两边的高度后，郁琛满意地点了点头，又用鞋尖在横杆前的起跳区摩擦了几下确定不会滑倒，接着在软垫四周踢脚撞了撞让两块厚高的大软垫贴合得整齐。
　　做完这一切，他得意地朝路零炫耀，求夸奖，“路零你说，我是不是考虑得很周到很谨慎？”
　　“......”路零没吭声，走近了，低视了一眼连自己膝盖都不到的横杆高度，漆黑的眸色看着某人，无言地询问着:这高度，认真的？
　　郁琛一点没觉得自己的行为夸张过分，“先练一下姿势，姿势掌握了再挑战高度不迟。”
　　路零默了默，“就这，我抬脚就迈过去了，还采取什么背跃式......”他严重怀疑郁琛在故意搞破坏。
　　“练姿势这个高度很安全。”郁琛固执己见。为了说服路零，自己还率先示范了一遍给路零看。
　　“你看，这个真的很安全，同时也完全不用担心跳不过去。”轻松一跃摔到软垫上的郁琛拍了拍垫子，“而且还不痛。”
　　路零无力吐槽，“......”就这五六十厘米的高度，跳不过去才有问题吧？还有，为什么他这话说的好像是他在害怕担心各种不敢跳而他在好心安慰？迷惑，不解。
　　郁琛从软垫上下来，将软垫推回原状，退开几步把空间让给路零，“好了，你跳吧，我刚才试过了，背跃式没那么难。”
　　路零看了看他，漆黑的眸色中无波无澜，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着手调节跳高架的高度。
　　调完一边，又去调另一边，被郁琛一把按住了手。
　　微微温热的掌心烫着他的掌背，路零噌地收回手。
　　掌心一阵细腻滑溜而过，郁琛并没有注意，因为他此刻的注意力完全放在了别的上面，他有些急迫慌张地问，“你干嘛把高度调高？很危险的。第一次尝试我们还是要稳妥一点，慢慢来，不急于挑战。”
　　“......”感觉这人好像陷入了独自营造的想象中。
　　路零闭了闭眼，颇为无奈地问，“你告诉我哪里危险了？跳个高而已。再说了，有防护垫，也摔不伤。大不了就是没跳过杆连杆带人一起撞到垫子上。”到底哪里危险了？
　　“呃，”郁琛被路零一长串平淡的质问给怔住了，然后口齿模糊地支吾着，“万一着落姿势不对扭到脖子呢......反正就是危险嘛，就低低地试跳一下不行吗？”怪让人担心的。
　　“......”路零不吭声了，默默地与郁琛无言对峙。
　　两方意见不一致，谁也说服不了谁，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意志，谁先松动谁就是妥协了。
　　对峙的视线并不焦灼火热，反倒是清润如水，没有恼怒，没有硝烟，十分平静淡然。
　　一秒，两秒，三秒，四秒，郁琛眨巴了眨巴眼，极快地败下阵来，转动跳高架的螺母，主动调高高度。
　　“只能给你调到一米，不能再高了。”将高度调至一米，郁琛边拧转着螺母边说，“等你跳过一遍，我们再慢慢调高高度。”接着又把另一边的高度重新调了调。
　　路零：“......”算了，一米就一米，总比不到膝盖要强。
　　他估摸着自己助跑的距离往远处走了走，第二次将兜里的手机放在地上，转动了手腕脚腕，微微俯身积蓄能量。
　　“你放心跳吧，这次我绝对不打断你了。”郁琛站在跳高架的不远处，拿着手机打开录像对着他拍。
　　本来路零一直是盯着横杆的，他这一出声，路零就不自觉地往他那看了一眼。
　　不看不要紧，一看路零就取消了准备状态，他站直，微风吹过，掠动衣摆，他的身形挺拔板直，颇有风采，就是有些单薄。
　　路零突然停下来，郁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手机里的录像还开着。
　　“你在拍我？”路零淡淡地问。
　　郁琛咧着璀璨的笑，“对啊。这伟大的时刻，当然要记录一下。”
　　“不许拍。”路零干净利落的出言。
　　“好吧。”郁琛有些不情愿地关上了手机，握在手中垂落到一边。
　　见他居然没有争取便依言而行，路零还惊觉并疑惑他的听话，不相信地看了几眼，见他真的放下手机再无动作，路零才又重新开始加载状态。
　　郁琛一直注视着路零，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蠢蠢欲动，感觉路零酝酿着马上就要开始助跑了，他悄悄地用指纹先解锁了手机。
　　他微转了下手腕，瞄了一下屏幕，很好，还是录像的那个界面，只是因为刚才息屏了的缘故，录像暂停了，然后他又悄默默地点击了继续的按钮。
　　悄悄往后挪了几步，在路零积攒完蓄势加速助跑抬脚的那一刹那，他当即举起了手机，不声不响地运着镜头跟着路零走。
　　全程不落地拍摄了下来。
　　加速，骤停，借着那股惯性力弹跳，反弓，抬腿，一气喝成，路零以背跃式的方式落到了垫子上，高度本来就不高，横杆自然是纹丝不动地固守原位。
　　“漂亮！”郁琛拍着掌若无其事地赞赏，他早已在路零落到垫子上的时候保存录像并将手机放了起来，没让路零察觉到。

　　☆、第 47 章

　　两个星期很快过去，运动会在万众期待中迎来。
　　运动会如此备受盼望期待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运动会连开三天，代表着他们可以连续三天不上课。并且，运动会期间，各科老师都很仁慈又默契地不布置作业，所以，这三天，是真正的玩耍放松的时间。
　　为此，平时被课业翻来覆去折磨着的大伙们能不期待吗！！！
　　这一日，大家比往常来的都要早，主要是兴奋激动的。
　　班上的女生纷纷脱下了外套，显现出里面的白色女仆装，蕾丝花边配褶皱短裙，大多数男生都面露嫌弃不忍直视。
　　男生嘲笑女生的着装，因果报应，他们的着装也没能逃过女生的嘲笑。
　　管班级经费的是一个女生，这次开幕式男生女生的服饰都由她一手拍板，而经她拍板的男生服饰是华贵绚丽的奢华版骑士服。
　　所谓奢华版，就是指加入了各种诸如银链亮片仿真碎钻等奢华元素的装饰品。
　　版型和样式是集全班各女生的智慧设计出来的，其实是很好看的，只是衣服有点挑人，这样一件炫目的华服套在普通男生的身上就显得怪异丑矬。
　　尤其是套在皮肤黑沉坑洼身形又矮小墩胖的男生身上，惨不忍睹到无以复加。
　　其实呢，我丑你丑大家一起丑，出点洋相倒也没什么，问题就在于这群人之中出现了几个叛徒。
　　众男生齐齐忿忿不平地望着教室后一排的一圈角落，同样的衣服为什么穿在他们身上就这么不一样！！！
　　兰许最近和陆渝走得越来越近。
　　他是个话痨，以前都是找郁琛说话，但郁琛经常会嫌他叽叽喳喳太吵，所以兰许总不得尽兴，肚子里存了一堆的废话没处说。
　　直到他遇到陆渝，一个丝毫不嫌他烦并且不是话痨可以听他絮叨的好人。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幕。
　　早早换好服装的兰许一直站在陆渝旁边，不知道话题是什么，反正就见两人聊得热火朝天。
　　当然，主要是兰许在那天花乱坠地比划演讲，陆渝大多时候都是在耐心地注视倾听。
　　男生不像女生那样在教室里换衣服有诸多不便。
　　借着一长排书柜的遮挡，郁琛换好服装从后面走出来，看到路零还拎着衣服琢磨穿法。
　　衣服上面有很多细小的链子，衣领两端都有拉链，四周还开着许多错落杂乱的排扣，路零一时没搞懂，翻来覆去地确定哪一面是正面。
　　“来，我教你吧。”郁琛很热心地从他手中拿过衣服，解开一长串排扣，找准正面，拎在手里，打算帮他穿。
　　“你先把衣服脱了。”郁琛看了一眼他的校服外套。
　　路零还处于他是怎么分清正反面的震惊中，呆愣地哦了一声，拉链下划，脱下了校服放在课桌上。
　　他里面穿的是一件纯白短袖，隐匿在宽松版型下的单薄瘦削的身材仿若蛟龙般藏着无穷的力量。
　　阳台的窗户打开着，一阵风吹拂起轻盈的窗帘闯入室内，吻过路零的腰际，布料紧贴腹部，描摹出遒劲结实但不夸张的肌理。
　　郁琛轻浮地吹了声口哨，流里流气的，掺了三分不正经，三分揶揄，四分欣赏，盯着他的腹肌瞧，“身材不错。”
　　路零本来还没注意到，听到这么一句第一反应是莫名其妙，等顺着他视线终于察觉过来后，羞愤情急之下，他一把抄起了桌上的校服摁到了郁琛的脸上。
　　于是郁琛的整张脸就被半揉着的宽大校服给掩了个完全。
　　路零一手死命地拿校服按着郁琛的脸不让他看，另一只手夺过郁琛手里的衣服穿了起来。
　　他先抖了抖衣服，套入一只袖子，然后换了一只手继续摁着郁琛的脸，换套另一边的袖子。
　　然后拉了拉衣服，提到肩膀，套了个大概，才松开摁着的手。
　　手一松，路零的校服就被郁琛扯到了手里，同时那张过分夺目的俊颜也重新出现在了眼前。
　　路零低头整理着衣服的配饰，和忙于系扣。心里没少骂某人流氓变态。
　　“路零，不至于吧，都是男人，我看看不行吗。”郁琛无所谓地说，“再说了，你要是觉得吃亏，我也可以给你看我的。”
　　路零:“......”变态。
　　事实证明郁琛还可以更加变态。
　　“路零，你的校服好香啊。”郁琛由衷地感慨后，似是回味那个清香，他举起手中的校服埋首其中深深地嗅了一口。
　　路零捣鼓着繁复的着装，听到旁边一声吸嗅声，无意转头看了一眼，就见郁琛像个变态一样轻薄着他的校服，赶忙面红耳赤地夺了回来，严防死守地掀桌板放进了桌肚里。
　　做完这一切动作，脸上的热气还未退散下去。
　　他侧了个身，微微背对郁琛，手里忙乱地系着排扣，意图遮掩慌乱和脸红。
　　“我帮你啊。”郁琛缠上来，手指灵活地开始系左侧的排扣。
　　“不用你帮。”路零偏着脑袋就是不与郁琛对上。
　　郁琛充耳不闻，三两下利索地系好了一列的排扣。
　　恰时路零刚好也系完了另一边的排扣，他仓惶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裤子，“我去换裤子。”然后就跑到书柜后面去了。
　　郁琛看着他明显慌乱的背影，眸中满是疑惑，他怎么了？
　　路零躲在书柜后面，隔绝了郁琛的气息，慌乱总算平复了下来，脸上汹涌的蒸腾热气也退散了下去。
　　他换好裤子后，又呆了一会儿，待彻底冷静下来，他才从书柜后出来。
　　而再出来时已然换上了平静淡漠的神情。
　　郁琛在外面等他，本来换条裤子，一会儿功夫足以的事，路零生生换了好几分钟。
　　郁琛抱臂倚着课桌，等见着人出来后，忍不住说，“你在里面偷摸干什么坏事呢，怎么这么久？”
　　谁做坏事了，这人尽爱满嘴跑火车。
　　路零没搭理，回到座位上开始换鞋。
　　“也是，”郁琛意味不明地说，“时间不会这么短......”
　　路零:“......”总感觉他和他想的好像不是同一个意思......
　　路零换好鞋后，站起身捋了捋衣摆，把褶皱都拉平了。
　　郁琛抬眼从上到下扫了他一眼，拍手鼓掌，“不错，特别帅。”
　　“就是你这个发型和眼镜不合适，风格有点不搭，太规矩了。”他绕着路零看了看，“如果你把头发撩上去，弄得凌乱点，绝对酷炸了！”
　　“来，我给你做个造型。”郁琛说着凑上来就要上手。
　　路零赶忙一个闪躲，从狭窄的座位间逃窜了出去。
　　逃窜也没逃窜多远，就离座椅两步远，凝视着某人的平淡眼神中隐着警惕。
　　两人默默地对峙了几秒，郁琛突然从兜里拿出手机，在路零还没摸清他下一步动作的时候，咖嚓给他连拍了几张。
　　很不习惯拍照的路零紧抿了抿唇，“不许拍。”
　　听那语气，略有恼怒。
　　“路零你生气了呀？”郁琛放下手机，用一种很欠的语气说。
　　偏生还佯装着无辜单纯的表情，睁着一双无辜的双眼。
　　路零:“......”
　　“真不给拍？”郁琛走近几步，低声问。
　　“删掉。”路零说。
　　“不删。”郁琛摇摇头拒绝，翻开相册，里面就十来张图，其中五六张是刚给路零拍的，另外五六张既不是人物图也不是风景图，全是美食图。
　　“你看，”郁琛翻出给路零拍的照片，晓之以情地劝说，“照得多好看啊，删了岂不是可惜？以后翻出来看这些回忆的时候多有意义啊。”
　　路零:“......删掉。”
　　“非得删啊？”郁琛蹙眉，很为难地看了看照片，真心觉得拍得特别好，不是很想删。
　　抬眼瞥了一下路零，淡漠冷然地垂视着他的手机屏幕，俨然是要亲眼监督着他删掉。
　　郁琛脑筋转了转，很遗憾地说了句，“好吧，听你的。”
　　手上也跟着点了一下图片，选择了下方出现删除的选项，跳出是否删除的提示，他选择了确定。
　　接连数张都是同样的操作。
　　郁琛清完了他的照片，问，“可以了吧？”
　　路零点点头，收回了目光。
　　郁琛就趁着这个时机，快速地点开了摄像机，翻转镜头，变成自拍模式，然后勾肩搭上路零的肩膀，出其不意地将两人装进了相框里。
　　“茄子！”郁琛笑着看向镜头，“三二一。”
　　咔嚓，定格了下来。
　　郁琛低头翻看相片，不住地称赞，“啧啧，真好看。”
　　路零始料未及郁琛会突然来这么一招，没有防备间被郁琛得逞了。
　　这会儿他反应过来，直视着他，“删掉。”
　　郁琛全然不像上一刻，得意地扬着笑脸，“不给删哦。”
　　路零微微皱了皱眉。
　　“你看，”郁琛还将新拍的照片放大给他看，得意洋洋，“你这有些受惊的可爱小眼神藏都藏不住。”
　　“删掉。”看完照片，路零更坚定了。
　　郁琛摆了摆手指，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操作了几步，又展示给了路零看。
　　路零往上面一瞧，方才分明亲眼见郁琛删掉的几张照片又重新出现在了相册里。
　　“！！！”
　　“还好我设置了自动备份，删了也可以马上找回来。”郁琛笑着回到了座位，细细观赏相片。
　　“......”路零觉得现在的郁琛有些得寸进尺了，但是......好像又没有办法可以阻止。
　　这种状况，有些头疼。                        
作者有话要说：　　orz，真的非常不好意思。
因为一些原因，本文需要暂停两个星期左右。
如果等不了那么久，就弃吧。
真的真的真的万分抱歉，恢复更新后，我尽量把断了的这些字数补回来。
orz

　　☆、第 48 章

　　距离八点钟开幕式还有好一会儿时间，打着游戏的张宇忽然提议去逛校门口的那家面包店。
　　反正闲来无事，郁琛将手机揣回了兜，对着同桌问了一嘴，“路零，你去吗？听说最近出了好多新品，又好吃又好看。”
　　“不去。”淡淡的声音中是不动摇的拒绝。
　　郁琛早猜到教室宅的路零不会去，“那要帮你带点什么吗？酸奶？”
　　路零手握了握放在桌上的水杯，“我有水。”言下之意就是不需要酸奶。
　　“......”这两样东西能相互替代吗......一个是拿来解渴的，一个是拿来享受的。
　　“今天星期四，第二杯半价。”郁琛继续说，非得给他带点什么东西不可，“我们拼一拼，可以便宜好几块钱。”
　　路零不为所动，平静的黑眸里没有丝毫起伏变化，他掀起眼皮，朝张宇和李为那瞟了瞟，又瞥了一眼郁琛，然后眸光垂回，不咸不淡地建议，“你可以和他们中的任意一人拼。”
　　李为刚想开口说我不喝酸奶琛哥可以和张宇拼，嘴张到一半就听到琛哥先开了口。
　　“他俩已经决定了拼着买，我不能再加进去了。”郁琛对路零说。
　　“？”李为心中纳闷，琛哥都还没问他们呢，怎么就知道他和张宇要拼单了？而且......他今天真的不想喝酸奶。
　　郁琛说得一脸泰然，一点也不像张口胡扯的，路零没有多加怀疑便相信了，他为难了一会儿，还是没改变意向，“那你就自己买两杯吧，一本放着上午喝，一杯放着下午喝。”
　　鸣一的酸奶都是现制的，冷藏储存在橱柜里供人购买，从冷橱里拿出来后，一般放不了多久，顶多半天，不然就会变味。尤其是在天气还不算太凉快的夏末。
　　“乖乖啊，”郁琛笑了，低低的笑声分外悦耳，“教室没有冰箱，放到下午再喝，你是想毒死我吗？”
　　“那你就买一杯。你非得享受特惠活动吗。它就是和你无缘，你也强求不来。”路零半晌没吭声，一啃声就把郁琛给噎了住。
　　猝不及防被呛了一声，郁琛些许怔愣。
　　郁琛觉得自己大抵有病，路零越是这样拒绝，他反而越发来劲兴奋，越想挑战着让路零乖乖顺从。
　　“啊对了，”郁琛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一样，有点替路零兴奋地说道，“那里好像有卖橙汁，超大杯，还是冰镇的。你应该会很喜欢的。”
　　“真的？”路零怀疑地看着郁琛。他也去过鸣一，可从来不知道橙汁也在他们家的营业范围内。
　　面对路零的质疑，郁琛脸不红心不跳一派坦然君子作风，“毋庸置疑。”
　　“他们家的橙汁里还有果肉，口感味道都好极了。”郁琛补充。
　　路零怀疑地看了看郁琛，还是选择了相信。毕竟他已经好久没去过鸣一了，出了他不知道的新品也很正常。
　　“所以，要让我帮你带吗？”郁琛笑吟吟地问。
　　路零静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声音如同缥缈的薄雾，很轻，但又刚好能令人听到。
　　郁琛使坏地装作没听见，侧了侧耳朵，无比费解的表情，“什么？”
　　路零:“......”他一定是故意的。
　　须臾，路零朝郁琛招了招手，示意他凑过来有话要对他讲。
　　郁琛嘴角翘了翘，他就知道路零躲不开诱惑，终于要求他了？他喜滋滋地将耳朵凑了过去。
　　得到路零隔着一小段距离的重重一声嗯。
　　然后听到路零不轻不重地问，“这下听见了吗？”
　　郁琛打赌，路零绝对是在报复他。
　　“耳膜都要被你震碎了。”郁琛做了做揉耳朵的动作，极其夸张地一脸惶恐看向路零，两只眼睛睁得圆溜。
　　“你快给我看看，我的耳朵是不是坏掉了，”郁琛侧耳乍然凑得极近，语气担忧又迫切，“我怎么感觉我的耳朵在嗡嗡响呢？”
　　路零:“......”装还挺像，如果不是双目瞪大的演技过于浮夸的话......
　　路零淡漠地垂视了一眼某人送到眼前的白净耳朵，郁琛还在不遗余力地唉哟呼叹。
　　“哎呀呀，耳鸣声越来越响了。”
　　“诶？！头也开始有点痛了，路零你说是不是耳神经受损影响到了脑神经哎呀呀，这可怎么办啊？”
　　“路零，你可得负责。万一我残疾了，你不能嫌弃我，非但不能嫌弃我，还得特别照顾我，我想吃什么你得给我买，我渴了你得给我倒水喝，要是我肩膀酸了，你必须自觉并情愿地给我按按肩。”
　　俨然沉醉角色里了。
　　想得真美，还幻想他给他鞍前马后端茶倒水呢......做梦。
　　还给他摁摁肩......呸，怎么不说给他捶捶腿呢。
　　路零心理活动很活跃。
　　他看着郁琛那同他长相一样温和无害精致俊秀的耳朵，沉默地凝视了一会儿，垂在腿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某种念想近在咫尺。
　　蜷了蜷指节，手间动作愈发蠢动。
　　路零克制了一会儿，那只散发某种诱惑的秀气耳朵还停留在眼前，而它的主人恰时轻声且疑惑地嗯了一声，语调上扬，荡着清浅涟漪。
　　被这涟漪一漾，有什么被波动到了。
　　不由自主的，那双本垂落在腿上有意识被控制的右手脱离了控制，顺着属主的心意，直接就钳制上了某物，轻轻地捏了捏。
　　质感软软的，带着点脆嫩的弹性。
　　“诶？”突然被拎住耳垂的郁琛第一时间没有挣扎，而是配和地歪斜倾仰脖子，嘴上连连虚无地唉叫了好几声。
　　一点都不走心，跟胡闹似的轻嚷。
　　路零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转瞬即逝。
　　“不用这么报复我吧？”等路零放开后，郁琛揉了揉自己根本不痛的耳垂，形容夸张地说，“我还以为我的耳朵都要被扯下来了。”
　　“......”路零静默几秒，然后木着一张脸问他，“你还走不走？”
　　郁琛长叹了一声，仿若才想起来似的，转头呼了张宇一声，“走。”
　　路零:“......”敢情他差点给忘了啊。
　　已经打完一盘游戏的张宇骤然听到琛哥叫他，忙将手机收起来放进兜里，“琛哥，你这么快和路零说完话啦？我以为还要好一会儿呢。”
　　听闻此言，不知怎么的，路零极快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点局促，对张宇因为他被晾一边有点抱歉。
　　郁琛倒是没什么表情，也不见丝毫尴尬，起身便往外走。
　　下了楼梯，走出教学楼，经过大花坛的时候，张宇突然问，“琛哥，鸣一有卖橙汁？我咋不知道？”
　　身为每天必逛一遍鸣一面包店的忠实顾客，张宇很费解，据他所知，鸣一貌似真的没有开拓过果汁业务。
　　郁琛一身精致剪裁的制服着装，脚蹬一双黑色长筒皮靴，宽松的裤脚扎进皮靴内，将他那双长腿衬得愈发笔直细长。
　　容姿艳艳，出彩夺目。
　　暗地里吸引了远处近处无数视线。
　　“是没卖。”郁琛懒洋洋地回，姿态闲散，却别有一种王者的风范。
　　“我就说嘛，听你对路零说得那么保证我都要怀疑自己了，”张宇点点头，一副事实的真相就应该是这样的笃定自信，不过片刻之后，他又疑惑不解了，“那琛哥你不就是在......”骗路零吗？
　　后面几个字他顾忌着没敢说出来。
　　“确定没问题？”他怀揣着谨慎小声问，“要是被发现......”
　　郁琛左眼眉尾一挑，不置可否。路零单纯的很，总呆在教室又不出去，只要没人告状的话，他根本不会知道。
　　想到这，他看了看一边嘴巴貌似不牢靠的隐患。
　　“你最好守好你的嘴，”郁琛凉凉地睨向张宇，言语间满是威胁和警告，“要是被路零知道了，后果你绝对不会想知道的。”
　　明明暖洋洋的天气，张宇突然感觉一股凉意袭来，冻得人瑟瑟发抖，他环抱住胳膊，表态坚决诚恳，“琛哥你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半点都不泄露出去。”
　　郁琛嗯了一声，神情淡淡，步履从容。
　　运动会期间，校门可以随意进出。
　　但是为了方便管理和防止外来人士趁机溜入校园，只开了毗邻保安室的小扇玻璃门，伸缩门紧闭。
　　郁琛往外推了推玻璃门，纹丝不动，门是锁的。
　　再往保安室里一看，两个保安大叔都在不务正业中。
　　“......”郁琛扣了扣窗户，指骨撞击玻璃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屏幕反光，郁琛瞄了一眼，没能看清这个中年大叔乐呵呵地在看什么。
　　哗——窗户被拉开，传来保安大叔粗豪浑厚的一声问。
　　“要出去啊？”
　　郁琛轻点了下头。
　　“大叔，你给我们开一下门，门锁着出不去。”张宇在旁说。
　　保安大叔仍旧乐呵呵的，他暂停了手机屏幕，起身从桌面远处的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椭圆状物，小小的，握一手。
　　灰扑扑，上面有许多按钮。
　　郁琛目测那应该就是开关控制器。
　　果然，就见保安大叔拿过，定睛在上面找了找，终于找到其中一个按钮，大拇指在上面停留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门开，郁琛丢下了句谢谢就推门而出。
　　一扇门才推了一半，听到保安大叔同另一个吃着麻辣烫的保安大叔赞赏了一句，“现在的小伙可真俊呐，你看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伙，面皮白的哟。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不知道要招惹多少小女生，......”
　　“那可不，现在的女娃娃都喜欢长得白又高又瘦的男生，”另一个保安大叔呲溜了一口粉条，“要是我是小姑娘，我也喜欢这样的男生。”
　　两个大老粗爷们说话声音洪亮，完全没有要避着人的意思，所以，郁琛将两人对话听了个完全。
　　尤其是那句“要是我是小姑娘，我也喜欢这样的男生。”
　　经由一个四十好几面目松弛粗糙皱纹横眉的中年男子口中说出的假想，着实不大美妙。
　　郁琛听到脚下一打滑，差点没摔倒。
　　随即，只见他往外走的步伐倏地一下子拉大了，仿佛此处是什么是非之地，必须马上脱离。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啦！更新时间进行了调整，以后每晚九点准时更新。
谢谢支持啦。

　　☆、第 49 章

　　
　　“诶琛哥。”张宇叫嚷着小跑紧跟上。
　　追上之后，他又说，“琛哥你是腿长，但是也照顾照顾我们这种普通人，你走快了，我跟不上啊。”
　　郁琛侧瞥了他一眼，缩小了步伐间距。
　　等过了马路，走出好远，张宇仍是双手捂着嘴，浑身激烈的抖动。
　　“......”郁琛看着他都快抖成筛子了，明显是在憋笑，而憋笑的原因不言而喻。
　　唇角轻抿，眉头微蹙，一下子面色沉了下来。
　　“琛哥我真不是在笑你！”张宇慌忙摆手，极力辩解。
　　郁琛：“......”不打自招。
　　校门对面一条美食街，鸣一面包店前，郁琛停在了门口，没有进去。
　　张宇疑惑地叫了他一声。
　　“你进去帮我买一罐蔓越莓饼干，我去趟隔壁，给路零买橙汁去。”郁琛说。
　　张宇哦了一声，独自走进了店内，先到柜架上拿了罐郁琛要求的蔓越莓饼干，然后才开始选购自己的东西。
　　不对啊，他反应过来，为什么琛哥不自己进来买？他可以先在鸣一买好后再去隔壁啊，反正又不着急。
　　鸣一店内的面包糕点酸奶饮品都是预先一个小时就做好的，直接选购付款就行。而隔壁的奶茶店所有订单都是现做的，需要等待时间。更何况，这是附近唯一一家质量上乘的奶茶店，客源不断，还需要排队。
　　所以，当郁琛买好橙汁而发觉张宇居然还在鸣一没出来的时候，他觉得很神奇。
　　他提着一杯橙汁走进店内，看到张宇正站在一个柜橱前难以抉择，目光在两个外表上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的吐司烤片之间逡巡。
　　“要买就买，不买就走人。盯半天能盯出花来？”郁琛出声打断了他的沉思。
　　张宇回头看了一下，找到救星一样，指了指面前并排横躺着的吐司烤片，“琛哥你快给个意见，这俩哪个看起来更好吃。”
　　“......”郁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真没看出那两片吐司烤片有什么区别，更完全不懂他在纠结什么。
　　“随便拿一片就好了，纠结什么......”
　　“那可不行，”张宇凝重地摇了摇头，“这是要送给小花的。得挑选最好看最好吃的那片。”
　　小花？
　　......郁琛从来没听过这么一言难尽的称呼。
　　有点被雷了一下。
　　“小花是我最近再追的一个妹子，人特别可爱，”张宇解释，“名字里带有花字，小花是我给她取的叫法。不觉得可爱吗？”
　　“......完全没觉得。”
　　郁琛心想，原来是私自取的，他就说现在这个世纪怎么会有人给自己取这么土里土气的称呼。
　　他瞥了一眼张宇，给一个年轻少女取名小花，他可真行。
　　“你这么叫她，她没打你吗......”郁琛说。
　　张宇有一瞬尴尬，“也就是私下自己叫叫，当面不敢。”
　　“......那你还算有自知之明。”郁琛从他手中抽过一罐蔓越莓饼干。
　　就这么一番对话的功夫，不长不短，张宇还没作出决定，郁琛等得没耐心。
　　“既然你这么难作出选择，那就别选了。”说着，郁琛从另一边拿过夹子将那两片吐司装进了抽过来的食物包装袋里，然后径直朝结账台走去，顺道经过冷冻橱柜的时候，捎上了一杯酸奶。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
　　张宇看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匆匆跑到郁琛旁边，“琛，琛哥？”
　　郁琛将东西放到收银台上，收银员已经开始结账了。
　　郁琛拿出手机点开付款码放到扫描器上，一边扫描着一边回了句，“省得你纠结，我买了，刚好我和路零一人一片分着吃。”
　　“......可，可那是我打算买给......”小花的......
　　郁琛这边已经结完账了，他抛下一句“那你慢慢挑别的吧，我先走了，就不等你了。”就真的几步悠闲地走了出去。
　　张宇在后面挽留地诶了一声，随便抄了几罐小饼干，快速结了账。
　　结果他手上塑料袋还没拎起来，就见郁琛又退了回来。
　　“咋了琛哥？”张宇疑惑地问。
　　郁琛没回他，而是自顾走到了收银台前，看了看挂在上方的亮牌。
　　“浪漫水果捞？”
　　“是的，本店今日新品，限量十份。”店员是个年轻女士，大概二十五六，看到郁琛面带笑颜，态度和缓亲切。
　　“我没看错吧？上面画的是橘子。”郁琛看着亮牌上的一张图片。
　　“是的，”女店员微笑着肯定，“里面除了橘子，还有芒果草莓火龙果猕猴桃，淋上本店特制的风味酸奶和碎冰，实乃一绝。
　　她不竭余力地推销，“而且我们的水果捞是现制现做的，材料味道绝对新鲜。现下还有最后两份，请问您需要吗？”
　　郁琛垂了垂睫毛，出声，“来一份。”
　　“好的。”女店员给郁琛再度结完账后，朝后厅传达订单，“浪漫一份。”
　　“其他水果可以少加点，麻烦多加点橘子多加点冰。”突然想到，郁琛补充。
　　“没问题。”女店员还是微笑着，然后冲后厅又喊了句，“是位帅哥，要求多加点橘子，少加点其他水果。”
　　张宇听到后厅爽快地回应，“好嘞！”
　　“......”这个看脸的世界......他也好想有这种优待。
　　水果捞的制作需要点时间，郁琛站在一旁等，张宇也站在一旁等。
　　零散的间隙，一般人都会通过玩手机打发无聊。
　　郁琛没有这种习惯，也可以说，除了周末偶尔打打游戏，他都很少碰手机。
　　“待会儿装袋的时候，麻烦给两个勺。”郁琛突然想起来，对收银员说。
　　女收银员顿时微笑得更灿烂了，“这位帅哥，你女朋友可真有福气。橘子是你女朋友爱吃才要求多加的吧？”
　　“女，女朋友？！”被突然冠上一个女朋友的当事人不见什么反应，张宇倒是吃了一大惊似的喊了出来。
　　“琛哥你有女朋友了？啥时候交的？我咋不知道？”张宇惊疑。
　　“......”郁琛无奈，“两个勺子是我和路零用的。”
　　不和这货说清楚，保不准明天他有女朋友这消息就传遍南高了。
　　张宇哦了一声，有些理应如此，又有些没能扒到惊天大瓜的怅然若失。
　　路零这个名字一听就是男生的名，不会混淆性别。
　　预料那个女店员应该也会和张宇一个表情，结果......那个女店员好像笑得更开了，之前还是竭力压制让自己微笑得体不漏齿，这会儿唇瓣咧开牙龈都露出来了。
　　郁琛：“？？？”
　　水果捞做好了，女店员给包装好，郁琛接过袋子的时候，那人突然小声而支持地说了两个字，“加油！”
　　声音很轻，但蕴含的力量丝毫不轻。
　　郁琛仍是不明所以，加什么油？
　　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女店员，女店员又恢复了职业微笑，好像她没有失礼咧笑过一样。
　　走出店门，郁琛问张宇，“你知道刚才那个女店员为什么要跟我说加油吗？”
　　张宇摇摇头，“不知道，我还纳闷呢。”
　　“......”郁琛想了想，没能想出，算了，不管了。可能就是莫名其妙的话吧......
　　回去不可避免的又经过那个保安亭，不可避免地又敲了敲玻璃窗，然后又看到了那两个保安大叔。
　　全程郁琛都木然着一张脸，十足高冷。
　　进了校门，渐远保安亭，又听到两人嘀咕。
　　“这小伙有点高冷啊，这样可怎么追女孩子哟......”
　　“诶你不知道，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高冷的，对人越是冷淡越是招人喜欢。”
　　“啊？这世道都变成这样啦？我们那会儿可还是懂得体贴人的更吃香来着，......”
　　郁琛一手拎一个袋，“......”嘀咕就嘀咕，能不能不要那么大声......
　　进入教学区，经过一楼某个班级的时候，张宇从教室后门往里瞄几眼。
　　“......”郁琛看着他像做贼一样扒拉着高一年级的教室后门门栏，“还走不走了？不走我先走了。”
　　张宇慌忙撒了手，回过身，“走走走。”
　　“我这不是喜欢人家小姑娘嘛，情意难却，忍不住就想看两眼。”张宇跟上郁琛的步伐，边走边说，“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
　　然后又想到郁琛情窦从未开过不能感同身受，他顿了一下说，“琛哥，等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这莫名有种被大前辈教诲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喜欢是什么感觉？”郁琛踏上一级台阶，好奇地问。
　　“喜欢啊，喜欢就是想念，”张宇抒发着自己的理解，“喜欢一个人，就恨不得两个人能天天在一起。即使什么也不做，就光呆在一起，只要看着对方，就很开心很满足，嘴角也会情不自禁上扬。”
　　“那怎么判断自己喜欢一个人呢？”郁琛进一步问。
　　“怎么判断喜欢一个人？”张宇琢磨了一下，“这是个好问题。我还从来没想过。”
　　“......”郁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都交过那么多女朋友了，不知道怎么判断喜欢？？？”
　　他鄙夷地啧了一声，“来者不拒，照单全收？”
　　“不不不，那我还是知道自己喜不喜欢一个人的，”眼看自己即将被渣到无法翻身，张宇慌忙解释，“主要是你问的问题太突然太少见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那你说。”郁琛淡淡然。
　　“琛哥你这个问题真的问得很奇怪，一般大家谈恋爱的时候，都不会刻意去想去判断自己是否喜欢一个人的，”张宇说，“就是看对眼了，有种心跳紊乱的感觉，就在一起了。谁还想那么多？”
　　“那岂不是很随便？”郁琛不认可地蹙了下眉。
　　容易受影响的话，各种原因以及各种环境下，都可能造成心脏节拍紊乱，可能会误以为是悸动。
　　张宇呃了一声，“是有点随便了点，不过大多时候还是应该很正确的吧？”
　　踏上二楼的台阶，郁琛止步，挑了一下眉，斜睨张宇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在逗我？
　　“......反正就是看感觉，心动了，自己会知道的。”张宇说不清楚，随便说了句收尾。
　　不过郁琛并没有就此结束话题的打算。
　　他问，“如果一个人总是不受控制地想逗一个人，在哪儿都会不经意地想起他，这是不是喜欢？”
　　“妥妥的啊！”张宇总算感觉自己能肯定地回答点什么了，“那人绝逼是喜欢上了，毋庸置疑。”
　　郁琛惊讶，“确定？”
　　“嗯嗯！”张宇很肯定地狂点头。忽而灵光闪现，想到一条判断喜欢的准则。
　　“想象那个人亲吻自己，如果心里没有任何厌恶和排斥反而很乐意享受的话，那就是喜欢了。”张宇振振说。
　　对方亲吻自己？
　　郁琛垂眸若有所思，从容的步伐渐缓。
　　如果是他的话，好像......还不错？
　　而且心跳的感觉，也不是没有过......
　　所以，这就是喜欢？
　　郁琛沉思间，越走越慢，步子越来越小，到最后停在了原地。
　　张宇走着走着，旁边一空，往后一看，琛哥落了一大截。
　　“琛哥？”他叫了一声。
　　郁琛回过神来，继续行进。
　　“琛哥你为什么走着走着停了？”张宇问。
　　“没为什么。”
　　郁琛的回答一如既往的无所谓，表情也如一路走来一样平静没有变化，只是眸光深处以及内心深处陡然绽开了名为情窦的红花，芬菲烂漫，妩媚鲜丽。
　　

　　☆、第 50 章

　　脚迈入教室后门，郁琛抬眼望去，远远的，靠窗侧的最内边，路零安静地坐着看书，后背没有挺得很直显得板正，也没有弯得很佝偻显得驼背，他就恰当正好地那么坐着，自成一条舒适的线条。
　　周身没有任何或强势或凌厉或柔和的气息，只是非常平静，淡如空气，不锋芒不内敛。
　　窗侧有微风拂过，帘布轻飘，洒入灼灼白光。
　　郁琛驻足静静地看了一会儿。
　　大概是因为明白了自己的心意，当一个不经意与似有所觉忽而转头看过来的路零对上眼的时候，扑通，心震烈轰隆地一跳。
　　周遭环境吵闹，人群喧哗，但是在路零转过来的那刹那，郁琛第一次有那种感觉，仿佛所有声音所有事物骤然退潮，他的耳朵再传不进任何声音，眼里再看不到任何人，只唯独他，仿佛闪着耀眼的光，独占他的心神。
　　那光芒太过耀眼，眼神交汇上的一刻，郁琛不知怎的忽然不敢看他，慌忙错开了视线，同时一只手抚上后脖颈，目光游移，假装活动着胳膊。
　　路零看了他一眼，平常地转了回去。郁琛箍抡着胳膊的掩饰性动作瞬时停了。
　　心脏仍旧扑通扑通剧烈的跳动着，夹着许多慌乱。
　　“诶琛哥，你怎么站在那里？不回座位？”张宇回到座位坐下，回过头来发现郁琛站在后门处一动不动，觉得奇怪。
　　郁琛骤然回过神来，心里一凛，抛开方才的几丝别扭和莫名心悸的不敢畏缩，优雅地踱步回座位。
　　他才不承认自己刚才是紧张到稍显怯懦了呢。在心里否认完，还给自己想了个解释，那只是因为路零转过来的太突然，杀了他一个措手不及，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堂皇了而已，很正常。
　　况且这是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被看一眼紧张些，也很正常。
　　这么一想，郁琛就轻松了很多，那些因身边心悦之人而产生的心脏狂跳的作乱也平复了许多。
　　他现在已经很确定了，他，郁琛，真实地喜欢着路零。
　　放眼环顾一下四周，所有人都在嬉笑玩乐，要么是在同别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话，要么就是在玩手机，总之都很休闲放纵。
　　这样松散的环境下，而路零居然在看书学习？
　　“乖乖，”郁琛深觉无力，劝说，“你这就不对了，大好的快乐时光你居然拿来看书？”
　　路零垂了垂眼眸，“我不知道该干什么。”
　　“哦别这样，乖乖，”郁琛怜爱又疼惜地看着他，“我会很心疼的。”
　　郁琛这么一说，路零顿时从难过低沉的情绪中摆脱了出来。
　　原因无他，就出去了一趟的功夫，再回来，郁琛竟截然变了个人，还变得很......奇怪。
　　路零沉静的黑眸探究疑惑地直直望向郁琛的眼底。
　　那片眼底清澈温润，再无其他，路零眼睫低垂，默然无言。
　　只是耳根如同沾染了胭脂般红得艳丽。
　　路零微垂着头，薄唇紧抿，看上去在思量着犯难着要说些什么话，郁琛暖笑着看着他，不催不促，耐心等待。
　　半晌，路零终于抬起了头，平淡的语气磕磕绊绊，支支吾吾，就像是刚学会说话还说得不大利索的小孩子，“你，你为什么，要叫，我，......”乖乖。
　　“我有名字的。”路零整了整语言，不复方才的局促。
　　郁琛没想到他要说的是这个，怔松过后，依然是温和地笑着，“什么？”恶劣地装听不懂。
　　双手攥了攥，路零鼓起勇气顺畅地说出口，“我说你为什么要叫我乖乖，我有名字，我不喜欢。”
　　说完这句话，路零立马又垂眼不看郁琛了。
　　郁琛的嘴角却是更往上翘了，他眨着纯洁无瑕的明亮眼眸，故作疑惑地往路零耳边俯了俯，压低声音浅浅地说，“嗯？我没有叫你啊，你说的乖乖，那个是我的口头禅。你不喜欢啊？那也没办法了，是我的口头禅，改不了。”
　　同桌了许久从没听过这两个字从郁琛嘴里说出过的路零明显不信说辞，“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郁琛一笑，“遗憾吗？那我补给你？”
　　“......”
　　路零以为这是开玩笑的，但本尊好像并不这么想，只听郁琛低低地凑到他耳畔唤了好几声。
　　“乖乖？乖乖？......”
　　温柔蛊惑着耳膜，溺毙着感官，潮热的红晕立马攀上了路零的脸颊，他一把推开郁琛，让人坐了回去。
　　这一推完，路零就后悔了，后悔自己的莽撞失礼，他不安地看了一眼郁琛，生怕他因此恼火。
　　郁琛完全没因路零这应激一般的激烈反应而恼怒呆愣，他反而乐得很开心，就像是很享受被这样对待一样。
　　“乖乖，你居然袭我胸!”郁琛两手捂着自己的胸膛，表情语气极其夸张地控诉，“太过分了！你要对我负责！”
　　“......”路零觉得郁琛这是在胡搅蛮缠，没有理会他，转身回去继续看书。
　　他想了想，也是，跟郁琛这不正经的家伙有什么可说的，还不如看书学习。
　　路零转回去看书还真就认真地看起了书，任耳边某人无论呼唤都不予置会。
　　“路零，路零？”郁琛一手在路零眼前晃了晃，没反应。
　　“好吧，”他妥协了，“你是我领导。我不叫你乖乖了总行了吧你别看书了，我们一起玩啊。”
　　路零没回答，不过耳朵一直听着郁琛说的话。
　　路零还是没反应，眼睛也一直盯着那本在郁琛看来并没有太大吸引力的生物课本。郁琛凝眸盯了一会儿路零的侧颜，手臂碰到他随意放置在桌上的饮品，触感冰凉刺骨。
　　他勾唇一笑，差点忘了他还有一个绝杀。
　　塑料包装袋摩擦发出窸窣的声响。
　　路零听到动静往旁边瞥了一眼，这一眼就跟定住了一样，收不回来。
　　“想喝吗？”郁琛摇了摇手里的冰橙汁，空气触碰到冰冷凝化成水珠附着在杯子外壁，那亮澄澄的颜色混着大块冰块，刺激着视觉和味蕾，无一不处勾着路零。
　　“想喝吗？”郁琛好笑地望了望路零因为渴求而吞咽滑动的喉结。
　　“嗯，想喝。”路零重重地点了点头。
　　郁琛微微作出递给的动作传出讯号，路零收到讯息伸手欲拿。
　　指尖刚触上那一抹冰凉，却不想，郁琛又收了回去。
　　求而不得，被吊着胃口，路零不由自主地瞪了他一眼，转瞬即逝，销匿隐藏。
　　郁琛一直注视着他的表情，未能放过这短促到一闪而过的一幕，他不可置信地将橙汁更往回收了许多，“瞪我？不想喝了？”
　　路零真怕他不给，忙轻摇了头，矢口否认，“没有，你看错了。”
　　“......”小骗子骗起人来一本正经，丝毫不含糊。
　　“不是本来就是帮我买的吗”路零见他只是凝着自己迟迟不给，担心到嘴的橙汁飞掉。
　　“是啊，”郁琛昂然说，“就是买给你的，但是你刚才的态度让我很不爽，现在我改心意了，我要自己喝，不给你了。”
　　担忧成真，路零不舍地看着他插了根吸管，封膜一破，发出啵的一声清脆，伴随着路零的一声阻止与祈求，“别，......”
　　郁琛把玩着吸管，要吸不吸地与管口若即若离，绕有兴趣地看着路零随之略有起伏的眼神波动。
　　“答应我一个要求，就给你喝。”郁琛扬眉，毫不掩饰地做着趁火打劫的行径。
　　“什么要求？”路零没有立刻答应，眉间微拧。
　　“也不是什么特别苛刻过分的要求，”郁琛唔了一声，“就，就你抱我一下。”
　　路零听完，二话不说转过了头去，最爱的橙汁什么的，不要了。
　　虽然也料到了路零会拒绝，但是他没想到拒绝得这么迅速，考虑都不带考虑的，直接就沉默着推掉了。
　　郁琛本来也就是开开玩笑逗逗他，没认为路零会真答应，所以当下路零这果决的反应，郁琛看了也就是笑笑，并不作甚感想。
　　当然了，除了那么一点小拇指指甲盖大小的失落和遗憾。
　　“好啦，不逗你啦。”郁琛收起轻浮，将插着吸管的冰橙汁直接递到他嘴边，粉色的吸管触碰着他的两瓣薄唇，使他微微一张嘴便能咬住吸管饮酌。
　　路零就着他端着的手喝了一口，冰凉滋润的果汁混杂着小果粒入喉，顿时一切烦躁的情绪都不见了。
　　郁琛的手很大，也不知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随意握着杯壁的手掌和手指稀松张开着，足足把整个杯子都纵向占了住。
　　导致路零必须得碰着他的手才能从他那拿过来。
　　路零斜看了郁琛一眼，“你可以把它放下了，不必一直端着。”他自己会喝，不需要人喂。
　　“想要啊？”郁琛笑说，“自己来拿啊。”
　　“......”
　　“你要不拿走，我可自己喝了。”郁琛蔫坏地勾起一抹笑，把喂了路零一口的冰橙汁又收了回去，轻轻晃着。
　　冰块撞击着杯壁发出叮当碎响，谱在路零耳朵里就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旋律。
　　“过来拿呀。”郁琛脑袋微偏，纯良的笑也遮不住他眼底的兴味。
　　那语气换一张脸说出，绝对是欠扁得听者揍之，见者狠揍之。
　　正专注于排位赛的张宇和李为都被这张牙舞爪的嘚瑟给吸引了注意力。
　　张宇抬了一眼，刚想说琛哥你这语气真的很欠，就见眼前这状况着实怪异，特意跑去隔壁店排了好长队给路零买的橙汁没有给路零不说，还拿在手里特别洋洋得意。
　　“琛哥你不是买给路，......”零的吗？
　　后面还没说出来，被郁琛一个眼神噤了声。
　　“......告辞。”
　　两人全情投入游戏，不知道郁琛和路零两人发生了什么。
　　“我怎么感觉琛哥怪怪的，”张宇本能直觉，小声嘟囔，“就今儿刚到校琛哥还对路零毕恭毕敬的，现在怎么就......呃，说不清，反正就感觉有哪里怪怪的。”
　　“怪什么怪？”李为操纵着角色走位，敷衍地回，“怪喜欢路零的？”
　　“......”张宇无语了一下这个土味情话，也重回了游戏里，现下什么都没有排位重要。
　　郁琛还挂着那副得意的笑，随着时钟一秒一秒的转过，那笑容没有消散反而拉得更大了。
　　这个人就是想跟他过不去!
　　路零深吸一口气，瞥了一眼郁琛，再看了看他手上的橙汁，寻找可落之处。
　　细细观察了一会儿，发现有一个地方可以避免与某人手手接触。
　　路零避开杯身，左手五指呈钩爪一样从上方勾住杯盖四周，然后朝郁琛示意，“你可以放了。”
　　下巴轻点，面无表情，要多睥睨有多睥睨。
　　不对，也许就是很清淡的反应，但看在郁琛眼里，就是多了几分傲然娇憨的意味。
　　郁琛看得乐了，“给你给你都给你。”
　　手一松，发自肺腑的低笑因为竭力压制着引起胸腔的震动。
　　路零:“......”笑得那么开心，小心嘴角撕裂......

　　☆、第 51 章

　　路零美滋滋喝着冰橙汁的时候，郁琛拎起包装袋，去了趟办公室，将水果酸奶捞放在了小冰箱里冷藏着。
　　开小冰箱的门时，免不了被赵小溪问，“买来不立刻吃掉，放着做什么？”
　　“留到待会儿热了再吃。”郁琛回答。
　　实际上是因为路零已经在喝橙汁，不可能同时吃得下酸奶捞，郁琛想留着，等两三个小时再拿出来两个人一起享用。
　　走的时候还被赵小溪调侃了一句生活过得可真精致。
　　回廊转角处，恰好碰到刚从快递室回来的体育委员。
　　“琛哥大恩大德，感激不尽!以后有什么需要兄弟的地方尽管提！”体育委员穿着攒钱买来的限量款鞋子，咧着嘴开心地笑。
　　郁琛垂眸瞥了一眼他抱着的一个大箱子，箱子上面贴着快递信息单，立时了然。
　　“这么一大箱，肯定破了很多费吧？”两人慢慢往教室走去，体育委员问。
　　“还行。”郁琛无所谓地回。
　　“说真的，你那天跟我说零食你来买的时候，我都惊到了。”体育委员有些兴奋，“我刚看了看快递单上面的信息，你买的是XX家牌子的零食啊!这家东西虽好吃，但超贵的!琛哥真大手笔！”
　　“琛哥你说个数，你买这些花了多少钱啊？有没有超过三位数？”他继续问。
　　“......可能吧。”郁琛懒懒地回。
　　听上去懒散松怠，不感兴味，不是很想聊天的样子。
　　体育委员识趣地闭上了嘴。
　　回到教室，郁琛坐回座位。
　　旁边空了又不空，路零都自顾饮酌着橙汁看着书，不甚在意。
　　“小没良心。”郁琛轻吐一句。
　　路零置若罔闻。
　　“乖乖，我刚才出去了一趟诶，你都不关心我去哪儿了吗？”郁琛手肘顶在课桌面上，撑着后脑勺问。
　　“......”路零吸了口冰凉的果汁，不明白这有什么好问的。
　　“别人在同桌回来的时候都会好奇自己同桌去了哪儿干了什么，为什么你一点都不关心......”郁琛不依不饶，眼神哀婉，“你这个同桌当得很不合格。”
　　“......你不用跟我报备行踪。”路零着实不好奇。
　　“看！你这样冷淡就不对了，”郁琛指出，“你得询问我踪迹，这样才有利于我们之间的和谐相处。”
　　“......”
　　“乖乖，你可能不太懂，我教你，同桌呢必须得互相关心，如果我离座又回来了，你得问我去哪儿了，如果你离座了，要告知我你要去干嘛。乖乖，......”郁琛像个小教师一样开始教路零如何掌握他的行踪以及如何报备自己的行踪。
　　“......”路零听得一脸莫名，完全不明白这样的意图，他打断郁琛滔滔不绝的话，“停，不是说了不许叫我乖乖了吗？”
　　郁琛顿了一下，争夺使用权，“我也说了，是我口头禅，改不了。”
　　“怎么，你想管我啊？”他吊儿郎当地戏谑，“要管我，也不是不行，只要你抱抱我，我以后都给你管。”
　　“......”路零疑惑不解地盯着郁琛瞅了瞅，他觉得这个人真的越来越奇怪了，行为举止都令人不明所以。
　　疑惑归疑惑，但这并不妨碍路零以冷淡的语气嘲讽，“你这口头禅新加的吧......”
　　“对啊，”郁琛恬不知耻地欣然接下，“就是新生成的。怎么，不允许啊？”
　　郁琛这无赖的态度完全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你怎么说他他就怎么应。
　　“好，既然是你的口头禅，我倒要听听你是不是对别人也这么说。”路零冷道，“挂嘴边的口头禅，总是要经常说的吧。”
　　郁琛斜瞠了下眼，快速思索完毕，“nonono，你这就想错了。我这口头禅是有定向选择和目标锁定属性的，锁中一个人就换不了的。”
　　“客户权限只能开启一个。”郁琛说，“授权给你了，就没有别人了。所以，你想从别人那听到我说乖乖两个字，那是不可能的了。”
　　“......那我要撤销权限。”
　　“撤不了。”郁琛得意洋洋。
　　“......你非经本人同意擅加权限，为什么撤不了？不符合原则。”路零蹙眉。
　　“原则是什么？没听过。”郁琛没脸没皮地笑笑。
　　“......”根本说不通，路零收言不再和郁琛说话，反正怎么说这人都不会改，他也就不必再费口舌了，他既然爱叫就让他叫去，反正他不理就行了。乖乖是小李小张还是小兰，是谁都行，反正不是他。
　　“乖乖？”郁琛试探地喊了一句，路零果真没理。
　　要是换做一个星期前，路零一采取不理人战术，郁琛能立马慌张失措。但是现在的郁琛撇撇嘴，无所畏惧。因为他已经知道路零是个不记仇不太会生气的人，他的不搭理只是一种没话讲了的习惯使然。
　　叫乖乖不应，郁琛又叫了声，“路零？”
　　路零为了让他意识到只有叫他的名字他才会回应，尽管现在不是很想理他，但还是瞥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郁琛像被戳中笑点一样，低低笑了一声，“......草。”贼可爱。
　　广播里开始播放运动员进行曲，整个校园更加热闹起来。
　　运动员按照之前的彩排在操场门口的等待区域分班排队，静候入场，非运动员则是已经在看台上就坐。
　　开幕式在主持人的话筒传音中展开，运动员入场前，有鲜花队和红旗队绕着操场转圈开场。
　　操场有南北两个门，鲜花队从南门入场，纵列单队排在运动员列队旁边。
　　好巧不巧，作为非运动员而被抽中进鲜花队的陆渝刚好就排在高二七班旁边，还好巧不巧地和路零兰许李为张宇站在了一排。
　　陆渝穿着黑白校服，双手捧着一束假花，还是红艳艳一眼就能看穿塑料本质的假花，粗劣恶俗，十分不符合现代少年审美。
　　路零看了一眼，不作想法。
　　李为和张宇碍于陆渝的班长身份，憋笑憋到人抽抽，就这样，还死命盯着，不从笑点的源头挪开视线。
　　陆渝：“......”虽然没有直接听到笑声，但是两道直勾勾的视线真是无法忽视呢......
　　兰许大概是缺心眼，好像完全没注意到这个鲜明的笑点，他只顾着和陆渝讲述昨晚他的游戏战绩。
　　兰许和张宇站在队伍末排的两侧，路零在兰许旁边，李为在路零旁边。
　　郁琛是领队举班牌的，在队列最前头，开幕式的总负责老师正在和他讲一些注意事项。
　　两人交谈两句后，郁琛点了点头，老师离开去下一个队伍。
　　主持人的开场念词冗长，还没结束，郁琛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末端，班牌横过来往腰侧一夹就走了过去。
　　然后就看到了捧着一束红色假花的陆渝，经过的时候，凉凉地斜了一眼，不厚道地直接哈哈大笑了两声。
　　有刻意的成分，哈哈嘲笑后，很快又收了声。
　　绕过他，再绕过兰许，到路零旁边。
　　“让让。”郁琛对李为说。他横拿着班牌，像拿拍子一样在李为和路零的空隙中左右晃了晃，示意李为往旁边挪挪让给位。
　　李为哦了一声，推着张宇往外站了站，给郁琛腾出个空位。
　　有了空位，郁琛移动两步，能更好地同路零说话。
　　“路零，没有我的时刻是不是很空虚感觉少点什么呀？”郁琛将班牌倒立，当作拐杖杵着地。
　　“......并没有，”路零回，“没有你在旁边吵吵，我耳根清净。”
　　“乖乖又不坦诚了，”郁琛不以为意，笑说，“想我就直说，害羞什么。”
　　路零一头雾水，“？？？”
　　“你今天很奇怪你知道吗？”路零说。
　　郁琛眉目一挑，“我以后只会更奇怪，你最好做好准备。我这就算是给你预告过了昂。”
　　“？？？”路零想了想，真的想不出个所以然。
　　场内主持人已经开始鲜花队和红旗队的入场通报，陆渝跟着队伍已经开始往前跑。
　　再一两分钟，就要运动员进场了，郁琛还老神在在地站在旁边和他耍嘴皮子，路零有些着急地催促他，“你快回你的位置去，马上就要走方阵了。”
　　“嗯？回哪儿去？我的位置？”郁琛装傻充愣，“我的位置不就在你旁边吗？还要回哪儿去？不明白不明白。”
　　路零顿时懊悔自己的操心：“......”爱回不回！
　　气鼓鼓的小河豚不理人啦。
　　郁琛勾唇笑了笑，“好啦，再待一分钟就回去了。再说了，我们前面还有那么多班级，不着急。”
　　须臾，随着主持人的稿词念述，十多个班级自一班开始陆陆续续进场。
　　在主持人念到六班的时候，郁琛总算挪步回了队伍前端。
　　期间，路零各种克制不住地操心担忧，就怕郁琛打乱了节奏。各种好言相劝各种冷言冷语，都没能赶走某个死皮赖脸的人。
　　可把路零着急坏了。
　　所以，当以整齐的方阵迈入操场跑道，听着主持人念着高二七班的介绍词的时候，路零没来由地有种欣慰感和放松感。
　　那感觉就好像是，今天也安全地把孩子送进了幼儿园。
　　虽然这事路零也没体验过，但莫名的就觉得这种感觉应该是这样的。
　　略神奇。

　　☆、第 52 章

　　郁琛的人气不是盖的，坐在看台上的人隔着些许遥远的距离，应援呼喊起来更是势不可挡，尖叫呐喊的气势差点没掀了天去。
　　混在人群中间，无比庆幸把郁琛赶到了前面去，不然......太恐怖了。
　　第一天，除了张宇的二百米和铅球，一个上午，一个在下午，其他人都没项目。
　　高二组二百米比赛前，几个人还到处转着看别的项目，转了没几分钟，炙烈的太阳钻出云层，几个人晒得热了，又热又渴，意兴阑珊地回到了看台。
　　体育委员在班级区域内支了几个大遮阳伞，抵挡了几分热意。
　　看台最上面一层摆了个大纸箱，用签字笔粗粗地写着几个字——运动员专享，自取。
　　旁边摆了一箱矿泉水。
　　巨大无比的纸箱，存在感极强，几人一眼就注意到了。
　　当然，除了路零，因为他对外界从不关心，走路目不斜视，只看前方地面。
　　张宇和李为自看见的那一刻就狂奔着拾级而上。
　　身旁一阵疾风飞过，路零还有些不明所以，待看过去他们奔向的目的地，才反应过来。
　　然后路零郁琛两人走路还是慢悠悠。
　　“路零，你不能表现得积极一点吗？”郁琛在一旁说，“你这样，让专门给买零食的贴心人知道了，有多伤人心。”
　　“......”路零依旧施施然地缓慢踱步，“你可以积极点。”
　　郁琛提出疑问，“......我怎么感觉你这是在赶人？”
　　路零抿唇不语，“......”恭喜你，答对了。
　　“琛哥，路零，你们快过来呀，”张宇站在上面招呼，“有好吃的零食！”
　　路零稍稍提了一点速，尽管这速度增幅几不可感。
　　“好哇，别人说就管用，我说就不管用对吗？”郁琛哀怨，“有失偏颇昂。”
　　路零没理会，跨步上了几个台阶。郁琛正欲开飚的演技因为观众离席而被迫戛然而止。
　　零食箱内的零食都是分装过后的，一个运动员可以拿一袋。
　　这一袋绝不是一小袋，纸袋的长宽差不多有一本数学书那么大。
　　张宇幸福地抱着鼓鼓的大纸袋，一只手在里面翻着，“咱们班什么时候这么豪了？居然给这么多零食，还是贼贵的牌子。”
　　“是不是每天都能领一袋啊？”李为想想就觉得人生当真美妙。
　　郁琛：“呵呵。”想得可真美。每天一袋，以为是免费续咖啡呢......
　　说起来，这俩货能享用到还是托了路零的福呢。
　　路零拿了一包，郁琛当即也拿了一包，然后塞到路零怀里，喜滋滋地说，“我的也给你，之前答应好你的。我这个人向来说话算数，说给你就会给你。”
　　路零推拒，郁琛按着就是不让他还回来，“不要不好意思。”
　　“我没不好意思，我就是不想要。”路零仍然推拒。
　　郁琛将双手背到身后，“我不接哦，你别给我，掉地上了，我也不会捡的。”
　　路零拎着郁琛那袋都贴到他胸前了，郁琛还是背着手不接。
　　想效仿他强塞都实施不了。
　　路零拿他没办法，只能通过眼神与他抗诉。
　　他的眼珠黑沉沉的，琉璃光泽，好看是好看，就是此刻充满了冷意和肃意。
　　郁琛轻叹了口气，温声，“你先不要那么快拒绝，你先看一下这个零食袋里有什么，看完再做决定也不迟。”
　　路零不为所动，“不用看。”不用看，他就是不要。
　　“嗯？”郁琛以一副你一定会后悔的眼神看他，“里面有橘子果冻，橘子罐头，橘子味吸吸冻，你确定不想要两份？”
　　听他说完，路零瞬间迟疑了，他的手停留在封口，犹疑着要不要撕开看看。但同时又担心万一撕开看了，结果没有，而郁琛又以拆封不退为由硬给他怎么办。
　　没让他纠结太久，张宇给了答案。
　　“琛哥，你怎么知道里面有这些的？”张宇好奇又惊奇，“你都没看过，居然就知道了？！”一下钳住了扼要。
　　路零心想，还真的有啊，和橘子有关的，都是他的最爱啊——
　　心中那势必不接受郁琛东西的信念骤然松动。
　　张宇继续翻着零食袋，惊奇道，“忽然发现橘子果冻有好多啊，就琛哥刚才说的那些，都占了容量的一半。”
　　“真的欸？！”李为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呼道，“太神奇了。琛哥你怎么知道的？”
　　“......大概是因为我有未卜先知的预言能力吧。”郁琛随口胡诌，心里则是在暗骂这两个在最该不能抓住重点的时候偏偏抓住重点的人。
　　所幸的是，路零现在完全被那些橘子果冻和罐头所迷惑，根本没注意到张宇和李为的对话。
　　路零撕了条口，往零食袋里看了一眼，然后就没再推拒了，抱着两大袋随便找了个地儿坐了下来。
　　郁琛一抹额头，逃过一截危机。
　　主席台开始播报二百米检录通知。
　　“兄弟们，我走了，祝福我取得好成绩。”张宇起身拍了拍裤子，准备沐浴着大家的加油与助威上赛场。
　　李为拿着个手机玩消消乐，嘴里叼着颗糖果，平平淡淡地哦了一声。
　　路零倒是说了两个字，“加油。”不过听起来也很没有灵魂。
　　至于郁琛，别说来句加油了，他连头也没抬，只一门心思专注于怎么从路零那讨点吃的来。
　　看着郁琛那凑在路零旁边说话的专注样，张宇甚至都严重怀疑琛哥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一群没有兄弟爱的朋友，张宇那叫一个心凉啊。
　　“我走了。”张宇下了两个台阶又转头不放心地补了一句，“你们千万要记得看我比赛啊。”
　　没人回答。
　　张宇:“......”头顶一阵乌鸦飞过。
　　还是路零好心地点了个头，张宇才没有颓废地去检录。
　　“路零，我想吃你那个果冻，你给我一个呗。”路零剥开第二个橘子果冻，郁琛在一旁觊觎道。
　　“......”路零充耳不闻，一口吃掉果冻。
　　心里觉得郁琛这人大概有病，刚才非得把属于自己的那份零食给他，给就给了，现在又想着从他这讨点吃的。
　　“......”路零把果冻吃了，郁琛也不气馁，很大度地说，“没关系，你再拿个给我好了，反正袋子里还有好多。”
　　“......”呵呵。他算哪块小饼干，他为什么要把最爱的果冻分给他......
　　大抵是路零散发的冷然气息，郁琛改了口，“那，那你不给我也行，分我包鸭脖总行吧？”
　　“不然，就给我一块巧克力？”
　　郁琛的眼神不断往路零手里的袋子里瞟，路零捏着纸袋的指节紧了紧，啪地把口子收紧，塞了起来，两个零食袋都抱在怀里，不吃了。
　　省得某人在旁边流口水。
　　郁琛见他的动作，“......小气鬼，喝凉水。”
　　路零：“......”
　　过完一关消消乐的李为，看了一眼求了半天啥也没得到的郁琛，小声试探，“要不琛哥你从我这拿一个？刚好我也对果冻不太感冒。”
　　郁琛：“......”
　　路零定定地看着他，那略戏谑的眼神仿佛在说，你不是想要吗？现在有人慷慨大方了，你不收？
　　郁琛转头看向李为，后脑勺背着路零，脸上表情不会被路零看到，于是在郁琛释放的凌厉和威逼的眼神下，李为成功地改了口，“啊，突然想起来了，我这个人很小气的，零食什么的，绝对不可能分给别人的，绝对。”
　　郁琛转回头，对着路零颇为遗憾地弯唇，“看吧。”
　　路零：“......”那也不给。
　　纤长的胳膊往身后一伸，越过一级又高又宽的台阶的高度，从后面抽了一瓶矿泉水扔给郁琛，“喏。”零食没有，喝水管饱。
　　郁琛接住随意抛过来的矿泉水，静默了几刻，好吧，有总比没有好，起码是路零亲自给的水呢。
　　高二七班的看台位置在主席台的右侧，临近短跑起始点。
　　二百米检录处，张宇贴完号码牌后，与分到一组的比赛伙伴站成一排，等候着。
　　无聊，他往看台上的自个儿班那望了一眼，这一望，真是心拔凉拔凉的。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人在看这边。这么精彩刺激的短跑比赛，他们都不看的吗？？？
　　这波观众真的不合格啊......尤其是那个颜值格外出众的人，你说你长得出众也就算了，运动会不看比赛尽缠着旁边那位同学也就算了，还笑得那么灿烂，那么明目张胆？这就不对了......
　　再看另一边，操场跑道边维护秩序的后勤人员。
　　其中一人，简直不务正业。
　　陆渝今年很“幸运”，除了被挑中去了鲜花队，还被分到了后勤部的赛场秩序维护。其实就是在径赛类需要用到跑道的时候，在跑道边缘拦一下激动的人群，避免挤压跑道线，以免冲撞到比赛人员发生事故。
　　前面正在进行高一年级组的二百米径赛，运动员一批一批的疾跑。
　　这种短跑冲刺类的项目，观众特别多，有在看台上神情激动的，也有下场到跑道边上呐喊助威的。
　　总之，是急需维持秩序人员发挥作用的时刻。
　　然而......陆渝在玩忽职守。
　　那根本应该拿来敲地提醒观众不要太激动超线的红色长木棍，此时被兰许拿在手里当金箍棒一样耍转。
　　而陆渝就在一旁温笑看着。
　　秩序什么的，全都交给了年轻稚嫩的高一小弟们维护。
　　张宇微笑：“......”真行，没一个是在看他的。
　　怒摔。

　　☆、第 53 章

　　张宇拥有小强一般的钢铁意志，现下五个人没有一个人关心他，被忽视了，他也不失落，当即双臂举过头顶，大幅挥舞，同时还伴着高呼。
　　一会儿向看台处挥舞，一会儿又转个面向跑道边的一处草坪挥舞，嘴里还高声呼喊着郁琛路零等人的名字。
　　操场上播放着运动员进行曲，还有上千人在各处分散说话形成的吵闹嘈杂。
　　然而，张宇的声音穿透了他们，顺利地穿过众多纷杂的声音传到了五人的耳朵里，当然，也传到了周围人的耳朵里。
　　往声音来源处望去，就见张宇特别傻地舞着手臂。
　　不约而同地，五个人齐齐作出了掩面性质的动作。
　　“简直没眼看，”李为是捂住了眼睛，“好傻逼。”
　　郁琛是别过了脑袋，只留一个侧脸给外界。
　　路零动作不大，低垂了眼眸，只看着眼前的地。
　　兰许因着张宇的夸张傻样手中的木棍没拿稳，掉落，差点砸到脚指头。匆忙捡起来后，和陆渝两个人往人群后隐匿了隐匿。
　　张宇僵着手臂：“......”
　　高一年级比完，迅速进入高二年级，轮到张宇那组的时候，看台上的三人也不知道何时从哪里弄到了加油棒，准备的时候，张宇往看台上看了一眼，三个人一人拿着两加油棒，晃动着给他加油。
　　虽然其中琛哥看上去不太情愿，摇摆加油棒的动作很划水，但张宇还是非常高兴。
　　陆渝和兰许就站在跑道旁边，对他说了声加油。
　　二百米的比赛很快速，成绩出来后，张宇顺利地进入了决赛。决赛的时间是在下午，所以几个人又变得无所事事。
　　四人坐在大太阳伞下，张宇突然提议到，“要不我们互相给对方写加油稿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点事做。”
　　这个提议只得到了一个人的积极响应，那个人就是——郁琛。
　　“路零，你给我写吧，写好点，写得真情实感点，”郁琛两眼亮晶晶地看着路零，“作为交换，我也给你写，也多夸夸你。”
　　“......”路零静默了一下，点醒他，“写加油稿，是给运动员加油打气的，你......好像想偏了。”
　　“那不都一样吗？”郁琛笑嘻嘻，“你夸得我开心了，就起到了加油的效果呀。”
　　路零：“......”明明是歪理，怎么居然感觉有点对？
　　“怎么样，你想好怎么给我写了吗？”郁琛还在问，“要不要我先写一份给你打打样？”
　　路零：“......”
　　“你应该是第一次写，不太清楚这里面的门道，有个模板找找感觉的话，应该会好一点。”
　　“......”路零突然想起什么，嘴巴张了张。
　　“嗯？”郁琛看出他的欲言又止，侧了侧耳，“你说。”
　　路零说，“我好像没有答应要写你的加油稿。”
　　这一听就是要婉拒的意思，郁琛霎时瞪大了双目，“你不给我写那给谁写？？！这里除了我，还有别的写的必要吗？！”
　　“我写给我们班。”路零望着操场，淡淡的声音飘进郁琛的耳朵里。
　　郁琛沉沉地盯了一会儿路零白皙的侧颜，“......”好吧，谁叫我喜欢你呢，你想怎样都可以。
　　蔚蓝晴空下，某一小天地，一道薄荷般清爽的男声，“那你不能署自己的名哦。既然是写给班级的，那就只能署班级的名。只有写给郁琛的，才可以署名路零。”
　　“......有什么关系吗？”另一个温和的少年音响起。
　　“当然有关系啦！”薄荷音少年显得有些激动，然后又轻声说，“有很大的关系，这是个秘密，现在还不能说，免得吓跑了小白鸽。”
　　言语里的轻柔随风飘散在空中。
　　“琛哥，我们给你写？”等到空隙，张宇插话。
　　“......”郁琛冷睨了他一眼，“滚滚滚。”谁稀罕。
　　张宇摸摸脑袋，讪讪笑，“那好吧，我还是写给路零好了。”
　　“路零第一次参加运动会，是需要加油加油，我也给他写。”李为举手。
　　郁琛深吸一口气，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两个人。
　　也不说话，就那样直直地盯着两人，大热的天，张宇和李为顿时脊背一凉，一股悚然恐惧涌上心头。
　　“我不写路零，我写给李为。”张宇忙不迭改口。
　　“我写给兰许。”李为也快速地换了人。
　　张宇拿着你真没义气的眼神看了看李为，“......”同样是逃命求生，我第一个想的是写给你，结果你......居然选了别人？？？还是不是好兄弟了？
　　郁琛见两人都识趣地换了人，满意地笑了笑，转回头继续纯良无害地和路零聊天。
　　“别伤心乖乖，他俩不给你写，我就多给你写几份。”郁琛莞尔。
　　“......真不用劳烦您。”路零无力。让郁琛给他写加油稿，还知道被写成什么样呢，他可不想因为几篇别出心裁，风格较之别的稿纸明显迥异独特的加油稿而意外出名。
　　更何况，最后播音员还会播投稿的署名，高二七班郁琛六个字绝对威力爆炸。
　　运动会上，加油稿的播报其实没有多少人会认真听，一般都是听听过不在脑海中留下记忆。
　　也许，播报第一篇的时候还没那么大的热烈反响，但是念出投稿人名称后，接下来他写的第二篇第三篇绝对会引爆热度的！
　　路零可不想造成这么轰动的效果。主要是不想自己的名字和郁琛同时出现而被人注意到。
　　而且，他打赌，郁琛一定会写一些奇奇怪怪的话，让他无地自容到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那场景光是想想就觉得可怕。
　　张宇和李为从班级女生那里拿来了一叠小纸张，还有四支笔，分给了郁琛路零一人一支。
　　“郁琛。”路零握了握笔，叫了一声郁琛的名字。
　　“昂？”一接到纸张，才思泉涌立马就落笔的郁琛刚写了三个字，听到路零叫了他一声忙停下了笔。
　　郁琛写的内容也没有刻意阻挡，再加上就坐在旁边，路零稍一偏偏头垂眸就能看见纸上的内容。
　　路零就是随意看了一眼。
　　纸面正上方，白纸黑字写着三个大字——致乖乖。
　　后两个字中的第一个字还描黑加粗了，第二字还没来得及，只描了一半。
　　路零脸一红，慌张道，“你，你是不是有病啊？”
　　“对啊，你说对了，真棒呢。”郁琛随性地转着水笔，眼睛盯着路零，视线注意力完全不在手上，但水笔还是不快不慢地稳稳转着，在手边画出一个个圈。
　　路零别开目光，低眸看着自己的纸张，尽力让自己不要去想那三个字。
　　快速平复心绪后，路零向郁琛抛出一问，“你的加油稿是写给我的对吧？”
　　“对。”郁琛干净利落道。
　　“那我有权处置吗？”路零又问。
　　“本来就是给你的，任凭处置。”郁琛继续顺应。
　　“那我想自己留着，不送去主席台播报，可以吧？”路零有些紧张，前面都是铺垫，这才是重点。希望郁琛也能像前面两个问题一样干脆的答应。
　　一秒，两秒，没有听到期望中的话语，也没有听到某人的任何声音。
　　路零往旁边看去，就见郁琛正一脸笑吟吟，莹润的眸中仿佛闪烁着星光。
　　然后听到他以很愉悦的口吻说，“想留着收藏啊？就这么喜欢？”
　　路零疑问，“？？？”
　　郁琛犹自独乐中，“既然你这么喜欢，喜欢到想留着收藏，也好，就留着吧。我一定多写几篇给你。”
　　听到他答应，解决一大危机，路零疏了一口气，才开始慢悠悠地写他要写给班级的加油稿。
　　郁琛也继续他的创作，创作到一半，他突然问道，“路零，你喜欢什么样的字体，正经的还是添点艺术效果的？毕竟是你要拿来收藏的，还是得符合你的喜好。”
　　默默写稿，默默偷听的张宇和李为对看了一眼，眼神里同时传递着一个感慨——琛哥真讲究，写个加油稿还能翻出那么多花样。
　　“要不要给你画个简易的插图？”郁琛又问。
　　“......随便。”路零无语了一会儿，头也不抬地随口一回。
　　“好吧，那我就自由发挥。”郁琛决定。
　　然后他拿着纸币换了个位置，坐到了路零身后，还给路零解释了一下，“不是坐你旁边腻烦了，不是怕你偷看，是拍你余光不小心瞥到少了惊喜感。写完我就回来。”
　　路零毫无波澜，“......”他真的不需要给他解释，他从来不在意这些。而且，旁边少了个热源，他凉快不少，他不回来就再好不过了。
　　几人写完加油稿，互相换看内容。路零张宇李为三人写的稿件都拿出来念了一遍，嘻嘻哈哈笑过后，到郁琛这里，张宇和李为眨巴眨巴眼，伸着手示意琛哥展览一下。
　　结果，郁琛将手里纸张对折了再对折，交给路零说，“一个人的时候看。”
　　张宇和李为，“？？？”
　　“不至于吧？宝贝成这样？就看一眼，让我们瞻摩瞻摩呗。”张宇说，“又艺术字体又有画的加油稿我们还见过呢，好奇。”
　　李为也同样好奇，也加入劝说阵营，不惜自贬，“我们个子高见识少，没见过什么世面，琛哥就让我们见识见识呗。”
　　同样个子高的路零：“......”他觉得自己有被冒犯到。
　　还有同样个子高的郁琛也无语了一阵。
　　日头一点点往正中挪，逐渐临近正午，气温越来越炎热，虽然没有到夏日酷暑暴烈到令人发昏晕厥的程度，但也依旧是热的。
　　郁琛坐在路零身后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能看到他后脖颈上涔涔的细汗。
　　他直接就站了起来，和路零说了句“我去去就回。”，就下了台阶走了。
　　还在等同意的张宇和李为齐齐向前伸直了手，诶，别走啊......
　　张宇和李为相觑对视。
　　“我怀疑琛哥的世界根本没有我们。”张宇委屈地说。
　　“琛哥的眼里只有路零。”李为点点头。
　　“要不我们也试着当一下琛哥的同桌？感觉当琛哥同桌福利好好，”张宇想着可能性，“找小溪溪说一下，应该会给换座吧？”
　　“嗯......”李为点点头，犀利指明，“那你可能会被打。”
　　路零无心偷听，两人不避讳地以正常音量说着，他全听见了。
　　前面他不作感想，听到张宇说要找赵小溪换座，路零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啊，最好换了。
　　谁知，张宇下一句说，“那还是算了。”想法变得极快极随意。
　　路零：“......”这感觉就好像，刚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结果刚要枕下，枕头又突然被抽走了......

