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怀不了孕的老婆带球跑了》作者：阿卡塔
　　文案：
　　1v1沙雕狗血甜·强取豪夺带球跑追妻火葬场he
　　【沙雕、狗血、甜、每一个属性都很明显，看文前做好心理准备】
　　沈清皓x林亦
　　纨绔富家子弟x温柔隐忍大美人
　　男妈妈生子文
　　沈清皓花三十万抱了个男美人，结果第二天上班发现美人是他上司。
　　啧，这年头，金融精英都开始做副业，夜晚兼职脆皮鸭了吗？
　　后来，为了把这只脆皮鸭占为己有，他把他的上司包养了。
　　·
　　做脆皮鸭这行的大多数有难言之隐，林亦也不例外。
　　要不是走投无路，他也不会用这种卑劣手段挣钱。
　　他的年下金主长得好、学历高、背景强，对他也很好........
　　把沈清皓拉下水，林亦一直心怀愧疚。
　　愧疚怎么办？
　　用内什么来弥补呗。
　　..................
　　林亦觉得他们像相交线，一辈子只能有一个交点，之后就再无联系。
　　但他错了，因为他的肚子一天天大了起来........
　　孩子当然是沈清皓的....
　　如果有机会的话，其实我很想对你说一句，我喜欢你。
　　私设：
　　这个世界分女人
　　显性（正常男人）
　　隐性（能生崽的男妈妈）
　　排雷预警
　　1.受很敏感而且有抑郁症，原生家庭很不好。
　　2.攻很爱受，但中间因为受离开疯过一阵子，有暴力描写。
　　3.hehehe，中间剧情会反转反转再反转，副cp有对挺虐的不过占比很少，
　　4.看不懂的地方请去作者围脖找阅读理解。
　　内容标签：生子 都市情缘 豪门世家 业界精英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清皓，林亦，┃配角：周文，陆染，叶珀，宋齐┃其它：男妈妈
　　一句话简介：真的又沙雕又狗血又甜甜
　　立意：以积极的心态面对困难，遇事不要抱怨，要脚踏实地努力改变。


第1章 
　　京城酷夏。
　　皇城根下也难逃暑气一劫，燥热感顺着脚踝攀爬而上，不一会就热得人汗流浃背。
　　温度并没有因为夜晚的来临而减缓，反而越升越高。
　　深夜，京城pub。
　　处处弥漫着酒精和香烟的味道，闪光炫光疯一般变幻，舞池中男男女女的脸庞一览无遗，他们随着劲燥的音乐挥舞四肢，脸上浮现出或迷茫或疯狂的神情，随着台上DJ的一声呼喊，立刻张开嘴巴掀起层层声浪，也不知是释放还是堕落的最终求救。
　　“吵死了。”
　　坐在角落卡座里的男人揉了揉耳朵，扫视过身边一群狐朋狗友，对他们这次的聚会选址表现出明显不满。
　　“狂欢就是要吵！没声音哪来的人气儿？你看看你这眼神。”周文抹了一把蹦迪蹦出的汗，一屁|股坐回原位，“来，哥们一起喝一个，祝贺沈老板走马上任，公司生活快乐。”
　　不耐烦也只是一瞬，沈清皓端起一杯放了冰球的酒挨个碰杯，随后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弥漫，男人闭了闭眼，他太久不喝酒，猛地一喝还有点不适应。待他再次睁开眼时，眸子里的无欲无求被酒精冲得一干二净，配上微微上扬的眉，整张俊脸看起来十分邪性。
　　周文不知道哪里抓来了一把开心果嗑，边嗑边嚷嚷：“他对劲了！快上酒，灌他！”
　　在周文身边坐得端端正正的叶珀会心一笑，指了指身后的黑桃A灯牌长队。
　　沈清皓微微挑眉，接过为首女郎递来的酒瓶，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想和我喝酒就直说。都攒在今天，一会你们喝晕了我还得给你们叫车。”
　　叶珀用指尖敲敲杯壁，“大忙人醉心学术，微信都攒到晚上统一回复，我和周文早就断了约你出来喝酒的这条心。还好你申哈佛没过，不然我看这一辈子都见不到你了。”
　　沈清皓换了个姿势坐在沙发里，喉结一动又喝下一杯酒，“嗯，材料过了面试没过。”
　　灯牌长队陆陆续续上完了酒，舞池和散户纷纷侧目，不过也只是一瞬间的事，立马就该喊喊该玩玩去了。毕竟这偌大的北|京城谁还没见过几个有钱的，但再有钱关他们什么事，及时行乐最重要。
　　周文和叶珀对视一眼，想到的都是那个传说中和沈清皓一个宿舍住了四年的学长，估计要不是那个学长，沈清皓也不会放弃保研申个美国的学校，最后没申上没研究生读。
　　北大毕业北大硕士，最后直接进自家企业做个管理层名正言顺接公司多好。
　　周文抿了口酒，心道情这个字果然害人。
　　“不管了，今天喝就对了，来玩来玩。”周文从沙发上蹦起来，三下五除二倒满桌上的所有杯子，随着DJ节奏端着酒开蹦。
　　沈清皓拨了拨额前微微汗湿的刘海，也加入了这场彻夜狂欢中。
　　汗水从皮肤上滑落，随即被人毫不留情地踩在脚下，气氛达到最高点，处处都是激烈高声喊叫，干冰混着水滴一齐喷射，衬的炫光更加浓郁——这号称全京城最有品格的pub此时简直极乐地狱一般。
　　重低音在毫无节奏地刺激着鼓膜，沈清皓有些晕，低头一瞥全都是东倒西歪的酒瓶，以及倒在卡座沙发上的周文叶珀。
　　“说了别喝那么多，还是踏马的都喝醉了。”
　　沈清皓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坐在那里，正前方晃过一张张浓妆艳抹的脸，在各种颜色变幻的舞台灯下在他眼前走过。
　　沈清皓闭了闭眼，用冰酒杯贴着自己发烫的额头。
　　透过带着雾气的透明杯壁，他瞥见了一个人影，那是个男人，身材瘦削，鼻梁细挺，眼尾还泛着一抹红，西装领子上还夹了只..........带白围巾的橡胶小鸭子？
　　总之这人周身气质与pub格格不入，以至于沈清皓随便扫一眼就发现了他。
　　那人在角落里一闪而过，瞬间没了踪影。
　　沈清皓踉踉跄跄地站起来，一手拎一个，把叶珀和周文都塞给了一旁候着的保安小哥。
　　“送回家，地址钱包上有，钱从我账上扣。”
　　这pub位于地下，上面是沈清皓常住的一家酒店。
　　“好嘞。”保安小哥驾着两个醉汉，准备走的时候又回了个头，“您呢？”
　　沈清皓指指天花板，“我在这睡。”
　　“慢着，你们那个......嗯......领子上有小黄鸭的.....”
　　半醉不醉的人脑子也不大清楚，沈清皓把额前的刘海撩了上去，想了一会不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反而保安小哥一听小黄鸭来了精神，他往某处不知名地方看了一眼，立刻有个穿着粉色西装的男人蹭蹭蹭跑过来。
　　“您是想那个？”
　　沈清皓问：“哪个？”
　　“吃脆皮鸭？”
　　保安小哥露出一个深藏功与名的微笑，默默走了。
　　沈清皓沉默半晌，突然感觉有点饿，“嗯，吃。”
　　“您这边请。”
　　·
　　“我今天要定他了！我是老顾客，凭什么不让我先尝？”
　　“不是，他的第一次已经被预定了......”
　　“放尼玛的屁！你跟我走！”
　　中年男子上前拉住一青年的手腕，他满身肥肉，几乎要把身上的西装撑破，拽着那人就要往房间里走，站在一旁不断赔笑的经理大惊失色，连忙拦住中年男人的去路。
　　“李总，您这次就当卖我个人情，下次有新款式的脆皮鸭，我一定打电话先问您吃不吃。”
　　“不行！我今天就馋肉，必须吃到嘴！”
　　“这.....这....”经理叹了口气，有些为难。
　　李总抬抬眉毛撑起眼皮上的赘肉，扭头问青年：“你自己说，今天跟不跟我？”
　　一直沉默的青年还是没说话。
　　“五万”
　　“八万”
　　青年眨了眨眼。
　　李总吃鸭子吃多了，见到眼前人这副样子，底气更足了，“十万。”
　　经理肩膀动了动，连带着他领子上那只戴头盔的小鸭子也抖了几下。这个价格已经是他们这里鸭鸭第一次的两倍了。
　　“小亦，你要是觉得行，哥也不拦你。”他对青年说。
　　做脆皮鸭的大多都是可怜人，有说不出的难处，他刚刚说预定了也不过是在找借口，不想让这孩子第一次就留下心理阴影。
　　怎么着都得有个好开头不是？
　　但只听那青年说：“好。”
　　林亦单手摘下领子上鸭鸭的白围巾，递给经理，“谢谢张哥。”
　　这下经理也无话可说，轻叹口气接过青年递来的东西。
　　正当李总拉着青年的手往里走时，忽然听见后面传来一道声音。
　　“什么年代了还玩用钱砸人的戏码？”
　　只见一个半醉的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倚着墙不屑地盯着他。
　　沈清皓毫不留情地嗤笑中年男人，“不仅套路老土，出手还那么小气。”
　　“你！”
　　李总气歪了鼻子，攥着青年手腕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只见青年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随后神情如常。
　　“小东西，那你出多少钱？”
　　沈清皓看了看那个青年，毫无疑问，这就是刚刚他看见的那个人。身高腿长，面皮白净，眉眼俊秀清冷，远看就跟山水画似的赏心悦目。
　　他是有点醉，但醉又不等于白痴，这两人话说到这份上他也知道这是在进行什么买卖。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决定开心就随便送个人情，出150mg河豚毒素的钱。
　　“二十万”
　　李总看了眼张经理，意思是这哪来的醉鬼还不快赶紧给我赶出去。
　　张经理却没理他，整了整粉西服，向一旁的沈清皓点头示意，随后后退一步，高声说：“价高者得。”
　　沈清皓看着那沉默不语的青年，笑了，“我再加十万，三十万。老土套路就是要钱多才好玩，对吧。”
　　见那个中年人半天没说话，他慢慢脱下西装外套，给自己松了松领带，随后指着青年说：“我的人，没意见吧。”
　　李总脸上松垮垮的赘肉抖了几抖，似乎和它的主人一样生气，最终甩开青年的手腕，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清皓向青年招了招手，“美人，过来扶我进房间，我有点......想吐。”
　　·
　　翻江倒海的胃总算消停下来，沈清皓迷迷糊糊躺在床上。
　　不知躺了多久，待浴室里的声音停了，他也差不多从醉酒状态中清醒过来。
　　只见他刚刚买下的小鸭子裹着浴袍走了出来，黑发半干，发尾还有没擦净的水珠，眼尾晕着一团被水汽蒸出来的藕粉。
　　林亦问躺着的年轻男人：“要我帮你擦擦吗？或者你进去洗洗，还是.........”