　　☆、第 54 章

　　郁琛从语文办小冰箱里取出水果酸奶捞，又回了趟教室，从课桌里拿出了两样东西，和水果捞放进了同一个袋子里。
　　仗着腿长，下楼梯的时候，一下下两格台阶。
　　郁琛走后，路零漠然地盯着台面发呆。他一走，明明旁边还有张宇和李为，明明操场看台都是密密麻麻的人，可是那种零丁孤独感却又突然回来了。
　　裤兜里揣着他写的三张小纸，怀里抱着他给的零食袋，寂寥的感觉反而更强烈，还有点难以忍受。
　　明明之前忍得很好的。他这是怎么了？
　　路零沉思着，找不出答案。
　　郁琛从教学楼出来，横穿操场，逐渐走近，众多人影中，他一眼就定格到某个清瘦微垂着头，恹恹又落寞的人身上。
　　“当啷当啷——”郁琛几个抬落回到路零旁边坐下，将手中看上去有几分沉甸甸的袋子展示给路零看。
　　路零瞥了一眼，郁琛静候他提问这里面是什么东西，然后就见路零瞥一眼后就没然后了，垂落的睫毛显示着漠不关心。
　　郁琛被这样对待多了，他笑嘻嘻地自顾开始将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
　　一盒水果酸奶捞，两张吐司烤片，一小罐蔓越莓饼干。
　　一样一样自平常无奇的白色包装袋里拿出，看着就像变魔术一样神奇。
　　耳边传来张宇和李为的低呼声。
　　郁琛将罐装饼干在身边放下，“......”没你们的份。
　　路零随意将视线落在前方，眼角余光里能看到郁琛手里拿着什么花花绿绿色彩鲜艳的东西。
　　隔得近，他还能感觉到有缥缈的凉气丝丝缕缕地传过来。
　　其实他只要稍微斜一斜眼就能看到，路零自己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缘故或心理，那时的他就是固执地目不斜视，固执地好像在等待些什么。
　　“路零，当当当啷——”郁琛献宝似地双手呈上水果酸奶捞。
　　底部铺着小块的冰块，其上是五颜六色的水果，累成近似金字塔的形状，然后上面淋了一层粉白的酸奶和磨成粉的细碎冰砾。
　　一看就很诱人，一看就很解渴。
　　郁琛执起一个透明小勺，挖了一瓣橘肉，上面沾了点酸奶和碎冰，喂到路零嘴边，“啊——”
　　全都怪它太诱人，路零无力抗拒。
　　郁琛喂完一勺，就着同一个勺子挖了颗草莓给自己，然后又填了一勺喂给路零。
　　看那来往，这个人是想以你一口我一口的吃法吃完这盒，路零默默地看了一眼被他吃过的勺子，然后拿起了插在碎冰里的另一个勺子，自行其力。
　　郁琛撅了撅嘴角，哼哼两声，作罢了投喂的打算。
　　张宇和李为虎视眈眈地在一旁看着。
　　“琛哥，路零嫌弃，我不嫌弃，”张宇直勾勾地盯着郁琛那一勺没喂出去的丰富物料。
　　“我也可。”李为同样的动作。
　　“......”郁琛掀了掀眼皮，手中勺子运转，送入自己口中。
　　张宇和李为：“......”
　　炎热的天气贵宾席位看着他人在面前畅快吃冰，实乃折磨。
　　这一折磨，激起张宇不知哪来的胆，竟敢质问，“琛哥你为什么只给路零吃，不给我们吃路零是你同桌，我们还是你的前桌呢！”虽然小声质问着还畏畏缩缩的，但着实勇气可嘉。
　　毕竟到现在，从来没有人敢在郁琛面前硬气。
　　李为震惊地看着张宇，心里在想，这娃是热疯了？热得脑子发糊涂了？
　　“谁说我是因为路零是我同桌才这么照顾他的？”水果酸奶捞的盒子已经被郁琛给路零抱着了，他倾身从路零那里又挖了一勺，吃一口后，说，“我只是因为路零这个人而已，无关其他。”
　　“那就更过分了......”张宇小小的忿忿，眼巴巴地望着那盒冰凉，乞求，“真的不分点吗？”他们也馋......
　　郁琛得意地摇了摇头，“只有我和路零的份，没别人的份。”
　　“......”张宇失望又幽怨地在地上画圈圈。
　　路零看了看两人，也热得满头是汗，再看了看手中分量也算大的冰，建议郁琛，“要不大家一起分享吧，这量还挺多的。”
　　本来以为绝对吃不到的张宇和李为顿时喜出望外，路零在琛哥那话语权重，路零说要分给他们，琛哥绝对不会对着来。
　　果然就见郁琛沉默了半晌，即使不大乐意，最终还是选择了言听计从，“好吧。”
　　“不过，”郁琛凉凉地扫了两人一眼，“没有你们的勺子。”
　　嗖嗖直放的寒意打在两人的身上，张宇和李为抱了抱胳膊，同时起立。
　　“没关系，我们自己想办法。”李为说。
　　然后两个人相看一眼，往外奔去。
　　没一会儿便消失在了人群里。
　　两人走后，郁琛打算着要教育教育路零，教育他下次不能再这么慷慨大方。
　　斟酌措辞刚想开口，路零先说了话。
　　“对了，橙汁和这个多少钱，我转给你。”
　　听到这句，郁琛差点没气到，他一生气，头脑就发昏，路零刚挖好的一勺，还没来得及抬手，就被郁琛抓着他的手腕引到了自己嘴里。
　　嚼碎了冰块咽下，这才有点解气。
　　路零僵着手看着被他吃过的勺，再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郁琛。
　　“哼哼。”郁琛得意地晃了晃脑袋，就吃了怎么着。
　　路零低头看着盒子里还剩有好多的橘瓣，犹豫了一下，选择忘记抹去这个小插曲的记忆。
　　为了一个郁琛放弃最爱，不值当不值当。
　　郁琛在一旁看着他若无其事地用着勺子，勾唇一笑，他就知道。
　　“转你多少钱？”过了一会儿，路零又问了一遍。
　　“不要钱。”郁琛无所谓地回。
　　“嗯？”路零疑惑。
　　“用累积的积分兑换的，没花钱。”郁琛面不改色，“所以不用给我钱。你再问我跟你急昂。”
　　“......好吧。”
　　“要是你非要感谢我，”郁琛笑嘻嘻地说，“就喂我一口当作报答好了。我很乐意的。”
　　“......”就当没听见。
　　一分钟后，张宇和李为回来了，因为匆忙和奔跑，额头大汗更盛。
　　“滚滚滚，离我远点，别把热气传过来。”郁琛无比嫌弃地摆了摆手。
　　张宇和李为朝路零这边挪了挪，默默离远了点。
　　“怕热还挨着人路零坐那么近......”张宇小声咕哝，“难道他有制冷效果？”
　　抗热不抗冷的路零:“......”他倒确实不怎么产热。
　　路零将水果酸奶捞往两人那举了举，“你们的勺子呢？”
　　路零左看右看，都没从他们手上看到勺子。
　　“当当当！”两人同时从裤兜里抽出一柄不锈钢勺。
　　“......”郁琛无语地看了一眼两人手上比自己手上大不知多少倍的大勺，“你们从哪儿来的想一勺挖空盒子？”
　　“食堂对门便利店里买的。”张宇憨憨地笑笑。
　　“我们也想买个小点的，主要是店里只有这个型号，没办法。”李为解释。
　　“......所以......”郁琛无语地扶额，“都去了超市，就不能买点冰棍雪糕回来非要几个人凑一个东西解热？”
　　灵魂拷问，张宇和李为被问得具是一愣。
　　“对哦，我怎么没想到。”张宇一拍脑门。
　　“谁叫你动作那么快，一进店就直奔生活用具区，一看到勺，拿起就结账，停留都不带停留的，”李为指责张宇，“你不着急的话，我们就不会这么傻。”
　　“你还不是一样没想到。”张宇回过去。
　　路零:“......你们还要不要吃了？”
　　“吃吃吃！”
　　张宇和李为立马停止了互相攻击，齐心协力地将大勺伸进盒子里，势必要舀一血赚不亏勺。
　　路零不知两人打定的心思，郁琛倒是从两人贼兮兮贱嗖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们的险恶用心。
　　两个大勺即将伸进圆盒里的时候，郁琛一个格挡，宽大的手掌罩住了盒顶上方。
　　张宇和李为不解地看着他。
　　“怕你们吃太饱，我给你们分。”郁琛别有意味地看了看两人。
　　心性极其单纯懵懂的路零依旧不明所以。
　　张宇和李为见心思被琛哥察觉，悻悻地收回了手，老老实实地等着琛哥分配。
　　郁琛收回阻挡的手，“勺。”
　　一声令下，张宇和李为迅速恭敬地执着勺递到盒子边口。
　　郁琛以自己的勺子为运输工具给两人分了一样多的碎冰，有酸奶，就是没有水果。
　　“琛哥，”张宇犹疑后问，“我们不配吗？为什么不给我们分点切好的水果？”
　　“而且，”李为看了一眼占据勺容量不到一半的分量，也说道，“是不是太少了点？”
　　郁琛淡定自若，“没有。”
　　张宇和李为：“......”然后欲哭无泪地看向路零，求助。
　　“......”路零无语地瞥了一眼郁琛，拿起自己的勺，对张宇和李为说，“我给你们添。”
　　“诶，我来我来。”郁琛立马拦住，不让路零动手。
　　最后，在路零的欲亲自动手的作势下，郁琛又接连添了好几小勺。
　　张宇和李为心满意足地塞进满满一嘴。
　　郁琛则是有些受委屈地在那低眉垂眼地扮可怜，扮了一会儿，抬眼瞄了一眼发现没人在看后，立马又恢复了表情。
　　路零将所有橘子扫荡干净后，见郁琛有一口没一口不是很热衷的样子，就将盛下一半的水果酸奶捞给了张宇和李为。
　　两人开心地抱着盒子坐下舀得起劲。
　　路零用手背擦了擦嘴，旁边又递过来一个东西。
　　“饿了吧？吃点垫垫肚子，今天吃午饭的时间要比以往晚。”郁琛自己叼了片吐司，递给路零一片。
　　路零摇摇头，“不饿。”
　　“你饿。”郁琛反驳。
　　他又接着说，“等到你饿得肚子咕噜咕噜叫的时候就晚了。”
　　路零继续摇头，“真不饿。”
　　“那你很饱吗？饱到肚子撑撑的那种。”郁琛换了个问法。
　　路零摇头。
　　“不饱？”郁琛问。
　　“不饱。”路零回。
　　“不饱，那就是饿了。”郁琛拍板定音，将吐司又往他那送了送。
　　路零一个不小心顺手接了下来，“......”强词夺理。
　　郁琛却是很开心，“乖乖非得每次都推拉一下才能收下吗？原来你喜欢这样。我一定更积极地配合。”
　　路零:“？？？”

　　☆、第 55 章

　　气温越来越高，过了一会儿，兰许和陆渝也跑了回来。
　　张宇看了眼陆渝手里的秩序棒，起哄道，“班长，你擅离职守哟。”
　　兰许抖着衣领坐下，“热死了热死了，谁快给我扇扇风，我要热爆炸了。”
　　陆渝在他旁边坐下，一边用手掌给兰许扇着风，一边回答张宇的问题，“管秩序的人很多，不差我一个。”
　　头顶偌大的伞面遮住了太阳，形成一片阴影，兰许在这阴影里呆了一会儿，又灌了一整瓶水，燥热逐渐下去。
　　“谢了啊兄弟。”兰许哥俩好地拍了拍陆渝的肩膀，表示对他给他扇风的感谢。
　　陆渝温和地笑了笑，没说话。
　　郁琛瞥了一眼陆渝，都是同道中人，大概也明白他是在采取温水煮青蛙的追取战术。
　　“路零，要不要我也给你扇扇风凉快凉快呀？”郁琛不甘示弱地展示贴心。
　　路零无聊地抬了下眼皮，那眼神仿佛在说你有病吧......
　　郁琛讪讪地笑了笑，作罢了打算，过犹不及。
　　上午的项目全都结束，路零郁琛等人先回了趟教室，把好看但闷热的制服脱了下来，重新换上了校服。然后去食堂就餐。
　　吃完午餐后，路零转过身问跟在后面的郁琛，“你干嘛？”
　　“到你宿舍开空调盛凉啊。”郁琛答。
　　路零沉默了半晌，“我们宿舍没空调。”
　　小骗子。
　　郁琛眼角一弯，以一副你被我抓到了的促狭表情看着他，“上次我去你宿舍都看到了。”有空调。
　　“......”路零无奈，望了望郁琛身后的几人，“都去？”
　　嗯？都？
　　郁琛顺着他的视线往后也跟着望了一下，兰许陆渝张宇李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然后就见几人在听见有空调之后，齐刷刷地重重点头。
　　郁琛：“......”
　　“行吧。”路零妥协。
　　气温没有超过三十度，教室开不了空调。但是宿舍不一样，宿舍的空调常年通着电，随时都可以开，不受限制。
　　只不过需要花点电费。
　　路零在前面神情淡漠地走着，郁琛以半步的距离在他斜后方懒懒地跟着，兰许陆渝张宇李为四个勾肩搭背并排跟在郁琛后面。
　　随意懒散，气势恢宏，远远望去，色彩再黯淡一点，就很像电影里的......黑帮。
　　然后就被宿管阿婆给拦下来了。
　　“你们不是住宿生吧？”宿管阿婆警惕地看着郁琛等人，“到宿舍这来干嘛？”
　　“探望亲友。”在路零回答之前郁琛抢先来了一句。
　　“......”
　　宿管阿婆年纪大了，眼神开始有点不好使，她扶了扶老花眼镜，再看了看眼前的人，眼熟的很，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之前来宿舍认错的那个小伙子对吧？长得挺俊的，我记得你。”
　　兰许满脑子问号，“？”认错？琛哥的字典里什么时候有认错这个词了？
　　在宿管阿婆的注视下，郁琛点了点头。
　　“那你那个同学原谅你了没？”宿管阿婆关心地问。
　　郁琛不语，揶揄地看向路零。
　　宿管阿婆也跟着看了看路零，明白过来，“原来那位同学是路零啊，那肯定是原谅了的，路零这孩子脾气好，性格乖，不会与人置气。”
　　郁琛没附和，意味不明地嗯了两下。
　　路零斜了一眼郁琛，将他往后拉了拉，同宿管管理员解释，“阿婆，他们是我同班同学，中午想去我宿舍休息休息。”
　　路零，宿管阿婆认识，平时安分不惹事不扣宿舍卫生分的乖孩子，在她这信誉度很高，她看了几眼兰许他们，放了行。
　　“都是同学，要好好相处啊。”宿管阿婆笑眯眯地说。
　　路零清浅地嗯了一声。
　　郁琛笑了笑。
　　“那是那是，以后我们还常来玩呢。”张宇乐呵呵地说道。
　　走近宿舍区，两边林荫密布。宽大厚重的树叶层层覆盖，投下一片阴凉。
　　“这是什么世外桃源，”兰许惊叹，“和外面温差也太大了吧？”
　　郁琛走到路零旁边，身体微微轻俯，歪着脑袋疑惑，“脾气好？性格乖？不会与人置气？”
　　“之前动不动和我生气的是哪个小可爱？”郁琛故意用很单纯的语气疑问。
　　路零一羞，还强装着冷淡不发一词。
　　郁琛莞尔一笑，知道路零脸皮薄这会儿估计羞赧得慌，不过并没有因此就放过他。
　　“你说刚才阿婆说的那个乖乖是谁呀？”郁琛继续问着。
　　路零嘴唇紧闭，势将沉默进行到底。
　　没得到回答的郁琛还在坚持不懈地追问，路零又羞又恼，被他缠得烦了，瞪了他一眼，“是我，是我，行了吧。”
　　郁琛抿笑，在唇边拉了条拉链闭嘴。
　　兰许等人是第一次来宿舍，在路零的宿舍楼前四人站定，古墓般惨败的外观令几人具是一惊。
　　突然，皲裂墙皮毫无预兆脱落一块，洒下无数粉尘，不知从哪吹来一股冷森的凉气。
　　四人静默了一番。
　　兰许突然退了几步，“我觉得我还是回教室午休好了，空调太奢侈，我消受不起。”
　　陆渝扶了扶金丝边框，没吭声，但那跟着退了半步的动作泄露了他的立场。
　　张宇勾着李为的肩膀，两人的表情明显写着我也很怵。
　　路零迈上台阶，进了楼内，走了两步，发现身后脚步声骤然变轻，他往后看了一眼，就只有郁琛一个人。
　　“？？？”路零疑问地看着郁琛，“他们人呢？”
　　郁琛脑袋往楼道口一偏，“在那不敢进呢。”
　　路零回走了几步，四个人果然在外面，像被冻住了一样一动不动，有些表情丰富的人面上写满了惊恐。
　　“......”路零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你们进不进？不进就麻溜地回去教室待着。”郁琛跟了出来。
　　兰许纠结，“琛哥，我觉得这个地方有点阴森森，不适合待人。”
　　“......”郁琛冷漠地哦道，“那就滚。”
　　“不用管他们了，我们走吧。”郁琛转回来和路零说，“他们要是来就会跟过来。”
　　路零看了眼几人，静默后点点头，再次回到楼内。
　　剩下的四人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拿不定主意。
　　最后还是兰许心里一横狠下心先跟着进了去，其他人才跟着进了去。
　　一进到楼道内，就有种别有洞天的惊喜感。
　　“里面还不错嘛。”里面干净整洁，除了光线暗淡，没什么恐怖元素，兰许放下了心。
　　路零用钥匙开开门，郁琛轻车路熟地找到他的床位，脱了校服外套穿挂在上铺的栏杆上，然后很自然地斜躺在了路零的床上。
　　路零等兰许陆渝张宇李为四人都进来后关上门，开灯，走向床位，就看到了悠然躺在他床上的郁琛。
　　还好这人知道没脱鞋没将整条腿都放到床上，膝盖以下的小腿斜吊在床沿外。
　　路零站在床沿边，漆黑深邃的眼珠盯了他一会儿，见这人坦然对视丝毫没自觉，他又用脚踢了踢他的鞋尖，“起来。”
　　毕竟不是自己的床，郁琛现在还不敢赖着，他撑着起来，躺是不躺着了，坐还是坐着。
　　“......”路零淡淡地再重复了一遍，“起来。”然后去关上阳台的门，拉上窗帘，接着走到墙壁前拼排的两张课桌旁，手伸进其中一张课桌的桌肚里，找到遥控器，对准空调按了一个键。
　　叮——空调开启的提示音。
　　“我调26度可以吧？”路零调了下温度和风力。
　　“26度......环保温度......”李为呐呐。
　　“我从来没开过这么高的温度，难道大家不都是开22、23度的吗？”张宇疑惑了，“我一直都是开这个温度的。”
　　“我一直都开20。”兰许发言。
　　路零：“......”所以开几度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
　　陆渝适时出声，“就开26度，这个温度，对人体是最舒适最健康的。太低了对身体不太好，也不环保。”
　　“行叭，那就听班长的。”张宇说。
　　李为和兰许也点了点头，无异议。
　　决定下来了，路零将遥控板放回桌上，然后回到自己床位。
　　“......”某个人又大剌剌地躺了回去。
　　路零偏了下头，无言地盯着郁琛，这位仁兄，你还起不起来了？
　　“就躺一下。”郁琛双臂枕在脑后，一派自在舒适。
　　路零没说话，眼神却愈发冷沉。
　　“好好好，我起我起。”郁琛败下阵来，从躺改成坐。
　　路零坐了下来，开始解鞋带，嘴里对郁琛说，“你去那边找条凳子坐，这个床我要午睡的。”
　　路零解完鞋带，见郁琛还坐着，“你怎么还在这？”
　　“没有凳子。”郁琛双手撑在身后。
　　“怎么会没......”路零往平时摆放凳子的地方看了一下，还真的没有多余凳子了。因为全被张宇和李为占了。
　　路零这才突然意识到寝室里有六个人，而凳子只有两把。
　　所以，此时兰许和陆渝还是站着的，连坐的位置都没有。
　　宿舍是上下铺，路零寝室住着三个人，床位空出有三张。
　　路零看了看真的只有一张木板的原始胚床，底气略不足地提议，“要不你们将就着躺一下木板床？除了有点咯，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哦对了，可能还要擦一下。”
　　路零说完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
　　室内空气逐渐变凉，温度越来越舒适，瞌睡也随之而起。
　　兰许和陆渝从桌子上随便抽了几张纸巾，胡乱在没什么灰尘的床板上抹了几下，一起和和睦睦地躺在了下铺。
　　路零的上铺没人，但郁琛不想上去睡，他脱了鞋，在路零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钻入被子中，缩到最里面紧贴墙壁，双眼紧闭，两手捂耳，不听不看。
　　俨然是赖定了。
　　等路零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不能奈郁琛何了。
　　路零轻叹了口气，再看了看另一边，张宇和李为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兰许和陆渝也阖上了眼。
　　大家都进入午睡状态了，室内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输送冷风的声音。
　　又不能打扰他人休息。
　　路零看了看某个掩耳盗铃的人，颇为无可奈何，轻轻摇了摇头，然后掀起被子一角，也钻了进去。
　　郁琛一瞬间睁开了眼睛，得逞地翘起唇角，动了动身体，舒舒服服地躺好。
　　路零侧着身背对他，枕头柔软，逐渐进入了梦乡。
　　“午安。”
　　意识逐渐远去，隐约听到什么，很轻，很柔，很温暖。

　　☆、第 56 章

　　第一天运动会结束，晚上没课，班级的同学们叽叽喳喳商议过后决定看丧尸片。
　　是一部比较早的外国电影，陆渝推荐的，名字叫《丧尸之地》。
　　晚上看电影，尤其是恐怖类题材的电影，最重要的是气氛。
　　必须要黑暗寂静。
　　有人积极地关上了前后门，拉灯拉窗帘，霎时教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只有投影白屏上泛着荧荧幕光。
　　路零还没来得及体验那种黑暗骤降害怕恐怖的情绪，就被某人突如其来的动作给冲散了。
　　“路零，我好害怕呀。”教室的灯被熄灭的那一刹那，郁琛突然扑过来，路零猝不及防地被一个熊抱住。
　　电影已经开始播映，大概是一部搞笑元素的丧尸片，周围轰烈的笑声就没断过。
　　然而，路零忙于和郁琛的周旋，无法脱身，无法将注意力集中到电影上。
　　“你放开。”路零动了动肩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完美地隐藏了他的面红耳赤，这一点使得路零庆幸和镇定了许多。
　　“我怕，呜呜呜。”郁琛非但没撒手反倒搂得更紧了。
　　一般来讲，人在惊恐下，如果旁边有人的话，会慌乱地抱住是没错，但通常的姿态是期望被护佑，所以通常是钻进那人的怀里，头和上半身都恨不得蜷缩成个球，好受到保护。
　　但这位郁琛同学，是如此的与众不同，他一个声称害怕需要抱抱的人姿态高昂，抱着路零就跟搂着个巨型洋娃娃似的。
　　排开气若游丝带点技巧性轻颤的声音，看上去完全不像是害怕的人。
　　反而有点像......趁机揩油占便宜。
　　路零被他圈着的双臂箍得紧紧的，挣扎了挣扎，语气凉凉，“起开。”
　　恰时，大荧幕上正放到加油站里出其不意冲出一个丧尸追男主的场景，全班齐齐受到了惊吓般倒吸一口气，发出恐惧的惊呼。
　　郁琛耳听八方，瞬间掌握时机，也跟着做出同样被吓到的反应，脑袋往路零肩胛处缩了缩，四肢百骸战栗，淋漓地诠释他受到了惊吓。
　　路零有那么一瞬间是静止和冷漠的，“......”他都没抬头看过屏幕好吗？!装什么柔弱？！
　　手掌抵上某人的额头，极其冷漠地使力推开。终于把某个粘性和口香糖一样的人扒拉了开。
　　之后的一个多小时里，路零随时提防着某个人又突然扑过来，并且在某个人再一次扑过来的时候继续推开。
　　于是，一整场电影下来，路零完全不知道这部电影在讲什么内容，因为精力全用在了对付郁琛上。
　　运动会的第二天，有路零的跳高和李为的垒球跳远。
　　跳高项目的时间安排在了上午的十点左右，跳高耗时比较长，等轮到高二年级组的时候，已经快到饭点了。
　　郁琛担忧路零饿了没力气，跑去校内的小便利店买了好多小面包。
　　高二年级组的跳高已经检录完毕，路零按着号码排在队伍后面。临上场，本来就够紧张的了，郁琛还在旁边捣乱。
　　“路零，你吃一个垫垫肚子，俗话说，吃饱了才有力气上战场，你吃饱了才能取得好成绩。”郁琛撕开一个小包装。
　　路零此刻的心脏紧张地剧烈跳动着，没心神和郁琛纠缠，干脆接了过来，小面包不大，两口就吃完了。
　　“给。”郁琛又适时拧开一瓶矿泉水。
　　路零也接了过来，喝了几口，还给他。
　　至今为止，就没见过路零这么利落而温顺的时候，可把郁琛给高兴坏了。
　　“加油，你是最棒哒。放轻松，不要有太大负担，要是你没能得前三甲也没关系，我明天给你挣回来。当然了，乖乖这么棒，肯定会取得一个好成绩的。”郁琛给即将比赛上场的路零捏肩捶腿。
　　前面的队伍挪动，第一个人已经开始，路零脑子有点哄乱，完全没听见郁琛说了什么。
　　李为的跳远和路零的跳高是同时进行的，在不同场地，一南一北，相隔甚远。
　　李为扫视了一圈周围，“琛哥和路零呢？怎么没来？”
　　“琛哥陪着路零跳高去了。”张宇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
　　李为恍然，“哦~”
　　“那你们为什么不去看路零？难道在你们心中我更重要些？”张宇旁边站着兰许和陆渝，一想到这种可能，李为就窃喜。
　　“琛哥不让我们过去。”闷闷不乐的兰许很快打破了李为的自我欣喜。
　　李为：“......”我们？所以他们几个本来是都打算去给路零加油，留他一个人独自坚强？
　　呵，怒摔。
　　回到跳高现场这边，正式比赛前，选手可以各试跳一次熟悉场地。
　　初始高度是一米一，路零试跳了一次，轻松跃过。
　　“棒！”郁琛朝他竖了个大拇指，手里拿着也不知从哪里变出的白毛巾作势要给他擦汗。
　　被路零矮身偏头一个躲过。
　　“用不着。”
　　“行叭。”郁琛摆摆手表示很遗憾。
　　这届参加跳高的选手除了两个专练跳高的体育特长生，其余参与的选手普遍身高都不是很高，至少不比路零高。
　　这让路零的压力少了许多。
　　一轮轮刷人淘汰过后，路零最终取得了第三的名次。
　　郁琛去老师那看了下具体的成绩表，回来很开心地告诉路零，“你跳了一个你的高度出来，真厉害。”
　　对于这个名次，路零自己也觉得很不错，抿唇微微笑了一下。
　　常年不笑的人突然笑了那么一下，即使只是那么小小的一下，也宛如春光乍现，绚烂夺目不已。
　　路零的头发因为不停的翻越背跃而变得凌乱。路零灌水的时候，郁琛上前给他擦了擦颈间的湿汗，顺便给他理了理头发。
　　路零喉咙嘴唇干渴得紧，忙于补充水分，没管他，任由他动作。
　　郁琛把自己的手当作梳子，一下下地给他梳理着杂乱的头发。柔软的发质穿过五指毫无阻碍，十分顺滑，郁琛贪恋地多停留了一会儿。
　　头顶的头发梳理完，来到额前刘海处。
　　郁琛一开始是在认真的给他拨弄，拨着拨着，这个手就像是有了主见似的，不听话地偏离了轨道，要把刘海拨出一条缝来。
　　悄无声息的小动作下，成功地拨开了一丝缝，窥探到了那覆盖于刘海下的白皙而秀气的额头的冰山一角。
　　郁琛抿唇偷笑了下，继续不动声色地干大事，想给路零来个中分头。
　　路零连灌了半瓶水，燥热的渴意终于压了下去。然后就感觉额间一抹微凉，有风透了进去，他忙察觉过来拍掉某人的手，眉目一瞪。
　　“信不信我一个冲动......嗯？”路零作出要将瓶中的水泼他一脸的动作。
　　郁琛笑得灿烂，白牙尽露，“你敢泼我就敢接，尽管来啊。”
　　透露着一丝痞气。
　　路零：“......”这人不要脸的吗？
　　结束的项目，成绩会在第一时间送往主席台，经过一系列人员的接手转移，十分钟内就能将积分记入班级并颁发奖状。
　　“下面是跳高比赛结果的播报，......，请高二七班路零同学到主席台前领取奖状。”广播念道。
　　正走到一半要去看李为跳远的路零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被念，顿住了脚，这效率还真快。
　　“走，去领奖去！”郁琛很兴奋地勾上路零的肩膀，被路零肩膀一动抖了下去。
　　郁琛：“......”
　　路零和郁琛到达主席台的时候，三格错落有致的奖台已经搭建完成。
　　第一第二名已经早早的到了。路零和郁琛同时前来，颁奖的老师不认识两人。
　　“哪位是路零？”她问。
　　郁琛举了举手，在她看过来的瞬间往后退了一小步，双手朝路零那摊了摊，“老师，是这位帅气的小哥哥。”
　　路零：“......”心里劝告自己，心态要平和，要平和。
　　那个女老师也一哏，少顷才恢复过来，吩咐路零站在对应的格子上，并将奖状颁给了他。
　　颁完奖后还要拍照。
　　“来，看这里，”学校请来的专门摄影师打了个响指。
　　一到拍照，尤其是这种摆拍，路零就浑身不自在，他僵着身体，僵着脸看向镜头，外表看上去没什么表情，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的面部有多紧绷。
　　“一，二，三。”咔嚓，快门落下。
　　拍照结束。
　　像这种记录的照片，都是学校自己留着，不会洗出来给学生。而且，大多数获奖者也并不关心，拍完了也就完事了。
　　路零也是这样，拍完就完了。
　　只有郁琛，一个无关人士，在那和摄影师交涉。
　　路零走过去听了听。
　　“能不能给我看一下照片？”郁琛问。
　　摄影师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请求，颇为惊讶地看了他一下，然后将摄像机递给了他，“可以。”
　　郁琛看了好几眼照片，回头对路零笑着说，“乖乖，你就算没有表情，上镜也比别人好看一百倍呢！”
　　路零没应：“......”
　　“你这位同学身体条件不错，清瘦却不羸弱，天生的衣架子，有没有兴趣当当模特？感觉会很适合这个行业。”摄影师赞赏地自上而下看了一眼路零，然后又看了眼郁琛，“你们俩都可以试试走这条路，都是不错的底子。”
　　郁琛笑了笑，不作应答，将摄像机还给他，“你这能传照片到手机吗我想把它留存下来纪念。”
　　“可以啊，”摄影师欣然地炫耀，“我这摄像机可高级了，这种小功能完全不在话下。你下个软件，再连一下我这个设备的WIFI，我马上传给你。”
　　等两人完成一系列操作后，郁琛满意地看了看相册里新增的照片，“谢谢了啊。”
　　摄影师大方地摆摆手，“小意思。”

　　☆、第 57 章

　　等郁琛要完照片和摄影师道谢过后，他眉开眼笑着走向路零，脑袋左右轻晃着，好不快活。
　　路零往远处某一角望了望，那里还聚集着包围圈，应该是没结束。
　　他往跳远场地的方向走去。
　　郁琛眼角眉梢都挂着笑，路零往哪儿走，他就在旁边亦步亦趋地跟着。
　　鞋板踩过松软的塑胶草地，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路零拿出来划开一看，郁琛传来一张照片，就是刚才他同摄影师要的那张。
　　“你点开图片看一下，把你拍得可好看了，那双目冷清睥睨天下清俊出尘的气质，啧啧，真醉人。”郁琛使劲夸，“你说怎么同样一件校服穿你身上就这么好看呢？”
　　路零依言点开看了一下，没什么反应，心里却是对郁琛有点感谢，因为这对他来说真的有点意义，是他第一次勇敢迈出了一步，虽然这一步看上去十分微不足道，但于他而言却是惊人的。
　　长按保存，真诚地轻声说了句，“谢谢。”
　　郁琛莞尔笑笑，“不客气。”
　　但这一笑还没翘起弯钩的弧度就降了下来。
　　路零保存完图片，轻点图片退出聊天界面，然后郁琛明亮的双目清清楚楚地看到路零的初始界面只有两条聊天框，一条备注是班级群，另一条备注是麻烦精。
　　给谁的备注，不言而喻。
　　“......”郁琛看了看丝毫未有察觉手机一关放回裤兜就继续走的路零，悠然跟上，“你没有要对我交代的吗？”
　　路零莫名其妙地瞥他一眼。
　　“比如，有没有私下给我起小名泄愤。”郁琛暗示，同时酝酿着待他一承认就立刻“生气。”
　　那缈薄的气势还没酝酿起来，当即被路零凉凉的语气泼了一盆冷水，“你偷看我手机？”
　　郁琛语塞了一下，“也不算是偷看吧，你又没遮屏幕，我眼也没瞎，眼珠一转就不小心瞄到了。”
　　郁琛观察着路零神情隐约有些不悦，慌忙站到他面前，“这你要是怪到我头上，我会哭给你看的哦！”
　　“......”路零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郁琛跟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观察了一番，放下心来，路零这种神色淡淡的表情就代表了他没有任何波澜和感想，也就代表了他没有在意。
　　郁琛松着气忽然发觉过来，“不对啊，我为什么要这么弱势？做得不对的明明是乖乖不是吗？”
　　“路零，”郁琛直了直身体，双手背在身后，“你对于你给我的备注名有什么反思和悔过吗？说出来，我听听。要是你反省得好，我就既往不咎。”
　　“......”路零很冷淡地回，“没有。”
　　郁琛被震得身体一歪，匆乱摆正，背在身后装严肃的手垂了回来，语气无奈又纵容，“好吧，没有就没有，你想备注什么就备注什么吧，开心就好。”
　　路零有些惊异，他还以为郁琛要胡搅蛮缠一阵呢，结果这么容易就过去了？
　　他停下脚步，盯着郁琛瞧了一阵，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没变化呀？
　　郁琛疑问地回看过去，双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路零摇摇头，“没有。”
　　将要收回视线。
　　郁琛突然咋呼，食指指着右脸颊的中央，“路零你快给我看看，我这是不是起痘痘了？
　　又接着说，“肯定是被你虐的，你以后要对我好一点。”
　　路零无言，瞧了瞧他那如嫩豆腐白润的脸蛋，“没有痘痘。”
　　“不，真的有！”郁琛不相信地点了点脸颊，柔软的肌肤被碰出小漩涡，他将脸凑近了几分，“你仔细看看，肯定有的，我都感觉到了。”
　　“......”路零垂眸看着近了几许观看仍然白嫩无暇的某人的皮肤，有些心累，“真的没有看到痘痘。”
　　“有的！”郁琛固执一词，“你仔细看。”
　　“......”路零无奈地瞪大了眼珠仔细地看了看，什么都看不到，皮肤细腻的连毛孔都没有。
　　“看了，没有。”他说。
　　郁琛的嘴角昙花一现般弯了一下很快消失，他放下了戳着脸蛋的食指，一本正经地说，“可能痘痘隐藏在皮肤里还没出来，看看不见，你摸摸，看看能不能摸出来？”
　　为了能让路零更好的感受他光洁嫩滑的姣好肌肤，郁琛侧着脸又将脸蛋逼近了他几分。
　　“......”路零觉得他在无理取闹，转头就走了。
　　闭着眼等待了一会儿的郁琛迟迟没有感觉到指尖的触碰，他疑惑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身旁空空如也哪还有人影......
　　他往四周张望了一下，捕捉到不远处路零的身影，几大步追上去，“乖乖你不乖哦~走了都不跟哥说一声。”
　　“......”路零冷漠脸。
　　跳远场地，包围圈主要聚集在沙坑周边。路零在冲刺加速带旁边找了个位置。
　　“路零琛哥你们来了啊？”看到两人的张宇打了声招呼。
　　左右瞅了瞅，等一位选手跳完，兰许横穿过冲刺加速带站到郁琛旁边，问路零，“路零，你跳高得了第几啊？”
　　“第三。”路零回答，一个字不多，一个字不少。
　　兰许眨巴了一下那双黑乎乎的大眼，“很不错啊！听说你们那边竞争还挺激烈的，能得第三已经非常了不起了。”
　　“那还用你说。”郁琛懒懒的大佬姿态，心想，我的乖乖一定是最棒的！
　　“？？？”兰许不解，“琛哥，得奖的不又是你，为什么你一脸自豪？”
　　“哼哼。”郁琛俊眉斜挑，心想，我的乖乖我当然自豪了。
　　兰许：“？？？”哼哼，这算几个意思？
　　李为认真跳完一跳，从沙坑里出来，还要继续排队等待下一跳，沿着冲刺带往回走，原先兰许等三人站着的地方只剩下一个张宇。
　　他脚步顿住，问张宇，“老许班长人呢？”加油助威团突然少了那么两个人，怪让人在意的。
　　张宇手一指前面的斜右方，“对面。”
　　李为往那看去，发现路零郁琛也来了当即高兴了一下，不过下一秒他就发现了对面站着的四个人，除了路零有在认真地看跳高比赛，其他三个人的注意力都完全不在比赛，尽顾着聊天和看人。
　　李为：“......”呵，兄弟呵......
　　然后又听见张宇说，“好了，我的使命完成了，我也要过去了。”
　　“什么使命？”李为问。
　　张宇解释，“哦是这样的，班长说我们三个人同时换位置，你这么二肯定找不到，怕你误以为我们都走了伤心，所以让我留下来告诉你一声。”
　　“现在我也告诉你了，他们都在那边，我要过去了。茶话会这种事怎么能少了我呢。”张宇拍了拍李为的肩膀，提步要走，“你加油，我们虽然眼睛不在你这，但是我们的精神与你同在。”
　　“滚。”李为抬腿踢了他一脚后腿肚。
　　张宇没躲开，拍了拍裤腿，“走了。”
　　“等等，”李为突然叫住他，想起刚才他说的话，恶劣地解读，“你怎么确定班长让你留下来是想让你完成使命而不是因为嫌弃你？”
　　走出两步的张宇收回脚，退回李为旁边，“怎么说？”
　　李为呶呶嘴，示意他看下对面，“你瞧他们两个两个站一起说说话多么刚刚好，加你一个不多余吗？你现在过去就是讨嫌。”
　　“我......去！”张宇惊觉，“难怪我和老许热切聊天的时候总感觉有一道视线不友善地盯着自己。”
　　“原来啊原来——”张宇恍然大悟，“那我还是——”
　　李为就在这等着呢，琛哥他们四个他找不了不痛快，张宇这个憨憨他还不能轻而易举就坑害了？
　　“——要过去。”张宇纠结了一下，说完后半句话。
　　李为：“......”呵。
　　之后，李为将怨念化为动力，将幽怨全蹬进沙坑里，实力超常发挥摘得了第二，可把往年的对手给震惊到了。
　　一个去年第二的九班同学边擦汗边佩服地对李为说，“行啊你，比去年进步了好多。你平时是不是偷摸练了好久？”
　　李为笑笑不说话，那可都得感谢我那帮“有义气”的好兄弟啊......
　　跳远比赛结束，人群渐渐散去，李为回归大部队。
　　张宇问他，“得了第几名？”
　　李为骄傲得鼻子都要翘起来了，在那拽外文，“NUMBER TWO。”
　　兰许陆渝张宇纷纷捶他肩膀祝贺了他一声，李为笑纳着接下三人祝贺的拳头。
　　“垃圾。”郁琛淡淡出声。
　　李为一噎，又不敢和琛哥呛声，眼睛一移，看到他旁边的路零，询问路零的比赛结果。
　　“路零，你得了第几？”
　　路零回，“第三。”并没有因为名次没有李为高而感到丝毫自卑。
　　“还不错。”李为点点头。
　　“那是，”郁琛竖起大拇指，颇为骄傲，“要不是有校队的专业生，我们路零能拿第一呢，超了不起的！”
　　李为默，那他前面那个人不参赛他也能拿第一......
　　所以......路零拿个第三就是超了不起，而他拿个第二就是垃圾？
　　“我觉得琛哥有点双标，他对路零好得过分！”李为对离得最近的人嘀咕。
　　“就是！真过分！琛哥从来都没夸过我！”
　　这个反应有点过，不在李为设想的反应之内，他往右边看了一眼，右边是兰许。
　　呃，好吧。这个......跳过。
　　他往左边挪了一小步，对着张宇重复嘀咕了一遍，“我觉得琛哥有点双标，他对路零好得过分！”
　　张宇反应平平地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实了吗？”
　　李为：“......”想找个人一起吐槽吐槽就这么难吗？！

　　☆、第 58 章

　　午餐过后。
　　“你们是打算每天都来蹭空调吗？要点脸不？”郁琛回身瞧着一群偷摸跟着的人。
　　几个人被说得有点羞愧尴尬，但又无法放弃空调的舒适，于是他们默契十足地地抬头望蓝天望白云看风景，至于琛哥言语里隐晦的赶人意思，什么刚才耳朵突然有点不好使，没听见。
　　郁琛：“......”这些人看样子是死赖着要跟过来了。
　　他嘴角冷勾，不要钱地往外释放肆虐张扬的冷意，装听不见是吧呵。
　　郁琛以一己之冷意与四人对峙，那冷森绵延的寒意往前蔓延开来，直缠绕上四人的脚底板，螺旋状攀岩着向上，无形的冰冷凉意也越来越盛。
　　“告辞。”张宇和李为率先受不住这种折磨，抱拳作了个揖脚底抹油逃走了。
　　兰许搓搓手臂，双手合十，乞求地望着琛哥拜了拜。陆渝面无表情地看着兰许，没有效仿动作。
　　郁琛赶人的态度没有一丝松动。
　　兰许用鼻腔哀怨地哼了一声，拉着陆渝走了。
　　一堆锃光瓦亮的电灯泡消失，郁琛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升了上来，他敛一敛眉间的冰冷肃穆，逐笑着转身面对路零，“走吧。”该打发的都打发完了，他们可以轻松愉悦地度过一个中午了，就两个人，开心。
　　路零没有动，看着郁琛，薄唇微动，“你也走。”
　　郁琛：“？？？！！！”
　　路零还是那副清俊寡淡的神情，眼波深处一点波动都没有。
　　“我走？”郁琛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
　　路零轻轻地嗯了一声。
　　郁琛长哇了一声，即使亲耳听到，仍然还是难以置信，路零居然赶他走！
　　郁琛气笑了，吊着一抹清浅的笑，“我偏不，我就不走，我不光这次不走，以后的每一天我都要跟着你一起回宿舍午休。”
　　路零蹙眉，“你太打扰我休息了。”昨天中午因为郁琛睡在他旁边，存在感强到不容忽视，他背对着不敢翻身不能放松，都没有午休好，导致下午格外疲倦。
　　“我这么一个大帅哥和你待在一起，你受我影响心旌摇曳情愫萌生，那都是极为正常的，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郁琛说完，路零就很懵，“？”这人到底在说什么鬼话！
　　最后郁琛还是没能跟着路零回宿舍，因为路零也用了同样的办法对付他，那就是沉沉地盯凝着无言地赶人。
　　被无情地赶走的郁琛臭着一张脸回到教室。
　　桌边突然投下一道人影，坐在郁琛位置上的兰许抬头看了一眼，赶忙站起来让开了座位。
　　正和兰许聊着天被打断的张宇和李为齐齐地看向郁琛，面有不解和惊讶。
　　“琛哥你怎么也......”张宇身先士卒问。
　　郁琛凌厉冷森地睨了他一眼，没有开口，周身气息不太友善。
　　表情依旧非常臭的摆在脸上。他深刻反思了，他就不应该把兰许他们赶走!那样顶多就是人多了点亮度高了点，起码还同处一室，不像现在......路零就只会针对他，就只敢拘着他这不让那也不让！
　　双臂一叠就要趴下睡觉，余光瞥到兰许坐在了路零的位置上，他直起身冷声不悦道，“谁让你坐在路零的位置上了？”
　　“不能坐？”兰许挠挠后脑勺，一脸懵逼。
　　“不能。”郁琛板着一张脸吐出冰冷的字眼。
　　“......哦。”兰许机械地站了起来，见陆渝旁边没人，走过去坐下，过了一会儿魂才回过来，但还是一脑袋的疑问。
　　有疑问，也......不敢问。
　　郁琛趴着睡觉了，张宇和李为识趣地转了回去，两人用气音交流着。
　　“你说琛哥是不是也是被赶回来的？”
　　“肯定的。路零嫌弃琛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一次不是琛哥巴巴地黏着而路零一脸冷漠？”
　　“为什么我没觉得路零是嫌弃琛哥的？”
　　“那你见路零对琛哥笑过语气柔和过？”
　　“还真没有诶......”
　　郁琛动了动脑袋调整了个舒服的睡姿，张宇和李为被他轻微的动静吓得够呛，生怕他听到了点什么，僵着身体动也不敢动，僵了一会儿，确定琛哥真的只是无意翻个睡姿，两人心下一松，也安静地趴下睡午觉，不敢再悄摸嘀咕。
　　午休结束，课桌板上趴着睡了一中午极为不舒服的郁琛带着点躁意醒来。
　　郁琛眸光一瞥旁边，路零已经在了，他眼珠一转哎哟哟叫唤起来。
　　“唉哟，我这脖子好酸呐，嗯肩膀也有些不舒服，”郁琛一会儿揉揉脖子，一会儿捏捏肩膀，“就这么委屈地趴课桌睡了一中午，哎哟哟哪儿哪儿都疼，还浑身无力。”
　　说着便像卸了气的气球一样软塌塌地朝路零靠了过去，整个人斜倚着路零的胳膊和肩膀，完美地诠释什么叫浑身无力。
　　“......”路零一把推开某像摊烂泥的人。
　　郁琛又企图靠过来，“我没力气，借我撑一会儿。”
　　路零指了指他的课桌，认真建议，“没力气就趴着。”
　　郁琛：“......”
　　他理了理衣领，抻了抻胳膊，神清气爽地说，“嗯!突然就有力气了呢。”
　　路零：“......”
　　下午，路零在看台坐了一会儿，翻了翻运动会手册，估摸着快到比赛的时间，大概还有十分钟，他想先去垒球场地找个位置。
　　郁琛这个没事的闲人自然也跟着一起去了。
　　由于垒球抛射的长远距离，操场中央宽阔的一整片草地都是垒球的比赛区域。
　　比赛选手站在规定的白线后面扔投，成绩记录垂直于白线的最短距离，每人有三次扔球的机会，取最高的记录作为成绩。
　　现在比赛还没开始，那边正在检录高一组。
　　路零往白线那边走。
　　郁琛拉住他的胳膊，“你往哪里走？”
　　路零朝着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就那边，去看李为比赛。”
　　“看垒球比赛不用去起始点，没意思，”郁琛手掌顺着他的胳膊下移，牵上他的手拉着走，“我们到中间的位置去，他们的垒球都差不多扔到这个距离，看这种比赛的乐趣就是亲眼看着垒球落地。”
　　“你要是去抛球的起始点，除了看看他们抛球的动作，其他啥也看不见，没什么看头。”郁琛一边说一边牵着路零的手往操场中央的位置走去。
　　路零对于郁琛突如其来的动作始料未及，垂落着自然微张的手突然被陌生的手滑入握住，温暖的热度自另一只掌心传递，路零脸红心跳，耳朵嗡嗡的响，一时不敢有动作，被郁琛带了一路。
　　而后走了几步，那种体内各项激素飙升的感觉仍没褪去，反而更肆虐了。
　　路零每走一步都感觉自己的呼吸更错乱了，心慌意乱到至极，已任由不得他的理智，只是本能退缩地猛地把手抽了回来。
　　郁琛掌心一空，没有多少惊怪，说实话，反倒还有些惊讶，他以为路零一早就会抽开手，没想到还让他牵了一小段路的手。
　　刚好已经走到了郁琛预估的最佳观看位置，距离内侧跑道三四米，郁琛盘腿坐了下来，同时仰头招呼了一下，“路零，坐。”
　　路零这个时候还没缓过劲儿来，处于大脑待机状态，这个时候，但凡听到任何包含他名字的指令，他都会不假思索地照着做。
　　路零跟着坐了下来。
　　郁琛看了眼对面手拿旗帜明显是用来标记成绩的裁判员，颇为得意，刚转过头来想对路零炫耀一番自己的高明决策，炫耀的话张了口没说出来。
　　灿白的阳光下，路零染满了红晕，那种红是有肌底映衬出来的，浅淡却又因白皙的肌肤而鲜明。
　　“乖乖你脸红了诶！”郁琛惊奇，凑近了瞧，不由自主地喃喃，“真好看......”就是这粗黑的眼眶有点挡风景，叫人看不真切，真想给它摘了，再把刘海给他梳扎起来。
　　本来就心绪绞乱，郁琛还凑得极近，路零只感觉空气中的氧气异乎寻常的稀薄，呼吸愈发短促迅急。
　　他往后仰了仰身体，倾斜的角度过大，重心外移，他一手后撑着草地上防止自己栽倒躺在草面上。
　　“你害羞了？”郁琛见他这幅纯情得要命的模样，心里喜欢得不得了，面上故意不懂地朝他前倾了身体，双手撑在他身体的两边，以自身气息笼罩着他。
　　把两人距离拉得很近，他用最温柔至极的声音蛊惑道，“乖乖，你对我有非非之想，所以你脸红了。”
　　去逛了一趟校外超市回来的张宇和李为踏上草坪，远远地看见这幅暧昧的画面，皆是呆在了原地。
　　自他们的角度望过去，再结合两人丰富的想象力......
　　“琛哥的爱好是当个欺负良家少男的恶霸？”李为咂摸道。
　　“还好琛哥看不上我，”张宇庆幸，“你看路零那被琛哥圈在怀里避无可避只能低眉垂眼的可怜模样，我简直不忍心看了。”
　　李为瞥了一眼张宇目不转睛看得分外津津有味的样，“那你不还是在看？”
　　张宇：“......”啊喂，拜托这是重点吗？？？
　　然后，在某些方面志趣相投的两人齐齐就地坐了下来，拆开一包瓜子嗑了起来，聚精会神地远观八卦。
　　这边，路零被逼得无路可退，独属于郁琛的气息火烧火燎着他的心绪，路零面上的红晕逐渐蔓延到脖颈，偏头躲了躲，也躲不过那股灼烈。
　　他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郁琛，坐离他远了点。
　　郁琛跟着近回去，只不过这次没再把某人困在双臂之间。
　　路零用手背贴了贴脸，企图让热度下下去，但是没能成功。
　　旁边一直有一道视线紧盯着他，他局促地看了一眼，在碰上那双清澈又明亮的笑眼时又慌忙别了开。
　　他心慌意乱地开口，“这天气太热了，热得我脸都发烫了。”
　　郁琛不去拆穿，含笑地嗯了一声，顺着他的意思。
　　可这种顺应反倒让路零更加地手脚无处安放了。

　　☆、第 59 章

　　还好这时有人给他解了围。
　　“琛哥！”兰许突然从远处兴冲冲地跑过来，抱着一大盒雪糕坐下，“我们学校的超市居然有卖这个!我简直太惊喜了哈哈哈哈哈......”
　　他旋开盖子，从口袋里翻出三个小勺，递给郁琛一个，然后再递给路零一个。
　　“咦？”
　　兰许瞧了瞧路零红扑扑的脸蛋，奇怪不解。
　　“热的。”郁琛出声替他解释，只是瞟向路零的眼神充满了调侃。
　　“嗯。”路零强迫自己镇定。
　　兰许眨了眨眼睛，“噢噢。”不探究不怀疑很容易就接受了解释。
　　脸上的蒸腾热气迟迟下不去，路零此刻局促难安极了。
　　边看戏边嗑完一小撮瓜子的张宇和李为起身拍了拍屁股也走了过来。
　　两人同时看了看红晕染脸经久未退的路零，满目同情怜悯，然后又看了看郁琛，齐齐摇头，满是不认同和不赞成。
　　郁琛：“？？？”
　　两个人似乎没有叹息够，又再次摇了摇头，以一种这世界真是人性扭曲道德败坏的眼神无声谴责。
　　“哦？”郁琛对于他们的眼神意味突然来了探知的兴趣，眉头轻挑，饶有兴味。
　　张宇和李为却是瞬间怂了，琛哥的气势太强大，轻飘飘一个眼神都让人瑟瑟发抖。
　　“我，我要去检录了。”李为找了个借口开溜。
　　张宇看了眼溜得贼快的李为，心急想不出理由，慌忙说了句“我去帮忙”也迅速溜了。
　　郁琛：“......”
　　“我很吓人吗？”郁琛摸摸自己的脸，问路零。
　　路零忙着静心静思，没工夫理他。
　　“......”郁琛倾身过去又问了一遍，“路零我看上去很吓人吗？”
　　路零没办法，只好回答，“不吓人。”
　　郁琛才坐了回去，同时小声疑惑，“那他们这么怕我干什么？搞不懂。”
　　垒球比赛开始，几人正面沐浴着浓烈的阳光。郁琛的额头上开始出薄汗，在白光的映照下，闪烁着星星点点的亮光。
　　他看了眼旁边的路零，低垂着头。
　　“乖乖，你用头顶看比赛的？”郁琛笑问。
　　路零摇摇头，依旧垂着脑袋。
　　郁琛兀自思索了一下，脱下了校服外套罩在他的头顶，自己也跟着钻了进去。
　　兜头一片阴影盖下，光线骤暗，瞬间从明媚的大阳天变成多云但不密布的阴天。
　　郁琛双手捏着宽大校服撑成一条不太直的线条给两人遮阳，两边垂落阻隔，遮住了外界不时投来的视线。
　　两人同躲在一件校服下，空间紧密，挨得极近，再加上郁琛的一只手臂越过路零的背向上撑着校服，手肘杵在他的背脊偏肩膀的位置上，看上去就像是路零被他搂着一样，极为亲密。
　　路零转头要推他，嘴唇差点擦过他的脸颊，忙转了回来，平复了一下才问他，“你干嘛？”
　　“给你创造条件看比赛啊。”郁琛不以为意，视线看着前方，“你不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你脸红的样子吗？这样别人就看不见了，你就可以好好看比赛了，等比赛都结束了，你的红晕也会退下去的。别怕。”
　　路零有些讶然还有些突涌的感动袭上心头，酥酥麻麻的，眼眶有些湿润。
　　他垂了垂眸，“那你能稍微离我远一点吗？我觉得我们靠得太近了。”
　　“行。”郁琛往外挪了大概......三四厘米的距离。
　　乍一看根本看不出来差异呢。
　　路零：“......”行吧，起码转头的时候不用担心意外献吻。
　　被隔绝在外的兰许看了看被罩在一件校服内的两人，犹豫了一会儿，试图钻进去。
　　“琛哥，乘凉也加我一个呗，我也有点晒。”兰许撩开校服将头探进去。
　　“热就自己脱校服盖脑袋。”郁琛手臂一回缩，将校服包围圈缩小，布料擦过滑落，兰许的脑袋又暴露在了阳光下。
　　兰许：“......”我果然不再是琛哥珍贵的玩偶了......
　　他忿忿地哼了一声，怕热，自己脱了校服盖在头顶。
　　一小片校服天地内，郁琛想起来什么，对路零说，“乖乖，你要适应，虽然我觉得很好看，但是下次我再牵你手的时候就不要这么脸红了。”
　　下次？路零当即一惊，气血翻涌，“你为什么要牵我的手？”
　　郁琛仿若这很正常般地回，“关系特别好的男孩子之间都是这样的，牵牵手拥拥抱亲......”
　　他短暂地停了一下，继续若无其事地说，“亲密一点都是很正常的。毕竟好友如家人嘛，对待家人这些不都是很正常且自然的吗？”
　　听着似乎有点道理又似乎有点问题。
　　路零狐疑，“兰许不是你特别好的朋友吗？”
　　郁琛知道路零说这话的下一步意图，不能答是，否则就会惨遭质问为什么他不牵兰许的手，当即否认，“不是，不是特别好的朋友，就是一般好。”
　　“在我这里，只有你是我特别好的朋友。”郁琛说。
　　“兰许和你认识的时间比我长，他不是你特别好的朋友反而是我？”路零不解。
　　郁琛一本正经，“真正的好友不是靠认识的长短来衡量的，而是靠交心的深度来衡量的。”
　　路零沉思了一下，觉得这话说得很有道理。以至于他全然忘了把这话思考在他和郁琛的身上。
　　如果他意识到的话，他大概会想，他和郁琛交心的深度？貌似......很浅。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郁琛把他当作特别好的朋友这件事。
　　“所以你要习惯我对你的肢体触碰，不能太抗拒。”郁琛扔下鱼饵，钓上路零这条单纯的小鱼。
　　“可是......我有点不太习惯这些。”路零双手攥着，有些为难。
　　没拒绝，郁琛高兴得恨不得仰天长笑，但是这时还要压着不能太得意，他温和而善解人意地笑了笑，“没事，我们慢慢来，我也不会一下子对你亲密那么多的，我一点点地叠加，你也一点一点地放开就好。不着急，日子还长。”
　　“嗯。”某些方面格外单纯的路零轻应。
　　男子三千米长跑安排在了最后一天的下午，全校倒数第二项项目。
　　去检录的时候，郁琛非拉着路零一起去。
　　检录处，没一个参赛选手是面露喜色的，一个个表情都写满了压力和郑重，就郁琛在那咧着嘴冲他笑得开心。
　　路零站在跑道边。
　　郁琛拿到号码布就跑到他旁边，美滋滋地摊开手里的回形针，另一只手将号码簿递过去，“帮我戴。”
　　“......”路零垂眸，“你自己不会戴吗？”
　　“不会。”郁琛回答得又快又坦荡荡。
　　同来给琛哥加油的张宇李为目瞪口呆。
　　“......”路零从他手心里取过回形针，给他戴好号码牌。
　　检录处自己给自己戴好号码簿的兰许顿时觉得自力更生的感觉不大美妙，他三下五除二地拆了胸前的号码簿。
　　号码簿包着回形针团成团塞给陆渝，“你帮我戴。”
　　陆渝温和地笑了笑，不加犹豫地答应，“好。”
　　给佩戴好后，还送了句“加油”。
　　兜里揣把瓜子嗑完还要用另一只手当垃圾袋装瓜子壳的张宇和李为，“......”夹在这四个人中感觉不太美妙。
　　前面一组已经跑完，老师已经开始喊第三组就位。兰许听到已经跑了过去。
　　路零推了推郁琛，“准备了。”
　　“抱我一下，我比较有动力。”郁琛纹丝不动。
　　那边，老师已经开始点人数了。
　　路零心下着急，微红着脸快速地抱了他一下，“快走。”
　　郁琛这才慢悠悠地抬步回跑道上，站进队伍里。
　　郁琛离开了，张宇和李为一左一右夹在路零两边，由于郁琛朝这边看着，两人绽着平生最灿烂的笑脸回望，嘴角几乎不动的咬着声音和路零说话。
　　“路零，你得学会反抗，不能就此屈服。”因为他们的这种说话方式，说出来的话不仅含糊不清还特别有奸邪反派的腔调。
　　“把琛哥踩在脚底下，你可以的。”另一只耳朵里传进听上去特别像在搞事情的张宇的声音。
　　路零不明所以，但大抵听得出在两人的认知里他和郁琛是敌对。
　　“我想你们可能有点误会。”路零看了看两人。
　　“没有误会没有误会，我们亲眼所见，你不用替琛哥这个恶霸遮掩。”李为说。
　　“......”路零看向李为，“我想你们是真的误会了。”
　　“别看我别看我！”李为的脖子突然僵直，因为远处注视着这边的郁琛突然眯起眼睛看了他一眼，似在思索，又似警告。
　　郁琛当然不知道这两个人在怂恿路零，他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毕竟左右把路零包围在中间，脸上对他挂着谄媚无比的微笑，怎么看都不像是好事。
　　同样被扫了一眼的张宇如同李为那样僵直了脖子，传音给李为，“琛哥太敏锐了。”
　　“琛哥已经起疑心了，此地不宜久留。”李为说完就和张宇两个人撤走了。
　　路零：“......”搞不懂这两个人在干什么。
　　三千米的起跑线处，别着号码簿的参赛选手一个个剑拔弩张面目紧绷，为了些微的优势拼命往第一排最内侧挤。
　　然而，郁琛悠然地站在队伍最后面，不争不抢，两旁无人，空荡凉爽。
　　路零：“......”能不能有点紧张感？
　　郁琛对上路零的视线，挥舞着一只胳膊兴奋地招了招手。
　　路零：“......”你看看你前面的人，哪一个有你这么开心的？
　　裁判老师吹了一声口哨，所有人都紧绷了身体，前倾，准备开跑。郁琛也敛下了表情，没有很肃穆紧张的感觉，但至少不那么轻松刺激人。
　　砰——枪声打响，所有人一瞬间冲了出去，真的就如离弦的箭一般。
　　除了郁琛。
　　他不快不慢地坠在队伍中后方，人家是撒开了腿拼命跑还是抵不过别人才落在了中后段，而郁琛，不用说了，那大长腿缓缓抡起的速度，一看就没使力。
　　张宇：“我觉得琛哥是在侮辱旁边的短腿男生。”
　　李为：“我觉得琛哥是在瞧不起威力十足的三千米。”
　　路零：“......”我觉得郁琛这个战术很明智。
　　南高的操场一圈四百米，三千米总共七圈半，这个数字很大，说明这个跑程很长。长跑和短跑不一样，短跑讲究瞬间短促的爆发力，而长跑讲究持续性的耐力。
　　保持自己的节奏，匀速前进才是最佳的策略。
　　其实这一点很多人心里都知道，但是一到赛场枪声一开的一刹那不会想到这点，那时大多数人的心里只是本能地开始的瞬间就拼命输出全部体力。
　　当然，还有一些人只是出于不想在开始就落后于人的想法，又或许出于其他的打算和意图。
　　总之，非专业选手，在一开始就坚定地保持自己的节奏，丝毫不受影响，实在是非常难得罕见的。
　　因而，路零在这一瞬间，对郁琛陡然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第 60 章

　　三千米的后半程，选手之间的差距逐渐拉开，郁琛始终保持着和初始一样的速度匀速前进，许多选手由于发挥过早力气消散被郁琛甩在了后面。
　　已经跑了四圈，还剩三圈半，郁琛排在第二，不近不远地缀在第一名的后面。
　　以郁琛的余力，完全可以稳步提速超过去，但他没有。
　　“我怀疑琛哥吊在四号的后面就是想在最后的时候超过他，根本没想过破纪录，他就只是打算轻轻松松少费力气的拿个第一。”张宇嘀咕。
　　“看上去确实是这样的。”李为肯定，“琛哥那状态和其他累成狗大汗淋漓的选手确实不太一样，他有点......悠闲。”
　　长跑的最后两圈，由于选手几近力竭速度缓慢如蜗牛爬，许多场外同学都在跑道边缘陪跑鼓励自己班的选手。
　　眼前划过一众人，一个参赛选手和五六个跟着加油鼓励的人。
　　“我们要不要也陪跑一下？”张宇望了望转弯处即将朝他们跑来的郁琛。
　　李为呃了一下，拿不定主意，“琛哥貌似不需要吧？”
　　其实主要是怕自己跟不上，毕竟即使到了后半程的终尾，琛哥的匀速速度其实也是蛮快的，不太好容易跟上。
　　体力充沛陪跑的，结果还没有人跑了五圈多的选手快，那不就尴尬了嘛。
　　李为想了想，很慎重地劝退张宇，“我觉得我们还是算了不要自取其辱。”
　　张宇还没来得及张口疑惑，郁琛恰时风一样掠过两人，留下一道残影。
　　“......”张宇哑然片刻，“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最后一圈，定胜负的一圈，任何在跑道边看比赛的热血观众都不可能不移动起来，为了看最后的冲刺阶段，他们一定会疯狂地跑向终点处，排列在最后一百米的冲刺直道边，见证最后的结果。
　　跑在前面的人马已经转过了最后三百米的弯道，急不可耐的人群开始移动起来，占据观看精彩尾声的好位置。
　　路零没有移动，他特意留了下来，在郁琛经过他的时候，说了句不轻不重但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下稍显寡淡的加油。
　　不过，寡不寡淡要由它的接收者说了算。
　　而它的接收者明显很开心。
　　郁琛听到路零的那句加油，心下愉悦，连带着脚步也变得愈发轻快。
　　过了弯道，最后的一小段距离，但凡还有些余力的全都在此刻使了出来，角逐名次。
　　郁琛也加速冲了起来，一双大长腿拉得又大又快。
　　路零拿着一瓶水在终点处等他，表情平静不太担心，因为......郁琛把别人甩得实在太远了，绝无反超的机会！
　　冲过红条，郁琛减速着缓冲了一段距离。
　　他毫无疑问的自然是第一名。
　　路零心里也替他开心，朝他走过去，将矿泉水递给他，“恭喜。”
　　他心里虽是高兴喜悦，说出来的话依旧平淡无味。
　　气喘吁吁的郁琛旋开瓶盖，仰头大口大口往喉咙里灌生命之源，一眨眼整瓶就见了底。
　　胸膛因为持续又剧烈的跑动强烈地起伏着，郁琛握着瓶身，手心合拢一攥，将空瓶捏瘪，朝前方五六米的垃圾桶对准一抛，投掷进去。
　　张宇李为兰许陆渝围了过来，叽叽喳喳地诉说着对郁琛的崇拜和敬仰。
　　其中，就张宇和李为拍马屁拍得最细致入微。
　　路零：“......”人类真的太难懂了。
　　有湿濡的汗水汇聚顺着鬓角流下来，张宇殷勤地将毛巾呈上，郁琛扯过擦脑门的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说吧，犯什么事儿了。”郁琛轻飘飘瞥了他一眼。
　　张宇和李为相看一眼，眼神飘忽，站立难安。
　　哦郁琛冷沉的眼神逐渐凝聚起来。
　　张宇抓耳挠腮，和李为同时丢下一句表决心的话“琛哥我们爱你”就跑了。
　　郁琛：“......”莫名其妙。
　　兰许望了望两人落荒而逃的背影，“他们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陆渝摇摇脑袋表示他也不知道。
　　张宇和李为消失后，郁琛以他要静养休息的理由打发走了兰许和陆渝。
　　“乖乖，张宇和李为跟你说了什么？”郁琛就近找了个墩子坐了下来。
　　“没说什么。”路零也坐了下来。
　　“真的没说什么？”郁琛澄澈的眼眸微眯，简单又不起眼的一个小变化，神采顿时不一样了。倘若前一秒还是懒洋洋趴着打盹的小奶猫，此刻就是蛰伏草丛中伺机捕猎的大狮子。
　　“可能说了什么，但是不太重要，我给忘了，”路零吩咐他，“你不要去追问他们了。”
　　郁琛凝着路零看了两眼，“好吧。”
　　打了个哈切，侧身一倒，躺倒在路零曲起的腿上。
　　“累了，腿借我枕枕。”他说完这句话，没给路零开口的机会，眼皮一阖，睡了过去。
　　郁琛闭着眼装睡，能感觉到路零的视线久久地停落在自己的脸上，他不禁暗自得意和窃喜，一定是被他的美貌给迷住了。
　　他支吾着动了动，就像是睡不安稳般蹙了蹙额间，侧枕着的脑袋往旁边偏了偏，冲着路零露出了整张脸。
　　这么痴迷，就让他好好看看。
　　两人坐在阴影底下，上面有葱茏大树遮挡，偶有凉风吹过，拂起一片落叶，飘然旋落到郁琛的脸上，叶子不大不小刚好盖在了右眼上。
　　叶子毛茸的触感扎得郁琛的眼皮发痒，但他此刻装着睡又不能去挠，煎熬不已，只一个祈求路零赶快拿掉他。
　　路零执起叶片的叶柄，将其拿开，突然觉得这个场景略微熟悉。
　　第二次见郁琛的时候，好像也有一片树叶旋转着飘落，只不过那时遮挡的是他的一只眼睛。
　　但那时的心情是如何来着记不太清，好像有点慌乱。
　　路零的视线还粘着，郁琛拼命地控制住表情不让自己露出一点马脚，内里简直要乐开花了。
　　他想，看这么久，一定是无法自拔地爱上他了，哈哈哈哈哈......
　　没等他暗自沉醉美好幻想几秒，一块毛巾以极其粗糙随意的手法丢在了他脸上，严严实实盖了全脸。
　　郁琛心下错愕：“？”
　　这边路零满意地看着某人的脸被覆盖看不见，他不住地点了点头，果然这样就舒服多了，看不见就不会心烦。
　　不肯相信自己被这样对待的郁琛一会儿转过脑袋一会儿又转回脑袋，试图将脸上讨厌的毛巾给蹬掉，可惜没能成功。
　　毛巾仍然严实地盖着他的全脸。
　　郁琛：“......”张宇为什么要拿这么大的毛巾！不，他为什么要拿毛巾！
　　这一情绪波动就暴露在了他置于腹间时而紧握时而松懈的拳头上。
　　再结合郁琛刚才那样翻来覆去都没有丝毫醒来征兆的异状。
　　路零一把扯开了毛巾，动了动腿，“起来。”
　　郁琛纹丝不动，兢兢业业地装着睡。
　　路零无言，这样都没反应，他怕不是昏死过去了......
　　“你不起来我就直接起来了，摔了你我可不管。”
　　知道装不下去了，郁琛忙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仍演着刚睡醒惺忪的模样，末了，还冲着路零笑了笑。
　　路零：“......”
　　所有项目结束，运动会的帷幕落下，七班没有拿到第一，因为在最重头的团队接力赛中有一位男生失误掉了棒，再去追的时候已经和别的班错开了一大段距离，失了前三，没累计积分。
　　最后，七班以二分之差落于四班，总积分第二。虽然很遗憾，但没有一个人怪他。
　　拿了一千奖金的大伙兴奋商议过后，决定拿着这笔钱去吃自助。
　　周末中午，某某自助餐厅前，大家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路零习惯早到，提前二十分钟就到了门口。
　　然后他就后悔了，因为只有他一个人站在门口傻等，以至于来来往往的人都奇怪地瞧了他一眼。
　　路零不习惯于人们的视线，尤其是陌生人，他面朝廊柱站着，以背朝外，继续傻等。
　　干等着没事做，他翻出手机划了划屏幕，桌面上除了必备的几个软件和系统内置的软件，就没有别的了。
　　没什么可看的，也没什么可玩的，他把手机塞回口袋里，还是选择了无聊的等待。
　　郁琛从家里出来，他家到自助餐厅的步程只要十分钟。
　　猜测着以路零的性子应该会早到，他提前了二十分钟出发。
　　快到地点，视野可及，路零果然已经到了。
　　此时，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仍然没有别的同学出现。
　　郁琛看了一眼路零的站法，噗呲一乐，这是在面壁思过？
　　他放轻脚步，悄悄走到路零的后背，然后轻盈一跃来了个大大的背后抱。
　　“surprise！”
　　路零被这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郁琛，仍是惊魂未定。
　　“吓到你了？”郁琛圈着他，脑袋枕在他的肩颈。
　　“有点突然。”路零心有余悸，没注意到两人此刻过于亲密的动作。
　　“我还以为你的第一反应会是惊喜呢？”郁琛把握着分寸恋恋不舍地松开了路零。
　　不能让路零打起精神，他看了看路零的衣服，转移话题，“乖乖，出来玩穿校服有点不大合适。”
　　对于郁琛对他的称呼，路零已经无力阻止了，似乎两个人的时候，他总是这么叫。
　　“我穿校服有问题吗？”路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校服，“很干净整洁啊。”
　　“在这里吃饭当然是没什么关系，但吃完饭后大家还要去唱歌，那种场所就不适合穿着校服进去了。”郁琛说。
　　“还要去唱歌？”路零蹙眉，“没说啊。”
　　“吃饭唱歌这可以算是一套程序了，一般大家都这么走。”郁琛说。
　　路零点点头，“那我吃完饭再脱。”
　　郁琛突然咧嘴一笑，像个恶霸一样地一步步逼近路零，路零退无可退脊背贴上冰凉的廊柱。
　　路零往旁边闪躲，郁琛低低笑着把他拦着，双手扯上他的拉链，给他脱衣服。
　　两人就着一个拉链头纠缠拉扯。
　　“这天气穿短袖不冷，你看我穿的。”郁琛已经给他将拉链拉了下来，这会儿笑吟吟地在给他扒衣服。
　　木已成舟，路零叹了口气，瞪了他一眼，“你放手，我自己脱。”
　　郁琛松了手，嬉皮笑脸，“好啊，那你自己脱。”

　　☆、第 61 章

　　路零将脱下的校服外套挂在臂弯间，里面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体恤，中间用黑色线条画着简笔火柴人，寥寥几笔勾勒出卡通搞怪的声韵。
　　郁琛偏了偏头，果然性格可爱的男孩子连穿着都是可爱的。
　　于是，妥善挂好衣服的路零一抬头就见郁琛一脸被愉悦到了的含笑表情。
　　“......你为什么笑得那么开心？”路零不解。
　　“就是开心呗，哪来那么多理由。”郁琛漫不经心回，嘴角始终噙着笑。
　　路零轻嗯了一声，好不容易有点起伏的表情又回到了那副淡然。
　　郁琛垂了垂眼皮，看了一眼他挂在臂弯间的校服，静静盯了一阵，心念活转，又抬头看他，“你要一直这样拿着？”
　　那匪夷所思的语气让路零产生一种自己这样做很有毛病的错觉。
　　“有问题吗？”路零拉了拉校服，让垂落的部分等长对称。
　　“当然有问题了，你这样挂着多累啊！”郁琛峥峥说着的同时将校服自他臂弯抽出，以两条臂袖为系带绑扣他的腰身。
　　“这样系在腰间，不用手拿，多便利啊，而且这样将外套系在腰间的穿法又酷又时尚，多好呀。”郁琛拉着袖管交叉随意打了个结，路零的腰一顺被束住，勾勒出平坦清瘦但有力的板形。
　　郁琛挑眉，短促而揶揄的口哨声显示出欣赏。
　　路零心里有些羞，绷着不让自己泄露出来，脸上的表情愈加清淡漠然。
　　郁琛抬眼瞄了一眼他那明显写着我在强装镇定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翘了几分。
　　路零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郁琛跟着往前进回一步。
　　“我还没给你弄完呢，你后退干什么？”郁琛以很随意亲和的语气问。
　　路零拽了拽两端，将校服的结收紧了一些，又在郁琛随意交叉打的那个初步结上又复制了一个。
　　“已经好了。”
　　有两个简单的结，就不怕它突然松垮掉落了。
　　路零以为郁琛担心的是这个。
　　“乖乖，你要不要这么可爱，这个不是这样弄的，我们要讲究美感。”郁琛拆掉他打的第二个结，双手各执一条留出来的长长袖管，然后两手穿过他的腰际将袖管一一别进他的腰后，在宽大衣摆的掩映下动作。
　　郁琛正给他在后面打个细微不明显的小结，视野看不见手上的动作，眼神虚盯着一处，专注而集中。
　　可能是太过专注心思全投入在手上的打结动作上，以至于他的身体越来越靠近，越来越靠近，直至贴合。
　　远处看着两个人就像是如胶似漆的情侣一样，紧紧地搂抱着。
　　一人是搂抱，一人是被搂。
　　路零在他脚底微微挪动有所苗头的时候就想开口“友善地提醒”他一下，张口欲言的时候，奈何看到郁琛眼神认真专心无比的表情，出言打扰在这时就好像是一件极为不好的事情，路零迟疑了一下。
　　就这一瞬的迟疑，郁琛就已经彻底近了过来。
　　胸膛与胸膛贴合着，肩膀与肩膀抵触着。
　　由于两人的高度海拔近似，郁琛很容易就将下巴搭在了他的侧肩上。
　　他好像是因为这样舒服方便利于他手上的动作，所以自然地就靠了上来。
　　路零能感觉到他的手臂一直在轻微地动作着，偶尔触碰到他的侧腰。
　　本想推开他，但一想到郁琛说过的话，他努力学着让自己不那么抗拒。
　　他说关系好的男孩子都是这样亲密的，很正常。
　　路零屏息僵直着躯体，心里紧张万分丝毫不敢乱动，只一门心思地在心里祈祷郁琛赶快结束。
　　所以他没能感觉到郁琛一闪而过的得逞勾笑。
　　大抵是遇到了难题，郁琛轻咦了一声，下巴微幅挪动，摩擦过路零的肩胛骨。
　　路零今天穿的这件短袖衣领很宽很大，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边缘。
　　郁琛将下巴突然搭上来的时候，肌肤就轻触着让路零很在意，这会儿他又突然动了动，那肌肤相触的感觉就更加炽烈了。
　　身体更加紧绷，呼吸愈趋停滞，不安惶恐的眼神自发地朝他瞥了一眼。
　　郁琛注意到他扭头的动作，单纯而无辜，“怎么了？”
　　“没，没什么。”路零略磕绊地回，头已经转回去了，眼珠一转不转地注视着前方的电线杆子......掩饰慌张。
　　“好了。”不能磨蹭太久以免引起怀疑，郁琛意犹未尽地撤了一步。
　　腰间手臂围成的环圈总算撤离了，僵硬的身体解了警戒，路零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也舒缓了下来。
　　随着时钟十二点的逼近，人陆陆续续地到达，但还是稀稀拉拉的没几个。
　　兰许远远地看见郁琛路零就和张宇李为两人并排勾着肩蹦蹦跳跳地蹦了过来。
　　每个人脸上还挂着傻兮兮的笑。
　　这场景看在路零眼里就像是三个并排的稻草人跳了过来。
　　颇为滑稽，也极其瞩目。
　　周围的路人都投以关注的目光以及......关怀的目光。
　　因为这三人这动作着实看上去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而这“傻子三人组”仿若未察般欢欢脱脱地蹦过来，还故意蹦得跟幼稚园不谙世事童真无比的小朋友似的。
　　不知道为什么，当事人不难为情，路零这个旁观者反而觉得不好意思。
　　他本来就站在郁琛斜后方，这会儿小挪了两步，直接躲在了郁琛身后掩映住自己。
　　三个人晃头甩脑着蹦跶到达。
　　郁琛从左到右扫过三人的脸，“傻逼。”
　　“......”
　　三人觑了觑，先前不觉得，为什么这会儿听琛哥说完自己也觉得自己很傻逼。
　　兰许将勾搭着张宇肩膀的手臂撤回来，看了看郁琛，再看看旁边，“路零呢诶刚刚还看见他了，眨个眼就不见了？”
　　“噢！其实他的真实身份是外星人吧!会飞会隐身会瞬间转移的那种!所以他才突然间不见了。”兰许就像是发现惊天大秘密般惊呼地捂了捂嘴。
　　就躲在郁琛身后的路零:“......”
　　别说他无语了，就连他的勾肩搭背小伙伴张宇这个铁憨憨都无语了。
　　“我真的奉劝你好好去看看眼科，琛哥后面站着的那么大一个人你都看不见吗......”李为跟着无语。
　　“我站的这个角度看不见。”兰许辩驳。
　　他正对着郁琛，路零和郁琛的身形差不多但要比郁琛稍微瘦削一点，所以兰许那个角度......还真发觉不了。
　　“那你没看见他的校服衣摆吗？像个流苏裙一样系在腰间的，这么一大块，遮也遮不住，看不见？”李为严重怀疑兰许眼瞎了。
　　“好吧，我改明去看看眼科去。”李为说得很有道理，兰许无法反驳，爽快地认了。
　　“......”
　　差点被当作外星人路零自郁琛背后献身，兰许瘪了瘪嘴表示很失望。
　　人还没到齐，这么碎片化的时间内开不了一句游戏，郁琛路零他们无聊地等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谈着闲话。
　　没过一会儿，陆渝出现在了路口的转角，郁琛等几许人无不吃惊于他的出现，路零倒是没什么惊异，反应很平淡。
　　“你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吧？”郁琛抱臂挑眉，唇角勾出意味不明的戏谑和挑衅。
　　“对啊，鱼鱼，你怎么会来的？”兰许微瞪的黑大眼睛表示有些诧异。
　　鱼鱼是兰许最近几天新给陆渝起的外号，他主要是觉得每次叫他全名显得太客气生疏，和别人一起叫他班长又显得没新意，所以取了这么一个萌萌又好听的名字。
　　而我们威风凛凛班权在手的班长大人很欣然地接受了这个略微不符合他沉静斯文外表的外号。
　　面对郁琛的明显揶揄和兰许的单纯疑问，陆渝没有先回答，他扶了扶镜框，金丝边在阳光的投射下折出一缕耀眼光芒。
　　“哦豁，闪瞎我的眼。”不幸被闪到的张宇忙抬起胳膊遮了遮眼，同时咋咋呼呼发出请求，“班长大人，请收敛光芒，不要伤及我等无辜平民老百姓。”
　　陆渝扶着镜框的手一顿，片刻放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继续刚打算说出的话。
　　“现在几点了？”陆渝答非所问地问了问兰许。
　　“十二点零一分。”兰许看了看手机。
　　“是不是该吃午饭了？”陆渝又问。
　　“当然了，我们就是来这吃午饭的。”兰许点了点头。
　　陆渝温和地笑了笑，又想去扶镜框，手刚抬起来，想到刚才的一幕马上放了下来，他看了一眼自助餐厅店内，接着问，“这家饭店有资格限制？”
　　“没有，”兰许脱口而出，但一想到这样说很不严谨，话锋一转，“不知道，可能有呢？没来过，不太清楚。”
　　“......”
　　“哈哈哈哈哈......”郁琛笑倒在路零身上，整个重心全往他那倚，路零怕他倒了还腾了只手撑着他。
　　“诶哟我去！”李为弯腰捂着笑得酸痛的肚子，直唤哎哟。
　　通常情况下不听到最后就不知道缘由的张宇一脸懵，“发生了个啥？”
　　回应他的只有一阵此起彼伏的哈哈笑声。
　　“要不我也跟着笑一笑？”张宇考虑着，总感觉自己这样因为听不懂而没被戳中笑点有点侮辱智商。

　　☆、第 62 章

　　郁琛斜支着一条腿，慵懒地站着，抬眼望了望，又看了看手机时间，约定的正午时间已过两分钟，还有将近一半的人没到场。
　　郁琛略微不耐地啧了一声，迟到可真是个好习惯呢......
　　“我们先进去。”郁琛对路零说。
　　路零啊了一声，“不等人齐吗？”
　　“等个一两分钟就已经够意思了，要等他们全到齐还不知道等到什么时候去呢，倒时候我们可能已经饿死了......”郁琛丝毫不掩饰他对迟到之人的嘲讽之意。
　　“可是，用的是集体的钱，人到齐了才能一起付钱进去啊，又不能单独先付我们的。”而且这个钱还在体委手上拿着，又不在自己手里，要去和体委说能不能先给他们单独付钱，路零自觉脸皮薄，决计说不出口。
　　郁琛微妙地笑了笑，招了招手里一看就贵的气质手机，“哥有钱，哥请你。”
　　然后就称兄道弟般揽上路零的肩往大厅里带。
　　路零小幅地挣扎了一下，意图止住脚步，“我觉得要不和大家说一声，已经到的一起进去，我们这样一声招呼不打，不太好。”
　　平日里平淡无味的声调这会儿有了些许抑扬顿挫。他没有发现。
　　路零说完这句话，两人刚好走到大厅门口，感应到有人走近的感应门缓缓打开。
　　“路零，我发现你很过分诶。”郁琛停下了脚步，揽着路零的肩转头对他说，眉毛似是发觉了什么不对之处微微拧着。
　　“嗯？”没头没脑的一句平淡指责，路零困惑不已。
　　“你对我做出各种言行举止的时候从来都不考虑合不合适，这会儿他们那些无关人群，你顾虑这又顾虑那的，生怕对别人不太好，”郁琛不悦地撇了撇嘴，“你对我就那么随便，想不理就不理了，哪里像现在这样担虑过。”
　　“做人哪不能这么双标，你对别人怎么好，对我就要比他们更好。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会是最好最好的......关系。”郁琛教育着。
　　“......哦。”这个哦字自路零口中吐出带有独特的冷漠。
　　“哦？”郁琛垂眸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淡漠眉眼，“你这可就太过分了昂，好歹来点歉意的表情吧，假装一下也好啊，我肯定配合地相信。”
　　“......”路零尝试着动了动眉毛，使其稍微耷拉垂落点，应着某人的要求装模作样地表演愧歉。
　　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并没有什么用，因为他的眉毛被厚长的刘海盖住了，郁琛根本看不见。
　　这已经是路零最大的尝试了，再进一步的表演痕迹他做不出来，至少现在做不出来。
　　于是路零就放弃了，依旧神情冷淡。
　　郁琛自然不晓这一内情，他只看到路零的刘海极其轻微的动了动，街道上有微风，他以为那是风动，便无其他想法。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在抱怨与叱责，这一点从他夸张却轻柔的语气就可以看出。
　　“路零，你说话反驳我啊，再不济，我这么说你你骂我也行啊，说说话呗。”郁琛就是单纯地没话找话，想听听路零的声音。
　　谁让路零平时总是沉默寡言的，郁琛只能想尽各种办法创造对话条件了。
　　然而，他没等来路零的声音，倒是等来了兰许的声音。
　　“琛哥！”
　　鉴于兰许的脑回路，陆渝也不拐弯抹角地兜着转了，他直截了当地告诉了兰许他是凑巧来这吃饭的。
　　一提到吃饭，忽然就感觉肚子饿了的兰许回头想问郁琛什么时候能吃上饭，结果就看到一片啥也没有的空气。再往另一边望去，好嘛，琛哥这是打算和路零两个人吃独食？不带上兄弟？
　　“琛哥，你们要先进去啊？”兰许屁颠屁颠地凑到旁边，“我也一起啊，肚子都快给我饿坏了。”
　　郁琛瞥了他一眼，“谁跟你一起了，闲杂人等闪一边哪凉快哪待着去。”
　　兰许：“？？？”
　　郁琛拉着路零走的时候，张宇和李为看着陆渝和兰许的热闹没注意到他们。然后经过兰许那一声响亮的呼喊，两人也过了来，在他们后面，其他同学也跟了过来。
　　一来来一大波。
　　最后，由于大家都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没有再继续等其他人，而是先进去了。
　　只有体育委员还在前台结账处等人，虽然他已经和店员说好了就餐的人数并支付了餐费，但是店员并不认识人，以防弄错，还要他确认。
　　从前台结账处看过去可以看见整个自助餐厅内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菜品挑选区。
　　他看到郁琛左手一碟右手一碟不一会儿就盛满了各色佳肴。
　　再和自己对比对比，简直欲哭无泪。
　　这家自助餐厅的餐碟不大不小，郁琛选择迅速地盛了两碟，放置到他精心挑选的座位上，然后又回去接着补充餐食。
　　“乖乖，你吃这么点可不行，来，这个，这个，都加一点。”郁琛往路零瓷白的餐碟里尽情地添着东西。
　　他似乎很享受这些，夹菜夹得不亦说乎。
　　一开始，路零还任由他象征性地给他添菜，到后来见郁琛夹的量越来越肉眼可见的多起来，他赶忙拦住，“太多了。”
　　郁琛握着夹子的手停在半空中蠢蠢欲动。
　　“怎么办？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我就想给你夹，夹到你的餐盘堆出个小山堆，”郁琛眨眨眼，“怎么办好呢？”
　　“......”路零淡淡出声，“既然手这么不受控制，那就剁了吧......”
　　“太残忍了，......”郁琛正欲声泪俱下地哀婉，旁边传出一道声音。
　　“琛哥，你能不能帮我夹一些秋葵？”张宇端着一碟满满的东西忽然出现。
　　张宇指的秋葵那道菜在路零和郁琛两人中间，附近的夹子都有人用着，没有空夹，他本来想等郁琛和路零走掉再夹的，但是两人一直挡在这里迟迟不挪动脚步，他实在等不下去了，出了声。
　　“你说什么？”环境有点吵杂，除了离得最近的路零的声音能听得清楚，郁琛对周遭的感知都比较模糊。
　　当然了，也可能是他压根懒得帮，又或者是，因被打扰而故意为之。
　　“......我说能不......”
　　后面的话还没复述出，郁琛就夹了一根秋葵放在他的食物塔尖，“给，快走快走。”
　　“......旁边那个辣子鸡丁也来一份呗？”
　　“脑瓜崩要不要也给你来一个？”郁琛举着夹子面带不那么善意的微笑，银色的表面在闪亮的灯光下泛着白光，这一刻骤然现出一刹那的阴森恐怖。
　　张宇望了望只给了一根还是小小的秋葵，望了望红艳艳动人的辣子鸡丁，再望了望郁琛冷沉明显不耐的眼神，凝固了那么几秒，还是决定灰溜溜地走掉。
　　惹不起惹不起。
　　他正欲开溜，冷不丁地从旁边送来一碟，碟上加了许多辣子鸡丁。
　　“给。”路零递给他。
　　话虽不多，心却极好。
　　“哎哟谢谢。”张宇荣宠万分地接过，抬头瞥了一眼郁琛，见其面色不是很好，脚下生风，转眼消失。
　　路零依旧面无波澜，没有助人为乐被感激的欣喜溢在脸上，他就是保持着那副淡淡的表情，继续挑选着菜品，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不疾不徐，看上去饶有兴味的样子，就是不动用夹子。
　　“乖乖，”郁琛将手中夹子往回一扔，举着碟子伸到他面前，“我也要吃那个，我最喜欢秋葵了，你给我夹。”
　　“......”路零无语，看了一眼静静地躺在那边的无辜的工具，“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然后转身就走了。
　　这家自助餐厅的规模很大，有很多分区，路零转了一圈热食区之后前往酒水区。
　　郁琛施施然跟上，头也不回看都没看那道“最喜欢的菜”。
　　酒水区有各种啤酒红酒饮料果汁，毫无疑问地，路零选择了橙汁，机器旁边的杯子有三类规格，分别是大中小，分别对应1000毫升、500毫升、300毫升的容量。
　　作为一个资深橙汁爱好者，路零果断地选择了最大的杯子。
　　刚想放置到机器底槽按按钮，中途被一双手截胡。
　　“打算喝水喝到饱？你这么一大杯下去就不用吃饭了，因为胃里全都被橙汁给占了。”郁琛从他手心里抽出杯子，给他换了个最小的杯子。
　　“你......”路零有些恼火，微蹙着眉，“我就喜欢喝，你管得着吗。”
　　嘿哟，这小脾气。
　　郁琛浪荡地笑了笑，“那我就喜欢管着你，你让我管吗？”
　　路零沉默了，没有回答。
　　盛满小杯橙汁的路零本来打算就这样拿着一碟略有起伏的食物够吃就结束了，郁琛非拉着他把各个区都逛了一遍，转完一整圈回来，路零的餐盘如愿以偿地被某人累成小山坡。
　　选完餐，郁琛端着两盘碟子在前面领路，路零跟在后面。
　　将手上的东西都放下后，路零才发现郁琛选的座位是靠窗的......二人座。
　　“......”路零环顾了一下四周，两两对坐的，行为举止一眼就能分辨出，都是情侣。
　　“我们要不换个地儿？”路零商量的语气询问。
　　“为什么要换？”郁琛坦然地坐下，将自己的两盘甜点餐碟往中间放了放，意思是一起吃。
　　路零也跟着先坐了下来，不过没有像郁琛那样自然地动筷，“不和兰许他们一起坐吗？我有看到那边有六人座，大家可以一起。”就他们两个人，在周围还全都是情侣的环境下用餐，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怎么？你是怕别人误会我们是情侣吗？”郁琛无所谓地说，“误会就误会了呗，反正又不影响我们什么。”
　　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完全是另一副面孔，误会了才好呢，在别人看来，两人是一对，想想就开心。
　　忽而他想到另一种可能，装作不经意地打探，“还是说，你不能接受男生和男生谈恋爱？”
　　“没有不接受。”路零回答。
　　郁琛嗯了一声，那就行。
　　“那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女生？”郁琛又问，然后又发现直接这样问不好，他补充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有任何不好的意图。”
　　路零想了想，回答，“不知道，没有喜欢过人，不知道自己是喜欢男的还是女的。”
　　郁琛承认，他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情愉悦到飞起。
　　尤其是那句没有喜欢过人，简直是他有史以来最美妙动听的一句话。

　　☆、第 63 章

　　“琛哥路零，你俩怎么坐这来了？走，一起呗，那边我们给你们留了俩座。”
　　路零正吃着饭，张宇突然出现在了旁边，呼吸起伏明显，似乎有点疲累。
　　“你们这位置实在太隐蔽了，真是让我一顿好找，”张宇略气喘地往身后指了指，“我把整个餐厅的六人座和四人座都翻遍了，没找到你们人，不信邪地来这边看了看，居然真的在......”
　　他十分不理解地问，“话说琛哥，你干嘛把路零拐带到这边？”
　　“拐带？”郁琛捕捉到这个用词，刚从蛋糕上挖了一勺的奶油没有直接送进嘴里，他微微瞥了瞥张宇，“你把我当作了不怀好意的人贩子？”
　　张宇语塞了一会儿，虽然他就是这么想的，但嘴上死活不敢承认，轻轻拍了拍自己的嘴角，“瞧我这嘴，胡说八道些什么呢......”
　　“嘴瓢嘴瓢，琛哥别介意。”他赔罪道。
　　郁琛飘飘悠悠地哦了一声，继续专注吃甜点。
　　一大勺奶油入口，他也不嫌甜腻，享用得美滋滋的。
　　被晾在一边的张宇：“......”琛哥看上去丝毫不知情他来干什么的样子。
　　安静了几秒，张宇看向一旁的路零，路零的状态就完全不同了，他的手搭扶在碟子边缘，随时都可以端起走人。
　　张宇心下想，果然路零是被逼的，看他这样都迫不及待地要跟着走了。
　　郁琛低着头若无其事地吃着东西，张宇仗着站着比坐着高，以很不妥的谴责眼神看了看郁琛的......头顶，表情过于饱满，导致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路零奇怪地看了看他，没说话，再看了看郁琛，“我......”们和他们一起坐吧。
　　开口刚说了一个字，郁琛也开了口，只不过那凉薄语气的对象不是他。
　　“你一直站在这里，我难道是吃播博主吗？不滚？”余光里瞥见某个不识趣极度碍眼的人影还杵着，郁琛的语气着实不大好，银质的勺子轻轻敲了敲餐碟，叮当脆响。
　　那清爽伶俐的薄荷音色竟也被他说出一种威慑冷凉之意。
　　“呃......”刚刚还狐假虎威谴责不赞同地瞅着郁琛头顶的张宇这会儿当即消散了表情，语带磕绊，“那，那什么，他们派我过来的，不关我，我事。”
　　“......”路零真不知道为什么张宇要这么怕郁琛。
　　“郁琛，他们叫我们过去一起坐，要不我们就......换个地儿？”路零替张宇说出了来意。
　　“......”郁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放下勺子换上叉子，叉了瓣橘子直送到路零嘴前，“啊，吃下这个乖乖的待着昂。”
　　路零一边张嘴咬下一边暗骂卑鄙，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不让他拒绝。
　　这一幕落在张宇眼里，活生生的就是恶霸郁琛欺负柔弱善良良家少男路零的场面。
　　侠义之心陡然爆棚，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直接就当着郁琛的面劝起路零来，“路零，你跟我走吧，就让琛哥一个人呆在这里吃好了，我们那边可安全可和平了。”
　　“......”路零想开口应下来着，但是每当他咽下果肉要说话时郁琛就动作迅速地又叉了瓣橘子过来，他根本没有开口答话的空隙。
　　“想死吗？”郁琛凉凉地睨了一眼张宇，“敢从我这里撬人，活腻歪了？”
　　他右手握叉喂着路零，左手执勺将一块披萨一分为二，切割整齐轻松，一把略钝的勺子硬是被他使出了锋利刀刃的既视感。
　　张宇闷着喉咙发出了一阵咳咳声，没事儿人般地将双手背在了身后，并且往后退了一步，一步，又一步，再一步，逐渐消失。
　　“......”直到人没，路零才得了说话的间隙，“你吓着他了。”
　　郁琛颇为无所谓，这会儿勺子叉子都放下了，双手捧着脸颊，手肘撑在桌上，抿笑着看向路零，“没吓到乖乖就好。”
　　他看上去格外温柔，一双星眸晕着光亮异常闪烁。
　　路零心律骤然紊乱，不敢与他直视，他赶忙埋头继续用餐，垂落的睫羽掩下仓惶。
　　郁琛依旧捧脸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轻笑了一下，才继续吃饭。
　　饭后娱乐项目——唱歌，体委已经预订好了地方和包间。
　　路零吃饭很快，自助餐厅呆不够十五分钟，他已经用餐完毕。郁琛其实就餐速度也很快，只是想着能多和路零待会儿此时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啃着块西瓜。
　　两个人就餐，作为先吃完的那个，路零真的不知道该如何应付现下的状况，他有点无措，看了看四周想找借鉴，结果发现等待的那方都在低头玩手机，不管不顾另一方，气氛稍显冷漠尴尬。
　　路零心下否决，这样好像不太好。
　　他收回了视线，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对面，猝不及防撞进一双温柔眼眸里，心慌意乱和不明情绪下，他瞬间垂了垂眼睫，避开视线交汇，投落在餐桌上，虚虚地浮着。
　　原本就够无措的，这会儿找不到事做还不敢看郁琛的路零就更无措慌乱了。
　　不过郁琛并没有让他继续坐立难安下去，他随意挑了个话题和路零聊着。
　　“乖乖，你平时周末或者假期都会干些什么呀？”
　　会做些什么？
　　路零想了想，想不起来什么特别的，好像他的时间都如同虚度了一般，毫不精彩，毫不留念。
　　“学习发呆或者睡觉吧。”
　　精彩纷呈的课余生活和他毫不相关，他的生活就是单调而无趣地重复着，一个人孤独冷漠地渴望着。
　　一想到这里，路零的情绪就有点低落，无端的难过袭上心头。
　　都说真正的喜欢是能与那人相互共情，郁琛看着路零这样，心疼不已，他伸直胳膊摸了摸他的头。
　　“我很无趣对吧？”路零低声道。
　　“不会啊，”郁琛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在同情怜悯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快，“完全不觉得无趣，我觉得挺好的。我们路零是个乖宝宝，不像别的坏孩子那样天天出去胡作非为，嗯，真乖，超级棒的。”
　　鲜少听人夸奖的路零听得脸微微一红。
　　“乖乖，你家在哪儿？假期我去你家玩吧？”郁琛跳话题。
　　“去我家玩？”路零不确定地问。
　　“不欢迎？”郁琛眼睛一眯。
　　“......倒也没有，就是......我家住在镇上，那个小镇，经济可能不那么发达，条件不如市里，没有大餐馆只有小饭店，也没什么娱乐设施和场所，最多就是去海边散散步吹吹海风，你来玩的话可能会觉得很无聊。”
　　“那很好啊。”郁琛不以为然，反而略兴奋。
　　他心想：那就天天待你房间为所欲为，没有玩乐的娱乐场所，想赶我走也没得地方赶，晚饭过后还能两个人手牵手去海边散步，这生活不要太美好。
　　他这样美好地幻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路零奇怪地看他一眼，郁琛忙摆摆手，嘴角却依旧还挂着傻笑，“没什么没什么。”
　　“......”
　　又吃了两小块西瓜，郁琛真的吃不下去了，他和路零收拾了餐盘，去找兰许他们。
　　穿过一墙又一墙，终于看到了人。
　　两人走过去。
　　“你们来啦？”
　　张宇两手一手一个麻辣鸡爪，津津有味地啃着，吃法极其不讲究，酱汁沾得满脸满手都是，同时还被辣得嘶嘶地吸气。
　　郁琛嫌弃地离他远了一步。
　　张宇啃着鸡爪的动作一顿，注意到现在的自己有些邋遢，咬住一个鸡爪，忙抽了张纸巾在上面抹了抹，再擦了擦嘴角边缘，然后那只手又去拿鸡爪，又啃了几口，又被弄脏了。
　　路零：“......”
　　“你说你吃个东西怎么连小孩都不如？我三年级的时候就已经开始讲究餐桌礼仪了。”李为看了一下张宇的吃相，毫不掩饰嫌弃与鄙夷。
　　“吃好就行，管那么多干嘛。”张宇特别放荡不羁地回答。
　　路零又看向李为，他正沉浸于炸酱面的魅力，呼啦呼啦地吸溜着只剩下一点的炸酱面，声音响亮。不知道他先前是怎么个吃法，不光是嘴唇边一圈，就连鼻尖都沾上了黑乎乎的酱汁。
　　“......”好像他的餐桌礼仪也没好到哪去。
　　再看坐在里面的兰许和陆渝，手上筷子一直不停地夹着食物，嘴角却始终保持得干干净净，俨然和张宇李为二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那边像贵族用餐，举止优雅端庄，这边像乞丐啃食，不羁又狼狈。
　　这是两个吃法截然不同的派系。
　　路零看了看他们的桌面，摆满了餐碟，目测平均一个人盛了四五碟。且各种菜肴点心水果都有，估计这些人是要把所有食物都尝一遍。
　　“吃吗？”张宇见路零看着他们的餐碟，一手拿着啃过的鸡爪往盛着鸡爪的餐碟指了指，给他推荐着，“这个真的非常好吃，你试试。”
　　“不了不了，我吃饱了。”路零连连摆手拒绝。
　　“这个好吃，你吃吃这个。”兰许递过来一碟。
　　上面有薯条鸡块南瓜饼，说实话，路零不知道兰许说的好吃是哪一个。
　　“他想让你尝一下薯条。”陆渝好心提示。
　　兰许笑着嗯了一声，递着餐碟的手往路零那伸了伸，“你尝尝看，也不知道他们家是怎么做的，这个薯条和平时我们吃的薯条不一样，味道非常丰富，真的很好吃。”
　　这个薯条和鸡爪不一样，鸡爪很大件，吃起来也不方便，但是薯条是一根根的，小小的，不占胃里的位，象征性地尝一根意思意思好像会比较好。
　　但是路零不是很想吃，不是讨厌薯条，就是纯粹的饭后不想再吃东西。
　　“我吃饱了，吃不下。你自己吃吧。”路零选择了拒绝。
　　“你尝尝看嘛，就尝一根，这个真的值得。”兰许热情的推荐，就是觉得这么好的东西路零不尝一下怪可惜的。
　　一次失败，他尝试着再给路零安利一遍，“你看这个色泽，这个飘散的香气，它不诱人吗？”
　　他没有恶意，反而还非常善意，但确实让此刻的路零稍微有点为难了。
　　纠结了一会儿后，路零抬起了手，妥协地打算就尝一根。
　　郁琛出现了，拉回他的手，自己挑了一根薯条嚼了两下，下定论，“不好吃。”
　　然后对路零说，“这个不好吃，你别吃了。”
　　路零呆愣地嗯了一声。
　　“不好吃？怎么可能？？”兰许怀疑地收回碟子望着，然后不相信地问陆渝，“鱼鱼，你不是也吃了吗，我记得你说好吃的对吧？”
　　“我觉得挺好吃的，”陆渝先表明立场，然后温和地劝导，“可能每个人口味不一样吧，你觉得好吃就行，不要太在意。”
　　兰许乖顺地哦了一声，“我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我们走吧。”郁琛对路零说。
　　“走哪？”路零问。
　　“去唱歌啊。”郁琛理所当然地回答。
　　“啊？”
　　郁琛听着他这疑惑的语气，猜测，“你该不会以为我来这是来找他们四个人然后等他们的吧？”
　　“难道不是吗？”路零就是这么以为的。
　　郁琛被他可爱到了，笑了出来，“当然不是了。我是过来找体委问包间地点的。我已经问好了，我们就可以先过去了。”
　　他瞧了一眼四人以及他们面前的餐桌，“这些个都是牲口，他们秉持的都是竖着进来横着出去的理念，等他们吃完还要很长的一阵呢。”
　　“......好吧。”
　　预订的包厢离餐厅不远，是非常热门知名的地方，规模很大，是学生比较常去的几大K歌场所之一。
　　郁琛去前台拿了两个话筒之后，和路零沿着牌号找包间，昏暗安静的狭小甬道里，他忽然才意识到现在是他和路零两个人的独处时间！
　　欣喜之余又有些懊悔，方才自己为什么要拖延吃饭的时间，要是他早就结束，那他和路零两个人单独待的时间能更久！
　　失策失策。
　　“为什么这里没灯？”路零不明白为什么这里不开灯弄得光线如此昏暗。
　　耳边传来郁琛神神秘秘的一声轻语，“要的就是这种暧昧的氛围。”
　　“？”路零还是无法理解。
　　对于完全陌生还有些奇怪的地方，路零有些没来由的不安情绪，他往郁琛那挨了挨，两人肩膀擦着肩膀，贴得很近的走着。
　　黑暗中，郁琛勾笑了一下，没出声。
　　路零没来过这种地方，完全不熟悉，都是郁琛带路。
　　没有看着时间计算过，他只感觉郁琛带着他左绕右绕，转了好久，才终于在一处包间门前停了下来。
　　一开门，里面没有黑漆漆的，也没有开灯。
　　郁琛率先进去的，路零后跟着进去，他顺带关上门，摸索着门边，去找开灯的开关。
　　不期然听见一道不怀好意的嘿笑声，近在咫尺，酥麻入耳。
　　同时有熟悉而强烈的磁场笼罩过来。

　　☆、第 64 章

　　那离得很近的低低笑声在幽暗的环境里分外缭绕入耳。
　　路零听得心慌意乱，更慌忙地去摸开关。
　　他将这种异乎寻常的情绪波动归结于黑暗而陌生的环境。
　　他胡乱地去寻找，摸到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慌忙逃开却转瞬被擒了住，温热的手心覆盖在他微凉的手背上，温度的差异融合出不可描述的化学反应。
　　两人的手掌大小相当，指长和粗细也相当，一只手滑入另一只手的指缝里扣住，不是掌心对掌心的十指相扣，而是掌心对掌背的单方面扣住，就像是本来就应该是一体那般，很搭配。
　　“乖乖，你找错边了，开关不在左边，在右边。”郁琛说。
　　他的声音里显而易见的明朗笑意。
　　“哦，那你开灯吧，我就不找了。”路零赶忙放弃了寻找开关的念头，手一抽，抽了回来，然后从侧边移开此区域，离远了郁琛好几步。
　　那边似乎呆滞了几秒。
　　这种时候，一秒钟对路零来说都分外漫长，他见灯光迟迟未来，问，“怎么了？没找着开关吗，还是灯坏了？”
　　不那么靠近郁琛，不仅呼吸都自如了，就连思维都运转得更清晰了。
　　“啊？哦。”那边反应了一下，骤然回神般。
　　啪嗒一声，包间内亮起微光。
　　说是微光，是真的微光，就是那种刚好能看见路看见桌椅不至于磕到绊倒的亮度，伸出五指能见其形但不见其色。
　　有点像夜幕西垂的傍晚后一两个小时。
　　“......不能开亮一点吗？”路零真心发问。
　　这里的开关有点神奇，按键的开关一打开，旁边的一个方形小荧屏就亮了起来。
　　“我看看，在北城的时候偶尔会和兰许一起去K歌，南城这边我还没去过，操作有点不太熟悉。”郁琛低头研究着屏幕上写着的四种模式，看了好久，还是无法做出选择，主要是名字都过于......“出类拔萃”了。
　　郁琛决定交给路零来选择，他唤了唤路零，“乖乖，你过来看看，这个地方有些神奇。”
　　“嗯？”路零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看了看。
　　泛着蓝色荧光的屏幕里显示着四个方格，对应的分别是蹦迪躁动，扭动跳跃，联欢舞会，岁月静好。
　　“......”路零突然不知道该评价些什么，因为这取得名字实在都有些迷惑。
　　郁琛观察着他的表情，微弱光线下其实看不大真切，可他还偏要盯着看。
　　见他一动不动似是愣住，郁琛笑说，“是不是不知道该选哪个？”
　　“每一个这种地方都是......这样的吗？”路零问。
　　“不晓得，反正我以前去过的几个不是走这种风格的。”
　　呆愣着来回看了看这四种模式，路零还是选择无能，他偏头看了看郁琛，“要不我们每一个都试试看吧？”
　　“好呀。”包间内响起欢快的回应。
　　“嗯。”
　　路零朝蹦迪躁动点去，方格一按下的同时，房间内顿时炫目起来，投射的镭射直线光带着音量微弱却节奏强烈的鼓点，真是......所谓躁动。
　　这个模式真的如其名非常适合蹦迪，听在喜欢蹦迪的精神小伙耳里肯定会瞬间兴奋，但听在路零耳里就觉得格外的吵闹嘈杂，不甚喜欢。
　　他果断切了第二个模式，扭动跳跃。
　　红黄篮绿的圆点投在包间内，一瞬间变得花花绿绿的。这些漫布的点点光亮以极快的速度闪烁着，让人眼花缭乱。
　　由于先前那个太过震慑雷人，这次这个一出来路零就感觉好很多，但其实他也没觉得好到哪里去，同样不喜欢。
　　路零在专心地研究几种模式之间的差别，选一个模式就回头看一眼，然后再呆愣静默一阵，而郁琛这个开小差的，不对，是这个心怀不轨的，趁着路零注意力在别处不会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一步一步挪近了，斜站在路零的左后方，胸膛要擦不擦地贴着他的后肩，距离不足一厘米，脑袋故意往前伸了伸，越过路零的肩膀，装作是在窥探屏幕的模样。
　　双手还趁着昏暗虚圈着路零的腰际，气愤很旖旎很暧昧。
　　单方面的。
　　因为路零根本就没察觉，一门心思选模式。
　　路零又换了一个模式，联欢舞会。这次的光线比较柔和，不是波点也不是镭射光束，墙面地板上悠悠流转着花瓣形状的茱萸色图案，一看就很老年风，拿来跳广场舞非常合适。
　　“......”四个模式有三个模式都很迷。
　　他不抱期待地点开第四个模式，岁月静好，所有特效都消失了，回到最初简单的微亮。
　　“......”原来一开始的默认模式就是这个，倒......也算满符合名字的，毕竟和其他几个比起来，这个真的静很多......
　　路零确定了选择这个模式不变动，转而看向右边的郁琛，想询问他这个模式可不可以接受，他从未察觉到郁琛已然靠近了许多，结果一偏转，唇瓣擦过一片柔软的肌肤。
　　他亲了郁琛的脸颊！
　　这个认知让他无比慌张，直接呆愣局促在原地，僵直不敢动。
　　唇上方才一擦而过的柔软美好的触感经久不散，异常鲜明，脸上血色翻涌，滚烫炙热，心脏在砰砰砰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震颤擂动着。
　　路零这一刻是真的慌张了，他呆愣着，嘴唇微张着，就那样以一种极其震惊与冲击的反应直直地与郁琛眼神对视，微暗之下明亮眼眸中的堂皇不加掩饰。
　　郁琛也以一种被惊讶到的表情看了看他，三四秒之后，他忽而又笑了开来，眼角弯弯地将呆若木鸡的他揽进了怀里，压低声音在他耳边附着轻柔悦耳的声线，“是不是喜欢我？喜欢我就直说，我的脸颊想亲多久就给你亲多久，嗯？”
　　路零又紧张又羞愤，这会儿真的无法思考，脑子里不断慢放着刚才意外发生的那个场景，更加该死的是，他的那张唇似乎也有了记忆一样不断回味着刚才的触感，两相之下，他真的除了慌张，作不出任何反应。
　　心脏持续以非比寻常的速度强烈地跳动着，以至于路零都担心它会就此坏掉。
　　郁琛面上不显，心里得意极了，他承认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让这出意外人为地发生，因为他等不及了。
　　近些日子，总是每时每刻都特别想他，上学的时候还好，因为同桌关系，可以看见他和他很近地待在一起，能和他说话偶尔也能听他回几句，但一放学回到家，就觉得时间特别难熬，特别希望夜晚快点过去第二天快点到来，这样他就又能见到路零了。
　　原本他是打算采取游击战术逐个突破壁垒的战术的，但是这个战术实在是太漫长了，他有点等不及。他要把战线缩短。
　　他观察过了，路零很单纯，感情这方面完全处于原始没开窍的状态，平日里大家偶尔也会聊一聊各自喜欢的类型，但路零就像是看淡红尘的出家人士一样，半点没想法，此类话题一概不参与。
　　不给他点触发与撞击，要等路零自己慢慢开窍，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
　　况且，郁琛一直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路零也对他有好感。
　　而这一信念的来源，来自于郁琛本人对自身魅力的自信。
　　耳畔有气若游丝的喷吐气息，人也被整个搂在了怀里，路零纵然依旧脸红心跳，手心出汗，但这会儿稍稍有点反应，开始挣扎，想从郁琛怀里挣脱出来。
　　他需要好好想想，总感觉事情发生的有点不对劲，有些东西脱了轨。
　　路零掰开郁琛扣在他腹前的双手，刚解开了，人还没出去，又扣住了。
　　同时耳朵还因某人的低声言语变得痒痒的。
　　情况无比糟糕。
　　“亲了就想溜，不认账啊？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一直搂着你不放。”平日里清润爽利的薄荷音此刻就像裹了层电流一样刺啦放着电。
　　“你放开，你放开我我好好想想，然后再给你说法好吗？”略微气喘和颤抖的声线泄露了路零此刻的麻乱。
　　“不好。”郁琛轻盈地回答。
　　双手仍然扣得紧紧的，死活不放。
　　“你喜欢我，你就是喜欢我，对吧？”郁琛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间，一遍遍地重复着，有种非得得到肯定答案的誓不罢休。
　　路零也不与他多讲，他现在唯一的迫切就是想离郁琛远一点。
　　两人又开始你来我往的推据拉扯。
　　“您好，您先前预订的饮料和果盘......”一个服务生突然开门进来。
　　这个饮料和果盘是体委在预订包间的时候就一起预订的服务，两人并不知情，这会儿服务生的突然闯入，两人霎时动作一顿齐齐看向他。
　　服务生是个有眼力见的，他一开门看见两个男生亲密地搂抱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动作激情满满，见惯场面的他虽然也是一惊，但很快压了下去，动作迅速地将果盘和饮料放置到了桌子上，然后迅速退走，关门的时候还语气正常无波地说了句，“抱歉，打扰了，你们继续。”
　　十分有礼貌有职业素养。
　　“......”
　　郁琛愣了一会儿很快回过神来，路零比他迟一点反应过来。
　　“都怪你，别人都误会了！”路零继续去解郁琛的双手，这次使得力气很大，就像泄愤一样。
　　“误会就误会了呗。”郁琛非常豁达。

　　☆、第 65 章

　　路零铆足了劲儿去扯郁琛的手。
　　真不知道这人的双手是怎么交扣的，就跟一页一页穿插着贴合缝隙的两本书一样，紧密得难舍难分，扯不开。
　　路零扯了半天，扯得面红耳赤脑门冒汗还是没什么效果，他撒手不扯了。
　　就在郁琛以为他妥协了的时，突然一记手肘后袭过来，直奔他的侧腰而来。
　　速度之快，力道之狠。
　　郁琛堪堪扭腰躲过，“诶唷，攻击我？”
　　路零不搭话，一击不中又施一击，这次曲起的手肘换了攻击部位，在禁锢的圈内微微转了个身，朝他的肩胛骨击去。
　　这一击靠躲是躲不开了，郁琛干脆也就不躲了，绷紧肌肉硬生生扛下。
　　力道比想象中的重很多。
　　是他低估了。
　　他闷哼了一声，吃痛地说，“乖乖，你来真的啊？这么狠的吗？”
　　路零依旧没答话，他曲起胳臂又是一肘，郁琛动作迅速地撒开他，往侧边退了几步，躲过了攻击。
　　“想让我放开就好好说话嘛，不至于这么暴力，不至于昂。”光听声音，路零就能想象到他此刻说这番话时的嬉皮笑脸和得意情态。
　　路零：“......”这不是好好说话某人不听嘛。
　　路零在沙发坐下，最角落的位置，远离门口的郁琛。
　　郁琛跟着上前，路零伸手制止，“你别过来。”他心乱着，急需冷静。
　　某人置若罔闻，径直坐到了旁边。
　　被郁琛堵在了墙壁之间，挪也没处挪。
　　路零平息了好久各种复杂交加的情绪，终于开口。
　　“我刚才亲......绝对是不小心的，你不要在意，我道歉。”他小声的说。
　　“可我没办法不在意呢，我的清白都被毁了......”郁琛沉吟地片刻，为难地说。
　　什么清白被毁了，说得那么让人想入非非。
　　路零的脸又红了几分，还好暗淡的光线友善地替少年遮了遮羞。
　　“你说你该怎么弥补我这惨重的损失呢？把自己赔给我？”郁琛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
　　一颗心脏七上八下胡乱跳动的路零只觉慌乱，不明其意，薄唇微启，话语在口中流转了无数次，方才略带支吾地说，“那......那也没办法了，要不......我买零食赔给你？”
　　“......”郁琛想说，如果这个零食是你的话，那就可口了。
　　但这话也就只能在心里想想不能说出来，说出来路零可能会把他当神经病。
　　郁琛看着路零那避着视线就是不敢看他的紧绷状态，调戏够了他起身拿了话筒，去另一头的机器那点歌。
　　“乖乖，你要唱什么？我帮你点啊。”郁琛一边滑一边问。
　　“你唱吧，我不唱，我五音不全，唱歌不好听。”路零难得喘息了一口气。
　　“不行哦，”郁琛回头看他，转了转眼珠，“这样吧，你和我合唱一首歌，关于你轻薄我这件事，我就既往不咎当作没发生过。”
　　郁琛心想，当作没发生过是不可能的，顶多就是不老是在路零面前提，就自己心里悄摸回想。
　　这么一想，他就又想起了路零的那个脸颊擦吻，没想到路零的唇看上去薄薄的，触感竟然还很具软绵的弹性。
　　还挺好吻？
　　再往下想，就要刹不住车了，他甩了甩那些旖旎的心思，回过神来，等待路零的回复。
　　路零唉叹了口气，鼓起了巨大勇气般地应承，十分不情不愿，“好吧。”
　　这一声唉声叹气，就像是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垮了脊背不得已妥协一般，蕴含着无可奈何。
　　郁琛眼眸一眯，不甚满意，颇为大方却泛着酸气地说，“听上去好像不太乐意的样子，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勉强来的没意思，等会儿就算是合唱，你肯定也是不走心地瞎胡唱，那还不如不唱。”
　　“还是让你对我的身家清白负责好了。”郁琛含着赌气的情绪说，故意刺激路零。
　　“我唱！”路零第一次急切，“我很乐意，非常乐意，极其乐意，绝对是发自本心的乐意！而且我绝对认真唱不划水。”
　　郁琛唇角微翘，他继续在机器设备上翻找歌曲库，极其漫不经心地说了句，“那不过来一起挑歌吗？”
　　“难道说自己很乐意都是假话？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清白......”郁琛悠悠道。
　　“......”路零无端心累，他毫无灵魂地走过去，站在一边。
　　郁琛仰头看了看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来，坐这，你这样站着看多累啊。”
　　“......我不累。”路零果断摇头。
　　“你累。”郁琛坚持，蹬了蹬大腿，“坐，哥的大腿可不是谁都能坐的，你要懂得抓住福气。”
　　“......我真的，站站挺好的。”路零婉拒。
　　郁琛又拍了拍大腿，很是执着。
　　两人静默地对峙了良久，路零终于确信如果他不坐的话，郁琛能和他一直耗下去。
　　他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认命地以某人的一条折起的左腿为凳。
　　对于选歌这件事，主要是郁琛更有热情，他一边在机器上翻着合唱的曲目，一边翻着自己的歌单，时不时提议一首，然后再自我否决，路零这个被硬拉来的参谋就只起到了聆听的作用。
　　郁琛换了一首又一首就是定不下曲目，路零一向引以为傲的耐性终于被消耗殆。
　　“还能不能好了？”
　　“乖乖不急。”郁琛安抚地顺了顺路零的背骨。
　　“......”这么一说，路零反而觉得更烦躁了。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足够平和甚至极端冷静的人，但这一刻竟然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像平时的自己。
　　“哈哈哈......”
　　不知道先前几人在聊些什么欢乐的内容，好几人带着畅快的笑声推门而入。
　　郁琛和路零同时望过去。
　　第一个探头进来的张宇呆愣住了脑袋。
　　后面的兰许陆渝李为也跟着进了来，在看清室内状况后，皆是一怔。
　　一时间气氛很静默。
　　路零怔楞是因为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他们一脸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清醒过来，倏地从郁琛的大腿上站起来，泰然自若地穿过门口的四人朝门外走去，“我去趟厕所。”
　　“......”几人的冰封因为这句话有了松动。
　　一连串口不对心的连哦。
　　还没等他们哦完，路零已经走了出去，顺便将门带了上。
　　砰的关门声一响，几人立马叽叽喳喳地跑到郁琛旁边，追问。
　　“琛哥，你们在干什么？”
　　“路零为什么坐你大腿上？”
　　“快说说我们错过了什么精彩的故事。”
　　郁琛：“......”
　　门外，路零关上门后贴在墙上靠了一会儿，待冷静下来过后，发现自己是真的想上厕所，开始瞎摸找厕所。
　　这个陌生又像迷宫一样的地方，在左绕右绕了几次过后，他彻底失去了方向感，好在厕所的位置有箭头提示，路零成功地找到了厕所。
　　解决完生理需求洗完手出来，站在门口，看了眼黑乎乎的甬道，路零不知道该往哪边走，包间没有路牌提示，只能一间一间的找。
　　庆幸的是，这里的包间号码都是按一定顺序排列的，顺着排序规律就可以了。
　　他踏出一步，身影置于明暗交接处，没有踏出第二步，而是把刚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因为他发现他根本不知道包间号码......
　　来的时候，是郁琛和前台人员进行交涉，话筒是他拿的，路也是他领的，自己就只是安静地跟着。
　　而刚刚出来的时候，光顾着平息自己了，忘记了抬头看看门栏。
　　“......”
　　路零此刻有点尴尬，他拿出了手机，点进了和郁琛的对话框，在上面输了又删，删了又输，这条短信总也发不出去。
　　斟词酌句间，一道呼声由远及近。
　　“乖乖。”
　　路零抬头，郁琛走近。
　　“你也来上厕所？”路零删掉终于编辑好差点就发出去的求助信息，一关屏幕，将手机放了起来。
　　“嗯呐。”郁琛边说边往里走，“刚才吃饭的时候吃了太多西瓜，肚子里全是水。”
　　路零嗯了一声，心里想他可来得真及时。
　　哗——水流声停，郁琛抽了张纸擦了擦手出来，看见路零还在。
　　“在等我？”郁琛笑了，“我还以为你会先走呢。”
　　路零含糊地嗯了一声，看似和郁琛并肩走着，实则脚步要缓了一点速度，不令察觉地让郁琛领着路。
　　不远处位于转角的一个包间门开了，涌出一波挂着脏话胡言乱语打着酒气的青年。
　　郁琛和路零停了停，不想沾上酒气，辟邪一样停在了原地，想等他们走后再过去。
　　包间的门开着，里面镭射灯一闪一闪的刺眼光亮漏了出来，黑暗的甬道时而亮一下时而又暗下去。
　　“乖乖，还真有人的口味如此独特。”郁琛对路零说。
　　郁琛说这话时没有背地里吐槽人的自觉，他平时以怎么样的音量说话，现下还以同样的音量说话。
　　对面流里流气满嘴爆脏的一伙青年一看就很社会，不好招惹。
　　路零是个不主动惹麻烦的，他悄悄拉了拉郁琛的衣袖，“你安静点别说话。”
　　郁琛撇撇嘴，表示不服气，但行为却很老实，真就闭上了嘴。
　　但是离得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的那群人显然已经听见了郁琛的那句吐槽，他们三三两两地带着不稳的步伐走了过来。
　　“你他妈是不是在说我们坏话？他妈的是不是找揍。”一个一米七的胖子骂骂咧咧道。
　　他一开口扑面的酒气袭来。
　　郁琛拉着路零往后倒退了一步。
　　“什么东西这么臭？”郁琛嫌弃地扇了扇鼻子。
　　“你！嗝——”那个满脸横肉的胖子还没说出狠话，就被酒嗝给打断了。
　　他不耐烦地朝后面摆了摆手，示意他的跟班直接干架。
　　后面大约五六个瘦高的青年当即冲了上来，手握成拳直冲而来。
　　路零皱了皱眉，偏头躲过，又迎来一拳，他侧身躲过，反应非常灵敏。
　　相比于他完全以守为主的防御不攻击选择，郁琛则完全以攻对攻，每一个近他身的都被他一个侧踢给踢倒在了地。
　　非常干净漂亮一点不花里胡哨的动作，一看就是有很段位的王者
　　地上一瞬间躺了三个，那个胖子和另两个小弟畏惧地往包间回跑，被一记重踢胸口泛痛躺在地上的三人也慌忙爬了起来，捂着胸口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路零看了眼郁琛，略有担忧。
　　“放心，我有分寸，麻烦缠不到我身上。”郁琛安慰地说。
　　路零点点头。
　　那些逃跑的人跑回包间并没有关上门装鹌鹑，而是带了一帮人出来。
　　乌泱泱的一大波人，操着粗鲁又难听的脏话，路零虽是蹙眉，但心里半点不害怕，眼神一直是冰凉淡漠的。
　　随着那群人的逐渐靠近，为首的男生面目逐渐有了轮廓，在看清他的模样以及听到传来的声音后，路零倏地怔在了原地，双肩绷直，暗影掩映下，垂落在两侧紧握着的双手因为竭力克制而微微颤动。

　　☆、第 66 章

　　路零看清那人的同时，那人也看清了他。
　　只是似乎有点震惊于路零翻天覆地的外貌变化，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那个貌似是这伙人的老大的人微微一抬手，后面轰然的骂咧声顿消。
　　“南哥，就是他们两个把我们兄弟打......”
　　“知道了。”他打断了旁边小弟的汇报。
　　路零静立难安，他垂着眼皮以显冷漠。要不是郁琛站在旁边，这个地方他真的一秒都不想多待。
　　“哟，这不是我们的正义使者吗？”那人怪腔怪调地盯着路零，双手自以为很酷地揣在裤兜里，上下扫着路零，“怎么这么久不见，你这穿衣还是这么寒碜，你那个穷老娘没给你买衣服吗。还有我说，你这发型和眼镜是怎么回事，土得要死，真应该让以前那些花痴女看看你现在的这副样子，又土又逊。”
　　路零沉默以对，双手攥得发白。
　　“哦对了，”王南突然想起来似的说道，“魏森那小子今天也来了，可惜他走太早了，不然你俩可以见见。我看他经常拿着毕业照看你，要是见到你，一定有很多旧情想和你叙叙。”
　　“要不，我给他打个电话？反正他住的地儿离这也不远，走几分钟也就到了，快得很。”王南掏出手机装作在翻找联系人的样子划拉着屏幕。
　　路零一脸冷漠，不作任何反应，也不发一词。
　　“好歹他也是你曾经最好的兄弟不是吗？”王南收起手机没打电话，故意这样说，想引起路零愤怒的表情，但等了好久，路零还是那副神色淡淡的样子，忽觉无趣。
　　他粗鲁地推了一把路零，路零被推得后退一步稳住，没有还击，周身气质冷清不已。
　　“你还真是一点变化没变啊，和以前一样冷淡一样任打任骂。”王南轻蔑，“你不是上了重点高中吗，还以为有多了不起，还不是照样怂得一批，像个懦夫。”
　　路零冷冷地瞥过去一眼，从始至终，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根本没怕过王南，引起他强烈情绪波动以至于握拳颤抖的，从来都只有那段回忆中那些人的冷漠，以及魏森的陷害。
　　他只是心累心伤，没有那个心力，提不起劲，也觉得无所谓，所以从来不回击。
　　郁琛一直站在旁边听着，一开始听王南话里话外的意思，似乎和路零是旧识，他也就没有出声，后面越听越不对劲，感觉这个旧识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回忆，在王南推了一把路零后，郁琛当即挡到了路零的面前，充当保护者的姿态。
　　气场全开，十足不好惹的大佬。
　　王南打量了一眼郁琛，退回了小弟阵前，意味深长地说给路零听，“你居然交到朋友了，不错嘛有长进，就是不知道这个朋友知道你以前的事情之后还会不会继续和你做朋友。”
　　他转而提醒郁琛，装作好心的样子，“这位小兄弟，我可跟你说，路零可不是什么善茬，你可千万小心你女朋友别被他给抢去了。他以前就爱干这种撬人墙角的事，我好几个兄弟都着过他的道。”
　　郁琛的反应不如王南所料。
　　“嘿哟，”郁琛嗤笑，嘲讽，“哪来的臭狗到处放狗屁。就你们这样的，女朋友能好看到哪里去。我们家路零这么好看的一男孩，会看上你们的女朋友？得了什么癔症呢。”
　　王南气急，骂了句脏。
　　“想打架啊？奉陪。”郁琛无所谓地转了转手腕，凌空来了回旋踢，大长腿划过王南的鼻尖，带过一阵劲风。
　　王南心有余悸地往后退了退。
　　“路零，我们还会再见的。”丢下这句，他就率着一群小弟走了。
　　转角处的包间门被重重一关，喧闹一瞬寂静下来。
　　路零没说话，郁琛也没说话。
　　沉默半晌后，路零开口，“我不去唱歌了。”他要回家。
　　郁琛听着他落寞的声音，轻轻地嗯了一声，“那我送你。刚好我也不想回去包间了。”
　　“不用，”路零淡淡地拒绝，“你没必要因为我而扫兴，你可以回去和兰许他们继续玩。”
　　“......到家给我发条短信。”郁琛见路零真的很不希望有人跟着，勉强妥协了。
　　他大概是不想让人看见他难过的样子。
　　郁琛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我肯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走开。”
　　路零没有应，他从来不相信永远这个词。
　　郁琛往前走了，即将消失在转角的时候，路零突然想起来，他不认识路，忙叫住，“等等。”
　　一步拖成两步，行进堪比乌龟的郁琛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一声浅浅的呼唤，当即转了回来，三两步回到出发地点。
　　“你还是送送我吧，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前一秒还斩钉截铁地拒绝，后一秒就把人叫了回来，有些窘迫。
　　“嗯。”郁琛眉眼含笑地应下，难得没借此调侃一番。
　　出去的路程势必要经过前台区域。
　　那里有三四个身着制服的服务生在闲散地站台。
　　其中一个就是给他们包厢送东西从而撞见两人搂抱场景而明显误会了些什么的那个服务生。
　　路零走路目不斜视，直专注前方。
　　他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一直徘徊在他周围，不自在下他往那边瞥了一眼，就见那个一面之缘眼熟的服务生正笑眯眯地来回看他和郁琛。
　　尴尬和窘迫又出现了，路零赶忙收回视线，继续目不斜视，极力忽视那道戏谑的视线。
　　郁琛自然也感觉到了，他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面带笑意地朝那个服务生点了点头。
　　他心想：美丽的误会。
　　新工作日的第一天，南高发生了件大事。
　　午休结束，路零一踏入教室就发现了不寻常，向来静谧无声的自习时间此刻很哄闹喧哗。
　　人们似乎在热议着什么。
　　路零回到座位，郁琛这个通校生也刚从家里午休完毕回来。
　　“中午睡得好吗？”郁琛一坐下就关心地问。
　　“挺好的，”路零特别投桃报李，“你呢？”
　　“我也睡得挺好的。”郁琛笑吟吟。
　　教室里依然哄闹，嗡嗡的，像个菜市场。
　　路零看了眼腕表，一点三十一分，自习时间已经开始了一分钟。
　　热切讨论着什么的同学们似乎一点也没有要安静下来的迹象。
　　郁琛看了眼前排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张宇李为两人，“......”指望不上这两人能知道些什么。
　　兰许打探完消息过来，自他得知高三年级的一位患上了严重抑郁症的学生在医院结束了生命。
　　兰许说的很简短，刨掉了很多不知真假的描述以及不合时宜的八卦爆料。
　　周遭一个年轻生命的流逝，还未接触过死亡这件事的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路零在心里默哀着。
　　室内依旧吵闹，甚至像是发展到了一定阶段，议论哄谈的声音愈发肆无忌惮。
　　很悲哀。
　　大家没有为一个鲜活生命的流逝而怜悯哀悼，而是把它当作无聊生活中的谈资一样，肆意八卦谈论，有人在好奇那位学生的信息和为人，有人在批判那人心灵脆弱，有人在分享自己探听到的小道八卦，对逝者极为不尊重。
　　路零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这样，这应该是件令人难过的事情不是吗？
　　“安静，安静。”赵小溪重重地拍着门进来，走到讲台上，见教室里人一簇一簇地聚在一起，板着脸，“都给我回去坐好。”
　　一阵轰隆的脚步，同学们迅速坐好。
　　“我说几点，”赵小溪扫了一眼座下，一收往常的松散随意，变得严肃正经，“第一，关于大家听闻的那件事，我们老师都觉得很心痛很惋惜，不希望这样的悲剧再发生。第二，希望同学抱有怜悯哀恸的心态，不要去刻意探寻搜索这件事情和那位学生的信息，也不要有任何讨论。第三，如果有学生觉得自己压力很大或者精神状态不佳的，可以私底下来找我倾吐，也可以去五楼的心理咨询室释放，那里有很多发泄情绪的设备，可以帮助同学们缓解郁结。”
　　南高的历史上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虽然不是在校内发生的，但因为是本校学生，学校高度重视，生怕又有学生的心理出现什么问题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派了各班班主任去给自己的学生做做心理辅导。
　　“感觉自己压抑到难以承受了，千万不要憋着，一定要说出来。”赵小溪强调，“一定要说出来，不要自己憋着。一定要相信没有什么事情是时间解决不了的，所以千万不要放弃，这一点大家记住。”
　　赵小溪说完之后，望了望全班，“我说完了。大家自习吧。”
　　她走后，全班没有一个人议论说话，都在安安静静的看书学习。
　　这安静只是一刹那。
　　虽然所有老师都告知学生不要讨论专注学习，但偶尔还是会有人在课后提及消遣。
　　这件事情的热度持续了两天就没了，逐渐淡出了大家的视线，因为大家又有了别的可八卦的新鲜事。
　　因为这件事的发生，很多高三住校生的父母担忧孩子的心理状况，都选择了陪考。
　　路零的两个高三室友也不例外，在事件发生的第一天，郑浩和何则就被各自父母退了宿舍接了出去住。
　　所以现在路零是自己一个人一个宿舍，以便宜的价格享受了单间的待遇。
　　九点五十五，路零一如既往地这个时间点回到宿舍。
　　他微喘着气在门上插上钥匙，只是微微转动了一点角度，还没转过一圈，咔哒，门就开了。
　　门没锁，这说明里面有人。
　　路零心里疑问，拔下钥匙推门进去。
　　难道是郑浩和何则又回来住了？不太可能啊。
　　他反手关上门，往里面走，室内灯明亮地开着，他的床位上面本来空着的床板上铺上了软垫和被单。
　　桌子上随意扔着的单肩包颜色款式格外熟悉。
　　浴室的门紧闭着，里面传来哗哗的莲蓬头流水声。有人在洗澡。
　　这一切都在传递着一个信息——某个麻烦精住了进来。

　　☆、第 67 章

　　外面暮色深深，黑如浓墨，路灯灯罩下数只飞蛾绕着灼热的光亮飞舞。
　　路零放下书包，将窗帘合上，单留一条细缝，阻隔了大部分黑暗。
　　然后走到浴室门口，靠着墙，等人出来。
　　水流渐歇，一阵嘻索衣物摩擦声后，门开。
　　郁琛一手抱着盥洗衣物一手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余光骤然瞥到门框右边靠墙抱臂眼神冷清的人，动作顿了顿，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回来了啊？”
　　“......”路零神色淡淡，从对面的衣柜里拿出一套衣服，转身进了浴室，什么话都没说，门也没摔，就是静静地关上了门径自开始了洗澡。
　　郁琛摸不清他的态度，不敢轻举妄动，吹完头发后就乖乖地坐在路零的床边等候。
　　等待的期间，乖巧得一反常态，手机也没玩，二郎腿也没翘，两腿规规矩矩地垂直并着，双手温顺地搭在上面。
　　比幼稚园里的小朋友还要坐姿端正规矩。
　　不一会儿，极速地洗了个战斗澡的路零从浴室出来。
　　沾染了水汽的眼镜满是氤氲雾气。
　　一条淡绿色的长毛巾横搭在脑袋上。
　　明亮的灯光下，被热气蒸腾过的白皙下颌愈发透亮蛊人。
　　“你要不要摘一摘眼镜？看得见路吗？小心别摔倒了。”郁琛着实担心，因为路零这幅架着副满是白雾的镜框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瞎。
　　郁琛很怀疑路零真的能看见路吗。
　　他的担忧没有发生，路零走得相当安稳。
　　路零推开阳台的门，将衣物团了团放在洗衣池案台上。
　　回来关上门，重新拉好窗帘。
　　见郁琛还保持着那种刻意卖乖的坐姿，心下一哂，要搬进来事先说也不说一声，这会儿倒是装起了乖巧，呵。
　　“起开。”路零及拉着拖鞋到床边，拎起被单一角，扯了扯被郁琛压在屁股底下的被子。
　　郁琛撇了撇嘴，不情愿地站了起来。
　　刚想开口说点什么，灯光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嗯？”从来没住过宿的郁琛发出疑惑一问。
　　“......熄灯了。”路零在心里怼了他一句少见多怪。
　　“哦。”
　　路零将搭在脑袋上的毛巾扯了下来，随意薅了薅头发，就算擦完头发了。
　　他将毛巾放回浴室挂好，摸着黑开始刷牙。
　　洗漱池就是正常的大小，容不下两个人同时洗漱。
　　郁琛拿着一根牙刷和一个牙刷杯在一旁排队等候。
　　“乖乖，你不是比我早就出去了吗？怎么比我晚到宿舍？还晚到那么多，我差点以为你知道我要搬进来决定留宿街头夜不归宿了。”狭小安静的空间里，郁琛的声音格外入耳。
　　路零垂了垂眼皮，刷牙的动作不停。
　　为防某人继续追问，他提快了刷牙的速度，咕咕清了好几口牙后，用水冲了冲牙刷和杯子，再用毛巾擦了擦嘴角，出去了。
　　郁琛：“......”他一定是生气了对吧？不然不可能对他这么冷淡。
　　他忙追到门口喊，“乖乖，你牙膏借我用一下。”
　　“你的牙膏呢？”路零已经坐到了床上，这会儿摘了眼镜倒头就打算睡觉。
　　“没买。”郁琛回答得很理直气壮。
　　“......”路零盖被子的动作一顿，略微无语，“所以你买了牙刷牙杯，就是没买牙膏？”
　　“学校的便利店里没有我喜欢的柠檬口味。”
　　“......”这么挑剔还住什么宿......
　　“我的牙膏是从学校店里买的，不仅不是你想要的柠檬口味，连香气都没有，就是最普通的那种牙膏，你应该看不上，”路零沉默了一会儿后，凉凉道，“我看你今晚就别刷牙了。”
　　郁琛听着他话里明显的气，心里反而放松了许多，“事急从权，我还是可以勉强用一下的。”
　　“......”勉强？有本事别用啊......
　　路零往常一沾枕头就能睡着，今天在床上躺了两三分钟依然清醒。
　　原因主要归结于浴室内的某人。
　　一片宁静中，浴室内刷牙的动静格外分明。
　　等郁琛终于刷完牙出来，不再有声响，路零重又试图进入梦乡。
　　他朝墙面侧着身，没有预料中的爬梯动静，他翻身往回看了一眼，一道高大的人影杵在他的床边。
　　路零猛然回头看见这么一抹黑乎乎的影子，心里咯噔惊了一跳，“你干嘛？大半夜吓人。”
　　“我没有枕头。”郁琛坐了下来，声音低低落落的，拉了拉路零的被子。
　　“......”路零从墙角摸回眼镜戴上，半坐了起来，按住被单不让他拉扯，“那关我什么事......”
　　语气凉薄无情。
　　“乖乖，你变了，你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爱善良的小天使了。”郁琛心碎地捂了捂胸口。
　　黑暗模糊中，根本看不清面部表情，可他还自顾演绎得很起劲。
　　“......哦。”路零将被子提到肩膀处，欲躺下睡觉，屏蔽某人。
　　“我没有枕头睡不着觉，我和你一起睡，怎么样？”郁琛满怀私心地提议。
　　“不好，”路零先是拒绝，而后又问，“你为什么没有枕头？我看你的床单被套应该跟我一样也是从学校买的，按理说会有配套的枕头的。”
　　“软硬不合适，被我给扔了。我这个人对其他的没什么要求，对枕头的要求还是很高的。”郁琛不以为然地说。
　　路零：“......”还对其他的没要求，那刚才的牙膏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就在你这睡一晚，明天我就加急让兰许给我把枕头送过来。”郁琛又说。
　　“......所以你这个对睡眠质量要求这么高的人为什么会忘了带你心爱的枕头？”
　　郁琛摇摇头，“不对不对，枕头才不是我心爱的，我心爱的另有......”其人。
　　路零等了半天没等到他最后两个字，对于他话不说完整感到莫名其妙的同时，又有些无力，“你别给我岔开重点，我是在跟你说这个吗......”
　　“难道不是吗？”
　　郁琛装傻，配上他那单纯无辜的语调，真的装得特别傻，路零郁闷地扶额，心中陡然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一会儿是牙膏要柠檬口味的，一会儿是枕头要舒适有度的，要求这么多，路零真的觉得郁琛这个人简直麻烦死了。
　　“你明天搬出去吧，宿舍不适合你，你太矜贵了。”路零淡淡道。
　　郁琛不以为意，莞尔一笑，“住都住进来了，行李都归置好了，哪还有搬出去的道理。”
　　“......”得，这就是打定主意赖着了的意思。
　　枕边摆着手机，他轻点屏幕看了眼时间，已经是夜晚十点十八了。
　　十点整熄的灯，也就是说两人耗了将近二十分钟。
　　方才一直紧绷着的神经逐渐松了下来，困意席卷，路零打了个轻轻的哈欠，摘掉眼镜放回盒子里置于床头，“我不跟你说，你爱睡不睡，我反正是到生物钟了，必须得睡，不然明天起不来。”
　　郁琛眼睁睁看着路零倒了下去，翻了个身背对着他，没了声响。
　　“！！！”真的不管他啦？？？
　　郁琛眉头一皱，嘴角一瘪，既委屈又可怜。
　　许是黑夜壮人胆，郁琛定定地看了会儿那一团隆起，甩掉拖鞋，未经同意爬上了路零的床。
　　路零本来真的快睡着了。
　　他以为郁琛这种娇惯讲究的臭毛病在现实面前不值一提，没枕头怎么了，困倦上来了，还不是得乖乖地爬上去睡觉。
　　真困起来，可就讲究不了那么多了，给张板就能睡。
　　路零是这么认为的，他认为郁琛困了就会回他的床去睡了，所以没在管他。
　　万万没想到，这个人居然爬床！
　　路零的瞌睡一下子被惊跑了。
　　“你要睡里面还是睡外面？”郁琛先发制人地问。
　　“里面。”路零回答过后才觉得不对劲，抬起一条腿去踹他，“下去。”
　　郁琛看着不壮，但那么高的个子和遒劲的体格摆在那，路零踹了踹没踹动。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不主动下去，我就不客气了。”路零冷飕飕道。
　　郁琛已经彻底躺了下来，他裹了裹被子，把自己从脖颈到脚裹得严严实实的，然后侧身面朝路零没脸没皮地笑嘻嘻，“你这被窝真舒服，我今晚睡得一定很香。”
　　一缕柔和月光从窗侧留的那条缝隙照射进来，微弱的光芒堪堪映出郁琛那张优秀的容颜。
　　隐匿于黑暗中的路零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和这双干净漂亮的眼，心脏扑通跳动，往墙壁后移了移。
　　“你去你自己床上睡。”路零好脾气地说，倒也不再那么坚决地赶人。
　　“没枕头，睡不着。”郁琛笑着把他捞了过来，“你躲那么里面干嘛，你看你都要脱离枕头了。过来点。挤一挤没事的。”
　　“......”路零将郁琛搭在他身上的手臂扯开，冷森冰凉，“你的手要是再伸过来，我就给你掰断。”
　　“......呜，我好怕怕呢。”郁琛故意把声音变得怪里怪气，之前只是将一条手臂搭在路零的身上，这会儿两只胳膊穿过路零的腰腹直接将他侧搂进了怀里。
　　光明正大占着便宜行着私欲，偏生还冠冕堂皇地编了个理由，“我睡觉喜欢抱着东西睡，不抱着点什么我就会做噩梦。在家我都是抱着娃娃睡的，娃娃没带过来，只能麻烦你暂时充当一下我的睡眠娃娃了。”
　　两人面面相对，路零被他这么一楼，额头相抵，鼻尖微触，呼吸相交，距离近到但凡一方扬一扬下巴就能攫取到另一方的绵软唇瓣。
　　“......为什么没带过来？”路零往后仰了仰，被子底下的手试图掰开他的胳膊。
　　“忘了。”郁琛随口一回。
　　“......对你来说这么重要的东西，你给忘了？”路零狐疑。
　　“嗯哼。”有些敷衍。
　　漏洞百出，路零无语地笑了，“你觉得我会信？”
　　“会。”郁琛极快地回答。
　　许是两人说话的动静有些大了，抑或是床板因两人较劲而产生的吱呀声暴露了两人没睡的事实，门外有老师扣了扣门。
　　“熄灯了啊，该睡了啊，不要再学习了。”熄灯后点着台灯熬夜的情况，在住校生中屡见不鲜，检查老师惯性思维就认为里面的人是在熬夜苦读。
　　路零在一听到检查老师的出声后就停止了动作，静了好一会儿，在听到检查老师脚步离去的动静后才小微幅度的动了动，以防又把人招回来。
　　“睡吧，别挣扎了，就给我抱抱又不会少块肉。”耳边传来郁琛温柔的声音。
　　路零吸了口气，“那你让我转个身，我想朝着左侧睡。”
　　郁琛沉吟了一会儿，“嗯......好吧。”
　　松了松胳膊圈着的紧度，让路零转了个身背对着他。待他转完身后，胳膊立马收了紧，不给任何逃脱的机会。
　　和郁琛周旋了一番一无所果的路零实在是太累了，精神疲累，他马上就睡着了。
　　意识昏迷前，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明明是他的床，他的被子，他的枕头，为什么转个身还要郁琛的同意？
　　如此被动，简直不科学。

　　☆、第 68 章

　　晨曦初升，随着日头的移动，微光透过窗缝照进室内。
　　被一抹初阳的光亮照醒的郁琛睫羽扇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神志尚未完全回笼，他呆呆地躺着并没有起身。
　　缓了有大概三十秒，惺忪的睡眼才逐渐明亮清晰过来。
　　不知道昨晚两人入睡后睡姿经过了怎样的变幻，此刻，两人的睡姿与昨晚入睡前完全是两副状态。
　　对路零来说，最舒服的姿势大概是压着右臂侧着睡，这会儿他已然尊崇内心的舒适，转了过来睡着，面朝着郁琛。
　　并且他大概有滑移的习惯，这会儿头已经在夜里不知不觉移到了枕头下面，侧埋在郁琛的肩膀内，只露半张脸。
　　左手臂顺其自然地搭在了郁琛的腹部上。
　　而郁琛则是四仰八叉地乘个大字睡着，一只手依旧稳固地环着路零的腰肢，另一只手无比随意地晾在了床边。
　　郁琛偏了偏头看了看窗外，天光些许亮，窗布被映射得有点透。
　　脖颈间触到细碎柔软的发丝，酥酥痒痒的，他偏向另一边垂眸一看，路零枕在他的肩膀处睡得平稳香甜。
　　郁琛微微笑了笑，没有发出声音，除了脑袋，其他部位都保持得纹丝不动。
　　他以温柔而缱绻的眼神作为画笔描摹着路零的侧颜。
　　眉骨，眼尾，鼻梁，唇形，无一处不精致，毋庸置疑是一副美丽迷人的画卷。
　　凌乱的额发散落在一边，光洁饱满的额头逗留着几许细丝，使得美貌不能达到极致，叫人忍不住就想替他拂掉。
　　郁琛抬起手轻轻地给他拨了拨，温软的指腹不可避免地触到了美人的肌肤。
　　路零嘤咛一声，悠悠转醒。
　　不是被郁琛吵醒的，是本来就到了他的生物钟起床时间。
　　路零一有转醒的动静，郁琛就立马闭上了眼装睡。
　　眼睫毛平稳不乱颤，眼珠静止不转动，呼吸弱而有序。
　　装得一手好睡。
　　路零自然没发现，他坐起身，身体有些疲乏，垂着脑袋呆坐了一会儿后，回头看了看郁琛，还在睡。
　　一时恼火中烧，要不是郁琛有床不睡非得睡他这，他才不会睡得那么拥挤导致一早起来四肢百骸都酸软无力。
　　越想越怨，越想越不爽，他看着某个睡得不知天日的人，双手蠢蠢欲动，须臾，往郁琛脸上隔空虚扇了几巴掌，一左一右，双手双扇。
　　连续扇了好一阵，路零觉得解了气。
　　脸颊拂过一阵阵的清凉的......掌风。
　　郁琛：“......”不要以为我闭着眼就不知道你在干什么！我只是怕你难堪故意忍让你罢了。也就是你，我才不追究的哦。
　　解完气的路零越过郁琛去浴室洗漱，郁琛估摸着他快洗漱完了才慢悠悠起床。
　　两人收拾好从宿舍出来，时间尚早，清晨的空气清新怡人。
　　“乖乖，虽然早起能呼吸到新鲜空气，但是以后能不能多睡一会儿再起，”郁琛将手机点亮给他出示时间，“你看，现在才六点五十，离早自习足足有一节课的空余呢。”
　　路零绕开他的手臂我行我素地往前走。
　　“......”得，以后每天都得这么早起了。
　　食堂，路零刷卡买了两菜包和豆浆就在最外侧随便找了处座位坐下。
　　“我卡里没充钱。”郁琛摊着一张手就问路零要卡。
　　“......”路零手握啃了一口的菜包，吞咽下，黑沉沉的眼珠静静地凝视了一会儿站在一旁的人，“我发现你这个人真够可以的，住个宿这没带那没买，现在连卡钱都没充。就把自己给带过来了......”
　　郁琛双眉齐齐上挑，而后灿灿地笑了笑，“我觉的我确实蛮可以的。”
　　“......”路零把校园卡递给他。
　　一个菜包和半碗豆浆入肚，郁琛端着一大碗面回来了。
　　细面条，青菜，香肠片，油煎荷包蛋，肉丝。
　　“......你那有六块钱了吧，”路零接过卡放进书包侧兜里，“我的卡里总共就剩六块五了，你倒好，给我几乎用了个干净。我本来打算过两天再充钱的。”
　　“是六块五，”郁琛笑嘻嘻地回，“所以你的卡里已经完全没钱了。”
　　路零：“......”所以，把我的卡给刷得一干二净，居然还笑得出来？是不是讨打？
　　“这个钱在哪里充？下午我帮你充个一百块。”郁琛长臂一捞隔壁桌的醋瓶，边往里面倒着边问。
　　“......你这样我就不告诉你了。”正喝着豆浆的路零难以置信听到的数字惊吓得险些呛到。
　　“好吧，当我没说。”郁琛将醋瓶推了回去，美味的香气飘然勾起食欲。
　　落筷前，他先喝了口汤，发出非常享受的嗯哼声。
　　他将碗推了过去，“乖乖，你尝一下这个汤，超好喝，绝对人间美味。”
　　“......我都住校这么久了，肯定喝过了好吗......”路零颇为无奈。
　　“好像也是，”郁琛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这并不妨碍他非要推荐的执着，“你喝一口，既然你以前尝过，就一定知道它很好喝，这么好喝，你确定不尝一口吗？”
　　“......不喝。”路零把他的碗推了回去，“你快点吃，我马上吃好了，你要是太慢，我就不等你了。而且，这样两人同喝一碗也不卫生。”
　　郁琛瘪瘪嘴，埋头吃面。
　　两人就餐都很安静，不吧唧嘴，也不发出别的怪声。
　　郁琛吸入一叶青菜，想起一片好心被路零无情拒绝，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会嫌弃你。”
　　这句可怜委屈意味的嘟囔很有技巧地能被坐对面的路零听见。
　　其目的大概是想让拒绝之人心怀愧疚。
　　“......”路零觉得自己不怼他一句都对不起他这一声嘟囔，于是他淡淡地回，“你不嫌弃，我嫌弃。”
　　“......”郁琛顿时安静无比。
　　吃完早餐，两人往教室走去。
　　一路上，也不知郁琛这个人抽得哪门子疯，宽敞的校园大道不任意走，非得老是往他这边挤。明明是初入秋最凉爽舒适的温度，他非嚷嚷着自己冷，然后寻求温暖地挨过来。
　　路零自然是不依，他觉得这样挨太近不方便走路。
　　所以，如果有人出现的话，他将目睹这样一副好像在玩追追跑跑游戏的画面：两个气质都很出众的少年，面如白玉长相奶气的那个追着总往另一个少年旁边靠，而那个皮肤冷瓷隐约可见其俊美容颜的少年则是躲避着不让挨近。
　　一追，一逃。
　　总之，这寻常的上学路，今天格外不寻常。
　　紧追与逃脱之间，两人到了教室。
　　今天似乎真的很不普通。
　　往常踩点派忠实拥护党的张宇李为兰许三人现在居然已经身处教室。
　　路零第一时间是惊疑的，他眨了眨眼，确定这不是幻觉。
　　郁琛的反应几乎和他差不多，他揉了揉眼睛，往里走的同时直呼，“我没看错吧......”
　　他们三个人像是早就在等待两人似的，架势摆得很足，一人一个凳椅老神在在地坐着，三双目像探照灯一样齐齐直刷刷地凝聚在郁琛的身上。
　　他们凝练的肃穆眼神仿佛是要审讯什么罪恶滔天穷凶极恶的罪犯。
　　“......”路零拉开椅子在座位坐下，对于这三人要做些什么，他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心里没底得很。不过，好在的是，他们要针对的对象貌似不是他，而是某个麻烦精。
　　郁琛也坐了下来，他挂好书包，抱臂靠着椅背，斜支出一条笔直长腿，也不说话，就用一种淡漠的眼神瞟过三人，以眼神示意他们有事说事。
　　双方气势相距较大。
　　三对一，都没有压过一个人一方的霸气睥睨。
　　三人目目相觑，初始积攒到巅峰的气势早已随着郁琛与他们距离的一步步拉近而荡然无存。
　　“......咳咳，”李为先挺身出头，本来的严词质问在对上郁琛眼神的同时瞬间掉落了好几个坡度，毕恭毕敬，“是这样的，听说琛哥您昨天抛弃了我们可爱的兰许同志让其一个人孤守空宅无比凄凉地度过了一夜，当事人现在要谴责批判你的丢弃之罪，您认同吗？”
　　路零：“......”您，在这个语境里好像不太适合吧？
　　“我给他留了钥匙，没让他流浪街头就已经很好了。”郁琛瞥了一眼估计就是听说本尊的兰许。
　　郁琛这一话说完，兰许当即有了反应，颇为义愤填膺，“我说琛哥那天干嘛一早突然把钥匙给我，中午还避着我把房间锁了在里面倒腾东西，原来是计划好了要收拾行李搬进宿舍啊......都不告诉我一声。”
　　最后一句怨念深重。
　　“告诉你了，你还不得跟着过来。”郁琛就是料到这种情况才不告诉兰许，而是自个儿偷摸申请了住宿。
　　开玩笑，路零的室友都搬出去了只剩他一个人，他这个时候住进去就是两人幸福又甜蜜的同居生活，这么好的条件，天时地利人和，拉上一个锃光瓦亮的电灯泡？傻子都不会这么想不开。
　　“......”兰许默了，没想到琛哥居然真的是不让他跟才没告诉他。感觉这么多年的兄弟情都打了水漂了，兰许的心拔凉拔凉，拔凉着拔凉着，心思就“扭曲”了。
　　他想，不是不让我跟着吗，我还偏要跟着，我不光把自己带上，我还要拉上陆渝一起！
　　至于为什么拉上陆渝，自然是......万一琛哥生起气来要打他他好躲到陆渝身后去。
　　“所以，琛哥你真的住宿啦？放弃你那个豪华的公寓住小小的宿舍？”张宇纳闷地问。
　　“对，我住宿了，”郁琛没有遮掩爽快承认，“和路零一个宿舍。”
　　末了，他补充道，“你们以后有空没空都不要过来打扰我们宿舍。”
　　“......”
　　一片静默，无人回答。
　　“怎么没回应？”郁琛用五指指腹点了点桌面。
　　细微的声响却足以唤起众人的静默。
　　“好的，明白了琛哥。”张宇赶忙回。
　　“这话我们听得很清楚。”李为也跟着道。
　　“嗯。”郁琛满意地点了点头。
　　表面上答应得好好的张宇李为，实则心里想的是：
　　“宿舍有电，到时候手机没电了可以去充。”这是张宇的内心想法。
　　“不知道宿舍有没有WIFI，要是有WIFI，那简直就是打游戏的天堂啊。即使没有WIFI，在宿舍打游戏也比在教室偷摸打游戏好，宿舍可以开麦，不用怕被路过的老师发现，也不用担心吵到周围的同学！”这是李为的内心想法。
　　至于琛哥不让他们去的明令禁止，虽然总觉得郁琛在欺负路零，但两人内心却又非常一致地相信着到时候只要和路零说好，那就一切事情都没有。
　　毕竟，琛哥对路零好也是真好。

　　☆、第 69 章

　　咚咚咚，咚咚咚咚......
　　郁琛正胡搅蛮缠着路零给他捶捶背以慰他半日的辛劳学习，突然听到一阵渐次增加且明显缺乏等候耐心的杂乱敲门声，微微怔楞。
　　路零也很疑惑，“卫生检查不是今天，应该不是老师。”
　　那边还在不休地拍门，正在阳台洗衣服的路零满手是洗衣液的泡泡，他踢了踢郁琛的小腿，动作自然随意，不假思索，“你去开门。”
　　“我觉得我有点像丰年有余的大白菜，”郁琛一边往屋里走一边碎碎念，“主人想给我摆在哪个犄角旮旯就摆在哪个犄角旮旯，一点重视感都没有。”
　　“......”第一遍搓洗结束的路零拔掉软塞换水，听到郁琛的前半句话，不苟同。
　　心想：你算哪颗大白菜，大白菜又好吃又健康还品相佳，你除了最后一条勉强搭得上边，剩余两条哪条和你有关系了？
　　砰——
　　郁琛一打开门，张宇和兰许就放着礼花涌了进来。
　　一边屋内走一边放着礼花筒。
　　碎条条的塑料纸片飘得满地都是，从门口一直蔓延到室内，场面相当壮阔。
　　路零听到不平常的动静挪了几步，探头透过推拉的透明玻璃门往里面看了一眼，不同于两秒之前的干净整洁，室内一片狼藉。
　　除了主要的罪魁祸首——礼花，屋中央还正中摆着三大纸箱和无数规格无比小的迷你纸箱，乍一看像是新手机包装盒。
　　“......”箱子里的东西不清楚，也不没造成多大的清扫困难，路零先忽略了它。推拉门开着，他站在门槛后，低头看着里面满地的“灾难”，沉默了一会儿，喃喃中带着点崩溃，“我可是刚打扫完地面的啊......”
　　郁琛从刚开始开门起就被他们突如其来的独特拜访给弄得一愣，两个人各举着个礼花筒不由分说地冲室内一顿乱放，后面两个人搬着比人还高的大小纸箱累叠物摇摇欲坠地走进来，这阵仗，把郁琛整得很懵。
　　他逐渐从怔楞中摆脱出来，出声，“谁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宇和兰许放完礼花，将空筒抛之一边，加入了李为陆渝的拆纸箱活动。
　　一人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超迷你椭圆状美术刀开始划拉塑料封口，作案工具齐全，一看就是精心预谋的。
　　“我们是来庆贺我们的乔迁之喜的呀。”兰许拆了个小纸箱，从里面拿出好几个立体的小玩偶，高举着，很开心地说，“这个挂墙上装饰用肯定很好看！”
　　那几个有吊绳的玩偶挂在兰许的指间，很吸引视线，但郁琛虚虚地望着，不知道看没看在眼里。
　　“我们？”郁琛捕捉到这个词后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兰许浑然未觉他的失神和惊疑，继续埋首拆箱子拆得兴起。
　　四个人不讲究地坐在地上，一个个纸箱呲地被刀片划拉开。
　　忽而，兰许恍然大悟地啊了一声，“突然想起来了，行李箱还在门外没推进来。”
　　他说着就起了身，往门外走去。
　　陆渝也跟着一起站了起来。
　　门开门闭，轮子咕噜转动的响声滑入，郁琛看着被兰许和陆渝推到墙边靠着的行李箱还是不愿相信，假的吧？一定是假的吧？
　　“你们是要住进来吗？”阳台上的路零不确定地问。
　　“对呀对呀，我和陆渝申请了住宿，”兰许轻快地回答，“以后我们就是室友了。”
　　郁琛：“......”还真是啊......
　　作为这里最不欢迎兰许陆渝入住的郁琛迟迟不愿接受事实，他丢下一句“让我静静”就跑去了厕所，因为再待下去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举措。
　　没一会儿，郁琛就从厕所里出来了，路零以为他是冷静好了，结果就见他脚步半点不带停顿地走向了兰许和陆渝的行李箱，然后重又把它们扔到了门外。
　　“......”路零搞不懂郁琛在发什么癫痫，在他看来，一个六人宿舍在充分有空缺的情况下搬进来两个新人完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有什么难以接受的，有什么可以排斥的？
　　相比于新入住的室友，路零更关心的是地面的清洁问题，他又看了一眼乱七八糟的地面，由衷地叹了口气，然后继续洗衣服去了。
　　室内的气氛有逐渐修罗场的倾向。
　　郁琛将两人的行李箱粗暴地提到门外，利落地关上了门，再回到屋内找了条凳子抱臂坐着，从眉毛到嘴角再到抱臂的胳膊，不屑隐藏地宣示着不悦。
　　“呃......”张宇和李为往阳台缩了缩，生怕被战火牵连。
　　兰许也察觉到了这种不妙的气息，他怂得往陆渝后面躲了躲，虽然主意是他出的，但他可不敢和琛哥正面刚。
　　郁琛抓的就是兰许，见这小子怂得躲在陆渝后面，他那威慑感十足的眼神就落在了陆渝身上。
　　陆渝扶了扶金丝边镜框，温和地劝说，“冷静冷静，你仔细想想，其实这也没什么坏处，多两个人多两份热闹，寝室卫生也多两个人分担，还是有益处的。”
　　郁琛冷呵两声，“真不巧，我这个人就偏好清静，越热闹反而越不喜欢。”
　　“......”担任班长职务多年从来没如此头大过的陆渝语塞了，他看得很明白，郁琛这人就是立场非常坚决地反对他们住进来，没得商量。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阳台外路零换洗衣物的声响。
　　随着郁琛不愉的眼神愈加冷化，室内气氛一度降至冰点。
　　大概是想以非暴力形式把人冻跑。
　　打破这片凝固的是张宇和李为的精明才智。
　　实在受不了这种气氛的两人拼命地想解救办法，多年来的默契，两人同一时间想到了同一个人。
　　冲洗完衣服的路零正在晾衣服。
　　张宇和李为趁着郁琛关注点不在他们小心翼翼地一步步挪到阳台门边，然后一溜烟钻到了阳台，谨慎又惶恐地贴在了洗漱台边的白墙上。
　　那个地方是阳台唯一不被室内一览无余的躲避地点。
　　“......”这两人是在拍谍战片吗......
　　路零莫名其妙地望了两人一眼，撑着晾衣架把衣服挂上去。然后又回到洗漱台拿另一件衣服。
　　把衣服套进衣架的时候，路零可以将动作放慢了一点，为的就是给张宇和李为两人创造说话的机会，结果这两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好像真的是正在执行危险任务的间谍一样，一直在那保持着警惕的姿势，时不时侧头往室内瞄去。
　　“......”果然郁琛身边的人都有些奇奇怪怪的。譬如兰许，譬如这俩人。
　　一手拎着衣架一手拎着晾衣杆的路零再一次经过两人去晾衣服。
　　“路零......”
　　路零刚打算把衣服晾上去，听到两人用气音喊了喊他，他停下来回看两人，“？”
　　相顾无言，最后张宇犹犹豫豫地说了句，“呃，你的蓝色内裤挺好看的。”
　　以为两人终于要说正经事的路零默了默，干净利落地把最后一件衣服挂好后，将晾衣杆放置到洗衣池边的角落。
　　边问，“说吧，有什么事。”
　　张宇和李为你看我我看你，想告状又不敢告状，因为他们一旦开口免不了添油加醋，万一被琛哥发现他们在路零这抹黑他，结果就......
　　于是，两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啥也没说，齐齐往屋内指了指，示意路零进去看看。
　　“......”
　　等了半天就等了个这，路零着实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略无语的心情。他本来洗完衣服就是要进去的。
　　里面气氛不好，在踏入门槛进入室内的一刹那，路零就感觉到了。
　　而这边，在路零一走进室内的时候，郁琛就抬头看向了他，那森然冷酷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副样，变得格外阳光温暖。
　　冰点解除。
　　“你洗完衣服啦？”郁琛含笑着问，那语气温和到与前一刻根本不是同一个人。
　　陆渝：“......”
　　兰许：“......”他果然不再是琛哥珍贵的玩偶了。
　　“嗯，洗完了，”路零走到桌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湿湿的手，然后甩出一句轻飘淡然暗藏锋利的话丢到他头上，“你欺负新室友？”
　　生怕给路零落下不好印象的郁琛连连否认，“怎么会，我这么友好善良正直端庄的三好少年。”
　　“那你这是在干什么？”路零的语气依旧清凉。
　　“我......”郁琛飞速地转着脑筋，“我就是试炼看看，看看我板起脸来有多唬人。”
　　路零了然地虚无地长哦了一声，“那你板个脸给我看看，看我会不会被你唬到。”
　　“呃......”郁琛顿了顿，“那可不行。而且我现在已经知道了，不用试了。”
　　“知道了？不试了？”路零抓着这几个词，凝着郁琛问。
　　郁琛嗯嗯地点头。
　　“那你还不对他们露个和颜悦色的微笑。”
　　无比听话的郁琛当即绽了个营业微笑给兰许和陆渝，“欢迎你们入住，又有两个新室友我真令人开心呢。”
　　除了路零，听到这话的众人都瑟瑟地抱了抱自己。
　　“......”讲真，琛哥这样皮笑肉不笑地，比刚才还要让人恐怖好吗！

　　☆、第 70 章

　　虚假又渗人的微笑，一看就不是出自于本心。
　　众人搓了搓手臂，该干嘛干嘛。
　　郁琛也立马收回了营业微笑，并为了向路零以证欢迎新室友的真心还去把丢弃在门外的行李箱重新又拿了进来。
　　所有的纸箱都被打开了，兰许陆渝张宇李为四个人开始把箱子里的东西往外拿。
　　四人先从大纸箱入手，一张张五颜六色的方形地垫从里面拿出来。
　　“你们这是......要干嘛？”路零不明所以地问。
　　“铺地。”几人整齐回答。
　　“......”路零当然知道这是用来的铺地的，他疑问的是他们为什么要把他的宿舍铺上花花绿绿的地垫。
　　陆渝解释了一句，“兰许说要把宿舍打造一下，好住得舒服些。”
　　路零了然地点了点头，想到学校的管理宿舍的某些规章制度，觉得有必要提醒他们，“学校好像不允许铺这种东西。”
　　积极地把地垫摞成一堆的四人闻言蓦地僵住了动作。
　　“不是吧？那这些东西都白买了？”张宇惊愕。
　　“白买不白买不是问题，最主要的是这些东西怎么处理，搬一趟很费体力的。”一路从快递收发室搬到宿舍楼三楼的陆渝疲累地说。
　　听完，路零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喜欢吗？如果这些铺起来的话，”郁琛拿起一块地垫，问路零的感受，“会觉得不舒适吗？”
　　“我觉得挺有意思的。”路零回答。
　　“那就行，”郁琛大手一挥，十分痛快地下命令，“就尽管铺吧，老师那边我和小溪溪说一声就行，保证没问题。”
　　兰许他们似乎很相信郁琛，质疑都没质疑就继续手上动作了。
　　路零有点疑问，“你怎么和老师说？怎么就能保证会得到同意。”
　　也不是不信任郁琛，单纯就这件事，有点好奇跟不解。
　　郁琛笑了笑，仿佛在说不要被我的机智给震惊到哟。
　　“我就说我最近学习压力大负担重，不给自己营造一个舒适的居住环境就会非常焦虑非常烦躁，就没法好好学习，状态会糟糕的什么程度，自己也不清楚。”他缓缓道。
　　路零：“......”还可以这样？
　　刚好最近发生的那件事，学校处于敏感期，郁琛拿出的这种理由往常不一定会同意但现下一定会一百个同意。
　　对此，路零只想说，他可真会钻空子。
　　三大纸箱装的全是地垫，这会儿全被拿了出来，摞成高高的一叠。
　　路零望了望周围的地面，“我们在铺之前得先把地扫一扫吧？”
　　一阵微妙的沉默后。
　　“貌似是的。”张宇说。
　　李为嗯嗯道，“是应该先扫一下地，地上全是彩带。”
　　“有道理。”兰许沉吟。
　　一个个全都很赞同先清扫地面的建议，扫帚和畚斗就靠在室内某个可见的角落，但......没有一个人行动。
　　路零：“......”原来大家都一样懒。
　　感觉大家能一直这样等过去，路零抿了抿唇，主动担起了清扫的任务。
　　墙角的扫帚和畚斗只有一套，在路零下手拿到之前，先被郁琛拿走了。
　　“？”午睡时间临近逐渐犯困的路零迷蒙地望过去。
　　郁琛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笑了笑，“我来吧。你要是困了，去歇着就好。”
　　路零轻嗯了一声，“那我先去午睡了，免得下午打不起精神。你们就忙你们的，我睡觉不轻，不会被吵到的。”
　　“嗯，睡个好觉，午安。”郁琛阖着眼点了点头。
　　路零脱了鞋上床午睡，郁琛左手拿畚斗右手拿扫帚微弯着腰轻轻地扫着地，一簇簇的彩带被扫成一堆，然后再被扫进畚斗里。
　　彩带不粘地，其实不算难扫，很快，郁琛就清出了一小片空地。
　　兰许想到自己的床被用品还没买，“琛哥，你那些被子床垫都是在哪儿买的呀？”
　　“楼下宿管，你去跟她说，她可以给你拿。”郁琛漫不经心地边扫边回答。
　　“哦哦，”兰许说，“那琛哥你先扫着，我和陆渝先去买来搬上来。趁中午把床给收拾好，晚上就可以直接躺了。”
　　兰许和陆渝往外走了两步，被郁琛叫住，“等等。”
　　这一声本该是有点急切的大呼却硬生生被压成了轻声。
　　“？”兰许陆渝两个人回头，疑惑。
　　“你们晚上再去拿好了，夜自习下课经过宿管室的时候顺道拿上来，可以少走趟路。反正你们现在拿上来也铺不了。”
　　“铺了也是白铺。”这句是郁琛用极其细碎的声音嘀咕的，二人没有听见。
　　兰许挠挠头，纳闷，“怎么就铺不了了？中午有很长一段时间啊。”
　　郁琛神神秘秘地笑了笑，不做解释。
　　陆渝想了想，揣测，“可能是怕我们动静太大，打扰到路零休息？”
　　郁琛不置可否，继续扫着地。
　　“......应该就是这个原因了。”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兰许不情愿地承认。
　　睡了大概四十分钟，路零缓缓醒来，侧身戴好眼镜后才坐了起来。
　　周围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最先映入路零眼球的是茱萸粉的墙纸以及上面零散着挂满的小玩偶，有一瞬间路零以为自己来到了玩偶专卖店。
　　然后才是地面的变化。
　　在室内的最中央地带，也就是床位之间的空地处，他们铺上了地垫，而地垫上面又铺了一层雾霭蓝的薄地毯，一看就知道坐着会很舒服的那种。
　　不知何时捯饬完这一切的四个人歪七八扭地睡在上面，各自或抱着或环绕着两三个公仔。
　　这些公仔，都是各种毛茸茸的小动物，有兔子，有栗鼠，有恐龙，有小狗，有独角兽，......
　　可爱是非常可爱，就是动物玩偶未免......有点多？
　　墙上挂着一些迷你的，地上还有放大版的。
　　路零原本还以为他们是打算把室内全铺上地垫，他还在想这样进出不太方便，拖鞋和鞋子没地方摆，原来只是打算铺一小块地当玩乐休闲的场所。
　　刚睡醒头发有点乱，他下床去浴室梳头。
　　郁琛就像是开了什么提醒按钮一样，路零才刚穿上拖鞋，他也跟着醒了过来。
　　“早啊。”郁琛从上铺探出个脑袋，一醒来就笑嘻嘻地打招呼。
　　“......不早了，现在已经一点十五了。”路零往浴室走去。
　　郁琛无所谓地笑了笑，掀开被子，从上铺爬了下来。
　　啪嗒，开了浴室的灯，路零拿着把梳子左梳一下右梳一下前梳一下后梳一下，非常快速且随意地将头发梳整齐后就把梳子放了回去。
　　转身，打算把位让给郁琛，结果被郁琛一伸臂给拦了住。
　　“？”郁琛迷惑行为太多，导致路零现在都能平淡应对了。
　　“帮我梳下头。”郁琛笑吟吟地弯着眼，手臂和身体把路零半包围住。
　　“......”路零瞥了一眼他的两条胳膊，“你没手吗......”
　　“没有。”郁琛恬不知耻地否认。
　　“......”呵呵。
　　安静明亮的浴室里，半晌，路零深思熟虑后的推断响起，“你是把我当你的保姆了吗？”
　　“......”郁琛默了默，知道路零不开窍但没想到这么不开窍......普通人到这里都会有点明白了吧。
　　突觉心累又无奈。
　　喜欢上一个脑子里一天到晚只有学习的人，那真是无可奈何的一件事。
　　午休结束，六个人施施然回到教室。
　　去打水的中途，郁琛突然把杯子塞到了路零手里，然后改道去了办公室。
　　再回来的时候，这个人的脸上挂着春风得意的笑。
　　路零问他发生了什么好事，郁琛只是莞尔微笑，并不言语。
　　晚自习结束后，郁琛提早收拾了书包，为的就是和路零一起回宿舍。
　　结果他就是把书包拉链拉上这么一会儿工夫，再回头的时候，路零又第一个出教室了。
　　“......”郁琛真惊叹他速度之快，同时又一边吸取教训，下次不止要把书都事先收拾好，连拉链也要拉好，一下课就直接提了包就跑。
　　他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往教室外追去。
　　拉拉链耽搁了的功夫，顶多两秒，郁琛马上就追了出去。
　　结果他追出教室一看，走廊上空空如也，只有透着股凉意的夜风袭来。
　　才刚下晚自习，别的学生都在收拾书包还没出来。而最先出来的路零，只有走廊尽头楼梯转角处忽闪而过的一角衣袂透露了一点行踪。
　　郁琛：“......”跑得还真快。
　　他大步追上去，各班教室里的学生逐渐纷涌而出，他被人群堵在了楼梯口。
　　“......”郁琛暗下决心，下次一定要和路零一起回宿舍！
　　一天的学习全部结束，校门准点敞开。
　　路零疾步走出校门，往右转了个弯，就开始慢跑起来。
　　双臂摆动的速度是慢跑的速度，不疾，但双腿拉得很开，步距大，所以移动速度其实是快的。
　　大概这样慢跑了二十分钟，穿过无数街道和红绿灯，他停了下来。
　　他站在暗处的小巷口，前面大概二三十米处有一家将近深夜还亮着的包子铺。
　　这个时间点，周围大多数的店铺都已经闭店了，只有零星的两三家还亮着点灯光。
　　路敏查看了手机时间，翻看了所有的蒸笼，将里面还剩余的没被卖掉的几个包子装进了一个塑料袋里，打算带回家吃。
　　该洗的洗，该刷的刷，她将店内所有东西都清理与归置干净后，取下了身上系着的围裙挂回墙上，然后最后看了一眼店内，关了灯，将帘卷门重重地拉下，锁上。
　　她是个身材不壮胳膊不粗力气不大的中年女子，斑驳锈迹的卷帘门又厚又重非常难拉，她使了很大的劲儿费了好半天功夫才将它拉了下来。
　　站在远处默默观望的路零垂了垂眸，他不忍心看，每次他都拼命地克制着才能不让自己冲上去帮忙。
　　路敏拎着一个布袋的小包回家。
　　路零在后面不远不近地悄悄跟着，护送她回家。
　　深夜里，寂静的街道，四下无人，只有微弱的路灯，时现时隐的月亮以及几许星子为伴。暗夜滋长了人们内心的情绪，一天当中，只有这个时间段，可以不必伪装。
　　路零看着前面路敏的背影，她的肩膀低垂，脚步缓慢沉重，走两步就要捶捶自己酸痛的颈肩和后腰，看上去又辛酸又疲累又颓丧。
　　路零垂在两边的手攥了攥。

　　☆、第 71 章

　　嘉陌小区所处的这片区域商品经济不发达，住这附近的大多是收入中下游的普通工薪阶层，平日都是省吃俭用恨不得一块钱掰成两块花，除了生活必要支出不太消费，所以这里没有繁华热闹的夜市，也没有夜半尚且营业的餐馆。
　　越往嘉陌小区的方向走，四周黑漆漆的夜色更加浓郁。
　　空寂的街道很静谧，静谧得能听见路敏微弱无力又拖沓的脚步。
　　路零为了不让自己被发现，蹑着脚步极轻极慢地缀在后面。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嘉陌小区。
　　小区外栏，再往前走个二三十米就到小区门口了。
　　那里的保安室亮着，有清醒着的保安在值班。
　　路敏已经踏入了监控范围。
　　躲在一棵大树后面的路零放下了心，他最后看了一眼路敏，转身离去。
　　他刚走了两步，一个极为陌生的男士声音划破了静谧。
　　他停住了脚步，回身望去。
　　就见一位面相极其陌生的男子突然从那一头的街道跑出来，边匆忙地跑着边嘴里喊着，“敏儿。”
　　小区门口的两盏路灯路灯很亮。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来岁，和陆敏差不多，头发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一样，面上胡子拉碴，穿着一件过时了的旧夹克和牛仔裤。与同龄人相比，单看五官的话，长相倒是出色，就是这副打扮，邋遢落魄，把整体的形象拉低了许多。
　　路零打量完这个男人。
　　他很确信他没见过这个人。
　　差一步就迈进小区的陆敏蓦地听到这一声，僵住了身体，路零看到她静默了一会儿颤抖着手转了身。
　　男子已经跑到了她跟前，像多年未见的挚爱一样猛地搭上她的肩膀，语气激动又兴奋，“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不枉我四处奔波打听，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是找到你了！”
　　陆敏听着这话，心中愤怒的情绪翻江倒海般翻涌着，她冷眼看着眼前这个辜负过她的男人，冷笑中是□□裸的鄙夷，“找我？为什么来找我，当初不是嫌弃我贫穷投奔小富婆去了吗，你去找她啊，再用你这色相去服侍人家啊。怎么，她嫌你年老色衰不包养你了？小富婆不包养你了，你不还有个小情人吗，怎么，她也离开你了？”
　　沈时健被路敏这么一冷戳脊梁骨，面有尴尬，放下了手，讪讪地笑了笑，“敏儿，话别说那么难听，那都是以前的事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难听？”路敏冷笑，“你以前做过的那些事情比这还要难听一百倍一万倍。过去了？你说过去了就过去了？我告诉你，在我这，这些事情永远过不去！”
　　那些过往不用回想，只要看到这张脸就仿佛历历在目，路敏觉得恶心，不想再跟他多说一句话，她态度坚决地转身就走。
　　“敏儿，以前都是我的错，你就原谅我吧，”沈时建忙拽住她的胳膊，哀求，“以前是我昏了头做了混账猪狗不如的事，但我现在改正了。敏儿，我们和好吧，我一定好好待你。我现在没钱没地方住，你总不忍心......”
　　路敏气笑了，她说这个人为什么突然来找她，原来是没人供着他了想赖上她好吃好喝好住。
　　她转头含着恨意和怒意直盯着沈时建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沈时建，请你记住，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一点关系也没有！你有没有钱有没有地方住，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要想被包养，找你的富婆去吧！下水管道里肮脏的臭虫！”
　　说完这句，路敏重重地甩掉了沈时建的手，往小区里走。
　　自认为低声下气求了足够久的沈时建见路敏如此咄咄逼人一转态度，面上带上凶狠，一把把路敏扯了回来，“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我跟你好好说你非不听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臭/婊/子，给了你台阶你就下啊，在那给我装什么装，你以前不是很喜欢我吗，死活非得嫁给我吗。现在我回心转意要跟你复婚，你应该感激才对，而不是用你这张冷脸给我甩脸子！”
　　他很激动，因恼怒而不控制力度地用力地掐着路敏的手臂，同时一边说着还一边将路敏扯来扯去的。
　　路敏被拽得不稳，手臂被箍得生疼，她不可理喻地看着这个变得她再也不认识的沈时建，“你干什么！你快放开我！”
　　回应她的是又一阵骂咧声。
　　路零看着这一幕，脚下动了动，正准备冲上去。
　　保安室值班的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吵闹动静，探出头来，“诶，干嘛呢？”
　　路敏仰头呼救，“这个人纠缠骚扰我，你快把他赶走。”
　　那保安在这个小区工作了好几年，认识路敏，听她这么一说忙开了门出来，手拿橡胶棍指了指沈时建，不耐烦地说，“你你你，你快把人给放了，大半夜的，在这骚扰人家女士。你马上放手走人我就算了，你要不走，我就报警了啊。”
　　沈时建依旧扯着路敏，保安的年纪看上去比他大，他叫了声大哥，“这我老婆，闹了点别扭，和我分居好多年了，我是来哄她回去的。家事家事。”
　　“夫妻啊......”保安大哥收回橡胶棍，“这夫妻闹矛盾，外人还真不好管，那......你们自己解决吧。”
　　见保安大哥走了，路敏忙心急如焚地大喊，“我们不是夫妻，我们已经离婚了！”
　　但保安大哥似乎心意已决不参与这个纠纷，充耳不闻地回到保安室并关上了门。
　　路敏心生绝望与悲凉。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子，体力拼不过比她高比她壮的成年男子。
　　沈时建拽着她不让她走，她就真的走不了，在这种自然物理上的差距面前，挣扎是徒劳的。
　　她听到沈时建得意地说，“你记住，你是摆脱不了我的，老老实实地按照我说的话做才是聪明的选择。”
　　不用去看，那人说这话时的嘴脸一定是丑恶的。
　　“所以想好了吗？我们俩复婚。”沈时建捏着路敏手臂的那只手骤然收得更紧，引得路敏疼得低呼。
　　他威胁又恶心的语言在耳畔响起，“你最好乖乖答应，不然没你好果子吃。你信不信我现在想把你拖到哪里就能拖到哪里。以前你就是怀着孩子嫁给我的，现在我照样可以让你怀着孩子嫁给我。”
　　路敏被他无耻的语言给激怒，唾骂，“呸，人渣。复婚做你的春秋大美梦去吧！”
　　“我和你好好说你不听是吧？那就给你点教训！”沈时建粗鲁地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抓住她的头发，狠狠地摇晃她的脑袋，“现在还犟吗，我问你现在还不答应复婚吗！”
　　“不......”路敏去护头发，吃痛地挤出一个字。
　　见她仍死性不改，沈时建嗤笑一声，狠晃了一把松开了她的头发，手掌高高举起再重重落下就要扇她巴掌。
　　声势闹得很凶，保安大哥只是瞥了一眼，不闻不问。
　　那巴掌直直地向路敏的右脸袭去，被牢拽住的路敏躲不开，她只能偏头承受着。
　　只是，那预料的响痛一掌并没有发生。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及时地拦了下来。
　　沈时建的手腕被一只手有力地攥了住，致使那个巴掌迟迟未落下。
　　他顺着那只手的手臂望过去，看到的是一个少年。
　　那少年比他高，戴着副眼镜，看上去像班上热爱学习成绩好的学生。
　　“你谁啊！”沈时建带着火气质问他，他以为是路过想见义勇为的路人学生，“少多管闲事，回家找妈妈去吧，臭屁孩！”
　　路零冰冷地看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再把他箍着路敏的手扯了下来，把路敏拉到身后，以保护的姿态护在路敏面前，浑身肆意地释放森然冷气，薄唇微吐，“滚。”
　　感受过路零力道的沈时建仰头看了看路零，心里权衡了一下，欺软怕硬地逃走了，不忘留狠话，“你你你......你给我等着！”
　　亲眼看着那个男人消失在黑暗中，路零才转了过来。
　　啪——
　　刚转过来，路敏就赐了他一巴掌。
　　那巴掌光听响声就可以想象到有多疼。
　　路零的眼镜被打歪了，他僵了一会儿沉默地把它摘了下来握在手中。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你不是应该在学校学习吗！跑这来干什么！是不是又偷偷跟着我了！我以前是不是警告过你了！时间拿来学习，考个好成绩，不要花在这些没用的地方上，你倒好......”
　　她气着气着突然哽咽住了，余下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没能说出来。
　　滚滚泪珠自她脸颊滑落，眼神怪怨难过无助委屈。
　　她不愿让路零看到这幅软弱的面貌，尽量收着哭音抬起了胳膊埋住了哭泣的双眼。
　　这是路零第一次见到一向坚强的母亲流泪痛哭，感觉无比心疼难过，又恨自己的无力，因为他只能拍拍母亲的背，除此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路敏只短暂地哭了一下，她抬着胳膊转了个身，背对着路零拂了拂眼泪，然后没有回头地跨进了小区大门，“你走吧，下次不要再跟了。”
　　路零没有应，他看着路敏的背影消失，才转了个身离去。
　　不过并没有回原先那条道，而是走了另一头的道。
　　那条道，是沈时建逃跑的方向。
　　走出五十米，过了转弯，果不其然地看到沈时建还没走。
　　那人半蹲在地上玩着手机，不知道在和谁发着语音，内容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事。
　　他戴上眼镜，一步步迈向那人。
　　这个男人，他不认识，也从没见过，但听方才他和路敏的一番谈话，他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沈时建是他血缘上的父亲。
　　那个他还没出生就抛弃了他的不合格父亲。
　　他很小的时候问过路敏为什么他没有爸爸，那时候路敏没有告诉他为什么，只是很生气地让他不要再问。
　　这个问题不光年幼的他好奇，小镇上的人很好奇。那些无聊嘴碎的中年妇女不停地追问路敏，不停地追问，三番五次后，路敏被惹得烦了但因生活各处还仰仗着邻里帮忙所以硬生生压下了恼火装作无所谓地说了出来。
　　路敏和沈时建的那段故事对于见惯风雨的那些妇女多少有点冲击，且这故事不常见带着风流和荒唐，所以闲聊八卦没话题的时候，那些人总和人讲述这个故事。
　　一传十，十传百，传的人多了，整个小镇都差不多知道了，那些父母的孩子也知道了，传到了学校里，然后就传到了路零的耳朵里。
　　通过那些闲言碎语，他大致拼凑出了事实。
　　年轻貌美但学习没天赋高中毕业就工作的路敏在工作中遇到了同样年轻皮相好的沈时建，没谈过恋爱想法简单的路敏很快就陷入了沈时建的油嘴滑舌里。
　　热恋期没多久，没有采取任何防范措施的路敏就怀了孕。当时路敏家很有钱，在最昂贵的地段有两套房产，沈时建知晓她的家境，立马就和陆敏扯了证。等结了婚才知道路敏已经和家里不来往了，她父母也不打算把财产分配给她。
　　然后沈时建对路敏的态度就越来越冷淡。
　　二十几岁的沈时建，长相身材真的非常不错，也很会说话讨女人欢心，结婚后他换了份酒吧工作，时常接触爱花钱的有钱人士。
　　于是，他就被一个四十岁的富婆看中了。
　　后面就是很让人嗤之以鼻的桥段，他一边瞒着路敏在外被富婆包养，一边瞒着富婆购置了一处小房产包养小情人。
　　没多久，路敏就发现了这件事情，当时怀孕的她还幻想着和他的幸福未来，突然如遭雷劈，恍惚了好久，果决而坚强地挺着再过一个星期就生了的大肚子和沈时建去民政局办了离婚证。
　　大致的故事就是这样。
　　“喂。”路零走到沈时建跟前，眼神如封冻千年的冰柱冰冷地俯视着他。
　　这个瞬间的他毫不掩饰自己骨子里散发的极致凉薄和极致冷漠。
　　他不再是白天那个没有任何锋芒平和虚无得不具有攻击力的透明人。
　　他的周身缭绕着强大的气场，无一处不显示着他的倨傲。