　　“不用，我来之前洗过澡，刚刚也漱过口了。”那个人回答道。
　　林亦点点头，解开带子顺应了他。
　　第一次被人抱的感觉很奇怪，另一个人的温度从指间传来，身上一阵钝痛。
　　林亦感觉这更像动物世界里的野兽捕食，这个人是狩猎者，他是猎物，只不过他不会逃跑，会顺从地露出后颈让捕食者咬住，即便出了血也没关系。
　　说残忍也不残忍，说不残忍也残忍。
　　他不会像真正的猎物那样被开膛破肚，不过结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场狩猎直到凌晨三四点才结束。
　　林亦忍着疼从床上下来，刚想拿杯水喝，却看见了床头柜上的支票。
　　中途他昏过去了一小会，估计支票就是在那个时候放在这里的。
　　他看了看正处于熟睡状态的陌生男人，哑着嗓子说：“谢谢。”
　　·
　　东区CBD，金融商业街。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拎着星巴克早餐，游鱼入水一般挤进电梯，赶在上班前一分钟打了卡，坐在电脑桌前边看汇率边吃早饭，燃烧着不太正经的打工魂开启新的一天。
　　“林副，早啊。”
　　米本资嚼着帕尼尼，抬手和刚进来的青年打招呼。
　　其实这有些奇怪，按理说这位有点强迫症的副经理一般都会提点半个小时到，踩点上班简直三年难见一次。
　　“嗯，早，米副。”
　　“别吃了别吃了，新人要来了，要吃也别在今天吃，忍两天再吃，都打起精神来！”身材略丰满的中年人小跑进来，估计没挤上电梯，额头一片亮晶晶的汗，说话也气喘吁吁的，“快收拾收拾桌子，要带徒弟了，怎么能第一天就这个样子！”
　　闻言米本资立刻进入战时状态，瞬间把桌子收拾得灿然一新。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有细高跟敲击地板的声音，也有皮鞋踏过地面的声音，不一会办公室进来了一群年轻男女，站定在门口。
　　“这就是本次招聘来的新人，每个组都会分到一位新人，副经理负责教导。”安经理做了个手势，示意那群年轻人可以去找自己的组了，“六个月后能不能留下来还是要看自己，给公司创造的收益是一部分，个人潜力也是一部分，总之看你们的表现了。”
　　大部分新员工都找到了自己的组，少数没找到的也在他人指点下向自己组飞奔而去。
　　米本资摩拳擦掌等待着自己的小徒弟，只见人都走没了，自己的组也没过来新人。
　　这不对劲！
　　他抬头和安经理对视一眼。
　　安经理拿出帕子擦了擦汗，开始默读数人。但这人数完了，汗却止不住了——少了位小祖宗！
　　这时，一高个年轻人笑着从门口走进来，十分自然地和安经理打了个招呼，“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人正是沈清皓。
　　昨晚玩得太过了忘定闹钟，结果他就睡过了。
　　见安经理没说话，他自顾自接了下去：“啊对，进组找师父是吧，那我的......”
　　环视四周，还没看到缺了个人的外资组那里，他的视线猛然黏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嗯？昨晚的脆皮鸭？
　　沈清皓走到那人面前，好奇地瞥了一眼桌上铭牌。
　　林亦·副经理
　　没想到啊，现在的人居然表面金融精英，暗地里却做脆皮鸭生意。
　　真有趣。
　　“你好，林亦副经理。”他友善地伸出了自己的手，“我叫沈清皓。”
　　只见林亦回握住他的手，看起来相当淡定，“你好。”
　　沈清皓捏了捏他的手，相当意味深长。
　　“你的组别是外汇组。”林亦出口提醒他。
　　“哦，好的。”
　　看着向他走来的沈清皓，米本资疑惑地挠挠头。
　　感觉....办公室里气氛变得粘|腻了......
　　这不对劲！


第2章 
　　这不对劲，这人不正经。
　　米本资看了看身边的“小徒弟”，发现这人做完自我介绍后啥都不问，从善如流地打开一个个公司软件，键盘敲字、熟到飞起。
　　别人家的小徒弟都西装革履正正经经的，反观他——当下最流行鲻鱼头发型，后面头发染了蓝色，用皮筋扎成个小辫，手腕上戴着块镶钻陀飞轮腕表，总之就差把“招摇”俩字写脸上了。
　　米本资转过身，左手搭上沈清皓的肩膀，酝酿好情绪饱含社畜心酸地开了口：“徒弟，为师有话跟你说........”
　　“米副，过来一下。”
　　站在办公室门口擦汗的安经理连忙叫他。
　　米本资立马小跑着去找安经理，“安总，怎么了？”
　　“你知道‘青山’和‘清皓’有什么联系吗？”
　　米本资和安经理对视一眼，“.......”
　　青山资本的创始人叫沈青山，从一开始的金融工具玩起，后来逐渐将业务拓展到加工出口互联网等各个领域。沈老爷子算得上是京城数一数二的人物，那么沈青山和沈清皓......
　　米本资喉咙一哽，紧张得差点把早晨吃的帕尼尼吐出来。
　　所以他的小徒弟是青山资本的小太子？！
　　这可当真个祖宗啊。要是沈清皓嚣张跋扈不讲道理点，和他老爸一吐槽，他明天就丢饭碗了。
　　“多谢安哥提点。”
　　再回到工位上时，米本资看着沈清皓的眼神里充满了慈爱。
　　“小沈，累不累啊，要是昨晚没睡好就休息一会。”
　　沈清皓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不累。”
　　“哈哈哈，年轻人就是精力充沛啊。”
　　米本资干笑两声，转过头去工作了。
　　好，以后就把相安无事当做带徒弟的终极目标。
　　打工人！保住工作鸭！
　　日光渐渐移动，时针还未移到正午12点，办公层又来了位人物。
　　自动门开合，只见一满头白发的老爷子虎虎生风地走进来，四下扫了一眼。
　　安经理见了，连忙小跑过来，先是对老爷子毕恭毕敬地俯了俯身，随后问：“冯总，您怎么下来了？”
　　面前这老爷子名叫冯才，据说是当年和沈董事长一起开拓事业的，现在分管他们投行，也就是安木的直属上司。
　　“今天不是实习生来吗，我下来看看。”
　　冯总四处溜达了一圈，见小年轻都紧张地伏案工作，虽然他们第一天来也干不出啥，但有这份干劲就行了，因此更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一群低头敲字打电话的年轻人中，有个染了蓝毛的格外显眼，冯总踱着步子走到那人跟前，不出意外看见了张熟悉的脸，“小沈。”
　　沈清皓慢吞吞地松开鼠标，站起身来扯出一抹笑，“冯总。”
　　冯总皱巴巴的手在沈清皓肩头重重地拍了几下，
　　“咱爷俩好久不见了，上次见面你还没我高呢。”
　　“我听说这届小年轻里有你，特地下楼来看看。”
　　“是吗，冯叔这么想着我。”
　　他笑沈清皓也跟着笑，颇有几分叔慈侄孝的氛围。
　　在座的实习生不约而同把目光投向沈清皓。
　　看这打扮无疑是个纨绔富二代，估计肚子里也没什么墨水，不然怎么董事怎么会下来帮他宣誓主权？
　　这一举动这不就是在告诉别人让着沈清皓点，有背景不能动。
　　他们三年非升即走，这人估计三个月非升即升，有背景就是这么舒服。
　　林亦也把目光投向沈清皓。
　　他修长的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他多多少少能猜到几分沈清皓的背景，一晚上花三十万包人，肯定非富即贵。但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他，一开始他有些惊讶，现在随着冯总的一番话他心里又多了几分顾忌。
　　青山资本，沈青山和沈清皓.........
　　林亦轻叹了口气，下意识摸了摸后颈上的膏药，贴膏药不是出于别的原因，而是他后颈的咬痕实在太多......回想起昨夜....
　　林亦向沈清皓的方向侧侧头，在他这个角度能看见青年立体的侧脸。
　　只希望这位小祖宗能安安静静度过实习期，最好把他当透明人，可别闹出点什么来。
　　冯总和沈清皓聊了几句，最后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米本资的肩膀，离开了办公层。
　　被大老板“重点关照”的米本资顿时有点想哭。
　　他这是....被卷入了资本的游戏？
　　·
　　“好，下班之前我再说一件事。”
　　安经理摆出个‘1’的手势，“为了欢迎各位加入青山资本投资交易部，我决定近期举办一个欢迎仪式，热烈祝贺大家的到来！”
　　几个人带头鼓了掌，待掌声过去，安经理友好发出提问：“那么大家都想以什么形式办这个欢迎会？畅所欲言啊，这里没什么阶级之分。”
　　“聚餐！”
　　“唱歌！”
　　“烧烤！”
　　即将下班的办公层立刻乱成一锅粥，沈清皓靠在椅背上，只觉得这又会是一场无聊的欢迎会，他盯着斜前方林亦的背影，出了神。
　　腰好细，他是隐性吗？好像只有隐性的腰才会这么细。
　　脖子后面那是什么？膏药？这人脊椎不好？
　　他乱糟糟的脑子转了转，犬齿不小心咬到下唇，这才想起自己昨晚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沈清皓猛然回神，只见办公层不知何时静了下来，老的少的都看着他。
　　看我干吗？
　　“小沈啊，”安经理问“你有什么意见？”
　　沈清皓：“..........”
　　“emmmm，气氛自然一点。”
　　安经理拍板定论，“好！没问题！大家的要求我都尽力满足！”
　　坐在林亦身边的孙祺不屑哼了一声，他虽然是实习生第一天上班，但对于这种现象早就见怪不怪，小声咕哝道“什么都满足，是率先满足沈清皓吧。”
　　他瞥了那个蓝毛一眼，眼底闪过不屑。
　　林亦用指尖敲敲桌子，示意他别多说，“做个模型，资料一会发给你，明天10:00前交给我。”
　　·
　　周六，聚会当天。
　　京城某个不知名小村子。
　　草丛繁盛而茂密，翠绿枝杈交错，遮住了热辣的阳光，地面上只余细碎剪影。远处砖房百瓦，伴随着潺潺水声，好一幅宁静乡村之景。
　　“都到了吧。”
　　见人差不多齐了，安经理颇为自豪地挺了挺胸，笑眯眯地看向大家。
　　他打开面前的几个泡沫箱子，指着里面的东西说：“聚会、烧烤、KTV、大自然，都有了啊，来，大家搬东西。”
　　沈清皓眉心一紧。
　　刚刚开车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定位不太对劲，荒凉偏僻十八线，比古北水镇还远。
　　到了地方之后.....
　　还真是符合中年人的气质呢.....
　　按按眉心，他往那泡沫箱子里一看：
　　烤架、没切的肉、木炭、便携式小音箱、话筒、吊床，大锅和烧烤铁签........
　　好家伙，他当场好家伙！
　　这简直是中老年人亲近自然养生派对之标准配备。
　　沈清皓正在心里吐槽，偏偏这时候安经理踱着步子走到了他身边，大手一挥，指着满眼的绿色和飞舞的小虫，说：“小沈啊，自然吧！”
　　沈清皓双手插兜，幽幽地开了口：“安总，您知道“气氛自然”和“大自然”的区别吗？”
　　安总迷惑的挠挠头，“啊？”
　　沈清皓：“..........”
　　就算是换了个地方，外出聚餐仍是那一套流程。
　　少部分人在一旁忙着切菜做饭，忙的不亦乐乎，许是在城市住着太久不接近乡村，生火赶蚊子倒也别有一番乐趣；安总和几个中年管理层攥着话筒不放，忘情地在村外唱着怀旧金曲；实习生们当然是做苦力，支烤架、系吊床等等等。
　　整体看下来也还凑合。
　　沈清皓摘下粗纤维手套，确定烤架支的没问题后才起身，有些嫌弃地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环视四周，翠绿几乎盈满视野，夏季的植物带着天然的朝气，确实让人心情舒畅。
　　他侧了侧身，余光瞥到一个瘦削的身影。
　　正是林亦。
　　青年站在个简易灶台旁，正守着个小砂锅炖菜，不时放点葱加点姜丝。离他有些距离的小姑娘小伙子趁着空荡偷偷看他，一副想上前搭讪又不敢的样子。
　　对于和自己有着一夜亲密关系的人，沈清皓忍不住多看林亦几眼。
　　emmmmm，还有点越看越顺眼。
　　“林副，鸡肉炖好了吗？”米本资闻味而来，他吸吸鼻子，感叹道：“哎，真香。”
　　沈清皓在远处看着，觉得自己的“师父”就像是一只油光水滑的黄鼠狼。
　　“没好呢，刚开锅几分钟，好了我就端上去了。”
　　“嘿嘿，能吃到一口你做的菜可不容易，一会上桌我第一个尝，不然就轮不到我了。”
　　林亦淡淡地笑笑，“没那么夸张，要是你喜欢，我下次在家多做点带给你。”
　　他声音很轻，但在嘈杂纷乱的环境里仍能被听得一清二楚，沈清皓甚至觉得他语调中透着点冷气。
　　即使这人是笑着的。
　　“好嘞，那我先去陪安总唱歌了。”米本资踩着树枝灵活地跑了。
　　沈清皓松松筋骨，捏着手套不声不响地走到了林亦背后，“好香，我也想尝尝。”
　　这个声音林亦不会听错，闻言，他有些不自在地往前站了站，与身后人拉开距离。
　　“没熟。”
　　“对我这么冷淡？”
　　作为一个刚来到公司就被叔叔“不小心”戳破了身份的富二代，沈清皓身上里多多少少带了点恶趣味因子。
　　比如此时，林亦想躲开他，那他就想更贴近林亦。
　　“让我看看。”
　　沈清皓自顾自上前一步，站在林亦身边，他拿着防热垫掀开了锅，伸手拿了碗筷给自己夹了块土豆。
　　沈清皓把土豆一分为二，夹着半块土豆喂到林亦嘴边，“你先尝尝。”
　　身边不远处隐约传来惊呼，那群小姑娘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像烧开的滚水一样咕噜噜冒泡。
　　林亦顺从地吃了那块土豆，伸手盖上锅盖，只给沈清皓两字简单评价，“没熟。”
　　沈清皓用林亦用过的筷子夹起剩下的土豆吃下，给出了和林亦一模一样的评价，“嗯，确实没熟。”
　　语毕，他还当着林亦的面舔了舔筷子尖。
　　这叫什么来着？间接接吻。
　　林亦耳垂有点红，面上表情不变，继续炖他的鸡肉。
　　“不好意思什么，你还在意这点口水吗？咱们不是早就......”沈清皓压低了声音，附在林亦耳边说。
　　“啪”
　　林亦飞快地拍死一只蚊子，琥珀色的眼睛里透出微微不悦。
　　乡下户外，最致命的不是夏天没空调，而是蚊子太多。
　　沈清皓此时才想起来自己是个招蚊子体质，也顾不上调戏林亦了，连忙看看自己胳膊和脖子，发现上面一片蚊子包。
　　完了完了。
　　他一被叮就肿，这胳膊一会得肿成小猪蹄。
　　林亦看了他胳膊一眼，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我带了蚊虫叮咬药。”
　　他转身向放箱子和背包的地方走去，沈清皓连忙跟上。
　　也是奇了怪了，这时代还有人表演变脸。
　　刚刚还一股霸道总裁强迫威胁风的沈清皓现在就像个外出郊游的小学生，紧跟在林亦身后，用极其委屈的语气说：“林副，你看我胳膊上被咬了八个包，这里也被咬了好多......还有这里。”
　　林亦把蚊虫叮咬药扔给沈清皓，语气仍是有些冷，“不要挠，喷完药两三天就能消。”
　　沈清皓刚刚的举动已经激发了他的紧张感，此刻他根本不想和沈清皓多待，转身正欲离去。
　　“等等，林副。”
　　沈清皓上前几步拦住了林亦的去路。
　　“你能不能上车帮我喷一下药啊？”
　　鉴于他俩这关系，沈清皓这么说其实很奇怪。
　　但刚入职的小年轻能对副经理有什么坏心思呢？
　　他只是想避开蚊子喷个药而已。
　　“唔....我背上也被叮了，我看不见，麻烦你帮我喷一下药。”
　　林亦抬头看了一眼比自己高的沈清皓，琥珀色的眸子里一片浓郁，也不知在想什么。
　　沉吟片刻，他说：“好，那就去你车上。”


第3章 
　　银白色雷克萨斯停在路边，一旁安经理的爱车都被比矮了一截。
　　林亦和沈清皓一起上了车，两人坐在后座上，明显都有话要说，但谁也没开口。
　　林亦摇了摇药瓶，开始给沈清皓喷药。
　　他的皮肤很白，在阳光下有种透明的错觉，睫毛纤长，眸色比一般人要浅，琉璃般闪着光。忘了是谁说过来着，眸色浅的人通常多情，又凉薄。
　　“好了，背后是哪里？”
　　“好像是右边。”
　　肌肤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年轻人肌肉线条明显，林亦非礼勿视，喷好药立刻收回了手，但耳垂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泛红。
　　“你害羞了？”
　　沈清皓伸手去揉林亦红彤彤的耳垂。
　　“别碰。”
　　林亦慌忙躲开，却在这狭小的车内空间里动弹不得。
　　“我有话跟你说。”
　　“那天你我是交易关系，交易结束，你我不应该有过多牵扯。”
　　这话听起来有些矫情，但林亦确实有些慌。这段时间里沈清皓似有若无的接近、接触、触摸、独处时奇怪的氛围....
　　他不怕正常同事间的猛烈竞争，也不怕包养关系，唯独怕这两个毫不相关事物的界限被某人模糊。
　　特别是这个人他根本惹不起。
　　沈清皓的手指抚过林亦的侧颈，按着某处未彻底消散的咬痕慢慢揉，“你还做脆皮鸭吗？”
　　林亦忍着那种奇怪的感觉，勉强答道：“没有，那之后就没去了。”
　　沈清皓满意地点点头。
　　紧接着，就听林亦说：“同事关系和包养关系，你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做个定位？”
　　“还有，如果你觉得当时价格不合理，我可以退。”
　　沈清皓像是听了什么滑稽笑话，按着林亦笑个不停。
　　年轻人的身体就像是抽条的柳枝，很瘦，但绝不孱弱，精壮的身材甚至很有压迫感。
　　“我在乎过钱吗？”
　　·
　　沈清皓和林亦从车上下来时刚好开饭，他们各顾各地坐下，十分默契地没再交流。
　　夏蝉趴在树上嗡嗡嗡叫个不停，短暂的聚餐在一通吹嘘中结束，安经理第一个站起来，指挥着众人收拾碗筷捡垃圾。
　　“河里的垃圾也捡一下啊，”
　　“还有没吃完的饭菜打包一下，都带回去别浪费。”
　　沈清皓似是心情极好，第一个走过去收拾东西，边干活还不忘对安经理说：“安总，您自然环保意识不错啊。”
　　安经理捧着枸杞茶浅啄一口，“哪里哪里，都是响应国家号召的人罢了。”
　　这边收拾地热火朝天，一旁的林亦脸色却不怎么好看，孙祺走过来帮他打包饭菜，问道：“师父，你脖子怎么了？”他指指上面的创可贴，“受伤了吗？”
　　林亦脸色更难看了。
　　“蚊子包。”他淡淡地回道。
　　其实是在车上咬了人还欲盖弥彰的某男子给他贴的。
　　聚会时光就这样结束，一纵车队浩浩荡荡地驶出小村庄，将暑气和蚊子都抛在脑后。
　　沈清皓强拉着林亦上了他的车，又把他按在副驾驶咬了两口。
　　一开始林亦还捂着脖子满脸冷淡，但长时间的车程以及充满倦意的午后空气，他逐渐有些昏昏欲睡。
　　“想睡就睡吧，睡着了我就把你抱回家。”
　　林亦瞬间清醒，谁知道这个‘家’是指他自己家还是沈清皓的家。
　　沈清皓轻笑一声，“我长得很像坏人吗？这么怕我。”
　　沉默片刻，他又说：“你的问题，我两天内给答复。”
　　林亦半垂着眸子，“好。”
　　沈清皓把林亦送到了小区门口，自己一个人开车在三环上遛了两圈，赶在晚高峰之前开回了家。
　　夏季的天总是黑的很晚，窗外亮起的霓虹若隐若现，被残余的日光夺去了颜色。
　　沈清皓躺倒在床上，默读着天花板的纹理。
　　他家是一套顶层复式，寸金寸土的二环里，顺便还带两个车位。
　　上大学的时候他只有节假日才回来住，有时候撞上考试周，时间恨不得掰成几瓣用，根本没时间通勤回家。因此这装修了三四年的房子还是没半点人气，保持着样板间该有的冷冰冰气氛。
　　“同事关系和包养关系的定位吗........”他喃喃道。
　　这意思是，确定了是同事关系，这人就不会再逗两下就脸红，公私分明冷冰冰....也不是冷冰冰。
　　沈清皓回想了一下林亦和别的同事的相处模式。大概就是分寸得当、从不逾矩、表面温柔、实则疏离。
　　要是包养....林亦也愿意让他包的话....那是不是就能天天做点晋江不可描述的事情了。
　　沈清皓从床上猛地坐起来，飞快走到冰箱前拿出块三明治，边吃边压惊。
　　刚刚那一瞬，他脑子里确实有很多晋江不可描述的内容.....