　　☆、第 72 章

　　“喂。”
　　头顶传来极淡漠的一声，沈时建抬头望去，是刚才那个学生，他收了手机，发现这样仰着脖子非但累还没气势，遂站了起来。不过，尽管站了起来，这种敌强我弱的格局也并没有得到改善，他依旧需要仰视他。
　　沈时建装着横地抖腿，嚣张道，“你小子喊我干嘛？”
　　“你以后别再到这来了，她不是你可以纠缠的对象。”路零冷冷道。
　　沈时建像听到笑话一样笑了出来，“小朋友，老师没有教过你凡事不要得寸进尺吗？刚才我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不要不知好歹。”
　　“我最后说一遍，你不要再来找她了。”路零的眼神冰冷。
　　沈时建蔑视地轻笑，视线低垂，打量到他别在校服胸口的校卡，南城高中，路零。
　　路姓，这个年纪，再加上他维护路敏的态度，沈时建幡然醒悟过来，指着他断定，“你是那女人生下来的孩子对吧？”
　　“我说哪来一个小屁孩管那么多闲事。”他自言自语道。
　　昏黄暗淡的路灯所能照射到的边缘。
　　路零冰冷地凝视着他，眸底深处尽是寒意。
　　“我可是你爹，你是我亲生儿子，”认出路零身份的沈时建就像突然找到了什么依仗一样，神气了起来，“你应该好好劝劝你妈别那么想不开早点和我复婚，我们可是一家人，总不能让你一直当个没爹的孩子。”
　　路零嘴角勾起一抹冷嘲，“就你也配？”
　　他像是所有耐心都耗尽了般活动了活动脖子，语气不耐地转动着手腕，“看你这样子，好言相劝是没有用的。”
　　说完，他脱了书包，突然揪住沈时建的衣领挥了一记重拳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然后将被打得缓不过神来的沈时建随意一掷扔到了地上，眼含狠厉地直视着他，“给我记住了，你要是再来骚扰路敏，下次我下手绝对不会这么便宜你。”
　　丢完这句，路零捡起脚边的书包转身离去。
　　沈时建擦了擦嘴角被打破而渗出的血迹，啐了一口，立马爬起来袭向路零。
　　路零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侧身躲过一道劲风，并极快速地回转回了他一拳。
　　这一拳，无比狠厉，就像不计后果要把人打死一样。
　　沈时建捂着肚子疼得蹲在地上，路零摘了眼镜挂在衣领上，如看死人般看了他一眼。
　　那彻底暴露在外的眼神真是森冷到了极致，嘴角还勾着抹似有似无的嗤笑，隐约可见癫狂。
　　沈时建惶恐地捂着肚子慢慢往后退，“你是个疯子。”
　　闻言，路零轻笑出声，缥缈的声音在黑夜中丝丝荡开，“没错，你说的对，我就是疯子，而且是个压抑了很久的疯子。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招惹呢？”
　　他一步一步优雅地迈向沈时建，脚步极轻却重重地扣在了沈时建的心上，沈时建的表情更加惊恐，“你别过来！我可是你爹，你这样是不孝！”
　　“哦？”路零望着他，眼神似有疑惑，嘴上喃喃自语着，唇角却挂着残忍不屑的弧度，“可是我没有父亲呢。”
　　“你说我有吗？”路零踩上他的一只脚重重地蹍着，威胁地问。
　　沈时建怕极了他，因为他的眼睛充满了藐视和疯狂，他畏畏缩缩地回，“没有，你没有。”
　　“那你还敢出现在这附近，还敢去缠着路敏吗？”路零脚后跟微抬，蹍得更重。
　　沈时建哀嚎着说，“不敢了，不敢了。”心里在想的是，妈的，就这臭娘们住的穷馊的地他还不稀罕呢。
　　“说完整。”路零冷漠道。
　　沈时建忙道，“我以后再也不敢来找那个臭......”
　　路零眯起眼，二声调嗯了一声。
　　“......我以后再也不敢来找路敏了。”沈时建马上改过来。
　　听完他的保证，路零收回了脚，最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徒留惊出一身虚汗的沈时建瘫软在那里。
　　转过拐角，绕回原路，路零拿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仅剩十分钟宿舍就要关门了。
　　他戴好眼镜，开始拔足狂奔，硬是用往常的一半时间跑回了学校。
　　等他跑回宿舍的时候，宿管阿婆正要锁门睡觉，他堪堪赶上没被关在外面。
　　“你这孩子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晚回寝室？”宿管阿婆问他。
　　他只是抹了一把额头的大汗，回了句，“没什么。”
　　不见凉薄与冷酷，又回到了往日里的他。
　　那个疯狂到可以不顾一切毁天灭地的疯子不复存在，亦或者只有当最在乎的人受到伤害的时候才会存在。
　　路零前脚刚踏进楼道，宿舍到点熄灯了。
　　整栋楼陷入黑暗之中。
　　适应了一会儿，借着逃生通道的荧荧绿光，依稀能看清阶梯轮廓。
　　他摸着黑上了楼。
　　走到第二层的时候，突然有一束白光从上面的楼梯口缝隙往下照。
　　路零抬头看了一眼，郁琛拿着手机站在三楼扶栏处正往下望，大抵是见他迟迟不回来出来找人。
　　“乖乖。”郁琛看到了他，开着手机的手电筒连下数十格楼梯过来找他。
　　“你怎么回来那么迟啊？你不是先走的吗？这次可不能像昨天那样轻易放过你，你必须得给我一个回答才行。”郁琛照着前面的路，语气里充满了的疑问和担忧。
　　回到宿舍，锁了门，路零先把书包放好，然后换上拖鞋，接着用手机照着光从衣柜里拿衣服，郁琛全程亦步亦趋地跟在旁边。
　　“我先洗个澡，身上全是汗。”路零拿着衣服进浴室。
　　宿舍熄灯是不熄浴室的灯的，原因大概是考虑到有些同学有起夜的习惯。
　　今天没有值班老师检查，路零啪嗒将灯打开，将要穿的衣服放到干燥干净的洗脸池旁。
　　郁琛一直跟在路零的左边，进了浴室，明亮的灯照耀，当路零转过来对他说让他出去的时候，他才看见路零的右脸颊泛着红，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他的脸白皙而细嫩，皮肤浅薄，那个巴掌的红印落在他脸上显得触目惊心。
　　“谁打你了？！”郁琛顿时暴跳如雷，生气恼怒，“居然敢打我们乖乖！谁？看我不去教训他一顿！”
　　被一路的凉风袭得早已没有痛觉的路零照了照镜子，那里真的有巴掌的痕迹，就像是在白色的画纸上涂上了几道沾水的红墨一样，晕染着丝丝缕缕。
　　“痛不痛？”郁琛心疼地哎哟哟直唤，“印记这么鲜明一定很痛吧？”
　　“没事，我没感觉。”路零摇摇头，“明天一早睡醒它就不见了。”
　　“你告诉我谁打得你，我去给你打回来！”郁琛义愤填膺地握拳。
　　路零默了默，“你打不了，也不能打。”
　　“我打不了？还不能打？有这么厉害吗？天底下就没有我郁琛打不了的人！乖乖，你尽管说出来，我帮你找回来！”郁琛不服气，一看到路零脸上这个红印他就怒火中烧恨不得马上就教训一顿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他非要得到一个回答，路零淡淡地掷出两字，“我妈。”
　　“......”没想到是未来丈母娘的郁琛哑然了一会儿，“那......确实......”打不了。
　　“所以你出去吧，我要洗澡了。”路零把呆愣住的郁琛推了出去，关上门开始洗澡。
　　洗完澡出来，兜头被一块干毛巾罩住，茫然之间路零被郁琛拉到地垫坐下。
　　也不知道是谁又是在什么时候买了盏可以装电池的小夜灯，反正路零就见郁琛从一堆娃娃里摸索出了一盏小夜灯，然后翻开后盖从桌子里拿出了两节电池装上。
　　开关一按，小夜灯发出幽微的月白色光芒。
　　路零盘腿坐在雾霭蓝的薄地毯上，想到一种可能，“你们买这个是打算用来通宵打牌吗......”
　　“......”郁琛被他奇奇怪怪的脑洞给怔楞了一下，揭过他头上的干毛巾半跪着帮他擦起头发来，“不是，就是考虑到这种需要灯的情况买来的。”
　　“哦，”路零伸手去拿毛巾，“我自己来。”
　　郁琛拿着毛巾一躲，没让他拿走，“你就乖乖待着吧，有人给你伺候还不好？”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路零突然问。
　　“哪里奇怪？”郁琛还以为他这棵铁树终于要发芽了，终于发觉他在和他搞暧昧了。
　　结果听到路零说，“兰许和陆渝呢？怎么没看到他们人？”
　　“......”郁琛闭了闭眼，无奈地回，“他们搬去隔壁的空宿舍了。”
　　“为什么突然换宿舍？我看他们挺喜欢我们宿舍的呀。”路零迷惑。
　　郁琛清了清嗓子，“不知道，可能就突然又不喜欢了吧。”
　　“......”路零也不是很关心，随便哦了一声就没声了。
　　郁琛心里偷笑，他才不会告诉他是他以不喜欢人多学习压力会很大为由找老师把兰许和陆渝换出去的。
　　至今仍不明真相的兰许和陆渝：“......”
　　“对，你还没说你晚自习放学后干嘛去了呢。”郁琛边给他擦着头发边问。
　　路零缄默了一会儿，“没干什么。”
　　俨然一副不肯说的敷衍态度。
　　“乖乖，你这样可不行哦，要老实地说出来哦。”郁琛好脾气地劝导，他用手抓了一缕路零的头发用大拇指和食指指腹摩挲着感觉了一下，似湿非湿，那就是水分擦得差不多了。
　　他撤掉毛巾，扔在一边，“可以了，再晾一会儿就干了。”
　　然后他也盘腿坐了下来，态度很温和，“说吧，干嘛去了？回来又是大汗淋漓气喘吁吁的，又是挂着个巴掌印可怜兮兮的。”
　　路零曲起一条腿，左脸枕在上面，后脑勺冲着郁琛，不言语不合作。
　　“......”郁琛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路零就是个石磨，你不推他永远别想他能给予点什么给你。
　　他心里有道墙，阻隔着所有人不能再往前靠近一步。
　　如果不敲碎的话，所有的一切也就到这止步无法再前进了。
　　郁琛后撑着手仰了仰头，启言，清浅和煦，“路零，我坦白，我喜欢你。”

　　☆、第 73 章

　　他摊牌了，等着路零的反应。
　　静候了半晌，没有动静，紧张期待地看过去。
　　路零依旧那副动作，别着脸，后脑勺冲着他，一动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郁琛说，“装没听见？这招可不好使。”
　　路零不再沉默以对，而是站了起来走到床边，脱了鞋，掀开被子躺了下来，他侧身背朝外，然后郁琛听到他轻轻的一声，“对不起，我现在不能给你答复。”
　　以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很慎重的口吻说出。
　　那盏幽幽的夜灯在黑暗中安静地亮着。
　　静默了一会儿，郁琛啪嗒关掉了它，漆黑中爬回上铺，什么也没说。
　　第二天，两人很有默契地都装作昨晚什么事也没发生地正常上学。
　　第一节课下课，李为转了过来，拿着一本练习册准备请教郁琛一个问题，但他一转过来，就发现了不寻常，平日里一下课就必定会缠着路零的琛哥居然捧着本书低头认真地看着！
　　再仔细看又会发现不对，虽然眼睛是盯着书本，但眼珠一转未转，眼神空虚，像是在出神。
　　“感觉气氛有些微妙。”李为扯了扯张宇。
　　“？”张宇转了过来，只是一瞥坐得笔直端正互不斜视的路零和郁琛就发觉了不对劲，他悄声地李为讨论，“他俩闹矛盾了？”
　　“好像是的。”李为高深莫测地点点头。
　　“我早料到会这样了，”张宇一副预料到这个结果的得意，“琛哥搬进路零宿舍的时候，我就觉得他们肯定和平不了，果不其然，这才第三天两人就吵架了。”
　　“唉~”两人齐齐叹口气。
　　“当初没拦住啊......”张宇说。
　　“嗯，说到底，这事儿我们也有责任。”李为赞同地说。
　　深觉自己没能起到劝诫作用避免如此悲剧的两人自发地当起了和事佬。
　　而他们打算劝说的对象是路零，因为他们觉得劝说路零成功的效果要比劝说琛哥更佳。
　　路零第一节课整节课都心不在焉，就因为昨晚郁琛那句平白扰乱人心房的话。
　　他现在头脑混乱心绪混乱，虽然摊着一本书在桌面上，但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那些平常看过的文字就像天书一样突然看不懂了。因为没过脑。
　　他索性不看了，就装模作样地看着，实则在整理纷乱的心绪。
　　那些心绪和本心就好像一团杂乱的棉线，越整理反而越凌乱。
　　“路零？”
　　他正心乱得很，突然听到有人叫他名字，迷茫地抬起头，轻啊了一声。
　　“呃，”张宇瞧着路零那明显比昨天憔悴了的状态，问，“昨晚没睡好吗？”
　　路零停顿了一秒，点了点头。
　　他这一点头，张宇和李为皆是心想，看来这架吵得有点凶猛，都导致觉没睡好了。
　　“路零，你和琛哥闹矛盾了吗？他是不是又哪里做得不对惹到你了，你尽管说出来，我们给你评评理。”李为表明站在他这边的立场，好让他说出两人之间发生的事以作调解。
　　“他，他，他......”路零结巴了半天，说出，“他说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那句话，那个声音，只要一回想，犹在耳畔，活灵活现。每想一遍就仿佛重新又听了一遍，让人羞耻脸红。
　　可总也止不住地想起来。
　　“都说今生的擦肩而过是前世的五百回眸，你们能有同桌的缘分，那前世肯定是什么事也没干光顾着回眸了，这么难得的缘分，应该要懂得珍惜啊。”
　　“没错，路零你心胸宽广仁和宽厚，一定不会与心胸狭隘小肚鸡肠的琛哥计较的对不对？”
　　张宇和李为一唱一和，致力于捧高路零让其原谅郁琛并主动搭话结束这种僵持的局面。
　　耳边回响的全是郁琛那句“路零，我坦白，我喜欢你。”，他们的话，路零一字一句都没听进去。
　　路零简直要崩溃了，他的心和脑都不由他控制，像倒带的录音机一样，一遍一遍回放着。
　　觉得自己大概需要换个空气才能变得清醒，他抄起水杯往外走。
　　“......”路零突然起身离去，张宇和李为两两相觑，不明所以。
　　调解对象之一不在了，两人鼓了鼓勇气，在琛哥的眼前张手划了划。
　　郁琛没反应。
　　两人又划了划，幅度更大了些。
　　还是没反应。
　　两人你推我我推你。犹犹豫豫了一阵子，张宇以正常略偏低的音量喊了一声，“琛哥？”
　　那边依旧如泰山般我自岿然不动。
　　“......”这怕不是出神，而是灵魂出走了吧......
　　吸了口气，张宇大声冲郁琛喊道，“琛哥！”
　　“啊？”郁琛从愣神中出来，懵懂无知地看过来。
　　“......”李为看着琛哥那浓重的黑眼圈，“琛哥，你昨晚整晚没睡吗......”
　　就像是为了印证确实没睡好一样，郁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略微困倦地薅了薅头发，“不是没睡好，昨晚根本没睡。”
　　李为尊敬地抱了抱拳，“整晚没睡，真是佩服佩服。”
　　“为什么整晚没睡啊琛哥？和路零吵架被气的？”张宇趁机问。
　　“唉，”郁琛长叹了口气，“别说了，都是我太蠢，都怪我太冲动，我选择了错误的时机，我已经做了一夜的深刻检讨了。”
　　说着说着，他将下巴搭在了课桌上，丧气无力，气若游丝，“已经无力挽回了，我那逝去的乖乖......以后再也不能为所欲为坑蒙拐骗了......”
　　乖乖这个称呼，是只有在他和路零两个人独处的情况下才会使用的。如果不是独处的环境，乖乖这两个字他会以一种极轻的声音附耳于路零耳边，只让他一个人听到。
　　所以不知道乖乖是谁是什么东西的张宇和李为听得莫名其妙。
　　“我觉得我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加起来我怎么就不明白了呢？”张宇困惑。
　　郁琛为昨晚的没想那么清楚的冲动行为深深懊悔，他瞥了一眼旁边，空无一人，直起身来问，“路零人呢？”
　　“哦他去打水去了。”
　　张宇一回答完，郁琛就捎了个水杯往外跑，速度快到只能看见一个幻影。
　　“......”李为抚抚下巴，装敏锐，“看上去似乎是路零单方面不理琛哥。”
　　张宇亥了一声，特别无所谓，“常态常态，亏我们还瞎操心。”
　　李为异样地看了一眼张宇：“......”常态琛哥会整夜睡不着觉？
　　走廊上，郁琛一手执着水杯大步往开水间走去。
　　在某些时段，开水间是个人群密集的地方。
　　早自习和第一节课下课，就是人多的时段。
　　郁琛到的时候，路零排在里面那支队伍的倒数第四个，前面还有四五个人。
　　他穿过拥挤的人群，非要排在同一个队伍上。
　　周围有一些小骚动和不经意瞥向某处的眼神，路零看了一眼，看到了郁琛。
　　“嗨。”郁琛咧嘴朝他招招手。
　　“......”路零面无表情地转了回来。
　　没得到回应，郁琛也不尴尬，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
　　隔壁队伍的队尾有两个男生在讨论如何追人。
　　茶水间有些哄闹的环境里，因为就在旁边，郁琛能清晰地听见他们的对话。
　　其中一个男生声音听上去比较年轻，似乎是有了喜欢的人想追又没有经验正在向另外一个男生讨教。
　　“诶我跟你说，我最近喜欢上一个人，但不知道怎么追，你给点建议。”那个声音稚嫩的男生问。
　　“追人啊，我也没经验诶，不过咱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这简单，来，我综合我多年看小说看动漫的经验给你提几点。”另一个男生的声音听上去像刚经历完变声期还带着不稳定的沙哑。
　　哦！同样零经验但不看小说不看动漫人生中只有篮球和游戏所以毫无经验来源获取的郁琛眼睛一亮，当即竖起了耳朵。同时身体稍稍往那边倾了倾，以便能一字不落地听下来。
　　人民的智慧，值得听取。
　　“嗯，让我想想，”声音沙哑的男生想了想，“我总结了一下，就简单的三点，果断打直球，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死缠烂打，至于最后一点，也是最刺激最致命的一点，我等会儿跟你说，我先解释前两点。”
　　“第一，果断打直球，什么意思呢？就是你要是喜欢这个人就赶紧明明白白地告诉那人。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声音稚嫩的男生诚实回答。
　　“因为你不说别人就先说了，人就不是你的了。早一步下手为强，晚一步下手遭殃，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那男生用沙哑地声音告诫，“众多小说和动漫里的男二已经用惨痛的教训告诉了我们这个事实。所以你呀有喜欢的人别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就表白。”
　　“那要是被拒绝了呢？”稚嫩声音的男生简直问出了郁琛的心声。
　　郁琛暗自点点头，没错，像他这种被委婉地拒绝了的情况呢？
　　“被拒绝了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那个人不讨厌你的话，你别放弃继续努力啊，”沙哑男生说，“被拒绝了就可以用到第二点了，没有机会就创造机会死缠烂打，你就在喜欢的人面前狂刷存在感，想方设法地创造二人独处的环境，然后无微不至地体贴关怀，用你的真心去打动。日久生情，来日方长嘛。”
　　提问的那个男生受教地长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你说的最后一点是什么？”
　　“这可是绝招，一般人我不会传授给他的，因为你是我的好兄弟，我相信你和我不会是竞争关系，我告诉你，”声音沙哑的男生长得更高一些，勾了勾手指，“你过来一点，我小声告诉你。”
　　声音稚嫩的男生走近了一步，侧着耳，声音沙哑的男生微微弯脖靠近一些距离。
　　看那架势，是打算悄悄说了。
　　取经取得津津有味的郁琛：“......”兄弟，带我一个呗。
　　那两人只是凑近了一个人说一个人听，并没有附耳挡着手掩裹得严严实实不让声音外泄。
　　几条队伍之间相隔不宽，郁琛不让人察觉地一点一点往两人那挪了挪，然后以从未有过的集中力专注听力。
　　然后如常所愿地听到内容。
　　“动漫小说里不经常有那种桥段嘛，就是两个主角本来对另一方没有丝毫兴趣，但是因为一个两唇触碰的意外之吻而突然爱上对方的桥段，我觉得虽然狗血扯了点，但是还是很有道理的，任谁突然被别人亲了一口不可能内心毫无波澜的，如果是很单纯的人的话，很有可能会产生情愫，”那个男生说，“当然了，这是有条件限制的，那个人必须得是初吻，这样才足够纯情，才容易被影响。如果那个人有过好几段恋爱了，那就可能不太适用这个。”
　　“这不就是耍流氓嘛，搞不好是要被打的。”声音稚嫩的男生说。
　　那个男生不以为然地说，“被打就被打呗，媳妇儿搞到手就都不重要啦。”
　　听完两人对话的郁琛若有所思了一阵，然后了然顿悟地自顾点点头，并自行领悟出一个真理：总之要恬着脸步步紧逼。
　　默默听完又很认可接受这些建议的郁琛感激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这一眼他就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画面。
　　“学会了吗？”声音沙哑的男生询问学习结果。
　　“嗯。”那个个子矮上五公分的男生突然踮起脚尖亲了另一个男生一口，嘴对嘴的那种，稍纵即逝。
　　不光郁琛呆在了原地，那个被亲的男生也呆在了原地。
　　偷袭的男生微微笑着以对，须臾，被亲的男生回过神来卧槽了一声，然后将人一把捞进了怀里，压着问，“套路我？”
　　男生笑笑，“所以有用吗？”
　　“都说是绝招了，当然有用了。”
　　一旁看得震惊的郁琛忍不住在心里爆了个粗口：这是高手！学到了学到了。

　　☆、第 74 章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逐渐轮到路零的顺序。
　　旋开杯盖，放置水槽内，按下按钮，一百摄氏度的滚烫热水慢慢灌入，顷刻间淹没杯身三分之二，再次按下按钮，关停，旋紧杯盖。
　　他不像前面有几位同学那么讲究，又是泡花茶又是将好几个小茶壶倒腾来倒腾去，他就是简单地接个白开水就走，动作干净迅速。
　　没想过要等郁琛接完水一起走，水杯的外壁是隔热的，不烫手，他端起接好水的水杯就离开了茶水间。
　　“诶诶诶，等等我。”排在好几人后面的郁琛忙从人群中挤出来，一边挤一边焦急地喊。
　　茶水间门口，路零脚步一顿，然后置若罔闻地继续自己的路。
　　终于从人群中挤出来的郁琛两大步迈到一旁，略微气喘地将胳膊肘搭在路零肩膀，头耷拉埋着，哼哧哼哧地喘着粗气，任谁看都是一副累惨了的样子。
　　路零：“......”又来了......大概是戏瘾又犯了。不然穿过几排宽松不密集的队伍能累成这样？当初跑完三千米也没见他累成这样好吗......
　　动了动肩膀，路零不让郁琛把胳膊搭他肩上，然后径自拉大了步伐往前走。
　　“诶甩不掉，”郁琛也拉大步伐跟上，语气带着讨人嫌的洋洋得意，“你有一双大长腿，真是不凑巧，我也有呢。”
　　“......”路零抿唇不语，教室后门前突然停下了脚步，转过头来问，“你就不能让我一个人静静吗？这种时候不是应该离我远点让我好好想想吗。”
　　郁琛咧嘴笑了，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路零微微蹙眉，“你好烦呐。”
　　“所以你要不要收了我，我这个人很听另一半话的，你叫我安静我绝对连呼吸声都不发出。”郁琛笑吟吟接茬。
　　“......”路零反应冷淡地怼他，“呼吸声都没有，那你还活在这个世上吗......”
　　郁琛挑眉微笑，用就猜到你会这样的眼神看了看路零，然后表情一转，故作惊讶地眨巴眨巴眼睛，“诶难道你没发现这是个冷笑话吗？我还觉得自己想的这个冷笑话很成功呢。”
　　空气有那么一阵静默。
　　嗖嗖，一阵凉风拂过。
　　“......完全没觉得。”没被冷笑话本身反而被解释给冷到的路零抽了抽嘴角，转身进入教室。
　　郁琛在后面讪讪地摆了摆手，“好吧。”
　　路零和郁琛一回来，十分关心他们二人的无聊人士张宇和李为听着声响立马转了过来。
　　“回来啦？”张宇问。
　　“关系和好了没？”李为问。
　　然而没有人回答。
　　落得尴尬境地的两人悻悻地转了回去。
　　“我觉得我们还是别掺和这事了，掺和了跟没掺和一样，没啥用，我们太透明了。”张宇嘀咕。
　　“......我也觉得。”
　　路零旋开杯盖，将水杯放置桌角晾着冷却一百摄氏度的开水。
　　袅娜的热气自杯口幽幽飘出，腾空缥缈，消散进空气里。
　　路零掀开桌肚，拿出下一节课需要用到的课本，盖上桌板。忽而，从旁伸出一只手将水杯夺了过去。
　　“......”路零沉沉的眸光瞥向某人，用不客气且明显烦躁的眼神问你这又是来哪一出？
　　“分我点水呗，”郁琛摇摇自己的空杯，理直气壮地诉说，“我刚没接水。”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急匆匆地跑出来，去茶水间不接水，去旅游的吗......”路零突觉心累。
　　郁琛转了转脑筋，狡黠一笑，无辜地回，“都怪我对你太痴迷，不由自主就追随了出来。”
　　“......”
　　本来一颗心就七上八下的不着落得很，始作俑者还在那不遗余力地搅乱，心乱如麻到极致一种烦躁感就油然而生。
　　并且顺理成章地就朝着郁琛发泄了出来，“我这杯水是打算喝一上午的，你分走了的话，我还要再去接一次水，还要多走一趟路。烦。”
　　这是路零第一次用略带烦躁的语气和他说话，郁琛微微一怔后是狂喜，这么自然的埋怨绝对是撒娇！绝对是。
　　郁琛笑眯眯非常体贴地说，“那没事啊，我帮你去打水。为你效劳，跑多少趟都行。”
　　路零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其实整个人都快疯了，混沌纷乱到不行，心脏就像是坏掉一样扑通地狂跳着。
　　他大概明白自己确实也喜欢上了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有枷锁束缚着有东西压迫着致使自己无法轻易轻快地说出那句答应的话。
　　“你能等等吗？”兀自轻声而出的这句话路零自知非常的没头没脑，所以没期待郁琛能知其意。
　　但他总是能给到他出乎意外的惊喜。
　　他听到他轻柔而肯定地回，“我等。”
　　“嗯。”路零给予浅浅回应，心下有些酸涩和感动，低垂的眼眸泛上湿润。
　　是因为他能懂，所以他能成为那个特别的人。
　　只是他还没准备好还没能和自己和解，所以需要等待一下。
　　上课铃响，下课铃响。窗外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硕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着玻璃窗，声势浩大地向人们宣告着天气的变化。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降雨，浑浊的空气被冲刷，课间操也被冲刷。
　　大课间被取消，外面下着大雨，大家都待在了教室里。
　　路零正在完成今天的数学作业，碰到了一道难题，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向郁琛讨教。
　　“你给我讲一下这道题。”路零戳戳郁琛的胳膊，将本子推到两人课桌之间。
　　“嗯，我看看。”正在攻克高难度变形题的郁琛忙从思绪中剥离出来，果断地将自己的试卷抛一边。
　　他将题目完整地瞟了一遍，抽了张草稿纸，信手拈来地在上面落笔写下步骤的骨架，先简洁地概述了一下整体的思路，然后才细细地分析和填补具体的步骤。
　　等他完整顺畅地将所有步骤都捋下来后，意气飞扬地甩了甩脑袋，“怎么样，哥这么优秀这么智慧，是不是被哥的魅力给迷住了？”
　　“......”路零不发一词，低着头回想着他的解题思路在作业本上写下步骤。
　　遇到个小磕绊，思索了一番还是有点模糊，他拿起郁琛那张草稿纸看。
　　“都有指导老师一对一辅导了，笔迹和本人当然是选择后者了。”郁琛一手托腮一手抽走那张写着完整步骤的草稿纸。
　　“......”路零闭了闭眼，总觉得迟早要被他气出青筋暴出。在心里默念了好几句要冷静后，他平和地指了指教室后门，“你可以滚出去吗......”
　　“调皮的小可爱。”郁琛宠溺一笑，边托腮凝视着边提示着解题的要点。
　　“......”路零继续解题。
　　因为不确定之后是否会遇到不清楚的点，摊在两人课桌之间的作业本并没有抽回，路零直接就着写了起来。
　　两人坐得有些近，郁琛一垂眸一抬眸就可以看见他白皙的耳廓，下颌，脖颈。
　　哎呀呀，天赐良机。郁琛不动声色地前倾了身体，打算来个一时手滑托腮没托稳导致人倒了过去不小心造成触碰的意外状况。
　　他盯上了他白净净的耳朵。
　　酝酿着，在脑海中预演了一遍，他开始采取行动。
　　路零虽是低头解着题目，但因两人挨坐得比较近，只用余光就能把郁琛所有动作都收入眼底，所以当郁琛刚开始有些小动作要靠过来的时候，他立马就察觉了，当机立断地伸出空闲的左手，五指张开，撑住了某人坠过来的脸。
　　“......”郁琛没想到路零反应如此敏捷，尴尬地笑了两声，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托腮，看了看他写到一半的步骤，夸赞，“嗯，前面的过程都对，真棒！”
　　“......”
　　赵小溪突然从前门走进来，哄闹的教室骤然安静了好几个档次，正玩着游戏的张宇和李为飞速地转了过来假装在和后排玩耍，并同时将手机塞进口袋里。
　　“同学们，都回到自己座位，我说一件事。”赵小溪在讲台上说话。
　　张宇和李为就像是才发觉班主任进了教室般又转了回去，然后笔直端坐着听讲。
　　路零：“......”这样一看就有问题好吗......
　　并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张宇李为一连串怪异动作的赵小溪见大家都安静下来后，开始讲话，“我们七班这个大家庭又加入了两位新成员，大家欢迎一下。”
　　她的旁边站着的就是那两位新同学。
　　全是旧识，王南，魏森。
　　路零早就看到了他们，只不过他瞥了一眼就挪开了。
　　“虽然是借读生，但是会和大家一起在一个教室学习，直到参加高考，......”
　　赵小溪还在台上讲着什么，出神的路零没听进去。
　　“好了，接下来是给你们安排位置，让我看看给你安排到哪里好。”赵小溪望了望教室后排。
　　“老师，我们想坐在那。”王南朝路零方向指了指。
　　赵小溪看了一眼，爽快同意，“行，你们待会儿跟我去搬课桌。”
　　有过一面之缘的郁琛认出了王南，他在自己这给王南的定性是惹路零不愉快的渣滓。一听到这渣滓想坐到他和路零后面，当场举了手，高声反对，“那不行，我这么坐着挺舒服的，要是后面给我加一桌人，我学不进去。”
　　“......”赵小溪显然被这个理由给无语到了，她无语了一会儿，对王南和魏森说，“那你们坐那边吧。”
　　把二人安排到了陆渝后面，也就是郁琛和路零的隔壁。
　　“附近也不行，也会影响我学习的心情。”郁琛没有任何负担地又出声了。
　　“......”赵小溪看了郁琛一眼，再次向年级第一妥协，把两人安排到了教室后门处，也就是离郁琛和路零最远的距离。
　　中间隔了两桌学生，看不见人，听不见声。
　　郁琛点点头表示很满意。

　　☆、第 75 章

　　无疑，王南和魏森的突然出现是出乎路零意料的，但奇怪的是他的内心并没有太大的震动。
　　路零低头思索着，看在郁琛眼里就是俯首低眉落寞不已的场景，他赶忙张开双臂抱了抱路零的肩膀，掌心轻抚路零的后脑勺，“不难过不难过昂，有哥在，每天都会过得开开心心的。”
　　蓦地被亲密圈住，路零心慌意乱地挣开，整颗心灵克制不住地颤抖。
　　迟一步转过来错失这精彩一幕的张宇和李为在并没有人提出疑问的情况下主动科普。
　　“我知道你们一定很好奇为什么会有借读生，让我来给大家解释解释。”张宇很有兴致地说。
　　“还有我。”李为补充了一嘴。
　　路零确实有点困惑，双目望着张宇准备倾听。
　　郁琛杵着下巴，视线落在路零身上勾唇笑着，看上去对科普的兴趣似有似无。
　　“说到这，有必要介绍一下他们那所学校的性质，......”但凡有一个听众都能兴致盎然讲下去的张宇兴致勃勃地开始讲述，瞧他挥舞描绘的状态，有朝长篇故事集发展的不良态势。
　　只是才刚起了个头，兰许突然出现。
　　“你们在聊什么呀？”他轻快地问。
　　被打断的张宇只好非本意地急刹收住话匣子，憋着一肚子的词句打算等兰许问完后畅所欲言。
　　“不知道。”没在听光顾着看人的郁琛光明正大地回答。
　　“？？？”兰许又黑又大的眼珠里是大大的疑惑。
　　“......”路零默然片刻，给兰许解答疑问，“我们在听张宇讲借读生的存在缘由。”
　　兰许明白地哦哦两声后，后退了几步，冲陆渝说，“你挪一挪，椅子分我坐一点呗。”
　　“好。”复习着课本知识的陆渝抬头看了他一眼，忙让出了半个椅位。
　　兰许舒舒服服地坐下，靠着椅背。
　　张宇：“好，我接着讲。”大家该说的都说完了，现在可以静下来听他娓娓道来了。
　　“是不是两家学校有合作，他们给我们学校提供赞助，我们学校允许他们学校送点学生过来享受优质教育。”兰许转动小脑瓜，积极出声。
　　路零听完兰许的发言想了想，觉得还挺有道理。毕竟南高的教学质量是公认的高精，为了让自己学校能出几个考上名校的学生而达成两校合作，互利互惠，不是不无可能。
　　“......”张宇噎了噎，兰许三言两语就把他要发表的长篇大论的核心内容给讲了，他异常憋闷地慢慢吐出几个字，“你说的......没错。”
　　“真给我猜对了啊？”兰许高扬的语调显得有些惊讶和兴奋。
　　“......”就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热衷八卦的爱好的张宇更加憋闷了，他他他，居然还是猜的！
　　张宇自闭了，不发一言默默转了回去，掏出了手机打算在游戏大杀四方一泄情绪。
　　进入游戏界面，看到自己的段位，猛然意识到自己是个菜鸡，分分钟送人头，想赢必须要大神带飞，他叫了叫李为，“快，老李，组个队。”
　　“......”李为转了回去，拿出手机加入队伍。
　　心想，要不是因为你是我同桌是我哥们，这么菜，早不带你玩了。
　　王南和魏森跟着赵小溪去空教室搬了课桌椅回来。
　　一摆置好课桌椅，王南就拉着魏森过来了。
　　“正义使者，下节课是英语课，把英语书借给我呗。”王南站在路零椅子后面出声，说话吊儿郎当丝毫不客气。
　　路零不愿与他们纠缠，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对于不喜欢的人事物，便一分心思也不肯花在上面。
　　“不借。”路零头也没回，冷漠拒绝。
　　王南见他看都不看一眼就回绝，认定了他是瞧不起自己，面有恼怒地踢了踢他的凳脚，“喂，都说了让你把英语书给我，你敢拒绝？！”
　　路零的座椅被踢得一震，手握的水笔措地在纸上划了一道。
　　“......”路零垂了垂眼睫，这里不再像那个初中一样是王南的势力地盘，他也不必为了种种忍气吞声，这里是自己的学校，不是他一个外校学生可以撒野耍横的地方。
　　他放下了水笔，慢条斯理地合上作业本，这次并不打算忍下去。
　　他要用不加掩饰的厌恶眼神冰冷地看着他们，然后不容退让地坚持自己的态度。
　　王南还在有一脚没一脚地踢着他的凳椅，路零刚扭转过身体，旁边猛然刺啦一声，凳脚拖拉着摩擦过地面的声音，郁琛已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拎着椅背，只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抡起了整张椅子向王南的脚面砸去。
　　安静的空气被骤然划出一道强烈的气流，座椅重重落地发出巨响。
　　侥幸赶在最后一刻收回脚没被狠砸到的王南庆幸又害怕地往魏森旁边退了退。
　　目光有些惊恐地看着郁琛，行为举止完全不符相貌的狠厉。
　　虽然之前早已见识过此人的厉害，但没想到如此狠绝。
　　“脚是用来走路的，你要是不会用的话，我可以帮你斩断它。”敛去笑意换上肃杀之意的郁琛看上去无比冷酷难惹。
　　混迹社会许久的王南很清楚什么样的人一看就不能惹。当即灰溜溜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自始都低着头不太敢看路零的魏森快速抬眼看了路零一眼，没敢对上视线就又垂了回去，跟着回了座位。
　　人都走掉后，郁琛将座椅重新摆了回来，坐下。
　　“琛哥，你刚才那副样子吓死宝宝了。”张宇拍着胸脯后怕道。
　　“......”郁琛掀了掀眼皮，无情吐槽，“宝宝？你？呕。”
　　他侧头看了看路零，“像我们家路零这样的漂亮男孩才可以自称宝宝。”
　　“......”
　　中午吃完午饭后，路零一回到宿舍换了拖鞋后的第一件事照例是去阳台刷洗昨晚换下的衣服。
　　水龙头一开，涓涓流水倾出。
　　路零往水池里倒了点洗衣液，不疾不徐地揉搓着衣物。
　　“乖乖，你什么时候答应我呀。”
　　路零站立着，伴随着温软的一句言语，不期然后背拥上一人。
　　“我的耐心又是无限又是有限，折磨着我有些难熬呢。”
　　颈肩搭上一只下巴，灼热的气息喷吐刺激周遭的皮肤。
　　路零搓洗着衣物的动作一顿，白皙面庞染上浅艳的色彩，他没有回头，闷闷地回了句，“那你别等啊。”
　　赌气有之，任性有之，恃宠有之，念嗔有之。
　　“那可不行，不等一等，就得光棍一辈子了，”郁琛笑言，“我可不想孤家寡人度过终年。”
　　路零承认，这话他听着心里头有些开心甜蜜。
　　“那你还不快撒手，谁允许你搂搂抱抱了？这是之后才能做的事情，你要按规矩来。”路零甩了甩，这样的姿势他根本都没办法心无旁骛地洗衣服了。
　　“你好香啊。”郁琛没被甩开，耸动了耸动鼻尖，嗅了嗅他衣领上的清香。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没办法好好冷静，垂眸看了眼水池里洗衣液揉搓出来的泡泡，鬼使神差地掬了一把。
　　“你抬一下头。”路零无比冷静无比若常地说。
　　“啊？”很听话的郁琛依言抬了抬头。
　　“变态。”伴随着这一句，路零飞快地将一手的泡沫直抹到了他的脸上。
　　迎面扑来什么东西，郁琛条件反射地闭上眼睛，只感觉脸上覆上了一层黏黏腻腻的东西。
　　“你给我涂了什么？”没等回答，郁琛就自行凭着触感感觉出来了。
　　紧闭着双眼的郁琛慢悠悠地开口，“啊，我看不见了，乖乖，我必须得和你寸步不离了。”
　　“......”总感觉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路零引着他到水池边，扭开水龙头，执起他的一只手接水，“喏，你自己用水抹抹脸。”
　　“我不会。”郁琛犹豫都没犹豫就抽回了手，轻扬下巴，仰了仰脸，“你干的坏事你来收场。”
　　“......”路零冲了冲满是泡沫的手，然后给他抹掉了脸上的泡沫。
　　手掌拂过他的眉骨眼角鼻梁，肌肤滑润。
　　担心会有成分残留，接了水反复给他抹擦了好几次。
　　“好了。”路零说。
　　“没好，我觉得还没抹干净，你再给我冲几遍。”郁琛双目合闭，不依不饶地坚持。
　　“......”路零淡然地瞥他一眼，“要我给你带到浴室给你摁进洗脸池里冲冲吗......”
　　“......那还是不了不了。”讨饶着。郁琛睁开了眼睛，“你洗得挺有技术的，我感觉面上干净整洁到无比舒适。”
　　他的脸上因为刚用水洗过而略微湿漉漉的，沾湿了的眉毛乖顺地平躺成一绺，如鸦羽般的眼睫毛挂坠着一颗细小的水珠，璀璨阳光照射下，散发着闪耀的珍珠光芒。
　　好看极了。
　　路零不禁多看了几眼，然后回转回来继续洗衣服。
　　“你别打扰我洗衣服。”虽然是淡淡的一句，听着似有命令似的吩咐意味。
　　“哦。”
　　砰砰砰，宿舍又想起阵阵敲门声。
　　猜到是哪些人的郁琛不是很想去开门，装作没听见。为了不让路零听见，还特意把阳台的玻璃门给关上了。
　　路零：“......”然而他已经听见了好吗......

　　☆、第 76 章

　　这边迟迟不给开门，外面敲门声渐歇，取代而来的是一段高声喝喊的质问台词，“我知道你在家，别躲起来不出声！你有本事抢男人，怎么没本事开门啊，......”
　　听这混杂的声响，显然不是一个人在说。
　　被吵得头疼的郁琛实在忍受不下去了，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声音戛然而止。
　　郁琛满脸戾气地望着几人，他一手持着门把，微微侧身，将只开了一条小缝隙的门缝挡了住。
　　众人：“......”不是来给他们开门的吗？挡着不让进是几个意思？
　　几人相顾无言，有那么几秒的冷滞。
　　“琛哥，刚才都是他们喊的，我没参与。”张宇怂怂地出声甩锅。
　　李为和兰许咦地一声看了看他，明明是提议这么喊的第一人，好意思？
　　“......”郁琛丝毫不关心谁喊了谁没喊，他只知道门外这四个人大中午不该待哪待哪非跑他宿舍很讨嫌。
　　“有事吗？”三个字，郁琛说出来都嫌累。
　　“一起午休啊。”兰许献上一满怀的零食。
　　郁琛看了一眼，手从门缝里伸出，拎走了几袋薯片，对张宇李为说，“你们去隔壁兰许宿舍闹去，这儿满员了。”
　　说完，一点也不拖泥带水地就关上了门。
　　被拒之门外的众人：“......”
　　“现在怎么办？”张宇呐呐地发问。
　　“......还能怎么办，使劲敲门呗，反正那些地垫地毯还有那些玩偶我们是又出了钱又出了力的，没道理，嗯，那啥，我们可以的。”李为越说到后面越气短越维诺得语无伦次。
　　这俩还在犹豫中，兰许这娃就已经先砰砰敲了门，只是他精明地只用手掌拍着门板并不出声催促。
　　“......”才没走几步的郁琛脚步一顿，然后继续往前走，打算置之不理。又走了两步之远，想来想去这样假装听不见也不是办法，脚尖一转，突然折回，又只开了条门缝面色不悦地看着几人。
　　“不是说了让你们走吗？”
　　疯狂敲门的兰许早已在门开之际里面传出脚步声时抱着一胳膊肘零食退到了陆渝身后，只探出个脑袋滴溜转着黑眼珠。
　　又是一阵僵持的静默。因为无人敢出声回答郁琛的发问。
　　“路零，路零！”李为硬着头皮冲里面喊，试图让声波穿过门缝直接传到最高首领那。
　　“！”郁琛忙回头看了一眼，路零刚洗完衣服推开阳台的门进来，他眼疾手快地关上门并背部贴上门板，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对上路零的视线，拼命摇头，“没有，你听错了，没人叫你。”
　　“......”想假装没听见不知道都没办法的路零无声地凝视了一会儿郁琛，提步走过来，经过小桌子的时候，抽了张纸巾，边擦手边说，“既然他们想来玩，就让他们来吧。这样把人关在门外不大好。”
　　郁琛背部紧紧贴着门板，修长的双臂一伸抵着两边门栏，作势不让他开门放人。
　　“......”路零看得好笑，偏了偏脑袋微微抿笑了一下，然后又迅速消失地转了回来。
　　他保持着淡然的表情，直视着慢慢踱步朝郁琛靠近。
　　这一幕，看在郁琛眼里，被那股清冷矜然的气质击中得心旌疯狂摇曳。
　　心跳就像是上了高速公路骤然提高的车速，扑通扑通的。
　　“诶呀，你这样怪让人害羞的。”羞涩这种反应第一次离奇地出现在了郁琛的脸上。
　　“......”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的路零莫名其妙，只当他又在胡言乱语。
　　一步一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这会儿郁琛已经忘了自己在干什么而门板后面又有什么人，他此刻脑子里只疯狂地闪着一个不可思议的妄想——他的乖乖不会是想亲他吧？
　　......事实证明他真是想多了。
　　在离他只有一步之距的时候，路零停了下来，无视他伸直的双臂，直接一伸手朝着门锁而去。
　　咔哒，内反锁被转开。
　　路零扶上门把手，对一旁抵着门的郁琛说，“让开，我要开门。”
　　“啊？”沉浸于某种旖旎幻想的郁琛骤然回过神来，“哦。”
　　等完全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撤到了一边，而兰许陆渝张宇李为四人也已经进了宿舍。
　　“......”
　　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也不知自己怎么就坐在了路零床上的郁琛深深地在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这么好掌控。
　　反思没一会儿便得出了欣然接受的答案：亥，谁叫自己喜欢他呢。
　　“路零，你也过来坐呗，我们带来了三国杀，可以一起玩。”功臣李为举了举手里的盒子，邀请道。
　　“不了，我差不多要休息了，你们玩就好不用带我。”路零摆摆手。
　　“哦。”李为转了回去，打开盒子，把里面的卡牌依次取出，想起来，又问郁琛，“琛哥，你玩吗？”
　　“不玩。”郁琛面容冷酷地说。
　　“哦，那就我们四个人玩。”
　　“给。”路零从放置水果的桌子里拿出五个橘子，分了坐在地垫上的四人一人一个。
　　剩下的一个是留给自己的，他拨了橘子皮扔进垃圾桶里，掰开橘子，一瓣一瓣地往嘴里扔。
　　“我的呢？”全场唯一一个没被分到橘子的郁琛酸道。
　　你的呢？当然是没有咯。
　　路零慵懒地瞥他一眼，随意地收回，蹬掉拖鞋，一手握着还剩一半的橘子，一手掀开被子往里坐。
　　平淡而随意的反应明明白白地说着你就是没有。
　　“......”郁琛不服气地鼓了鼓腮帮子，眼瞅着路零手里亲手拨的一半橘子虎视眈眈。
　　“对了琛哥，你们宿舍选了宿舍长没？宿管阿婆要登记，让我问问你。”兰许突然想起来，手里洗着武将牌问。
　　“宿舍长？”郁琛喃喃，“还要选这玩意儿？”
　　“路零，你们原来宿舍长是谁？是你吗？”他问。
　　“不是，”路零摇头，“是别人。”
　　“宿舍长选来干什么的？”郁琛问。
　　路零斟酌了一下措辞，告诉他，“一般没什么事，就是管一下宿舍卫生，谁忘记打扫的时候提醒一下。如果宿舍卫生扣分了，把班主任签过名过过目的条子送到行政楼。通常就这些，挺清闲的。”
　　郁琛点点头，“嗯。”
　　“我们宿舍就定你为宿舍长好吧？”路零掰了一瓣橘子喂到郁琛嘴边。
　　郁琛自是拒绝不了，张口咬住，一下子唇角就翘了起来。他忽然发现这个乖乖还挺有心机的嘛，知道自己给点甜头就很容易满足，想就这样光喂一瓣橘子就打发自己当这个宿舍长？
　　“路零你几几年出生的？”
　　郁琛问了问出生年份，发现两人是同一年。
　　“诶唷，我还以为你肯定比我小呢，”郁琛突然来了兴致，“你几月份？”
　　“一月。”
　　“二月。”郁琛和他同时回答。
　　“啊，原来是哥哥呀。”郁琛唇角的弧度拉得更大了。
　　“......”路零不太明白就相差一个月有什么好分哥哥弟弟的，更不懂他为什么突然坏笑得一脸荡漾。
　　没等他疑惑多久，郁琛就以实际行动告诉他为什么他会一脸坏笑了。
　　“哎呀呀，哥哥，人家还只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弟弟，宿舍长这么责任重大的职位弟弟做不来，还是哥哥来吧。”郁琛身体一歪，躺倒在了路零的腿上，晃动着脑袋不停地噌，声音故意撒娇地放软。
　　他这副卖萌的样子虽然较之平日更为夸张，但听过很多次他类似语气的路零并不足为奇。相反，完全没见过郁琛这副样子的其他四人显然是呆若木鸡住了。
　　正吃着粟米条的张宇惊得下巴都掉了。
　　李为摸着牌的手顿住了。
　　兰许睁着双大圆眼难以置信。
　　就连一向喜形不于色的陆渝都呆愣住了。
　　“......”路零抿了抿唇，“好好说话。”
　　“我有在好好说话吖哥哥。”郁琛软软地眨巴眨巴眼睛。
　　“......”路零默然，不就是甜头没给够嘛。
　　他将手里所剩的几瓣橘子全都投喂给了他。
　　“好吃吗？”路零用自己最温和的语调问他。
　　那语调不似水的温柔，但因少了平日的冷淡和清绝，听上去让人觉得很舒服。
　　是一种别样的悦耳感觉。
　　郁琛被投喂得心情飞扬，听得通体舒畅，恢复了原来的清爽薄荷，“好吃，这绝对是我出生以来吃过最好吃的橘子。以后还会有对不对？”
　　“......可能吧。”路零含糊其词。
　　他匆忙转移话题问，“所以你当宿舍长好不好？”他不想担任任何职位。
　　“好啊，从现在开始我就是宿舍长了，以后我命令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不得反抗。”郁琛笑吟吟道。
　　路零默，“......”我感觉你在做梦，还是最不可能实现的那种白日梦......
　　看了看手机时间，到睡午觉的时间了。
　　路零抬了抬腿，示意某个还躺在上面的人下去，“我要睡午觉了。”
　　“哦。”低弱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眷恋不舍。
　　“对了，”路零要躺下的一瞬间突然想起什么，重新坐了起来，声线凉淡，“你既然比我小，为什么老在我面前自称哥？”
　　郁琛一愣，“......”这......男人的自尊？
　　“哎呀，随便啦，这也不是很重要不是吗，瞎胡叫的，开心就好。”他打哈哈道，“你好好睡午觉，别想啦。”
　　“......”路零默了默，为了好好睡个午觉真的不再想了。
　　等路零一转身面朝墙壁午睡后，郁琛面孔一变，转头看向坐在地毯上的四人，眼神肃厉地横手抹了抹脖子，用唇型无声地说，“再不出去，你们就死定了。”
　　强烈的杀气直射过来，众人瑟缩了一下，匆忙开始收拾东西走人。
　　临走前，李为望了望侧身睡着的路零，特别想摇醒他，控诉琛哥的罪行：你看看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一睡，他就无情地赶我们走！
　　他气愤着，不经意地往郁琛那瞥了一眼，正对上那双黑沉深邃的眼神，忙转头走人。
　　李为：“......”盯什么盯，这不就走了嘛。

　　☆、第 77 章

　　天气渐凉，校园里道路两旁的落叶簌簌飘落得愈发肆意。
　　第一节晚自习下课，王南总算逮着郁琛不在旁边的机会把路零叫了出来。
　　南高的教学楼总共五层，每一层都比下一层少几个教室，所以整栋教学楼是微微呈塔型的。
　　五楼是最顶层，只有两间教室，全是空置着的。
　　走廊尽头的那一端，有一片面积较大的天台。
　　角落两盏路灯，泛着幽幽白光。光芒微弱，照不开浓稠的黑夜。
　　炎热的夏季，也许会有学生来楼顶乘凉吹风。
　　但现在是寒意渐袭的秋冬交季，萧瑟寒凉，所以这里没有人。
　　路零身姿高挑，影绰着随时会堙灭的昏暗路灯下他的面庞时隐时现，他搭着围栏俯眺着远方，发梢校服因风撩动，远远望过去，乍然仙风道骨，出尘清俊。
　　腿短步距短的王南迟迟地跟上来，个子比较高的魏森则是更拖沓得缀在最后面。
　　这个地点是路零挑的，校内为数不多没有监控的地方。在王南要带他去操场“谈谈”之前，他越过两人率先领了路。
　　明明是打算来找茬的王南不知怎的看着此时的路零竟然有点莫名的讪畏，他晃了晃脑袋甩开了这种自认为荒唐可笑的想法，像是给自己打气一样装作很强横粗鲁地喊了一声，“喂。”
　　路零闻言缓缓转过身来，从绚烂华灯的夜景中游离出来，他冷漠地看了看王南以及总低着头含着愧歉不敢望他的魏森。
　　临冬的季节，夜里的风有些凉人。内里一件短袖，外套一件长袖单料校服，路零穿得有些单薄，在这样的环境下物理上微微有些泛冷，但一想到接下去他要做的事情，他的内心就一片火热，沸腾喧嚣得不行。
　　“早上你很拽嘛，别以为有人撑着就了不起了，再怎么样你都摆脱不了被人欺负的命运，今天我就让你回味一下从前的滋味。”王南叫嚣着按了按拳头。
　　“到这个时候还看不清局势吗？”路零嗤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摘下眼镜拎在手里，同时一手捋了捋头发，将挡住额头的厚长刘海梳到了后头，散落在两边，不羁又潇洒。
　　没有了任何阻挡，那股清俊寡淡的意味愈加浓郁，还夹杂着肃杀冷绝的孤高气质，与上一秒的斯文白净好好学生面孔判若两人。
　　“这次不是你要欺负我，而是我要教训你，你个垃圾。”路零冷清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吐着话语，一步步向王南紧逼过去，“以前我忍耐你们的那些捉弄和欺负，并不是因为我怕你所以才不敢反抗，而是因为我不想和你这种垃圾动手而影响了我的前程，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不屑不愿搭理你们这些无聊的把戏。”
　　“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又重新有了活着的意义，而你们却想着破坏掉它，那我只能抱歉了，这次得让你们失望了，我全然不若你们想象中的好欺负呢。”他冷漠而缓慢地道。
　　晚自习第一节课临近下课被赵小溪拐去帮忙批改数学作业的郁琛手眼迅速地打勾打叉，终于在下课铃响后两分钟内改完了作业。
　　一批改完一沓的作业本，郁琛往赵小溪桌上一堆置就往办公室外跑。
　　“诶......”
　　动作之快之果决，赵小溪一声感谢慰劳的话都还没说出，人就消失在了门口。
　　捧着杯热枸杞茶水的赵小溪：“......”跑这么快做什么去......
　　郁琛打着算盘想拉路零两个人去操场散步聊天增进感情，一回到教室，没看见人，只有一张空座椅。他看了看桌面，水杯留在上面，显然不是去打水了。
　　难道是上厕所去了？
　　他问了问前面的李为，“我那乖巧善良可爱帅气的同桌人呢？”
　　“......”问就问，不用加那么多前缀吧？
　　李为愣了愣，摇摇头，“我一整节晚自习都在知识的海洋里尽情遨游，别问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郁琛一时无言。
　　“我知道我知道琛哥！”张宇踊跃地转了过来，总算有些情报经由他而出，他显得有些兴奋，“我看见路零被新来的借读生叫走了！就在刚刚不久。”
　　一听到是被王南他们叫走了，再联想到他们之间有过节，郁琛顿时着急担忧起来，“他们去哪儿了？”
　　“去，去哪儿了？”张宇面对这猝不及防的一问冷不丁地被问了住，“不，不知道诶。”
　　“......”郁琛无语的同时又有点气急败坏，“我不过不在那么一小会儿，你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路零被人拉走被人欺负？！”
　　“呃......”张宇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暴躁逐渐上来的郁琛，谨慎指出，“我看路零一点也不像是被人欺负的，虽然他是被叫出去的，但那从容不迫的姿态，反倒像是......”去欺负人的。
　　后面的他没说，因为那只是他的个人感觉。
　　“我本来想跟过去看看的，但是路零给了我个眼神，那个眼神明白确凿地告诉我不要跟，然后我就想那应该是没啥事，就没问。”张宇觉得自己有些冤，出声辩驳，“这不能怪我吧......”
　　“......”郁琛叹了口气，烦躁地薅了薅头发，“不跟你们说了，我不放心，我去找找看。”
　　说完，人就噌地没影了。
　　“？？？”留下张宇和李为两个人一头雾水的相望。
　　出了教室的郁琛站在走廊思考了几秒，飞速转动着大脑，思考他们可能去的地方。
　　南高人少隐晦还宽敞的地方并不多，在这之中，距离还近的，郁琛能想到的就只有五楼的天台。
　　当他奔跑着到达天台的时候，看见的就是王南凄惨倒地捂脸而路零冷漠地居高临下放狠话的场景。
　　“这次教训你记住了，劝你远离我的世界，少在我面前晃悠，下次我可不会这么轻易就收手。”
　　郁琛听到背对着他的路零轻飘淡然但不乏威慑地如是说。
　　因为过于担心，他下意识就忽视了这幅场景中一看明显就是路零更占强势的内容。
　　“路零，没事吧？他们欺负你了吗？”郁琛忙冲上去拉过他的肩膀，语气中流露出充分的关切。
　　全过程都无力反抗的王南倒在地上捂着挨了一记重拳而生疼的脸，“......”被打的是我好吧......
　　关切地问候着，路零毫无防备就这样被郁琛转了过来。
　　星河瀑布中，挂着一轮皎洁的圆月。
　　那皎洁温柔的月光洒在发间，眉宇间，唇瓣间。
　　他的头发微乱地散落在两边，露出白润饱满的额头。
　　精致的眉眼，恰如其分的眼角泪痣镶嵌，如琉璃般散发着莹润流溢的璀璨眸光，挺翘骨感的鼻梁，粉红淡雅的唇瓣。
　　这是郁琛第一次如此近距离且清晰地看见路零的全貌。
　　就如清艳绝尘的高贵仙人，清冷绝美得不得了。
　　虽然郁琛本身也异常俊美，但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一个是奶润如玉，一个是清冷如冰。
　　撞入眼帘的那一眼，郁琛就像被定身符定住了一般完完全全被惊艳呆愣住了。
　　他早知道他会非常俊气，但没想到会达到这种极致。
　　郁琛的清澈眼眸中是不惨任何杂质的惊叹艳绝，路零心下有些羞赧，他拨了拨头发，将刘海重新拨回原位，再把眼镜重新带上，恢复了普通的清秀。
　　然后他继续看着郁琛没说话，因为他想不出该说些什么。
　　好半晌，郁琛终于魂归正正体，他亮着双眼有些兴奋又有些痴迷地说，“乖乖你长成这样简直是犯规，完了，我真的完了，这辈子是彻彻底底栽你身上了。”
　　虽然曾经听到过很多人这么夸自己的容貌，但路零的脸还是不争气地红了，索性夜里的凉风善解人意，给他冷却吹散了下去。
　　“你来这里干嘛？”路零转移话题随便问了个问题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得简直多余。郁琛来这还能干嘛，除了是来找他的，别无可能。
　　果不其然，就听见他用关心的语气说，“我当然是来找你的了。你不知道，我听说你被单独叫走，我可担心了，就怕你打不过被人欺负......”
　　说到这，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他突然止了住，改了口，“虽然你打得过，但我还是会担心，肯定要过来看看。”
　　路零轻轻地嗯了一声。
　　叮铃铃——第二节晚自习上课铃响。
　　路零整了整校服，对郁琛说，“上课了，我们回教室吧。”
　　“好，写作业去。”郁琛笑应。
　　没管剩下的两个人，路零就和郁琛并肩走了。
　　路零和郁琛往前走着，身后隐约有王南质问魏森为什么不帮忙的暴怒声音传来，路零只是脚步微微顿了顿，继续走着，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路零和郁琛先回到教室，王南和魏森过了十来分钟才回到教室，恰巧过来查看班级纪律的赵小溪一见两个借读生都鼻青脸肿着，就叫到了办公室询问缘由。
　　这一问，自然把郁琛和路零也扯了出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平日里平易近人的赵小溪此时正经着脸，严肃的眼神在被叫过来的郁琛和路零之间徘徊。
　　路零张了张嘴，刚想开口，郁琛抢了先。
　　“是我打的他，”他率先表态，然后贯会装诚恳地胡编乱造，“打人这件事是我不对，但是他辱骂我和我的家人，我实在气不过，没控制住才打了他。”
　　因为郁琛长相偏软的缘故，他只要稍一放低姿态认错就有天然的优势，让人忍不住就想偏心维护。
　　再加上赵小溪本来也就很喜欢郁琛这个阳光正面的学生，听他这么一说自然是站在了他这边。
　　“你们辱骂了郁琛同学？”赵小溪板着脸询问一旁的王南和魏森。
　　“放屁！老子才没......”
　　王南激烈又粗鲁的言辞被赵小溪一个抬手止住，“好了，我不管你承不承认，我就告诉你，你们既然是来借读的，学籍并不在我们学校，如果你们再惹是生非的话，我肯定建议校长把你们送回去。”
　　“相信我，你们学校肯定有很多人对这个借读生的名额虎视眈眈。劝你们珍惜。”赵小溪说完这句话就挥挥手让郁琛和路零走了，留下了王南和魏森，“我看了你们下午交上来的作业，发现你们有很多知识点的漏洞啊。既然来我的班级读书了，我肯定是会对你们负责的，来，坐下来，我给你们俩开个小灶好好讲一讲。”
　　对这热情惶受不安的王南和魏森：“......”这所学校太可怕了，老师都这么热情主动的吗......怕了怕了。
　　离开办公室关门前，路零看了一眼魏森脸上被揍过的痕迹，应该是王南迁怒于他打的。他垂了垂眼，情绪微淡萦绕，说不出。
　　回到教室，下午才收上去的数学作业本晚自习就批改完发了下来，饶是日常操作了，路零还是忍不住佩服一句数学老师效率是真的高。
　　他翻开作业本看看有没有错，一摊看，全是红勾没有叉。
　　意料之中，因为这之中没把握的题目他都请教过郁琛。
　　翻了一页，看到最后，上面多了一句往常没有的批语。
　　字体熟悉，语言风格更是熟悉。
　　批语：这位同学，你的作业全对很棒棒哦，继续加油吧！
　　路零看了眼下面特意留下的署名：“......”呃，这是生怕他不知道是他写的吗......

　　☆、第 78 章

　　墙上的秒钟悠悠地一格一格转着，早早便将所有东西收拾好的郁琛笔直端正地坐在座位上，双手交握搭在课桌上，严肃正经地在等......放学。
　　他今天要跟踪路零，去搞明白路零每天踩点晚归宿舍的理由。
　　专心等待的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般，异常难熬异常需要耐心。
　　终于，专属的放学铃声响起。
　　在路零最先离开教室后，郁琛往肩上一挂书包没有出声紧随其后。
　　他缀在路零身后十几米远，黑黢黢的幕色给了郁琛很好的遮挡，使得他没有被路零察觉。
　　路敏关了小店铺拖着疲累的身躯回到嘉陌小区，踏进小区的前一刻她转头往一边的林荫道看了一眼，那里只有静默排立的大树和穿堂而过的夜风。
　　她看了看，确定没有路零的身影，转回了头，进了嘉陌小区。
　　站在嘉陌小区对面街道某一处黑暗中的路零亲眼看着她进了小区内，垂了垂眼眸，为了不让路敏发现，这次特意更换了往常的线路，同时跟随着的距离也拉远了不少。
　　路敏曾经被夜里喝得酩酊大醉的几个醉汉骚扰过，那时庆幸是周末，做完作业的路零想着出来帮忙刚好撞见了这一幕，解救了下来，不然，真的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自此，路零就时常放心不下夜里一个人回家的路敏，总担惊受怕，怕她再遭遇这种可怕的事情。
　　路敏进入了小区，路零并没有立即转身离去，他观察了一下黑暗中的周围，安寂空荡，确定沈时建真的听话得没有再跟缠着路敏。
　　昏黄路灯映照不到的一处建筑旁，路零忽而轻笑了一声，含着苦涩和嘲弄。
　　他想他那个所谓的亲生父亲大概是看不起他们贫穷的处境所以才放弃了纠缠吧，真是可笑，可笑他曾经还那么期待过什么。
　　短促而自嘲的一声轻笑过后，路零转身离开，进入一条小巷里，身影彻彻底底融入了黑暗。
　　绕过一条小巷出来，路零又开始沿着街道慢悠悠地跑了起来，如果忽略他背上的书包的话，看他那从容轻盈的步伐和稳定不乱的气息，就像是习惯于此常年坚持的专业夜跑人士。
　　穿过几条街道，绕过几个转角，路零跑到了学校的西面，他跑停了下来，改成行走，现在他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他看了眼时间，来回节省出了十分钟的空余。
　　从西面到学校南面的正门，只需要转过一个拐角，再步行五十米的路程，两分钟足矣，剩下的八分钟从校门走路回到宿舍也绰绰有余。
　　此时已临近深夜，南高附近的居民区有一大半都是黑乎乎的，很静谧。
　　四四方方的铁栏杆圈出校园的一片区域。
　　铁栏边种满了葱茏的树木，隔绝着外界。
　　路零不紧不慢地在围栏外走着，还有一两步就要转过拐角，突然五六个人突然从拐角处自那端出现，横成一排挡住了去路。
　　路零站定，眼神默然地望着眼前的这些人，平淡无澜的眼神里看不出一丝波纹。
　　“总算给我找着机会了，”为首的王南仗着身后有四五个小弟人多势众拽拽地插兜说话，看着路零这幅不为所动的平淡面貌愈发不爽，“今儿个我就是特地来堵你的。你就算厉害了又怎样，我们有五个人，照样能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王南说着说着就想起前几天被路零打得淤青的脸颊，顿时气愤上头，“上次你很嚣张嘛，这次我就让你来尝尝这种滋味。”
　　他挥了挥手，身后的小弟一瞬间全都冲了上来，各个举着拳头朝他殴打过来。
　　人太多，路零势微，只能勉强躲避着不让几人的拳头落到他身上，并没有余力和空间还手。
　　一时之间，几人虽是激烈地打斗着，但谁也没占到便宜。路零灵活地偏头侧身转体躲闪着，心里想的是，既然他们打不中他，他也没办法打他们，那就耗体力，耗到他们再也没有精疲力竭再也没有力气施拳。
　　那些个小弟的素质显然不行，才挥落空了几个拳头就开始吐息明显地气喘吁吁，反观路零这边，除了头发有些凌乱，胸膛微微起伏着，并没有太受累的感觉。
　　路零嗤笑了一声，对方的动作逐渐迟钝下来，他的身姿依旧敏捷。
　　原来的局势被打破，路零有了发挥反击的空间。
　　“你们这些没用的！五个人打一个人都打不中，休息什么休息还不继续！”王南气急败坏地怒吼。
　　“呵......”路零勾唇轻嗤，理了理额发刚要有所动作，身后犹如一阵风刮了过来，一个利落地回旋踢鞋底擦过王南的脸将他狼狈地踢倒在了地。
　　“南哥！”五个小弟忙去扶他。
　　路零看着突然出现的郁琛，狐疑地盯着问，“你怎么在这里？”
　　郁琛收回长腿站定刚回头想展露个灿烂的笑就听到路零这么一问，他无奈道，“乖乖，你的第一反应不应该是感动和惊喜吗？你这个反应不太对吧。”
　　“......”路零默了默，又问了一遍，“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买个夜宵意外碰到的，绝对不是在跟踪你......”郁琛摸摸头企图蒙混过关，但路零的视线一直稳定不移地落在他身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的郁琛承认，“好吧，我就是不会撒谎，我承认我是偷偷跟着你，不过绝对不是出于坏心，我只是很担心，所以才......”
　　是出于担心他，路零收回了视线，垂了垂眼眸，不再看他，淡淡出声，“知道了。”
　　知道了。
　　简单的三个字，虽然很平淡，但是没有指责和不悦。
　　郁琛欣喜地翘起了嘴角。
　　王南被几个小弟扶了起来，恶狠又畏惧地盯着两人，不敢出声。
　　路零淡淡地瞥了一眼，不置一词，绕过几人转过了拐角，彻彻底底地将他们无视了。那丝毫不带停留的粗略一瞥，粗略得仿佛多看他们一眼就是在污染自己的眼睛，虽然没有露出厌恶的眼神，但冷漠中蕴含的厌恶情绪却显而易见。
　　“诶等等我。”郁琛看也没看那些人，用着轻扬的音调朝路零追去。
　　校门就在前方五十米处，路零依旧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
　　耳边是郁琛各种称赞他酷、帅、无所畏惧的言语。
　　郁琛继续兴奋地说着，见路零突然停下了脚步，奇怪地问，“怎么不走了？”
　　“到了。”路零说。
　　郁琛哦了一声，笑嘻嘻地望着他，“到学校了啊，那我们就进去呗。”
　　“......关门了，进不去。”路零的语气稍显无奈。
　　“啊？”郁琛这才转头看了一眼，大门小门都紧闭着，保安室的灯也灭了。
　　他看了眼手机，恍然意识到，“过了学校闭门的时间了。”
　　路零嗯了一声，就是因为刚才和那些人的纠缠给耽误的。
　　“所以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郁琛呐呐地问，其实心里早有了个美好的想法，只是他先不说，想着诱导路零说出来，“酒店我们肯定是去不了的，那还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可以去的呢？嗯，对了，我以前是通校生来着的。”
　　“让我想想，”路零低眉思索着，在郁琛希望他能说出’要不去你家借宿’的满心期待中，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的一个方向，缓缓开口，“那边好像有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里面有桌椅，我们可以在那待一晚上。”
　　“......”郁琛静止了一秒，一把勾住路零的肩膀带着人往对面走，“坏乖乖，我都提示这么明显了还故意说别的，一点也不乖。走，跟我回家去，我家就住附近，几步路就到了。又不要钱又安全，设施条件还好，不去我家去哪里......”
　　他揽着路零的肩膀一边看着路一边说着话，没注意到路零唇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和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去郁琛家的路上，因为郁琛的好奇和关心，路零大致给他讲了一下他和王南魏森三人之间发生的故事。
　　经历的三年很漫长，说起来却很简短。
　　初中一入学品学兼优样貌非凡的路零就成为了班级里乃至全校最有人气的学生，再加上性格随和，拥有很多拥趸者。
　　那时候，王南就看路零很不爽，因为他喜欢的钱瑶瑶也喜欢路零。只不过，那时路零风光无限，备受同学老师喜爱，又是年级里顶尖的学霸，他纵是看路零很不顺眼，却不敢招惹他。
　　直到初一下学期的期末考试。
　　钱瑶瑶被王南纠缠得烦了，发了话，如果他能考到年级前十，她就答应做他女朋友。班级里垫底年级里倒数第二的王南自然不可能凭借自己的能力在几个月内拔升到年级前十，于是他选择了作弊。
　　恰巧的是，那场考试对魏森来说也很重要，魏森如果能考进年级前三十的话，他的父亲就会给他买一部手机。担心自己就差一个名次被挤下去的魏森看见王南作弊匿名悄悄给他举报了。王南认识很多混混，事后魏森害怕自己被报复，嫁祸给了自己最好的朋友路零，作证自己亲眼看见路零写了小纸条递给了班主任。
　　考试作弊被举报，成绩自然是被取消了，不仅如此，还留下了处分通知了家长。
　　最后，王南既没有进年级前十让钱瑶瑶当自己的女朋友，还被自己的父母狠狠收拾了一顿。明明是自己做错事，最后还气愤难当地发泄在了被盖上告发者名号的路零的身上。
　　然后整个初中阶段，王南仗着自己的势力威胁所有人孤立了路零，并且时不时捉弄他欺负他言语羞辱他。他们很聪明地明白路零在老师心目中的地位，所以闹得并不过火，不会对他拳打脚踢弄得鼻青脸肿，他们只是时不时地撞他几下推他几下，像对待好欺负的傻子一样嘻嘻哈哈地嘲笑几下。
　　这样想追究也追究不起来。
　　“那三年我很痛苦也很难过，难过最好的朋友这样对待我，难过没有一个人肯坚决地站出来帮帮我，于是我就越来越沉默，一点也不说话，当个哑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闻不听。他们欺负我，我就受着，因为我不能反抗，我不能留下处分，我要考一个好的高中，这样才对得起我母亲的辛劳。”电梯关阖向上运行，密闭的空间内响起路零平淡无情绪的话语，“反正就是三年，我熬一熬就过去了。”
　　郁琛无法体会他当时黑暗的心情，他听着路零很无所谓地说起以前，心脏持续麻麻的，很是心疼。
　　他爱怜地摸了摸路零的头，给予安慰。
　　“没事，”路零轻扯了个弧度笑了笑，只是那笑比哭还难看还牵强，“我想也是有好处的。如果不是因为这样，我不会把所有时间和精力完全投入到学习中，也就不会考上南高了。”也就不会遇见你了。

　　☆、第 79 章

　　叮，楼层到了，电梯门开。
　　郁琛先出电梯，走到门前低头按了按密码打开了门。
　　“当当当，欢迎来到我家。”郁琛站在门边对着被打开的门扇做了个请的姿势。
　　“......”路零杵在原地没有动，他看着郁琛眼尾逐渐张扬的笑意，突然就不想进去了，总感觉进去了就是进了贼窝。
　　“站那干嘛呀，快进来呀，”郁琛看了看手机，“这个点也该洗洗睡了。”
　　路零看了看他，“哦。”踱步进了他家。
　　玄关处脱了鞋，看到旁边有一双浅灰色的拖鞋，路零正打算换上，忽而郁琛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浅粉色送至他眼前。
　　那拖鞋一看就是崭新没被人穿过的。
　　路零看了一眼，“不用，我就穿这双就可以了，不用特地给我拿新的。”
　　“那不行，乖乖就得配这双浅粉色的，”郁琛弯了弯腰，将那双浅灰色的拖鞋远远地给扔到一边，然后把浅粉色的摆到他鞋的旁边，“反正也是给你买的，你不用谁用？”
　　给他买的？路零脸一红，小心脏上蹿下跳，“你别老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
　　闻言，郁琛笑了笑，直起身子，戏谑道，“是不是觉得被我撩得不行不行的？是不是很心动？是不是想和我谈个甜甜的恋爱？来啊，放马过来啊。”
　　“......”这下想逃离的想法更加强烈了。
　　路零没敢看他那副骄傲张扬的得意样，直接穿过他往客厅里走去。
　　“那个，我今晚就睡沙发好了。”路零将书包卸下放置茶几上，第一次来别人家就是借宿，多少有点局促和不好意思。
　　“睡沙发？那是不可能的，我家沙发不给睡人。”郁琛也放下了书包，他打开冰箱倒了杯橙汁，背过身悄悄喝了两口，然后才转过身来，若无其事地向路零走过去。
　　“喏，口渴了吧，喝点东西，你最喜欢的橙汁。”郁琛将玻璃杯递给他。
　　透明泛着冷气的玻璃杯内流淌晃动着鲜艳明亮的橙色，无法拒绝的路零接过，道了声谢。
　　这声谢并不疏离客套，郁琛笑了笑轻嗯了一声。
　　他看着路零饮酌了几口，无声笑得愈发欢畅。
　　又看了一会儿后，他转身去储物间翻出了一整套洗漱用品，朝路零展示，“乖乖，这些毛巾牙刷牙杯是给你用的。上面都印上了卡通小人，是不是很可爱？我甄选了好久呢。”
　　“......”路零喝了一口橙汁，淡淡出声，“说吧，这些东西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好让我看看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打着主意了。”
　　太过高兴一下子暴露太多的郁琛尴尬一笑，忙找借口去浴室，“我给你去挂好，等会儿你就直接用就好。”
　　“......”
　　路零喝完橙汁，起身到厨房水槽将玻璃杯冲洗了冲洗，然后打开冰箱归于原位。侧面放好玻璃杯，关箱门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将冰箱内部看了个全貌，里面满满当当地摆满了各类食材蔬果饮品。
　　其中，饮品就两种，橙汁和柠檬茶，大小纸盒规整地陈列着，平均分布占满了两大格。
　　路零垂眸看了一眼，关上了冰箱门。
　　“乖乖，你也去洗个澡吧。”郁琛洗完澡擦着头笈拉着拖鞋从浴室里出来。
　　“我没换洗的衣服，今晚就不洗了，我简单地刷个牙洗个脸就行。”路零走进雾气袅娜宛如仙境的浴室里，空气中满是沐浴露的甜香。
　　“知道你没衣服，我可以借你，你等等。”郁琛擦着头发往卧室走去。
　　不一会儿从里面出来，手上拿着一件白色短袖一件蓝色短裤以及一条粉色的内裤。
　　身后有人进来，刷着牙的路零不经意回头瞥了一瞥，湿哒哒着头发的郁琛一手拎着短袖短裤，一手拎着内裤，无比认真地看着他，“这都是我没穿过的，给你。你要是不喜欢这些颜色，我那还有别的。”
　　路零惊得差点被满口牙膏沫给呛到，他灌了口水咕噜咕噜吐掉，终于可以说话了，“不用不用，我今天不洗澡，你这个借内裤就有点......”
　　“亥没事，这个真的是新的，没有穿过的，吊牌都没拆，不信你自己看。”郁琛那种人手上的东西凑近了给他看。
　　路零瞥了一眼，还真的是新的没拆封过的，他转回头继续咕噜咕噜清洗口腔，等终于清洗干净后，他拿过毛巾擦了擦嘴角，“真不用，我不洗，反正今天也不热没怎么出汗。”
　　“你洗，”郁琛闲闲地说，“我们家就一间客房，被兰许给住了，虽然他不在房间空着，但床单被套什么的都没换过，所以你要和我睡。如果你不洗的话，我不给你上床。”
　　“......那我就不睡床睡沙发呗，正合我意。”水龙头打开，淋湿毛巾，路零摘下眼镜，洗完脸擦了擦脖子，将洗完拧干的毛巾挂好，绕过郁琛就要走出去。
　　郁琛侧身一挡，双臂一张整个人将浴室门口堵了住，“不洗澡就不让你出去。”
　　路零默默地与他对视了几秒，然后倦怠地哈了个欠，靠在墙边，“那行，我就不出去了，今晚就睡浴室好了。”
　　“......”郁琛撇撇嘴，让了开来，“那好吧，不洗就不洗，也没什么关系。”
　　“......”门口没有阻挡物了，出了浴室的路零直接往沙发上走去，和衣一躺沙发就闭上了眼睛睡觉。
　　亦步亦趋跟过来的郁琛低头望着他，“你不能睡这，我们家没有多余的被子，你这样，明天早上起来会感冒的。”
　　“没事，我穿着校服外套。”路零闭着双眼淡淡地说。
　　“到了半夜你会冷的，真的，还是和我去房间睡觉吧，你想想暖烘烘柔软舒适的被子盖在身上多惬意舒服啊。”郁琛劝说。
　　郁琛说完等了等，等了一会儿没听到路零的回应，他半蹲下凑近侧耳听了听，呼吸清浅轻缓，显然是睡着了。
　　可能是累了吧，沾上什么困意就抵挡不住地袭来了。
　　郁琛小心翼翼地给他摘了眼镜放到茶几上，然后静静地蹲旁边看着他姣好沉静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像被什么所吸引一样，他倾身印了个唇在路零的脸颊上，触碰到之后又飞快弹开，捂着微微泛红的脸庞偷偷傻乐。
　　乐了一会儿后，一手穿过膝盖，一只胳膊穿过后背，将路零整个人轻轻地横抱了起来，然后轻手轻脚地移送到了自己的卧室。
　　他先掀了一角被子，然后托着路零的后脑勺将他缓慢地靠在了枕头上，然后才把他支棱在外的长腿盖进了被子里。
　　做完这一切，郁琛跑去把客厅的灯关了，再回来把卧室的灯关了，摸着黑爬上床，双手双脚紧紧地缠住路零，将路零转过来面对着自己，像抱玩偶一样整个紧密地箍在怀里，怀着美美的心情入睡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路零朦胧转醒还未睁眼间只感觉周身被禁锢得无法动弹，僵楞不已。
　　迷迷糊糊中，他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先是一片雪白的肌肤和高挺的鼻梁，然后他将脑袋往后仰了仰，看了看眼前睡熟中的郁琛，然后一只手在被子里动作，企图将郁琛抱搂着他的手拿开。
　　结果他才刚一要扯开那只手，郁琛就突然含着睡意哼哼了几声反而搂得更紧了。
　　路零被迫挨得与他更近了些，躯体能感觉到他肌肤温热的同时，还感觉到了某个晨间苏醒的东西抵着他同样的东西撞了撞，蹭了蹭。
　　“......”路零沉默了半响，兀自冷静一番后幽幽开口，“醒了就别装睡，差不多该起了。”
　　郁琛见装睡被拆穿，睁开了眼，笑吟吟地打招呼，“早上好呀。”
　　持续感受着某人被子底下的隐秘又不隐秘小动作的路零：“......”一点也不好。

　　☆、第 80 章

　　气温渐寒，南高已经将作息从夏令时调成了冬令时。作息调整，其中之一的变化就是大课间项目由课间操变成了跑圈。
　　按班级绕着操场慢跑两圈，南高的操场一圈足足四百米，两圈下来，也就是跑了个八百米。
　　“下节什么课？”跑圈过后又爬了两层楼梯的张宇气喘吁吁地转过来问。
　　“不知道，”路零从来不记课表，这个记是那种纸笔的记录。他都是早上到教室的时候去前面看一眼课表凭着记忆大致存储一天的课程安排。刚才跑操时，路零不小心灌了几口冷风入喉，这会儿嗓子发涩发干有些不舒服，身体一有点不适，思维也跟着转动不起来，他戳了戳旁边郁琛的胳膊，“下节什么课？”
　　“嗯？”不知道在想写什么的郁琛懵懵地回头，牙齿咬着下唇，两边脸颊软乎乎地鼓着，眼睛黑溜溜的，可爱得像只毛绒绒的栗鼠。
　　“下节什么课？”路零心下一动，攥着手，控制住想揉他脸的冲动。
　　“噢噢，”郁琛明白过来，大长腿一伸，踢了踢前桌李为的座椅椅脚。
　　李为感受到琛哥的召唤，转了过来，想到可以为琛哥效劳还有些荣幸有嘉的兴奋感，“怎么了琛哥？呼唤我什么事？”
　　“就问问你下节什么课。”郁琛漫不经心地说。
　　李为哦了一声，转回去看了看张宇贴在课桌上的课表，“啊下节课是体育课。”
　　郁琛了然地嗯了一声，回头转述给路零，“下节课是体育课。”
　　路零点点头，又转述给张宇。
　　听着这句话绕了个圈传到自己同桌那的李为一脸懵逼，“......”
　　“原来是你在问啊，......你不是贴着课表吗？自己不会看啊？”李为颇为不解地问张宇。
　　“太累了，懒得看。”张宇回答。
　　“......”李为无语了一会儿，“就瞥一眼的功夫好吧。”
　　路零喝了口水继续静静地复习知识点，郁琛也低头回到了方才那副凝神思索状。
　　良久，旁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茅塞顿开般，“啊我想到了。”
　　路零被这突然的一声给吓了一跳，转而惊尤未定地看向郁琛，“你干什么？”
　　“没事没事。”郁琛回以神神秘秘的一笑。
　　路零：“......”莫名其妙的。
　　大概是跑操跑累了，体育课前五分钟大家才施施然动身前往集合地点。
　　南高的体育课，考虑到物理上的差距，男生和女生是分开上的，不过虽然是分项目分开上课，但体育老师却是同一个。
　　排球场和篮球场毗邻，中间就差一个铁丝网。
　　所以，通常的安排是女生打排球，男生打篮球，老师完成一些排球的指导教学后就回到体育办公室里呆着了，偶尔出来看一眼有没有在运动。
　　有时体育老师忙着准备省级市级比赛的事情，没有功夫教新的内容，那么这节体育课就会变成无比轻松的自由活动课，聊天散步也可，打打羽毛球也可，想干嘛干嘛。
　　相当的自由。
　　“这节体育课自由活动。”男体委从体育办回来。
　　几乎同时，排球场那边传来一阵欢呼雀跃声，想必是女生那边也收到这个消息了。
　　男生这边和女生那边的反应不同，男生的体育课就是给他们打篮球的时间，本来就极为松散随性，和自由活动课其实没差，因而反应不那么热烈。
　　自由活动，集合的队伍解散，人员各自散开。
　　“走，我们去拿篮球去。”张宇勾肩搭背上李为，一如往常一样承担起拿球的任务。
　　“等会儿你俩，”郁琛叫住他们，“去拿几个排球，今天不玩篮球了，玩点别的。”
　　“？琛哥你要打排球？”李为惊惑道。
　　郁琛答非所问地回，“记得挑那种气最足，打人身上很疼，能让人疼得哇哇叫的球。”
　　听完，张宇和李为更疑惑了，同时也更惊恐了，什么叫能让人疼得哇哇叫？总感觉琛哥揣着一肚子坏水。
　　不过两人怂得也不敢多问，带着满脑子疑问去了器材室，借了一篓子排球。
　　气充得非常足，轻轻一垫就能蹦老高的那种。
　　拉着路零到大树底下歇着的郁琛从网兜里挑了一颗排球，拍了拍，感觉到它的硬实，笑了笑，俨然非常满意。
　　“你......要打排球？”路零不确定地问。
　　“不打。”郁琛回答。
　　“那你......这是？”路零看了眼一网兜的排球，完全摸不着头脑。
　　“这当然是拿来砸人的了。”郁琛一手持着排球垫了垫，嬉笑着搂上路零的肩膀，往一处带去，“走，哥带你欢快地砸人泄愤去。”
　　“？？？”
　　接着，路零被带着朝一处篮球架下去。
　　“喂，”隔着几步远，郁琛就非常不客气地叫了一声，引得那些人回头后，他又以一种很拽很狂妄的语气挑衅，“对抗游戏敢不敢来？”
　　那五六个人，除了王南和魏森，其他几个看起来都很脸生，大概是别班新来的借读生。
　　路零还是不明所以，只是神情很好地保持着冷漠，不露丝毫疑惑。
　　“谁不敢来了，来就来，谁怕谁，”王南抱着一颗篮球回应，“什么游戏？”
　　激将法一激就中，郁琛几不可查地撇了撇嘴，没意思。
　　“躲避球会不会？”他简单地阐述了一下，“就分为攻守两方，守方在圈内躲避来自圈外攻方的袭击球，如果将攻方的球用手接下了，可以瞬间转换为攻方去攻击圈外的人。被砸中的人淘汰，直到一方被清零结束。”
　　然后他数了数对方的人数，“刚好两边人数都是六人，不用拉人了。”
　　“不过，就这样玩没什么意思，我们稍微变动一下规则，我们每五分钟置换一次攻守身份，并且没有淘汰机制，被砸中了就被砸中了，还是留在场上继续游戏，”郁琛忽而勾唇一笑，极具挑衅，“敢玩吗？”
　　“有什么不敢的！”王南梗着脖子道。
　　郁琛眉目轻挑，瞥了一眼脚下的地面，半场的篮球架周边刚好用白线圈出了一个方格，“就在这里玩好了，我看这挺合适的。”
　　“行啊。”那边佯装着无所谓道。
　　听了半天依旧不明就里的路零拽着郁琛的衣袖将他拉到一边。
　　“我不想和他们玩。”路零直视着他的双眼说出内心的想法。
　　郁琛温和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但这不是在和他们玩。”
　　“？我不明白。”路零露出不解的眼神。
　　“乖乖，”郁琛唤了他一声，用很包容很温柔的眼神诉说，“你以前所受的那些委屈那些难过就在今天都发泄掉吧，那些不美好的过往种种全都砸回他们身上，与它们彻底告别，以后你就可以活得自在轻快了。”
　　“告别吗。”路零低声喃喃，心底的柔软被触动，他从来没想过的，从来没想过有个人会对他说出这样一番让他宽慰无比感动不已的话。
　　垂眸沉默了良久，他才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按照规则，五分钟需要置换一次攻守双方，所以必须有人打表，兰许拉来了体育委员看着时间吹哨。
　　开始前，郁琛将兰许几人聚了起来，发话，“你们就记住一个准则，有球就传给路零和我，让我们两个人来砸。”
　　虽然也不懂为什么但看郁琛一脸正经的众人没有多问地齐齐点了点头，不就是当助攻嘛，懂。
　　一声哨响，游戏开始。
　　第一局，路零他们是攻方，球的主动权在他们手上很有优势，再加上几人都比较灵活矫健，传递或砸出的球就没有被抢断过。
　　当王南第无数次被砸中的时候，他已经分不清这球是来源于郁琛还是路零了，因为他已经被砸懵了。
　　这球就好像长眼睛了似的，只管往他一个人身上招架。
　　被砸中胳膊，被砸中后背，被砸中小腿，就这么被砸着被砸着，王南终于明白了为什么郁琛要找他玩这个游戏了。
　　他心想着，整我是吧？等着瞧。等到下一局，看我不砸回来。
　　然而想想也就是想想，换了攻守掌握了球后依然没有什么变化。
　　也不知道这两人的反应神经是怎么长的，每次大力飞速灌出去的球总是能被他们灵敏地躲开，甚至于好几次还被徒手接住抢断砸了回来！王南气急却毫无办法。
　　又一轮置换，路零又成了攻方拿到了球。
　　这个躲避球的游戏很耗费体力和集中力，路零的额头已经蒙起了一层汗，额发微微被打湿，脸上涌起强烈运动后的红热，身体有些累，但心情很愉悦。
　　那一个个经由郁琛传过来再经由他亲手掷出的球砸到那人身上的时候，就好像真的将过往砸了回去，心灵陡然轻松了起来。
　　真的就如郁琛所说的那样，他看着那些他曾经很在意，表面装着无所谓其实内心很深受影响的不美好一点点地在烟消云散，在告别。
　　路零想，大概是有魔力吧。
　　叮铃铃，不知不觉下课铃响。
　　路零第一次觉得原来时间可以过得这么快。
　　郁琛将放置在树下的两个水杯拿过来，将其中一个递给路零，路零接过，像沙漠里干涸了许久的旅人急渴地灌了半杯水入肚。
　　喝完水的路零拧紧瓶盖，随性地用袖口一擦嘴角，努力平复着气息，使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平静下来，一双隐匿于镜片之下也能隐约窥探到其风华的精致眼眸沾着星光般亮晶晶地看着人。
　　“我很开心。”他微喘着气，头发衣服有些凌乱，他没有去整理，而是笑得很畅快肆意。
　　不经常笑的人笑起来是极具杀伤力的，因为那笑很纯真，很珍贵，很难得。
　　郁琛看着路零脸上终于绽放出的比烟花还绚烂的纯净笑容，也跟着弯了弯唇角，莞尔温和地笑了出来。
　　中午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就郁琛和路零两人。
　　“我这么快答应你，会不会显得我太好追？”空无一人的小道上，路零突然问。
　　郁琛倏地听到，不敢相信地怀疑自己的耳朵，直到路零又复述了一遍，他忙惊喜又激动地回答，“不会啊，完全不会！如，如果你觉得太快了话，即便你答应了，我也可以补追的！就边交往边追你，该给你享受的待遇绝对一份不落！”