　　沈清皓捏着没吃完的半个三明治，顺手打了个电话：“喂，周文，你说我包养只脆皮鸭怎么样？”
　　“你说什么呢，什么脆皮鸭，我根本听不懂。好了，你要是精神失常，那我只能马上过去了，你等我。”
　　“嗯？你搞什么”沈清皓没搞懂，刚想问点什么那边已经挂断了。
　　行吧，那就等一会。
　　正当他打算边吃边等人的时候，微信突然来了条消息。
　　wen：pubX见。
　　·
　　银白色雷克萨斯‘唰啦’一声停在pub门口，换了身行头的沈清皓从车里下来，一进门就被混合香水味熏得够呛，他推开层层人群，往楼上的包厢走去。
　　门口的保镖见了他，麻溜的打开了门。
　　沈清皓觉得这个保镖有些眼熟，好像是哪个朋友身边的，这么说来周文这次泡吧还叫了不少人。
　　“清皓！”
　　果不其然，一进门就见了几个熟悉面孔，把他叫来的罪魁祸首正窝在一个角落打游戏，身边几个穿粉西服的小男生也跟着他一起打。
　　沈清皓和别人寒暄几句，走到最里面把周文的手机夺了过来，“你说谁精神失常。”
　　“别别别别，大哥你让我打完这局。当时我老婆在我身边啊！他都听到了！我这个二十一世纪好老公怎么能给出你包不包养脆皮鸭的意见。”周文把手机抢了回来，“我老婆那么正经一个人，哪里听得了这些。”
　　沈清皓赶走一个小鸭子，在他身边坐下，“哼，怕老婆还瞒着老婆出来泡吧？”
　　“我只是想出来和朋友打游戏....我又没干别的。”周文闷声说。
　　“你打不打游戏我不感兴趣，所以......你说我到底养不养？”
　　“长什么样？”周文来了兴致，把手机甩到一边，开始和沈清皓一起吐黑水。
　　“有这个好看吗？”他拎起一个小男生问道。
　　“比他好看，也比他高，比他瘦。”沈清皓对自己想要包养的鸭鸭做出了实际评价。
　　“哦哦哦！那有这个腰细吗？”周文指着另一个小男生问沈清皓。
　　“哼”沈清皓嗤之以鼻，“细多了。”
　　“那....那方面.....”周文压低了声音，这明显问的是很隐晦的方面。
　　“好。”沈清皓再次做出了评价，“而且我发现.......我一看见他就.....”
　　沈清皓和周文交换了个眼神，其中意味他俩都懂。
　　马尔萨斯说□□对于人来说是必要的。
　　人就是欲望的产物，是爱欲□□、友□□望和亲□□望的整合体，欲望无处不在。
　　他对林亦有欲望，说不清具体哪种欲望，总之他想拥有那个人。
　　“你这不就是想包吗，还问我干嘛？”周文把扔在一边的手机拿回来，点了两下，随即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说“我也想看看他长什么样，要不，你把人叫来？顺便把协议和人家签了，我记得pub鸭鸭部有模板来着。”
　　沈清皓立刻拨通了林亦的电话，给周文递去一个赞同的眼神。
　　“不错，今天你打游戏的事我帮你瞒着。”
　　·
　　林亦知道今晚要发生点什么，但他还是来了。
　　pub里都是衣着奔放的年轻男女，一个个都忙着在舞池里挥洒汗水，他今天没穿粉色西服，和这里更格格不入了。
　　“林先生是吗？”一个戴墨镜的保镖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面前，“沈总让我带你上去。”
　　这家pub的地下二层简称pubX，设施设备应有尽有，只招待贵宾，私密性极好。
　　林亦还是第一次来二楼。一进门，他就看到了五六个粉色西服的小男孩簇拥着几名年轻男子，正在玩德州。
　　见门口进来个人，那些人玩牌的节奏明显放慢，都抬起头看他。
　　“林亦，来这里坐。”
　　沈清皓向他摆摆手，示意他坐到身边的位置上。
　　原本靠着沈清皓的小男孩不情愿的让了位，嘟着嘴巴挪了屁|股，看着林亦坐下。
　　周文捏着牌暗暗观察林亦，这人穿了件简单的休闲衫，长得很是俊秀，介于少年感和成熟感之间，属于人群里一眼就能看到的那种。
　　仅仅是伸手拿水的一个动作，露出的小臂内侧肌肤就足够吸引人，极富魅力。
　　不对，魅力这个词只能用在他老婆身上！他怎么形容别的男人了！他打他自己！
　　“哥哥，吃个果冻吧。”林亦身边的小男孩突然开口，他端了个盘子，一个黄澄澄的螺旋状果冻就摆在盘子中央。
　　炫光闪烁，重低音富有节奏感的敲击耳膜，玩牌的人突然都停了下来，不约而同的笑了，就连沈清皓的眼神里也带了几分玩味。
　　林亦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他对小男孩说了声谢谢，拿起一个叉子叉起果冻吃了下去。
　　“呵”
　　嬉笑声在四周响起，林亦嚼了几口，发现这枚果冻有些不对劲，怎么咬也咬不碎。
　　沈清皓脸上带着尚未消散的笑意，轻轻附在他耳边说“你怎么谁给的东西都敢吃？”
　　“虽说是可食用果冻，但一般不是用嘴吃的，而是.......”他的手按到林亦脊椎的最后一节，又向下移了移“这里。”
　　林亦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他找张纸巾吐了出来，嘴巴里的香精味和粘|腻感根本散不去。
　　这一幕颇有折辱美人的快感。粉西服的小鸭子多数都是娇滴滴的小男生，大腿上用透明胶贴上一排橡胶圈，随时都在勾引人，这群人看腻了早就没兴趣，现在来了个新美人，虽说是沈清皓的，但看看又不违法，逗逗就更有趣了，还是这些小鸭子懂他们。
　　坐在最外边的一个年轻人连开了十几瓶瓶价值不菲的洋酒，伸手指了指刚刚给林亦递果冻的小鸭子，“你的。”
　　小鸭子点点头，笑的十分灿烂。
　　沈清皓捏了捏林亦的手，揽着他站起来，“我们先走了。”
　　一群人表示他们都懂，挥手示意后继续投入到下一轮的游戏、烈酒、香烟与欲望中。
　　林亦和沈清皓进了另一个房间。
　　精油蜡烛烧的旺盛，房间里弥漫着不可言喻的香味，在暧昧灯光的衬托下一切都有些恍惚。林亦被熏得身体发软，沈清皓从他兜里拿出了个什么，双指夹着那东西在他眼前晃了晃。
　　一个橡胶圈。
　　“我没带这个。”林亦说。
　　“我知道不是你的。”沈清皓扶住了他，“刚刚那个小男孩塞给你的，你都没发现？”
　　“你这样的人，出来泡吧可是要被吃干抹净的，庆幸碰到了我吧。”
　　他在林亦的耳边压低声音笑了几声，林亦头有点晕，觉得那蜡烛里添了什么，但很明显沈清皓就没受影响，也许真的像眼前青年说的那样，会被人吃干抹净。
　　“我想包养你。”沈清皓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好。”林亦回答。
　　吃干抹净就吃干抹净吧。
　　“你都不问问具体条款是什么？万一我让你给我生个孩子呢？”沈清皓帮林亦松了松领带，“对了，你是隐性还是显性？我看看需不需要做点保护措施。”
　　“我是显性，你不用担心，我不会怀的。”
　　“那就好。”


第4章 
　　日光透过玻璃倾泻而下，办公层内脚步声不断，人们都陆陆续续到岗。熬了一夜没睡的打工人在给自己猛灌咖啡，觉得还是不行，又吃了几片提神药。
　　“早，孙祺。”
　　林亦拎着办公包轻轻坐在椅子上，按了按后颈上欲盖弥彰的膏药，和自己的小徒弟打了声招呼。
　　“早，师父。”孙祺说。
　　林亦“嗯”了一声，打开电脑查看今日邮件，刚想给孙祺布置些任务，结果转头就被他难看的脸色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于是他问孙祺：“你昨晚熬夜熬到几点？”
　　孙祺抿了抿唇，不想告诉师父他一夜没睡，含糊道：“三四点吧，我这几天失眠，总是睡不好。”
　　“嗯，睡不着就去医院看看，压力不要太大，还是身体最重要，就算年轻也不要过度消耗。”林亦点开一封邮件，快速浏览内容。
　　最后一句话他很想再对沈清皓说一遍，虽然只有两次，但他已经预感到自己今后的睡眠不会太好，昨晚他被折腾到三点多才睡。
　　“好了，打起精神工作吧，上次的K集团策划案做好了吗？今晚他们公司的王总会来，策划完成度高的话，你就跟我一起去见他。”
　　“做好了！”孙祺连忙把打印出来的策划交给林亦，“我还顺便做了个模型，可以观察外汇。”
　　林亦微微皱眉。
　　“哦？你还做了个外汇交易模型？”沈清皓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俩身后，把手里的早餐放到林亦桌上，瞥了孙祺一眼。
　　“上周米哥给我留的任务，我刚好没做。谢谢你帮我干活啊。”
　　“要不，你把这个模型交给米哥，我把周的工资都记到你的账上，反正我不缺钱。”
　　沈清皓就像是来股票组一分钟观光游的旅客，也没等林亦说谢谢，轻飘飘地来，轻飘飘地走了。
　　“我没让你做过外汇交易模型。”林亦慢慢翻看着策划案，“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手不要伸的太长。”
　　孙祺一直没出声。
　　林亦翻了几页策划案，眉心越皱越紧，抬头刚想说小徒弟几句，却发现孙祺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眼神发愣，直勾勾地盯着沈清皓放下的早餐袋。
　　“啪”
　　林亦把早餐袋扔到办公桌最里边，合上策划案放回孙祺桌上。
　　“十三页第二行第八个字，我希望你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此刻孙祺才回过神来，唰唰唰翻到第十三页，看见错误后脸色更白了。
　　他居然拼写出错了......
　　林亦把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投向交易屏幕，“还有，K公司的策划案一直要求英文用T字体，你的第十二页字体不对。”
　　“比起长时间的工作，我认为高效率高收益更重要，希望你也能明白。”
　　孙祺惨白着脸点了点头，“谢谢师父。”
　　·
　　“嗡嗡”
　　手机震动声响起，林亦划开锁屏，只见微信弹出一条消息。
　　Tiam：吃早饭，特意买的。
　　林亦微微侧头，只见身后某位小祖宗正满脸怨念的盯着被塞进角落的早餐袋。
　　亦：上班时间不吃东西。
　　亦：你不是模型没做完吗，快做吧。
　　沈清皓清了清嗓子，对身边的米本资说：“米哥，我的模型做的怎么样？”
　　米本资正盯着盘，闻言一激灵，差一丢丢就点了美元的交易按钮，“啊？我刚不说了吗？挺不错的啊.....”