　　☆、第 81 章

　　“那......”
　　路零故意卖关子似的拖起了长音，眼眸一转，瞥到郁琛那逐渐星亮满怀期待的眼神后偷抿一笑，因为他这副样子像极了某类犬科动物，憨憨萌萌的。
　　“那我就答应你好了。”路零走出几步，飘扬过来一句话。
　　幸福来得太突然，郁琛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追了上去，“真的？！我没有听错吧？”
　　路零点了点头，“真的。”
　　接着，郁琛又反复确认了好几遍，路零见他这不肯罢休的态势，逗弄心起，脸一板，冷漠无情地说，“假的，刚才全是骗你耍你的。”
　　从刚开始笑容就没下去过的郁琛蓦地一怔，而后笑得越发灿烂，眼尾弯弯愈发狭长，“乖乖好调皮，差点真把我给唬住了。这么不乖，得惩罚一番才好。”
　　语毕，他张开双臂直扑过去，想来个缠手缠脚的熊抱。
　　路零步距拉大，错开他的飞扑，抬脚迈上台阶，进入了楼道。
　　有了男朋友的郁琛显然很兴奋，除了脸上尽是傻乐外，整个人走路轻快得恨不得蹦蹦跳跳起来，任谁看了都是一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面貌。
　　拾级而上，到了第三层，转着钥匙开宿舍门的时候，路零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对郁琛说，“对了，我们俩交......”往。
　　第一次谈恋爱，那个往字路零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压下心中的羞涩和脸红心跳，换了种委婉的说法，“我们俩这个关系能不能先保密？”
　　“为什么呀？”郁琛显然有些不理解，鼓着腮帮子幽怨地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你好看见不得人？哼！”
　　钥匙转动，锁扣解开，拔出钥匙，路零推开宿舍门进去，“没有，不是这个原因。”
　　“那为什么不能公开？”郁琛也跟着进了去，反手将门带了上，习惯性内反锁杜绝外人闯入。
　　为什么不能公开？因为我害羞呗。
　　路零脸皮薄，光是想想那场面——众人用或暧昧或戏谑的眼神在他们身上有意无意的徘徊，就有点受不了。
　　这么一想，他就有点羞涩难当，脚步一转，进了浴室，打开水龙头，借着一泼一泼的冷水扑脸，将那股臊意给冲了下去。
　　“到底为什么啊乖乖？为什么啊？”路零走哪，郁琛就跟到哪，不遗余力地劝说着，“你看我俩个顶个的帅气，公开多好呀，羡慕死他们。秀恩爱它多香啊，为什么要藏着呢？”
　　听着那执着劲，看来是必须要得到个答案。
　　冲了好几次冷水脸后，路零拿过毛巾擦了擦脸，重新戴好眼镜，理好头发，走出浴室，有点匆忙和慌张地丢下一句话，“嗯......我有点不好意思。”
　　郁琛跟在路零后面，眼看着他背对着丢下这么一句话钻进了被窝里，怎么看都有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可爱惨了。郁琛捂着脸侧在心里感叹。
　　“好吧，既然你是个容易害羞的乖宝宝，身为男朋友的我自然要体谅一些，那就听你的暂时保密，”郁琛走到他床边坐下，“不过，要是一不小心被人发现了可就不关我的事咯。”
　　将头整个埋在被窝里的路零：“......”总感觉话里有话。
　　“你不可以故意做出一些给人暗示的行为，也不可以故意说些奇怪的语言。”被子里传来路零闷闷的声音。
　　“......”正有此打算的郁琛僵了僵，撇撇嘴妥协，“好吧，听你的。”
　　感觉到郁琛还坐在床边，路零用裹着被子的右脚轻轻踹了踹他，“我要午睡了。”
　　言外之意就是，我要午睡了，你占着我宽敞舒适的床位了，所以请你走开。
　　郁琛就像完全听不懂话外音一样，特别纯良地应和，“嗯，刚好我也困了，我们一起睡。”
　　说着，脱了鞋就要往被子里面钻。
　　“等等！”路零心急地探出头坐了起来，双手阻挡着某人爬床的行为，“你回你自己床睡去。”
　　回应他的先是一声软软的哎呀呀，然后是一段让路零的脸瞬间爆红的话，“你看我们都是同居的热恋小情侣了，同居不同床多不像话呀，再说，我们不同床怎么培养羞羞的感情呢？分开睡，嗯，不好不好，不利于和谐。”
　　“谁，谁，谁跟你同居了？你，你不要乱讲话。”路零又羞又急，无语伦次。
　　谁？当然是你咯，还能有谁？
　　郁琛抿笑不语，笑得一派温暖治愈。
　　被言语调戏了的路零羞红着一张薄嫩的脸，偏开他那过分宠溺温柔的眼神，拉过被子，身体一滑，又将自己闷了进去。轻闷的声音自里面再度传来。
　　“我睡了。总之，你回你自己的床去睡。”
　　郁琛轻嗯了一声，没再逗他，温柔地笑了笑，俯身隔着被子轻轻地亲了亲，“乖乖，午安，睡个好觉吧。”
　　他俯身亲吻的动作很轻柔，闷头盖在被子里的路零并没有察觉。
　　心性单纯思绪简单的人睡意来得都很快，路零就是这样的人，他沾着枕头，不一会儿便酣然入睡了。
　　熟睡后的他遵循本能地将头露了出来，不再闷在被子里，逐渐身体也转了过来，右侧着朝外，现出半边绝美的侧颜。
　　郁琛坐在床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他沉沉的睡颜，抬手想抚摸，但又怕惊扰了人儿的香甜，伸到一半还是放了下来。
　　他静静地看着，兀自无言地低头笑了。
　　视线凝落了不知多久，时间都仿佛静止了般，他终于有了动作。
　　他轻轻地起身，蹍着步伐慢慢地开了宿舍门走了出去。再蹑然地悠悠关上了门，直冲楼梯而下。
　　出了楼道，离远了三号宿舍楼，还走在路上，郁琛就突然大声喊着耶双手高举着奔跑跳跃了起来。
　　他的动作，他的呐喊，突如其来，把正在浇花的宿管阿婆吓了一大跳，水壶差点没拎稳。
　　宿管阿婆莫名其妙地望了过去，“小伙子，发生了什么大好事这么开心？”
　　闻言，郁琛笑嘻嘻回头，神神秘秘地摇了摇头，一副不能说的样子。然后又奔跑跳跃着走远了。
　　“？？？”什么回答也没得到的宿管阿婆怔松片刻后摇摇头，现在的孩子可真奇怪，搞不懂。
　　直奔到操场，绕着操场跑了十圈后，郁琛才稍微将胸中那股澎湃激涌的兴奋和欣喜降下来一点，降至可控制可储存的程度。
　　兰许和陆渝住在郁琛和路零隔壁，也是两人住一间。陆渝给兰许辅导了一会儿作业后，困倦感袭来的两人正打算午间小憩一会儿，宿舍门突然被敲开。
　　一开门，是郁琛。
　　兰许还挺开心，琛哥头一次破天荒地来他们宿舍。
　　他欢迎着把门打开，让琛哥进。
　　结果，琛哥只是站在门口不停地笑。兰许定睛看了看，那不同以往的大大笑容竟然透着股傻气和得意。
　　“......”兰许怀疑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傻气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聪明智慧的琛哥身上，他揉了揉眼睛重新看过去，呃，还是那样。
　　顿时觉得匪夷所思。
　　“琛哥？”兰许伸手在他面前划了划，虽说琛哥的眼睛确实是望着他们的，但总感觉魂并不在。
　　划了划，果然没反应。依旧在那自顾想着什么似的乐得开怀。
　　“？？？”摸不着头脑的兰许和陆渝对视了一眼，“鱼鱼，这是个什么情况？你看得懂吗？”
　　陆渝扶了扶眼镜，摇了摇头，表示不懂。
　　就这么不明所以地过了好一会儿，兰许终于看到郁琛有了动作。
　　“我就过来炫耀炫耀。”郁琛说了一句话，那表情，满脸写着春风得意。
　　说完这句，也不等两人有所反应，转身就回了隔壁宿舍。
　　留下兰许和陆渝完全一脸懵，“？？？”所以......炫耀了什么？
　　午休结束前二十分钟，路零就醒来了，比往常醒来得早。
　　他一睁开眼就对上了一双澄澈明亮的双眼。
　　“你，”猝不及防下，路零的第一反应是偏头躲开，然后想到一种可能，不可思议又带着羞意地问，“你不会一中午都坐在这看，看......吧？”
　　“差不多，谁叫你这么好看，看一眼就挪不开了呢。”郁琛回他。
　　被这么一撩拨，心脏轻易地就奏起了鼓点，路零不敢看他，低头别扭地下床穿鞋叠被子。
　　全程，一旁的郁琛就歪头微笑着盯他。等他收拾完后，郁琛突然张开了双臂，斜敞着伸得直直的，“乖乖，不给个午安抱抱吗？”
　　路零抿着唇，躲闪着目光一步步挪近，掩着羞赧轻轻抱了抱，然后极快撤步退出。抬眼看了一眼郁琛的神情，对上那双笑意盈盈的眼眸，唇角也跟着弯了弯。
　　午睡后的头发凌乱不齐，回教室自习前，路零日常到浴室梳头整理发型。
　　“乖乖，你这么好看，不用遮着自己的，”郁琛站在路零后面，双手按着他的肩膀，看着镜子里的他，“要知道你现在也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什么都不带怕的。”
　　路零的视线落在镜子里自己的脸上。
　　不遮吗？他不知道。
　　他低垂思索了一番后，看着镜子里的郁琛说，“因为那些遭遇，我以前一直觉得人是冷漠的，所以不愿再与人打交道，不想再和任何人产生羁绊，最好做个透明的人，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所以我尽量把自己打扮得普通，就连气质气息也尽量收敛到虚无。”
　　通过镜子，两个人的眼神在传递，在对视。
　　“但是我现在好像有些改观了，”路零继续说，“人这个群体虽然是冷漠的，但里面会有一个人是温暖的。我没理由因为他们而故意使自己变得糟糕，因为他们和你，显然你更重要。”
　　“嗯，我就是你的底气和支点。”郁琛从他手中拿过梳子，看着镜子，将他额前的长发往两边梳开，露出光洁如玉的额头。然后又替他将镜框摘下。
　　郁琛看着镜子里这一张显露无疑的俊美清冷脸庞，下巴一搭他的肩膀，有些吃味地说，“突然好嫉妒你以前的同班同学，天天都可以看到这么舒心的一张脸。”
　　“......”本来还有些紧张不知郁琛会如何反应的路零瞬间就轻松了下来，弯唇轻笑了出声。
　　而这一笑，就宛如冰山上的一朵雪莲，不知从哪刮来一阵寒风吹散了积落而上的厚厚白雪，终于现出了其举世无双的美丽卓绝。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很感谢一直支持看文的小天使，真心谢谢！
其次，对于这几天连续断更表示深深的歉意，因为状态着实有些糟糕，所以没能保持日更。
现在我已经调节回来了，之后依旧会保持固定时段更新的，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谢谢ORZ。

　　☆、第 82 章

　　教室，张宇和李为正在激烈争执新出的球鞋哪款配色最好看，听到身后座椅拉动的声音，知道是路零和琛哥回来了，两人不约而同地立马转了过来。
　　“琛哥你说，这几款里这个H7995配色是不是最好看的？”李为拿过杂志摊在郁琛的课桌面上，眼手都指着其上的一处。
　　张宇发出了不赞同的哟呵声，同时不甘示弱地指着另一处，“路零你来评评理，怎么看这款B5648才是最绝的配色是吧？”
　　路零顺着他们手指的两处地方望过去，有点懵，他对这种配色不太敏感，两款在他眼里看上去都差不多，没有更喜欢哪一个。
　　看这两种颜色混比都很鲜艳的搭配，他呃了一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乎争执了一中午的张宇和李为极需有个人站在自己这边来证明自己的眼光才是最佳的，所以当路零一开声的时候，两人齐齐地朝他望了过去。
　　这一望过去，不得了，原本眼中渴望理想答案的迫切瞬间变成了错愕的惊艳。
　　这种毫不掩饰因突然看见了绝美事物而反应出的惊讶与怔楞让路零有点不好意思，尤其是比较熟的关系，让这种不好意思更上了一层楼，他不自在地偏了偏视线，下意识寻求寄托与安慰般地看向了郁琛。
　　郁琛笑吟吟地朝他眨了眨右眼，然后一只手覆在了他搭在腿上的右手背上，轻轻地拍了拍。
　　温柔的安抚让路零很快平静下来。
　　“卧槽！哪来的大帅哥！”呆若木鸡半响后的张宇震惊连连，紧跟着感叹词也连连爆出，“卧槽卧槽，路零你你你......卧槽......”
　　词汇量贫瘠，找不到好的形容词，只能不停地用感叹词来表达此刻的心情。
　　愕然的李为在张宇一连串卧槽中也回过了神来，他看了看路零，相比于张宇，虽是惊诧，但没有表现得那么夸张，他感叹道，“路零你这一变化真的是惊到我们了。原来你才是颜值界隐藏的顶级王者啊——”
　　午休快结束的教室通常是很安静的，因张宇李为两人惊愕又剧烈的反应，许多刚睡醒或还没睡醒或刚从家里返校的人听着声响条件反射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瞥到了路零不加掩饰的完整容貌，瞬间一大波人也陷入了短暂的静止。
　　那些眼神中无一不是被艳绝到的惊讶。
　　其实之前隐藏着自己的路零虽然没有现在这么夺目，但身材比例的优势还有半露容貌的白净清秀摆在那里，也是会收获不少芳心的，但他能做到像透明人一样不起眼，和他刻意的疏远和低调是分不开的。
　　他原先为人处世都很低调，凡事都以尽量做到不引人关注为原则，就连上学进教室都刻意地错开人流众多的时间。
　　再加上，班级里有陆渝和郁琛这种长相不俗的帅哥，注意力自然落不到之前颜值清秀挂的路零身上。
　　所以这会儿一向不怎么有存在感的人骤然光华四射，众人被惊艳得迟迟反应不过来，一个个如石像般目瞪口呆在原地。
　　郁琛微掀眼皮，扫了一眼众人的反应，心里骄傲感爆棚，人挪了挪，一把揽住路零的肩膀，笑得一脸自豪与得意。这个帅哥，我的！再看也没你们的份，尽情羡慕吧。
　　“？？？”张宇和李为看着郁琛这动作和这放肆的笑颜，不仅不懂，反而很困惑，琛哥这一脸骄傲是为什么？
　　路零不再隐藏自己容貌以后，日子照常过着，并没有发生太大改变，只是走在路上总有许多视线会投落在他身上。
　　情书和礼物照旧一份没收到，原先是没有人给所以没有，现在是有很多人给但都被郁琛抢先当面拦截住给扔到垃圾桶里了。
　　因为郁琛这种当着人家的面将东西扔进垃圾桶的恶劣又无情的行为，还导致了好多原先是郁琛颜粉的人都脱了粉，纷纷转到了路零这。
　　有一次，郁琛的这种做法直接将一个小姑娘给弄哭了。回到寝室后，路零劝说他可以委婉一点，不收就好了，没必要扔掉，让人难堪。
　　当时，郁琛气愤又委屈地回他，“那些人当着我的面公然抢我的男朋友，我还给好脸色看？我没有骂人就已经很好了。不扔进垃圾桶里，我解不了这气，得郁闷死我。”
　　转而又说了一句，“要不是你不想公开，我能这么憋屈嘛。”
　　路零当即哑然，确实有他的原因，然后这事就随他去了。
　　寒冬的脚步临近，窗外的树叶已经掉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
　　上午第一节下课，张宇想问郁琛一道数学题，刚转过来就看见一向明朗活泼的琛哥这会儿忧郁地凝望着窗外的蓝天，颇有种伤春悲秋的哀愁。
　　“呃......”张宇回头看了一眼教室前面墙上的挂钟，这真的才早上八点四十一啊，一天才刚开始，琛哥这么突然就开始愁怨起来了？
　　张宇在琛哥眼前挥了挥手，“琛哥？”
　　“啊？”郁琛托着腮无魂地瞥了他一眼，继而依旧望着窗外的天。
　　“......琛哥你怎么了？看你情绪不是很高的样子。”
　　“唉......”郁琛长长地叹了口气，流露出颇为哀怨的眼神，“我愁啊......”
　　“愁啥？”张宇问。
　　郁琛苦涩地摇摇头，不作答，继续忧郁地托腮望窗。
　　“......”看琛哥这愁苦样，张宇也不拿数学题打扰了，一头雾水地默默转了回去自己研究。
　　路零去完洗手间回来，郁琛还保持着这一对窗话愁的姿态。
　　“......你怎么了？”路零坐下，问道。
　　被这么一问，郁琛当即瘪了瘪嘴角，可怜巴巴到要哭的架势，“我怎么了，你都不知道吗？”
　　路零顿了一下，想说他还真不知道。
　　等了等，见郁琛没有要告知的打算，也就没再问，也没太往心里去。这和他的性格有关，他本来对很多事情的态度就是很平淡无所谓的，并不会轻易就心里存疑或者想东想西。
　　郁琛垂眸望着路零笔尖流出的规整字迹，心里又是一叹。
　　已经交往足足一个星期了，他完全没体会到传说中热恋期的甜蜜！
　　说什么热恋期的情侣都是如胶似漆黏腻缠绵的，全是假话！
　　路零一点都不黏他！
　　别说黏着他了，这恋爱谈得跟假的一样，亲亲也没有，抱抱也没有，牵手也没有！原因都归结于那该死的地下情。
　　郁琛表示自己有脾气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开始胡乱非为了。
　　一整天都在魂不守舍地愁苦着这件事，第一节晚自习结束，郁琛终于憋不住了，将路零拉到了操场旁边的小树林。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依稀微弱的月光。
　　脚踩过枯枝烂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郁琛拽着路零的手往里走了走，避开了其他情侣。
　　行至一棵大树下，他将人往树上一抵，终于将憋了一整天的话说了出来，“乖乖，你知道我们在谈恋爱吗？”
　　那语气哀怨得闻者落泪。
　　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但直觉自己似乎有什么做错了的路零莫名心虚，“知道，怎么了吗？”
　　“知道就好。”郁琛油然升上一股欣慰，哀怨与嗔怪的情绪瞬间消了许多。
　　他偏头往右斜方看了一眼，然后下巴朝那个方向抬了抬示意路零看。
　　“嗯？”路零疑问着转头往那边看过去，间隔几棵树的不远处，黑乎乎中就看到两颗脑袋凑得极近，看上去是在交颈接吻。
　　只瞥了一眼，路零就匆忙收回了视线，心脏跳跃急促，一下子紧张起来，还有点期待。
　　“明白了吗？”郁琛暗示地问。
　　路零背靠着坚硬的大树，无路可退，血液沸腾地翻涌着，他出声问了句，“可是你有小虎牙，会不会咬到我？”
　　完全出乎意料又可爱至极的反应，郁琛低声笑了笑，在静谧的夜色中格外撩人心弦，“接个吻试试你不就知道了吗？”
　　他静等着他的主动。
　　心脏明确地悸动着，须臾，路零鼓起勇气倾身吻上了郁琛的唇。他是打算轻轻碰一下就撤退的，结果还未撤离就被圈住加深了这个吻。
　　一番半轻柔半激烈夹着青涩的拥吻过后。
　　“乖乖，现在还觉得我有小虎牙会咬到你吗？”郁琛的声音明显愉快了一百八十度。
　　路零微喘着气靠在郁琛的肩上，好吧，事实证明，有小虎牙也完全没影响。
　　路零平复着不稳的气息和害羞的红晕，郁琛抱着他继续说，“乖乖，我们现在在谈恋爱，恋人之间应该做什么？牵手，拥抱，接吻，这些都是最基本也是最每日必须的。你都没有。”
　　说到最后一句，明显又委屈上了。
　　“我有啊，”路零喊冤，“我不是给你牵过手吗，也给你抱过好多回啊，嗯，你亲我的时候我也没躲。”
　　“不不不，这里指的是主动式的，我对你实施的不算，”郁琛说，“你要主动牵我的手，主动抱我，主动吻我。”
　　“哦是这样啊，”路零恍然，从怀抱里出来，右手拉过他的左手，目光直视着，“就像这样是吗？主动牵你。”
　　郁琛的心被柔化得一塌糊涂，他灿灿地笑了出来，手掌转了转，穿插进他的指间，十指相扣住，“你那哪叫牵手，起码得到这种程度才可以算。”

　　☆、第 83 章

　　认真生活的时候，真的就应了那句话——光阴似箭，岁月如梭。
　　不知不觉，高二的第一个学期就结束了。
　　放假前的最后一天，魏森单独找过路零，说了句对不起，他大概是真的觉得很亏欠，全程都愧疚地低着头不太敢看他。那时，路零没有质问他也没有苛责他，只平淡地回了句“不太需要了。”就走了。
　　总之，该烟消云散的，就让它了无痕迹地散去。
　　伴随着寒假的开启，郁琛依旧住在市里，路零则是随着路敏回到了小镇，两人因此也开始了某种程度上的异地恋。
　　寒假的第一天，两人通了一天的视频电话。
　　寒假的第二天，两人又通了一天的视频。
　　接连一个星期只能看不能亲不能抱后，郁琛终于忍耐到极限了。
　　他看着视频里的人说，“乖乖，要不我去你家过年吧？我总要拜见你的家人的，早一点也不过分。”
　　那端写着作业的路零被他突然来的这一句惊了一跳，纸上的直线画成了蚯蚓条，他停笔看向架在前面的屏幕，有些底气不足地说，“现在还不行，我妈不允许我高中谈恋爱的。你，你得等一等才能有......身份。”
　　“......那好吧，”郁琛应得很勉强。
　　那股不高兴和落寞，透过屏幕都能感觉得到。
　　路零想了想，小声提议，“要不你来我家玩几天？虽然不能留下过年，但离过年还有好久的这期间你还是可以到我家来的，就当是普通要好的朋友到家里作客。”
　　“好啊好啊。”郁琛当即又高兴了起来，兴奋地开始收拾衣柜里的衣服，“我今天就去你家，待个大半个月再走。”
　　路零抬眼望了望窗外浓重漆黑的幕色，再看了看屏幕里迫不及待收拾行囊的某人。
　　“......现在是晚上八点一刻，”路零出声提醒他，“你最快也得明天才出发。”
　　光想着出发没注意到时间的郁琛憨憨地笑了笑，“太想见到你了，把时间都给忘了。”
　　他继续捯饬着衣柜，只不过动作不再急切，缓慢了许多。
　　“乖乖，你穿什么颜色和款式的衣服？我好跟着搭配，穿出情侣装的效果。”
　　“黑灰色羽绒服。”
　　路零回答完，郁琛有那么一刹那怔了怔，黑灰色羽绒服，冬天最常见的穿搭，走大街上多到都不怕撞衫。
　　“呃，”路零看着郁琛僵了几秒的动作，不想让他扫兴，再度建议，“其实我还有件蔚蓝色的短款羽绒服，要不我穿这件？刚好可以围我那条蓝色的围巾。”
　　“可以啊，那我穿件红色的，自古红蓝出CP。”郁琛欣然同意。
　　这天，为了第二天赶车，两人比平时早一个小时挂了电话道了晚安。
　　翌日，路零吃完午饭算着时间乘车去车站接人。
　　原本他是没有去车站接人的计划的。
　　头天晚上，他把怎么从市里到格林镇再到他家的乘坐路线详细地发给了郁琛，打算让他自己找过来。
　　但郁琛强烈希望能享受被接车的待遇。
　　于是，下午一点，路零出现在了格林镇公交车站后面的客车站出口处。
　　寒冬凛冽，降着飘雪。
　　路零双手揣在兜里，大半张脸埋在围巾里，满怀期待地望着出口。
　　远处客车进站了一辆，无数人流从出口通道里涌出来。
　　转闸内乌泱泱一群。路零一一细看过，没有他。
　　“嗯？”路零心下疑惑，解锁了手机，扫了眼屏幕上端的时间，才恍然，原来自己来早了。
　　他望了望漫天飘落的小雪花，低回头的瞬间忽而笑了出来。
　　手机还没关上，恰好郁琛发来一条消息，“预计还有十分钟我就到了，开心吗激动吗，准备好给我个大大的拥抱了吗？”
　　寒风很冷，冰凉的气息似乎有想一下子将人冻僵的野心，肌肤裸露在外的每一秒都能让人失去知觉。
　　路零依次给两只手哈了口气，给予手指一点温度，然后在上面飞快地打字，“我想我是太兴奋了，以至于我早早地就到了。正等着你呢。”
　　坐在客车上享受着暖气的郁琛看了眼窗外的白雪，收到路零的回信，笑容不可自抑地扬了上来，然后又关切地发道，“外面挺冷的，你记得找个暖和的地方等着。”
　　格林镇是个小镇，只有进站的候车室，出站就只有一条简单的通道，接站的人必须要在外面等待。
　　马路过道的另一边有许多小餐馆，是避寒的好场所，但路零没有过去，因为他想亲眼看着郁琛从通道里出来并且第一时间接到他，有惊喜的感觉。
　　十分钟后，车上的广播开始播报——格林镇即将到达，请下车的乘客收拾好行李，不要落下随身物品。
　　客车进站，停靠。
　　郁琛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下了车，推着二十寸的小拉箱，顺着人流往外走。
　　想来是客流量确实不大，出口的通道就一条，不狭窄但也不宽敞。
　　出口设有一转闸，一个人一个人通过。
　　郁琛刚从转闸里出来，走出两步，正准备开始寻找人影，忽然一人从旁边扑抱过来。
　　然后他就听到了心心念念的声音，“亲爱的！”
　　原本路零一直是叫郁琛全名的。但直呼名字总感觉寻常不甜蜜，于是对此颇有不满的郁琛强烈控诉着让他改，最后在郁琛的建议下，私下的称呼就改成了亲爱的。
　　听到这声近耳的称呼，感受到这个真实的拥抱，郁琛松开了小拉箱，当即转身回抱住。紧紧地拥抱了一会儿，郁琛松开了他，将他的围巾用手指往下压了压，盖章一样盖上了一枚香吻，然后又给他理着围巾，包裹得严实一点，才说，“乖乖，我可想你了。”
　　路零轻嗯了一声，被寒风打得霜白的脸颊染上粉晕。
　　他往前迈步，“走吧，我们去前面乘公交车。”
　　郁琛走在他左边，左手拉着小箱子，右手钻进路零的左口袋熟练地与他十指扣住，然后一脸欣然愉悦，“嗯，走吧。”
　　走出一段距离，到了公交车候车厅，坐在座椅上等车的时候，路零分开了与他十指相扣的手。
　　郁琛当即用弱小可怜又无助的表情看着他。
　　路零忙解释说，“从这里开始，我们都不能表现得太亲密了，因为随时可能会碰见认识我的人。要是我们行为举止太过亲密，他们可能会觉得我们很奇怪，然后说些难听的闲话。”
　　说到这里，担心他会误会，又补充，“我不是说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只是他们老一辈的人不太能接受。还有，他们说闲话，我其实是不在意的，就是我妈那，我怕她的境地难堪，毕竟那些喜欢说这些的人从来都不避讳当事人。”
　　“嗯，我知道了。”听完，郁琛的眼神始终温和且理解。
　　公交车的班次很多，等了一会儿，公交车就来了。
　　到他家的票价是两元。
　　可以投币用现金支付，也可以用手机支付。
　　考虑到郁琛是第一次乘公交车，上车之前，路零教了他怎么刷码乘车。
　　然后路零点开自己的乘车码就要上车付钱。
　　“等等，你的车费我给你付。”郁琛拉住他。
　　路零看了看他积极的态度，“想表现？”
　　“嗯嗯，”郁琛问，“给不给个机会？”
　　路零笑了笑，“给。”然后退到了后面，让郁琛这个付钱的人先上。
　　郁琛提着小箱子上了车，按了两元，将乘车码对准机器区域，响起支付成功提示。
　　然后他刷新了乘车码，又按了两元，打算付路零的那份。
　　结果，机器提示支付失败。
　　郁琛检查了一下网络，信号很足，网速流畅。
　　正无比疑惑着，公交车司机出声，“你刚才已经付成功了，不用再付了，进去吧。”
　　“啊我还要帮我家乖......，呃我朋友，我还要帮我朋友付一下。”郁琛回他。
　　公交车司机同时摇了摇手和脑袋，“一辆车一个码只能付一次的。”
　　“啊？”郁琛愣了愣，人生第一次想要在男友面前表现一下自己就遭遇滑铁卢，讲真，他有点懵。
　　路零也不知道这个规则，他看着明显错愣住的郁琛，呆呆懵懵的，特别可爱，情不自禁轻笑了出来。
　　“好了，那我就自己付吧。”路零好笑地划开自己的手机付了钱。
　　没能付成两个人车钱的郁琛显然有点闷闷不乐。
　　两人坐在公交车最后一排，车上人很少，旁边和前面都没有乘客。
　　“不开心了？”路零想起刚才那一幕还是觉得好笑，但为了不伤到郁琛的自尊，他憋住了笑声。
　　脸上的笑意却仍是很分明。
　　郁琛转头看了他一眼，偏头看向窗外，闷闷道，“嗯，我自闭了，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那种。”
　　本来就觉得够好笑的，再看郁琛这委屈巴拉的模样，越想越好笑，然后路零没控制住真就笑了出来。
　　“没事，这也没什么的，不尴尬。你别不开心啦。”路零安慰着他，只是话语中明显带着的笑意怎么听都觉得在幸灾乐祸。
　　郁琛转回头盯着他，小嘴一撇，十足可怜。那控诉的眼神仿佛在说我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路零不为所惧，乐了一会儿，扫了眼车内，没人看这边，凑近飞快地亲了一口他的脸颊撤离。
　　然后悠然自若地问，“现在高兴了吗？”
　　“高兴了。”郁琛笑吟吟地秒回。

　　☆、第 84 章

　　南城的市里到处都是高楼大厦或者建筑楼房，仅有的自然也是绿化作用的灌木丛和林荫树。但从市里往边角的城镇走，景观就不一样了，大自然的风华开始展现，你会看到连绵的小山丘，会看到大片林木、湖泊、河道，还会看到草地和田野。
　　时值冬日，雪花飞扬，这些都被披上了厚厚的一层白色。
　　车窗外的风景不断倒退着，挂满白霜的干枯枝丫离远了又离近了。
　　就这么沿路欣赏着过来，十多分钟的路程后，两人到了站下了车。
　　格林村，是一个颇具浪漫的小村庄，这里的浪漫并不是说这里的风情和人文浪漫旖旎，而是在赞誉这座村庄的外观景致。
　　五颜六色的外墙漆涂，如同童话一般富有色彩，因而名为格林。
　　到站一下车，公交驶去，车水马龙的喧嚣骤然匿迹，整个世界一刹那就静了下来，仿佛进入了另一个截然不同的时空。
　　路零的家在西南角，位于村庄的边缘，顺着一条马路走到头，绕个弯就到了。
　　格林村虽然是个面积不大的小村，但并不穷迫，反而还因其交通便利环境优美而修建了不少一看就很豪华如同城堡的别墅。
　　村庄很安静，街道上鲜少有行人出没，沿着大马路往路零家走着的时候，郁琛问，“乖乖，你家的是什么颜色？让我猜猜，粉色？”
　　路零只是笑，“你到了不就知道了？”
　　缓踱了大约五六分钟，很快便到了目的地。
　　郁琛抬头看了看路零家的外墙，转而敬佩着自己的神机妙算说，“我猜得可真准，我就知道你家的墙是蓝色的，我可真棒。”
　　“......”路零轻笑了笑，蓝色？他怎么听见某人之前猜的是粉色呢？
　　路零家有个别致的小院子，占地不大不小，四四方方的水泥墙高高地围着，关起院门就能隔绝外界的视线，形成一方安宁的小天地。
　　院墙边种满了各种绿植和果树，有芦荟，有玫瑰，有杨梅树，有桃树，有柚子树，有橘子树，还有不知其名黄色果球状的草药和其他小绿植。
　　在这个北风呼啸的季节，全都被覆盖上了层层银雪，别有一番韵味。
　　踏入院内，郁琛随意从一片叶片上抹了一点白雪。
　　冰寒的雪花堆积物碰到人体的温热，触碰不了热情般逐渐融化，化为流水从指尖滴落。
　　指腹上还有最后一点点未融化的雪，郁琛唤了一声，打开大门正要往里走的路零回过头来，就见一修长食指沾着点湿雪要往他脸上袭来，他撤退几步躲开。
　　然后拧眉不悦地看过去，带着点故意的玩笑意味，故作生气。
　　郁琛忙指尖一转，将那湿雪抹到了自己的脸颊上，然后讪讪地讨好傻笑。
　　那灿灿的白雪点在他那莹润白净的肌肤上，融合得异常和谐，竟让人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白些。
　　路零看着他脸颊边软软的两个酒窝，转身进屋的同时低头笑了笑，轻喃，“就是一长得帅的傻子。”
　　这个时间，路敏去附近的针织厂上班了，家里没有人。
　　虽然过了午饭的点过了将近一个小时了，路零还是不放心地问了句，“吃饭了没？”
　　“没有。”郁琛回答。
　　“来的时候，车站周围不是有超市有餐馆吗？随便买点什么车上吃不就好了吗？干嘛饿着肚子过来。”路零说。
　　郁琛若有所思地嗯了一会儿，“不好吃，不吃。你会做饭吗？做给我吃呗。”
　　路零：“......”好吧，他就知道郁琛这个家伙麻烦得要死，还想让他给他做饭？他就不该多嘴一问，让他自己饿着去吧。
　　厨房的冰箱里有些食材，路零打开看了一眼，食材多到眼花缭乱但没一个是路零会煮的，除了西红柿炒鸡蛋这种简单的家常小菜。
　　自知厨艺疏浅，于是他果断放弃了亲自下厨烧菜的想法，想着带郁琛去外面吃。
　　但转念一想，村庄里没有饭馆，吃个午饭还要去镇上，虽然也不是很远，但还是嫌有点麻烦。
　　他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一手夹握着，另一只手拿着一颗又大又红润的西红柿，“我事先说好，我只会抄鸡蛋、鸡蛋汤这种简单的做法。午餐就一个西红柿炒鸡蛋配白饭，你没意见吧？”
　　“不敢不敢，不敢有意见，你做什么我就吃什么，我很乖的，不挑食。”这么大就下过厨房碰过油烟的郁琛笑吟吟地回。他现在一想到能吃自家男朋友亲手煮的饭就止不住心里冒泡泡，哪怕只是道极其简单的菜，也美滋滋得不得了，哪还敢嫌弃拒绝。
　　路零承认自己在做饭方面没有天赋，所以当丁零当啷乱七八糟地完成一道西红柿炒鸡蛋后，他说，“你......呃，我觉得你自己烧或许会比我要好些。”
　　“可能是的。”郁琛垂首盯着那盘端上来的西红柿炒鸡蛋，西红柿被炒得稀碎成泥，本应黄澄澄的鸡蛋糊成了黑色。手中执着的一双筷子，仿佛被定格住了一样，迟迟下不去筷。
　　路零看着这凄惨的卖相，也觉得有些难为情，忙心虚地找补道，“我只是说我会做，并没有说我做的好。你......不吃也可以的。”
　　这的话音未落，那边顷刻利落地放下了筷，“嗯，那我就不吃了。”
　　动作迅捷得生怕他逼他吃下去似的。
　　“......”路零抿了抿唇，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神情里可以感觉出有些低落。
　　郁琛忙站了起来，走到路零后面抱住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脸颊，哄道，“好啦，以后我们家厨房就由我包了，不让你下厨了昂。你不要不高兴啦，我也很想不辜负你的一片心意把它都吃了来着的，但......你也知道，你这菜做得跟吃了就得进医院一样......所以，嗯？”
　　路零明白他的意思，最后看了一眼那盘不知道味道反正外观媲美黑暗料理的菜，为自己的烹饪实力静默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厨房外走去，吩咐，“你把菜倒了，把盘子洗一下，我刚想起来家里还有几盒方便面，我去给你拿。”
　　“遵命，领导！”郁琛笑嘻嘻地朝他敬了个礼，然后端着盘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到厨余垃圾桶里。在水槽里洗着盘子的时候，忽而想起刚才路零那副要面子的别扭样和落荒而逃状，倏地笑了出来。
　　真可爱，他想。
　　吃完泡面后，两人窝在沙发上躺了一会儿。客厅的沙发很大很宽敞，但郁琛非要和他挤一起，于是，最后的状况就是两个人像汉堡一样一上一下地叠靠在一角。
　　客厅角落随意放着的那个郁琛带来的二十寸小拉杆箱就这样被遗忘了好久。
　　休息了一会儿，路零带着郁琛去客房放行李。
　　路零家只有一间客房，就在路零房间的隔壁，当初路敏要留出这么一间房间的时候，他还觉得没必要，因为他们家不会有客人来作客留宿。但路敏执意要空出这么一间，以备不时之需。
　　没想到还真的有用上的这么一天。
　　路零是主人，郁琛是客人，为了显示待客礼仪，路零还想着帮郁琛把行李提到二楼，虽然这个行李也没有多大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轻便，但聊胜于无嘛。
　　不过当他刚要有所行动的时候，郁琛就抢先从他手里夺了下来，柔软地笑了笑，“我来。”便提着上楼。
　　路零耸了耸肩，那好吧。
　　到了二楼，路零先领着郁琛去了客房。
　　“你站那干嘛？”看着杵在门口不动的郁琛，路零疑惑地招招手，“进来啊，接下去几天你就住这了。”
　　“先参观参观你的房间。”郁琛依旧没有放下行李箱。
　　“也行。”路零未有所想，领着他去了隔壁的房间。
　　路零的房间摆设不多，第一眼的感觉就是干净整洁，第二眼的感觉也还是干净整洁。
　　他一推开门，才刚迈进房间内，侧旁就有一个人影飞快地冲了进去直扑床而去。
　　“......”路零揉了揉太阳穴，压下一时之间涌上的火气，看着某个在他被单上滚得欢脱的人，咬牙切齿道，“你没换衣服就往我床上躺？不知道外面的灰尘有多脏吗。”
　　郁琛立马停止了翻滚，瞬间收住笑容，迅速起身整了整有些褥乱的被子，并轻轻地拍了拍捋平褶皱，然后两手贴裤缝站得笔直，脑袋微垂双目直视地面，态度恭敬诚恳地等待训诫。
　　“......”
　　这人惯会耍宝，路零看他这模样，气当场就消了个干净。
　　“算了，换个被套就行了，不说你了。”
　　闻言，郁琛又开始嬉皮笑脸，“就知道乖乖最好了。”然后勾着逞笑拉过路零的手，将人扑到床上逗弄打闹。
　　不设防下，路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然后人就躺在了被褥上，上面还压着一个人嬉笑着挠他痒痒肉。
　　路零最怕痒，哈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手脚胡乱又无力地推着踹着制止郁琛这种挠痒痒的行为。但郁琛就跟泥鳅似的，总能嬉笑着找到机会挠他痒。
　　两个少年闹着，一时之间，室内欢声笑语一片。

　　☆、第 85 章

　　闹腾了好久，两人并肩平躺在床上相视而笑。
　　气息有些微喘，平复了片刻，路零站了起来，理了理头发，俯视着软被上还躺着的人，“起来了，你把你的行李收拾收拾。”  
　　“你把我拉起来呗。”郁琛懒懒地赖在上面，朝路零伸直一只胳膊。
　　“......”路零望着他摊平的宽大手掌，对他这种不拉就不起的无赖行径颇为无奈，但还是依着他的要求递过去了手。
　　掌心扣上掌心，一股力量从胳膊处延伸过来，由于惯性，被拉起来的郁琛站不稳地直直朝路零扑了过去。
　　人朝前扑，手臂顺势张开，笑嘻嘻一把将路零抱了个满怀，而后一偏头，又趁机沿着路零的右脸颊至脖颈浅啄了好几通。
　　这人一边采着香一边还止不住地发出嬉笑而爽朗的悦耳笑声，听得路零面红耳赤羞赧不已。任由着他亲了好一会儿，路零把人推开，耳根子红润到滴血，“你，你该去收拾行李了。”说着，路零转身推着郁琛的拉杆箱就往隔壁走。
　　郁琛大跨几步，双手双脚大开挡住门口。
　　“嗯？”路零一边努力平复着动荡摇曳的心旌，一边疑惑他的行端。
　　路零长得无与伦比的清俊貌美，像此时这样眼神中微微露懵懂的困惑，看在郁琛眼里就有点憨憨的，贼可爱。
　　郁琛对他这种无意中透露出的可爱简直没一点抵抗力，心动得不得了。长腿一迈，他踏步上前，紧紧抱住绝美佳人又是一连串的亲昵。
　　这番亲昵最后以一个火热而长久的舌吻为结尾。
　　男朋友的热情来得有些突然，路零完全不明所以，他努力平复着紊乱的气息，同时一边思索着哪里刺激到了郁琛，下次得注意，不然他可太刺激了。
　　路零这边垂眸思索着，那边郁琛就像盯准食物的鬣狗，眼神一刻也没离开过路零被他亲得艳肿的红唇。蠢蠢欲动。
　　路零思索了半晌还是没想明白哪里刺激到了某人，他索性也就不想了，抬眸正准备问郁琛为什么挡住门，却一下子对上郁琛那灼热深邃的眼神，话头当即一转，察觉到危险般地磕绊问道，“你你你，你干嘛......”那样看我？
　　红艳的唇瓣微张微合，诱惑终于压垮了理智。
　　郁琛没有说话，他提步上前双手捧住路零的两颊，脑袋向右偏，唇瓣微微撅起朝着某一目的地急不可耐凑了过去。
　　在即将触碰到的前一厘米，一巴掌摁住了他的脸将人推开。
　　郁琛当即撇撇嘴露出泫然若泣的表情，委屈可怜，“我家乖乖不让我亲，我好惨。”
　　路零抬起一只胳膊挡了挡脸上噌然上涌的红晕，假装咳嗽了几声，然后放下了胳膊，自然且冷静地回道，“没有不让你亲。”
　　郁琛闻言一喜，笑颜绽放开，人又凑了上来。
　　“等等！”瞧着他又要来，路零慌忙伸手阻止，“你这样我遭不住，太火热了，冷却一下。”
　　“......”深邃炽热的眼眸盯凝了路零好一会儿，将羞怯看在眼底，而后郁琛勉为其难地作罢了打算，“好吧。”
　　不过还是自行讨了点福利。抓住路零的手接连亲吻了好几下手背。
　　“我不住客房，我要和你睡一个房间。”郁琛转了个身说道。
　　门口那个被冷落许久的拉杆箱终于有了存在感。
　　没等到房间主人的应允，拉杆箱就被放倒在了地板上。
　　“......你，”路零看着很自觉把衣物堆好放进衣柜的郁琛，因他迅疾的动作，言语有些迟疑。
　　“嗯？”半跪在箱体边的郁琛无辜地回望，手里还捧着刚叠好的一件蓝绒毛线衣。
　　睁着漂亮而澄澈的圆眼，天真而不谙。
　　“......”路零看看他那故作纯真稍显卖萌的表情，再垂眼看了看一半衣物都已经搬移进衣柜里的拉杆箱，默了默，他说，“没事。”妥协了。
　　见路零默许了，郁琛灿灿地笑了笑，心下无比得逞，继续麻溜地收拾行李。
　　路零看着他唇边毫不掩饰的放肆勾弧，也跟着嘴角翘了翘。
　　“对了，”路零看着一派持家有道模样，勤整收拾的郁琛，突然好奇惊惑，“话说同样都是第一次谈恋爱，为什么你接吻这么娴熟有技巧？”
　　闻言，郁琛摇摇头笑而不语，一副神秘莫测的高深模样。在梦里，自家乖乖都被他为所欲为无数次了，这吻技能不好吗？
　　“？”路零满脸问号。
　　“想知道啊？”郁琛将最后一件衣物叠好放进衣柜里，看着自家男朋友的衣柜里整齐地融合着两人的衣物，满心满眼的愉悦。
　　他合上衣柜门，将箱子拉好推到一边，边走近边继续说，“emmm，这就只能说是天赋吧，哥就是学习能力强，学什么东西都快。要不要哥教教你呀？一对一贴心辅导。”
　　“......”
　　房间的窗帘开着，从室内望出去是满目的皑皑白雪，银装素裹一片，怡人极了。
　　细碎的雪花纷飞飘落着，想飞进来却被玻璃窗给挡了住。
　　“乖乖，我们来拍张照吧！”郁琛心血来潮地拿出手机，走到窗台边，眼睛散发着明亮的光芒，语气有些兴奋，“第一次来乖乖家，等会儿还要第一次拜见母上大人，一定要留个影纪念一下。”
　　路零踱步朝他而去，说起来，两人倒是很少合照，都是郁琛随机抓拍他更多点。
　　以一窗漫天白雪为背景有种别样的唯美。
　　郁琛搂着路零的肩膀，两个人的脑袋齐齐往彼此靠凑。
　　“一二三。”咔嚓。
　　接连拍了好几张。
　　拍完，没有着急查看照片的效果，郁琛先亲了路零的一口脸蛋，“咱们乖乖长得可真好看。”
　　被夸得不好意思的路零有些羞赧和逃避地轻嗯了一声。
　　郁琛当即以那种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什么的语气惊讶道，“嗯？乖乖，你应该谦虚地回亲爱的你长得更好看。”
　　“......”路零凉淡地回他，“想不想尝尝社会的毒打？”
　　郁琛嘻嘻笑了笑，“不想。”

　　☆、第 86 章

　　窗侧的一边摆着书桌，那里是路零回到家后最常呆的地方。
　　房间里只有一张椅子，路零被郁琛拉着坐到了他的腿上，半圈着一起看照片。
　　南城没有暖气，两个高个子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叠坐在一张常规大小的靠椅上着实有些拥挤。
　　“要不我们坐床边看吧，那里宽敞。”路零建议。
　　“不，我不。”路零动作着要从郁琛腿上下来，脚尖刚触碰到地面，就被郁琛一手臂又捞了回去。
　　路零感受着腰间较之方才明显收得更紧的手臂，偏头挑眉问，“放着宽敞的地不坐，非得挤一块儿？”
　　“嗯哼。”郁琛骄傲地哼唧。
　　“我好歹有些重量，不累？”路零自知体重不重，但也绝对不轻，毕竟身高摆在那。
　　“我都能轻松把你公主抱起来，你说呢？”郁琛不答反问。
　　“那好吧，”路零调整了一下，舒舒服服地后仰依靠在人形软垫上，忽而意识到什么，眯眼疑问，“亲爱的，你什么时候公主抱过我了？我怎么不知道？”
　　郁琛一边心想着糟糕，说漏嘴了，一边想着我不仅公主抱过你我还趁你睡着偷亲过你呢。但那些行为都是两人交往之前他干的，名不正言不顺，为了保持自己正直良善的健康形象，他灵机一动，假装漫不经心，语气轻松道，“emmm......梦里。梦里就是自由的天堂，任我飞扬。”
　　路零：“......”梦？自由？就此打住，不能再问了。
　　晚六点，路敏下班回来。
　　早得知自家儿子的同学要来家里做客的她今天一大早就去了趟菜市场填满了冰箱，势必要好好招待一番。
　　绕着墙院，来到院子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面，才往下压了一半，门就从里面自动开了。
　　路敏错楞地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样貌极其亮眼的少年正扬着笑脸看着她，并且在两人视线对上后瞬即两掌交叠于腹间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并尊敬又热情地喊道，“阿姨好！”
　　极其有礼貌，也极其有仪式。
　　还有那过分灿烂的笑脸，趋于谄媚，被人一种此人别有意图的感觉。
　　“？？？”路敏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出整得有些呆愣，机械地应和了“啊你好你好”后，求解般疑惑地看了看年轻少年身后自家的儿子。
　　路零自郁琛身后走出来，不忍直视地捂了捂眼睛，放下，接着偷偷扯了扯某人的衣服，暗示他正常点，然后侧身退出一点路敏可以进入院内的空间，对她说，“没事，他就打个招呼，没什么意思。他这个人呃......风格就是这样的。”
　　路零自然不能告诉她，这位郁同学特意等候多时了，就是为了能来这么一出问候以博得她的好感。
　　路敏嗯了一声，往里面走，“我去给你们做饭，你们同龄人就自己玩会儿好了。饭做好了，我会叫你们的。”
　　“好的阿姨，谢谢阿姨！我会和路同学愉快地玩耍的。”郁琛刻意乖巧甜腻的声音盖过了路零轻嗯的回应。
　　路敏说了句客气什么应该的就进了厨房。
　　“......”路零有几秒默然地盯着郁琛，半晌，他才淡淡道，“你给我正常点，收起你那无处安放的拙劣表演。太过了，有点狗腿。”
　　言听计从的郁琛当即恢复如常，“噢噢，那我就正常点。”
　　一位强大的单亲妈妈的行动效率不是一般的高，路零和郁琛窝在沙发上才看了一半的电影，路敏就已经做好了满满一桌子的菜肴。
　　饭桌上，路敏讲了好多路零小时候做过的趣事，比如走路都不利索却因为阿姨一句话不高兴而扭头就走独自哼哧哼哧爬上楼梯回房睡觉的大脾气，比如人还没别人腿高上公交车非不让人牵着非要自己迈台阶的独立，言谈间影影绰绰透露着骄傲与自豪。
　　郁琛饶有兴致地听着，有时候会附和几句，气氛融洽，乐呵呵一片。
　　路零也听着，虽然是自己小时候的事，但一点印象也没有，听着这些故事就像是在听全然陌生的他人的故事一样，偶尔心底还会感叹一句，喔原来自己小时候这么可爱调皮聪明机灵的吗......
　　同时又存着深深的困惑，大人真是一种复杂的动物，批评你的时候能把你批评得一文不值，但称赞你的时候又能把你称赞得上天入地绝无仅有，真的是很......令人费解。
　　路零家是二层小楼房，顶层的一半是个小阁楼，另一半是个面积大约十平米的露天平台，是晚上用来观星的好场所。
　　可惜现在是下着绵绵白雪的冬天，观不了星不说，平台上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白雪。
　　冬天最舒服的就是窝在床上。
　　晚饭过后，路零本来的打算是和郁琛两个人窝在被窝里看两部电影就睡的。但是耐不住郁琛扮可怜卖萌撒娇的技术越来越炉火纯青。
　　顶层的平台有护栏有灯。
　　此时天色已然黑沉，橙黄的细碎小灯缠绕着围栏，无端生出朦胧暧昧的氛围。
　　雪堆积得比想象的厚，也比想象的松软。一脚下去就能踩出明显的脚印。
　　“看吧，这看不了星星，因为下着雪呢，天上全是雾蒙蒙的。”路零仰头望了一下漆黑的夜空，几朵雪花飘落脸上。
　　寒风之下，脸的热度一秒就能被吹散，雪花落在同样冷冰的面颊上并没有很快的融化。
　　“谁说我是来看星星的，我当然知道这天气不可能看到星星了，”郁琛上前轻柔地给他拂掉雪花，然后调整着他的围巾确保包裹得严实不让一丝寒风漏进去，才说，“我是来强抢仙男的，你看这地方又高又黑，出口就一个，我堵住的话，你想逃都逃不掉，四下无人，喊破喉咙都没人能救得了你。”
　　他嘿嘿一笑，不猥琐反而还很清新，“怎么样，怕不怕？”
　　“......我真是怕死了......”路零努力配合。尽管平淡的语气听上去非常敷衍不真诚。
　　“那你要不要求求我？”郁琛得寸进尺道，“你求我两句，我就对你好一点，把你娶回去当我山寨第一也是唯一的夫人，然后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全山寨都听你的，任你指点江山挥斥方遒。怎么样，心不心动？”
　　“......”路零问，“你们山寨有多少人？”
　　“Emmm......”郁琛认真地想了下，“目前就三个，我，我老父亲老母亲。”
　　“......兰许他们都不算？”
　　“啊，他们是打杂的，入不了我山寨的户口，”郁琛一本正经道，“我的山寨虽然小，户籍管理还是很严格的，一般不给轻易入。”
　　路零隐隐想笑，“那我这么随意就能进？”
　　“因为你长得帅嘛，比较符合我们山寨的气质，”郁琛傲然，“关键是我喜欢。”
　　路零莞尔。
　　“好了，不逗你了，”郁琛从墙边拿了两个小马扎，抖落上面的积雪，展开放置在地上，“我们来堆两个小雪人吧，你一个我一个。”
　　“好啊。”路零坐了下来，戴着厚厚手套的手鞠了一捧面前的雪，放在手心里，两人按揉成团，故意挑衅着一旁的郁琛，“亲爱的，我堆的肯定比你的更圆更好看。”
　　路零静静等着郁琛反击挑衅回来，结果郁琛这人犹豫的时间都不留就直接回了句，“嗯，你说的对，乖乖堆的肯定比我好。”
　　路零：“......”一拳打在棉花上，好没有怼人的成就，但这莫名开心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两人堆的是小雪人，触手可及之处堆积的厚厚白雪完全够两个人用，不用起身去周边找。
　　捏实捏圆了一颗小圆球，郁琛将其放在雪面上滚以增大体积。
　　滚动中，感觉到口袋里手机的震动，他停了下来，将雪球放置好，脱了一只手套拿出手机看消息。
　　是私发的信息。
　　【张宇】：琛哥琛哥琛哥！
　　郁琛等了两秒，还是只有这么一条，没下文。于是他动了动手指发过去。
　　【，】：？有事说事，瞎嚷嚷什么。
　　那边很快回。
　　【张宇】：琛哥，你去路零家玩了？我刷到你朋友圈了！！！不带我们？？？
　　这一条发过来后，郁琛抬眼看了一下屏幕左上方，显示正在输入中。
　　郁琛忙发了三个字过去，然后果断关了手机塞进口袋不予理会。
　　路零随口问了一句，“谁啊？”
　　“诈骗短信，我怼了两句删了。”郁琛秒回。
　　“哦。”
　　这边，被冠上“诈骗犯”头衔的张宇连发了好几条信息石沉大海无回应后，将聊天截图发到了一个临时拉的群里，这个群只有张宇李为兰许陆渝四人。
　　截图里郁琛最后一条信息是这样的：
　　【宇宙最牛批的我琛哥】：别来，滚。
　　非常之冷酷，非常之无情。
　　新建的群里没改备注。
　　【我是你爸爸】：听听，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
　　【我是你爸爸】：这我都还没说我们也想去玩，他就直接给我否了！否得还这么彻底！我后面发了好几条信息，直接就不回了！呵！男人。
　　【我是你的爸爸】：我受伤了，琛哥的不温柔毁了我好多快乐。
　　张宇在群里一连串控诉，然而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张宇给郁琛的备注上。
　　【手举起来不许动】：老张同志，你这备注不给琛哥看都凸显不出你的狗腿。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你快把备注给改了！琛哥的彩虹屁只能我来吹！！！什么我琛哥？！你这个思想很不对！休要篡位！
　　【陆地上的一条鱼】：改。
　　对此，张宇叹了口气。
　　【我是你爸爸】：......
　　翌日，冬日的暖阳穿过窗玻撒落地板，悠悠转醒的郁琛蹭了蹭柔软的被窝缓缓睁开稀松睡眼。
　　本来自然而舒适的醒来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至少在他大脑苏醒眼睛尚未睁开前，整个人的感觉都是很美好的。
　　室内静谧，柔软大床上，郁琛揉了揉眼睛，阖闭着双眼从被窝里抽出胳膊微微抻了抻。
　　用感官感知了一下，没有预料的光亮，眼前就仿佛被黑暗笼罩般，感觉有无数道阴影自他正上方的高处印在他脸上。
　　郁琛没有多想，他只以为今天是阴天，所以光线不足，显得阴沉昏暗。
　　他慵懒地掀开眼皮迎接新的一天。到此，心情都是美妙的。
　　一睁眼，正上方，四张脸八双眼睛齐齐俯视着他，全映入瞳孔里。
　　几乎是郁琛睁眼的瞬时，张宇李为兰许陆渝齐声喊道，“当啷当啷！”

　　☆、第 87 章

　　霎时的冲击与惊吓，郁琛的瞳孔骤然一缩，毫不思索就抄起脑后的枕头疾风般砸了过去，完全不给人反应躲闪的机会。
　　柔软的枕头此时化作坚硬的顽石，带着劲风直扑面而去，紧凑在一起的四张面门全受到了重击，迅速撤了开来。
　　张宇吃痛地揉着自己的鼻梁，“琛哥下手不用这么重吧......我英俊挺拔的鼻梁啊......”
　　“就是就是，我们可是靠脸吃饭的，你这把我们帅气的脸庞砸坏了可怎么办？”李为一边俨然正义地附和着一边按揉着额头。
　　“......”与张宇李为隔床对望的兰许陆渝同时咦了一声，同时说道，“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What？”李为操着一口塑料英语，“这个时候不应该一致对外吗？怎么还内怼起来了？”
　　“因为有违良心，听不下去了呗。”兰许秒回道。
　　“......怎么了，稍微拾掇拾掇，谁还不是个光芒四射的大帅逼了？”李为不服气地辩诉，“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谁也没比谁多什么，谁也没比谁少什么。”
　　“你不是，你少了几分帅气，多了几分铁憨。”陆渝中指抵住鼻梁，扶了扶镜框，一针见血，“还多了张脸。”意为脸大。
　　“......”
　　几秒的沉寂过后是李为的爆吼声，“无情啊卧槽！”
　　以及李为拉拢张宇一起宣战兰许陆渝的声音，“老张同志，这能忍？他们明目张胆地当着我们的面挖讽我们，睁眼说瞎话地造谣我们的颜值，这能忍？我看我们和他们之间来一场枕头大战是不可避免的了，来吧，让我们和他们决一死战！”
　　李为和张宇的颜值在男生中属于中上游水平，不出众也不瞎人眼，就普普通通，勉强清秀干净顺眼。
　　走路上必定会有回头率的高颜值的兰许和陆渝看了看李为张宇两人普通的模样，再听了李为的言论，面面相觑，脑门上逐渐浮现无数个问号，造谣你们的颜值认真的吗？
　　怼得李为毫无还手之力的陆渝犹豫着要不要再送过去一句“人要有自知之明”，张宇开口了。
　　一开口，就给李为刺了口血出来，“有什么不能忍的？他们说的是你，又不是我。”
　　张宇摆摆手，极其无所谓道，“而且这不是事实吗？”
　　对于张宇突然的叛变跑到敌方阵营，李为愣了愣，然后回了句，“呸，事实是老子天下第一帅好吧。”
　　全程看着几人小学鸡互啄的郁琛：“......都十几来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点？出去可别说我们是同学，我丢不起这个人。”
　　无奈地摇了摇头，起床穿衣服。
　　羽绒服套到一半，动作一顿，他转过头，双眼微眯，一一扫过四人，“你们怎么来的？”
　　“坐客车来的，”兰许欢欢喜喜地回答，“为了让你一睁眼就看到我们这么个大惊喜，特意赶了最早的班车过来的。”
　　“......我是在问你这个吗？”套进一只衣袖的郁琛一顿，心里冷呵，还真是惊喜大礼包呢，然而，并不想要。
　　兰许天真地咦了一声，完全听不出郁琛语气里夹杂的暴雪冰寒，“不是问这个吗？那是问什么呀？”
　　李为悄悄给兰许使了个眼色，用唇语道，“你可闭嘴吧。”
　　“？？？”摸不着头脑的兰许疑问地用嘴型回了他一个啊？
　　“......”李为确信了，这孩子心眼缺大发了，琛哥这不欢迎的语气，还有这明显狂风席卷山雨欲来的气氛，都感觉不出来吗？这得缺成什么样呐......
　　套好衣服裤子的郁琛随便抓了两把头发就当梳头了，然后长臂一伸，拉过书桌处的凳椅，长腿一翘，闲散地坐了下来。
　　“说吧，”他老神在在地扬了扬下巴，“谁出的主意，还有怎么找到这里的？”
　　慵懒中透露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于是，路零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郁琛大佬坐姿，抱着臂靠着椅翘着腿，像个一切尽在掌握之中游刃有余地审讯着的刑警，而张宇李为兰许陆渝四人直直并排站得端正，皆是心虚又势弱地低垂着头不发言语，宛如一切蛛丝马迹都被察觉遁寻无处可逃只能等待发落的犯人，姿态无比卑微。
　　“......”气氛有些微妙，路零走到门口还未完全踏入房间内，脚步停了下来，心想这又是玩的哪一出？
　　“说吧。”郁琛轻飘飘地丢出两个字，手指在椅子把手上若无其事般规律地点敲着，声音不轻不重，却气势十足，威圧感迅速笼罩开来。
　　路零清楚地看见李为和张宇没出息地微幅瑟缩了一下。
　　“......”呃，至于吗......
　　四人贯彻着宗旨始终保持着沉默低头装死，因为突袭来路零家玩这个主意是四人一起出的，说不清是谁带的头，谁也免不了责，不然早就把始作俑者推出去了。
　　“不说？”郁琛挑了挑眉，路零的脚步很轻，而他又背对着门口，没有看见，“那就先回答第二个问题，你们怎么找到这的？我不记得我告诉过你们地址。”
　　这个问题好回答，兰许积极地卖表现，“你发的朋友圈照片里有定位。”
　　郁琛恍然地点点头，心里止不住的懊悔与反省:没注意到，天大的失误哇！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凉淡不好惹的神情，“然后你们就过来了？我允许了吗？”
　　话语落后，鸦雀无声。几个人的头反而默契十足地低得更低了。
　　路零简直没眼看这群人怂到不行的怂样。
　　郁琛看了眼窗外的辽白，“我看外面的天气挺不错的，适合跑步，你们四个，就绕着村庄跑一圈锻炼一下身体，怎么样？”
　　怎么样？看似是在询问意见打着商量，实则那个平淡无起伏的音调根本没有商量的余地。
　　四人终于不再缩着脑袋装鹌鹑，而是侧头看向了窗外，大概是天空吸收的水分足了，这会儿外面飘得不再是绵软微小而有诗意的小雪，而是漫天狂舞肆虐的凶猛大雪。
　　此时正噼里啪啦地砸着窗玻璃。
　　“......”四人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在眼色间的你推我攘中，张宇被推了出来，他小心翼翼地迟疑道，“这，这天气出去跑步......不，不好吧？”
　　说完他小心地瞄了一眼郁琛的反应，锋利如刀的眼神注视着他，忙垂下眼帘，没骨气地快速说道，“当我没说。”
　　怂得很认真。
　　室内一时之间又陷入了沉寂。
　　单方面的压迫与屠戮。
　　“......”路零觉得他真的看不下去了，打破了寂静，走进房间，“跑什么跑，我允许他们来的，而且还是我亲自从车站接过来的，那我是不是也要跑？”
　　一听到路零的声音自背后传来，郁琛忙放下翘起的二郎腿转了过来，并同时换下了冷漠的表情，笑嘻嘻地张口想说“乖乖你来啦，醒来睁眼没看见你，可想你了”，但余光瞥到旁边还有四个碍眼的大灯泡，将这差点脱口而出的话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留下一张笑意满盈的笑脸。
　　灿烂纯粹的笑意肆无忌惮而又无声地蔓延开，路零就见不得郁琛扬着一张笑颜温暖地看他，因为每次他都会情不自禁受其感染，就譬如这会儿，路零本来是打算也让郁琛尝尝被人板着脸的滋味的，但郁琛一这样朝他灿烂地笑着，心底一软，他马上就放弃了那样的打算。
　　“醒了？”路零微笑着给他理了理随手抓过后不算杂乱但也不算整齐的头发。
　　“嗯嗯，醒了好一会儿了。”坐在椅子上的郁琛仰头，乖巧无比地眨了眨眼睛。
　　“去洗漱吧，洗漱完我们一起吃早饭。”路零温言。
　　我们，郁琛愉悦地勾了勾嘴角，他喜欢这个词。
　　“好啊，我现在就去洗漱。”郁琛忙站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走到一半，他突然回头，眼神如激光一样扫射过四人，在扫到路零的时候目光突然柔和，讲述着内心的疑惑，“你去车站接他们了？为什么？他们都多大人了，还要你接？”
　　收到郁琛一瞥而过的斜眼的四人忙站得更笔挺了。
　　“......”路零默然地看了看郁琛，心想你还不是也是我接的多大的人了昂。
　　心里腹诽了一句，他回道，“我本来发了具体地址和交通乘坐路线给他们，但是他们发消息给我说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十分害怕，那我......”还能怎么说，只能去接了呗。
　　郁琛:“......”害怕？呵呵。脑子稍微转转就知道这些人是想把路零当作护身符，生怕我会在他们到达之前把他们先揍一顿然后再威逼走？
　　路零转了回去，看着还站在墙角的四人，“站上瘾了？散会散会，没事了现在。”
　　张宇偷瞥了一眼郁琛，然后试探地问路零，“那跑步的事......”
　　“不用跑，”路零回答，“没事，他听我的。”
　　“哦哦。”
　　四人安心了下来，绷直的肩膀松垮自然下来，散漫地活动了活动关节。
　　然后纷纷捂着肚子嚷嚷喊饿。
　　毕竟这么绷紧神经的站军姿很耗精力值。
　　“那你们先下楼去吃吧，我等一会儿郁琛。”路零说。
　　乍然欢呼了几声，四人往门口走去，经过郁琛的时候，郁琛仗着路零在他身后看不见他的面部动作公然朝四人龇牙咧嘴。
　　吓唬人。
　　四人成功地被吓唬得僵在原地，同时震惊于某人大剌剌的两副面孔，叹为观止:“？？？”琛哥，何必，哪怕将你对路零的温柔分十分之一给我们都行啊......
　　“诶？你们怎么不走了？”路零疑问，“不是饿了吗？你们可以先去吃，不用客气。”
　　四人倒退几步又背贴另一面墙壁，疯狂摇头摆手，“不不不，我们不配，我们也等会儿。”
　　“？？？”路零一头雾水，狐疑地看向最有可能造成这一状况的郁琛。
　　郁琛眨巴了一下双眼，装无辜。
　　“......”
　　张宇李为兰许陆渝来的这天天气着实不太好，大雪刮得特别厉害，不适宜出门。
　　于是六个人窝在客厅打了一整天的手游。
　　一切都很平和，直到夜晚。
　　路零家只有一间客房，客房里只有一双人床，而兰许陆渝张宇李为，足足有四个人。
　　四个人的体型不宽，虽说硬挤也还是能挤下那一张床，勉强够四人同塌而眠，但问题就在于这些人丝毫没有身为客人做客他家的自觉，除了陆渝表示可以和兰许拼床，其他人都想要独占大床，一致想让其他人睡沙发。
　　兰许张宇李为各自扯着被单一角剑拔弩张地对峙。
　　互相喊着话。
　　张宇：“我告诉你，这床我睡定了！谁都不要给我抢，不然，不然我要爆粗口了啊。”
　　李为：“我脊椎不好，医生嘱咐过我说我一定不能睡沙发只能睡软床。”
　　兰许：“我腰间盘突出，也睡不了沙发。”
　　张宇：“我一见沙发脑溢血就发作。”
　　李为：“没事，我们帮你叫救护车。”
　　......
　　“......”场面有些荒唐，路零观战了一会儿，决定不参与，任他们内部解决，掉头就走。
　　回到房间，关上门，换上了睡衣的郁琛靠着床头冲他招了招手，“快来快来，我找到一部评分很高推荐度很高的电影，我们一起看。”
　　路零嗯了一声，脱了厚外套，换上毛绒睡衣，钻进了被郁琛的人体温度烘得暖烘烘的被窝里。
　　“总算只有我们两个人了。”一天都没找到啵啵机会的郁琛侧头浅酌了自家男朋友好几口。
　　路零有一个习惯，当他和郁琛一起看些什么的时候，他喜欢靠着郁琛。
　　两个人身高相近，几乎看不出分别，所以路零会将身体往被窝里缩一点，使得自己矮一点，这样他就能很舒服地斜躺在郁琛臂弯里。
　　两人温馨地看着电影，突然房间的门被打开，两人的肢体十分亲密，还不想太早让兰许他们知道两人的关系，路零惊得一下子半坐了起来，眼神有些惶乱地看向门口。
　　没看见人，倒是先听到了咋咋呼呼的声音。
　　“诶诶诶，别挤别挤别挤，我看不见前面了！”
　　“是你在挤！”
　　一顿吵嚷过后，房间的门终于被彻底推了开。
　　一群人鱼贯而入。
　　差点暴露觉得好险的路零松了口气。
　　瞧着他担惊受怕的样子，郁琛好笑地捏了捏他在放在被窝底下的手心，附耳低声说了句，“你说我要是现在亲你一口怎么样？”
　　路零侧头警告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注意力重新回到了突然闯入的四人。
　　兰许抱着四个大枕头，陆渝抱着两卷夏天的大凉席，张宇李为一人一床棉被，松软蓬松的棉被体积过大，直接将脸都挡了住，远远望过去，眼一花，看上去就像是棉被成精长了脚。
　　“......呃，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路零犹疑地问。
　　“打地铺啊。”兰许轻快地回答。
　　“......”所以，为什么有床不睡打地铺还跑到他房间里来打地铺。
　　陆渝进一步阐述，“隔壁客房和客厅沙发的归属，我们对峙了很久没有结果，为了避□□血事件以及深夜入室袭击事件的发生，我们一致决定到你和郁琛的房间里打地铺。这样，一来，大家都能安心地睡一晚，二来，还能促进大家的友谊。”
　　“......”路零听着身旁自从听到打地铺三个字就开始轻哼不悦的哼唧声，再看看兴致勃勃一看就知是因为第一次打地铺有些兴奋的四人，想说你们不怕半夜半梦半醒之间被某人无情地拖到荒郊野外扔掉吗？
　　路零这一出神的几秒，陆渝已经把席子铺开了，张宇李为兰许的棉被和枕头往上一扔，就完工了。
　　“......”这......
　　

　　☆、第 88 章

　　路零回头看了一眼郁琛，这人已经抄起了枕头举过头顶，眼神杀气重重，目光在四人中间流转，脸色沉郁。
　　瞧着这开战架势的四人也不甘示弱，怂且认真地各自捏了个枕头藏在身后，一旦敌方袭来随时准备还击。
　　战事严峻，一触即发，就差鸣金击鼓了。
　　“......”路零打了个哈欠，都快到睡觉的点了还打算闹腾一场，没一个省心的。
　　“给你们三个数，马上滚出去，睡沙发睡院子睡天花板我都不管，反正不能留在这个房间，二氧化碳多了，影响我睡眠质量。”郁琛冷冷地扫视了一圈抱团坐在地板上的一团，“自觉点，别逼我动武。”
　　兰许瞥了一眼郁琛，对上那双散发着极其不友善气息的眼，忙侧目避开了视线，但那若有似无萦绕的眼神威压时时压迫与折磨着人心，装作丝毫未察觉了一会儿后，终于受不了，所幸往下一滑钻进了被窝里，柔软的棉被盖过头顶，眼不见心为静，被子外面发生了什么全都与我无关。
　　他一这么做不得了，其他人愣了一秒后，当机立断纷纷效仿起来。
　　被子外面的世界很危险，还是待在被子里最安全。
　　“......”郁琛漠然地看着被子下鼓起的四坨，伸手一指，复又转头看向路零，眉头一皱，嘴角一瘪，明明白白地肢体动作诉说着“你看看他们，真讨人厌”。
　　“......”路零有些头痛地扶了扶额，在郁琛和兰许他们四人之间选择了劝说前者，毕竟搞定郁琛要来得相对容易些。
　　“我问你，我的话你听吗？”他用手指戳了戳郁琛的一侧脸颊，白润细腻的脸蛋软乎乎地陷出一个酒窝。
　　“听。”郁琛肯定地回答。
　　“那现在立刻熄灯睡觉，保持安静。”
　　“......”郁琛沉默了一会儿，看了眼闷在被子里装死的四团，嘴角一撇，分外委屈不甘，慢腾腾地将高举的枕头放了下来。
　　插座就在床头，伸手就能够到。
　　郁琛将他那修长养眼的手轻轻搭在开关上，然后就没有了动作。回头看着路零不发言语，试图用楚楚可怜的眼神拉着他到己方阵营。
　　静等了几秒，路零朝他挑了个眉，眼神在说“你倒是按下去啊”。
　　“唉......”郁琛轻轻叹了口气，回过头来盯着开关键盯了几秒。
　　指节微动，在路零以为他终于要按下去的时候，他突然撤了手转过头来，“我们的电影还没看完呢，我们关了灯继续看，然后......”
　　“然后......”他的视线往地板上瞟了瞟，不介意道，“他们，我就算了。”
　　“可以，看完再睡。”路零有些意外郁琛这么短时间内的态度转变。
　　“嗯，那我关灯了？”
　　“关吧。”
　　得益于路零的功劳成功留下来没被赶出去的四人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且慢！”兰许急忙出声，眼睛直勾勾盯着郁琛路零躺着的舒适大床，垂涎之意分外明显，“我觉得这个床睡三个人绰绰有余，地板有些硌。”
　　“我觉得四个也可，这床大，完全有空余。”陆渝跟着说道。
　　“五个也不是不可能。”张宇紧跟。
　　“唔六个......说不定也勉强可以。”李为也跟着掺和。
　　“......”双唇一抿一弯，郁琛用那种一看就虚假又渗人的微笑朝四人笑了笑，然后幽幽地说，“买人身意外险了吗？”
　　那声音很凉很冷，能使人感觉瞬间被冰封住了。
　　怕了怕了。
　　被恐吓住了一两秒，四人齐齐往被子里一滑，紧闭双眼，只露出个头，睡觉了。
　　瞧着他们的怂样，郁琛轻声冷笑了一下，出息。
　　抬手，啪嗒，关灯。
　　黑暗中只余手机屏幕泛着微弱幽暗的光亮。
　　路零往兰许他们那看了一眼，静悄悄，黑漆漆。
　　“呃，”他放轻声音问了句，“睡了？”
　　很安静，没有回应。
　　“都这么乖的吗？睡前都不刷会儿手机的？”路零小声咕哝了一句，从床头拿过耳机插上，分了一只给郁琛。
　　郁琛接过戴上，往外瞥了一眼，乖个屁，除了陆渝不太了解，其他三个，就他知道的最早的那个，刷手机不刷到十二点会睡？
　　果不其然，十分钟后，郁琛从电影中抽空出来瞥了一眼就瞥见地板上一缕缕安静的幽亮。
　　一个个戴着耳机玩手机。
　　郁琛:“......”不要以为亮度调到最低再把手机尽量往被窝里塞他就看不出了。
　　郁琛挑的这部电影是一部浪漫奇幻爱情片，随着两个主人公感情的迅速升温，免不了一些旖旎暧昧的场景。
　　并且逐渐往热辣性感让人脸红的方向发展。
　　路零的反应看上去还算镇定，没有不知所措地别过头眼神游移，该怎么倚着靠枕还是怎么倚着。
　　路零没想到这种题材的剧居然还会有限制性场景，虽然他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但身体还是不自觉尴尬又惶恐地紧绷了一下。
　　亲密画面的镜头有些长，察觉到身旁投来的灼热视线，路零强装自若地看着，尽量忽视心里的那股难熬别扭劲。
　　郁琛左手握着手机，画面里的节奏已经发展到挑逗后的脱衣热吻了，画面声音都很火辣。
　　但他的眼神和注意力早就已经不在电影上面了。
　　“乖乖，”他摘掉路零的耳机，凑近了故意压低声音显得深沉诱惑，“打个啵儿呗，我馋了。”
　　那极为好听的声音顺着耳道钻入，听得路零耳朵酥酥痒痒的。
　　他偏头躲了躲，怕动静大引来兰许他们观看，都不敢开口说话，只能用眼神警告他别胡来。
　　收效甚微。
　　郁琛开始往他脖颈上喷吐气息，偶尔伸出一点舌头，一丝一缕地撩拨与逗弄。同时右手也没歇着，不停地游走着。
　　“停停停......”路零急急地压着声音制止，“给你亲给你亲，你把手收回去。”
　　虽然很流连忘返，但郁琛还是把手收了回去，电影放到哪里了，之前的剧情是什么，全都被他抛到了脑后。
　　他关掉手机长臂往外一伸放回床头柜，然后拉着路零滑进了被子里。
　　郁琛的行动很快，路零的一颗心还在那不安慌张地上蹿下跳，反应过来之际已经被郁琛摁在被窝里肆意热吻了。
　　窗外是凛冽萧瑟的严寒，被子里却是烘然然的暖意融融。
　　唇舌逐闹的热情，被窝里本就温暖的热度一再飙升。
　　里面又热又黑又封闭，路零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来了，拼命地抓着唇瓣间的空隙汲取新鲜空气。
　　那种仿佛会亲吻到窒息的感觉和怕被发现紧张得心脏要爆炸的感觉一并加持着。
　　热切又凶猛，仿佛要完全把他占有似的。
　　接吻是一件很耗费体力和精力的事情，尤其是舌吻。
　　路零无力地推了推郁琛。
　　没有反应。
　　想要低声嘤咛给郁琛一点提醒——他要喘不过气来了让他歇歇，但又怕被地板上的人听见。
　　路零曲腿踢了踢他。
　　这下郁琛总算停了下来，给了他喘息的机会。
　　那条匀称美感十足的右腿没能来得及收回去，就被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给截了住。
　　宽松的睡裤裤管因着刚才曲起的动作往上缩了缩，露出脚踝上的一截白皙。
　　“乖乖，喘好了吗？我继续亲咯。”郁琛的手伸入裤管，在里面来回轻柔地抚摸着，从小腿抚摸到大腿，再从大腿抚摸到小腿。
　　流氓一样的行径，占足了便宜。
　　砰!
　　脸红气短的路零顿时觉得自己更热了，手一伸，想扯开被子让冷空气冷却一下。
　　被窝自然是被封得死死的。
　　“嗯，既然喘好气了，那我们继续。”郁琛贴着耳说完这句脑袋一转就亲了下去。
　　路零一句“等一下”还没说出口就被带着坠入了绮丽的漩涡。
　　事情的发展有些不可控。
　　到后来，两个人已经开始互扒衣服了。
　　直到郁琛吻完他的脖颈往下咬上他的锁骨之时，些微的疼痛才让路零找回了理智。
　　他忙收回黏在郁琛上半身的双手，用力地推了推。
　　郁琛埋在他的颈肩，喘着粗气嗯了一声。
　　这随意的一声嗯，语调上扬，迷离又摄人心魂。
　　听得人腿软。
　　要命了，路零想。
　　他强制自己平静下来，“我们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然刹不住。这房间里不是只有我们两人。”
　　“......”郁琛默了默，暗骂了几句脏话。
　　然后他说，“没事，刹得住，我自制力很好的，我就亲亲不做别的。等我亲个够就行。”
　　郁琛埋在他的颈肩，姿态亲密，路零的肌肤能够清楚得感觉到他的吐息。
　　尤其是在这种幽暗窄闭的环境里，视觉之外的感官更加发达敏捷。
　　路零都不想戳穿他，但看他这还想继续的心思，还是戳穿道，“你还能亲够？我看你一直亲到明年都亲不够！你自己对亲吻有多上瘾你心里没点数吗？！哪次这种情况不是我先决定结束的？要不然，你能一直亲下去！”
　　压低悄声说话中多少带有一点咬牙切齿。
　　这话不假，他确实怎么亲都亲不够他，郁琛不否认，他对着路零的肩胛浅啄了一下，“那......就再亲五分钟，五分钟后我一定停下来。”
　　“......”路零完全不信，“我不是在跟你打商量。你都起反应了。保险起见，我们不能再继续了。”
　　郁琛还想再争取一下，“就一分钟，我浅浅地亲两口，不深入。”
　　“不行。”
　　“凭什么不行？你不也起反应了嘛。说明你是喜欢的。”
　　“那就更不行了。”
　　两人钻出被窝，枕着枕头仰望着天花板平复欲念之火。
　　“乖乖，我们刚才那样偷情是不是很刺激？”郁琛两手枕着脑后，侧头看他，轻笑着问。
　　“偷，偷......”路零被这两个词给瞬间羞得面红耳赤，“偷什么情，别乱用词！”
　　“也是，”郁琛想了想，“我们这种小打小闹程度还算不上，怎么也要来点实质性的才称得上。我们这还太纯洁文雅，是算不上，算不上。”
　　路零越听越耳红，他掀了被子作势要下床，“我先去冲个澡。”
　　郁琛忙坐了起来，“巧了，我也要洗澡，咱俩一起？”
　　“还可以帮帮忙什么的，”郁琛暗示地往他某处瞟了一眼，“你放心，我服务很不错的，保管你舒服。就是我这个人讲究一报还一报，我帮了你你也得帮我。”
　　“......”
　　每次都被撩拨得无力还击的路零脑筋一转决定反击一下。
　　他重又盖好被子滑溜进去，冲郁琛招了招手示意他也进来。
　　被子笼罩下的漆黑里，路零学着郁琛的样子略微生疏地描绘着他的唇瓣，然后慢慢地探进口腔内勾着对方的唇舌一起嬉戏。
　　路零的吻技疏浅懵懂，但郁琛完全受之摇曳。他的心像是被一根羽毛轻轻划拨着，心痒难耐。
　　然而就在郁琛期待又按耐地等着路零进一步的主动时，在他因这青涩又蛊惑的诱惑而恍惚出声间，路零刹那间已经翻身下床。
　　甜蜜的蛋糕浅尝辄止还没回味过来的郁琛愣神失措。
　　“我先去洗澡了，今天就到这。”路零潇洒挥手，从衣柜里拿出几件衣服进了浴室。
　　咔哒，浴室关门的声音。
　　又是一声咔哒。
　　这次是内反锁的转动声。
　　“......”
　　坐起来的郁琛恍然过来路零是故意的，难受又无奈地莞尔，“乖乖，你干脆要了我的命算了。”

　　☆、第 89 章

　　路零有一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喜欢尽量把自己往被子里缩，只露出鼻子及以上的半张脸。
　　郁琛有一个习惯，睡觉的时候喜欢抱着东西睡觉，并且还喜欢把大喇喇的长腿压在上面。
　　相安无事的一晚过去，日头初升，晨曦亮起。一抹微弱的暖阳无声地潜入房间，爬过木制地板，爬过棕色衣柜，慢慢爬上整个室内占据空间最大的物什，床。
　　掺着暖意的微淡光线渐移。
　　路零率先醒来，一醒来就发现自己像个玩偶抱枕一样被人缠手缠脚地抱在了怀里。
　　不是第一次醒来发现是这个样子了，不足为奇。
　　路零面无表情地将障碍物一一扯开。
　　连续降了好几天的大雪终于渐歇。
　　路零尽地主之谊带着五人逛古街。
　　陈旧不平的石板路上铺着一层绵软的积雪，兰许和张宇两个人跟关了许久刚放出笼的雀鸟一样一路上兴奋得不得了，跑到这个店内看看，然后停留不到一分钟就又兴冲冲地跑到下一个店铺。
　　陆渝和李为生怕两人看上什么物件拿了就走忘记付钱或者莽莽撞撞地破坏了商品，紧跟在两人后面随时准备收拾烂摊子。
　　街道上游客稀少，飘雪的季节，淡季中最惨淡的季节。
　　路零倒是乐得冷清。
　　左右是古色古香雕梁画栋的古木建筑，他和郁琛两个人在后方悠闲踱步。
　　一路走过来，店铺内有卖折扇的，有卖贝壳雕饰的，有卖各种特色纪念品的。两人都一一经过了，并无停留。
　　路零对这些向来不感兴趣，但走了一会儿他还是停下来问了问，“你不进店逛一逛吗？”
　　郁琛也跟着停了下来，双眼与路零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眨了眨双眼，“叫我亲爱的。”
　　“......”路零默了默，“所以，亲爱的，你不进去逛一逛吗？”
　　“你想逛？”郁琛问。
　　“不想，没兴趣。”路零答。
　　“我也是，”倏尔郁琛勾起一抹极灿烂的笑，“我就是想和乖乖待在一起。只要有你，简单的散步也很有意思。”
　　“嗯。”听完这话，路零的唇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但嘴上还是说了一句，“这位同学，请你好好说话。”
　　“怎么样，是不是很快乐？有我这么个男朋友是不是很幸福？”郁琛擒着吟吟的笑调侃，“是不是幸福到恨不得狠亲我几口？不要克制，尽情地来吧。”
　　说着他就把身体往前侧了侧。
　　指尖在白嫩嫩的脸蛋上轻点，动作意图很明显。
　　路零一敛笑意，故意板着个脸，死亡凝视着一字一句吐出，“我看你是想讨打。”
　　“嘿哟，”郁琛笑得愈发灿烂，又欠又贱嗖嗖的话自他口中说出，“打，尽管打，自己挑的媳妇儿再凶再残暴也只能含泪忍下去，谁叫咱摊上了呢不是。打是情骂是爱，痛并快乐着嘛。我保证，无论你打得多用力，我都不哭不躲，毕竟——爱之深恨之切，你打我越重，就表明你爱我越深。嘿嘿。”
　　他笑呵呵的模样，天真烂漫得跟傻子一样。
　　“......”歪理说起来一套一套的。
　　路零有心想逗逗他，轻轻地拍了一下郁琛的手臂。
　　然后双眼与他对视，眼神纯粹，清澈无澜，不掺杂任何污染。
　　不是说爱之深恨之切吗？不是说越打越表明爱得越深吗？那我这轻轻拍你一下，意思你懂的吧？
　　路零以为郁琛会揪着这一点故意无理取闹一番。
　　然而，只见某人左右张望了一番，四下无人，突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凑了过来又立马正了回去。
　　等路零反应过来的时候，唇上的温热早已随着凛冽酷寒的冷风散去了。
　　“我就知道，我们家乖乖超爱我，你看，这么心疼我，打我都下不去手，只轻轻拍了我一下，”只听得郁琛在那犹自幸福地苦恼，“你说说，我眼光这么好可怎么办是好。”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在故乡城镇的大街上，虽然无人睽睽，但爆棚的羞耻感依旧如潮水般不可抵挡地袭来。
　　白皙干净的脸颊上迅速涌上蒸腾热气，在周遭冰冷寒气的吹拂降温下，只显影出若有若无的浅浅绯红。
　　路零局促地转过身遮掩，长腿往前一迈，“走了，他们都走远了，我们得跟上。”
　　“诶？”
　　郁琛两大步拦在路零前面，路零脸红上脸，他早就看出来路零在害羞，他这人有一毛病，一见路零害羞样就忍不住更过分地逗他看他脸变得更红变得更手足无措。
　　这会儿他戏精上身，地痞流氓做派，匪气十足地凑近了歪头打量，然后语气轻佻地说，“这位小哥，长的这么好看，放你走怪可惜的，跟我回家暖被窝怎么样？你放心，你要是答应我了，我保管把你照顾得好好的，饭喂给你吃，衣服也不用你穿......”说到这，猥琐的笑了两声，然后听他继续，“当然了，这不是那个意思，是说你以后穿衣服都不用动手，我亲自来，绝对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你猜我信吗？
　　路零越听越脸红，羞耻之下，将羽绒服的帽子往头上一戴，两边编绳一拽，帽口骤缩，将整个脑袋全裹了住，缩到只露出两只美丽剔透的眼睛。
　　郁琛愣了一下，被萌到了。
　　眼角眉梢满是无比宠溺和喜爱的笑意。
　　那个眼神，是为宠溺。任谁看了，都能断定。
　　路零一对上这种眼神就仓忙地移开了，心下愈发羞赧，细声而羞答答地嘟囔，“笑那么好看干嘛。”
　　离得很近，郁琛自然听到了他这犹带害羞的嗔怪。他头一歪，懵懂纯净的眼神使用到了出神造化的地步，看起来格外无辜天真。
　　他本就清爽悦耳的薄荷音色以一种故意带着点童真的方式发出，“哥哥，你是不是在害羞呀？”
　　路零比郁琛早出生一个月，非要排个辈分，确实是哥哥。但问题是郁琛从来都不这么叫他。突然喊的这么一声哥哥只让路零感觉异常羞耻。
　　他强装镇定地睨了郁琛一眼，“好好说话。”
　　“琛哥你俩干啥呢？乌龟爬都绝对比你俩快——快点过来——”
　　路零抬眼看了看前面，远处兰许站在一家门店前，双手成喇叭状围在嘴边高声呼喊着。
　　正好路零心下羞赧感爆棚，急需转换当下的情景，他解救般地松了口气，“他们在等我们，我们快点跟上去吧。”然后绕过郁琛径直往前走去。
　　却被郁琛几个跨步又拦了住。
　　正对上一双笑眼，路零有些羞至微恼地看向郁琛，“不准再闹了。”
　　回他的是郁琛摊过来的手，“拉手手。”
　　“......我看你需要一个脑瓜崩。”路零郁结，有些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琛哥路零，你们站那说什么悄悄话呢？快点过来，边吃边聊。站街上多冷啊。”兰许看两人走了两步又停下，纳闷地又一次喊道。
　　路零看看兰许，又看了看郁琛，眼神示意他让开。等了两秒，郁琛还稳如泰山地挡在前面，路零抬脚两个大步再一次绕过郁琛。
　　结果，又被郁琛接连两步追上以身躯阻拦住。
　　“我家乖乖连个小手都不给拉......”附带委屈巴拉的可怜劲儿。
　　空气温度很低，那裸露在外没手套庇护的手掌瞬即被冻得通红。
　　就这样，还硬撑着不拉到手不罢休。
　　“......”路零心疼又无奈地闭了闭眼。那边兰许还在等着这边的回应，路零朝他回了句，“你先进去吧。”然后见着兰许进了店内，收回视线，没好气地上下唇瓣一抿，两颊微鼓，瞪了郁琛一眼，以示对他无理取闹的不满。
　　然后还是顺着要求把手递了过去。
　　冬风寒冽，郁琛一把十指相扣住放进自己暖和的棉服口袋里。
　　他的手还没那么快回温完，掌心相贴着，指骨相触着，路零被那种刺骨的冰冷冰了几许。
　　再一次并肩行进，两人依旧以闲庭散步的步调行进着。
　　等走了一小段路，两人手掌的热意达到一致且温暖的时候，路零才似嗔非嗔地侧瞥了郁琛一眼，“你刚刚冰到我了。”
　　郁琛用同样的句式笑着回了一句，“你刚刚可爱到我了。”
　　他意犹未尽地回想了一下，然后看向路零的眼睛愈发亮晶晶，“乖乖，你刚才抿唇鼓脸颊超级可爱的，再来一次好不好！”
　　路零边走边正经地摇摇头，“不好不好，一点儿也不好。”
　　拒绝的同时还小脑瓜轻轻摇晃，这样子明明更可爱好吗！
　　郁琛低低地笑出了声。