　　他看完了沈清皓交上来的模型，觉得这富二代倒不是个实打实的绣花枕头，但现在就是奇怪奇怪加奇怪。
　　这小祖宗，又搞什么？
　　还故意拔高了声音说话，难道安经理在我背后？冯总在我背后？！！
　　米本资一个鲤鱼打挺坐直了身体，猛然回头，发现身后啥也没有。
　　他转过头去，发现蓝毛小祖宗一直盯着前面说话，眼神带着三分散漫三分刻意四分不想干活。
　　咦惹！这人莫不是撞鬼了！
　　坐在前面的林亦沉吟片刻，把袋子里的纸杯拿了出来，本以为是咖啡，打开一看却是杯牛奶。
　　亦：我乳糖不耐受。
　　亦：我要工作了。
　　Tiam：好吧
　　沈清皓百无聊赖地收回目光，趁着大家都在工作的机会，他把一份隐秘的文件传真给了林亦。
　　Tiam：我给你传真了个东西，你看没问题就签了吧
　　从他这个角度，能明显看到林亦身体一僵。
　　沈清皓在心里感叹一声。
　　哎，这就是搞办公室恋情的快乐吗，果然不错，令人兴奋。
　　他这边放松惬意，林亦却紧张的不行。
　　传真机突然吐出了一份“包养合约”，白纸黑字，粗号字体十分显眼，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份包养协议。林亦赶紧把文件压在桌子上，确定没人看他才故作镇定地偷偷掀起一角。
　　包养合约
　　甲方：沈清皓
　　乙方：林亦
　　1.乙方须向甲方提供抱抱服务，为期一年，一次一万，节假日翻倍。
　　2.甲方每月向乙方提前付款三十万，多退少补。
　　3.甲方说的都对，乙方不能反驳。
　　4.甲方说的话乙方都要听。【法律范围内】
　　5.乙方不能冷暴力甲方，要温柔待人，绝对不许冷冰冰！
　　6.包养期间内甲方负责乙方的人身安全，社会保险等一律按最高档缴纳。
　　7.包养期间，甲乙方关系不会在青山资本内暴露，若乙方因此失去工作，则甲方赔偿乙方三百万元。
　　8.包养期间内若乙方意外怀孕，甲方赔偿乙方一千万，或与乙方结婚。
　　9.任何一方单方面毁约，须向另一方赔偿五千万精神损失费。
　　...............
　　20xx年x月x日
　　甲方签名：沈清皓
　　乙方签名：
　　林亦看着合约，手指掠过三、四条，只觉得字里行间还透着点年轻人特有的天真，除此之外没什么好犹豫的。
　　他缺钱。
　　对他来说，仅仅是这个包养价格就足够诱人了。
　　“嘀嘀”
　　传真机缓缓吐出一份文件，沈清皓抬手拿起文件，瞥了一眼看见上面的乙方签名后，他飞速折好文件放进兜里，唇角上扬，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
　　“米哥，有什么我能帮你分担一下吗？”沈清皓问米本资。
　　他笑得人畜无害，活像朵清纯小蓝花。但米本资简直毛骨悚然，扫视四周生怕哪里装了隐藏摄像头，安总或者冯总或者小祖宗的爸爸沈董事长....在暗中监视他，看看他对沈清皓好不好，有没有搞资本家压迫无产阶级的那一套。
　　“不了...不了......没有任务，我手上就那么几个客户，没什么投资.....呵呵呵呵呵。”
　　沈清皓拿起一根笔在手里转了转，“emmmm，那你季末业绩考核怎么办？”
　　“哎，外汇组要靠我了吗.....”
　　靠你什么？靠你迟到早退？还是靠你上班发呆？
　　米本资用湿巾抹了把脸，决定这个周去求个平安符。
　　沈清皓看了会汇率，再向林亦的背影投去视线时，他发现林亦桌上的牛奶杯空了。
　　Tiam：不是乳糖不耐受吗？
　　Tiam：怎么还喝？
　　这人比他没大几岁，怎么如此任性不注意身体！
　　亦：参考4，我要工作了。
　　沈清皓简直无语，林亦简直一根筋。
　　·
　　孙祺拿着刚刚打印好的新策划，坐在一旁交也不是等也不是。
　　林副一直在发微信，看起来像是在等别人发完，然后就秒回。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林副会定好番茄钟，一个小时处理一次微信消息，剩下时间内专注于看交易和收发工作邮件。
　　忽然，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一般猛地回头，果不其然看见身后的沈清皓也在捧着手机打字。
　　林副、沈清皓........虽然不能确定，但两个人的频率完全能匹配得上。
　　孙祺捏着策划，慢慢气红了眼。


第5章 
　　傍晚的空气有些厚重，潮湿感萦绕在鼻尖，闷得人几乎喘不过气。
　　米本资是正宗的北方爷们，从小就习惯了干燥空气的洗礼，当下就有点受不住，他把车内冷风调到最高一档，小风扇立刻‘嗡嗡嗡’转个不停。
　　“喂，小沈啊，今天A集团的杨总会到，你也认识吧，可千万别迟到啊。”
　　正赶上晚高峰，行人如织车水马龙，十字路口堵得满满当当。六点半下班，八点半的聚会，从单位到聚会地点，算上堵车满打满算其实也就一个小时，但米本资怕极了突发情况，刚下班就飞奔出来开车上路。
　　他本来想带着沈清皓一起走的，结果那祖宗比他还快，先一步没了影，打电话也不接。这不，他都走到一半了电话才打通。
　　“我知道，我现在走，不会晚到的。”
　　年轻人慵懒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可千万.....别迟到....啊。”
　　米本资简直热泪盈眶，他已经看淡了这两个季度的业绩，只希望别丢客户，别丢工作就行。
　　“谁的电话#￥%……%￥##”
　　没挂断的电话里又传来了声音，听着有点熟悉，此时红灯转绿，蛰伏的车辆纷纷涌入川流不息的道路中，米本资没来得及多想，挂了电话向前方开去。
　　办公楼里的某个小角落，沈清皓揽着脸色微红的林亦，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耳垂。
　　“米哥的电话。”
　　“今晚要和杨叔吃个饭。你先去酒店自己准备，我大概九点多到吧，不会太晚。”
　　林亦拿过沈清皓递来的房间卡，“好，那我等你。”
　　要不是怕林亦不好意思，沈清皓现在就想亲他几口，不过一会就能吃到了，也不急于一时。
　　“我走了。”他对林亦说。
　　20：25
　　银白色雷克萨斯唰地一声停在了洲际酒店门前，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男人从车里下来，他把车钥匙甩给泊车员，心情极好地走进酒店，勾唇一笑瞬间夺去了前台小哥的七魂六魄。
　　“大家晚上好啊。”沈清皓轻车熟路地走到临窗餐位前，向正在聊天的几位打了声招呼。
　　“嗯。”面对面坐着的中年人点点头，他的身边是一位很有风韵的女子，能看的出来两人保养的十分到位，但眼角的细纹还是暴露了他们的年龄。
　　“哎呀，小清皓，我都好多年没见过你了。”女子伸出手，捏了一把沈清皓的脸，“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又奶又乖，一转眼就成大小伙子了。”
　　这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就是米本资说的杨总，身边的女人是他的夫人李温。聚会无非是笼络客户、增强联系、聊一聊今后的交易方案，但生意场上没有上来就谈交易的，一般都是寒暄到位了才能开始谈钱。
　　沈清皓来这的作用就是前期的寒暄，把气氛聊出来了，他今天的任务也就圆满完成，剩下的交给米本资就行。
　　沈清皓当即扬起一张笑脸，说：“我也记得小时候李姨抱过我，当时我总是一个人在家，除了保姆就没别人了，李姨来看过我好几次。”
　　李温捂嘴做惊讶状，“哎呀，你都记得！”
　　一旁的杨总喝了口温酒，也加入进了他们的谈话。
　　气氛渐渐融洽，沈清皓看了眼米本资的表情，米本资递了个眼神示意他接着聊，他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聊天倒没什么，但话题一直围绕着他小时候，搞得他有点不好意思，还好林亦不在这，不然以后坦诚相见的时候他就要成害羞的那个人了。
　　指针慢慢移向九点半，米本资觉得差不多了，便极富技巧地把话题移到投资上面。
　　“各位，我晚上还有点事，要先走一步。”
　　沈清皓十分抱歉地笑笑。
　　“就算不走.......接下来的话题我也听不太懂，在这坐着也是当吉祥物........”
　　杨总摆摆手：“你们这帮小年轻啊，哎，算了算了，你快去吧，以后在你爸的公司里要好好学。”
　　沈清皓如蒙大赦，起身和他们一一碰了杯茶，随后飞一般地跑了。
　　看着蓝发青年离去的背影，李温端起一杯红酒，掐着高脚杯的颈慢慢地摇，“光华出来的孩子，这点东西说自己听不懂，哎，真是....不知道当年怎么进去的。”
　　米本资装作没听见，继续和杨总聊。
　　李温说完那句话后，杨立推了推眼镜，米本资把他眼里的不屑看得一清二楚。
　　果然，这富人的圈子花花肠子也挺多。
　　几人继续聊了下去，殊不知从一开始，他们的谈话就被其他人听得一清二楚。
　　坐在隔壁桌的青年放下pad，嗤笑一声。
　　“真废物。”
　　·
　　寒暄结束后三人迅速搞定了交易合同，不到十点，这场聚会便结束。
　　杨立和李温并没有离开酒店的意思，他们先后上了楼，在酒吧高台前坐了下来。
　　等候已久的年轻人也随他们上了楼，他的眼神如同掠夺者看到了一块肉香四溢的食物，当即迫不及待地上前抢夺。
　　孙祺整整衣服领子，亦步亦趋靠近他们。
　　“两杯曼哈顿，一杯玛格丽特。”他顺势坐在夫妇旁边的高脚凳上，对酒保说。
　　“曼哈顿送给这两位。”
　　刚接近这两人，孙祺的右手就有些发颤，见李温颇有兴趣地转头看他，他的手又抖了几下，但很快就把右手藏在了背后。
　　“胆子很大呀。”
　　李温接过酒保的曼哈顿，眼神在孙祺身上扫视一圈。
　　这一层很静，空气中流动着舒缓轻柔的法文歌，橙花香气四下飘荡。
　　孙祺额角滑落一滴冷汗，他端起酒向他们致意，直接说明了来意，“我是青山资本投资交易部的实习生。”
　　一直没理孙祺的杨立看了他一眼。
　　孙祺继续说：“我刚刚偶然听到了几位的对话。我觉得沈清皓那边的投资方案..............还有改进的余地.”
　　“你也是外汇组的？米本资带沈清皓来没带你？”
　　“不是....”
　　杨立继续发问，“带你的人是谁？”
　　“是林亦林副经理。”
　　“哦，林亦啊....不过我只投资交易我熟悉的，不会投资股票，你让他找别人吧。”杨立摆摆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不是！！”孙祺有些激动地喊了出来，引得为数不多的顾客纷纷侧目。
　　他握紧杯子，在心里思考了一个来回。
　　好不容易知道了沈清皓他们聚会的时间地点。沈清皓提前走了，这两个客户落单，现在又是一对二单独相处的时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成功了，不仅能给公司带来收益，也能留在青山资本。
　　沈清皓那个废物，就算公司是他家开的又怎样，就算林亦师父被他抢走了又怎样.......
　　谁能肯定几年后的事情！
　　说不定他三年内就能坐上安总的位置......
　　孙祺瞬间镇定下来，“我要跟您说的依然是外汇的投资。”
　　他把被子里的酒喝光，说道：“沈清皓他们的方法确实稳妥，但收益相对较低。过几天澳大利亚对法国的新政策出台，澳币和欧元的兑换汇率必然有大幅度波动，据往年资料和模型分析来看，我的预测是澳大利亚对欧元至少会上升5%，到时候您的收益会比现在高出五倍。”
　　“听起来不错。”杨立把曼哈顿一饮而尽。
　　孙祺擂鼓一样咚咚响的心跳终于放缓些。
　　这个方案他当初是给林亦师父看过的，虽然林亦因为别的原因训了他一顿，但对方案表达了足够的肯定。
　　“但你这样做不太好吧。”杨立看着面前稚嫩又野心勃勃的年轻人。
　　回想起自己那个不成器辍学在家的儿子，又想想差点申上哈佛的沈清皓，他露出了一个玩味的笑。
　　“不过没关系。”
　　“能赚到钱就行。”
　　·
　　夜幕笼罩之下的京城，流动的霓虹为这座城市增添了几分旖旎情趣。
　　总统套房里衣服落了一地，罪魁祸首正俯身一件件捡起来，一股脑扔进脏衣篓，等着明天客房保洁处理。
　　主卧床上一片狼藉，旁边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他思考片刻，决定还是不收拾，今晚和林亦一起睡客卧。
　　反正客卧那张床也足够大，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水声还没停，潮湿的水汽顺着门缝钻出来，让满室静寂的暧昧死灰复燃。
　　刚刚他抱了林亦，中途发现了一件好玩的事。
　　林亦这人很少有明显的情绪外泄，又不喜欢正脸看着他，所以一般来说沈清皓很难判断林亦的感觉是怎么样的。但刚刚他十分强硬地把林亦挡脸的手按住了，发现那人眼尾绯红一片，生理泪水不住地往外流。
　　“咳”沈清皓轻咳一声，脸有点红。
　　金主爸爸表示全程十分美好，下次还这么干。
　　“嗡嗡嗡”
　　茶几上传来的手机振动打断了某人晋江不可描述的思绪，沈清皓拿起手机，发现这不是自己的，而是林亦的手机。
　　微信：您有一条新消息
　　微信：您有一条新消息
　　大晚上的...
　　不对，这都深夜了.....
　　谁这么emmmmmm
　　“哗啦”一声，浴室门被打开，林亦裹着浴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青年身材瘦削，但个子不矮，那浴袍只到他的膝盖，随着他慢慢向沈清皓走来，修长笔直的双腿暴露无疑，带着没擦干净的水珠，膝盖上一团藕粉，隐隐约约还能看见牙印。
　　“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一个猝不及防，沈清皓手里的手机被林亦拿了回去。
　　“哼，你手机一直在响，我就拿起来看看，又没看到什么........”
　　“咳，是谁在给你发微信啊？”
　　林亦刚浏览完信息，闻言有些别扭地看了沈清皓一眼。
　　沈清皓脑子里的雷达“哔哔哔”地响起来。
　　这是....不能说？
　　林亦有秘密瞒着他？！
　　这简直令他好奇心达到极点，弄不清究竟是谁给林亦发短信他今晚都睡不着！
　　看着沈清皓皱起的眉，林亦轻咳一声。
　　“是我的室友。我最近几天都没回去住，所以他问我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室友？！
　　林亦居然和别的男人住在一起？！
　　“今天我不在这里住了，他明天开会要用到一个模型，今晚需要我帮帮忙。”
　　说着，林亦从衣柜里找出一套衣服，慢慢穿好。
　　“你室友...和你关系很好吗？”沈清皓问。
　　“嗯，是我高中时候的师哥，认识很多年了。”
　　林亦扣上衬衫的最后一个扣子，又补了一句，“是个很好的人。”
　　师哥？！
　　认识很多年了？！
　　很好的人？！
　　沈清皓简直舌尖发酸。
　　“好了，我要走了，你别熬夜，睡觉吧。”
　　林亦转身要走，却被人猛地从身后揽住，沈清皓又在他后颈上狠狠咬了一口，他吃痛地“嘶”了一声。
　　“轻点。”
　　虽然平时也会被沈清皓咬后颈，但此时这个明显比较疼，他觉得可能出血了。
　　“哼。”
　　“你走吧。”
　　沈清皓啃完人立刻翻脸，趴在沙发上不动了，
　　林亦捂住后颈，看着那一小撮蓝发，他在心里叹了口气，“那我走了。”
　　·
　　城市的夜晚很难看见星星，但今夜却群星闪烁，黑幕上亮着一小星一小星的蓝。
　　林亦从酒店出来，叫了个计程车回家。
　　他望着窗外的星星，默不作声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小叔。”
　　“我已经把七十万打到您的账户上了，麻烦您先带着我妈去做手术吧，我还要一阵子才能回去。


第6章 
　　转眼又是一个忙碌的工作日。
　　昨晚林亦帮师哥解决了一个小模型之后便回房间休息了，睡前他还特意看了下手机，确定没有漏掉的消息，不过主要是怕漏掉沈清皓的。
　　他的年下金主爸爸会用奇怪的沙雕表情包发早晚安，为了跟上年轻人的步伐，他特地从网上下载了一堆。
　　不过奇怪的是，从昨晚到今天早晨，沈清皓都没给他发任何信息。
　　“嘟”
　　胶囊咖啡机尽职尽责地倒满一杯咖啡，林亦拿起咖啡杯，看了一眼桌上的电子钟。
　　7:35
　　办公层只有他一人。
　　晨光透过菱格窗洒进室内，在地上留下一片碎影，林亦踩着光坐到办公椅上，盯着满屏幕的资料，有些走神。
　　昨晚沈清皓咬了他一口....是不是他哪里做的不好，惹到金主了。
　　他对感情这方面向来不敏感，人际交往还能正常应付，到了亲密关系这里，可以说得上手足无措。
　　一个月拿小孩三十万他已经很愧疚了，要是连人家的基本需求情绪都照顾不好，那他真的是......
　　思来想去，直到咖啡都有些凉了，林亦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他捏捏指节，拿出手机默默打开一个论坛。
　　“替身白月光包养专属论坛！今天你做职业替身/白月光/被包养了没？！”
　　HOT#【灌水】震惊我全家，被包养了我居然还要996？！！#
　　1L 社畜替身
　　事情要从某天我加班到深夜说起。那天凌晨三点半，海棠花都谢了，我还在卑微社畜加班。也就是那天，我深刻认识到，劳动就是狗屎！社畜就是狗屎！老子不干啦哈哈哈哈。
　　然后在本论坛蹲点一个月熟悉各种操作后，lz走上了又一条不归路。
　　某天有个霸道总裁要包养lz，lz大喜，立马飞奔到他家接活开干！
　　（他跟我说不内啥，我还觉得他善良又纯洁，毕竟只想找个人陪聊的不多了.....）
　　（哎其实也怪Lz没问清条件.....这件事向我们说明了劳动前签订合约是多么有必要orz。）
　　开始干活之后，lz每天十二点睡四点醒，准备开会工作资料做饭洗衣一气呵成，哦对了还有喂狗。
　　霸总出差我要跟着（我坐的都是头等舱，呜呜真爽），霸总开会我要跟在他身边，翻译+准备资料+迎宾送客，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霸总有洁癖，我负责去了酒店先喷消毒水洗床单；霸总失眠，我还得去学按摩推油给他舒缓按摩；霸总有胃病，为了营养均衡我还得考营养师证！
　　你家霸总身上有薄荷烟草味道，集美，别再找香水了，那是我用樟脑丸配清凉膏熏的惹。
　　总之活的人不如狗，专业知识丰富了许多，996都成了lz的奢望，Lz准备明天跟霸总提出辞职申请，继续回去当社畜。
　　别问，问就是心累。
　　2L
　　蛤？这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啊，我还以为被包养了都是躺着数钱呢。
　　3L
　　摸摸楼主，心疼你。
　　.....以下为隐藏内容，点击即可查看........
　　粗略浏览完文字，林亦想了想沈清皓开给他的条件，随后立刻从表情包里选了个沈清皓最常用的猫猫头系列，发了出去。
　　亦：【动画表情】【早安喵】
　　沈清皓没回他。
　　距离正式上班还有二十分钟，他决定在论坛寻找下解决办法，争取在沈清皓来之前能找到。
　　搜了搜关键词，果不其然找到了一个帖子。
　　#【求助】金主爸爸不理我了怎么办？#
　　1L 楼主
　　我好像惹到我金主了嗷，都一天不理我了，求问，咋办咋办。
　　2L
　　楼主是粘人类型的还是不粘人型的？粘人就适当拉开距离，不粘人就适当拉近些距离。
　　准备小惊喜人文道德关怀啥的我就不说了吧。
　　3L
　　楼主怎么惹到了金主啊。
　　4L 楼主
　　啊，我昨天去他老婆单位开了张发|票。
　　5L
　　woc，小三？！！找骂来了？
　　6L
　　我们只干法律道德范围内的事，这论坛不欢迎你，GGGGGG
　　林亦抬头看了眼时间。
　　好吧，那他自己开一个帖子问问。
　　#【求助】好像和金主起了点矛盾#
　　1L Y
　　嗯...昨晚分开后一直到今早都没发微信（平常都会有早安晚安的），我给他发消息他也没回。
　　2L
　　楼主不会是隔壁的三儿吧，一帖多发封禁三个月。
　　3L
　　二哥说得对。
　　4L Y
　　不是，我保证我做的是法律范围内的事。
　　我的金主是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很有钱，人也很好，我年纪比较大，和他有四五岁的年龄差，有时候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什么地方惹到了他。
　　5L
　　年轻又有钱，羡慕了。偷偷问一句楼主一个月多少钱。
　　6L Y
　　三十万。
　　（补充一下情况，昨晚他看到有人深夜给我发微信，然后就有点不对了。）
　　林亦打字的手顿了一下，意识到了什么，但很快这个想法被他抹掉了。
　　7L
　　穆勒穆勒
　　我猜楼主是那种长得好性格好学历高身家清白由于某些难处被包的隐性or女生？那你的金主可能是吃醋了，因为他是以把你变老婆为目标包你的。
　　8L
　　酸了酸了
　　9L
　　金主爸爸还缺人吗？我可以每天007！
　　.......................