　　☆、第 90 章

　　绒和楼二楼一处半封闭式的卡座，路零请客，一行人点完了单，正等着服务员上菜。
　　等待的这段时间，些许无聊，陆渝举着手机晃了晃，“来把游戏？”
　　“来来来！”一呼三应，兰许李为张宇三个人瞬间拿出手机，立马进入了游戏空间。
　　游戏加载中，陆渝凑着兰许在给他科普各种技巧和套招，兰许听得频频点头惊呼称是。
　　李为随口问了句，“琛哥，你们不玩吗？”
　　“不玩。”因为此刻，他正借着桌子的遮挡饶有兴味地玩着路零的手，一会儿扯扯手指，一会儿比比掌心大小。
　　“噢。”看不见这一切的李为无所谓地低回了头开始打游戏。
　　游客冷淡季中最冷淡的时间，楼馆内除了路零等六人再无其他客人。
　　为此，兰许进来的时候还感慨了一句，“想不到人生第一次包场居然出现的如此猝不及防且分毫未花啊—”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开始上菜，消化系统非常强大且肚子饿得很快的兰许等四人瞬间将打到一半的游戏扔到了一边，任游戏里的竞赛热火朝天，他们自专注干饭！
　　筷子所过之处，菜肴瞬减。消灭的速度极其的快且迅猛。
　　路零被他们饿虎扑食的样子惊到了，“这么饿吗？你们路上不是填了好多零食小吃了吗？”
　　“唔......”嘴巴皆塞得鼓鼓的四人同时发言，本就囫囵的声音混在一起就更囫囵了。
　　不过，虽然他们吃的很快很多，吃相却并不狼狈。
　　“......吃完再说吧。”路零将筷子伸向一盘辣炒章鱼。满满的一盘，已经被夹得只剩下了一半。当他的筷子马上要夹到它的时候，四双筷子齐齐涌来，胡乱交错着瞬间席卷光了剩下的半盘。
　　“......”路零握着筷子的手一僵，牙牙自喃道，“我一筷子都还没夹上呢......”
　　干饭四人组吃得正香，完全没听到路零这声细微的嘀咕。
　　片刻，服务员又端了一盘辣炒章鱼上来。
　　“嗯？”
　　路零疑问地看向一旁，郁琛接过服务员的餐盘，温笑着摆放到路零面前，“当然是贴心的我尽责地用手机又给你点了一份啦。”
　　他一边说着一边执起筷子逐一敲打瞬间聚过来的四双筷子。
　　“这是给我家乖......”顺口就想叫乖乖的郁琛转念一想到他和路零的关系还没告诉兰许他们，忙及时改了口，“路零的，没你们的份儿。”
　　“......”四双筷子停滞了几秒，然后不约而同地收了回去。
　　“哎哟喂，还带这么玩儿的？”李为叹为观止。
　　“就是就是，”张宇挖了一大勺鸡蛋羹，愤愤不平带点酸气，“谁还没有独一份哟～”
　　他用胳膊肘撞了撞兰许，“有钱大佬，快点扫码下单再点四份，咱也一人一盘。”
　　兰许瞥了他一眼，“知道我为什么这么饿吗？”
　　“为啥啊？”张宇困惑，想不出原因。
　　“因为我来路零家之前已经三天没吃饭了。”兰许认真道。
　　“......”张宇无语到险些被滑嫩的鸡蛋羹给噎到，“你咋不说你现在是只鬼呢......”
　　兰许一副就知道如此的无奈摇摇头，然后说道，“我是真的没吃饭，那几天我都是啃的馒头包子。”
　　“啊？”
　　“嗯，”兰许点点头，“我就是想说——我现在穷的抠搜，所以......”要花钱的事都别找我。
　　“......”张宇看看兰许，然后转而看向另一边的李为。
　　“......你看我干嘛？我也没钱。卡里就剩点车票钱了。”李为当即表明经济状况，接着反问道，“你怎么不自己另外点？”
　　“这不也......没钱嘛。”张宇难得有点难为情。
　　“呵，德行。”李为嗤之以鼻。
　　此时，楼外进来两个人，一个人高高瘦瘦，一身黑长大衣再加上挺拔的身躯衬得人气质不凡。
　　旁边跟着一微胖男子，压着嗓子低声劝说，“哥，修哥，我就求求你了，咱快回去吧，外面真的太危险了，万一被拍到媒体又胡乱看图编故事怎么办。”
　　黑长衣男子置若罔闻地往里走，上到了二楼。
　　那位微胖的男子显然一眼就注意到了拐角处有一群人。他止住了喋喋不休的说劝，尽量不出多余的动静以避免引人视线。他此刻的心脏都要紧张地蹦出来了，周修是他新接手的艺人，最近风头正盛，热度极高，但脾气极差，他生怕他被路零一群人给认出来，然后一个不注意就闹出个麻烦。
　　但他真的担心多了，就路零这群人，学习睡觉之外，只有篮球和游戏，短视频都不怎么刷，更别提关注娱乐圈了。所以，即使是最当红的流量艺人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只会一脸不关切地迷惑：这是谁？挡在面前是几个意思？想打架？
　　李瓦胆战心惊地跟着周修走到另一端的拐角坐下，警戒着对面，观察了好一会儿，确保对方是真的毫不关心这边才终于放松了僵直的脊背。
　　“修哥，吃完这顿饭，我们赶快回去，我才二十五啊，我可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被折腾出了心脏病，”李瓦继续啰嗦那几句话，“你说你，好端端的，突然散什么心，这大冬天的，非得跑个大老远。”
　　李瓦向来唠叨，翻来覆去就那两句话，简直比唐僧念经还令人烦躁，周修听得不耐烦，“好了，吃完这顿就回去行了吧。”
　　见好就收，李瓦顿时闭了嘴。
　　绒和楼点单都是扫码自助下单，等后厨做完之后，服务员再上菜。
　　桌上手机震动的声音嗡嗡地响个不停。周修拿起来看了一下，又烦躁地放了回去。
　　李瓦小心地观察着周修的表情，“额，修哥，你俩闹矛盾了？”
　　周修绷着张臭脸不予回应。
　　李瓦见周修心情很是不好，也没再说话。
　　直到服务员上菜，才打破了一点点这凝重的氛围。
　　李瓦故意笑哈哈地活跃气氛，把周修喜欢的菜都往他面前摆，“可以开吃了哈，看上去还不错的样子。这几个月工作连轴转也辛苦了，多吃点。”
　　周修依旧不发一词。
　　良久，等李瓦布菜完毕刚要坐下，周修终于开口了。
　　说出的第一句话就差点让李瓦栽倒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我把南阳给甩了。”
　　“！！！”李瓦怀疑地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明白，再说一遍。”
　　周修静默了一会儿，摘掉一直戴在脸上的黑色口罩，将黑色鸭嘴帽檐压得更低，遮掩住眼底的落寞沉郁。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没什么，就是我和他提分手了，我俩彻底玩完了，分手了呗。就一小事，跟你说一声。”
　　就像是这真的只是件无足轻重不值得上心的小事一样，他说完就开始自顾用起了餐。
　　可李瓦这边简直爆炸了，他也不顾对面路零等人的存在了，震惊又费解地数落道，“小事？！你管这叫小事？！你把南哥甩了？？还是你主动提的分手？？你是不是不想在圈内混了！！你走到今天的地步，有多少资源是南哥给你提供的，你说甩就把人甩了，以后还想不想混了！！得罪了南哥，他一句话就能让你在圈内待不下去！！！别小孩子气，吵架归吵架，别和自己的前途过不去！”
　　李瓦以为周修是因为一时之气才和南阳提的分手，一通火发完后马上冷静下来，苦口婆心劝道，“没有什么事情是解决不了的，你和南哥好好沟通，早点和好。再说了，你不是很喜欢他吗？你舍得分手？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别闹那些傻傻的小情绪。”
　　周修一言不发地听完李瓦的数落和劝说，继续若无其事地吃着饭。
　　就是一声也不吭。
　　周修是李瓦带的艺人，他很了解周修，周修是个脾气很差劲时刻都在不耐烦时刻都摆着张臭脸的人，但他现在居然面无表情地吃着饭，麻木地没有一丝丝情绪浮动。李瓦懂了，周修这是认真的。
　　很少见到周修这么沮丧和低寞的身影，李瓦叹了口气，坐了下来，“你说吧，为什么。”
　　长久的沉默，沉默到李瓦以为他不会将原因说出口时，他开口了。
　　“我没法再假装不知道了。”
　　周修没头没尾的回了一句，李瓦却是听明白了。
　　南阳是国内三大娱乐公司之一星空娱乐的大股东，资源和财力雄厚，年轻有为，还有一副姣好的皮囊，各方面条件都很优越。
　　就是有一点特别不好，花心，和周修交往的时候仍然和其他人来往不清且界限不明。可能今天带鲜肉甲去海滩晒日光浴，明天就带鲜肉乙去泡温泉。
　　“那你......”李瓦大概明白周修是看到了今天的热搜#星空娱乐公司老总与新晋男神林申旖旎温泉行，疑似交往中#
　　其实之前也爆出过类似的新闻。但那时周修一腔喜欢扑于南阳身上，对这些报道视而不见。
　　“就这样吧，以后我会看着办的。要是他报复我封杀我，我都认，谁叫我飞蛾扑火扑上去了。”周修的语气很颓丧无力，“你要是想走，也可以，我再另外找一个经纪人。只是费些功夫而已。”
　　李瓦恨铁不成钢地白了他一眼，“好不容易给你带出了一点成绩，让我走，门儿都没有。”
　　看不了周修这副被打击了的丧病样，他安慰道，“没事，咱现在好歹有些人气了，南哥要是真打压你，咱就换一家公司。好歹你也赚了些钱，解约费还是赔得起的。”
　　“嗯。”周修沉重地应了一声。
　　此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另一边，六人吃完饭后倚着背椅歇息，侃七侃八地聊了一阵，然后慢悠悠起身，下午继续游览景区。
　　喝了很多果汁的路零打算去个厕所。
　　厕所在另一端，要穿过整个二层。
　　吃饱喝足的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着。
　　过道不是很宽，容不下六个人同时并排。于是两两勾肩搭背，前后不远不近地走着。
　　“我比你高。”好端端地走着，李为突然和张宇比起了身高。
　　身高一事事关男生的自尊心，张宇被燃起了胜负欲，当即反驳，“狗屁。我比你高一厘米好吧。”
　　并且卯足了脑袋努力上抬的同时胳膊使劲将李为的肩膀往下压，比着高度。
　　“呵，明明是我比你高一厘米好吧。比肩膀就可以看出来了，明显我比你高。”李为和张宇比着肩膀。
　　“我呵呵呵。”张宇连呵三声表示冷嗤和嘲讽。
　　陆渝和兰许走在最前面，陆渝听着身后幼稚无比甚至近乎智障的对话，嘴角一抽，扶了扶镜框，破为丢脸地拉着兰许走快了两步。
　　“鱼鱼，我好像比你高诶！”一旁兰许突然停了下来也跟着比起了身高，有些惊奇地说道，“你看，我的肩膀比你高！”
　　陆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两人并在一起的肩膀，高度差微乎其微到几乎看不到，他想兰许说的高出一点点可能是一毫米？
　　兰许以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新奇表情欣喜地看着陆渝，以期赞同。
　　陆渝看看两人挨凑得严丝合缝的肩膀，再看看单纯美好的兰许，温和地笑了笑，“嗯，你比我高。”
　　兰许得意地开心了起来。
　　一个比得非常愉悦，一个承认得非常爽快。一派和谐。
　　再反观张宇和李为这边，你一嘴我一嘴地互怼着。
　　“你有本事别垫脚啊！不垫脚我绝对比你高。”
　　“诶哟，你的头发才应该压下去点。要不是我头发不够蓬没能让你认清现实，能让你这么膨胀？”
　　“啊呸！......”
　　站在过道上，你一句我一句，没完没了，堪比相声现场。
　　郁琛勾着路零的肩膀慢悠悠地走在最后，整个身体都往路零身上依，“乖乖，我们待会儿把他们丢了自己去约会怎么样？”
　　“不行。”感受着灼热的气息在耳边喷吐，路零麻痒地偏头躲了躲。
　　“为什么啊？我们自己去玩多好，想干嘛干嘛。”郁琛和他继续说着悄悄话。
　　想干嘛干嘛？
　　路零闻言敏锐地眯起了眼眸，警告地甩了他一个眼神，“不正经。”
　　“嗯呐，”郁琛大言不惭地应下，“我就是。”
　　“......”
　　两人说着小话，没走几步，前面突然停了住，两人也跟着停了下来。
　　路零奇怪地看了一眼，原来是张宇和李为在比身高。
　　“......”
　　第一次亲眼看到传说中的小学生行为感到颇为神奇的路零默默观战了起来。
　　未曾想，猝不及防被张宇拉入了纷争，“路零你说，我俩谁高？”
　　路零望了望他俩：“......”你们一个比一个垫脚垫得厉害，我怎么评？
　　然后求助地看向郁琛。
　　郁琛歪歪头回他一个坏坏的笑，然后低声同他耳语道，“你求我啊。”

　　☆、第 91 章

　　本来李瓦因为周修和南阳的事情情绪也不是很好，一直低着头吃饭同时脑子里规划着周修未来的发展。总之心思根本没分一点给周边的环境。
　　但张宇和李为的动静实在有些吵闹，思绪被强行打断，他无意地抬头看了一眼，瞬间眼球一亮。
　　一群人中，视线直直落到了路零身上。
　　主要是他的气质和容颜太过清俊艳绝，即便是在一群相貌上乘的人中仍旧尤为吸人眼球。
　　过道上，张宇和李为一致瞪大双眼等着路零的答案，让她选出更高的那个人。
　　路零向郁琛求助，结果郁琛却趁火打劫了起来。
　　路零不动声色地曲腿用自己的右膝盖撞了撞郁琛的左膝盖，咬牙切齿地发出只能让一个人听到的轻微声音，“求你。”
　　郁琛笑得洋洋得意，依诺替他解围地轰走了两人，“去去去，比什么比，还不快走？站在过道上好看还是怎么的？无聊。你俩要么走要么让，别挡着去厕所的路。”
　　他这一出声一赶人，张宇和李为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也就不非得要得到路零回答了。
　　张宇和李为不着急上厕所，争比身高正争得起劲，知道路零要去厕所，两人中间分出了空隙让道。
　　路零肩上搭着一个巨型挂件穿过了两人往前走，然后就被迎面小步跑过来的李瓦拦了下来。
　　面前突然出现一个陌生人，路零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但脑袋里全是疑问。
　　郁琛一改粘在路零身上的依靠懒散样，长臂一揽，强势地往里护了护，眼神锐利又警惕地盯着来人。
　　近距离看清路零得长相，眉眼如画，冷清俊绝，棱角线条如同精雕细刻般精致无暇。
　　并且感受到那种纤尘不染、干净清澈的仙风气息更加浓厚。
　　李瓦讶讶于这种清尘纯净的气质，还有那双缀点了蛊惑泪痣的漂亮眼睛，反应了良久才回过神来。
　　而他目不转睛直勾勾盯着路零瞧的这一小段时间，郁琛眼中的警惕和戒备越来越重，同时后槽牙崩得越来越紧。
　　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觊觎我家乖乖，当我是死的吗？？！
　　就在郁琛忍无可忍的时候，李瓦终于找回了神，慌忙从兜里掏出一张烫金名片递给路零，“你好，我是星空娱乐旗下的一名经纪人，这是我的名片，冒昧打扰，请问你对娱乐圈感兴趣吗？我很看好你，你要是签了我们公司，一定会火的。”
　　路零听完他的来意后，未作丝毫犹豫，没接名片，礼貌婉拒道，“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李瓦见他拒绝得如此之快，不死心地再次道，“你别拒绝那么快，再考虑一下，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很多人想求都求不来的。你甘心平凡地过完一生吗？你可以在更大的世界闯荡，见识别人可能一辈子都见识不到的繁华世界！”
　　“......”郁琛面色不愉地看了眼这位迫切着急的经纪人先生，附耳路零轻言细语地说着不羁的话，“他放屁！我们的生活怎么就平凡了？多幸福快乐啊！而且，谁规定了不进娱乐圈就看不到更广大的世界了？再说了，哥可是计划好了以后每年都带你去世界各地旅游，看尽世间繁花，感受各地风土人情！他绝对是在侮辱我，侮辱我未来雄厚的财力！”
　　最后还牙痒痒地来了一句，“我真看他不顺眼，方才他直勾勾盯着你瞧的眼神让我很不爽，哼！”
　　路零面无表情地听完耳语，心下想笑，哟呵，醋精。
　　恳切又期冀地望着路零的李瓦没能等来路零的回心转意。
　　“对不起，我真的不感兴趣。”路零再一次拒绝。这一次拒绝的语气更加疏离和客套，一下子将本就陌生的两人的距离推得更远。
　　“......好吧，”李瓦失落地耷拉下肩膀，然后执意将名片塞到了路零手里，“虽然你的态度挺坚决的，但这个名片你留着，万一哪天想通了可以拨上面的电话联系我。”
　　路零刚想推拒回去，李瓦就像是早料到似的率先退远了一步，“你就留着吧。不用就放一边，不占地。”
　　路零无言地和他对视了一眼，然后无奈地没再推脱，“好吧。”
　　李瓦见他总算收下，还算有所成地舒了口气。正欲转身离去，被一直在后面充当着观众的张宇叫了住。
　　“诶？你怎么就给我们路零一个人啊？”张宇挑事地开玩笑道。
　　“就是就是，看不起咱们琛哥还是咋地？”李为调侃地接茬。
　　“还是看不起咱们作为南高校草的陆班长咋地？”张宇一和。
　　“你把我们俊朗过人的老许置于何地？”李为一应。
　　然后两人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齐声道，“你又把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我们置于何地！”
　　路零，郁琛：“......”您俩有事吗？
　　陆渝，兰许：“......”您俩有事吗？
　　李瓦懵逼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将除了路零外的五人都扫了一遍。
　　这才发现这群少年颜值都颇高，也很有挖掘的潜力。
　　他瞬间掏出了一叠名片，打算一一分发给各位。
　　从距离最近的开始，也就是郁琛。
　　但这位少年很不给面子，勾着路零一个眼神也不给的就走掉了，丝毫不留情面。
　　对进军娱乐圈同样没什么兴趣的陆渝和兰许没等李瓦给他们递名片，也跟着走了。
　　张宇和李为见李瓦这凄惨的待遇，特别能感同身受，一人从他手中抽了一张名片。
　　“没事，我给你个面子这个名片我接了。”张宇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也接了。”李为的眼神致以深切的同情。
　　“......”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等李瓦从错愕和难堪中恢复过来的时候，走在最后的张宇和李为也已经走的很远了。
　　李瓦看着他俩的背影，呐呐郁闷地嘀咕，“什么给面子？没打算给你俩来着......”
　　一行人上完厕所，从绒和楼出来，走在古街上，郁琛突然想起什么，出声问道，“什么？刚才我听到了什么？陆渝这个斯文败类居然是南高校草？”
　　“......”路零额头三杠黑线。
　　“是啊，一直都是啊，全校私下里选出来的。”张宇理所当然地回到。
　　“呵，真没眼光。”郁琛冷冷地挑了挑眉，对这个结果很是不满意。
　　“还好吧，鱼鱼这个颜值当个校草合情合理的。”兰许难得没有站在郁琛这边。
　　陆渝弯唇笑了笑，明明是寒风萧瑟，却笑得让人如沐春风。
　　郁琛不屑地哼哧了一声，陆渝这副模样看在他眼里就是孔雀开屏，意图不纯。
　　“老许，你居然叛变了？！你不是琛哥的忠实小弟吗？？”李为惊讶于兰许居然没有脑残式拥护郁琛，然后见琛哥表情不对，机灵道，“当然了，那是以前，琛哥没来。如果加上琛哥重新票选一次，两人风格不同，势均力敌，结果可不好说。”
　　说完，李为暗自为自己三言两语便化干戈为玉帛的机智点赞。
　　没等来郁琛的赞许，却等来一句，“在我这，票选第一永远是路零。”
　　李为：“？？？”琛哥你那语气中的骄傲和宠溺是怎么回事？这不是你在和班长较劲吗？关路零什么事？
　　总之就很无语。
　　窗外枝桠挂雪，本来陆渝兰许张宇李为四个人说是玩一个星期就走，然而拖着拖着，一个寒假就过去了。
　　于是，新学期的伊始是六个人一同出发去上学。
　　校门外的早餐店，张宇咬了口小笼包，感慨万分，“诶呀，这时间过得也忒快了，我还没玩够呢，就上学了？”
　　随后他打了个困倦的哈欠，“觉都没睡饱。”
　　“......我看你纯粹自找的，谁叫你非把作业留到最后，补作业补到凌晨，没睡好就是自个儿作的。”李为不厚道地无情拆穿。
　　兰许趁隙夹带攻击，“老张，不是兄弟我故意说你，你这黑眼圈着实有点重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
　　张宇无辜地啃着小笼包，一连串攻击之下，眼神瞬间不惺忪了，满腹问号，“？？？”
　　陆渝也加入道，“前几天醒来，一个没防备往不该瞥的地方瞥了一眼，差点被老张油光满面的睡颜脏瞎了眼睛。”
　　张宇气笑了：“？？？我擦！”今儿个怎么了？咋都针对我？
　　随后不甘示弱地一一怼了回去。
　　“李为你还好意思说我？不知道是谁昨晚作业补到比我睡的还晚。”
　　“老许，你昨晚说梦话了你知道吗？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向谁求抱抱，诶哟喂，听得我脸红都没好意思摇醒你。我录下来了，要放出来给大家一道听一听吗？”
　　“班长大人，不要以为你一觉醒来依旧面容清爽很了不起，头发还不是乱糟糟得跟个鸡窝头似的......”
　　路零眼带笑意地看着他们互怼，并不参与，只是这样听着看着大伙笑闹的欢乐样子就很幸福很满足。
　　他看向旁边的郁琛，没有特意要说的话，就是想冲着他笑，分享自己的愉悦心情。
　　以往，只要路零看他，无论他在做什么，郁琛就像是装了雷达探测器一样马上就会转头也看向路零。
　　但今天有些非比寻常，路零好心情地侧头盯了郁琛十来秒，他都没有动作。
　　似是无所察一样专注地喝着南瓜粥。
　　路零眉头一蹙，笃定，有问题！
　　距离如此之近，以郁琛对他的关注程度，以他视线的凝聚程度，不应该察觉不到。
　　发生了什么事吗？他从两人早上起床的时点开始回想，忽然发现除了道了声早安，郁琛就没和他说过话，也没和他对视过视线！
　　细思极恐，绝对有问题！
　　路零转了回来，借着喝粥低头沉思了半晌，然后不着痕迹地一不小心喝粥喝呛到了。
　　他捂着嘴躬背闷声咳嗽，动静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刚好能让最近的人注意到的程度。
　　刚咳了两声，正打算卖力演出的时候，从侧旁递过来两张纸巾，伴随着关切担忧的问候，“擦擦。慢点，别咳太狠。”
　　同一时间，感觉到背上有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温柔地轻拍着。
　　路零忙接过纸巾挡了挡偷笑的唇角。
　　然后继续假意咳了两声渐歇的轻咳收住了表演。
　　路零含笑着回望他，却不想当视线一对上，郁琛就眼神闪躲地移开了。
　　“你，你喝粥，小心点，我还没吃饱，我还要再多吃点。”他别扭又局促地转了回去，埋首喝粥啃包子。
　　行为怪异，眼神飘忽，语气心虚，有事瞒我，路零在心里暗暗定论。
　　上午的课结束，在食堂吃过午餐后，回到宿舍午休。
　　通常，郁琛会在这个时候缠着路零玩，也没什么特别的游戏项目，有时是猜拳比划，有时是掰手腕，有时是投喂零食水果，有时就是搂抱着聊天。以外人的眼光看，就是特别无聊不知所谓的小情侣打闹和互黏。
　　稍微收拾了一下衣柜，路零在床边坐下，等着某人找他。
　　约莫静候了五分钟左右，盥洗室的水声停歇了下来。
　　门开，郁琛从里面出来。
　　刚洗完的头湿漉漉的，还淌着水，滴在了衣领伤，晕湿成圈。
　　“过来，我帮你吹头。”路零体贴地从桌柜里拿出吹风机，朝他招了招手。
　　郁琛看了他一眼，脚步一顿，手握毛巾随意地往脑袋上呼噜了几下，“没事，我擦几下就干了，用不上吹风机。”转身就要退回浴室把毛巾挂回去。
　　“站住，过来，老实点。”
　　只一句轻飘飘带点不由分说的命令意味的话就把郁琛给喝停住了。
　　郁琛面露难色地转了回来，四肢极不协调地走到路零跟前。
　　“坐。”路零拿过一条木凳在上面拍了拍。
　　郁琛背对着路零硬邦邦地坐下。
　　插上电源，按开开关，调节档位，温和舒适的暖风从吹风机口输送出来。路零一手执着吹风机，一手五指穿过郁琛的发间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
　　湿漉漉的头发在暖风的吹拂下逐渐变得干湿混合。
　　“怎么，凳子上有钉子吗？”路零瞧着郁琛这如坐针毡的样子，清冷地出声。
　　“没......”郁琛慢吞吞又苍白无力地辩解，“我就是......困了，等不及想躺下睡午觉。”
　　为了增加可信度，他适时地打了个又长又温吞的哈欠。
　　路零：“......”
　　“说吧，做什么亏心事了？”路零懒得再和他迂回。
　　“没，没，没有啊～”心里一咯噔的郁琛惶然否认。
　　“......”路零默了几秒，然后以平直如线的平淡音调模仿他回话，“没，没，没有啊～”最后一个啊充分拿捏到了精髓，音节颤抖。

　　☆、第 92 章

　　郁琛的脸噌地一下爆红，瞬间从座位上弹了起来，逃到距离路零两米远的衣柜旁。
　　“你你你，别过来啊，也别学我，我我我......”郁琛虚势道。
　　“我我我......”路零怪里怪气地学他，然后慢条斯理走近，挑衅道，“我就过来了，你要怎么样？”
　　他一步步而来，步履轻冉，却重重地踏在了郁琛的心上，震得心肝胆颤心律失拍。是意乱的，不是慌乱的。
　　眨眼之间，路零便提步走到了眼前，背后抵着硬实的木柜，无处可遁逃。
　　“我警告你哦，再这样下去你很危险。”郁琛就像是被猎人圈囚起来的小狼幼崽一样慌乱地龇牙咧嘴，竖着浑身的刺却毫无杀伤力。
　　哦？路零没所谓地挑眉，“怎样？我就过来了，你不好好解释一下为什么躲着我，我就不走了。”
　　他靠着柜门的边角，双臂一抱，笔直修长的右腿曲起，一脚踩在白墙上，将郁琛堵在了墙面和衣柜的垂直交界处。
　　一反往常如冷泉般的平和淡漠，气势变得凌厉不羁。强势而攻气十足。
　　郁琛变得更加心慌意乱，难得仓皇弱势，像只单纯可爱的软绵小白兔。尤其是那双润泽水灵又懵懂局促的眼睛，真是让人忍不住就想欺蹂。
　　“怎么不说话了？”路零饶有兴味地观摩着郁琛这罕见的姿态。
　　被路零这样围堵在角落，耳朵里不停地传来他冷质清然又蛊惑的动听声音，鼻息间持续嗅着来自于他身上的皂角味道。
　　是紫色的薰衣草味的，很香甜。
　　郁琛觉得自己的心脏跳得愈来愈快愈来愈重，强烈得就像是要冲破身体的壁垒。
　　他慌乱到四神无主。
　　无非就是让他解释一下他的反常表现，但郁琛根本难以启齿，那种理由饶是他脸皮再厚都难以开口。
　　郁琛憋红着张脸，轻声道，“能不说吗？”
　　一脸的不好意思。
　　“不行。”路零心里讶然地看着郁琛这副为难又羞耻的模样，表面依旧冷酷霸气。
　　“真......不能说......”郁琛垂死挣扎道。
　　“有什么不能说的，说。”路零道。
　　人一旦被逼到绝境，要么陡生大不了鱼死网破的勇狠，要么不做任何顽抗的腐烂发臭。
　　郁琛显然是前者，退无可退无法可解之下，勇气突生。
　　说就说，谁怕谁！反正是他非要听的，到时候可怪不了他。
　　这样想着，慢慢地，慌乱羞赧的情绪渐渐从他眼神里褪去。回到了从容不迫。
　　“是你要我说的，听了可别后悔。”
　　情势逆转，两人的气势一下子由我强敌弱转化为了强弱相当，路零承认听了这句话有点退却不打算再听了，总感觉对自己不利，但都到这份儿上了，怎么能认怂？
　　这时候的路零还不懂得什么叫及时止损，他梗着脖子道，“后悔？不存在的。你说。”
　　然而下一刻，立的这个牌子就倒了。
　　郁琛狡黠邪恶地笑了笑，贴近路零耳边暧昧道，“这事儿用语言说出清楚，用行动来表达会更好。”
　　路零一时没听懂他这句话的意思，还在理解中，整个人就被打横抱了起来，然后在天旋地转间，人就转移到了床上。
　　上半身斜躺在被单上，小腿垂挂在床边。
　　拖鞋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了地上。
　　郁琛跪在他两边。
　　人被压着胡乱地亲着。
　　说亲都是委婉了的，根本就是在胡乱地啃噬。
　　路零完全懵住了，脑子混乱又糊涂，没摸明白情况。
　　痛觉唤醒了他的行动力，唇瓣被咬得生疼，他推了推郁琛。对他突然的热情凶猛感到莫名其妙。
　　却不想推阻的手被郁琛一把抓了住，掌心相贴，指骨交叉，牢牢地十指相扣了住。
　　郁琛还重重地压在他上面。
　　无法，路零用另一只手左手去推阻，抓着郁琛啃咬的空隙支吾出声，“你起来。”
　　紊乱的呼吸声，破碎的语调，勾人得紧。
　　郁琛非但没放，反而更加过分了起来。
　　腰间探进一只手胡作非为，路零顿时警铃大作，挣扎着企图用腿把人从上面挣开。
　　没能成功，上半身已然被牢牢地压制了住。
　　预感到危机的路零不放弃地继续挣脱着，“郁琛，你快给我起来。”
　　狂热的深吻使得他的话语断断续续。
　　等郁琛稍微嗜足后，路零才终于得到喘息的机会和说话的空间。
　　“你干什么？！”路零捋了捋凌乱的衣领，一头雾水又荒唐地撑着手要坐起来，“突然......发什么疯......”
　　没能坐起来。
　　“我在用行动跟你解释呀，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吗？”郁琛一副我全照你吩咐行事的卖乖样。
　　可行动与言语截然不同，一点也不乖巧。
　　他一下又一下顺着路零的脸蛋浅啄下来，先是额头，再是眉梢，然后是脸颊，接着是下颌线，最后食指一挑，挑开领口，彻底停留在了锁骨处。
　　轻轻的亲啄着，动作轻柔缱绻，呼吸粗重，纯情又色气。
　　随后言辞也逐渐同化。
　　“我这几天梦到你了，”郁琛想了想觉得表述不准确，换了更严谨的说法，“不对，是我这几天一连几天都梦到你了，虽然之前也梦到过你，但最近有些频繁了，每天都能梦到你。”
　　到这里，还算正常。
　　然而后面就逐渐非礼勿听，“我这几天做的梦都大同小异，你知道我梦到了什么吗？”
　　路零预感不妙，忙制止道，“算了，你不用说了，我突然不想听了。”
　　脖颈间有发丝摩挲着薄嫩的皮肤肌理，痒痒的，酥酥的。
　　忽而路零感觉到锁骨被轻咬了一口，亲吻密密麻麻地印在了上面。
　　意乱情动之下，声音喑哑低闷，说着令人脸红的话语，“我梦到我这样亲你，然后扒光了你的衣服，做着比这过分千倍万倍的事情。”
　　路零听得面红耳赤，羞耻极了。着急忙慌地捂住他的嘴巴，封住他口中越来越没节操没下限的谈吐。
　　“失礼，简直失礼。”路零全力把某认推开，坐起来逃也似地离开了床，整理被扯乱的里衣和皱巴巴的外服。
　　然后见郁琛侧躺在他的床上，单手撑着脑袋，挂着副笑脸跟个没事人似的，红着脸骂了他一句，“变态。”
　　“哦豁？”郁琛闻言勾唇，心情颇为愉快，“那我不做些变态的事情都对不起你这么定义我咯。”
　　然后他起身下床，逼近路零，张开双臂预告，“乖乖，我来咯。”
　　路零白皙的脸颊此刻如火烧云般绚烂。不仅脸热，身体也热，他抖了抖衣领散发热量，侧身一踱，躲开郁琛的拥抱，然后翻身逃回了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背对着发出命令，“别过来，我要午睡了，敢过来胡闹你就死定了。”
　　郁琛见他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给他露了个后脑勺，被可爱得哑然失笑。
　　他轻手轻脚地靠近他的床边，弯腰。
　　黑影笼罩过来，紧闭着双眼装睡的路零刚想虚势地说些什么，侧脸颊上烙下了一枚温柔珍惜的轻吻。
　　“脱了外套再睡，会热。我的宝贝，午安。”路零听到他这样说道。
　　午休结束，路零和郁琛从宿舍出来，回教室。
　　早上还是郁琛不敢看路零，一个中午过去，别扭不自然的人就变成了路零。
　　不可不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陆渝和兰许的宿舍就在隔壁，出来的时间和郁琛和路零差不多。总是会相遇。
　　四人一同走在道路上。
　　冬去春来，光秃秃的枝桠绽开了嫩芽。
　　郁琛搭着路零的肩，一阵春风吹来，微微吹乱了路零的发型，郁琛边走边顺手给他拨了拨。
　　然后笑意盈盈地盯着路零看。
　　走路完全不看路，全凭路零带着走。
　　张宇和李为趴在教学楼二楼走廊的栏杆上俯瞰校园。不愧是好兄弟，仅凭身影，远远地就捕捉到了路零郁琛兰许陆渝四人。
　　随着四人缓缓走近，身影逐渐清晰。
　　两人朝四人有些兴奋地挥舞手臂，一一喊着他们的名字。
　　“琛哥！”
　　“路零！”
　　“老许！”
　　“班长！”
　　每一个名字都喊得又大声又长。
　　顺着风传送过来的呼喊入耳，路零抬头看到了二楼走廊边的张宇和李为，回应地朝他们微笑了一下。
　　并没有回以招手和呼喊。因为那样显得很傻。
　　“他们那么亢奋是为什么？天天见，又不是大半年没见面......”路零非常困惑地提问。
　　“谁知道呢。”郁琛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二楼看上去傻乎乎的两人，没做任何配合。
　　陆渝朝两人点了点头。
　　倒是兰许非常热情地招手回应他们，“哈喽啊！”大拇指食指交叠，投去了个爱心。
　　那边两人忙隔空接住，一人一只胳膊伸过头顶，腕关节向下弯折，回了个大大的爱心过去。
　　似乎这样很好玩一样，张宇李为和兰许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郁琛揽着路零离远了兰许几步。他侧头对路零道，“离他们远点，免得智商被降低。”
　　四人在学校的知名度很高，只是随便走在路上，就有无数视线明里暗里投来。现在的路零已经能泰然承受，并不像以前一样哪怕只是身处人群都无法适应。
　　回到教室，距离第一节课还有十分钟，郁琛带着路零和他的水杯去茶水间接水去了，留下路零呆在教室里。
　　张宇和李为的水杯还有大半水美喝完，所以没去。
　　他俩转过来找路零玩。
　　“你看看人家琛哥，帮自己同桌接水都不用吩咐的，多么自觉，”张宇羡慕地看着左右手各拿一水杯朝后门走去的郁琛的背影，然后意有所指地说道，“不像某些人，从来不会友爱地顺便帮同桌接个水。”
　　“对啊，为什么琛哥这么自觉？奇了怪了，水杯多重啊，他不嫌累吗？”李为纳闷道。
　　“......”张宇无语地看了一眼李为，兄弟！你搞错重点了！！！
　　路零笑了笑。
　　“路零，”张宇才注意到些什么，指了指自己的右嘴角，“你唇角这怎么破了？”
　　“啊？”路零摸了摸唇角，指腹触着感受到了细微的痛觉，他才发现原来嘴角被郁琛咬破了一点。
　　但这件事绝对不能让人发现任何端倪！
　　刹那间反应过来后，他故作镇定解释，“哦，口腔溃疡了。没事，不用在意。”
　　张宇了然地点了点头，“上火了啊，那你要吃清淡点。”
　　“嗯。”路零也没想到张宇这么好糊弄。
　　“......”一旁静静听着的的李为独自纳闷，口腔溃疡长这样？？？欺负我们没读过几年书？关键是！张宇这厮居然还信了？！愚蠢至极！路零肯定是不小心撞到什么东西把嘴角给磕破了，只是粗心大意这个理由羞于启齿才编了这么个理由！

　　☆、第 93 章

　　意外总是打的人措手不及。
　　就像路零从未想过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外公居然是以这样的方式。
　　住院部九楼的普通病房内，住着三床病人，最里面的那张躺着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
　　是路零的外公，路之山。
　　路零觉得很荒唐，甚至有些可笑，他十七年的人生里从来不曾出现过的人，一出现就大肆破坏了自己宁静平和的生活。
　　从马路对面的超市里买了一大堆东西，路零拎着塑料袋往医院走去，一路上都觉得这个状况实在可笑。
　　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但那笑却比哭还难看。
　　路之山退休前是大学教授，为人古板严肃，和妻子杨婷育有一子一女，大儿子路行，小女儿路敏。
　　路之山是个教育孩子极为严肃苛刻的人，他管控孩子的行为，教他们一言一行都必须合乎礼节，且一切都必须按照他为他们制定的规划执行，不得容忍丝毫偏差和挑战。
　　路行是路之山的成功品，如他所愿那般考上了国内最顶尖的名牌大学，毕业之后在金融圈混得风生水起，占据一方席地。
　　即便这个儿子与家里几乎不联系，甚至于过年连回家都不愿意回，仍然不影响成功的路行在路之山心中的地位。
　　路敏显然是路之山教育的失败品，从小成绩吊车尾不说，还做出了未婚先孕这么出格的事情。当年，注重颜面的路之山觉得路敏所行严重侮辱了家门，扬言和路敏断绝父女关系，用木棍把路敏赶出了家门，并让路敏再也不要出现在他们眼前。
　　狠心地丢弃掉了。
　　而现在路之山生病了，家里的钱因为股票投资都亏空了，路行根本对他置之不理，除了垫付了一半的钱，连探望都懒得过来。
　　药费快用完了，可疗程还没完。
　　所以，他们想起了自己还有个女儿。
　　杨婷找到路敏是在一个夜晚。大街上，她哭着哀求路敏帮帮忙，甚至不惜朝她下跪。
　　她说不管怎样，他是你父亲，他病倒了，变成了个只能在病床上痛苦□□的可怜老头，你就帮帮他吧。
　　路敏看着曾经优雅美丽的母亲变成沧桑的老妇人，头发不再黑亮顺滑，皮肤松弛褶皱，岁月磨灭了她内在的气质。
　　路敏恍惚了好半晌。
　　心情不可名状，难过的同时又觉得悲哀。
　　电梯一直上到九楼，路零提着一袋日用品进入了一间病房。
　　中间病床的老人今天出院，一大堆亲戚过来接他，帮着收拾东西，关切地和老人聊天话闲。终于病愈出院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开心，悠闲地话着家长里短和新奇有趣的插曲，氛围一派和乐融融，很是温情。
　　来看望贺喜康复的人很多，围着老人站满了大半空间。
　　路零挤着缝隙穿过人群进入最里面的病床。
　　帘布拉着，隔出一个相对独立封闭的空间。
　　帘布的这边和那边，完全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温度。
　　路之山呼吸着氧气，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两手臂和胸前插满了管子，标准的羸弱病人状态。
　　路零回来后，将东西放在可折叠的躺椅上，坐了下来。路之山掀了掀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里透着极大的不满意，厌恶的情绪丝毫不掩，“见到长辈也不打声招呼。”
　　暗讽他没有教养呗。
　　路零面色冷淡，继续一言不发地将视线垂落在地上。
　　对于这个仅在血缘上有所牵连的外公，在他看来，其实和陌生人相差无异。
　　他只是依着义务帮着母亲尽些照顾的职责，要他佯装着和睦的家庭关系殷勤地嘘寒问暖以示孝心，他真的无论如何办不到。
　　路敏年少时出格的行径在路之山看来是耻辱，平时出个门一旦旁落视线都觉得他们在暗地里就此事戳他脊梁骨。
　　而路零就是耻辱的应证。
　　所以路之山发自心底地不待见他。
　　“你教的孩子？就这么不懂礼貌？见到外公都不叫一下，哑巴吗！”他朝着路敏发火。
　　因为虚弱，声响并不大，但言语里的否定丝毫不影响话语苛责的重量。
　　路敏回头看了一眼靠墙座椅上的路零，嘴唇紧抿，眼眸低垂，眸底晦涩不明，明显情绪不高的样子。
　　她打着圆场说，“现在的小孩都腼腆不好意思，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一下子叫不出来，正常。”
　　路之山不满意地哼了一声，问起了路零的学业情况，“读的哪所学校？年级排名多少？”
　　路零此刻一点也不想说话，墙上的钟表一圈一圈地转着，他心底的燥意也在一点点地增加。
　　事实上他也并未发一词，是路敏代他回答的，“他在南城高中读书，我们这最好的高中，学习还挺好的。”
　　“年级排名多少？”路之山的面色稍微和缓。
　　路敏深知自己父亲看人只在乎成绩的高低，刚想含糊过去，路零开了口，“班级倒数，年级也倒数，一本有余，重本难进。”
　　清冷的音色不成语调，淡然冷漠。
　　他就是故意的。并不想刻意隐瞒而获得所谓的认可，以及虚假的好脸色。
　　果然，路之山看他的表情又恢复了不满，比几分钟之前更甚。
　　氛围更加压抑且窒息。
　　“儿子，晚上你不是还要上晚自习吗？你先回去好了，这妈妈和外婆两个人留着就可以了。”路敏道。
　　在这个病房待一秒都是煎熬，路零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去。
　　还没彻底走出病房，就听到身后路之山在吼路敏，“你看看你现在，活成什么样子了！当初你要是把这个孩子打掉，好好听我的话，我给你找个条件过得去的人家嫁了，不至于沦落到这么个凄惨的地步！所以，为什么要把这孩子生下来！学习又不好，未来能有什么出息，......”
　　后面越说越刺耳，路零快步离开，将那些伤人的话语抛在耳后。
　　回了趟家，一路上他都觉得很郁闷很崩溃，想要大声地呐喊，但躯体却一点都没有要爆发出来的感觉，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好像内心坏掉了一样，明明大脑告诉自己糟糕透了，但那种情绪又像是感知不到一样。
　　他只是异常平静，平静地回到家，平静地完成作业，平静地吃完晚餐然后回校。
　　教室里，郁琛早就到了，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眼巴巴地等待路零的到来。看到路零终于来了，他开心地跑下楼梯去迎接。
　　“乖乖！你终于来了啊，我等你好久了。一日不见，甚是思念。昨天你请教我的那题，我今儿又研究了一下，发现了一种更简便的方法，等会儿晚读结束教你。”郁琛搭上他的肩，边走边喋喋道。
　　话匣子就像是积攒了许久未开一样，一打开便倾泻而下。
　　“乖乖，周末过得怎样？”郁琛随口一问。
　　被问住了的路零一时没有立即作答。这个周末其实过得一点也不好，但不想将坏情绪传染给郁琛，他扯了扯嘴角微笑，撒谎道，“还行。”
　　郁琛侧着头一直盯着路零看，对他表情的细微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的笑意不仅不不达眼底，并且比哭还令人揪心得难受。
　　其实，郁琛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路零的情绪不好，虽然他外表依旧平淡，但他的眸底深处透露着哀伤。
　　他安慰地将往里搂了搂，廊道上人来人往，他没有立即追问。
　　等晚读结束，他把路零拉到了天台，双手搭在他的双肩上，直视着他，眼中全是关心。
　　“乖乖，发生了什么吗？”
　　麻木了一整天的路零眼眶一热，突然有点想哭。
　　但他一点也不想哭，因为他们说哭是懦弱没用的表现。
　　他用力地咬着下嘴唇，以痛觉来击退情绪的翻涌。
　　“别咬自己乖乖。”郁琛眼里满是心疼，抚摸着路零的发丝，温柔地说，“很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没关系的，能哭出来是好的，把那些积攒在心里的委屈全都宣泄出来吧，不丢人。是我的话，没关系的。”
　　然后他轻轻地将路零揽进了怀里。
　　一定是夜色里的郁琛过于温柔，所以泪珠就像崩溃的决堤一样一发不可收拾。
　　路零埋在郁琛的肩膀上哭了好久。滚滚的泪水打湿了肩头的布料，夜风一吹，湿冷。
　　他即便哭的时候也是安静的，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小声的呜咽抽泣，就像是失去了庇佑的幼兽，受伤了无处寻安慰，只能独自躲在角落舔舐伤口，安静且沉默。
　　郁琛一下一下地抚拍着路零的脊背，只感觉肩膀透过布料沁入到肌肤的眼泪灼烫无比，刺得心脏疼疼的。
　　“我本来不想哭的。”哭够了的路零抬起头来，似骄似嗔地埋怨了一句。
　　“嗯，都怪我。”郁琛无比纵容地回答，同时极致轻柔地用指腹抹掉他脸上的泪痕。
　　“我外公住院了，我从来没见过他。他说我不该出生。”路零出声，情绪异常低落，“他说的对，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就是个累赘，不受任何人欢迎。如果没有我的话，我母亲就不会被家里断绝关系，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每天起早贪黑却只能挣点微薄的收入。”
　　郁琛知道路零的家庭情况，听到这话神色瞬间凝重。
　　“乖乖，抬头看着我。”
　　路零依言看向他，对上他严肃认真的双眸。
　　他说，“乖乖，你记住，你的出生从来都不是你的选择，所以即便这是个错误也不该揽在你的身上。你说没人欢迎你的到来，不，不是的，我欢迎你的到来，我感谢你的降生，感谢我们的相遇。而且，我相信你的母亲也是爱你的，不然她大可以不必这么含辛茹苦地抚养你，以她的容貌和年纪，再重组一个家庭不管你只顾自己享受荣华富贵也很容易。”
　　“所以，你不要那样想，”他十分郑重道，“我很爱你，你母亲也很爱你。因为你的存在，才给了我们幸福的可能。”
　　两人站的天台一角距离灯光很远，光线昏暗，挂在夜空的月亮被飘浮的云朵遮住了三分之二，撒落的光辉隐约寥弱。
　　路零因郁琛这一番话震撼又感动，震在原地好半晌没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他，觉得他的眸光比浩瀚的星河还璀璨。
　　不知过了多久，他眨了眨眼睛，扑到了郁琛的怀里，带着些哭腔闷声道，“我的眼睛一定是红的，我不想回去了。”不想回去教室。
　　“好，”计划今晚完成两套课外卷子的郁琛想都没想，非常快地应道，“那我们就不回去。在这看看夜景也挺好的。”
　　其实，今晚的夜空星星很少，云朵很多，月亮也并不圆润，但又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从来只是那个人。

　　☆、第 94 章

　　短短几日，母亲便憔悴了许多。一大把积蓄都投入到了路之山的药费里，本就不宽裕的家境一下子变得更加拮据。路零好几次探班都看到路敏为了省钱只啃着几个包子充饥。
　　路零问起家里的资金情况，她只说她有能力供他上大学，叫他不要操心钱的事情。
　　但即便路敏不肯说，路零自己算也能知道家里的储蓄所剩无几了。
　　晚上回到宿舍，都洗漱完坐在地垫上。
　　路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上面黑体加粗印制着星空娱乐公司六个大字，下面用黑色小字印着经纪人姓名和联系电话。
　　是之前李瓦给他的名片。
　　“我打算进娱乐圈了。”他想赚钱，而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快速实现可观收益的方法。
　　“我仔细思考过了，反正我学习成绩也不是特别优异，毕业之后估计也就是找个普普通通的工作，拿着不高不低的工资。还不如去娱乐圈闯荡一番，搏些成绩出来，”他最后又说了句，“其实就是我不想母亲再那么累了，我想马上赚钱，赚很多钱。我不想这么想帮忙却无能为力下去，我没办法心安理得。”
　　安静聆听完的郁琛了然地点了点头，鼓励道，“去吧，我支持你。乖乖，以你的毅力和外形条件一定可以成功的。”
　　“到时候，我男朋友就是巨星了，我说出去多骄傲呀～”没几秒，就又回到了嘻嘻哈哈的皮皮样。
　　在郁琛给出反应之前，路零其实是很忐忑的，他怕郁琛激烈地否定他，怕他鄙视他是为了金钱利益才做出的决定。
　　毕竟，为了钱，这种理由，虽然真实，却不光彩。
　　“我以为你会批评我利欲熏心或者说我被钱冲昏了头脑什么的......”路零有些惊讶郁琛的态度。
　　郁琛好笑地揉了揉他的头，“瞎想些什么呢，我又不是不清楚你的为人。你这是基于现实状况慎重考虑后的抉择，又不是那种为了所谓的浮华生活可以牺牲所有包括人格的堕落者。”
　　面对完全的信任和支持，路零原本悬着的心安放了下来，他感动又感激地亲吻了一下他，飞快地亲完飞快地撤离。
　　“才亲一下，本人对这个服务很是不满意。”郁琛勾唇笑了笑，不知足地来了一句。
　　路零罔若未闻，划开手机，照着名片上的数字拨了出去。
　　嘟嘟，两声响动之后，那边接了起来。
　　“喂？”路零先开口，腹里撰好的介绍自我身份的措辞还没来得及进一步说出，那边就仅凭这一声喂认出了他。
　　电话的那头显得有些激动。
　　“喂，你好，是上个月我在古街遇到的那位吗！”
　　“是的，我叫路零，马路的路，零下摄氏度的零。你直接叫我名字就行。我怎么称呼您？”路零问。
　　“叫我李哥就行，我周围的人都这么叫我。”那边传来笑呵呵的笑声以及门扇开合的声音。
　　星空娱乐会议室，正在开会的人一脸茫然地看着会议发起人接了个电话，表情一下子从商讨旗下艺人丑闻处理的严肃认真变成了乐呵呵的眉开眼笑，懵逼地看着李哥就这么抛下会议出去了。
　　众人：“......”这什么情况？不是说事态很紧急得赶紧商量出解决办法吗？这......
　　“我考虑过了，打算和你们公司签约。我希望可以尽快参与拍摄，角色大小无所谓，我最近很缺钱。”路零说。
　　抛下会议室一干众人的李瓦找了个安静的楼梯间，听到路零要签约，心下大喜，他已经能预想到路零未来能达到的辉煌高度了。
　　他赶忙应下，“好的好的，路零同学恭喜你加入星空娱乐。刚好我最近手里有好几部剧本邀约，我回去就帮你看看哪个角色适合你。”
　　路零没有接触过表演，对演戏这件事充满了担忧，“有一点我要告诉你，我没有演戏的经验，不能保证自己出来的效果贴合角色。公司会有新人培训和指导吗？”
　　“有的有的，我们公司每周都有几天专门的表演课，请的是电影学院的老师，都是教授级别的，教学经验很丰富，对表演研究颇深。你跟着上过几节课之后就会对表演建立全新而系统的理解了。”李瓦耐心地和他讲述着，“你不用太有压力，你是新人，又没有粉丝基数，公司也不可能冒险给你特别重要的剧本和角色。你只要说台词做动作自然就行，不僵硬就行。第一部剧嘛，主要是摸索和感受。”
　　“嗯，那就好。”路零稍微放宽了点心。
　　郁琛一直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看着，见路零总算放松了紧绷的神经，他支起一条腿，将路零一勾脖子揽进了怀里，充当人形靠垫。
　　他薅了薅他的头发，“放心好啦，你一定能做得很好的。相信我，聪明伶俐又明察秋毫的我觉得你很有演戏的才能。毕竟平时你佯装生气的表情，完全可以以假乱真。如果不想别人看出情绪，你就能做到面色平静。这说明你的表情控制相当了得。相信我，未来的影帝就是你！嗯......那影帝先生这个身份，我就认领了。”
　　路零：“......”
　　路零和李瓦的电话没有被挂断，透过传声和听筒，郁琛的话全被电话那头的李瓦收进了耳朵。
　　楼梯间安静到静谧，过了好一会儿，李瓦谨慎地问出，“冒昧问一下，你俩是什么关系？恋人？”
　　路零不假思索地承认，“是的，就是上次和我挨着走的那位，他叫郁琛，郁金香的郁，琛宝的琛。”
　　“哦～故意没接我名片的那位啊......”李瓦一本正经地开玩笑道。
　　路零干笑了两声。
　　随后李瓦又恢复了认真，“你要是有恋人的话，我给你框设的路线可能要变一下了。我本来打算让你走偶像路线的，毕竟你的颜值摆在那里，就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一大批粉丝蜂拥而来。但是，偶像这个职业贩卖的是美好而虚幻的幻想，公司对偶像进行一系列包装，让粉丝有充足的遐想空间。所以，恋情绝对是大忌。”
　　到此，他停顿了一下，本意并不掺杂恶意地问道，“你们是认真的吗？”
　　真的就是单纯一问。
　　路零靠在郁琛怀里打电话，两人贴得很近，郁琛也能听到李瓦那边说的话。
　　本来一直很安静，听到这，他瞬间被无语地气笑了，“什么叫你们是认真的吗，我们当然是认真的了！难不成还能是随便玩玩的吗！”
　　郁琛很气愤，从路零拿过手机对着那边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骂，“上次见你我就觉得你不怀好意，过来就一直盯着我家乖乖看，眼珠子都不带转一下的，好哇，你是不是对我家乖乖抱有非分之想！......”
　　两句话就带一下我家乖乖，着重强调所有权属。
　　“......”路零无奈地扶额。
　　李瓦觉得自己很冤枉，无力地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郁琛冷哼一声，表示不信。
　　“......”路零回头瞪了他一眼，拿回手机，对着李瓦说，“李哥，你继续说，别理他，犯病呢这人。”
　　郁琛还没把李瓦说得跪下叫爸爸，很是不甘心，伸手想要拿过手机，被路零一把拍开。
　　“老实点。”
　　“哦。”
　　“那说回来，照这情况咱是走不了偶像路线了，隐患太大。那就走演员这条路吧，会比较辛苦，得一步一步磨练演技成为一个合格的演员，再成为一个优秀的演员。要走上顶峰的话，道路可能很漫长，也很艰辛，你能接受吗？”李瓦问。
　　他在娱乐圈混迹了许多年，见过这个圈子的浮躁和虚荣，能沉下心来脚踏实地地向前走，始终保持初衷不为周遭诱惑所动的，很少很少。
　　“我能。而且我很能吃苦。”路零肯定地答道。郁琛摸了摸他的头。
　　有些人的承诺轻薄如一张白纸，没什么重量，让人不可信。有些人的承诺，厚重如一座大山，令人信服。
　　虽然对路零的了解并不深，但自他口中说出的话，仿佛有一种魔力，不由自主地让人感到很有安全感。
　　“好，那祝我们合作愉快。”李瓦道。
　　签合同的日期定在了这周周日。下个月路零就要进行一部校园网剧的拍摄，饰演里面的一个小配角，戏份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大多时间都在充当男女主角的背景板。
　　而在进组之前，路零从下周开始要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表演课训练，工作日每周晚都要过去训练三个小时，休息日白天要进行形体和台词的训练。
　　第二天的下午第三节是自习课，路零敲开了办公室的门。郁琛也跟在旁边，怀里抱着一册卷宗，按他的说法，他明面上是去办公室研究题目去的，实则是怕他胆怯，陪着他过去给他壮壮胆。
　　路零当时想的是，“就是说个事，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真的大可不必。”
　　当然人非要陪着，拦是拦不住的。
　　扣扣扣—
　　“进。”
　　路零环顾了一眼整个办公室，办公室里除了赵小溪，两位其他班的数学老师也在，还有许多学生排队请教题目。
　　门被打开，赵小溪从教辅中抬头看了过来，发现是路零和郁琛，“什么事？”
　　郁琛忙笑嘻嘻地祭出一卷试题，“我来这做一套课外卷子，要是碰到困难了直接问你，比较方便。”
　　郁琛是数学办的常客，一天能往这跑个三次，呆的时间长短不定。有时几秒明白解题思路就走，有时能在办公室研究一整节课。
　　由于来得异常的勤快，都有了专属桌子和座椅。在赵小溪的示意下，郁琛从空教室搬过来的。
　　她往饮水机旁的课桌投了个眼色，“喏。”
　　“得嘞。”郁琛立马会意地坐了过去，摊开卷宗，盖帽一扣黑笔顶端，装模作样地思考了起来。
　　“路零，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处理完郁琛，赵小溪回过头来问路零。
　　办公室里人有点多。
　　他说，“老师，能出去找个安静的地方讲吗？”
　　赵小溪看了他一眼，“行。”她码了码桌面堆积得有些歪斜的作业本，然后站起了身往外走。
　　教学楼每层中间都有一个大圆厅，摆满了一座座的小书架和软沙，类似于一个小型而安静的图书馆。
　　晚自习会有人选择在这自习。
　　此时是上课时间，空无一人。
　　赵小溪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郁琛，奇怪地问了一句，“你跟过来干嘛？”
　　“学习啊。”郁琛理直气壮地又一次举出那卷试题。
　　“......”赵小溪一瞬间觉得两人无法沟通，她重复问了一遍，“我知道，我说你跟过来干嘛？”
　　“学习啊，这里安静。办公室有点吵。”
　　赵小溪：“......”就你要求多。
　　跟在赵小溪后面的路零悄悄地瞪了郁琛一眼，然后对赵小溪说，“老师，随他吧。他安静地写他的试卷，不影响我们。”
　　“行。”
　　随意找了张软沙坐了下来。
　　“讲吧，什么事？”赵小溪问。
　　“是这样，我准备签经纪公司了，下个月要进组拍摄，这个月要去公司接受训练，训练时间是周一到周五的晚上和周六周日白天。所以，以后很多课我可能都不来上了。不过，您放心，我这边会自己抽空安排时间补上的。”路零说。
　　赵小溪认真地听完，并不是很赞成，“路零，我看了你最近几周的考试测验结果，排名上升得非常快，进步非常大，照这个速度，我觉得你考个重本是很有希望的。”
　　她苦口婆心地劝阻，“老师和你说，娱乐圈非常不好混的，你看看，每年那么多人往娱乐圈里扎头，有几个出名了？有几个闯出名堂了？来来去去，电视上让观众面熟的也就那么几个艺人。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资源都聚拢在顶端，根本分不到新人头上。你一个没人脉没背景的普通老百姓，想要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我看难。但你从重本读出来就不一样了，工资高，待遇高，前途一片光明。”
　　她是真心实意地替路零着想，只是不明白路零当下的心境。
　　“小溪溪，我觉得可以，路零同学长的帅，颜值上就碾压了他们！”埋头假装写试卷的郁琛突然插话。
　　“......”赵小溪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做你的事情去，别打岔。”
　　“好的。”郁琛低回了头，继续偷听。
　　“我深思熟虑过了。”路零很认真地说。
　　赵小溪没有从他眼中看出一丝动摇，想来真的是想清楚之后所做出的决定。
　　“那行吧，既然你决定了就去做吧，不要后悔就行。”

　　☆、第 95 章

　　合同的签订必须获取家属的同意。
　　周日签约，周六下午放学后，路零背着书包前往医院。
　　其实放弃学业从事演艺事业这件事，多多少少有些离经叛道，至少在老一辈人看来是这样。
　　所以当路零和路敏说完这件事后，路敏强烈的反对态度和脱口而出的一连串批评完全在路零的意料之中。
　　那劈头盖脸砸来的话语裹挟着锋利的尖刺，扎的人生疼。
　　路零静默地承受着，不发一词。
　　等路敏骂得差不多后，路零平静地吐出一句话，“明天就签合同，你要过去签字。”
　　这话的意思就是他心意已决，并不是来商量的，而是来告知的。
　　其实他很清楚路敏最终都会同意他的抉择，即使她不擅长鼓励，有时无意说出的话严厉又残酷，但她给路零充分的自主决定权，自己事情自己决定，从不掌控。
　　“想清楚了吗？”路敏冷静了下来，问得很平静，但是神情非常庄重严肃。
　　“想清楚了。”路零点点头。
　　两人的眼神无言地较量一会儿，然后路敏妥协了。
　　“明天几点？”
　　“上午九点。”
　　“行，知道了。”
　　合同签完，新的一周，路零开始上表演课了。
　　周一，食堂吃过晚餐后，他来到公司进行第一节表演课的上课。
　　星空娱乐的总部在南城，离南高有点远，坐公交需要一个小时。这也就算了，时间长点就长点，问题是那趟班车每天下午五点就停止运营了。那个时候他都还没放学......
　　打的半个小时到达公司大楼楼下，李瓦早早地就在门口等候着，一见路零从车上下来，就咧牙微笑着赶忙迎了上去。
　　啪嗒，关上车门，出租车驶去。
　　“车费管报销吗？”
　　这是路零说的第一句话。
　　李瓦显然没料到路零说的这句话，他怔愣了几秒，然后哭笑不得地回，“管，管报销的。你把发票和行程单打印出来给我就行。”
　　“那就好。”路零放心地点点头。
　　路零和经济公司签约了这件事，知道的人并不多，只有身边亲近的几个人知晓。
　　进入练习室之前，路零看了一眼手机，一打开，全是兰许陆渝张宇李为他们发过来的信息。
　　给他加油打气的。
　　当然，除了四人，郁琛也发了信息过来。只不过他一连发的好几条都是烈焰红唇亲吻的动图表情包。
　　只末尾缀了句，“我亲爱的未来影帝大人。”
　　“傻冒。”路零虽然这样嫌弃地嘀咕了一句，但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
　　李瓦喊了他一声，他抬头应了一声，大拇指飞快地在键盘上移点，几秒内打完一串字，熄屏，将手机揣进了衣兜。
　　他发的那句是：未来的影帝先生，等我回来的时候，我希望能喝到一杯你榨的橙汁。
　　参加表演课的艺人有十来个，虽都是新人，但进入公司也有些月份了。
　　这些人由表演老师带着学了一段时日，课程自然推到了一定阶段。
　　大家在同一个练习室在同一个时间由同一个老师进行授课教学，表演老师要顾全总体的进展。不可能因为路零一个人而将已教授过的内容再带着所有人重学一遍。
　　李瓦简单地向老师还有其他练习生介绍了一下路零之后就告退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星空娱乐的内部竞争很激烈，因为分配到底层的资源异常稀少，所以大家明里暗里都在互相较量争夺。
　　当气宇轩昂长相出挑的路零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时候，瞬间就引起了大家的警惕。
　　和表演老师打过招呼后，路零尽量散发温和友善气息地顾视了一排大家。
　　表演老师说了句让他随便找个位置。
　　路零的视线从大家前面一一逡巡了过去，或平淡，或冷漠，或警戒，显然不是很欢迎他的到来。
　　路零轻轻地挑了挑眉，无所谓地站到了右侧最旁边的位置。
　　这堂课讲的是如何运用身体来表达情感。表演老师让他们演一个黑夜中跪在大街上淋着滂沱大雨悲痛欲绝的失恋男子。
　　表演过程中不能哭出声来，不准带有台词，只能通过肢体语言来表达那种痛苦悲伤的情感。
　　大家的想法都很接近，演绎的形式一般无二。要么就是伸直手想挽留的，要么就是捶地一捶不起的，要么就是撕扯衣领抓头发撕心裂肺地无声呐喊的，要么就是低头躬背无声崩溃的。
　　前面都凭借自己的想法一一表演完毕，轮到路零。
　　路零和前面两个表演者的想法是一样的，他也采取了相对比较静态的形式。
　　他噗通地跪了下去，就像是被抽走了棉絮的娃娃，没有了支撑，无力地滑落至膝盖着地。身体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空洞而孤寂，让人毫不怀疑没有了两手触地的支撑他会瘫软地倒下去。
　　到这里，都很寻常。前面也有人这样表演过。
　　但之后的表演与前面有所不同，他的脊背慢慢紧绷，逐渐从空乏无力变得有力量感。两只手由掌心贴地改为紧握成拳。整个身体开始由弱变强地颤抖，是那种刻意压抑着情绪绷着力量的颤抖。
　　情绪氛围逐渐渲染开来。
　　他始终深埋着头，叫人看不出他的表情。只能透过他蜷曲的身体和逞强的背影体会到他的压抑和痛苦。让人情不自禁就被共了情，热了眼眶。
　　渲染到最高点的时候，一颗泪重重地砸落到了地板上，滚烫而灼热。
　　到此，路零表演完毕，擦了擦眼泪站了起来，迅速回到了宠辱不惊的淡然状态。
　　“好！”表演老师激动地鼓了鼓掌，评价道，“虽然路零同学的表演还有些青涩，但他的意境传达得特别有韵味。第一次表演就能做到这种水平，平心而论，真的是相当不错了。”
　　“谢谢老师。”路零礼仪地点了点头。
　　一堂表演课结束，路零对表演有了初步的认知，这是一个很系统很有学问的东西，可钻研的点细小又繁多。并不很容易，但也没预想那般如山巅般高不可攀。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夜空中已然挂起了点点星子。
　　此处并非灯火通宵达旦的繁华之地，周围几乎是居民区，半夜十一点，大多数住户都已入睡，灯光熄灭，黑漆漆一片。
　　手机软件上呼叫了好久，才终于有人接了单。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无限逼近十二点了。赵小溪和学校汇报过路零的特殊情况，所以学校给路零配备了校门和宿舍小门的钥匙。
　　从浓黑如稠的墨色中穿行而过。
　　轻手轻脚转开门柄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内静悄悄的。窗帘严密地贴合着门槛边，幽暗封闭，即便是温柔无边的月色，也丝毫透不进来。
　　路零心想他应该是睡了，关上门转身往里走，动作愈发轻柔缓慢，生怕吵醒了梦中酣睡的人。
　　宿舍设计上小有结构，并不是一入门就能将整个宿舍一览而尽。
　　如同玄关一样，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不宽不窄的甬道，以及不远处目前空着的两张床板。
　　左边是小型独立浴室，右边是木制分格衣柜。
　　要穿过中间这小小几步的距离，才能窥探里面的空间。
　　轻碾着脚步往里走，经过浴室门口，转过墙角，有一抹幽弱的亮光影影绰绰地晕染成圈。
　　路零轻轻地站了住，一瞬间连呼吸都微微屏住了，不敢惊扰这一室静谧。
　　原来他并未先睡，而是开着一盏小夜灯在等他。
　　宿舍十点多便熄灯了，平时郁琛熄灯最多不超过十分钟就会入睡。此时，大概两个小时过去。
　　大抵是困意袭来，眼皮沉重，他不知何时不知不觉便合上了双眼。
　　往后窝在兰许买来的超大熊娃娃身上，双腿一条腿随意地曲着，一条笔直地伸着，双手交叠搭在腹间，头微微地斜着，安静美好地像个天使。
　　路零站在原地看了他好久，心头暖意源源不断地流淌而过。
　　原来有人等着念着的感觉是这样的，足以融化和温暖所有冰冷。
　　他想，他总能给他意想不到的感动。
　　不知过了多久，似是有所感应，郁琛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小睡醒来，尚有迷糊，他揉了揉微微干涩的眼睛，“回来啦？”
　　路零轻轻地嗯了一声，“久等了。”
　　几秒的迷瞪过后，眼中清明起来，懵懂和怔松销声匿迹，郁琛忙站了起来，把路零肩上的背包卸了下来，笑着拉着他坐了下来。
　　薄薄的地毯上，只见郁琛往身后暗处一摸，不知从哪摸出一个水果盘，上面盛着一堆橙子，以及手工榨汁的器皿。
　　“累了吧？你先去洗个澡去去疲，等你出来的时候，我这边也差不多了，”郁琛将陶瓷小刀、小砧板、迷你手工榨汁机一一陈列开来，撸了撸袖子着手人生第一次手动榨汁服务，见路零呆呆地看着他久久不见动作，疑惑地歪头不解，“怎么出去回来人就变得傻傻呆呆的了？”
　　想到什么，旋即变得严肃起来，手里切了一半的果橙被果断置之砧板上，身体坐直。
　　“是不是受欺负受委屈了？”他的态度极其认真严肃。手里紧握着陶瓷水果刀，虽小，但被他使出了五十米大刀的气势。
　　路零：“没，......”他想说没有，却一开口便哽咽了住。很怕自己没想出息地哭出来，他摇了摇头，表示没有受欺负。
　　不想让他担心。
　　郁琛无言地看着路零，微弱的月白色光芒映照在他脸上，那竭尽全力控制面部肌肉的逞强和故作平静，看上去一点也不像没受委屈的样子。
　　他一定是习惯了这样，所有苦都往自己肚子里咽，从不说出来。
　　郁琛在心底叹了口气，无奈又心疼。他放下手里的水果刀，将面前的东西都往旁边挪了挪，随后盘着的双腿解开，张开双臂，温声细语道，“抱抱。”
　　这话就像参了魔法一样，眼泪瞬间就积蓄满了眼眶，而后重重地坠了下来，滑落脸颊。
　　“这才没多久，我又哭了，会不会很丢人？”他哭泣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但当他边哭边说话的时候，就会有明显的抽泣声，是那种情绪释放到极致，上气不接下气随时会缺氧的抽泣。
　　他抽泣着，打着哭嗝，平时简单的一句话，他要逐字逐字很艰难地断断续续地才能将其完整地说出。
　　“不会，一点也不丢人。乖乖，你只是太辛苦了。”怀中的人哭得很狠，胸腔一下下抽着，郁琛怕他呼吸性碱中毒而头晕难受，一下又一下缓慢地顺着他的脊背，帮助他平复呼吸。
　　有时候，路零觉得自己很不幸，苍天总爱捉弄他，使得快乐和顺遂总是与他无缘，但现在他又觉得苍天终究还是垂怜他了，终于让他不再孤寂，也有了心灵可以得到庇佑的港湾。
　　还是很幸运的，不是吗？
　　心意相连的拥抱很温暖，让人舍不得推开。
　　哭够了之后，两人又紧紧相拥了许久。尽管谁也没有说话，但安静之中，有温馨安宁缭绕。
　　于是，等路零洗漱完，已经是深夜一点了。
　　“乖乖，太晚了，明天还要上课，喝完这杯该睡觉了昂。”郁琛将榨好的橙汁递过来。
　　非自动的榨汁小机器，全靠他一颗一颗挤按出汁，耗时耗力。
　　路零接过喝了好几口，酸甜清爽的味道俘获味蕾。
　　“很好喝，”他点评道，想了想，还是很心疼自家男友，“下次还是用电动榨汁机榨好了，这样你太辛苦了。”
　　郁琛莞尔一笑，满是幸福，“我家乖乖可真会替我着想。”
　　路零被夸得心下有些羞赧，轻嗯了一声，埋头认真喝完橙汁，然后道，“好了，我喝完了，我们睡觉吧，晚安。”
　　“晚安，我的宝贝。”

　　☆、第 96 章

　　一连着上了三星期的表演课、形体课和台词课，路零受益匪浅，对表演这件事，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也明白了想要成为一个好演员，是一个需要不断磨练不断汲取知识的过程，并不能一步登天，它需要很多有形无形的积累。
　　星期五的一个下午，路零很快迎来了第一个机会。李瓦给了他一本剧本。
　　是一部青春偶像剧，《谁也替代不了的你》，故事情节没有很新颖，讲述的就是少男少女青涩而美好的青春恋爱故事。
　　自修课，路零找了间安静的自习室翻看剧本。封面是剧本名，再往后翻就是饰演的演员表。
　　自上而下扫了一眼，看到自己饰演的角色番位后，路零有些吃惊。
　　毕竟是新人，接受专业训练的时间也不长，就连路零自己都觉得第一次给他安排的角色一定是背景板配角。但出乎意料的是，公司给他安排的居然是男二号。
　　剧本不长，花了两节课的时间，快速地浏览了一遍整部剧情。
　　骆宇，剧本里男二的角色名，是一个心思细腻敏感，外表冷酷但内心极度柔软容易受伤的人。家境极其贫寒，领着高中生贫困补贴，一双鞋洗到泛白陈旧只要不破就不换。
　　因为贫穷寒酸，在学校成为了被欺负被羞辱的对象。再加上这个角色的性格就是被欺负了也不吭声，于是更加助长了凌辱者的嚣张气焰，校园生活过得很灰暗。
　　就在他产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的时候，女主出现了，给他带来了光明。因为分科而分到一个班的女主善良阳光，乐于助人，富有正义感和责任感，在班级里很有人气。每次有人用言语和眼神羞辱男二时，女主就挺身而出保护他，指责欺凌者行为的不齿。
　　女主经常带着男二一起玩，久而久之，男二的情况得到了很大的改善。在这个过程中，男二也逐渐喜欢上了女主。
　　但男二毕竟是男二，不是主角，女主对他没有感觉，女主一心一意喜欢着隔壁班的学神男主。
　　而男女主因为彼此的不坦诚和赌气，纠纠缠缠了好久最终才在一起。
　　路零要演的男二在其中就是起着调和两人矛盾的作用，就是那种我深爱着你但我不说，只要你能过得好，我怎么都可以的无偿付出不求回报的深情傻子。
　　虽说这部剧里和男二番位同样重的配角还有好几个，但是第一次就能接到这么重要的角色，多少还是有些不可思议，甚至于有些惶恐。
　　路零给李瓦发信息，“李哥，这个演员表确定没写错吗？给我演的角色戏份是不是有点重了？”
　　李瓦很快回他消息，“这是公司高层商量后的结果。本来公司确实没打算给你这个角色，但是表演老师说你很有天赋，极力推荐你来演这个角色。再加上你的形象气质，综合考量了下，你来演这个角色可能会给这部剧带来更大的经济价值。毕竟，你也知道，偶像剧，选角的形象是最重要的。”
　　路零刚看完这段话，那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其实，如果抛开一切外界因素，单纯论人物形象这一块，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演男主。只不过，这部剧的主角在筹备前期就已经由资方钦点了，是一位目前正当红的流量明星，所以......不过，对于新人的你来说，电视剧处女作就能出演男二，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气运了，好好加油，把握机会。”
　　李瓦是真心为他好，可以看得出来。
　　路零心下感激，回道，“嗯，我会认真努力拍摄的。”
　　接到剧本的第二天，就进了组，封闭式拍摄。
　　在横店拍戏的日子过得很辛苦，早上五六点就要起来化妆准备拍摄，但个人的拍摄时间是不定的，不是说早上几点拍就真的能早上几点拍的。有时候是因为前面的拍摄效果迟迟不理想，需要一遍遍重复录；有时候是因为导演突然更改拍摄的剧集；有时候是因为场景布置出了问题。
　　总之，因素太多，实际的个人拍摄时间完全取决于现场进度。
　　所以，这一天有拍摄的，就要从一早开始候着，随时准备拍摄。
　　但有些时候，从早一直候到夜晚拍摄收工也不一定能轮到自己拍摄。
　　这种情况不算少见，路零就经历过很多次。
　　所以，在进组一个星期后，为了不浪费宝贵的时间，等候拍摄的间隙，路零会带个小马扎找个远远的角落坐下看书做题学习，尽量不落下功课。
　　到了晚上收工回酒店，路零会和郁琛打视频，随便聊几句之后，就会进入线上远程教学补课阶段。
　　时长大概两个小时，主要是对重要知识点的梳理讲解以及对路零当日所做错题的答疑解惑。
　　科目涉及各个学科，重要知识点庞多，郁琛总结摘录了好几页，每次给路零挑着讲几个。
　　补课结束通常就已经十二点半了，路零觉得太影响郁琛的睡眠时间了，本来每天能睡八个小时，现在一下子缩短到了六个小时，所以他提出过让郁琛不必给他补习，他可以自己慢慢琢磨。
　　但是被否了，郁琛当时是这样说的，“即使我先睡了，你也不可能不熬夜学习，而我更不可能抛下你独自先行入睡。既然要熬我们就一起熬，没道理我不能同你共苦，况且这于我而言，并不能称得上苦。安啦，有我这个术业有专攻的导师，你的效率和效果会高很多。”
　　正经了没多久之后，一如既往地皮道，“正值青春年华，睡什么睡，起来嗨！”
　　今天拍的是一场雨戏，女主看到男主和女二在一起笑得很开心的画面，误以为男主喜欢的人另有他人。失魂落魄往回走的时候，突然降起了大雨，没带伞的她忙躲进了图书馆。
　　好巧不巧，男二刚好在图书馆自习，看到女主没带伞又为爱所伤的样子黯然神伤，然后又装作没什么事地前去安慰女主并借口伞多把伞留给了她。自己则是悄悄淋着大雨跑了回去。
　　天空有些暗沉，云团厚重得摇摇欲坠，是要下雨的征兆。但它并没有下雨。
　　所以这场戏是人工降雨，拉了几个大水管从高处往下喷洒。
　　一场雨戏，为了追求美感，拍摄了十几条才终于过了。
　　一天的戏份拍完，路零湿漉漉地回到酒店，洗了个热水澡，吃过晚饭后躺在床上，第一次可以在晚饭前收工，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茫然。
　　像个齿轮一样不知疲倦地转了无数圈之后，突然有了一点停顿的空隙，会有点不知所措，没什么实感。
　　想打电话给郁琛，想听听他说话，但划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这个点，晚自习还没下课。于是发呆地望着天花板望了好久。
　　嗯，真的好想他呀......
　　轰隆隆！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乌压压一片，突然电闪雷鸣。
　　白天没有下的雨，在夜晚狂肆地刮了起来。
　　雷声轰鸣可怕，风声呼啸可怖。
　　捧着一本书看的路零瞬间瑟缩进了被窝里，他很怕雷雨天。从很小的时候起，路零就是一个人睡，路敏经常忙到半夜才回来，家里就他一个人，看多了故事书，想象力丰富，就特别害怕突然出现妖魔鬼怪或坏人小偷。
　　直到现在大了，仍是怕。只是怕的不再是以前那些东西，但怕的是什么，他自己也不明白。
　　下了晚自习，效率地洗漱收拾完，郁琛打了视频过来。
　　接通就看到自家乖乖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一副惶恐不安极了的样子。
　　“怎么了乖乖？”他轻问。
　　刚问完，窗外骤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几道闪电划破黑寂，帘布外的世界时亮时暗，紧绷成弦的路零被吓得一震，不自觉地往窗外瞥去又立马收回来。
　　“怕打雷？”坐在写字桌前的郁琛起身，拉开窗帘，透过阳台玻璃门往外看了一眼，黑云滚滚，电闪雷鸣。
　　本来今晚的计划还是照例给路零补课，但看这情况，郁琛便作罢了打算。他将窗帘重新拉上，将写字桌上的小台灯拿到路零床上，然后瞪了拖鞋也钻进了被窝。
　　路零不在宿舍的这些时日，郁琛睡的都是他的床。
　　宿舍已经熄灯断电，但旁边有小台灯的白光打着，两人视频的时候不至于出现一方黑屏的现象。
　　“乖乖，你知道吗，像这种天气状况，在修仙小说里通常是有高人在渡劫升仙，”为了转移路零的注意力，减缓他恐慌的情绪，郁琛开玩笑地道，“如果把我俩放在修真世界里，即便我天赋极佳，我也肯定修不了仙。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路零问，情绪渐渐和缓，纵然窗外雷雨吵闹不歇，但他变得没有之前那么害怕。因为缓慢悠然的熟悉声音不断从音筒里传过来，声声入耳，带来不少安定感。
　　“因为啊——”郁琛故意吊了一会儿路零的胃口，见到满意的反应之后，轻笑道，“因为我只要一遇见你，就一定会色令智昏，然后那些功法秘籍成道升仙我就会统统失去了兴致。闭关修炼什么的，哪有你有意思。”
　　说到这，他笑得越发灿烂，“乖乖，要是你对我很冷淡，没有像我一样一眼钟情，我绝对会像个变态一样对你纠缠不休穷追不舍，然后整天想方设法地出现在你的视野里，即使你冷言冷语地对我，我肯定还是死皮赖脸地缠着你。到时候，整个修仙世界的人都会知道你有个疯狂的追求者。”
　　郁琛自己给自己讲乐了，两眼弯弯，笑个没停。
　　路零默了默：“......”假设一波，做了个变态，你还挺骄傲？
　　笑够了，郁琛看了眼时间，虽然恋恋不舍，不想挂视频，但考虑到自家男友这段时间着实辛苦，还是决定早点挂了，“乖乖，难得今天晚上可以早点休息，你躺下睡吧，手机放耳边，我给你唱歌陪着你，等你睡着了，我再挂。”
　　“好。”路零往下一溜，脑袋枕到了枕头上。探手关了灯，将通话模式从视频切成了语音通话。
　　被窝暖烘烘的，枕头软软的，很舒服。不过，最让他感到舒服和安宁的是枕边传来的轻语。
　　没有伴奏，他温柔地清唱着一首外文抒情歌《my only one》，原调很轻快的歌曲经过他醇厚压低的嗓音，变得悠然缱绻，透着宠溺和深情。
　　一定是歌声太温柔，像和煦的春风刮过脸庞，路零的眼皮渐渐沉重，没被惊雷打醒。
　　“乖乖？”唱完一遍，郁琛柔声唤了他一声，看他是否入睡。
　　路零意识渐迷糊，慵懒地用鼻音嗯了一声，短促而囫囵不清。
　　应完这一声后，彻底断了意识，进入了梦乡。
　　路零睡觉的呼吸声很轻，透过话筒几乎传不到郁琛这边。郁琛静静地听了几秒，很安静，背景音里大雨噼里啪啦砸着窗户的声响衬得室内愈发的寂静。
　　郁琛愈发轻柔地唤了他一声，没得到回应。应该是睡了，他这么想，但还是又给唱了一遍。
　　这一遍就带进你的梦里增添色彩吧，晚安。

　　☆、第 97 章

　　《谁也替代不了的你》，改编自于一部大IP，本身拥有一定的粉丝基数，再加上男女主角人选均启用的是当前最火热的流量明星，预计会爆红。所以虽然是网剧，不在卫视上播出，但有朝着成为精品上星剧的目标，投入资本充足，制作注重精良，因而拍摄的时长也就比一般的网剧要长很多。
　　一晃六个月过去了，这部剧总算拍完了。为了庆祝拍摄顺利结束，剧组举办了杀青宴，地点在凯瑟回歌大酒店，南城最豪华的五星酒店。
　　路零本意并不想去，觉得没什么意思。但他作为男二必须出席，因为剧组安排了全程拍摄，后期播出时会剪辑作为宣传花絮流出。
　　杀青宴有一个传统，那就是发表感想，只要是戏份有一定重量的，都会被轮到发表感想，谈谈自己收获了什么，遇到了哪些困难然后又怎样克服了，最后一定会来一句感谢，感谢所有的工作人员，感谢自己的搭档，就好像得到了非常大的帮助一般无比感恩。
　　不论是否真诚，都势必要客套一番。
　　老实说，很虚伪。因为在同一个剧组相处了大半年，路零很清楚这些所谓的光鲜亮丽外表下丑恶空洞的灵魂。
　　轮到路零的时候，路零简单地说了两句。
　　说是两句，就真的只有两句。
　　“首先，谢谢大家。然后，祝愿这部剧能得到观众的喜爱，能对得起大家一同的付出。”
　　对比前面的虚情假意，简短冷淡到了极致。
　　话筒没在他手上停留多久就转到了他人手上。
　　他淡然的态度并没有引起多少关注，因为众人和镜头的焦点都在男女主角身上。
　　新人总是备受冷落和忽视的，这是娱乐圈的常态。
　　路零并不因此而落寞，因为他的情绪从不因无关紧要的人或事而起伏。这么看来，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确是凉薄无情的，对于在乎的人，他会把他们纳入自己的世界，千倍万倍地关切，给予重要，但对于不在乎的人，或者说不属于前类的人，他就完全不关心，一点心神也不分配，冷漠寒凉。
　　这个世界的所有人，对他来说，就分为这两类，要么百分百重要，要么微若尘土。极端得很，没有中间地带。
　　形式上讲过话后，之后就是喝酒交谈的吃饭时间。
　　路零喝不了酒，也不能喝酒，安静地吃了点东西之后，借口家里有事撤了。
　　从酒店大堂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没见到人，拿出手机正要发消息过去问，郁琛从大圆柱后面跳了出来，一把将人从背后抱了住。
　　“想我了没？好久不见，甚是想念。”
　　路零真的还蛮想他的，萦绕在心头几个月的思念有些酸酸涩涩的，所以他闷闷地转身，抱住他，一声不响，十分安静。
　　软软耷耷地靠在他的肩膀上。
　　过了也不知道多久，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更久，他才轻轻地来了一句，“想你了。”很想很想。虽然每天都有通话都有视频，可正因为这些，隔着距离，反而愈发想念，想见到你。
　　“怎么跟个泄气的皮球似的，”郁琛温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好啦，见到男朋友了，该开心点啦，要是还没充好电的话，尽管抱，抱多久都没关系。”
　　“说的好像抱抱的权属是你的一样，我还不是想抱就抱，想抱多久就抱多久，你有拒绝的权利吗？它受你支配吗？哼。”路零嘟嘟囔囔，抱着郁琛不撒手，整个人重心往郁琛身上倚，虽然双腿直立地面之上但自己不施半分力，全是郁琛在支撑。
　　看来这独家专属牌充电宝的效果是立竿见影了，都会无理取闹了，郁琛轻笑着附和，“对对对，乖乖说的对，我可没这么厉害，我这些胳膊腿啊，平时虽然是我在使用，但是只要真正的掌管者一声令下，比如乖乖你突然说要我给你捶捶背，那我这两条胳膊两只手不得老老实实给你捶背嘛，岂容我拒绝，乖乖你说对吧？”
　　路零的耳边充斥着他低低的笑声，就像是在哄一个不讲道理的小孩一样，十分温柔纵容，却又调侃。
　　明明是打算故意逗郁琛玩的，一不小心却羞赧了起来。
　　“你知道就好，不用说出来。”路零逞着羞红的脸颊傲娇地咕哝道。
　　路零埋在他脖颈间，郁琛看不到他此刻害羞的表情，但仅通过这略带别扭的语气和声调，郁琛完全能想象到那是怎样一副美妙的画面。
　　自家乖乖，最大特点之一，就是易害羞。
　　他弯唇笑了笑，兀自想到什么，一本正经地逗弄道，“乖乖，你说我这么一说你就害羞不好意思了，那以后咱们床笫之间的行事言语，你岂不是恨不得要钻进地缝儿里去了？”
　　他这话一出，路零简直脸蛋爆红，心咯噔一跳，急促了起来。
　　被郁琛的直白和大胆惊到了，然后一个你字结结巴巴地重复了无数遍，没你出个结果。
　　最后索性以拳以眼神代言语，瞪了他一下，然后警告地捶了他一下。
　　如果他脸蛋没有羞红，眼神气势不参慌乱更加凌厉的话，说不定还真有点警告威慑的作用。
　　然而，并没有。
　　反倒被郁琛拉到一处小角落狠狠地压着亲了一通。
　　饱食一顿的郁琛两手撑着墙壁，将路零困在双臂之间，喷吐有些紊乱和奢靡：“你不知道你害羞的样子简直迷死人，充满了诱惑气息。”
　　路零百思不解：我很诱？
　　两人约好了去玩密室逃脱，到了目的地，真是无巧不成书，迎面就撞上南阳和周修。周修郁琛见过一次，认了出来，扫了一眼，目光没有停留。而是落在了另一个他面生的人身上。
　　郁琛不悦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南阳，轻蔑地勾了勾唇角，长相倒是勉强过得去，就是这周身的气质和打扮，一看就是渣男，渣成黑炭的那种，尤其是那双眼睛，该死的看哪儿呢！我家乖乖是你能盯着看的？！
　　郁琛揽着路零的肩膀拉大脚步，意图错开他们。
　　刚好，路零也是这么想的，他和周修南阳不太熟，只是打过几次照面。
　　但奈何不住南阳这只孔雀拦住了他们。
　　“真巧，”他眼中的笑意味不明，眼角瞥了郁琛一眼，“你......男朋友？”
　　静默了几秒，路零敷衍地轻嗯了一声。他其实不太愿意搭理南阳，因为之前仅有过的几次照面，都没给他留下什么好印象。
　　《谁也替代不了的你》拍摄到一半的时候，南阳作为投资方第一次来剧组视察，路零当时没有在拍摄，拿着试卷安安静静地在角落做题。然后南阳一上来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不要和我交往”。
　　还不是询问的语气，是带点命令和施舍的陈述语气。
　　当时路零就是一脸迷惑，心想：你谁啊？口气这么大。还要不要和你交往？你谁啊？要脸不。
　　然后他很冷漠地瞥了他一眼，“我有男朋友了，而且很帅。”
　　说完，他兀自低头继续做题，这明显不想搭理不聊勿扰的姿态，他以为是个人都应该看得懂了吧，没成想南阳无所谓地回了他一句，“我又不介意你有男朋友，你和我交往又不亏，我可以给你好多资源，技术也还不错，论长相，我长得应该也比你男朋友帅吧，你考虑考虑，聪明人知道怎么选择。”
　　妥妥渣男语录，路零的三观首次受到冲击。
　　他抽了抽嘴角，抬头看了一眼南阳，刚才随意一瞥，没太注意他的长相，这下他盯着看了两秒，好好端详了一番这位狂妄自大者的面容，然后漠然地吐出几个字，“不好意思，我男朋友比你帅多了。”
　　实在太过无语，想来不够解气，他又补了一句，“还有，我不喜欢太老的，有代沟。”
　　跟在南阳身后的导演及制片人等一干人等听得心惊肉跳，生怕投资爸爸一个不高兴就撤资或者把路零换掉了。
　　南阳只是笑了笑，像是遇到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你现在不答应也没事，随时想通随时找我，我这随时欢迎。”
　　“......”路零无语凝噎。这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啊？？？
　　之后几次，也还是这样。总之，回忆不是很美好。
　　这种小插曲，路零没告诉郁琛，因为他知道了绝对会被气死，翘掉课堂跑来剧组宣示主权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这也就算了，就怕他一翘就翘个把星期个把月，赶都赶不走。
　　不知道被挖过好几次墙脚的郁琛现在的心情已然不那么美妙了。
　　他揽着路零的肩膀，冰冷且不爽地看着南阳，“怎样，这我家乖乖，我就是他的亲亲男友，你谁啊，没见过帅哥啊，再看把你头打掉。”
　　南阳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眼，“你确实挺不错的，一表人才，但可惜不是我的菜。”
　　“？？？”郁琛无语，“哪来的神经病。”
　　路零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句，“剧组投资方，脑子有点问题。”
　　郁琛点头噢噢了两声，侧头和他交谈道，“我看也是，连人话都听不懂，看来病得不轻。我们别理他，不要因为脑残破坏了好心情。”
　　“嗯嗯。”
　　擦肩而过的时候，路零看了一眼南阳旁边的周修，全程黑沉着张脸。
　　看两人这一起出来玩密室逃脱的关系，应该是复合了。
　　这种渣男不扔？路零摇摇头，他真是不懂这个世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周修这一幕被郁琛看在了眼底，他闷闷地吃醋，“都走了还回头看，有这么好看嘛？多看看我不好嘛。”
　　路零一愣，抿唇笑了，“论帅气，那必然比不过你啊。”
　　郁琛傲娇轻哼，“这还差不多。”