　　林亦又等了一会，发现剩下的回复全都是“慕了慕了”“酸了酸了”诸如此类的话。
　　他轻叹口气，把手机扣放在桌子上。
　　通过被包养得到钱财，这种做法本身就是不对的，他明知道但还是做了。现在两个人出了问题，寄希望于这种论坛又能解决什么呢？
　　吃醋？他又不是隐性或者女生，合约上的什么意外怀孕赔偿根本没必要。
　　还是去道歉吧，实在不行就.....退钱...？
　　林亦半垂着眸子，想起给小叔的转账信息。
　　还是和沈清皓好好道歉吧。
　　·
　　八点整，所有人都坐到了办公椅上，开始一天的工作。
　　孙祺看了一眼林亦，发现他正盯着屏幕，便打开外汇窗口，偷偷看了几眼。
　　很好，澳币和欧元的走势和他预期的差不多，这样下去方案可行性非常高！
　　鼠标迅速点击X，他手脚飞快地关掉了窗口，拿起桌上的新方案，转身看向林亦，
　　“师父.........师父？”
　　“嗯，怎么了？”
　　“我新写了个方案，关于K集团的，您不是过几天就要和那边的人见面了吗，我想试着看能不能为您提供点新思路。”
　　说完，孙祺不经意间瞥到了林亦桌上的咖啡。
　　白瓷咖啡杯干净的很，没有一点用过的痕迹，咖啡表层凝了淡褐色的膜，显然已经凉透了。
　　“好，谢谢你，一会我会看的。”
　　林亦拿过他的方案，放在手边，继续自己的工作。
　　“师父，您的咖啡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孙祺试探着说。
　　他知道林亦有点强迫症和洁癖，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
　　这可是他观察了林亦很久才得出的结论，比如米本资拿了林亦的文件后，他表面上不说什么，但会拿纸巾细细擦好，然后放回原位；下班后一定要整理文件，鼠标键盘都摆固定的位置才会走；手写字迹永远整洁清隽，一个错别字和修改痕迹都不会有。
　　毕竟是毕业三年就能坐到副经理位置的人，他在心底里非常尊敬这位林副。
　　当然，要是某个碍眼的家伙不总缠着林副就更好了。
　　“不用了，谢谢，我一会自己去倒。”
　　林亦不出意料的拒绝了他。
　　阳光渐渐刺眼起来，坐在窗边的同事拉下半帘，站在那里伸了个懒腰，随即迫不及待地抬手看看手表，发现已经到了十二点，便飞奔着出去觅食了。
　　整个办公层渐渐沸腾起来，林亦揉揉酸痛的腰，假装不经意向沈清皓那边望去。
　　那人一脸不悦，捧着手机手指快速点动，看起来像是在给谁发消息。
　　“嗡嗡”
　　手机震动声响起，林亦翻开手机，只见沈清皓的头像一动不动，付淮安的头像上却多了好几个小点。
　　DF：林亦，你在公司吗？
　　DF：我才发现咱们的便当拿错了，你方便的话我给你送过去。
　　付淮安就是他的师哥，也是他的室友。因为两个人都喜欢做饭，所以不忙的时候他们会轮流准备便当。今天他起得早，顺便做了便当。
　　应该是他早晨胡思乱想的时候装错便当袋了吧。
　　DF：便当袋里有两份便当，是给你同事做的吗？
　　亦：是。我在公司，二楼员工餐厅等你。
　　亦：麻烦师哥了。
　　端起咖啡杯，他打算一会拿到便当后热好了给沈清皓送去一份，顺便就在那个时候道歉吧。
　　路过孙祺办公桌的时候，他看了眼孙祺的交易页面，发现几个外汇窗口缩小化放在左下角。
　　“师父....？”孙祺刚好拎着饭回来，和林亦面对面。
　　“手别伸的太长，这句话我不想再说了。”
　　林亦一字一句道。
　　孙祺浑身一僵，连忙点头，林亦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直发抖。
　　因为他刚刚和李温聊完天，李温说今天下午就和他签约.....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是李夫人而不是杨总，但他确定这块肉是咬上了。
　　·
　　“叮”
　　微波炉里的转盘应声停下，林亦从里面拿出热好的便当，转身向不远处的桌子走去。
　　这是位于大厦二层的员工餐厅，占地面积大，环境好，有自助也有供人吃外卖的休息位。林亦和付淮安随便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打开了保温盒。
　　“师哥，抱歉让你跑一趟。”
　　“没关系，医院离你们公司也就两条街，我中午没事，刚好出来放松下。”付淮安笑着说。
　　林亦点点头，看着另一份热好的饭。
　　刚刚给沈清皓发微信问他在哪，到现在也没收到回复。
　　看来他真的惹到沈清皓了。
　　“有工作没做完吗？”付淮安问林亦，“你有点心不在焉。”
　　“没有，师哥你呢，下午有手术吗？”
　　“没有手术，明天有一台，明天回去的时间可能比较晚，那个患者............”
　　林亦和付淮安一句句聊着，这令坐在角落的蓝毛年轻人十分不爽。
　　沈清皓打开纸袋，把吃了一半的三明治装回去，捏紧封口甩到桌子一边。他压低了帽子，边喝牛奶边看林亦和陌生男人聊天。
　　这叫什么事？
　　林亦在那边吃别的男人送的便当，他在这里嚼冷三明治喝冷牛奶？！
　　发微信就一句：你在哪里？
　　然后就没了。
　　他刚刚问过了，别人家的金丝雀都是身娇体软温柔百倍的，怎么他家这个就是块冷冻木头？
　　沈清皓把吸管咬扁咬扁再咬扁，直到吸管被摧残地不行了，他才气鼓鼓地吸完牛奶，拎走垃圾，心里想着晚上一定要把这块木头调|教好。
　　“沈清皓。”
　　刚走到垃圾桶前，他的手腕就被人拉住了。
　　林亦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保温盒。
　　“我有话想跟你说。”
　　沈·心口不一特级表演家·清皓，说：“不行，我现在没时间。”
　　身边各个部门的同事来来往往，这个垃圾桶的位于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林亦凑近了些，几乎是附耳对沈清皓说：“对不起，惹你生气了。”
　　沈清皓眉尾一挑，拉着他躲进楼梯间，确定四下无人，他向林亦点点头，“嗯。”
　　“这个是给你做的午饭。”林亦把便当递给他，“我看你每天都只吃三明治，那样对胃不好。给晚了，也很对不起。”
　　沈清皓把便当接过来，“嗯嗯。”
　　林亦：“............”
　　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气氛渐渐尴尬起来，沈清皓看着站定在那里思考的林亦，想到一个严峻的事实——这人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到底在气什么。
　　完了，我包养的金丝雀是块冷冻木头怎么办？？？
　　沈清皓深吸一口气，靠在墙边，打开饭盒边吃边思考对策。
　　不会可以教，毕竟他是想和林亦维持长期关系的，但是那个很令人不爽的“师哥”必须搞掉。
　　刚刚和他吃饭那个，不会就是“师哥”吧。
　　大胆刁民！居然敢来我家公司跟我宣誓主权？！
　　沈清皓边想边吃饭，结果饭香得他差点咬到舌头。
　　他低头看看饭，又看看面色凝重的林亦。
　　有这么好吃的饭，他为什么要吃三明治？
　　直接让林亦和他住一起不就好了！以后早饭晚饭午饭全解决，还不用出去住酒店了，还能一起上下班了，看不见“师哥”眼不见心不烦了！
　　简直妙啊！
　　“咳”沈清皓收好饭盒放回便当袋里，对林亦郑重其事道：
　　“认错要拿出点诚意来，今晚我要去你家吃饭！”


第7章 
　　听到沈清皓的这句话，林亦微微犹豫了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但我是和师哥合租的，晚上他也会在，你可别....”
　　后面省略的话不言而喻，林亦当然是怕他一激动做一些晋江不可描述的事。
　　沈清皓看着林亦的义正言辞道：“你怎么能这样想我？我是那种饥不择食不分场合的人吗？”
　　“不是.....”
　　也不知道那天下班后把他堵在墙角里说“给我亲两口”的是谁。
　　行吧，估计是哈士奇吧。
　　沈清皓和他讨论了半天晚上究竟吃什么菜，在沈清皓说到第八个菜时，林亦不得不打断了他，表示八个菜够多了两个小时都可能做不完，你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下次给你做。
　　沈小祖宗对这个回答表示非常满意，于是拎起饭盒和林亦一起走出了楼梯间。
　　“小亦。”付淮安刚洗完饭盒准备扔垃圾，一抬头刚好看见他们。
　　付淮安看了看蓝发年轻人，向林亦投去询问的目光，“这位是.....？”
　　“是我的一个同事，他叫沈清皓。”
　　“我刚邀请了他今晚去家里吃饭。师哥你...方便吗？”
　　林亦在心里叹了口气，知道这句话问也是白问，以付淮安的性格一定是无论如何都会“方便”的。
　　以前就麻烦了他不少事，现在又打扰到他了。
　　“哦哦，今天没手术，我当然方便啊。”付淮安向他们笑笑，随和地向沈清皓伸出了右手，“你好，我叫付淮安，欢迎来我们家做客。有什么想吃的吗？我晚上和小亦一起给你做。”
　　听到“做客”两字，他暗地里咬了咬牙，表面上笑眯眯地和付淮安握了手，“emmm，想吃的我刚刚都跟林亦说了，他说晚上给我做。”
　　你家？！
　　做客？！
　　哼，等过几天我让林亦搬过来和我一起住，也会欢迎你来我家做客的。
　　想到这里，沈清皓突然变得平静了不少。
　　他绝对不是三岁小孩乱吃醋，这人一句一个“小亦”、“我们家”、“一起”，还时不时对林亦露出那种微笑。
　　——一看就居心叵测。
　　林亦以前以后怎么样他管不着也不会管，但这段时间里他一定得全身心地属于他。
　　谁都不许碰林亦一根手指。
　　·
　　忙碌的下午很快过去，日头西沉，晚霞碎金般铺陈在天边尽头。
　　林亦下班就直接走了，忙着去超市买食材。
　　反观沈清皓优哉游哉地坐在办公椅上，捧着手机一直发微信。
　　Tiam：土豆一定要糯的。
　　Tiam：酸菜鱼不要太辣！
　　Tiam：西红柿炒鸡蛋不许放糖！北方的苜蓿柿子绝对不能变甜！
　　亦：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甜的？
　　Tiam：【震惊猫猫头】
　　窗外天色渐暗，办公层里的人也走的差不多。
　　沈清皓伸了个懒腰，心情极好地拎起车钥匙准备去林亦家。跨出大门的时候，他往林亦的工位上瞥了一眼，刚好看见一个人站在他的电脑前，一动不动也不知道要干什么。
　　沈清皓又往回退了一步，发现那人正是孙祺。
　　有点.....鬼鬼祟祟的意思......
　　是他想多了？
　　许是听到了他钥匙扣的响声，孙祺猛然回头，瞬间和他撞了个对视。
　　“兄弟........你这眼神....有点做贼心虚啊.......”