　　☆、第 98 章

　　高二结束，进入高三，重压又慌乱的一整年高三生活，终于在六月的某天挥手告别。
　　郁琛发挥得很稳定，摘获市状元桂冠。路零出来的成绩，超出一本分数线十来分。他参加了艺考，艺考分数极高，在同一批考试生里排名第二。
　　张宇李为陆渝兰许等四人也正常发挥，成绩都较为喜人。
　　为了庆祝高考成功上岸，一行人愉快地组织了聚会。
　　地点在兰许安排的，从恢弘大气的大厅开始，就给人一种与众不凡的奢华感觉。跟着服务员的引领，一踏进某一空间内，张宇张大嘴巴望着眼前的富丽堂皇，惊呆了，“我人生头一次知道包厢还可以搞成豪华别墅的感觉！兰许你确定这是K歌造作的地方？这谁要是送我一套这个，我做梦都能笑醒！”
　　“梦少做，免得当真了就不好了。”李为满怀慈悲地拍拍他的肩膀，随后视野扫到一处，神色立马一转，兴奋地跑过去，满脸惊喜激动，围着尖端配置的游戏区域直打转，爱怜又小心翼翼地摸摸这摸摸那。
　　眼神跟着装了高瓦数灯泡一样闪闪发亮，他转身对兰许说，“土豪，你家缺保姆吗？我要的不多，吃的也不多，只需要每天给我几个小时和它的独处时间就可以了。”
　　张宇鄙夷地瞧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德行。”知道吗？梦少做，免得当真就不好了。
　　郁琛和路零是后来的，进来的时候无人欢迎，四人排排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地正在打游戏。
　　“喔喔喔......！”
　　张宇和李为两人尤为吵闹，手上操作不停的同时，连连怪叫。
　　“你打呀！左边左边，左边草丛里有人！糟糕！我被勾住了！快来救我！啊啊啊啊啊......”一阵凄厉的喊叫过后，徒留一具尸，四分五裂地散落在草堆边。
　　泉水复活期间，紧盯屏幕的眼睛终于挪开了一会儿会儿，张宇暴躁地对着隔壁未能及时赶到的战友骂骂咧咧，“李为你说要你这兄弟何用！你但凡来早一秒，我都还有寰转的余地。”
　　李为目不斜视，一波流畅的操作后成功三杀，悠悠道，“你菜你有理......外面的世界很危险的，叫你紧跟爸爸，你不听，子不孝，怪谁？”
　　张宇瞬间气炸，“！！！”眼角瞥到角色已重新复活，没再和他耍嘴皮子，重新又将注意力落回了屏幕。
　　技术不行，神情格外激昂，迭闹不休。
　　再看看另两个人，悠然祥和。
　　“这个是什么情况？我满血对他残血，居然被反杀了？然后他的血条还瞬间回满？假的吧......”兰许百思不得其解。
　　“这个英雄血越残伤害越高，他有个大招可以回血。你小心点，别和他正面对，你太脆了。躲在我后面输出就行。”陆渝解答他的疑惑。
　　队内频道上，随机匹配到的队友在无数次发出支援信号被忽视后终于怒了。
　　【劝你耗子尾汁】：没有人过来支援一下下路吗？！对方两个，我一个人扛不住啊！不能过来一个人嘛？？？塔不要了是吗......
　　陆渝瞥了一眼，下路确实被压制得挺惨的，出去五秒内就被秒，也只能在塔下清清兵了。
　　但是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将目光收回，继续和兰许说道，“待会儿你躲在草丛里，我去勾引一波，然后你抓住时机就一套把他带走。”
　　“怎么一套带走？”兰许不懂就问。
　　“三二一顺序点技能就行了，技能用完就躲我后面。”陆渝温和道。
　　队内频道上，再一次刚试探性地踏出塔下就被秒，有人怀疑人生了。
　　【劝你耗子尾汁】：......孤军奋战的感jio针不戳......
　　无人理会。
　　上路，按照陆渝的计策，兰许顺利收割了一个人头，突破零杀大关。
　　“厉害了，就是这么操作。你现在是不熟悉这个英雄，等你熟练了，战绩就好看了。”陆渝温笑道，鼓励之意溢于言表。
　　兰许被夸得不好意思，挠挠后脑勺憨憨地笑了笑，点开游戏面板看了看陆渝的战绩，由衷地钦佩，“你的人头都15 了，好厉害。经济比我高一倍诶，真厉害。”
　　陆渝扶了扶眼镜，勾唇，“都是基本操作。带飞，妥妥的。”
　　电脑的另一端，有人快自闭了。
　　【劝你耗子尾汁】：这游戏真是打不下去了......队友没一个活着的......排位赛啊......已经连跪五局了！这把再跪就要掉段了！别搞我心态好吗......
　　郁琛和路零就这样默默观战了好久。
　　“......哈喽？”路零出声，试图吸引四人注意力。
　　如一颗小石子掉入深潭，并没有激起多大水花。
　　“乖乖，你太温柔了，喊得这么轻也就只有近在咫尺的我能听得见。”郁琛低低地笑道。
　　路零：“那我......”再大声点？
　　他那双眼眸懵懂澄澈，泛着流光，漂亮精致得像罕世的绝品玛瑙。卸下心房的他坦然，纯粹。你很难想象到这个世界上居然有人会拥有如此干净的心灵和眼睛。
　　郁琛被可爱到和颜一笑，“不用叫他们，我们自己玩自己的。”
　　他拉着路零走到桌游区域。
　　“乖乖想玩哪个？”他问。
　　路零环顾了一下种类繁多的游戏设备，“想玩那个足球的。”
　　“好啊，”郁琛欣然应和，“那我们就玩这个。我没怎么玩过这个，不太擅长，你要让着我点，不然我会哭鼻子的哦。”
　　有些人说着说着就卖起了萌。
　　路零直勾勾地望着郁琛因做委屈脸而嘟起的脸颊，体内小人斗争了几秒，他伸手直起一根手指戳了戳，软软的，很有弹性，预想中的手感和效果。
　　郁琛眨巴了眨巴两只大眼睛。
　　路零面无表情地换了边脸颊，戳了戳。
　　然后转身道，“走吧，玩游戏去。”
　　没走成，一只手被郁琛牢牢地扣在手里。
　　突然，手臂上传来一股力，路零被扯进了一个怀抱。
　　夏季，两人穿着短袖，衣物轻薄，郁琛突如其来的动作，使得两人之间本就间隙不大的缝隙更加微乎其微。肢体与肢体相触，隔着极薄的衣料，路零能很直接地感觉到他的体温以及他蕴含力量的肌理。
　　羞涩渐渐爬上他的脸颊。
　　美人含羞，绝色倾城。
　　“调戏完就想走？不好吧？”郁琛在他耳边暧昧低语，唇瓣似有似无地触碰着耳廓。
　　酥酥痒痒的。
　　路零偏头躲着，被禁锢在怀里无处可躲，只能向侧后仰脖，重心也随之后移，身体反而更往郁琛的怀里靠去。
　　郁琛自然将人搂得更紧，然后头一低，埋首于他颈肩嫣然失笑，“乖乖你怎么这么可爱呢？我听他们说当你觉得一个人可爱的时候你就完了，怎么办好呢，看来我是彻彻底底栽在你这了呢。哪怕你的一个小动作，我都觉得巨可爱无比呢。”
　　路零听得脸红心跳，用手肘撞了撞他，“你先把我放开好吗？我想玩游戏。”
　　两人距离极近，郁琛垂眸望着眼前稍一俯首就能亲吻到的芳泽，再一抬眸和一双漂亮到极致的眼睛对视上。
　　心下旖旎万分，他顶了顶腮帮子，扼制住了。松开了怀抱，“走，陪你玩游戏去。”
　　不是不想亲，主要是他怕自己刹不住。
　　“那你倒是......”松手啊......
　　路零望望他，望望某人还和他十指相扣的右手。
　　郁琛顺着他的视线而下，然后才恍惚过来，逗趣道，“这不是牵习惯了嘛，还以为这手是你的了。一点主人精神都没有。”
　　路零被逗得轻笑了出来。
　　桌上足球是一款模拟足球，极考验脑眼手配合的游戏。难度颇高。
　　“乖乖，你要让着我点哦，我很菜的。”比赛开始前，郁琛笑得不怀好意。
　　一连好几局后，路零放下杆不玩了，盯着郁琛，抿唇不语。
　　“怎么了乖乖？”罪魁祸首恍若未觉无辜状。
　　路零闷闷不乐，“你不是说你很菜吗？刚才全程压制我的是谁？”
　　“是啊，我是很菜啊，我就是瞎转，我就是手快，管他三七二十一的，都把杆子转起来再说，纯属瞎猫碰上死耗子。”郁琛继续无辜道。
　　路零冷着张脸：“......”你看我会信吗？
　　“好啦好啦，别生气了，”郁琛不逗他了，“其实我是个高手。我们再玩几局，我保留几分实力，让你也有些游戏体验感。”
　　没什么脾气的路零超级好哄，于是他又被骗着来了两局，依旧是惨败。游戏刚开始，他还没反应过来，郁琛那边就进球了。
　　两局下来，路零都是一脸懵逼，这就结束了？？？
　　郁琛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路零的表现。
　　呆呆的，可爱极了。
　　他歪头偷笑了一下。
　　“不打了，一点也不好玩。”路零没劲地放开了游戏操作杆。双目对上郁琛戏谑的眼神，他笃定到，这家伙绝对就是故意的。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一声不吭地走到另一边，独自玩起了抓娃娃机。
　　“生气了？”郁琛有意逗他，阴阳怪气地说，“不会吧不会吧，不会真的有人输了游戏就生气的吗？”
　　路零：“......”听上去欠欠的，并不想搭理。
　　他专注地自顾玩抓娃娃机。
　　路零赌五毛钱郁琛绝对就是故意的，因为他在抓娃娃的时候，旁边一直场外解说和战术指导源源不断地传来。
　　“哦？要夹了吗？能不能选中呢？”
　　“哎呀，偏了偏了，就差一点。”
　　“左一点，对，再左一点，按拍！哎呀，晚了......”
　　此类声音不绝于耳。
　　“......”路零一开始还能做到视若无睹，后来终于被成功激起了暴躁。
　　“你跟过来。”路零板着脸把他叫到娃娃机后。一个较为荫蔽的狭小空间。
　　郁琛老老实实地跟过去。
　　“双手背在后面，贴墙站好。”路零命令道。泛着冷意的表情非常地不好惹。 
　　郁琛依言乖巧站好。
　　“知道哪错了吗？”路零面无表情道。
　　郁琛垂头反思道，“我不应该太喜欢乖乖，这样就不会起了想逗弄的心思，也就不会心甘情愿地接受罚站检讨了。我错就错在太喜欢乖乖。”
　　“......”就知道会这样。
　　失策的路零一瞬间语噎，“然后呢？”
　　郁琛抬起头来，灿烂倡议道，“要不我再陪你把刚才的桌上足球玩回来？务必把你陪玩舒服了。怎么样？”
　　路零想了想，肯首，“也好。”
　　郁琛作为陪玩是专业的，该抗衡的地方抗衡，该放水的地方放水，既不会让难度太高，也不让人赢得太容易失去成就感。
　　喂了好几球后，路零不玩了。
　　“舒服了？”郁琛笑着问。
　　路零畅快道，“舒服了。”
　　“所以不生气了是吗？”他问。
　　“嗯。”他答。

　　☆、第 99 章

　　哄好过后，郁琛拉着路零来到K歌区域。
　　点歌设备是开着的，桌面上有四个话筒，他拿了两个，递了一个给路零。
　　“乖乖，你唱歌水平怎么样？”郁琛惊觉自己好像还没听过自家乖乖的歌喉，倒是他已经唱了好几次歌给他听了。
　　“还行，一般般，不是很差，也不是很好。”路零淡淡道。
　　他冷冷清清的眸色落在点歌设备上，葱白的指尖不时触碰滑动着，并没有做些多余的动作，却无端散发着别样的魅力。
　　他的肌肤白皙如玉，眉目明朗，唇瓣朱红，长睫低垂，端的是一副美人画卷。如红梅傲雪绽放，孤高清洁。
　　这一身禁欲气息撩拨得郁琛神魂颠倒。
　　路零正垂目研究机器上的歌单曲目，忽然腰上一紧，紧接着他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就被人仰带着躺倒在了软沙上。
　　皮质的软沙发隔离了角落游戏区可能投来的视线
　　一声惊呼尚未出口，便被另一朱唇封了住。有湿热的舌探了进来，一顿汹涌又热烈的挑逗纠缠。
　　郁琛压制在他上方，浓烈的荷尔蒙气息天罗地网般朝他扑去。路零只觉脑子一片空白，混沌的思维在耳边嗡嗡作响，根本反应不过来，就被带着陷入了热吻的漩涡中。
　　直到他喘不过气来，濒临窒息的边缘，才有了一丝反应，本能地撤开唇舌，同时将郁琛往外推去。
　　被采过芳泽的唇瓣沾着潋滟的光泽，有些红肿和水泽，他急切地汲取新鲜空气，红唇一张一合，眼眸湿润润雾蒙蒙的，更加令人心猿意马。
　　看得郁琛眸色愈发晦暗深沉。
　　“乖乖......”他埋在他的颈肩，克制地咬紧了后槽牙。
　　耳蜗里传进他喑哑的低语，懵懂之下，路零本能地察觉到危险，双肘撑着沙发意图移动身躯逃离。
　　郁琛立即将他压制得更用力了些。
　　一双大长腿被另一双大长腿随意交错禁锢着。肩胛被一双手肘围困着。
　　路零整个人被笼罩在他身下，不得动弹。
　　有些危险的暧昧气息充斥着这一小小的包围圈。
　　路零只觉得自己很热，且这热度还在不断地往上升，似要将人蒸腾灼烧掉。
　　“你......把我放开，我好热......”路零不知道他此时面上爬满了红晕，吐出的语调略带娇软，分外诱人。
　　郁琛垂眸凝视着他，晦暗的眼神变幻了好几次，然后低头吻了吻他眼角的泪痣，然后往下吻上他的鼻尖、侧颊、嘴角，最后止于耳垂，像啄木鸟一样一下又一下地浅啄着。
　　路零又羞又臊，因为他的动作和眼神实在是太......欲了。
　　“你在色诱我。”郁琛道。
　　低哑的嗓音伴着呵气吐息一丝一缕传入，路零瑟缩了一下，直觉连耳道都变得麻痒难耐。
　　“谁，谁谁谁......色......嗯......你......”路零一羞一急，磕磕绊绊地反驳，“明明是你......莫名其妙地......突然发疯。你你你......恬不知耻，你......有失礼节......”
　　郁琛凑在他耳边低低地笑了出来，微磁性感的声音震得路零心肝胆颤。
　　“乖乖你怎么这么可爱，嗯？”他不停地低笑着，眸色中浓郁的欲念总算被他逐渐压制了下去，然后他把路零抱了起来，拥坐着重新坐到了点歌设备前，臭不要脸道，“乖乖，我知道你肯定想唱一首情歌送给我，你要唱什么吖，我帮你点。”
　　“......”路零挣扎了一下，老实说他还没那么快从刚才的状况下转换出来，这会儿他还懵懵的，并且感觉很羞耻。
　　“你放开，别抱着我，我想自己坐，热。”路零动作着要从他腿上下来。
　　被郁琛搂得死死的，只听他道，“没事，我也热，热热更暖和。”
　　“......”路零默了默，终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转头对他耳语，声音很低很轻，生怕被别人听见，“郁琛你个死变态！你......到我了，变态，臭流氓，无耻败类！”
　　郁琛丝毫不以为耻，反而愉悦地笑了出来，“所以才要你帮我挡一挡嘛。不然，待会儿他们几个过来了看到了可怎么办，你说对吧？”
　　路零又羞又恼，“你还知道啊，叫你不分场合乱发情。看到就看到，反正被当禽兽的是你又不是我。”
　　郁琛挑了挑眉，下身动了动，特意让他更深刻地感受了一下，然后戏谑地看着他，“我要是清白不保，你确定你不会吃醋？”
　　“......”敌方脸皮厚得和古代的城墙一样，路零脸皮薄，比不过，忿忿地骂了句，“变态。”
　　郁琛洋洋得意地接茬，“像我这种变态，就专门针对你。”
　　路零不理他，继续研究设备。
　　郁琛将头往前一耷拉，搭在他的肩膀，一手搂着他，一手随意地把玩着话筒。
　　他将话筒开关打开，掌心在上面拍了拍，发出细微声响，然后将话筒对准路零，“来来来，你啊几下，看这个话筒好不好使。”
　　路零侧头用宛若智障的眼神瞥了瞥他，“有病。”
　　郁琛无趣地撇了撇嘴。
　　又过了一会儿，路零选来选去，总算选到了一首他还算熟悉的歌曲，并且是首情歌，并且不是苦情歌曲。
　　一番选歌，耗费了不少精力。
　　选的是一首男女合唱歌曲。
　　“乖乖你一个人包揽男女双声部？”郁琛有些震惊。
　　路零神秘莫测地摇摇头，“这不有你嘛。”
　　“......”郁琛直觉不妙，他突然正色道，“我想起来了，我要上个厕所。”
　　路零一双极为好看的手搭上他的肩膀，朝他微笑，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仪，“你唱女生的部分。”
　　他就知道，他绝对是在打击报复！因为这首歌的女生部分音域很高，堪比珠穆朗玛峰，他根本唱不上去。
　　郁琛撇嘴装可怜，眨巴眨巴眼睛：放过我吧...... 
　　路零依然摇头，微笑。
　　郁琛无法：“......好吧，只能为爱牺牲了。”
　　音乐渐起，游戏区的四个人齐齐扭头，忽而才发现路零和郁琛两人的存在。恰好，四人刚结束一局，正在匹配中尚未进入游戏，于是四人果断点击了取消确认键。
　　“沙发这么宽？你俩非得摞一块儿坐？不嫌热哈？”张宇摸着个脑袋走过来，一脸憨傻气。
　　路零心里一咯楞，捏着个话筒，装作没听见。
　　音乐前奏渐渐引入，倒数的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显示。
　　他开始跟着伴奏轻轻唱了起来。
　　倒是郁琛答了一句，“最近在锻炼腿部力量。”
　　张宇也就是随口一问，这会儿倒被郁琛的回答给整懵逼了，他迟疑了半晌，纳闷道，“这样能锻炼腿部肌肉？我怎么不知道？？？”
　　然后他自顾琢磨了半天，没能悟出来，他奇怪地嘀咕，“难道是什么新出的原理？要是这样的话，是不是体重越重，效果越佳？那我能起到的帮助绝对比路零大呀。”
　　正喝着碳酸饮料的李为听着他的碎碎念，差点一口喷出来污染满桌果盘。
　　他忍着爆笑拼命咽下饮料，咕噜咕噜的气泡顺喉而下，销魂不已，然后他笑骂道，“脑子缺根筋吧你？！我听你嘀咕半天，你就得出这结论？？人才啊你！”
　　路零和郁琛合唱着一首歌，音乐缭绕整个大空间，陆渝和兰许两个人玩着四人玩的卡牌桌游玩得不亦乐乎。环境哄闹嘈杂，所以李为没有刻意压低声音，他抱着双臂老神在在地斜睨张宇，“你信不信，你要是主动请缨帮琛哥锻炼腿部力量，他能立马给你来个三段摔。”
　　张宇哑然了半天，“主要是琛哥大腿......我根本不敢坐好吗......别看咱琛哥长得最良善，白嫩得跟个糯米团子似的，最不好惹的就是他好吗！咱班那帮女生经常说的白切黑，放在咱琛哥身上再贴合不过了！我怂，我还要命，我可不敢惹。”
　　其实他还是不太明白李为的意思，但他的求生本能保护了他。
　　李为拿那种看着稀奇动物的眼神盯了他两秒，“你反射弧这么长，又这么迟钝，数学是怎么每次都能考到一百三以上的？你能活这么大，多亏了上天眷顾。”
　　张宇：“？？？不要以为没吐一个脏字我就不知道你在埋汰我......”
　　李为：“这是陈述，请尊重客观事实。”
　　张宇：“呵。”
　　以路零郁琛的合唱热场后，话筒就被张宇李为两大麦霸给占了。歌曲等候列表满满的都是他们点的歌。
　　于是郁琛拉着路零加入了陆渝兰许的桌游局。
　　玩的是优诺牌，非常简单的逃牌游戏，牌运为主，不需要记牌。
　　虽然游戏规则简单，但一点不影响它的有趣程度。一出现加牌、禁出、转向以及乌龟等特殊卡牌的时候，少不了咋呼哄吵，玩得热火朝天。
　　郁琛坐在路零旁边，按顺时针出牌，路零是他的下一家。他光明正大地偷看路零的手牌，偶尔给他喂喂牌，偶尔给他投喂零食，手里的惩罚牌一直捏着，等到出牌顺序转向到逆时针的时候才出出来，惩罚由他的下一顺位接受。
　　对此，默默看在眼里的他的逆时针下一家陆渝表示：都是同道中人，不巧，他也是这么操作的。
　　背景音是张宇和李为的“美妙”歌声，撕心裂肺的唱腔，声嘶力竭的情感，融合在一起的效果堪比原子弹爆炸。
　　郁琛再也受不了俩货的魔音贯耳了，将手里的最后一张牌逃出，翘着的长腿放下来，“你们接着玩，我去接替一下话筒。再让这俩嘶吼下去，脑壳疼。”
　　张宇和李为不情不愿地被轰了下去，但很快又沉迷于桌游的快乐中去了。
　　几人换了三国杀玩，兰许的身份抽到了反贼，明目张胆地去刺杀主公，结果当然是一轮游就被围攻了。
　　率先出局的兰许突然来了K歌的兴致，跑去点歌。
　　屏幕左上角有个二维码，可以扫码点歌。
　　兰许扫了一下二维码，点开播放列表，空空如也。
　　敢情这么大一会儿，琛哥连一首歌都没点好吗......
　　郁琛斜支着一条腿，随意地站着，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握着手机，大拇指在上面似有似无地滑动。
　　“干什么呢琛哥？挑这么久？”兰许凑过去看，不是点歌小程序的界面，是某个音乐软件，而郁琛正在翻看自己的收藏夹。
　　收藏数量不多，也就五十来首。
　　但是，其中有将近一半都是那种一看歌名就知道是什么音乐风格的歌曲。
　　兰许虚无地呃了半天，然后怀疑人生又鄙夷地指出，“咦，琛哥，你什么时候开始听这种歌了？”
　　“哪种歌？”郁琛漫不经心地一问，头也不抬，眼睛始终在歌单间徘徊，深思着挑选哪一首送给路零比较好。
　　“就这种甜甜的歌啊？你以前不是最讨厌听这种了吗？”兰许回想了一下，“说是跟棉花糖裹了一圈蜂蜜似的，甜到齁，齁到你浑身恶寒。”
　　左耳进，右耳出，郁琛完全没注意兰许说了什么，他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兰许：“......”嗯什么嗯，你压根没听到我在说什么......
　　郁琛终于选择好了要唱的歌曲。
　　一段悠悠清浅的吉他旋律传出，他坐在高脚椅上轻轻地跟着旋律摇动。
　　“世界很大，我们很小......”低柔轻慢的吟唱透过话筒传出来，整个氛围变得悠然而缱绻起来。
　　他一开口，路零就将目光投向了他。
　　郁琛的声线本就清亮悦耳，现下他刻意压低放柔，醉人得一塌糊涂。
　　“你说你没安全感，习惯了孤独，我会让你习惯，多一个人陪伴，......，别怕，亲爱的，有我呢......”他深情地唱道。
　　嘴角挂着浅浅的笑，目光温柔到令人溺毙。
　　那是他唱给他听的。
　　从今往后，你不再孤独一人，我会陪伴在你的身旁。

　　☆、第 100 章

　　曲毕。温柔情意尚未散尽，柔和朦胧渐去，荧屏灯光瞬间亮眼，接着歌曲立马变奏，活泼轻快得不得了。
　　是兰许切歌了。郁琛的尾音刚刚落下，旋律还没彻底结束，就被切掉了。
　　“......”郁琛的表情瞬间石化，多么温情的氛围一下子被某个二货给掐掉了......
　　两人视线相凝，郁琛意欲以眼神暗撩结果被人打断颇为不可置信的那副表情被路零看在眼里，嘴巴微张，呆呆愣愣的。
　　他倏尔便轻笑了出来。
　　瞳里荡着浅浅的星河，眼尾的泪痣仿佛坠着的一颗遥远星子，璀璨，美好。
　　于是，郁琛更呆了，目不转睛地望着路零的笑颜，一动不动，跟丢了魂儿一样。
　　人家是见着美色走不动道，他是见着美色连眼珠子都转不动了。
　　兰许开始“烫嘴”地唱歌，一句歌词十来字，他能有七八个字都不在节奏上，抢拍慢拍，非本意地进行着二次创作。
　　这实在让耳朵遭殃的水平让郁琛很快回了神。待回过神来，郁琛懊悔地低了低头，皱巴着一张脸，心想：完了，自己真的越来越像个色胚了...... 
　　又玩了许久之后，到了吃饭的点，六人的肚子都有些饿了。兰许掏出手机摆弄了几下，一行服务员排成长队井然有序地往里送菜。
　　室内中央有一大长桌，白色衬衫外搭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马甲的服务员一一摆上烤盘碗碟酱料等。
　　路零微微一愣，张宇和李为瞠目结舌，陆渝若有所思地扶了扶眼镜，吊坠圆灯的绚丽灯光打在金丝镜框上，折射出一道亮光。
　　“老许，你确定这是KTV该有的服务，讲真，自从踏进这个领域，我就觉得不真实......我还从来没见过一个包间可以超过一百平米的，而且我来的时候注意了一下，该有的营业招牌也没有......”张宇终于说出了自己心里的极大疑惑。
　　“非但如此，这里的地段和构造也不像好吗？你见过KTV设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一栋三层楼房！还有各种娱乐设施，三个字，就离谱！说是独栋别墅还差不多......”李为补充道。
　　除却兰许，全场唯一一个泰然自若的郁琛拉着路零到桌边坐下，“这本来就是兰许家的一处别墅，闲置久了，被兰许他爸改造成顶尖轰趴别墅了，专门租出去给学生玩。”
　　“哇......”张宇和李为纷纷为好友的壕无人性而感叹。
　　“终究是我见识浅薄了......”李为止不住地摇头，书生式地故作深沉，“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壕有更壕啊—”
　　张宇一皮，画风骤变，“俺也一样。”
　　“去你的！”李为没绷住，踹了他一脚。
　　张宇往旁边一躲，“诶诶诶诶，咋还动上脚了呢，我没文化说不出文邹邹的话不行哦？俺也一样，咋地啦？”
　　陆渝好笑地看着两人嘴贫打闹。布置好菜肴的服务员尽数退下，只留下了两名专业服务员帮忙烤肉。
　　滋滋的油在烤盘上冒出来，烤肉由原来苍白的色调变得金黄。
　　他先自己尝了味，紧接着夹起一片喂给兰许，“还可以。”
　　喂完一片，第二片又递喂过去，他状似无意地说道，“说起来，我家也开有一家烤肉店，味道非常不错，让人品尝过一次就想再品尝一次，回头客特别多。过两天带你去？碰巧我家就在附近，顺便去我家玩两天？”
　　秘制的酱料和烤肉的质感俘获味蕾，兰许愉快地点点头，“好啊。以我的身份，不收费吧？”
　　“当然......”陆渝温笑着逗他，“当然......不收费。”
　　有饭蹭不蹭，非君子所为。秉着这样的理念，忙着干饭的张宇和李为猛地抬头，目露精光地看着陆渝。
　　陆渝恍若未见，忙碌于给兰许夹各种好吃的。
　　“班长—”两人谄媚地喊道。
　　陆渝抬了抬眼皮。
　　又是一声猥琐嘿笑，张宇搓搓手道，“班长大人，我俩也是烤肉迷，你看......”
　　语未尽，但那充满期盼的眼神暗示分明。
　　陆渝默了一会儿，单指置于鼻梁上端，慢条斯理地扶了扶镜架。
　　郁琛见着他那故作斯文的样子，轻蔑一哂，侧头与路零耳语，“我一看陆渝那动作就知道他要使坏了，这人蔫坏得很，不如我磊落阳光。乖乖，你真幸运，我可是个大宝贝，被你得去了。”
　　路零叉了一小块儿甜品给他，“吃都堵不住你的嘴。”
　　他转头看向陆渝那边，就见他恍然大悟般拿出了手机，在上面输入了什么，然后张宇这边就收到了信息，是一个地址。
　　“你们有空可以去，赶得巧的话，还可以赶上店内优惠活动。”陆渝悠悠道。
　　张宇有一瞬语噎：“......”啊喂，不是，我们是想去蹭饭，不花钱的那种。
　　他点了点屏幕，发出一个问号。
　　那边很快回了他一个字：滚。
　　浓浓的嫌弃直扑而来，张宇懵逼了：“？？？”
　　张宇的屏幕没有贴防窥膜，亮度较高，路零就坐在他旁边，稍稍一瞥，对话便一目了然。
　　坐在路零边上的郁琛环手撑着路零的椅背，探头探脑地窥视了一番，一副果然如我所料的神气模样，悄悄低语，“看吧，我就说吧，蔫儿坏。都是同类，我可太了解他的小心思了。”
　　坐正回去的时候快速地轻舔了一下自家乖乖的耳垂。
　　路零：“......”什么小心思，人前装模作样，背后人面兽心吗？
　　李为蹭饭的决心很强。
　　“你俩不能带我俩吗？就多两双筷子，人多吃着更热闹，”李为直接道明，“我俩也想去班长家玩两天，多有意思。反正暑假没事干，正无聊。”
　　陆渝可一点也不想带两人。好好的约会带两高伏电灯泡？
　　他微微一笑，“谢绝。”
　　“！！！”张宇和李为当即气愤填膺，然后假嚎哭，各种怪叫，反应大得不得了。怪叫之后，忿然追问为什么。
　　各种不服怨怼，牵连到兰许身上。
　　“那凭什么带着兰许这个浓眉大眼的傻狗玩？”张宇一句。
　　“就是，人傻钱多，你万一把兰许给卖了可怎么办，我俩必须得去护驾！”李为一句。
　　张宇再来，“兰许单纯，脑子缺根筋，傻乎乎的，来的时候还总以琛哥为老大，寸步不离地跟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缠着琛哥了，反而老是和你在一块儿玩，肯定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李为掷地有声地附和，哀婉，“万万没想到啊！班长你看上去仪表堂堂，背地里居然是道貌岸然的货色。”
　　两人只言片语间便给陆渝定了罪。
　　张宇拍拍李为的肩膀，为俩人揭穿罪恶面目而颇感欣慰，“还好兰许身边有我们这样的好友，不然老许可怎么办哦，他那么傻。”
　　至始至终不曾开口但却被扣上傻帽的兰许：“......”这俩人在说什么疯话。
　　路零被张宇和李为莫名其妙的展开给惊呆了，郁琛叹道，“这个世界上又多了两个戏精，可悲。”
　　“......”路零白了他一眼，“还不是被你带坏的。”
　　罪魁祸首心虚地碰了碰鼻子。
　　张宇李为两人一番指责后，绕来绕去，又饶了回来。
　　“总之，我俩必须得跟去。”
　　目的明确。
　　“......”陆渝突然觉得头疼，他厌厌地盯着两人，半晌不语。
　　沉默中较量，一秒，两秒，三秒，张宇觉得自己顶不住了。唇齿微动，咬牙窃声同李为道，“班长这眼神太恐怖了，我快败了。”
　　本想把这战事交给李为来应对，结果听到李为也绷紧了牙关，咬出一丝细微的声音，“我也。”
　　“......”
　　郁琛翘着俩人没出息的样子，嗤了一声，“真怂。”
　　就见他懒洋洋往背后一靠，“反正都加了两人了，那再加我和路零两个，我对班长大人的房间布置很是好奇。”
　　“？”路零不解惊奇地瞪大了眼珠，怎么就拉上我俩了？
　　陆渝微笑，好家伙，现在地方战线一下子变成了四个人。
　　兰许见着大家都想来，扯了扯他的衣角，“那既然这样，就一起吧。”
　　笑容明朗，丝毫不觉得有什么。
　　陆渝墨黑的眼睛看了看他，他的眼神烂漫天真，纯净通透，不由心叹，真是有点呆。
　　他沉默了片刻，无奈道，“不行，我可是带你去见长辈的，怎么能带闲杂人等？”
　　见长辈？这下轮到兰许呆若木鸡了。他被这三个字震惊得无以复加。
　　不光兰许，其他人也同样震惊到了。不过震惊得点不甚相同。
　　张宇震惊于班长为了不让他们蹭饭竟然编出这种说辞，李为震惊于兰许就这么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一声不吭地被班长给拐走了，而他们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路零震惊于兰许和陆渝竟然在交往，依往日里陆渝钻研学习的刻苦劲，谈恋爱这事对于他来说真的出乎意料。至于郁琛，则是震惊于陆渝的速度，这么快就开始见家长了？不行，那他也要加快进度了，怎么能让陆渝给反超了过去。后天，不，明天他就连坑带拐地把路零骗去见自己父母。
　　张宇目瞪口呆了好久，待明白过来这事是真的后，爆出连连粗口：“卧槽卧槽卧槽！”
　　这一连卧槽将众人从震惊中唤醒。
　　一时如冰封的菜市场解冻，吵闹得不得了。一堆提问向陆渝杂来。
　　兰许：“不是说去你家玩的吗，怎么就变成见长辈了，那我应该准备点什么，我很紧张啊，要是我......”
　　郁琛：“你那么快干嘛？见家长什么的不要太着急，等你经济基础稳固了不是更好？这么着急干嘛，慢慢来，......”
　　路零：“说实话，我有点震惊，也有点好奇，你们什么时候交往的？”
　　张宇探过身子越过桌面，将勺子当做话筒怼向陆渝，惊讶过后一脸兴奋激动，“班长大人，请问你们几时在一起的？是谁追的谁？怎么表白的呢？......”
　　李为拿着双筷子，也当话筒采访道，“班长，牛哇，成绩抓牢的同时对象一事也没放手。不过，你们平时保密工作都是怎么做的，居然一点蛛丝马迹都没留，......”
　　然后问题越来越扭曲。
　　“亲过没？”
　　“舌吻过没？”
　　“抱过没？亲亲和抱抱更喜欢哪一个？”
　　“......”
　　噼里啪啦，宛如炸锅。看众人架势，不扒个底朝天是不罢休了。
　　陆渝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然后再抽了一张给兰许擦了擦嘴角，然后他抬起一只胳膊压了压手，示意大家落座安静。
　　张宇和李为坐了回去，背板挺得直直的，身体往前倾，翘首以盼，等待听八卦。
　　陆渝微微一笑，另一只手在桌子底下牵住兰许，捏了捏，然后骤然一喝：“跑！”
　　桌椅呲啦划地，等众人反应过来，陆渝已经带着兰许跑到了门口，眼睁睁看着两人身形消失。
　　“卧槽！”张宇无语至极，转过头来怼李为发泄，“你怎么不去拦着！这都让他俩给溜了？奇耻大辱啊！”
　　李为因为八卦没得听了也正郁闷着呢，当即恼火怼了回去，“你还好意思说？？我至少反应到站起来了，不像你，还傻愣愣坐着，张着口大嘴，像个傻逼一样。”
　　精彩故事主人公走了，一时间几人有点恹恹，但很快美食带来了安慰。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今天算他俩溜得快。”李为道。
　　“就是，溜这么快，又不是入了虎穴，生怕咱把他们给吃了不成？”张宇称是。
　　路零表情寡淡，心想，可不是吗？你们俩那种疯狂的程度就差把人家内裤给扒出来了...... 
　　腹诽归腹诽，他夹了片辣拌藕片放进嘴里，心下越发坚定，他和郁琛的事情不能当面和这俩人讲。
　　事与愿违，他刚这么决定，还没来得及和郁琛说，郁琛就已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嘴，“顺便说一声，我和路零也在交往。”
　　路零呼吸一滞。
　　意外的是，张宇和李为的表情特别平淡。只回了个哦就没后文了。
　　哦......？郁琛不爽了，这么淡定？刚才的他们可不是这样的。
　　从旁的视线逐渐显露杀机。
　　李为终于短暂地放下了筷子，“琛哥，真不是我们故意搞你心态，我们早就知道了好吗。”
　　“知道？早就？”路零捕捉到重点词汇。
　　“对啊，”李为语重心长道，“可长点心吧，那么多端倪，明眼人都发现了好吗？不说我俩了，就你俩这事，全班都心知肚明好吗？只是看破不破说破罢了，都替你俩瞒着。”
　　“就我无意间看到的琛哥那些毛手毛脚行为，我都替他害臊，就他还以为做得多隐蔽呢？我都不好意思讲出来，简直没眼看。”张宇吐槽。
　　说到这，李为也跟着吐槽，“还有琛哥看路零那满怀爱意的星星眼，让人假装看不出来都为难。你说你要装吧，你能不能用点心，双标搞那么明显，是不是巴不得让人发现？”
　　最后真心来了一句，“我们也很为难的好不好......”
　　郁琛仍旧非常不爽，抱着双胳膊凶神恶煞，“我不管，你们必须给我惊讶一下，演，都给我演！”
　　“......”这才是真失心疯了吧。
　　张宇和李为为难又求助地看向路零。
　　两人早就知道，没有大惊小怪，路零才算松了口气，觉得这样也挺好。他看了看威逼耍泼的郁琛，在温柔劝说与粗暴制压两种解决方式之间犹豫不定。温柔劝说，他觉得郁琛会蹬鼻子上脸，撒得更换。粗暴制压吧，他怕有损郁琛在张宇和李为两人面前的威武颜面，容易幻灭。
　　但想了想，选择了二者合二为一。
　　他夹了一筷子油焖茄子到郁琛碗碟里，然后眼神微冷地警告他，“好好吃饭。”
　　郁琛没法与他作对，嘟了嘟嘴巴，小声嘀咕，“就知道欺负我。”
　　然后老老实实地吃起碗碟里的东西。
　　张宇和李为得意一挑，互相对视，果然，就会威慑他俩，有本事你对路零硬气一下？呵。叫你平时有对象得瑟个什么劲儿，还不是被管得死死的。

　　☆、第 101 章

　　天苍野茫，李为蹲在山顶一处，眼望着夕阳西下和落日余晖，空气越来越凉，只一件短袖的他搓了搓胳膊，哭丧看向旁边一人，“哥，咱已经蹲了好几个小时了......”
　　没有回应。
　　李为看向的那人正是郁琛，面无表情，正一根一根地揪着地面上的杂草丛。原本就不太茂密的杂草植被瞬间秃了一圈。
　　脚下的拔完了，眼看着他挪了挪，要去祸害旁边的植被，李为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几个小时蹲着有点晕，缓了缓，“琛哥，给个痛快吧！你说我哪儿惹到你了，要给我这样的折磨。中午把我叫过来爬山爬了两个小时不说，好不容易爬到山顶了，结果又蹲了三个小时......天都快黑了。”
　　郁琛拔草的手一顿，抬头望了望他，迟钝恍然道，“是呢，天黑了。”
　　然后就没然后了，继续低头有气无力地拔草。
　　瞧他这没精打采的不合作样，李为简直要崩溃了。这好好的人，怎么几天不见，说疯就疯了呢？
　　他抓耳挠腮地思索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吵架了？被骂了？莫不是分手了？”
　　“狗屁！路零这辈子只能栽在我手里，你少咒我！”郁琛噌地一下站起来反驳，因血液循环还有点头晕，但即便是这样，眼神依旧恶狠狠地盯着李为。
　　见终于被激到得吭声了，总算找到突破口，李为无所谓道，“那说说吧，到底怎么了？”他就知道琛哥这么反常一定和路零有关。
　　郁琛苦恼地道出，“我给昨天给路零打电话，他没接，我就一连打了十几通，然后接起电话劈头盖脸骂了我一顿。说我打两通都没接就不应该再打，等他看到回电就行。他居然为这事说我！那时候语气可不好了！是他第一次冲我生气，很真的那种！”
　　“......”李为顿时有些无语，他觉得路零说的很有道理啊，夺命连环call确实没必要啊。但他现在只想赶紧开解琛哥然后赶紧回家。
　　“可能路零也不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因为当时心情不好，你刚好点燃了炮筒而已，”说着说着，李为越来越心虚，以他对路零的了解，虽然冷是冷了点，但性格却是极好的，从来没见过他发脾气。
　　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他试探地问道，“你什么时候打的？”
　　“昨晚十二点。晚上家族有个活动，活动前亲戚家小孩非要我陪着玩，我烦了，躲到房间，也没事干，就想找路零聊聊天。”郁琛道。
　　十二点......深更半夜......以大家伙的规律作息，早就睡了。被骂简直是该的！
　　心里想归心里想，表面上，李为尽可能婉转地表达，“那个点，路零都睡了。你强行扰人清梦是个人心情都不会那么美妙，放宽心，这个情况，路零的表现很正常。”要换做是他，他能飞奔过去将电话那头的人拽过来揍一顿。岂是骂两句能解气的？
　　见郁琛不为所动地神情，李为不遗余力地劝说，“依我看，路零简直对你太好了好吗？！你俩绝对是真爱！你这么吵醒他，他语气不好，说明他心情不好，但就算是这样，他都没真的骂你，反而是在给你提建议！”
　　眼瞧着郁琛眼角眉梢都明媚起来，李为加把劲道，“这是什么知道吗？这是因为他很珍惜感情，想和你好好沟通，让这个问题得到解决，不成为你们相守一生道路上的阻碍！这他妈不是爱情是什么！我跟你讲，绝逼是！”
　　李为情真意切的一番断言听得郁琛很是愉悦，郁结了一下午的愁云再也不见踪影，整个人都沐浴在喜悦中，“你说的对，我们下山。”
　　回去的路上，荡漾得恨不得飘起来。
　　李为在他背后无声地翻了个白眼，暗呸：恋爱的人真矫情，恋爱使人降智。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李为问出了心中困惑，“琛哥，张宇他们怎么没来？”
　　郁琛漫不经心地哦道，“我给他们打了电话，都没接，不知道在忙什么。”
　　“......”李为十分想剁掉接电话的这只手，敢情就他倒霉呗......下次再接郁琛电话，一定问清事情，不能二话不说就过来了。
　　成绩出来后，过了没多久，学校让填报志愿。路零报了冬呈电影学院，郁琛为了和他去同一个城市，填报了冬呈大学，虽然不是全国综合排名第一的学校，排在全国第四，但其数学系专业在全国却是数一数二的。郁琛进了数学与应用数学专业。
　　他对此结果相当满意，他的父母充分尊重他的意愿，但校方对此感到很惋惜，在志愿终止修改前，一天三个电话，希望郁琛能改变心愿去全国最好的那所大学。
　　随着期限的逼近，最后三天，校方急得甚至找到了路零，希望他能劝说。
　　被路零以他支持郁琛的决定为由给拒绝后，校方败兴而归，回去的时候连连哀叹，郁闷不已，本来会是多么金色的招生牌子...... 
　　读高中的时候，各科老师总说“高中辛苦三年，等到大学就轻松了”，读了一年大学的郁琛只想说狗屁，大学是不像高中那样严格管制和拘束着，但是一天到晚课程几乎排得满满的，根本没有玩乐的时间，还要完成各种课题和研究，翻文献资料翻到麻木。虽然没人管着你，但要做的事情多得不得了。
　　刚从学院办公室回来的郁琛才交完一个差，又捧着一手新资料开始新任务。
　　忙碌又充实的大学生涯，虽然和预料得不一样，但郁琛还是乐在其中，他喜欢研究数学。
　　回到宿舍，摊开资料翻看着，一旁笔记本打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推导。忽而接到一个电话，“什么事？”
　　“又在搞科研？”张宇听着他那一副被打扰的不耐烦语气。
　　“昂。”郁琛左手握着手机置于耳边，眼珠仍在文献资料上流动，他一边看一边在纸上记着笔记。
　　“出来玩不？”张宇问。
　　“没空。”言简意赅两字。
　　刷刷的摩挲声传到听筒那边，张宇习以为常地向旁边的人说，“我就跟你们说吧，琛哥是个科研狂魔，根本约不出来，除了路零和导师，谁也叫不动他。”
　　张宇和郁琛路零在同一个城市读书，他的课程不满，又没参加项目，进了两个社团，偶尔有活动，生活无比清闲惬意，有大把的时间玩耍，从入校开始就约郁琛出来玩，约到大二都开始了，压根就没成功过。
　　“没事挂了。”郁琛淡淡道。电话那头的提议，完全不如眼前的数字符号来得有吸引力。
　　“唉唉唉别......”张宇挽留的话还没说完，手机传来一下轻微的嘟声。被挂了。
　　张宇看了看李为兰许陆渝三人，“......他挂了。”
　　寂静了几秒后，李为支主意道，“那你告诉他，我们三个来冬城了，叫他出来聚聚。你刚才没说，他要知道我们几个过来了，怎么说也得出来一趟。”
　　“有道理。”张宇再次拨通电话，在郁琛那头发火前抢先开口道，“他们三个来冬城了，霸酷528，来不来？”
　　只听少年的声音想都没想就道，“骗鬼呢，我记得今天是周三，他们不上课？”
　　“呃，”张宇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一种不好好学习的罪恶感，“他们周三周四周五的课少，老师不点名，也不太重要，所以翘了。总之人来了，所以来不来？”
　　那头静默后，“我想想。”
　　呵，还需要想想？
　　陆渝在手机打上七个字给张宇看，张宇朝他竖了个大拇指，对电话那头说道，“路零也来。”
　　话音一落，只听那头座椅拖动的声音，“等我半小时。”然后电话就被挂了。
　　从冬呈大学出发到霸酷大约需要半小时。
　　被挂电话的张宇就很无语，“琛哥没人性。”
　　接着又担忧起来，“万一琛哥来发现我们骗他怎么办？”想想就惊恐。
　　兰许摇了摇手机，露出一口白牙，“我已经把路零给叫出来了。”
　　众人纷纷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路零和郁琛前后脚到的，路零最近在准备演艺小考，刚结束完排练就赶了过来，连服装都没换。
　　兰许看着他一身装扮，黑布粗陋短衣，浅灰旧皱长裤，“你这演的是？”
　　“古代长工。”一路上，因为他这身打扮，没少人稀奇地盯着瞧。
　　兰许了然地点点头，“我还以为你们都演王子伯爵什么的，没想到还演这种角色。”
　　排练了好几个小时的剧目，精神高度集中，他有些疲累，往郁琛身上懒懒地靠着，“很多都演，好人恶人、富人穷人、貌美丑陋、少年老人全都演。今天早上练台词练得就是年近古稀的老者腔。”
　　在座的几人都对此特别好奇，是以兰许一提议路零露两手，众人也兴致勃勃地表示想看。
　　路零坐直，控制气息正要来个一两句，被郁琛又拉了回去。
　　他拍拍他的头，“干嘛对他们那么好，对自己好点，都累出胡渣子了。”
　　“嗯？我早上刚刮完，这么快又长了？”路零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光滑没有刺楞感，呆愣愣道，“没有啊。”
　　郁琛低声一笑，“逗你的。”将人往怀里揽了揽，“乖乖靠着休息就行，管他们干嘛。”
　　“哟哟哟......”众人起哄，路零脸一红。
　　陆渝和兰许故意模仿路零和郁琛刚才的动作和对话。张宇和李为笑得前仰后合。
　　“东施效颦，闲得撑的。”郁琛漠然道。
　　几人聚在一起，就是胡乱侃，聊聊近况，聊聊碰到的好笑的事，天花乱坠地瞎聊。
　　不管多无聊的话题，都能嘻嘻哈哈一片。
　　“路零，琛哥这么沉迷研究，你不抱怨？”上个话题结束，张宇随口一问。
　　“那有什么，琛哥要是到处参加社团到处玩，路零才要不放心呢，”兰许接话，“就我们琛哥这样貌，一出去肯定沾花惹草，血雨腥风。”
　　“胡说，琛哥这脸蛋细皮嫩肉的，明明是会被当未成年保护起来好吗。”李为调侃道。
　　郁琛长相偏软，面皮莹白，再加上整个人爽朗阳光，非常具有青春气息，一年年大家年纪都在长，或成熟或老态，只有他，从高一开始一直到现在，始终一副美好少年模样。
　　“秀秀秀。”
　　又是一阵哈哈大笑。
　　就连路零都憋不住轻笑了出来，郁琛捏了捏他脸上的软肉，“小没良心真不厚道，你未来老公也敢取笑。”
　　“真的，你俩真的必须是一对，白兔配白雪，正正好，”李为哈哈道，“不然以咱琛哥的相貌，配谁都显得对方老牛吃嫩草。”
　　？郁琛听着前面的话还觉得顺耳，后面越听越觉得什么玩意儿？

　　☆、第 102 章

　　有的时候，人生是无比被动的，身后仿佛有一双隐形的手，强势地推着往某一个既定的方向走，预料不到，不容置疑，反抗不得。
　　路零出演的那部青春校园剧《谁也替代不了的你》原定于明年初秋播出，但由于星空娱乐旗下一名艺人娄崆突然爆火，公司为了短期内大量吸金，把公司所有近期计划推出的项目都给推迟了，全力为娄崆涉演的剧目策划。
　　于是，路零那部电视剧连宣传都还没开始就被无期延迟了。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路零的外公路之山的病情早已得到控制，住院的费用也已交齐，李瓦告诉路零这件事的时候，他并没什么感觉，只哦了一声，“晚播就晚播吧。”
　　屋漏偏逢连夜雨，娄崆爆火才一个星期不到，就被网友扒出了众多黑历史，侮辱女性，私生活混乱，口吐脏字等等。证据捶得死死的，偶像失格，人设崩塌，人气直线下滑，需要偿还众多品牌公司经济赔偿。
　　当然，公司也没少被牵连，投入的资本覆水难收，因为这个大项目的失败，星空娱乐出现了巨额资金窟窿，公司运转不开，走投无路之下，被月影娱乐收购，更名空影娱乐。
　　空降的管理层有意力捧原星空娱乐旗下搞笑艺人连腾和青年演员朱申，几乎整合了所有资源，剩下的微薄资源也被其他经纪人想方设法抢走了。
　　手上一点资源都分不到，李瓦怒气冲冲跑去质问高层，不到一刻灰心丧意地从办公室里出来。
　　空降的高层和他以往有过很深的过结，存心要打压他，自然不会给他旗下的艺人资源。
　　路零被变形雪藏了。
　　事情忽然发展到这一步是路零始料未及的。一家对自己将没有任何发展前途的公司自然是不能待的。路零提出解约，空影甩给他一份合同，当初进公司的签约合同，解约金高达一百万。
　　以路零目前的财务状况，根本无力支付。
　　公司合同上对他的承诺全都没有实现，路零认为违约金不合理，和公司商量降低赔付金额。商量未果，路零准备打官司，但律师费诉讼费又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问郁琛借了笔钱。官司打赢了，法院判决三个月内赔付公司经济损失二十万。二十万也是不小的数目，最后也是郁琛掏的腰包。
　　尽管郁琛一再强调不让他还，但路零执意要还，郁琛也拿他没办法，只告诉他可以慢慢还，压力不用太大。
　　冬呈电影学院明文规定：在校期间，任何学生不得外出接戏。如有违令，一经发现，开除学籍。
　　所以在校期间，他只能抽空去餐馆打工，等到了寒暑假，才有机会去影城剧组跑跑龙套，一边赚钱一边观摩学习。
　　城墙上站守的士兵，墙角破烂的乞丐，酒楼听书凑热闹的看客，路边摆摊的小贩背景板，王爷家的小厮，......跑过的龙套五花八门。
　　大三上的暑假，为了在毕业前把债务还清，路零白天去剧组当群演，晚上到大排档打工。白天黑夜连轴转，凌晨一点收工，早晨六点就往影城跑。
　　一日，烈火当空，路零饰演练武场上充当背景板的士兵，头顶水盆扎着马步，大汗淋漓。主角将军正和皇子剑拔弩张地交锋。
　　今天异常的炎热，正午的阳光直射在地上，地面烫得仿佛都能冒出烟来。
　　热浪翻滚，路零赤着胳膊。因为皮肤过于白皙抢眼，不应该是一个背景板该有的肤色，所以但凡裸露在外的皮肤都被抹上了一层厚厚的粉底，遮盖玉肤。
　　汗液如流水般从额头滑落，从侧而下，滑过脖颈，肱二头肌，手肘，砸落在尘土上。
　　路零已经不知道自己扎了多久的马步，这场戏份对于这部电视剧来说，是个很重要的转折点，导演总是不满意，已经重拍了十来遍了。前面的群演一个接一个的倒下，很快又有新的群演顶上。
　　他咬牙坚持到现在，双手双腿已然麻木，全靠毅力撑到现在。
　　有一瞬间，路零忽然觉得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速键，他看见地面袅袅而升腾的热气缓慢上旋，他看见一颗自发间而来的汗珠从上睫毛跳跃到下睫毛，他感觉时间流逝越来越慢，耳朵听不到任何声音，视线逐渐模糊。
　　彭—！
　　又晕了一个，导演不甚在意地挥挥手，有人过来将他抬走，空缺出来的位置瞬息填补上一人。
　　当路零再次醒来的时候，他躺在卧室的床上，身上被换上了轻松宽便的短衣短裤，肚子盖着条薄毯，丝丝凉凉的风从空调底下吹拂而来。
　　“你中暑了。”郁琛从浴室拧了一条毛巾过来，替换掉路零额头上的那条毛巾。
　　凉凉湿湿的，很舒服。
　　路零才想起来怎么回事，瞥了一眼郁琛不太好的脸色，顿觉心虚。
　　“我是不是说过不让你这么拼？你当个群演那么认真干嘛？我当初就不该让着你，你白天要是工作，晚上就必须给我休息，要是想晚上打工，白天就给我乖乖待家里，二选一，不能再由着你胡来了，”郁琛很生气很暴躁，但还是耐着性子温声道，“你不爱惜你自己，把自己搞垮了，谁来赔我？”
　　郁琛越想越不认同路零的做法，“你看看那些群演，有哪个像你这样拼命实诚的，镜头上一闪而过都不一定露脸的角色，你使那么大劲干嘛？观众又看不见。”
　　路零无言以对，郁琛说的有一定道理，但他还是道，“也不全没用，我本来就没机会，努力演好群演才能得到导演赏识，之前不就有几次被导演捞去，演了几个小配角，虽然戏份少，但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他抬眼瞥了一眼郁琛，见他蹙着双眉，打岔调节气氛道，“而且，群演可难演了，你少瞧不起人。”
　　“我又没瞧不起群演，”郁琛颇为无奈，取过额头上的毛巾，用手感受了一下他的温度，比刚接回来的时候降了许多，脸上的潮红也退了下去。
　　“还难受吗？”他问。
　　路零摇摇头，“好多了。”
　　郁琛提心吊胆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这事他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拿着取下来的毛巾给他擦脸擦手，“你选吧，当群演和打工，你只能选一个，你要是两个都来，我就天天和你一起去剧组，我也当群演，我也去晒太阳去。”
　　“琛哥？”路零伏低卖好，伸手去握郁琛的手，企图蒙混过去。
　　对上郁琛坚定不移的眼神，“撒娇也没用。这件事上，我不会妥协的。”
　　自知理亏的路零只能道，“好吧，只不过这几天晚上我还得去打工，因为和大排档老板说好了要走的话得提前两天告诉他，他招到新人才放我走。”
　　郁琛点点头，中暑后的路零虚弱无力，嘴唇泛白，他想了想，“我过去给你帮忙。”
　　躺到晚上五点，体力逐渐恢复，吃过晚饭，路零照旧去名叫夜间大食堂的大排档打工。
　　换上工作服后，从换衣间里出来的路零往四周看了看，郁琛不知所踪。
　　后厨，快速换好工作服的郁琛正和老板说着话。
　　“路零今天身体不好，你尽量少差使他，有什么活尽管唤我便行，我不收你钱，免费帮忙。”郁琛道明来意。
　　白捡一免费劳动力，还是个一看身体素质就不错的小伙子，老板哪有不合作的道理，他马上笑呵呵了出来，新炒的龙虾刚一出锅，他就让他端菜送去六号桌。
　　路零从换衣间出来，想去和老板打声招呼，说一下郁琛的事情，迎面碰到送完菜回来取下一道的郁琛。
　　“乖乖，你去拿瓶饮料送到五号桌，他们刚点了瓶绿茶，”这会儿客流量正多，正是忙碌的时间，顾客催的急，他匆忙说了一句便大步而去，“还有，我已经和老板说过了，你不用再过去找他了。”
　　大排档嘈杂，一会儿这边顾客加单，一会儿那边顾客等得不耐烦呼叫服务员过去大声嚷骂，大家忙得天昏地暗，路零每次走向取菜区的时候，郁琛总是会从各个方位出现，让他去拿瓶水送到几号桌。
　　不让他端菜，也不让他去给顾客点单。他成了最清闲的一个人。
　　最忙碌的时间段过后，所有服务员都精疲力尽，满头大汗，就路零一个清清爽爽，精力饱满。
　　路零抽了好几张纸巾给郁琛擦汗，“还说我拼呢，你不也一样？”
　　见被看穿的郁琛嘿嘿一笑，面庞莹白如雪，鼻尖的微微细汗在灯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工作到凌晨一点，正打算收工的时候，对街走来一群纹着花臂的人。
　　“给我们上一箱啤酒，一盘肘肚，一盘花蛤，......”一上来就大咧咧地点起了菜。
　　后半夜生意零星，老板一早就走了，其他服务员紧随其后找了借口偷摸溜了，店里只剩下郁琛和路零两人。
　　店内桌椅早已收拾完毕，灯光已灭，正关着店门的路零手一顿，淡淡道，“不好意思，本店已打烊。”
　　门锁一落，提步往外走。
　　回家的方向要穿过人群。那说话的人，身形粗壮，一身匪气，站在最前面，看上去像是这群人的老大。
　　和他擦肩而过的时候，路零的肩膀突然被人按了住，路零回身望去，那人眼神不善道，“叫你上菜你就上，老子可不好惹。”
　　路零的眼神骤冷，正欲说些什么，肩膀上的手被郁琛一把打掉，郁琛将他拉到身后，嘴角嘲讽地冲那大块头不客气道，“老子更不好惹，识相的赶快—滚—”
　　那块头被他那森戾眸珠给威慑得一格愣，但自上而下将他打量了一番，个子倒是高，但这身板瘦削单薄，一看就一推就倒，再看这张脸，典型小白脸长相，顿时又横了起来，一个小毛头有什么好怕的！
　　他唾了一口，放话道，“老子最看不惯你这种小白脸，长得娘们儿唧唧的，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
　　夜风袭来，凉意更甚。
　　“哈！”郁琛看着那人如死物，勾唇活动了一下脖颈，颇为费解又天真无辜地转头问路零，“乖乖，你说现在的人眼神怎么都这么不好使呢？不知道越无害越不好惹吗？”
　　见郁琛根本没将这群人放在眼里，他配合地说道，轻悠悠抛了一句，“可能人丑不识珠吧。”
　　“也是，”郁琛深以为然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一群人，“是丑了点。”
　　接着他又道，“右边两个你来，左边更丑的三个交给我怎么样？”
　　“左边我也可以。”路零道。
　　郁琛握了握他的手，异常宠溺，“知道你可以。机会难得，让我表现表现，你男朋友可是很强的。”
　　路零抿唇轻笑，“那好吧。”
　　两人悠闲如同公园散步。
　　被无视的大块头顿觉羞辱，怒火中烧，举手朝前挥了挥，仗着人多，“兄弟们，给我教训教训他们！”
　　片刻过后，郁琛和路零几乎同时收手，四周倒了一片，不是捂着胳膊喊疼，就是被揍得鼻青脸肿缩在路灯下瑟瑟发抖。

　　☆、第 103 章

　　这天，路敏来冬城看望路零。许久没见自家儿子，做母亲的，多少有些思念。她拎着两手满满的水果和牛奶到路零和郁琛所住的地方。
　　两人的关系在高考后就已经向双方家里开诚布公。两个男生谈恋爱这件事在老一辈人的观念中是普遍难以接受的存在，所以当路零告诉路敏的时候，他设想过路敏的各种反应，暴怒或者忽视，但她都没有，她只是很寻常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有丝毫勉为其难。
　　高三结束的那长达三个月的假期，郁琛往路零家跑得特别勤快，他人甜嘴也甜，相貌品行俱优，轻易便讨得路敏欢心。
　　两人合租的事路敏是知道的。
　　路敏要来看望两人提前打了招呼。
　　近段时间，二人的生活很简单规律，白天路零去剧组，郁琛去图书馆，晚上两人会一起窝在客厅看看综艺聊聊天。
　　路敏来的这天，两人都没出去，在家接待。
　　她中午到，两人给她筹备了一桌美味的食物。主要输出是郁琛。因为厨房这块主要是郁琛负责，因为郁琛在厨艺方面有天赋，水平极高。路零倒是也能做出几个菜，但他只能煮煮熟，像郁琛那种才叫料理。
　　为了两人的生活质量，郁琛一手拍板决定厨房归他管。
　　看着满满当当的一桌子菜，路零甚感满意，“将近两个小时的成果，真有成就感。”
　　郁琛围着围裙，洗刷着锅，垂首低笑，故意逗他，“你就切了几个蔬菜瓜果，全程都是我烧的，怎么你就有成就感了？”
　　路零轻快地摇摆身体，晃了晃头，很是无赖道，“虽然我的手是没怎么动，但这些菜从最初的食材变成美味佳肴的全过程都落进了我的眼睛里。”
　　最后清洗一遍锅，郁琛卸下围裙，好笑道，“亲眼见证过可真了不起呢。”
　　没过一会儿，门铃响起，两人去迎接。
　　饭桌上，其乐融融，路敏直夸郁琛厨艺精湛。桌上的话题多是郁琛抛出和引导的，有关于家居的，有关于学业的，有关于日常生活的。能有这么温馨和谐的氛围，郁琛功不可没。为此，路零暗地里卸下了紧张，他其实挺怕三人没有话讲，他自己本身话少，想活跃气氛也有心无力。
　　倒是幸亏郁琛是个可以自来熟的人。
　　他偷偷捏了捏他的手，冲他感谢又喜欢地笑了笑，后者心照不宣地朝他眨了眨眼。
　　路敏要在这住几天，两人早就为她收拾好了客房，是和主卧隔着客厅的另一头。临睡前两人总是腻歪，容易发出一些轻微的动静，这里的隔音其实还不错，但就隔着一道墙总让人没有安全感，怕被听见造成尴尬。
　　晚间，两人带着路敏去楼下公园散步，两人将路敏围在中间，悠闲地走着的时候，侧面奔来一只大狗。雪白的大萨摩耶，毛茸茸滚远远的圆筒身形，直往路零身上扑。
　　路零好端端走着，腹腰突然传来触感，他停住脚步，头一低，满目的白色，再一看，胸前陡然出现一只大狗头。
　　一只足有人高的大型萨摩耶抬起两只前爪摁在他身上，吐着舌头兴奋地往他身上蹦，似乎在讨抱。
　　路零本来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动，待看清楚这狗不是来咬他的时候，他放松了身体。
　　只是，这狗着实热情似火，哈哈喘着粗气往他身上一扑一扑的。
　　这狗他不认识啊！
　　路零一脸迷茫，完全不知如何反应。
　　旁边的路敏也吓了一跳，手往大狗那边伸，想把它推下去，一碰到蓬松的毛又害怕地缩了回来。然后又试着去退，又反射性地瑟缩回来。
　　郁琛从另一侧绕过来，两手往狗肚一抄，将萨摩耶给抱了下去，刚放置到地上，这狗就又往路零身上扑。
　　他惊奇又生气地笑了，“噢荷，你这只狗怎么回事，尽想着占我家乖乖便宜......”
　　这只狗贼心不死，一有机会就逮着往路零身上扑，于是被郁琛给制裁了，由他一直抱着。
　　狗子的主人很快跑了过来，气喘吁吁的，“对不起对不起，我忘给我家狗拴狗绳了，刚才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就跑掉了。你们没被吓着吧？”
　　是个年纪四十左右的阿姨。
　　郁琛把狗还给她，刚一松手，这狗就又要故技重演，被郁琛跺脚给吓回去了。
　　它的主人用力呵斥它的名字，“囡囡！”
　　这狗大抵也知道主人生气了，没再往上扑，只是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直望着路零，露出可怜兮兮的神情。
　　她唤着它的名字，让它跟上，带它离开。
　　那只大狗恋恋不舍地走一步停一步，一直盯着路零看。路零觉得它怪可怜的，笑着朝他摆了摆手，那狗瞬间激动地折了回来，意欲扑倒。
　　被主人重声呵斥住，“回来！”
　　路零的笑容冻在脸上，摆着的手机械地放下。
　　他就不应该理会这只狗！
　　萨摩耶的主人见路零被这一连串情况吓到，她劝慰道，“你放心，这狗不咬人。这狗是我儿子养的，可能把你认错了。你别怕。”
　　路零勉强微笑地点点头。
　　插曲过后，路敏惊魂才定，她道，“回去吧，散步的心情都没有了。”
　　“嗯。”两人应道。
　　回到家。路敏回到自己房间看电视，把空间留给了小年轻们独处。
　　郁琛忍了一路，将人带进主卧，房门一关，空间一隔，就把人压到了墙上，一边亲一边嗅着路零的气息，上瘾一样。
　　“乖乖，你看你香到狗都馋你了。”他喑哑着声音道，“我也要抱抱，嗯？”
　　腰背有一只大掌游移着，胸前也有一只手作乱，路零面红耳赤地别过脸，“不许说。”
　　身体在郁琛熟练的技巧下渐渐发软。
　　脑袋往他颈肩拱了拱，“不许说，那就做。”一抬头欺上了那双红唇。
　　转眼到了第二天。之前两人都很忙，许久没做了，昨晚的某人异常兴奋，折腾了好久，又狠又厉。早晨起来的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肩上胸口锁骨全是印记。
　　身上也很酸软，路零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郁琛揽着他的腰，一边刷牙一边笑嘻嘻地口齿模糊道，“多好看呀，我为你量身定制的花衣。”
　　“不知廉耻。”路零将人挤到一边，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郁琛没脸没皮地舞了舞，拿开牙刷，弯腰在路零脸上吧唧亲了一口，沾下一圈白沫，暧昧道，“可你不是很喜欢吗？”
　　路零身形一滞，咬牙切齿道，“我刚洗的脸！”
　　抬眼看了眼方镜，后者得意洋洋地将脸凑向他，“一报还一报，给你亲回来。”
　　路零当即将两只手贴在他的脸颊两侧，使劲揉了揉他的脸，像揉面团一样揉成各种皱巴巴的丑样，然后心满意足地出了气。
　　洗漱完，换了件领口小的短袖，才没有红痕乍现。
　　今天两人打算带路敏去附近的海上乐园玩玩。到了那里才发现，因为都是水上项目，参加的话必须要穿泳衣泳裤。
　　听完工作人员的话，路零转身微笑地看着郁琛，阴恻恻的，郁琛抱着胳膊配合地发了发抖，说出来的话却是调侃，不见半份惊恐。
　　他说，“不愧是未来的影帝大人，细节信手拈来。”
　　路敏从工作人员那领了三套泳衣裤，分发给两人，“男生和女生的换衣间不在一个地方，等会儿在这集合。”
　　路敏一走，路零就不客气地朝郁琛下腿，“我怎么穿？！”
　　男生没有泳衣，只有泳裤，上面一件短袖就可以了。这倒没有问题，问题是玩水的项目，水一打湿短袖，玩的过程中哪里碰一下扯一下，好不容易用布料遮住的印子容易暴露。
　　这还不是最严重的，更严峻的是，郁琛床笫之间还爱啃他那光洁如玉的白腿，所以那短短的泳裤根本不能穿！
　　郁琛当然知道路零在说自己的杰作，他难得不好意思地勾了勾路零的手指，希望他消消气。
　　路零鼻音冷哼一声。
　　这个水上乐园面积巨大，场馆设施众多，郁琛往四处环顾了一下，看到一处小型水族馆。
　　“有了，”郁琛动了动脑筋给，想到一个解决办法，“乖乖，我给你买一件连体的泳衣，像潜水服那种，全身都给你罩住，别人就看不见了。”
　　确实可行，路零点点头，但设想了一下穿在身上的效果，脸色又变难看了，“那是贴身的，穿着和没穿一样，多羞耻。”
　　郁琛轻轻一笑，“那你把它穿在你这身衣服里面，两件套，就是热了点。”
　　“也只能这么办了，”路零有些顾虑道，“会不会显得很奇怪？我妈问了怎么解释？”
　　“奇怪也是我的大宝贝，”郁琛眨了眨眼睛，神秘莫测道，“妈那边问了，我来解释，你就甭操心了。”
　　路零见他怎么问都不肯说的架势，本来以为是多么高大尚的理由，结果理由概括起来就防晒俩字，说他是演员，不能晒黑，所以从头到尾都要包起来。
　　这理由......真是令人无法反驳的强大呢。

　　☆、第 104 章

　　玩了好几个项目后，三人去吃饭。郁琛先给路零买了一身衣物，浅蓝短袖加棕色长裤，因为他身上的那套已经湿了，不能再穿了。给自己也买了件白色短袖。
　　换好衣服后，外面是炙烤大地的烈日，他们坐在凉棚底下，偶有微风拂来，郁琛吃着冰激凌，惬意地感慨，“真舒服。”
　　路零特别想翻个白眼，他是舒服了，可他真的要被热死了。
　　长木椅那么宽敞，这人非得凑那么近，热度源源不断地传来，路零将他环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拿开，“热，你离我远点。”
　　郁琛瞧着他被热出红晕的白皙脸颊，想到什么，嘴角一勾，顺手拿起桌上的宣传小册当扇子替他扇风，倒是没再搂着他。
　　坐在这对小情侣对面的路敏了然地笑了笑，满眼慈祥，自己吃着自己的，并不打算插话打扰小情侣的独特氛围。
　　用完餐，三人背靠长椅休息，悠闲自得。
　　忽而，远处人头攒动，乌泱泱一片朝这边移动而来。
　　“丧尸？”郁琛眉目一挑。
　　随着人群不断地靠近，尖叫呼喊声愈加刺耳，高分贝的音浪钻入耳膜，差点没让人原地失聪。
　　原来是综艺录制，成员都是正当好的流量明星，被得知要来此地录制节目的粉丝层层叠叠包围，你推我搡地前进。
　　四面八方水泄不通，移动地十分艰难。
　　这个时间点，应该是他们录制完一部分转场休息吃饭的时间。
　　这边是用餐区，没多久，就被这群人给占据了。几个流量明星坐在一张饭桌上用餐，旁边几个安保人员以身力挡众□□短炮，为他们形成保护圈。
　　不明是真粉丝还是无底线打扰的私生的这群人俨然没有打扰到其他游客的自觉，拼命拥挤着尖叫着，给在座的普通人带来了极大的不便。
　　她们眼中布满了疯狂。
　　郁琛坐在外侧，在好几次被人撞到胳膊且没有收到一声歉意后，嫌恶的表情再也控制不住地显露出来。
　　“我们换个地方吧，我看一时半会儿这是安静不了了。”路零握握他的手，安抚道。
　　郁琛点点头。
　　在路敏弯身收拾背包的时候，郁琛蜻蜓点水地啄了路零一口，美其名曰，“败败火。”
　　第三天，日上三竿，路零和郁琛还在睡懒觉，路敏闲着无事打扫起了屋子。除了两人那禁闭着的房门。
　　她想着先用吸尘器清理一遍，再用拖把拖一遍，但是她很快又发现家里的地板和墙壁干净光洁，根本不用她打扫。
　　一看家里就是经常搞卫生的。
　　于是，她选择在储物间大显身手。平时活干多了的人，一刻也闲不下来，必须要做点什么才自在。
　　好在储物间虽然没那么杂乱但还有待归置调整的余地。
　　储物间里是各种杂物，大大小小的箱子，地上横七竖八着运动器材，角落堆着纸巾牙膏等生活用品的储存，还有一大堆看上去很旧的书籍，各种纸板和包装礼盒的彩纸，等等，杂七杂八的。
　　大抵是前一天玩得太累了，临近中午的时候，两人才悠悠转醒，室内早已因透帘而入的浓烈阳光明亮一片。
　　路零一个翻身，被褥下一双长腿错叉进另一双长腿，面向着郁琛，双眼迷梦地微眯着，尚未完全清醒。
　　郁琛无意识地将手臂收了收紧，睁开一双朦胧睡眼，脖子往前倾，唇碰了碰怀抱人儿的额头。
　　“早。”刚醒来，声音微哑，无意中透着性感。
　　睡眠初醒的路零一向不爱说话，他只是紧紧地抱住郁琛的腰身，将脸埋在他的下巴底下，用头发轻轻地一拱一拱，无声又娇软地撒娇。
　　毫无防备地向他展示依赖感和亲昵渴望。
　　这个时候的路零是软乎乎的，像只软绵绵的小兔子。
　　柔软的发丝蹭得郁琛麻麻痒痒的，唇齿间不自觉地溢出笑意。
　　“真乖，亲亲我。”他的喉结上下滑动。
　　起床洗漱后，路零又恢复了冷清的气质。
　　郁琛去厨房做料理，路零给他打下手，吃饭的时候，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眼花，总觉得路敏的脸色不大好看。
　　不妙的预感从来不出错，午饭用后，郁琛在洗碗的时候，路零被路敏叫了过去。
　　路零不明地跟着路敏到她房间。
　　门一关，路敏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气到手抖地扔到路零脸上。
　　那纸被折了好几折，像画片一样砸在他脸上，发出啪地一声，听着就疼。
　　在如嫩豆腐般易碎的细滑皮肤上留下一道红痕。
　　路零不明所以，弯腰去捡地上的纸，拆开一看，是他写的借款偿还计划。本来是放在书房的柜子里的，但是怕被路敏看到误会，藏在了储物间，没想到被翻了出来。
　　这张纸是他打着草稿一样计算的，只写了借款几十万，以及他目前赚到的资金，以这样的速度多久能偿还。
　　几乎是全是潦草的算术过程。
　　路敏显然抓住了重点，借款两字，并且误会了。
　　“妈，这个......”
　　路零刚想解释，被震怒之极的路敏不耐烦打断，“我是不是说过不让你碰高利贷那种东西！你为什么老是不听我的话？！以前你就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拿主意。没折过跟头，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但你看你这次，你干了什么事！你借那么多钱，你还的起吗？！利息是多少？你失了智了吗？”
　　劈头盖脸一通责骂，路零的神情黯淡，他望着母亲失望又愤怒的脸色，突然就不想再说什么了。亦或者是，他发现自己根本说出话了，他试着张口，但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心底柔软的地方就像被针扎了一样，一阵阵抽疼。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控制着情绪，但仍然不住地轻颤着，昭示着他不平静的内心。
　　苛责呵骂声充斥着耳畔，不休不止。
　　有一瞬间，他听到内心某处破碎了，那些期冀终究是幻想。
　　他的眼眶微红，哽咽的情绪不断往上涌。一滴泪珠自他眼中滑落，重重地坠落，在地板上溅开。
　　路敏怔愣了一下，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一时呐呐不言。自己好像做错了什么。
　　客房不像主卧做了厚厚的隔音墙，里面的动静有些大，郁琛抛下水槽里的碗无头苍蝇地在房门外来回踱步，焦急得不得了。
　　不知为何，声响突然都消失了，而人没出来，郁琛顿住脚步，更加不安。
　　他在原地静待了一会儿，心中愈发焦躁。不行了，他收起所有急躁，闯了进去。
　　听到门开的声音，路零回头看去，眼睛红通通的，细白的脸蛋挂上了红痕和泪痕，郁琛心骤然一缩，心疼地皱了皱眉。
　　什么都没说，也没去了解情况，将人拉到主卧温柔抱了住，无言地顺着他的背。
　　待人平静下来后，他怜惜地吻了吻他的泪痕，“你在这缓缓，我去和妈说。不难受了昂，有我呢。”
　　从路敏那回来后，郁琛知晓了来龙去脉。他对路零说，“乖乖，你别怨恨你母亲，她见过太多人吃了高利贷的亏变得家破人亡，她害怕你沾上了那些不该沾的东西。她走到现在经历了许多苦楚，好不容易要过上好日子了。她其实也很不安......”
　　“你知道的，她养育你有多不易。”
　　路零垂了垂眸，他已经平复好了心情，“我没怨恨她。血缘真的很奇妙，她含辛茹苦地把我生下来，我们曾经是一体，凭借一根脐带连结，那么的亲密。即便她打我骂我，即便我万般委屈，但我仍然爱她。”
　　他抬眼望了望郁琛，见他眼底深处蕴藏着感同身受的悲伤和疼痛，伸手抚了抚他的面颊，“你别伤心。”
　　“应该是安慰的是你，怎么反倒是我被安慰了。”郁琛忍着难过的情绪笑了出来。
　　表演系的导师总是说：娱乐圈瞬息万变，立稳脚跟靠的是强硬的实力，一蹴而就靠的是机遇。
　　路零刚跑完一个衙役的龙套，妆还没卸下来，李瓦匆匆跑进了服装间，拿着手机激动地对他说，“路零！你出圈了！”
　　公用化妆间被挤满了，没有独立化妆间的不知名小演员路零坐在一张塑料小凳上，一手拿着一面小镜子，一手拿着湿湿的卸妆棉往眼皮上敷，特别不在意地问了句，“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火了！火了懂吗！就这么一会儿，就有好多栏目组和导演发邮件给我说要找你合作！路零你火了！”李瓦这会儿激动得不得了，为了不失态，强压着嗓音大吼。
　　路零解约后，李瓦也从空影辞了职，他现在是路零的专属经纪人。两人吃过亏，也不打算再签任何娱乐公司，成立了一个简单的独立工作室，打算自己干。
　　路零卸好眼妆，开始卸眉毛，换了块化妆棉，往上面倒卸妆水，然后再拿起小镜子慢条斯理地卸着。仿佛此刻他的眼里只有卸妆，对别的事情分不出丝毫关心。
　　这反应，如同一盆凉水浇在了李瓦头上。
　　“你听到了？我说你火了，你的微博粉丝已经涨到三十万了！”李瓦郁闷道。
　　“我什么时候开过微博了？”路零察觉不对。
　　“就刚刚，我帮你开的。”李瓦被他的关注点一噎。
　　路零哦了一声，继续卸妆。
　　李瓦郁闷地薅了薅头发，将某一热搜点开给他看，“粉丝饭拍艺人的时候，无意中把你也给拍入镜了。因为这个视频，全网都爆了！”
　　路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是前几天陪路敏去玩的时候被拍的，他被拍了全脸，郁琛被拍到张侧脸。
　　当时的场景应该是他们正往外走，因为粉丝将出口都堵住了，他们从外围很艰辛地挤出去的，这个过程中一不小心入了镜。
　　因为那次体验，现在的路零其实对爆红这件事并没有很开心。他反而蹙了蹙眉，担忧以后出行的困扰。
　　李瓦的另一部工作手机一直有电话和消息进来，他暂时设置了一下，陌生电话拒接，震动才平息下来。
　　他翻了翻信息，“路零，我这收到了好几个导演和编剧的邀请，其中有那么一两个还算小有名气，你要不要接来看看？”
　　对于演员来说，剧本是多么令人心动的东西，李瓦满腹自信，路零这下总该感兴趣了吧？未成想，他平淡似水地来了一句，“不到一个月，我就要上学了。修读课程期间，学校不让翘课接戏。”
　　这个理由着实把李瓦给堵了一口，他缓了好半晌才出声，“那，那你们班那几个人呢？他们还没毕业不就接了好几部戏了嘛。”
　　“人家是寒暑假拍的。”
　　卸了许久总算把妆给卸干净了，脸上清清爽爽的，没有脂粉覆盖，路零觉得皮肤终于呼吸了过来。
　　听着路零的回答，李瓦了然地点点头，才清楚冬呈电影学院有这样的校规。但很快又觉得不对味，纳闷道，“那好像有人违反了吧？我记得去年有部热播剧，你们班的人是主演，拍摄时间很长，足足拍了半年，就一两个月的寒暑假怕是不够用。”
　　路零以一种看单纯傻子的眼神瞥了瞥他，“人家家世背景了得，文艺世家，圈内资本大鳄，和学院随便打声招呼的事，能一样吗？”
　　李瓦也被自己蠢到了，他在娱乐圈混迹多年，自是知道金钱权势的价值。
　　“那咱暂时接不了戏，可以先上几个节目露露脸，积累点人气，也好为以后铺路。娱乐圈最怕的就是无人问津，没知名度，连配角都不找你演。”
　　“你看着安排吧。”路零不甚在意地换掉剧服，提步往外走。
　　“你干嘛去？”李瓦忙问。
　　“收工了，回家。”路零颇为愉悦地回答，语气轻快。
　　“......还真是归心似箭呐......”李瓦呐呐道，很快追赶上去，“唉你等等我，你现在可不能再乘公交车了，我送你回去。”

　　☆、第 105 章

　　昙花一现的窜红在娱乐圈不足为奇，能够抓住机会占据一方之地却是不易。这个圈子很排外，尤其是路零这种走红的方式。
　　虽然表面上和和气气的，但私下里许多人对此都很不屑，没背景没人脉没资本的三无人员根本翻不起任何水花，热度很快就会随着其他新人的出现而被迭代。
　　路零参加了几次节目录制后便体验到了这个圈子的残酷。
　　但路零没有因此而挫败，他们明面上的忽视和暗地里的嘲笑，他根本置之不理，他一向凉薄无情，不受影响。
　　他坚信只要走好自己的路，总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生活。
　　蹿红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夸张，路零的微博粉丝确实一下子涨了几十万，但也就到这个程度，并没有一跃跻身前线。
　　邀请他的节目组虽然也有一两个国民规模的，但以他近乎于无的咖位，关注度和镜头少得可怜。
　　他的性格冷淡，骨子里有些清高，根本不愿放低身段去插科打诨刻意讨好。在参加了几个综艺后，他得到一个领悟，那就是他根本做不到合群，适应不来综艺圈暗潮涌动的氛围。
　　还是演戏来得自在，虽然辛苦，但至少拍摄结束他可以独自待着，落得清净。
　　于是他又回去跑龙套当群演了。
　　当李瓦听到他这样的决定的时候，讶然了半天，惊奇又恨其不争地看向路零，“我看你才是天底下最傻的傻瓜！跑龙套当群演有什么好玩的，又不能给你增加人气，也不能帮你捞金！”
　　当时路零只淡淡地回了句，“能帮我锻炼演技。”
　　李瓦恨不得当场吐出一口血，“你现在是考虑这些的时候吗？转型实力演员是三十岁以后要考虑的事，你现在该趁年轻红利期多敛财！你这孩子那么正在这个世道上是行不通的。尤其是在这个不那么讲究实力的圈子。”
　　路零笑而不语，李瓦拿他没办法，他打电话给郁琛，希望他好好劝劝路零，如果路零按着他给他安排的路走，一定能两三年内在冬城买套房。
　　他的意图自然是得不到支持，只听电话那头特别轻狂地告诉他，“我们家乖乖可是未来的影帝大人，你别带歪他，他想认真演戏就让他演，我们家不缺钱，他可以随心所欲。”
　　临近毕业，路零那部原以为无望面世的处女作影视剧《谁也替代不了的你》突然又播出了。虽然是在网剧平台上推出的，但一经推出反响剧烈。
　　热度十分高，原因自然不是俗套的剧情。路零饰演的男儿骆宇俊美深情，收割了一大拨迷妹。这些人是娱乐圈的主要消费人群，一下子将路零推上了顶流的宝座，让他一下子从三十六线炮灰升到了一线演员的地位，番位火箭般提高到男一。
　　虽然也有很多人眼红，诟病他演技青涩，艺不配位，但很快被庞大的粉丝团给压了下去。
　　这次是彻底地火了。
　　一部部优质的剧本被递到他面前等待挑选。路零挑了挑眉，“我说吧，好好磨练演技是正确的。”
　　李瓦简直苦笑不得，“......是。”
　　课程早已修读完毕，毕业大戏排练前有一段时间是空闲着的，不长不短，有将近一个月时间，而被保研了的郁琛，除了抽空写写论文，也没什么事。两人合计了一下，行李一打包，跑去国外旅游了。
　　等两人下了飞机才被通知此事的李瓦差点没气得跳脚。
　　“什么？！你们去玩了？！还一个月后才回来？！现在是可以随便出去玩的时候吗？！万一被拍到怎么办？？？真是不让人省心......”李瓦暴躁地大吼，路零将手机拿远了些，避免耳朵受损。
　　郁琛将手机接过，“放心，这个国家不怎么知名，而且我们会注意的。挂了。”干净利落地按下结束键。
　　因为郁琛是圈外人，路零为了保护他的个人隐私，并没有向外界公布两人的关系。虽然郁琛自己说根本不介意，但是路零还是想让他生活平静些。
　　机场人来人往，大都是金发碧眼的面孔，但路零还是戴了顶白色鸭舌帽，遮住半张脸。
　　预约好的车辆到达，两人一人推着一个行李箱上了车。车辆的目的地是汽车租赁所。两人租了辆价格型号极其普通的车辆，这样之后的出行会方便许多。
　　住的地方是一家别墅民宿，因为装修和设计时尚现代，配备有温泉和宽大院子，备受追捧。即使价格昂贵，也要提前好几个月预约。
　　郁琛费了些功夫，才让原租主将租赁权转让给了他。
　　从别墅的院子出去就是一片碧绿清澈的大海，浅浅的海浪拍打着石壁，流淌过松软的沙泥。
　　天空蔚蓝得如水洗过一般，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舒服得全身的毛孔都在舒展。路零站在院子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臂感慨，“天气真好。”
　　将行李箱推到房间放好的郁琛从背后抱住他，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享受着这一刻的宁静祥和。
　　“要去沙滩玩一会儿还是先睡一会儿？”郁琛问。
　　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昼夜颠倒，两人现在多少还未适应时差。
　　“有点困，可是现在睡的话，晚上会不会睡不着？”路零反问。
　　“不会，现在小睡一会儿，中午吃个饭，下午去海边玩，晚上回来睡不着的话，多做几次就能睡着了。”郁琛特别自然地道。
　　和郁琛相比，路零的脸皮还是薄了点，他用肘往后撞了撞他的肚子，“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口无遮拦了，注意一下礼节。”
　　“这有什么，本来就是自然赋予的本能诉求，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我偏要说，光做不说非君子。”郁琛孩子气道。
　　稍微小憩过后，两人到附近的一家以海鲜出名的露天餐馆就餐。
　　路零刚接过郁琛递给他的一个帝王蟹的大钳，坚硬的钳壳被剪刀剪了开，露出里面鲜香细嫩的蟹肉。沾上店家特制的酱汁，美味至极。
　　路零竖了个大拇指。
　　他拿过一粒半手大的碳烤龙虾，虾腹壳已被剥去，在上面挤了些柠檬汁，喂给郁琛，手才伸出去几厘米，衣摆被人拽了拽。他低头一看，是个白皮肤蓝眼睛小孩。
　　眼珠湿润润，泫然若泣地拉着他的衣角，小孩子特有的奶音糯糯地喊着妈妈。
　　使用的是外文。
　　“走丢了？”路零和郁琛对视一眼。
　　“看样子是。”郁琛回。
　　路零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有人在寻找，他思索了一下，将小男孩抱了起来，坐在他旁边，将手中的虾喂给了他，用外文安抚他不要着急，他会帮他找到妈妈。
　　郁琛眼巴巴望着本来应该喂给自己的东西送到了别人的嘴里，老大不高兴，皱巴着张脸，哼唧：这小孩子可真厉害，路都还走不稳就已经会抢人了。
　　“你去和老板说一声，有小孩走丢了。如果有人来找，在我们这。”路零指使郁琛道。
　　郁琛鼓了鼓腮帮子，不情不愿地起身，嘴里念念有词，“最讨厌小屁孩了，就会抢人关心。”
　　路零哭笑不得。
　　小朋友目测五六岁左右，安静地坐在身边，不哭不闹，乖巧极了。
　　路零越看越喜欢，揉了揉他的头，不停地给他投喂。每次看到他很香地吃完，心里就一顿满足。
　　须臾，一对夫妻焦急地跑了过来，男人双手一提将男孩抱了起来，紧紧地抱了住。孩子走丢，这对父母大概也吓坏了，不住地朝他们表示感谢。
　　被父母抱走的时候，那小男孩回头看了路零一眼，路零笑眯眯地朝他摆了摆手。
　　回过头来，笑意仍停留在脸上。
　　“很喜欢小孩？”郁琛状似无意地问。
　　路零点了点头，“多可爱啊。”
　　“哪里可爱？一点也不可爱，顶多算不讨人厌。”郁琛不服。
　　路零失笑，“你多大人了，还吃这醋？”
　　郁琛幽怨道，“果然是讨厌的生物。你都不向着我。”
　　这种时候，言语远没有行为行之有效，路零给了他一个嘴对嘴的亲吻，然后郁琛就没话说了，只是甜甜地傻笑。
　　“既然你喜欢小孩，那我们以后领养一个。”郁琛道。
　　路零思索了可能，赞同，“有机会的话，好啊。”
　　下午，路零身着蓝色短袖白色短裤闭目躺在沙滩上感受海风的气息。
　　身后的沙面上垫了一张浅灰色的布。脸上盖着一顶棕色草帽遮阳。
　　这个时节游客稀少，沙滩上晒日光浴的大多是本地人。
　　身着白色短袖蓝色短裤的郁琛并肩躺在旁边。安静得待了没多久，突然翻了个身，单手撑着脑袋侧卧，另一只手将路零脸上盖着的编织草帽稍稍翘起一角，露出些许笼罩在阴影底下的面容。
　　“乖乖，你这样的防晒措施是不够的，我觉得你有必要涂一涂防晒霜，以防紫外线晒伤。”他亲昵地凑到他耳边，诱哄，“我帮你涂吖。”
　　路零双目合闭，双手枕在脑后，悠闲惬意地躺着，身子骨愈发懒散，不太想动，慵懒地嗯了一声。
　　郁琛心里坏笑了一下，面上却纯真得很。他笑盈盈地从一旁的帆布小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开盖往手背上挤出一大坨，用另一只手沾上些许白色，点在路零的脸上各处。
　　柔软却有力地指腹轻点推按在肌肤上，舒服得路零昏昏欲睡。
　　但他马上又惊醒过来，一把抓住某人钻入领口的手，“你干嘛？！”
　　郁琛抽回手，将附有白色乳液的手朝他举了举，指骨分明的修长手指漂亮精致，在阳光下熠熠闪着白光。
　　“帮你涂防晒霜吖，不能光涂脸和脖子，全身都要涂一涂，现在该轮到胸口了。”郁琛纯善地动了动手指。看在路零眼里如同没安好心的狼外婆。
　　“再给我胡来，我会......”路零施以微笑，恫吓道，“体贴地让你重温下欲火焚身却又无处可泄的感觉。”
　　那滋味真是相当不好受。
　　“好哥哥，”深有体会的郁琛当即识相地赔饶道，“我还是给你涂一下手臂吧。”
　　路零得意地哼了哼，小样，我还治不了你？
　　手臂被人涂抹着，涂着涂着就变了味，那顺着胳膊来回抚摸的缓慢动作，无端香艳起来。
　　手指被勾住，掌心被有心无意地轻挠，路零的眼睫颤了颤，任由他去了。反正这人总也不老实，这点小程度的勾引就让他玩儿着。
　　涂完上半身，郁琛将阵地转移而下。宽松裤管下裸着的一双如玉细腿修长笔直，光是这么静静地放置着，就已经让人垂涎欲滴。
　　这双腿有多好玩有多光滑，郁琛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路零感觉到有温热的触感自小腿而上。。
　　嘶—他倒抽一口气，立马睁开了眼睛，面目急速红透，他屈膝顶开有伤风化的某个变态。
　　立马坐了起来，紧接着一个脚丫子踹上郁琛的右脸，“你变态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
　　郁琛嬉皮笑脸地按住脸上那只洁白脚丫，挠了挠脚底，“我怎么了？你是没看远处那几对，都舌吻摸上了，我只是闻一闻怎么了？”
　　路零简直羞耻到听不下去了，脚底板被指甲刮得痒痒的，他本能地想缩回脚却被牢牢抓了住。
　　他痒得胡乱挣扎，不经意瞥到周遭的奔放，马上又非礼勿视地收回了视线。
　　“看吧？”郁琛找到依仗般颇有底气地说道，“跟他们一比，我哪儿过分了，我多正经吖。”
　　“你还说？？”路零美目一瞪，脚丫子又往他脸上踹，“快给我撒手！”
　　郁琛得意地摇摇头，脸颊蹭着脚踝而下，然后又被赏了一脚。
　　“撒手！”路零警告地盯着他，只是那眼神因为脸上的红晕和眼中的氤氲雾气，非但没有威慑力，反而楚楚可怜娇态尽显。
　　郁琛嘴角轻翘，也只有他能让他露出这样醉人迷离的情态。
　　逗人有个度，也不能把人逗太狠了，郁琛刚想放过他，脑海中某个念头闪过，突然眼睛一亮，“乖乖，原来你柔韧性这么好吗？！”
　　郁琛握着他的脚踝动了动，发现可以将他的腿笔直地折到他的胸前。
　　就像是打开了什么神奇的大门来到了世外桃源，郁琛面露喜色，然后又夹杂些许懊悔，“怎么没早点发现呢......”
　　路零再熟悉不过郁琛的脑回路了，清楚他在暗自琢磨什么后，噌地一下脸熟透了。
　　他用力地朝某人的厚脸皮踹过去，“还说？！”

　　☆、第 106 章

　　因个性的不同，每个人都有独属于他自己的颜色。
　　郁琛阳光温暖，适合暖色系，路零清冷绝色，适合冷色调。
　　传统市场内，从一家服装店出来的路零眼见着一路上众人投来的目光，他犹豫之后还是扯了扯郁琛。
　　“怎么了？”郁琛将钱付给摊贩，接过两串芝士面包热狗，递给路零一串。
　　“我们真的要穿一天？”他指了指浅白色短袖中间的图案。过来的路上有一家相片服装店，可以现场定制服装，从店内选一件纯色短袖，再让店家扫描一张图片，就可以立刻现场把图案印制出来。
　　身着茱萸粉的郁琛喜滋滋地问，“怎么啦？不是很好看吗？我喜欢，你也喜欢，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印的是一句话：我有一个珍贵的乖乖，那个乖乖就是我。
　　桃粉色的本地文字勾勒，字体周边散着大小不一倾斜的爱心。
　　“是不是太惹眼了？你没发现大家都在看我们吗？”路零扶额。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郁琛藏着心思，不以为意道，“那是因为我们太帅了。”
　　路零：“......”
　　满头花发精神矍铄的老夫妻经过他们身边，看到服装上的内容，笑容慈祥地朝他们比了比大拇指，满是善意。
　　郁琛扣着路零的手，回之一笑。
　　第五天，月光挂半空，郁琛拉着路零跑到海边看日出。在沙地上铺了块布，气温微凉，郁琛披了件毛毯，双手双脚将路零缠在怀里。
　　路零自然地往后一靠，重心都依到他身上，白给的靠垫不靠白不靠。
　　四周静谧，只有海浪徐徐游上海滩又徐徐退回的声音。
　　郁琛问路零当初为什么不排斥自己任由靠近。
　　路零回顾了一下，“没有啊，我当时挺排斥你的啊，从来没见过这么讨厌又死乞白赖的人，被骂了也不恼，被无视了也不灰心，特别会给自己找台阶下。”
　　仰头瞥了瞥郁琛渐渐幽哀可怜的神情，他继续一本正经道，“那会儿真的觉得你可烦人了，跟个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有时候又觉得你像狗，哈巴哈巴地摇着尾巴，欺负你吧，怪不忍心的。”
　　“是狗那也一定是泰迪，嗯？”郁琛不甘示弱地啃了啃他的耳垂。
　　路零立马恢复正经，回答他，“好吧，大概是因为你有一双特别明亮清澈的眼睛。”
　　对于这个答案，郁琛很满意，“我就知道你是被我的颜值倾倒。”
　　路零：“......”你从哪里知道的？
　　灰暗的天空由天光破开，海平线上太阳初升，在海面上落下金光闪闪的麟麟辉光。
　　日出的景象真的很美，比画家笔下的油彩还要令人惊叹。
　　静静地看完整个日出过程，两人回到海边别墅。郁琛在院子里除杂草，路零在桌上摆上颜料水桶画笔和绘画纸板。
　　“亲爱的！”他叫道。
　　“啊？”郁琛急匆匆关掉除草机器，屐拉着拖鞋就奔了过去。
　　一过去，就被路零拉着坐了下来，“来，陪我玩涂色游戏。”
　　“我除完草做个早餐就陪你玩，乖哈。”郁琛拍拍他的小脑瓜。
　　李为他们几个见过两人相处模式的人总说，郁琛深谙撒娇之道，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路零才是撒娇的高手。
　　就像现在，他不说话温顺软软地依偎进他的怀里，甜甜地笑着望他，不禁让人心都融化了。
　　郁琛根本没办法拒绝这样子的他的任何要求，刚想说“除草反正也不着急，等会儿再干，先陪你玩会儿”，但又想到二人还没吃早餐，忙又收了回去。
　　“乖，你先自己玩会儿，我去弄个早餐，很快就好，吃完再玩。”郁琛道。
　　路零很少无理取闹，但他一无理取闹起来怎么也哄不回来，必须得顺着他才行。
　　而他无理取闹的方式就是固执的坚持。
　　只见他什么也不听，摇了摇头，一字一句蹦出，“不、行，陪、我、玩。”
　　声音清清冷冷的，不容违抗。
　　郁琛和他对视，路零的心意坚决，他无奈妥协，“那好，不过让我去冰箱拿两个苹果好吗？给我们垫垫肚子。”
　　路零大手一挥，示意他去。
　　涂色游戏涂了一上午，终于完成了。路零拍照发了朋友圈，配文：战利。
　　他的朋友圈仅对几人开放。
　　郁琛在下面评论：我会说某人中途跑去睡觉去了大多是我涂的？
　　过了一会儿，那个名字奇葩的群就活跃了。
　　【手举起来不许动】：哦吼，终于要觉醒屠狗技能了吗？
　　【我是你爸爸】：要开始了吗？讲真，我一个业内资深娱记，明明手握惊天大瓜却不能爆，我十分痛苦哇！
　　【撒谎的孩子会尿床】：这画色彩斑斓得也是没谁了，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咱琛哥高雅的艺术水平。
　　【陆地上的一条鱼】：看定位，咱们还挺近的，我带兰许过来玩啊？
　　郁琛挑了挑眉，没想到陆渝和兰许居然和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一个地方毕业旅行。
　　拇指翻飞，刚想送过去一句优美的话语，路零先发了消息。
　　【。】：好啊，一起啊。张宇李为来不来？
　　然后收到一堆蹦哒得可欢的回复，下手快的，已经附上了机票购买的截图。
　　他往路零那拱了拱，撒娇着说出疯言疯语，“别叫他们来，我们自己玩，你玩我，我玩你，多好。”
　　路零往沙发一靠，掌心贴上他的脸，推开，“边儿去。”
　　好好的二人世界，一下子召唤了四个灯泡，郁琛很无奈。
　　他对这几个的到来一点不欢迎，去接人的时候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兰许和陆渝早两天就到了，这会儿他去接的是张宇和李为。
　　一看到认识的车牌，张宇和李为两人当即兴奋地挥了挥手臂。
　　“嘿！琛哥，这这这！”
　　“这边这边！”
　　郁琛门锁一开，连车都没下，按下车窗冷漠地让两人麻溜上车。
　　满腔热情被冷水浇灭，张宇和李为将行李塞进后备箱，察觉到氛围不对，李为笑嘻嘻打哈哈道，“琛哥，让您来接我们啊？怪不好意思的。”
　　郁琛一点不买账，“不好意思还过来？还想让我家乖乖也来接你们？待遇这么高要不要给你俩供起来啊？”
　　张宇平时线条再粗再迟钝也察觉到了不欢迎，但是那又怎样呢？他抽出手机假装打电话，“喂？是路零吗？你家狗乱咬人了，是不是得管管？”
　　“......”郁琛一僵，现在他已经威慑不住他们了是吗？一个个的都知道拿他穴位。
　　这招确实好使，毕竟人是路零邀过来的，郁琛又不能硬赶，虽然面色肃穆，依旧不那么令人闲适，但至少他没再出声呛他们。
　　回到别墅，进入院子的时候，郁琛突然一改面孔，热情好客地款待起两人起来，很有主人风范地给两人倒水并安排房间。
　　但一过客厅死角，往楼上走去，那表情就又恢复到了真实面目。
　　因为路零在客厅看书。
　　郁琛将两人的房间分配好后，眯眼恫吓，“你俩少打扰我和路零，安分在一边待着就行，听到没？”
　　再次亲眼看到这变脸速度，两人还是佩服地称赞。
　　“我发现琛哥真是演技派，说不定哪天都能和路零竞争一下影帝奖杯。”李为说这话绝不是褒义。
　　“论演员，谁能比过咱琛哥，啧啧，真是可惜了，只有我们几个知道。”张宇故作遗憾地摇摇头，直呼可惜。
　　路零的性子温静，两人待着的时候大多也是静态的，并不常使用电子产品，看看闲书照顾照顾绿植，晚间吹吹海风散散步，过得像七老八十的生活一样。
　　倒也不嫌闷。
　　但兰许陆渝张宇李为四人来了，整栋别墅突然热腾起来，闹哄哄的，片刻得不到停止。
　　尤其是张宇和李为这俩人，多动症和多言症患者，完全无视郁琛的事前警告，在客厅里蹦哒得可欢。
　　二十来岁的人，扔着抱枕玩，玩得不亦乐乎。
　　扔累后，一左一右夹在路零两边，喋喋不休地议论。
　　“这别墅不错啊，你们组一个月得花多少钱啊？”
　　“今天琛哥下厨唉，我还尝过琛哥的厨艺，不知道会不会中毒。”
　　“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儿吗？路零你是来度假的，捧着本书看多没意思，和我们出去逛逛呗！”
　　“对啊，我看院子外面就有一片海，我们去捡贝壳呗！”
　　...... 
　　隔着落地玻璃窗的院子那端，兰许和陆渝正蹲着数蚂蚁。
　　这是第一次路零发现这俩人有点吵，他按了按耳屏，试图让这俩的兴奋劲儿降下来点，“你俩冷静点。”
　　“没办法冷静下来，我们俩头一次来这地儿，新奇得不行。”
　　......话一串串地从他们俩嘴里送出。
　　路零突然升上一股疲惫。打算去阳台缓缓，就见他们也起身，像是要跟着他去。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后悔把这俩货叫过来。
　　在厨房忙碌的郁琛一边切着菜一边不时地探头看一眼客厅的情况，见张宇和李为这烦人的俩货油盐不进，紧巴巴地缠着自家乖乖，当即怒气冲冲地中断了切菜工程。
　　张宇和李为就见郁琛突然出现，隔着张茶几手执菜刀对着他们，眼神冰冷，不发一词。
　　“哥哥哥......冷静冷静......”张宇慌忙道。
　　“你俩给我过来洗菜！”郁琛面色铁青。
　　张宇和李为面面相觑，这这这......是该去还是不该去呢？貌似贴着路零这个护身符会更安全一点。
　　本能地朝路零后面躲了躲。
　　见两人原地不动，甚至有紧跟自家乖乖的趋势，郁琛的脸色更冷了，“我看你们是忘了些什么。”他家乖乖并不是时时都能保护到他们的。
　　两人突然清醒过来，忙狗腿地跑了过去。
　　“得嘞，这就过去帮忙洗菜，这种粗活最适合我俩干了。”
　　你老大还是你老大。

　　☆、第 107 章

　　翌日，阳光洒落庭院，亲昵的恋人簇拥而眠，静谧美好，突然一通粗暴的砰砰声打碎安宁。
　　“歪歪歪？起床了起床了！”声音特意变化过，大抵是不想让人直接猜测出来人，语调贱嗖嗖的。
　　路零蹙了蹙眉，扯过被子埋过头顶，翻了个身接着安睡。
　　隔了不到三秒，就像是特意所为，砰砰声如约而至，传到将醒未醒的耳朵里，不亚于五雷轰顶，震耳欲聋。
　　郁琛烦躁地啧了一声，一把掀开被子下床，随手拎起一个枕头，拖鞋都没穿，光脚就朝门而去。
　　门一开，直接甩了过去，低沉声音微哑，怒气十足，“滚！”
　　贴着门板听动静准备随时逃跑的恶作剧始者未能逃跑成功，被狠砸了一脸。
　　啪！门瞬息被关上。
　　“卧槽，我鼻子差点没了。”张宇捂着鼻子吃痛，但不一会儿就心情愉悦地和李为击了个掌，一脸得逞。
　　前天夜里两人各自回房入睡，灯一关，正对着大床的墙壁猛然泛出红色荧光，写着：你来了啊。
　　两人尖叫，心脏被吓到骤停，魂飞魄散，从床头跌落，狼狈地连滚带爬地打开门逃出去。
　　门外一室明亮照进来，才意识过来是恶作剧。脚趾头想想便知道是某位人士的作品。
　　为了将人赶走，亦或者有泄愤震慑的作用，故意整了这么一出。相当无所不用其极。
　　于是就有了早晨这一幕。
　　掰回一成的张宇和李为很春风得意，以至于早餐桌上对上郁琛那冷霜利剑的眼神，两人也丝毫不认怂，坚定地对了回去。
　　虽然很快就别过了视线，但这微弱的劣势是暂时的，因为他们很快趁着郁琛去洗手间的功夫把路零给带走了。
　　一想到郁琛发现后气急败坏的表情，两人就捂嘴偷笑，痛快得不得了。
　　当然，其实也没离多远，就是出了个院子。
　　路零见两人一副偷腥老鼠的激动模样，要笑不笑的，大暖阳的，突然觉得一阵诡异，“你俩摊上什么好事了？想笑就笑，挡着个手偷偷笑怪吓人的。”
　　两人忙放下了手。李为朗朗地笑道，“没什么，就是看到一只腹黑兔子被门缝给夹到了兔耳朵，吃痛地跳脚，开心。”
　　路零莫名其妙：“？？？”
　　他是被两人以玩沙滩排球的理由叫出去的，本来想等郁琛一起，但两人说先去布置场地，于是路零就先和他们一起去了。
　　将两个长杆固定在沙滩上并挂上拦网后，路零把玩着排球，有些纳闷，“不是说早就和郁琛说好了吗？怎么他还没来？这么慢？”
　　现在才转身给郁琛发消息的张宇转了回来，“不知道，可能琛哥有事耽误了吧。”
　　片刻之后，就见庭院门口出来一个身影，一手提着个小木篮。是郁琛。
　　走出没几步，后面又现出两个身影，是兰许和陆渝。也是被张宇和李为叫来的。
　　二人不动声色地往路零后面移。李为秘密道，“路零，昨晚我夜观天象，七星错位，料定今天琛哥心情不妙，暴躁易怒，阴暗算计，容易殃及我等纯良小卒。路零，你待会儿看着点郁琛，他可能会谋害我俩，你要护着我们。”
　　“对，只有你能阻止这场异象。”张宇悄声说完后，郁琛已然距离他们只有一步开外。
　　路零一脸懵逼，只是睡了一觉，他就已经听不懂人类语言了吗？
　　这厢，郁琛朝他们龇了龇牙，要多开朗有多开朗，艳阳高照的大白天，两人纷纷冷得抖了个激灵。阴森的气息缠绕上脚踝，全身寒毛直竖。
　　张宇抱着胳膊抖了抖，原地剁了剁脚，将那看不叫的阴冷踩剁进了细沙里。
　　开始玩沙滩排球之前，郁琛将头顶的鸭舌帽摘下戴在路零头上，拿出防晒霜想帮他涂抹，但被路零拒绝了，只好悻悻作罢。
　　游戏开始前，需要分队。六个人，三人一队。两对小情侣是不能拆开也拆不开的，那被拆开的自然也只能是张宇和李为这俩货了。
　　郁琛抱着足气的排球，左右手来回抛，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邪邪一笑，凶残毕露。
　　“你过去？”张宇推了推李为，总感觉同不同队都不太好。
　　“不，还是你去比较好。”李为脚抵着沙地，打死也不过去。
　　最后还是张宇被分到了路零那队。怕被队杀的张宇欲哭无泪，一把抱住郁琛的大腿，“爹，我错了。”
　　“滚滚滚。”郁琛冷漠地抽出长腿。
　　残酷的事实证明，郁琛真的会队杀。排球经过路零击打传到郁琛手里，眼见着他双手方向刻意一偏，将球重重地叩拍到了他身上。
　　张宇痛挨一球，还被骂，“你怎么连这都接不住？”
　　当然，李为也没好到哪里去，但凡是经郁琛手的球，十球有五球被张宇给承受了，另五球就是拿来虐打他的。
　　世间武功唯快不破，郁琛每次出手都施重手，那球破开空气急速而来，每次都打得李为措手不及。
　　李为和张宇率先挂彩退场，认输地将场地留给了两对情侣。
　　“琛哥实乃狠人，专挑看不见的地方打。”张宇翻开衣领看了看自己肩膀，果不其然淤青了。
　　“还好我厚实又机灵，哭喊得惨兮兮的，不然琛哥哪有这么快放过我。”李为暗自得意。
　　二人走后，场地氛围变得无比和谐。互相给对方喂球，不激烈也不无聊地进行着。
　　默默观战着的李为戚了一声，“没劲。”
　　酣畅玩耍后，四人累了渴了，郁琛拉着路零到小木篮旁，盖子一翻，从里面抽出一瓶冰水，拧开递给路零。然后自己拿了一瓶。
　　咕噜噜，冰凉的水源往喉咙灌，燥热去除一大半。
　　陆渝和兰许也各自拿了一瓶。李为和张宇试图浑水摸鱼，两只手贼兮兮地往篮子里伸。
　　忽然，一瓶冰水砸在两人的手上，贼手迅速缩了回去。
　　“爸爸！”
　　“爸爸！”
　　于是乎，郁琛又多了两个儿子。
　　郁琛凉凉一瞥，“出息，这么快就倒戈了？不是很能耐吗？还敢来砸门，嗯？”
　　张宇和李为忏悔地低着头，默默挨训。以为态度诚恳地听训后就可以喝到水了，却迟迟不见他有所动作。
　　两人抬头，眼巴巴地望过去，眼神不住地往篮筐那一瞥一瞥，暗示。
　　“眼睛抽了？”郁琛装作不懂。
　　张宇和李为的嘴角抽了抽，装还是琛哥最能装，顿时懊悔不已，叫爸爸叫亏了。
　　路零不明所以，但大抵明白郁琛已经把两人整惨了，他抽了两瓶冰水扔给两人，收场。
　　“捉弄人也该适可而止。”路零道。
　　“我没啊？”郁琛无辜状。
　　路零无奈地捏了捏他的脸。
　　解了渴后，路零脱了鞋沿着海水边缘踩水玩。郁琛跟着脱鞋站进了水里，戏谑，“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
　　路零略了略舌头，踩了他一脚，“谁像小孩儿了。”踩完就跑，溅开一圈圈的浪花。
　　几步之远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拿准了他没办法。
　　郁琛失笑，慢悠悠地走过去，启唇道，“跑什么？想踩就踩呗，我又不会责怪你。”
　　路零狡黠一笑，脚尖轻轻一踢，点点海水在空中四散，清澈颜色在阳光下晶莹剔透。
　　细碎的水珠挂上他的脸颊，路零低低笑了出来，故意又踢水闹他。
　　郁琛不恼，悠悠迈步，嘴角轻勾，意味不明，“被我抓到，你就完了。”
　　路零转了转眼珠，不退反进，距离来人半步停了下来。碧绿的海水漫过脚踝向上两厘米。
　　在这海水若有似无的掩映下，一只皎□□致的玉足缓缓地一点一点挪向另一只骨感分明脚型立体的大脚，玉白的趾尖轻触脚背，顺势而上，逐渐往脚踝游移，暧昧的缠绕，却又戛然而止，瞬息收了回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勾得人心痒难耐。
　　他脚下做着这般惑人的妖精动作，面上却冷清似雪，仙气飘飘，一尘不染的圣洁。
　　如果不是场地不合适，他会选择将人就地正法。郁琛简直被拿捏得死死的，他将人拉扯进怀抱，欲一亲芳泽。
　　还未实施，窥伺已久的伺机者一动，哗啦啦的海水直泼而去。
　　全数泼到了郁琛的背上，衣服一下子湿了透。
　　旖旎被打断的郁琛松开路零，阴沉地回头，又是一大泼迎面而来。
　　郁琛抹了一把脸，拧了拧沉湿的额发，咬牙切齿，“战争开始了，你俩死定了。”
　　说着，屈膝弯腰用大手捧起满满的一兜海水横泼了过去。
　　一道亮晶晶的水线划破虚无的空气，如刀刃一般锋利。
　　张宇和李为被痛击腹部，不甘示弱地反击。二对一，郁琛稍显劣势，身上又湿了些。路零将帽沿往脑后一别，加入其中，主要泼对面两人，时而会故意闹着往郁琛泼一些。
　　浅水很快让几人泼得不得劲，泼着泼着，战地就往海里转移了，兰许和陆渝不知何时也掺合了进来。海水没过大腿，六人头发凌乱，全身湿透，水花乱溅，眼睛也睁不开。混乱得已经不能辨明敌我，只顾着胡乱地往外泼。
　　管他遭殃的是谁，泼就完事了。
　　嘻哈打闹，笑声连片。偶尔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偶尔传来大仇得报的哈哈大笑。快乐来得很简单。

　　☆、第 108 章

　　路零发现今天的郁琛有些奇怪，一向不太在意外形的他今天特意花了一个小时捣鼓发型。
　　奇怪的不只这一点，他居然打算穿西装去做热气球。
　　熨帖的西服，板正的身形，经过发胶定型的规整黑发，端的是一表人才。
　　“你要去面试？”路零犹疑。
　　郁琛脚踩一双配套的黑色皮鞋，地板光滑，听到这话差点栽了一跤，“当然不是了，调皮。”
　　“那你扮得这么正式干嘛？看上去就是要去做很严肃的事情。”路零疑惑不解，看了看自己一身休闲短衣短裤，和郁琛那身风格迥异。
　　郁琛神秘莫测地单眨了眨眼，“保密。迟点你就知道了。”
　　很快他便知道了缘由。
　　他被郁琛带到一家高级餐厅，环境优雅，气氛幽静庄重。这还是几天来头一次两人单独约会，莫名有些心动。
　　餐厅的一角设有一小型舞台，摆置着一架干净的纯黑三角钢琴，离两人的位置并不遥远。服务员点过单后，郁琛亲吻路零离席，走到钢琴前坐下，优雅地掀开琴盖，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很绅士地朝他俯了俯身。
　　路零与之对视，后者冲他温柔地笑了笑。随后路零便见他将双手置于黑白琴键之间，低头轻弹了起来。悠然缓慢又清灵悦耳的音符跳跃而出。
　　他认真地弹奏着，身板笔直，颈项微弯，睫毛低垂，侧颜专注又迷人。
　　那是一首很著名的曲目，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水边的阿狄丽娜》，很浪漫唯美。
　　奏毕，引得一片热烈掌声。
　　“原来是要弹钢琴，”路零恍然大悟，同时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学的钢琴？我都不知道你还会弹这个。”
　　服务员布好菜后撤离，郁琛的眉目温和含笑，“小学练过，上了初中就没碰了。为了把这首弹好，上个月就开始悄摸偷练了。怎么样，没给你丢脸吧？”
　　路零称赞道，“弹得特别好，特别帅！表现很完美。”不得不说，见惯了他嬉皮笑脸的模样，没想到正经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路零总觉得今天的郁琛并不如往常那般自在放松。
　　“你很紧张，”路零笃定，“为什么？”
　　“没啊，哪里看出我紧张了？我没有。”他虽是这样说，但那拿过水杯的手慌张又笨拙，差点将桌上用小瓶插着的花束给碰翻了。
　　匆匆忙忙稳住后，郁琛嘿嘿一笑，掩饰紧张的情绪。身体却绷得笔直。
　　都紧张得肢体失协了，还说不紧张？路零没去拆穿，他抽了张纸巾替他擦了擦额头和鼻尖细密的汗珠，“热的话，就把外套脱了吧，等会儿回去再把里面的白衬衫也换了。你看你都闷出汗了。”
　　郁琛坚定地摇摇头，“不行，不能换。”
　　“你都热成这样了都不换？”路零讶异于他的坚持，“理由呢？”
　　“帅，今天必须要帅！”郁琛掏出西服领下侧兜里的浅茱萸色手帕布展示了展示，“没事，我热了擦擦就行。”
　　“......”路零迷惑不已。
　　从餐厅出来去停车场的路上，有两三个小孩举着冰激凌玩耍奔跑，空中的热气使得冰淇淋渐渐软化，流了小孩一手，滴落在地面上。
　　经过那群小孩的时候，郁琛保持高度警惕，牵着路零远远地避开他们走，生怕自己的衣服被玷污。
　　天空晴朗，气流稳定，适合上空。
　　万丈高空已经飘有几个色彩斑斓的热气球。
　　路零的手被郁琛用力地十指扣着，下车后随着热气球场地的越来越近，郁琛的紧张肉眼可见了起来。
　　“要不我们不玩这个了？”路零以为他恐高，但心里又疑惑，去坐热气球明明是他主动提议的。
　　郁琛摇摇头，“玩，我预约了好久的。”
　　“可我看你好像害怕得整个人都快抖起来了。”路零拆穿，扣着他的那只手手心有些湿濡。
　　郁琛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擂鼓一般强烈跳动的心跳，心里对自己说：镇定点郁琛，不能把事情搞砸了！
　　他努力地朝路零笑了笑，“没有，我不害怕，我就是有点紧张，毕竟是第一次，又不能事先彩排一遍。哦不对，这种紧张其实也算点害怕，那我就是有那么一点害怕吧。不过没有关系，不用担心。”
　　他心中有些忐忑，心绪又激动翻涌，说着说着，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你不要觉得我莫名其妙，我不是因为高才这样的，我很勇敢很厉害的。你对今天的我应该存下那些好的记忆。就比如你可以记住弹钢琴那个帅气的我。”
　　路零确实挺一头雾水的，他不明白既然郁琛不恐高，为什么还这么......精神紧绷。
　　本来想表现得特别自如，不让路零察觉到一丝端倪，但计划和实际总有落差，他觉得自己的表现糟糕透了，眉宇间有些懊悔。
　　路零见状抽出他胸前口袋里的小帕布，替他擦汗道，“今天的记忆一直都很有色彩，从早上看到帅气打扮的你开始。”
　　郁琛的心情一下子轻快起来，情不自禁地绽放了轻松的笑容，“那你是不是得亲亲这样的我？”
　　“好像是呢。”路零抚了抚下巴。
　　过了一会儿，工作人员过来告知可以起飞了。路零和郁琛进入吊篮，在燃烧器的作用下，缓缓升空。
　　距离地面越来越远，自上而下俯望，所有事物缩小，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广袤土地和连绵起伏的山脉。波澜壮阔之意扑面而来。
　　路零被大自然的美景震惊得不能言语，郁琛从后面圈住他的腰，原本焦躁忐忑的心离奇般平静了下来。
　　高度缓慢爬升着，路零手撑着吊篮边俯眺。忽而，腰肢被人掐握住，下一秒，他就被旋了过来。
　　路零懵懵地与郁琛对视，相顾无言。郁琛只是默默地看着他，黑寂的眼珠晦涩不明。有一种摸不着看不见的情愫缭绕在两人之间。
　　喉结滚动，郁琛侧了侧脑袋，缓缓地将头凑近。双唇相贴，路零习惯性地双手挂上他的脖子。
　　情浓意切，当然不会轻浅一吻便了事。唇瓣被咬吮了一阵后，紧接着牙关被撬了开。
　　特别缠绵又火热的长吻结束，路零满脸通红。虽然郁琛用背部遮挡着他，工作人员也默契地没有往这边看，但旁边有人的感觉总不容忽视，而且郁琛不是简单地亲他一下，路零有些羞赧。
　　双唇因缱绻的啃咬水光潋滟，身体发软，眼神迷离。
　　他捂着自己的脸，觉得自己几分钟之内是没法见人了。他忙转身回去，面朝广阔的天地。
　　“害羞什么，这里的人可开放了，不会笑话我们的。”郁琛低低地笑着，心下十分满足。
　　热气球升到万丈的高度便不再往上升了，只是随风轻轻飘荡。
　　郁琛突然松开搂抱，走到他旁边冲着天空大声告白，“乖乖—等到我们两鬓斑白面脸皱纹变成七老八十的老头，我还带你去公园散步遛弯，还给你做饭洗碗，还给你独一无二的温暖，好吗—？”
　　路零跟着大喊：“好—不过到时候我这个老头肯定比你这个老头要更帅气些，你说对不对—？”
　　郁琛转身含笑看着他，“那你可别嫌弃我这个糟老头子没你好看。”
　　宠溺之意溢于言表。
　　“那当然。”路零抿嘴得意之际，就见郁琛突然单膝跪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多了认真和严肃。
　　见着他这动作，预料到将要发生什么的路零心跳陡然加速。
　　“你愿意和我共度一生吗？”郁琛从西装裤兜里掏出一个红色小盒，吧嗒打开，里面是两枚戒指。
　　路零没想过郁琛会对他求婚，他们两个的感情稳定，路零以为他们会这样心照不宣地过一辈子，从来没设想过他会给他一个仪式。就像他从来没想过人生可以过得这么肆意。
　　这些都是他从前不敢奢望的。他以前活得很拘束，相当长一段时光里他没有快乐这种情绪，直至他出现，会给他唱歌哄他入睡，会心甘情愿地受他使唤却毫无怨言。他终于在一人心中占据了重要地位。
　　幸福来得没有预告，也难以想象。他真的很感谢他的出现。那段时间他终日郁郁寡欢，行尸走肉地活着，厌食的症状严重加剧到吃不下饭。那时他隐隐知道自己出了问题，选择了放任。但还好，上天终究眷顾。
　　“我愿意。”路零感动地回答。
　　回到住所，原本消失不见的其他人突然又出现了，满脸戏谑。
　　客厅被鲜花气球填满，显然是被装饰过了。
　　“大家都知道了？”路零有些不好意思。
　　“你都还不知道，我们就知道了。”李为道。
　　张宇一句，“就算本来不知道，看到你们的手也就明白了。”
　　那枚戒指款式简单，没有多余的雕刻，也没有钻石，就只在内壁刻上了两人的名字缩写。此刻，已经戴在了各自的左手无名指上。
　　“说到这，琛哥真的很过分，不让我们帮忙就算了，还把我们赶出去，说是碍眼。”兰许一想到这就还有些气呼呼。
　　郁琛现在心情非常好，怼人都温和多了，“就你们出的那些主意，我都羞于讲出口。”
　　路零好奇地问，“什么主意？”
　　张宇举手，“当然是手捧玫瑰，对着清风明月，吟诗颂词了。多么有意境有没有？我再藏在犄角旮旯里偷偷拍上几张，等你们公开后，我再贴图写个通稿，年底KPI我一定是全公司最高的！”
　　“你别理他，”李为插道，“我觉得是应该包一艘豪华游轮，在甲板上铺满花瓣，琛哥站在中央，背后是碧蓝的大海，奏乐响起，我们把路零领出来，琛哥扑通跪下表白，多浪漫。”
　　路零汗：“......”还好郁琛没采取这俩的主意，都什么跟什么呀？张宇完全就是瞎胡闹，李为那求婚仪式想的居然还有点婚礼那味儿，乱七八糟的。
　　相比之下，兰许的主意是最正常的。
　　“他们想的都不行，我的才最好。求婚最重要的是惊喜感，先制造机会吵上一架，等人气到顶头的时候，琛哥惊喜出现，在众人的见证下跪地求婚。”兰许道。
　　......也没好到哪儿去。

　　☆、第 109 章

　　修满学分，顺利从冬呈电影学院毕业后，路零选择了留在冬城发展，不光因为冬城是影视之都，更大的原因是郁琛保送了冬呈大学的研究生，之后打算接着读博，留校当一名大学教授。
　　路零正式踏入演艺圈的首部作品是一部架空权谋剧，他饰演一国神机妙算运筹帷幄的高冷主公，跌宕惊险的剧情以及他和部下各种哭笑不得的意外状况，正剧的主体风格加入一点诙谐色彩，使得这部剧一时广受追捧。
　　作为主演的路零自然又火了一把，一时风头大盛。按照寻常的操作，大势新人演员自然要乘胜追击抓紧这一时机活跃于各大通告之中，但路零却仿佛消失了一样，各大热门综艺不见其人影，除了剧组官方置办的宣传会，就连媒体采访都极少露面。
　　有些媒体意图通过采访其他艺人挖出点料，结果访问了一圈，不大的圈内居然没一个戏外见过路零的。独特奇葩到这种程度着实让众人惊掉了下巴。
　　他就仿佛蒙了一层面纱，神秘。
　　由于过于清流，引来一批路人粉。
　　一年之后，又出作品了。大家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男主，打开电视剧一看，戏份俨然是男三四的份量。
　　粉丝为此打抱不平，战火刚要开始燃烧，一条微博横空而出。
　　【我自己挑的剧本和角色，别闹，安静追剧，有惊喜哦。】
　　正主发话，效果立竿见影，粉丝瞬息乖巧，不少人被这不经意间流露的宠溺苏到了。
　　一年都难得有机会操办应援的粉丝后援团一边激动跺脚，一边又忍不住苦口婆心劝道，“哥，咱清流也不是这么个清流法。番位这种东西在娱乐圈还是很重要的，一不小心被人踩下去就很难爬回来了。”
　　没等来正主的答复，倒是工作室几乎秒回。
　　【电视剧开播了，他去看剧去了。ps:不出意外，下次上线可能是百年之后了。】
　　“......”
　　众所周知，路零隐居深山老林，鲜少上线，微博荒芜已久，杂草丛生。
　　没处追偶像的粉丝们只能去追剧。
　　恰是周末，郁琛抱了一堆薯片和路零边看边嚼。这次路零饰演的角色，连他都被保密了。
　　候着，播过三分之二时长后，路零终于出现了，一身仙气翩跹的素色锦衣，玉冠将一头秀丽乌发竖起，只额角刻意流出几缕轻柔的青丝随风飘荡。
　　两集播完，郁琛回想剧中他那明明满腹心机外表却故作楚楚可怜的娇弱样，细细品味过来，惊诧道，“传说中的白莲花？”
　　路零对他这副惊奇的样子很是满意，骄傲地点了点头，“演的还可以吧？”
　　郁琛发自内心地鼓了鼓掌，“高，实在是高，你这白莲演得惟妙惟肖的，让人看了直牙痒痒。”
　　粉丝们也是一样的感受，明明是奔着偶像满心欢喜去的，结果投入剧情后，都被路零演的白莲气得肝火郁结。
　　郁琛会刷微博，他主要关注路零相关的动态。超话聚集地，有一看就知是粉丝刚追完剧还没缓过劲儿来发的。
　　【叽里呱啦嘎嘣脆】：让他演白莲花，没让他白莲花转世！已看，演技过于精湛，有被气到，三分钟，让我短暂脱离一下粉籍。
　　这条评论很快被置顶，下面盖起一层层的评论，全都是在说角色的，有调侃的，有搞怪的，有真情实感被白莲到的。
　　也有一些黑子趁虚而入。
　　【shfk123456】：本色出演，真人我见过，德行就那样。
　　【oke23456】：什么鬼演技？就这？某些粉丝真敢吹，真把观众当瞎子？
　　...... 
　　还有一些高级黑，故意装作疯狂的粉丝到处掐架，败好感，引战。
　　【路零大宝贝】：前面的都给我滚开，我路零的演技无可挑剔，还用说嘛，和某某面瘫艺人一比，吊打好吗！
　　郁琛眉目一凛，放下怀中薯片，活动了活动指关节，抱好手机，准备大战一番。
　　都说没有一个人能笑着从另一半的手机里出来，路零也不例外，见郁琛这架势，他的眉毛不禁跳了跳，“你不会又要去别人下面留奇怪的留言了吧？”
　　郁琛当即微微一笑，装模作样道，“怎么呢这么说呢，怎么就是奇怪的留言了，我那是好心教他们做人。不能放弃祖国的一花一草。”
　　“......”表情倒也不必如此阴恻瘆人。
　　这部剧将将播出，收视率不错但也不算太高，剧组为了增加收视率，增设了好几场宣传会。作为剧内一大亮点和人气流量，路零自然不能缺席。
　　闻讯而来的许多娱乐记者纷纷将镜头锁在了路零身上。
　　采访环节，主持人让记者们举手自主提问。梦河八卦公司的张宇混挤在一堆娱记中，奋力招手吸引注意。
　　看见熟人的路零，视线越过一众手臂捞起他，“那位穿着浅灰色帽衫的朋友。”
　　挤得满头大汗的张宇忙举着牌子站了起来，瞥到四周没被选中颓丧的失望模样，心中顿时得意，那必须得选兄弟我啊！
　　“路老师您好，我想问一下，您选择这个角色的缘由是什么？是这个角色哪一点吸引到了您？您又是怎么做到把这个角色演得如此绘声绘色的呢？”张宇竭尽所能地装不熟。
　　路零微微一笑，看上去冷清的脸一旦笑起来也是温柔拂面，“为什么选择这个角色，当初剧本递到我这的时候，我翻看完，这个角色给我留下的印象最深，所以就很想演，就接了。而且也是我至今未曾接触过的角色类型，对于自己来说，也算是一种挑战。”
　　他顿了顿道，“下了决定后，就独自思索着怎么把这个角色演好，毕竟以前也没饰演过类似的，没有经验可以借鉴，稍稍犯难过。不过，好在身边就有差不多的模板，稍微观摩学习，就找到了精髓。所以演得倒还像模像样。”
　　一个娱记只能问一个问题，张宇问完坐下后，另一个记者被选中延续道，“路老师，好多人看过剧后，都狠不得冲进电视机把殷商揪出来打一顿，您刚才说是借鉴的身边的人，那现实中身边存在这样的人，你是什么体验？”
　　“这个问题问得好，”路零肯定，他手握话筒道，“自然是和本剧观众一样的体验。”
　　宣传会是直播，一本正经说完这话，他看向剧组设置的摄像头，忽而一笑，“开玩笑的。我那位可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偶尔戏精，对某些特质拿捏得很到位，然后我就悄悄学习了一下。他平常还是很正常的。”
　　蹲守直播的郁琛脸色这才和缓。
　　宣传会安排在一所大学礼堂，除了工作人员和娱记，坐满了粉丝，其中大部分都是本校的大学生。
　　镜头的闪光灯自打开后便不停地频闪，噼里啪啦地照在路零脸上，莹润的眼珠波光流转，右眼眼角下的泪痣蛊人。
　　他真的拥有一副极精致极吸人眼球的皮相。一颦一笑都赏心悦目。
　　有记者略带刁难地提问，“路老师，您最初是凭美貌出圈的，有些人因此说你是偶像派而非实力派，空有皮囊而无演技，你怎么看？”
　　路零不以为意，洒脱随性地回道，“起码他还认可我的颜值，那我还挺荣幸的，没把我贬的一文不值。”
　　他回答完，有男生歇斯底里的嘶喊，浑厚的男声自礼堂最后排传至舞台，传遍整个礼堂。
　　“路零我爱你！！！路零！我爱你—！”那激动到变音的嘶吼，显露出男生高昂兴奋的情绪以及热烈的爱意。
　　众娱记和粉丝包括路零都被男粉这一吼给逗笑了。
　　“好了好了，知道了，注意保护嗓子。”路零含笑地朝他压了压手。
　　直播屏幕前的郁琛狠狠地舀了一勺酸奶一口吞下，木然着一张脸，一点也不好笑！！！
　　临近尾声，主持人让主演们都立个公约，轮到路零的时候，他想了想，“等收视率破亿，我拍个视频展示一下我的日常生活吧。感觉粉丝对我的生活应该会有点兴趣。”
　　话音一落，底下的喊叫声翻山倒海般涌来。从这热情可以看出，大家对他的生活哪是一点兴趣，分明是兴趣十足！！！
　　结束了久违的通告，路零往家里赶，未来几天在别处还有几场宣传会，今晚兰许他们几个组了局聚会。地点在他和郁琛家。
　　都是高中玩到现在的好兄弟，关系铁，兰许陆渝张宇李为他们四个人显然没有做客他家的自觉，两手空空就直接过来了。
　　进了门，往沙发上一躺，手机电脑一拿，打游戏的打游戏，忙着赶稿的赶稿，腻歪的腻歪。
　　郁琛看了看冰箱，再看看空荡安静的厨房，视线落在客厅的四人身上，“你们没人打算过来露两手？啥也不干，就等着投喂呢？”
　　平常经常到郁琛路零家蹭饭的张宇置若罔闻，手指在键盘上敲打翻飞。
　　李为背靠沙发，怀里抱着抱枕，悠然自得道，“琛哥你先，我这刚开游戏，打完就过来帮忙。”
　　郁琛看向兰许陆渝，不等他们回答，“行了，我知道你俩不会下厨，也没指望。”

　　☆、第 110 章

　　宣传结束正赶上下班晚高峰，路零被堵在路上，后面还有几辆私生跟车。
　　“去工作室还是直接回小区？那几辆车跟得挺紧的，甩不掉，直接回去可能会暴露住址。”李瓦看了眼后视镜。
　　坐在后座的路零放下手中的《空的空间》，转身往后瞥了一眼，将书签别好，合上书籍，特别冷淡道，“直接回去，他们就算跟到小区门口也进不去，我们小区安保十分严密，再说我也不常出来，蹲不到人自然就会散了。”
　　前方红灯跳绿灯，车流重新开始缓慢挪动，李瓦把着方向盘担忧道，“住址一旦被暴露，那些私生会想尽办法混进小区并找到你的门牌号，还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真的不可预测，难以控制。”
　　“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工作室，然后再换车脱身。”李瓦建议。
　　正在给郁琛发消息告诉他可能迟点到家的路零闻言垂眸思索了片刻，“那就直接开去警局吧。”
　　他在李瓦震惊的目光中淡然表示，“没道理做着错事的他们光明正大，我们却要东躲西藏。我倒要看看他们有没有胆子跟到底。”
　　于是李瓦真的将车开去警局了，到警局门口，他下车到门亭那进行登记。后面几辆车看到大门的警徽标志，匆忙掉头开走了。见状，李瓦回到车里。
　　“真怂。”路零一脸冷淡地蔑视道，“本来还打算让他们接受一下思想教育呢。”
　　李瓦调转车头往外开出去，不禁感慨，“平常看你虽然表情冷了点，但勉强还算温温和和的，没想到做起事来是个狠人......”
　　路零回了他一句，“没听说过吗？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般冷酷无情。”
　　这边，郁琛收到路零的信息，点了李为兰许陆渝三人下楼采购。
　　李为指着张宇，不服地问了一嘴，“为什么老张搞特殊？大家都去就他不去。”
　　郁琛将手机往口袋一踹，拽过他的衣后领往外拖，“他要给我家乖乖写通稿，你用吗......”
　　“......”李为顿时无言以对。
　　四人施施然来到小区的大超市，郁琛拿了一个大篮子，回头一看，兰许陆渝李为三人人手一辆推车。
　　“......敢情不花你们的钱就可劲儿买是呗？”郁琛抱臂道，“你说你们一个个的也好意思，都是参加工作的人了，尽花我一个研二生的钱，好意思吗？”
　　陆渝扶了扶镜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那么有钱，反正也花不完，我们帮你花点。”
　　兰许赞同地点点头。
　　郁琛：“......”
　　就这样，逛了一圈，三辆购物车包括一大篮筐毫不意外地被塞得满满的。
　　盛列奶制品的冰柜前，兜内手机震动，他拿出一看，发了几个字过去。前台结完账，打发兰许三人道，“你们先把这些东西提回去，我去车库接一下我家乖乖。”
　　李为看了一眼满地的大袋小袋，沉默了几秒道，“阿Sir不是吧？这么多东西全让我们提回去？很重的哇。这么近，有什么好接的，直接到家里等不好吗......”
　　郁琛恍若未闻，将钥匙扔给陆渝接住，大步流星地消失了。
　　“......狗都没跟这么紧。”李为特别瞧不起他那寸步不离的没出息样，酸道，“有对象了不起哦。”
　　忿忿地一手拎起购物袋，抬头一看，陆渝一只手一袋一只手两袋，兰许手上就一袋，再对比自己，两手一手两大袋，还特么是最重的饮料酒水！顿觉不公，他扔下最重的一袋，不管不顾道，“这我拎不了。”
　　最轻松的兰许刚想接过，陆渝已经弯腰将李为扔下的那袋提了起来，温和地冲兰许笑了笑。
　　李为突然觉得世界的恶意直冲他而来，他暗呸了一句：小情侣都给我去死。
　　他绝对不承认自己羡慕嫉妒！
　　路零在宣传会上的一句话，众粉丝助推波澜，短短两天内收视率轻松破亿。
　　正在为视频内容犯难之际，收到一艺术展的邀请函，路零遂决定以此为主题进行拍摄。
　　艺术展的邀请函是李为赠送给他的，此次展览是为了慈善公益进行的，展品的所有成交额都将捐赠给孤留儿童扶助协会。
　　别看李为平时吊儿郎当老抓不住重点，很不靠谱的样子，但他一旦做起事情来非常认真严谨，不出披露。此次活动就是由他发起的。他是学平面设计的，在这次艺术展会中也展览有作品。
　　路零和郁琛自然要去给他捧场。
　　临行前，帽子口罩全副武装的路零先警告了郁琛一番，“待会儿我要拍视频，别让我全程都一不小心拍到你，别动手动脚，别说些奇怪的话。要是我回来发现因为你不好剪，我就把你给剪了。”
　　难得安分守己片刻的郁琛表示很委屈，“我像是会搞破坏的人吗？”
　　路零心如止水地看着他酝酿情绪，意图将眼眶蓄上莹润水泽，毫不留情地吐字，“你是。”
　　“......”
　　艺术展举办的地点是一处长廊，离他们的住宅不远，步行十分钟就能到。
　　举着摄影机的路零偶尔拍拍道旁树枝上的绿叶，偶尔拍拍灌木丛里窜出来的野猫，偶尔将镜头移向蔚蓝澄澈的天空。
　　郁琛瞧着他全神贯注的模样，噗嗤轻笑了出来，揽上他的肩，“你光拍风景不出声，多干呐，恐怕没法向粉丝交代。”
　　“......”路零沉默了片刻，觉得他言之有理，“那你说说些什么，我不知道该讲什么。”
　　他一向沉默寡言，一日里唯数不多的几次开口都给了郁琛。
　　郁琛眉眼带笑地摸摸他的头，“说什么，说你爱我呗？走两步说一遍，就不怕视频空着啦～”
　　“......呵。”路零翻了个白眼。
　　“好了，逗你的，”郁琛认真给他建议道，“你拍到什么就形容一下你的感受，比如你看到一棵树，觉得特别高，枝叶特别繁密，很有生机，会让人心情愉悦，你就可以把你这种感受简单说一下。”
　　走了两步，前面又蹿出一只流浪猫，攀跳上墙头一溜烟儿消失。
　　他以此接着举例道，“比如那只猫突然出现，你就可以说这里的野猫挺多的，又看到了一只。然后你可以有感而发说你想养猫之类的。”
　　说完，他忽而态度一转，不赞成地收回了刚才那话，“不，你不想养，我们家不允许别的生命物体出现，猫猫狗狗会分散你的注意力的。”
　　路零：“......”本来他也没打算养小动物，他一旦进组拍戏，短则一两个月，长则五六个月，扎根剧组，根本没时间和精力陪伴养护。
　　转过一个路口，进入一条小巷，再往前走大约两百米到达目的地。
　　直进巷口，安静的巷子突然传来几道破坏和谐的声音。
　　路零和郁琛走进旁边的分叉巷口看了一眼，一群花臂大汉将几个羸弱的初中生围了住，看架势是在欺负小孩。
　　几个大块头看上去很是眼熟。
　　“好久不见，还记得我们吗？”路零关上摄像机，和郁琛提步走近。
　　花臂大汉们齐齐回头，见着两人悠哉悠哉地踱步而来，一人一身白，一人一身黑，一白一黑，犹如锁魂双煞。
　　忆起被胖揍的经历，忙战战兢兢地抱团缩在了墙角。
　　“德行啊，连半大的小孩都下手？”郁琛看了看几个小孩胳膊上的淤青，瞥向他们的冷意更甚，“当混子也要有点格调吧？专挑弱小的小孩下手脸皮不羞愧？”
　　路零联系了一下李瓦，让几个小孩去巷口等着。
　　“是有人花钱指使我们教训一下这几个小屁孩，不关我们的事！”大块头喊道，竭力撇清自己。
　　路零冷眼看着他们，轻蔑溢出唇齿，“不关你们事？那那几个小孩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大块头顿时沉默不语，蹲抱着脑袋闷不吭声。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振振有词地说着，“你们不许欺负人！”
　　路零转身一看，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女孩，艳丽的公主裙装扮，头上别着皇冠发饰，嫩粉色碎钻手机壳的手机高举，正对着他们拍摄，那捍卫正义的眼神，俨然将二人当作了地痞恶霸。
　　他和郁琛两人盛气凌然地俯视着，那群花臂大汉抱头缩蹲墙角畏惧发抖，而刚被解救的那几个小孩被他遣去巷口等李瓦了。不知情者，单看这么个情况确实容易有所误解。
　　情有可原，也能体谅。郁琛强提着耐心给她说，“这位小朋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在欺负这些人，是这些人刚才欺负别的小朋友，我们现在在给这些坏蛋思想教育，让他们下次不敢再欺负小朋友。”
　　他以为这么一解释，她就该明白了。却不想，那个女孩固执得很，“我才不相信呢，休想骗我，我都拍下来了，你们最好马上放开那群人，不然我把你们爆到网上！”
　　这倒霉孩子怎么就不听他们话呢......
　　郁琛郁闷了一会儿，又道，“小朋友，摆脱你睁开眼看看，我像坏人吗？”
　　他指了指隐匿在墙角的那群人，“这些人才是坏蛋好不好？你看他们，胳膊上纹着恐怖的纹身，我们都没有。”
　　那女孩道，“有纹身又不代表不是好人，我只相信我看到的。”
　　她一手指向郁琛旁边静默而立的路零，“他黑帽子黑口罩黑衣服黑裤子把自己包得这么严实，肯定有问题。说不定就是黑道上被通缉的，露不了面才这样。”
　　路零在转身看到她拿着手机拍摄的时候就抬手将帽沿压得更低，将眼睛全部掩进了阴影，并不开声。
　　“......”郁琛有些头痛，因这孩子固执己见胡搅蛮缠，逐渐暴躁，“欸你这死孩子，怎么跟你沟通这么费劲呢？我要真不是好人，我早就把你给揍了，还好声好气的跟你在这解释？”
　　事实证明，有些人真的无法交流。
　　那女孩眼睛一瞪，只听到他要揍她，“你敢揍我，我立马上传视频！让网友喷死你们！”
　　“......”郁琛简直头痛欲裂，又无语又气愤，感觉都要高血压了，他往路零身上栽倒，无奈道，“乖乖，碰到神奇物种了，你说怎么办？”
　　路零也很无语，他轻声耳语道，“算了，我们走吧。”这么纠缠下去，根本没结果。颇有点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的意味。
　　也只能这么办了。郁琛回头冷视了墙角那群人一眼，“算你们走运。”
　　然后两人忽视那小女孩擦身而过。
　　原本按路零的打算，他是想让这群人跟着李瓦送那几个小孩去医院付医药费长长教训的。
　　结果泡了汤......

　　☆、第 111 章

　　时光的脚步轻蹍，不知不觉间，郁琛已经研三毕业，正式开始读博。这天，他的导师因为有重要的研讨会要参加，让郁琛帮他代一下课。
　　有过零星几次代课经验的郁琛掐着时间赶到教室，放眼一望，明显人数不足。
　　他拿过名册点起名来。听到一个勾一个。
　　“何莲莲？”他点名道。
　　一个男生哑着声音答道。
　　“......”郁琛真是想装不知道都不行，抬头循声望过去，一个男生佝偻着身躯闷着头尽可能隐藏自己。
　　水笔笔盖在讲桌上敲了敲，他悠悠道，“我没看错的话，这应该是个女孩子的名字吧？你......是女孩子？”
　　男生弱弱地回答，“我爸妈给我取的，当初想生个女儿，所以取了这个名字，没想到我是个男孩子......真是我的名字。”
　　得，非搁这和他扯。郁琛挑了挑眉，未置一词。他游刃有余地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蜂蜜柚子茶，才轻飘飘开口道，“哦？那上上个我点的何隽是谁？不是你吗？”
　　男生当即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终于说出了实情，“老师，何莲莲是我妹妹，她去剧组给她本命路零应援去了，我拦她了，实在是拦不住，非得去没办法。”
　　他看了看郁琛桌上那个路零周边水杯，认为他也是路零影迷，寄予希望道，“她已经被导师抓到过两次旷课了，不能再被记了，再记一次，她就要重修课程了。老师，你就放过她这次吧。”
　　给他家乖乖应援去了？那当然必须照顾一下。不过面上郁琛还是做足了样子，他似是思考了一番，然后才松口，在名册上打勾，“下不为例。”
　　男生感谢道，“谢谢老师！”声音响亮，中气十足。
　　路零此次进组为期大概三个月，拍摄地点在深山老林，又明令禁止郁琛不得乔装打扮过去探班，郁琛只好一边在家研究文献，一边巴巴地数日子。
　　掰着手指头数数，这才过去一个星期不到。
　　唉真难熬......郁琛撑着下巴叹了口气。同住一个小区的张宇照例来郁琛家蹭饭。
　　见郁琛隔一会儿就叹口气，张宇无语道，“不是琛哥，不就三个月见不了吗？你有啥好唉声叹气的，反正你们每天都可以视频......”
　　郁琛一副你不懂的眼神摇摇头，“难受啊......相思苦你不懂。”视频又抱不到亲不到。
　　“......”张宇埋头扒拉饭菜，得，小情侣的事他少管。反正掺合了也只会被回一句你不懂......
　　剧组，大冬天，路零要拍一场淋雨的戏，文学世家长房独子的他打算投笔从戎，到边疆保卫国家，被父亲罚跪在院子里。
　　浓重的雨幕砸在他身上，他的堂兄堂弟母亲祖母站在屋檐下或真心或假意劝他收回念头。他全身湿透，头发被打得凌乱，玉冠却周正挺立，他倔强不肯服输。
　　雨是人工降雨，拿水管从高处喷洒。雨水湿透衣衫，寒冷的风持续地吹着，这一幕主要是表现他的坚毅和从军的决心，只偶尔滑过屋檐下苦劝的镜头，本来可以很快速地拍完避免受罪过久。但不知道演堂兄的那个角色是不是故意的，简单的三句话总是说错，导演不得不一遍遍地重拍。
　　雨水夹杂着寒风而下，他感觉全身低冷，骨头逐渐被冻到僵硬。
　　等终于拍完这短小的一幕，他的嘴唇已经被冻得发紫，浑身冷得哆嗦。
　　卡声一喊，李为忙将暖袋塞给他，用大毛巾将他厚厚裹住，将他护送回房间洗澡换衣。
　　最后还是被冻感冒了。
　　一开始只是轻微咳嗽，四肢略微酸软。为了不影响拍摄进度，他不停地给自己灌热水，强撑着些微不适敬业拍摄。
　　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嗓音干涩沙哑，说话困难，头昏沉晕乎，已然烧糊涂了。他发了信息给李瓦，李瓦着急赶来，一摸额头滚烫，马上带他去医院。
　　路零迷迷糊糊地跟着李瓦走出房间。
　　酒店大堂，碰到严东卫，饰演堂兄角色的男二演员，“关切”地询问情况，有意无意地挡住他们要走的步伐，拉拽着不停地显示“关心”。
　　李瓦面色不愉地看着他道，“麻烦你让一下，我的艺人发烧了，急着去医院。”
　　严东卫一听，像是很担忧，“发烧了？不会是昨天拍戏淋的吧？严重吗？”说着，伸手过来就要触上路零的额头。
　　路零听着他嗡嗡的说话声本来就觉得很烦很吵，见他这动作，当即脚步半退，嫌恶地挥开了他的手。
　　严东卫原地呆愣，李瓦见状赶快将挡在前面的人推让开，带着路零走了。
　　二人没注意到大堂门外某处早已有人隔着透明玻璃将这一幕记录了下来，并朝严东卫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场发烧来得凶猛，退得也迅疾。去医院配了点药，回头吃下睡了一觉，就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路零洗了把脸，在房间里放着轻音乐研读剧本。
　　忽然，房门被打开，李瓦慌然失色地跑了进来，“大事不好了，路零，我们被算计了！”
　　还不知晓何事的路零听到他那句大事不好了，好笑道，“你这太监着急禀报的语气模仿得挺像。”
　　“......”李为一岔气，正色道，“都什么关头了，现在没功夫跟你开玩笑。我们昨天和严东卫那幕被故意拍下来了，他们有心要设计我们，现在网上都在说你年少轻狂自鸣得意，仗着流量大欺负后辈演员。”
　　严东卫，虽是男二，戏份不如路零，但他最近正值势头，拥有一批忠实粉丝，粉丝群体年龄偏小，多为初高中生。因为番位是男二，本来就对主演路零颇有敌意，这会儿看到别有用心拍摄出来的视频，当即愤怒地替自己偶像打抱不平。
　　两家粉丝互不让步，在网上撕扯激烈。
　　墙倒众人推，路零的竞争对手趁机暗地里添了一手，各种内情人爆料的通告漫天乱飞。
　　不久，就连路零和郁琛那次小巷被拍的视频也流了出来。一石激起千层浪，如果说先前的爆料是无端的栽嫁，没有根据，这次爆出的视频就相当于石锤了。
　　尽管事实并非如此，但大多数人并不关心，选择了相信精心的撰稿。
　　好多粉丝抵抗不住舆论的压力，纷纷脱粉。其中有一部分，走之前不忘回踩了一波。
　　最初那个被诬陷欺负后辈的视频只是一个导火索，资本博弈才是打垮他事业的根源。
　　艺德和品德双双被质疑的路零一时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短短几天内，事情发展到了一种不可控的地步，李瓦焦急地来回踱步，这个电话打完马上又播出另一个电话。
　　这几天，剧组因为这些事停工了，路零一直呆在房间里看剧本。
　　第四天，剧组重新开拍，导演找到他，委婉地表示了一下他那个角色他们找到了更适宜的人选，希望他能退让。
　　他被换掉了。
　　主演换成了严东卫，他原本的男二角色由新进组的演员接替，是曾有过点头之交的周修。这场纷争，他也参与了一手。
　　从剧组出来，有不少不知道是哪家的粉丝举着手幅咒骂他，让他滚出娱乐圈。
　　回去的车上，路零沉默地盯着窗外，道旁树不断后移消失，他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情绪，好似没什么感觉，又好似有那么一点难过，又有点不甘。
　　当他被导演告知主演另有人选后，周围幸灾乐祸的表现历历在目。
　　李瓦从车内后视镜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路零没出声，李瓦也没再开口。
　　一路面无表情的回到家，打开门，迎接他而来的是站在玄关处朝他伸开双臂的郁琛。
　　“欢迎回家，抱抱。”他的声音无比温柔，他的目光无比怜惜。
　　一瞬间，仿佛所有盔甲掉落，路零走进那个怀抱，被一把抱住，在那温暖之下，路零忽而意识到原来他原本是有点难过的。
　　网络上的鞑笞远未消止。键盘侠开始攻击路零的演技，忽视他近几年来的进步，专攻他早期作品，那时的他虽然称不上演技拙劣，但也不成熟，表演上仍有许多上升的空间。
　　节奏这么一带，竟有不少人被洗脑了！纷纷贬低起路零的实力。
　　风评被害，原本递到他眼前的许多剧本也被各大导演编剧找理由收了回去。
　　路零身为一个演员，没戏演了。
　　他不发一词地抱膝蹲在沙发上，目光空洞地落在地板上。他已经发呆了将近一个小时。
　　郁琛担忧道，“乖乖？你别吓我，你有什么不快的都向我吐出来，你这样我害怕，别闷着。”
　　虚无的目光渐渐凝聚，路零收神，眸光带着一股倔强和坚毅，“他们都想要将我踩在脚底，我偏不如他们意，我要站在他们难以企及又渴望至极的山巅俯视他们，嘲讽他们的拙劣伎俩。除了我自己，没人能打败我！”
　　郁琛听完他斗志昂扬的一番话，松了口气，“嗯，你一定可以的，我相信你！”
　　梦河八卦娱乐公司，工位隔着栏板，别的人员都在拼命地跟着发黑路零的案稿，蹭热度赚取浏览量，就张宇截然不同，他收到李瓦搜集来的反黑资料后，噼里啪啦敲着键盘帮路零洗清脏污。
　　他的工位上有两台电脑，一台用来写稿件，一台用来实时关注动态。
　　突然网络上一篇爆料爆火，他点开一看，路零的私人感情被扒出来了。再打眼一看，打着梦河八卦公司的水印，主笔是他的同组死对头，好几次他千辛万苦搞到手的资料都被这个死对头给抢先发布了。
　　愤怒值一下子飙升，张宇气得牙痒痒，发了消息给郁琛后，火速又开了一个新的文档，摩拳擦掌，用力敲键盘敲得直发响。一边心里暗道：路零和郁琛那点事谁能有我了解得清楚？我可是亲眼目睹他们从相识到向守的！从高中到大学，我存着他们那么多图那么多故事！这个月的业绩他必稳拿第一！

　　☆、第 112 章

　　李瓦公关的手段高明速度，那个被小女孩误会的视频很快被撤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几个小男孩的语音声明。
　　挥拍严东卫那起纷争，被李瓦从酒店大堂要来的监控视频给暂且解决了。从监控里可以看出路零当时的状态十分糟糕，挥打严东卫的手并非刻意为难。
　　可网络并不打算轻易就此放过，即使这两件事情都被澄清了，仍然有一批人质疑资料的真实性。还有一批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无忌惮地指责他即使身体再怎么不适，也不应该出手打人。
　　这些人根本无法改变他们的看法，他们险恶肮脏丑陋，躲在屏幕的背后，费尽心思地想整垮那些过着他们艳羡不来的生活的人。就像下水道的臭虫，过着不见天日的臭恶生活。
　　讽刺演技的声音也不曾休止。
　　声名狼藉，现在已经没有戏份主动找他出演了。路零重整旗鼓，他从不缺乏从头开始的勇气。他会被击倒，但他也会再一次站起来。
　　他回到最初，像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一样去影城的各大剧组投简历试镜争取角色。收效甚微，没有剧组愿意用他，就连饰演龙套炮灰的资格他都没有。
　　所有努力石沉大海，即使他曾满负盛名。
　　他满腔热枕斗志和才华无处可施，他想证明自己，他想用强悍到无可辩驳的实力去告诉人们，他是一个优秀的演员，不容置疑。
　　可是生活似乎并不会因为你可怜潦倒而怜悯你，他只会更加恶劣地压迫你，将你的机会一一剥夺。
　　这种无力可施的境遇让路零很挫败。再一次被拒的路零坐在影城皇宫门口的石阶上，颓丧地抱着头。他似乎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他以为只要他想，他就能站起来，可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大耳光。
　　李瓦烦闷地抽了根烟，依着门栏骂骂咧咧道，“那些导演摆什么臭脸，还一脸不耐烦地赶人？真是风水轮流转，换以前，这种剧本连送到我们眼前的资格都没有！哈，什么态度，真是，气死我了！早晚有一天要让他肠子都悔青了！”
　　路零一言不发，明明太阳高照晒在人身上暖烘烘的，但他却仿佛走到了末路，眼前漆黑冰冷。
　　心中的信念正在一点点地被残食。
　　忽然李瓦的电话响起，他掐灭烟头接了起来，挂断电话一脸欣喜地告诉路零，“有制片人要和我们合作，让你演主演，剧本刚发去我邮箱，我马上转给你，你看一下，没准是个转机。”
　　以为是曙光，却发现那只是一时眼花产生的错觉。
　　发过来的剧本他只是粗略地扫了一下便不打算接下。剧本是讲同性恋的，这倒没什么，问题在于，这部剧故事狗血，尺度颇大，卖腐嫌疑严重。大抵是想利用他的皮相和黑红热度博人眼球，提高播放量。用心不纯。
　　微博的私人消息总是不停地跳出来，大多数都是黑子发过来的祖安语言，不堪入目。
　　但也有一些安慰鼓励的话语夹杂在众多消息中。路零没有想过还会有粉丝默默地支持着他，他以为喜欢是很自私虚幻的，当他光芒不再闪耀，不再如神祇般高高在上的时候，他们会毫不留恋地弃他而去，去追逐别的光芒。就像初中时那样，那些曾经拥趸他的人在他被欺侮被践踏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愿意坚定地站出来。
　　路零翻看着他的粉丝留给他的话，他们叫他不要放弃，要拼搏，要始终向前。
　　这一次，有许多人坚定地维护在他这一边。他听到内心深处的声音：生命不息，永不言败！
　　未来的几天，李瓦发动自己所有人脉，通过各种渠道去一一联系导演，寻求试镜的机会。
　　路零一直待在家里等消息，一时成了无业游民。
　　晚上路零靠在郁琛的肩上问他，“我要是一直找不到戏拍，赚不到钱，怎么办？”
　　郁琛玩着他衣帽上的带子，无所谓道，“没关系啊，我可以养你啊，虽然我的工资肯定比不得你拍戏赚钱多，但拿来给你买橘子罐头还是很充分的。”
　　路零弯唇笑了笑。
　　自打路零踏入演艺圈后，不擅电子设备的路敏慢慢地也学会了用微博，她每天都按时到自家儿子超话底下签到，点赞评论转载帖子。
　　网上的腥风血雨她自然知道。
　　风波刚起的那天她担心地给路零打了电话。又过了几天，路零收到了路敏写给他的一封信。
　　路零到书房独自拆开看。她的字迹不甚好看，歪歪扭扭的，还总是写错字，信纸上到处充斥着涂改的痕迹。
　　她写着：
　　儿子，孤身一人在娱乐圈闯荡很辛苦吧？那些邻居阿姨们总说这里面门道很多，普通人进去只会被扒拉得皮骨都不剩，想闯出名堂更是难上加难。但我才不听她们的，我的儿子我知道，一定能做出成果来！果不其然，你很快就成功了，变成了一个大明星，有好多人喜欢你支持你，母亲真的替你高兴。
　　以前，我对你很严厉，给你设了很多规矩，因为我觉得不打不成才，所以我总是打压你批评你，想锻炼你的抗压能力，后来我发现我错了，风吹雨淋的考验大自然会给的，脆弱的幼苗应该是要小心浇灌和呵护的。所以，我要向你为过去的种种道歉，我没想过会伤害到你。那天你红眼睛，母亲心里很心疼愧疚。
　　你原谅我好吗？我其实是爱你的。我也是第一次做母亲，没人告诉过我该怎么做好一个母亲，所以选择了错误的方式，让你伤心过，真的很对不起。
　　我知道你现在的情况很不好，要是觉得坚持不下去了，还可以回来，家里永远都是你的依靠。
　　要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照顾好自己。
　　边看，边有泪珠啪嗒滴落在纸张上。无疑，路敏是爱他的，她曾无意说出过刺痛人心的话语，但她记得他喜欢吃什么，会心灵感应地给他做他头天夜里想的第二天想吃的菜。
　　须臾，郁琛走进了书房，拥坐在他旁边。瞥了眼书信，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路零笑了笑，他的母亲仍然又很多不足，也还是可能会在某些时候将一些让人伤心的话不经意地脱口而出，但他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难过蒙蔽双眼，他早已懂得了体谅和宽容，因为他早已有了一个心灵归属的港湾，那个港湾很温暖，替他遮挡住一切风浪，而他的存在，也使得这个港湾终于有了意义。
　　路零正趁着这段时间潜心钻研表演的时候，李瓦带着他的想法找到了路零。
　　“其实我们有一个可以逆转形势的机会。”李瓦道。
　　“怎么说？”路零放下《空的空间》。
　　李瓦将张宇的那篇爆料稿点开给他看，路零不明所以，于是李瓦又将下面的评论滑给他看，路零依旧不明所以。
　　“你没看下面好多人表示很想磕糖吗？我的想法是，你可以和郁琛拍短视频发在网上，也不用太刻意地想内容，就拍一下你们俩平时都做什么就行，越日常越好，更真实更有吸引力，”李瓦道，“毕竟你俩颜值这么登对，光靠颜就能吸引一批粉丝。”
　　李瓦越想越可行，“磕cp还有比你俩更好磕的吗？我看是没有了，又甜又稳定，不用担心塌房。”
　　“会有人看？”几乎不接触网络的路零有些怀疑。
　　“那当然了！你是不知道，现在的人可喜欢磕cp了！你和郁琛要是多亮点相，让她们看一下你们的生活相处，关注度保证妥妥的！”李瓦语气肯定。
　　“容我和郁琛商量商量。”
　　晚上等郁琛回来的时候，他说了这件事情，郁琛满心欢喜，“这还用说嘛？我肯定答应啊！我等这个名分等很久了，终于轮到我秀恩爱了哈哈哈哈......”
　　路零让李瓦给他俩当摄像师，周六一大早，门铃就被按响了，前一天快乐到凌晨的两人睡得深沉，没有被门铃叫醒。
　　李瓦举着已经打开的摄像机看着紧闭的大门，未得到任何回应。
　　“......”他在心里默默骂了句国骂。
　　连按了好几次都没得到回响后，李瓦放弃了，开始乱无章法地瞎按密码，第二遍嘟嘟声响后，他突然一拍脑门，咕哝，“傻了吧？肯定是路零的生日啊！”
　　他试了一下，果然成功打开了门。
　　玄关换好鞋后，举着摄像机往里走。
　　客厅到沙发满目的凌乱，抱枕七零八散地掉在地上，衣裤这散着一件，那儿扔着一件，成年人一看这激烈的战况便知道发生过什么。
　　李瓦慌忙将镜头移向别处。这拍不得拍不得。
　　李瓦在餐桌边等了一会儿，两人仍旧没动静。闲得无聊，他打算偷偷拍一拍他们睡觉的样子。
　　走到房间门口，做贼一样极缓极慢地将手柄一点点转开，然后再轻轻推开一道缝，刚好让身体能进去。
　　他屏着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两人的大床。
　　摄像机拉近，床上两人拥抱缠绕着，灰蓝色的被子有一半落在了床边，剩下的一半斜斜地盖住两人肋骨以下膝盖以上的部位。
　　两人丝绸睡衣一白一蓝，交织在一起。郁琛身上的衣服并不凌乱，比较规整。
　　反观另一人睡衣扣子被解开了大半，露出的白皙锁骨点点斑驳。从脚踝处往上，也是痕迹连连。
　　这也拍不得...... 
　　李瓦赶忙将摄像机关掉，默默退出了房间，默默关好房门。
　　十分钟之后，第无数次叹道，“不堪入目啊不堪入目。抱这么紧，也不嫌热......也真是没想到琛哥这么......变态......亲脚踝这都什么癖好......”
　　等李瓦感觉自己要等枯萎了，两人终于起床了。
　　一出来看到李瓦坐在餐桌边，路零吓了一跳，“你怎么都不出个声儿，冷不丁看到吓死人。”
　　“......我来的时候按了那么多声门铃也没见你们反应呐......”李瓦哀怨道。
　　此时已是吃饭的点了，洗漱完的郁琛走进厨房忙活，见到李瓦也是一愣，“你来干嘛？”
　　“......”李瓦举了举摄像机，“你说我来干嘛的？诶不是你们叫我周末过来帮你们拍一下视频的吗？敢情你们都没当回事儿，就我一个人上心了呗？”
　　注意到客厅的暧昧痕迹的路零脸皮一红，不搭话，安静且迅速地收拾客厅。
　　郁琛瞥了一眼路零忙碌的身影，倒是没有一丝害臊，他洗着蔬菜，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李瓦，“是叫你过来拍，没叫你来这么早啊。周六第一天睡懒觉，中午之前不要打扰，难道不是常识吗？”
　　“......”李瓦语塞，敢情还是他错了呗？
　　好在郁琛的厨艺安慰了他。
　　郁琛的父亲酷爱甜品，他的生日将近，路零打算亲自给他做一份焦糖布丁当作生日礼物。
　　他跟着郁琛学做。
　　将牛奶倒入小锅内后，在郁琛的指导下加入砂糖搅拌。
　　小火慢煮，路零搅拌了几下，瞧着差不多均匀了就要将小匙放下，郁琛低笑着握住他的手继续搅拌，“不能停，这个在煮沸之前要一直搅拌的。”
　　没一会儿他又道，“非常好，就是这样。”像哄小朋友的语气。
　　工具人李瓦一脸木然地举着摄像机，腹诽：明明厨房那么大，俩人就偏要挤一块儿呗？你这搂腰又手把手地教，你直接替他做了得了呗...... 
　　出炉撒完糖粉后，倍受痛苦的李瓦将价值高昂的摄像机小心放下，然后虚空做了一个怒摔的动作，身为一只单身狗，他感觉到了来自世界的深深恶意。
　　他丢下一句，“为了我的健康，我先行一步。”然后就夺门而出了。

　　☆、第 113 章

　　不得不说，李瓦的这个主意确实有效。简单没什么剪辑的日常短视频一出，确收获了一大波cp粉，再加上原有的一部分铁杆粉，人气逐渐回暖。在娱乐圈，尤其是年轻一代，流量是王道。路零的冰封境况开始因这一丝暖流而解冻。
　　重回高位，攀上顶峰，远没有如此简单。较之他想达到的位置，还相差甚远。
　　那些质疑嘲讽的不看好声音不绝于耳。
　　路零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足以推翻所有否定声音的机会。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他等到了这个机会。李瓦带来消息，余鑫正在筹备电影《间志》的开拍，目前处于选角状态。
　　余鑫，业内名导，获重量级大奖无数。时隔数年重出江湖，看那精良的制作班底、电影题材以及资金启动量，这次的作品有九成的可能是奔着来年的金像奖去的。
　　路零打算抓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
　　因为余鑫这块金字招牌，挤破脑袋只为争取在电影中出镜的人大有人在，各种手段花样百出。脾气暴躁最讨厌各方势力随意干预的余鑫发话了：要想拍我的电影，统统自己带着简历来现场试镜，不接受任何转交或推荐。
　　因为这句话，试镜现场人山人海。
　　排在长队中间的路零看了眼前面的长度，结合队伍缓慢挪动的速度，“应该还需要排两三个小时。”
　　“要不你去休息一会儿吧？我一个人排着就行。排到了我叫你。你得保持好状态。”李瓦道。旁边有座位休息区。
　　路零摇摇头，“没事，不影响。”低头继续研究剧本。
　　《间志》，以二十世纪三十年代为背景，讲述的是一个间谍的故事，远离故乡，被安插在异国十年之久，就在他以为他被遗忘了的时候，收到了任务的通讯，接近一个机关要员的子女家属，窃取情报，营救组织人员。
　　情节或沉重，或捧腹大笑，或平静，发展跌宕惊险，节奏紧凑，逻辑严谨。
　　是根据原著改编而成的电影。
　　这样优秀的作品配上实力非凡的导演，无疑会成为一部永垂青史的经典。
　　难怪那么多人争破头角都要演上一个角色，哪怕只有一闪而过的镜头。
　　时间在专注研究剧本的途中飞快流逝，终于排到路零，他将简历递给工作人员，工作人员给他了一个号码，“等会儿叫到你的号的时候，会有人带你进去试镜。”
　　拿过号码的路零在另一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左转右转，进了众多房间中的一间。
　　安排好他后，工作人员就离开了。
　　路零环顾了一下不大的空间，这是一个类似会议室的地方，大家三三两两地聚着，眼神不断地朝路零投射过来。
　　他默数了一下，包括他在内，总共有十个人，他想试镜大概是分组进行的，一组十个人，同时试镜。
　　他大致了解状况后就又独自沉浸在了剧本里。
　　这个空间里除了他，都是正当红的演员，其中不乏经验丰富的实力演员。
　　李瓦悄悄打探完回来，小声地将情报告诉路零，“这一组全是来竞争主演的。听说隔壁还有两个房间也是奔着主角来的。加起来就有三十来号人。”
　　路零翻页的动作一顿，他倒是没想到是按竞选的角色来分组的。他微怔后，又恢复冷淡平静，“人多也没在怕的。这部电影的主演我一定要拿下。”
　　他说这话光明正大，没有刻意压低音量，一如往常语气轻淡，被暗中关注的几人听见。
　　“他以为这主演是什么白菜啊，想拿就能拿下？未免也太过自负了吧？”
　　“就是！也不看看自己的名声有多差，制片人怎么可能会用他？”
　　“还妄图参与余鑫导演的作品，真是不自量力......”
　　这些话语不大不小，恰是故意般刚刚好传到他的耳朵里。
　　路零面色一如深潭般沉静。
　　试镜的过程是保密的，所有经纪人只能在门外等待。李为内心焦急，只一个劲儿地在门外踱步，压根静不下心来坐下。
　　他人生中从来没觉得度秒如年过，但他此时此刻体会到了，一分一秒就像是被无限拉长了一般，看不到尽头。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般，里面的门被再度打开。
　　“怎么样？有把握吗？”他立马追上去问。
　　“六成。”路零无喜无悲道。
　　“那还有四成是为什么？没发挥好？”听到这着实不算高的概率，李瓦急切又担忧地追问。
　　路零人高腿长，脚步跨距大，没一会儿就走出了大门，清新自由的空气裹挟而来。
　　他深深吸了口气，觉得事情总会慢慢变好。他回答李瓦的问题，“六成是余鑫对我很满意，有意我来饰演主角，但制片人面沉如墨，似乎并不赞同。”
　　当听到余鑫对他很满意的时候，李瓦的心情一下子拔高到了一个高点，但当他听到制片人对他不满意的时候，好心情迅速跌落，跌至低谷。
　　“制片人......唉这个真的不好说啊，制片人那关要是卡住的话，估计就没戏了，”李瓦拍了拍他的肩膀，“就算最后不录用你的话，也别灰心，我们再另寻机会。总归会有出路的。”
　　在家等了一个礼拜的消息，就在李瓦以为路零被刷了的时候，余鑫联系他了，让路零两个月后准备进组，封闭式拍摄，为期八个月。
　　李瓦挂断电话后，火急火燎跑去路零家亲自通知喜讯。
　　彼时，路零正在给郁琛刮胡子，收到消息的时候，顾不上郁琛满嘴的泡沫，他激动地狠亲了他一口，沾了一嘴白沫。
　　两人默契咧嘴，相视而笑。
　　猝不及防遭受暴击的李为：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
　　为了最大限度地将这个角色演绎好，路零再次将剧本的每一幕细细研读。
　　剧情中有一段，身为卧底的连祉为了接近目标人物，要扮演一个行为举止张狂散漫的富二代，醉酒在宴会上胡闹耍泼，将酒洒在了目标人物的衣服上，以此产生联系。
　　这幕戏是一场极有难度的戏，他要将这一幕饰演得夸张，既要表现出浑噩富二代的泼赖，又要表现出卧底借着醉意流露出的那种想念家乡和亲人却不能得见的悲戚和对自己暂时的放纵。
　　那种细腻的情感，路零把握得很好，但剧中那段醉酒发疯的舞蹈他不知道如何演绎。
　　该怎么跳才会又疯癫又可怜呢？
　　不会跳舞的他求助郁琛，隔天，郁琛把兰许他们四个叫了过来，说是为路零成功竞选主演开欢庆派对。派对上，放着音乐，郁琛不停地给他们灌酒，自己一口没喝。没一会儿，四人就醉得开始说胡话了，紧接着开始跟随音乐群魔乱舞。
　　郁琛拥着他安坐在沙发上，“有灵感了吗？”
　　“......有了。”他没想到还能这样。
　　阳春三月，万物复苏的时节，路零按照约定进组。
　　国庆，郁琛去剧组探班。短暂的休息时间，路零还在和对手戏演员热切地讨论接下来的剧情和动线。
　　李瓦带着郁琛先和导演余鑫打了声招呼。余鑫饶有兴味地问他，“如果用一个词，让你来形容路零，你会用哪个词？”
　　郁琛认真思索后，似是回忆到什么美好的画面，弯唇一笑，回答他，“可爱。”
　　“哦？”余鑫意外又惊喜地抬了抬眉，“不是其他任何词，而是可爱这么平淡的词？”
　　他说，“我并不觉得这个词寡淡无味，在我看来，可爱是对一个人的最高赞美，我觉得他可爱，不单是他的举止外表，还包括他的灵魂。”
　　闻言，余鑫会心一笑，冲远处出声唤道，“路零，家属探望。”
　　郁琛的出现没有事先告知，当路零回头一瞥，瞥见他的时候，面露惊喜，往他走去。
　　随着两人的距离逐渐缩近，羞赧的情绪渐渐浮上心头。
　　“你怎么来了呀？”他略带娇羞道。许久未见真人，一见到，不知为何手脚都有些别扭了起来。
　　“当然是想你了，好不容易有这么长的假期，肯定要来看你吖。”郁琛咧开一嘴大白牙，满脸阳光，略带点痴汉和傻气。
　　余鑫看着两人特有的磁场，若有所思，无意打断，“路零家属，你要不要来剧里客串一个小角色？”
　　一想到可以参与路零的电影，他感兴趣道，“当然好啊！什么角色？我不太会演戏，不要对我的演技抱有多大的期待。”
　　余鑫微微一笑，“不需要多大演技，就一小角色。”
　　听到不需要多大演技的郁琛放下心来，“客串什么？”
　　余鑫的面色如常，说得就和今晚吃什么一样不值得惊奇，“客串地主家的二傻子。”
　　郁琛：“......”他能拒绝吗？
　　当然最后郁琛还是客串了。
　　这部电影原本预设的拍摄期限是八个月，但实际上拍摄了足足十个月。等剪辑以及添上配乐制作完成，已经是来年夏天的事了。
　　在那个夏天，郁琛研究生生活结束，开始读博生涯。路零主演的电影《间志》也在各大影院推出上映。
　　短短两个月，斩获百亿票房。
　　年底的金像颁奖典礼，余鑫凭借这部电影获得年度最佳导演奖。
　　大荧幕上，播放着电影的最后一幕。那是本剧最令人揪心的场景，大雪纷飞的山野，连祉衣衫褴褛，满身伤痕，赤脚远眺，眼神空洞，怅然若失。他完成了任务却遭遇组织抛弃清除，他所有的青春被耗费，他付出一切，最后却一无所留，也再无见到亲人的可能。
　　播完，主持人念出年度最佳演员奖的名字，“路零！”
　　这个奖项是业内认可度最高的奖项，拿过此项奖项的演员都被大家称为影帝。往年，容获这一奖项的通常是德艺双馨的老前辈。路零是第一位年仅二十六就获此殊荣的后辈。
　　他上台领奖，不少老前辈投以一种后生可畏的赞赏眼神。
　　路零接过奖杯站在台上，他忽然有很多感慨。
　　他误打误撞进了这个看似富华繁美实则充斥着腐朽败坏的圈子，一路走来，虽然看着顺遂，但其实也走过不少曲折的路，吃过许多暗亏。
　　好在跌跌撞撞中有人始终扶持着向前行进。
　　他说，“这种生活原不属于我，也并非我之向往所愿。我总是怕所爱之人因我而受到伤害，所以当那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有想过就此退出。只是当我回家那人给我温暖拥抱的时候，我忽然之间觉得如果我就此退出才是真正的狼狈和落荒而逃。”
　　路零穿过茫茫人海看向某处角落，距离遥远，他的面容模糊，但路零却感觉到他在台下冲他笑了一下。
　　现场媒体记者很多，其实他不该来的，但他还是来了，说是要陪伴他的荣光时刻。然后他才发现原来到底还是他在害怕。
　　路零微笑了一下，“以前我总是过于担忧，害怕很多东西，但从此刻开始我不会再害怕。”
　　“最初的我，不懂也对表演不那么感兴趣，但在不断地学习和摸索中，我开始懂得表演的含义，也发自内心地喜欢上了演绎这份事业。”
　　“往后我还是会继续沿着这条路不断往前走。不管外界怎么抨击我，怎么抓着我和他的事念念有词不放，我都真的无所谓了，因为往后的我将不再受流言蜚语影响，它们击垮不了我。而我也只会一心一意地专注提升自己尚且不够成熟的演技。”
　　“不知不觉说了很多，无意占了大家宝贵的时间，嗯，就到这里吧，谢谢大家。”他微笑着鞠了个躬，并没有马上转身下台，而是朝着微光处的某一角落望了过去。
　　“琛哥，回家我想喝你给我榨的橙汁。”他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会堂。
　　本是撒娇的话语，以很寻常平乏的语调说出，多了一种有恃无恐的恃宠若娇，令人艳羡。
　　前排的灯光很璀璨，为了衬托这个典礼的隆重和高贵，闪耀得比星河还亮。路零的视线直直穿过明亮到达远端，他看见郁琛站在二楼的后排，灯光微弱笼罩在他四周，身影些许隐绰，面容些许模糊，但路零却看得很清，他看见他浑身散发着坚定与他同在，他看见他一直宠溺地朝着他笑并且点了点头。
　　不同于面对台下观众时客气疏离的礼仪性微笑，他灿然地弯了弯嘴角，然后收回视线，冲着观众礼貌地点了下头，话筒传来他最后一句话，“那么，我走了，我要去找我爱人了。”
　　这次他再也没有停留，转身离开下了台。
　　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如此真情实感的一长段话，人们的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直到他牵上角落某个男人的手，携手走出会堂，人们还未反应过来。
　　李瓦率先回过神来，面无表情，内心崩坏：不是说了得等整个颁奖典礼结束了才能走吗？！还有郁琛那家伙，不是说了不让他来吗，他怎么还是偷偷跟来了？！不知道现在的媒体有多会写吗？？！！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番外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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