　　“那你觉得什么样才叫不做贼心虚？你对‘贼’的定义是什么？”
　　孙祺立即开口怼回去。
　　“我只是把新策划放到林副的柜子里而已。”
　　沈清皓转了转车钥匙，“抱歉啊，话没经过脑子就说出来了。”
　　“我先走了，拜拜~”
　　他长腿一迈，飞快的没了影。
　　只是他没看见的是，孙祺胸膛起伏，整个人抖的像糠筛。
　　孙祺从瓶子里倒出一片药吃了，谨慎地环顾四周，然后打开了林亦的电脑。
　　已经没有退路了。
　　·
　　“叮咚”
　　随着一声铃响，门很快被打开，换上居家服的付淮安出现在沈清皓的面前。
　　“你好。快进来吧，饭马上就好。”
　　沈清皓笑着点了点头，顺便把手里的两瓶茅台递给付淮安。
　　两人视线交汇，一路火花碰闪电，都从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点不屑。
　　不过沈清皓更有底气一点，人都吃干抹净了，还有合约在手呢，到嘴的鸭子还能飞了不成。
　　饭菜的香气顺着空气飘来，沈清皓四下看了看，没发现林亦，于是他问付淮安：“林亦在厨房吗？我去帮他。”
　　“在，还剩最后一道菜了，他在厨房里炖牛肉呢。”
　　付淮安刚想说林亦不缺打下手的，但没等他开口，沈清皓直接奔着厨房去了，不但进了门，还锁上了。
　　半晌，付淮安走到餐桌边，开始静静的布菜，他的眼神晦暗不明，不知道究竟在想什么。
　　不大的厨房里满是肉的香味，沈清皓站在门边看林亦。青年系着围裙站在那里，暖黄灯光照耀下整个人温柔的要命，纤长手指握着汤勺尝味，淡色的唇上沾了汤汁，晶莹一片。
　　这种好东西就应该归他。
　　这个人就应该和他一起住。
　　沈清皓看着林亦细瘦的腰身，脑子里突然幻想了一下林亦怀孕了大着肚子做饭的场景......
　　咳，想跑题了......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沈清皓猛然回神，他尴尬地咳了两声，上前站在林亦身边，“刚来的。”
　　他从善如流地环住林亦，把头靠在林亦肩膀上，伪装撒娇：“我想吃牛肉。”
　　这个姿势有点不自然，因为沈清皓比林亦高很多，但他就想这么干。
　　“没熟，还要再煮一会。”
　　“那你给我亲两口。”
　　林亦的耳朵“蹭”一下红了，“师哥在外面，你.....”
　　看着蠢蠢欲动的沈清皓，林亦拿起筷子，从锅里找了块牛肉丁，飞快塞到了他的嘴里。
　　“这个应该熟了，你尝尝。”
　　“唔”
　　“怎么了？”
　　“haotang呜呜呜呜”
　　林亦握住沈清皓的手腕，打开门连忙拉着他从厨房走出来。嘱咐了付淮安帮忙煮汤，林亦把沈清皓带到客厅，让他先坐一会，自己则去柜子里找药。
　　“伸出舌头我看看。”
　　沈清皓乖乖坐在沙发上，林亦从药箱里找出一管烫伤药膏，坐到了他身边，
　　沈清皓伸出舌头，只见他舌尖上被烫出来几个小泡，眼泪汪汪吸着冷气，像受了惊的猫一样。
　　林亦又抱歉又想笑，伸出食指在他舌头上涂好药，小声说：“还想亲吗，都被烫到了。”
　　沈清皓眼睛一亮，当即靠近林亦在他脸颊上“啵”了一下，“亲”。
　　现在的年轻人也.....太直白太敢做了点.....
　　林亦连忙推开他，刚站起身，只见付淮安正站在餐桌前看着他们。
　　“嗯....饭做好了，可以吃了。”
　　“哦，谢谢师哥。”
　　完了，刚刚肯定都被看见了。
　　饭厅里很静，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沈清皓不觉得这有什么，反正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宁静的气氛，自己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来林亦的家，他确定了两件事。
　　首先是得把林亦拐回家。
　　其次是付淮安绝对对林亦有意思。
　　其实他挺不喜欢这种，“明明我喜欢你，但是我就不说，我要一直在你身边，美名其曰‘守护你’，直到水到渠成才肯表白”的做法。
　　黏黏糊糊，一点都不像个真男人。
　　还是他猛，看上了就直接搞到手。
　　现在想亲亲就亲亲，想抱抱就抱抱，（当然得顾忌林亦的心情）....咳，难道不好吗？
　　“我想吃这个。”沈清皓看着林亦，指了指面前的酸菜鱼。
　　林亦“......”
　　那你吃啊....
　　“我不会挑刺。”
　　付淮安及时轻哼一声表示讥讽。
　　“我用的是龙利鱼，没有刺，你直接吃就行。”
　　“那你喂我一口。”
　　付淮安握着筷子的手抖了两抖，只见沈清皓完全脸不红心不跳，吐出一截舌头，指了指上面的水泡，意思是：你烫的窝，你要对窝负责。
　　林亦败了，败给内心“我不跟金主亲亲还把金主烫了”的负罪感，他用筷子夹起一块酸菜鱼，小心翼翼吹了吹，送进沈清皓的嘴里。
　　这一回合，沈清皓完胜。
　　付淮安这顿饭吃得很不舒服，好在让他不舒服的罪魁祸首没有多留的意思，和林亦耳语几句就离开了。
　　门“砰”地一声关紧。
　　付淮安边和林亦一起收拾桌子，边问：“男朋友？”
　　“不是，但关系确实比较亲密。”
　　“那就是快成男朋友了。”
　　付淮安有些落寞。
　　他从高中起就对林亦有好感，但林亦确实很强，次次年级第一，桌洞里的情书能理出来一沓....强到他都没有足够底气告白。后来他父母给他在北|京买了房，刚好碰见刚毕业的林亦，他就邀请林亦住了进来.....抱着日久生情的念头。
　　粗略算算两人都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三年了，他和林亦也没什么进展。
　　他不在乎林亦是个显性生不了孩子。毕竟现在这年头两个显性在一起的也不少见，以后想要孩子领养一个就是了。
　　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林亦有难处，他终于有了更进一步的机会，结果却被人抢先了。
　　是命运多舛，也是他不够勇敢。
　　·
　　夜幕之下，路灯一盏盏亮起，衬托着迷茫的夜色与黯淡星光。
　　银白色雷克萨斯在道路上奔驰，十几分钟后开进了一个高档小区，沈清皓从里面走了下来。
　　刚刚他问林亦要不要和他一起住，结果.....林亦居然犹豫了！
　　这时候身为金丝雀不应该开心地一口答应吗？
　　反了他了！
　　沈清皓从车库里溜达了一会，最后还是给周文打了通电话。
　　“喂，有没有那种能让人赶快和你住一起的办法？”
　　“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听筒里传来乱七八糟的游戏杂音，沈清皓一听就知道这厮背着老婆出去打游戏了。
　　“喂喂，清皓吗？我叶珀，我们都在pubX呢，你过来吗？”
　　“周文当初不就是软磨硬泡才和他老婆住一起的吗，你过来吧，他肯定有办法。”
　　“好，我二十分钟就到。”
　　比起睡觉，还是把金丝雀牢牢攥在手里更重要。


第8章 
　　越过一层那些蹦迪的妖魔鬼怪，沈清皓轻车熟路地上了二层，走进被他们买下来的一个房间。
　　“说吧，你当初是怎么和你老婆住一起的？”
　　沈清皓大咧咧坐在沙发上，端起一杯黑加仑汁，边喝边问。
　　“哎呀急什么，等我打完这把。”
　　周文抱着游戏手柄不放，整个人几乎都要贴在液晶屏幕上了。
　　沈清皓白了他一眼。
　　在他的交友圈里萦绕着一个魔咒，只要有人结婚了，不管以前多么混，最终都会变成老婆怪，也就是妻奴。
　　周文、叶珀和他，他们三个年纪相仿，家世背景也差不多，是从小玩到大的狐朋狗友。三人在见了其他朋友的老婆怪形态后，决定坚守阵地，以后绝对不会成为老婆怪。
　　结果周文这家伙去国外做交换生的时候拐了个老婆回来，最后也成老婆怪了。
　　周文他老婆陆染最讨厌打游戏。为了和陆染结婚，周文毅然决然地把全部游戏从家里搬了出来，以表对老婆爱得深沉。
　　“咔嚓”沈清皓踩瘪一个易拉罐，把它踢到一边。
　　环视四周，这房间里堆满了游戏光盘、游戏手柄、电竞椅、鼠标键盘电脑更是数不胜数。
　　原本三人把pubX的这间房买下来当秘密基地，现在简直成了周文的游戏储藏间。
　　“K!O!”
　　“啊啊啊啊啊赢啦！！！”
　　周文握着手柄倒在地上，一旁看报纸喝红茶的叶珀装模作样为他鼓了鼓掌，而沈清皓直接拎着周文的后领把他拽了过来。
　　“打完了就快说，不然我让你今晚夜不归宿。”
　　“草，这太致命了。我要是夜不归宿我老婆会和我离婚的。”
　　周文连忙做了个“败下阵来”的手势。
　　“我跟你说，要想让你老婆.......啊不对，是男朋友和你住在一起。”
　　沈清皓别别扭扭地纠正他，“什么男朋友，是我包养的那个金丝雀。”
　　“啊？”
　　周文看他的目光中多了些揶揄神情。
　　“行行行，你的小金丝雀。要想让金丝雀和你一起住......”
　　周文满脸问号，难道包养关系里金主没有绝对控制权？
　　“咳，反正我当年追陆染的时候，用的最多的就是——装可怜。”
　　“怎么装......？”
　　“你把你的小金丝雀具体情况给我说说，我给你量身定制方案。”
　　·
　　第二天，正午时分。
　　打工人仍在喝着黑咖啡打工，资本家仍躺在家里数钱。
　　米本资看了眼身旁的“小资本家”，发现沈清皓今天上班后格外安静，脸颊通红，时不时点点鼠标看交易大厅，一句话一个眼神一个动作都没有。
　　转了性了？！
　　“咳咳”
　　沈清皓捂着嘴咳了几声，放下鼠标慢慢趴在了桌子上。
　　一分钟....
　　十分钟....
　　三十分钟....
　　漫长的一段时间过去了，沈清皓一动不动，米本资嘬着咖啡，试探性地推了推趴在一旁的小祖宗。
　　“小沈？”
　　没反应。
　　挺烫手的。
　　米本资吸了口冰美式。
　　哎不对，他喝的是冰咖啡，怎么会烫手？
　　“小沈，小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米本资连忙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起来，按着沈清皓的肩一连推了好几下，岂料这人完全没反应。
　　他有点慌了。这小祖宗要是有什么突发性先天疾病，他一个不注意就耽误了人家最佳治疗时间，那沈董事长不得约他去爬山？
　　这几天他也看了不少韩国恐怖电影....要是什么流感、汉江怪物的传染性疾病....
　　完了，那大家都要在这里一命呜呼了。
　　“怎么了？”
　　米本资的喊声吸引了不少目光，第一个走到他们这里来的当然是林亦。
　　只见林亦轻轻推了沈清皓一把，小祖宗慢慢地露出了半张脸，含糊不清地说：“好冷。”
　　林亦皱眉，伸手去探沈清皓的额头。
　　——烫的吓人。
　　“你发烧了，快起来去医院。”
　　“对对对，去医院，这夏末初秋的，万一有点什么流行性|感冒...”
　　米本资连忙应和。
　　“不要。”
　　沈清皓‘虚弱’地撑起身，靠在办公椅上，他用迷茫的眼神看向林亦，小声说：“回家，我家里有家庭医生。”
　　沈清皓脸颊微红，坐在那里像个大型精致玩偶。许是因为发烧的缘故，眸子水汪汪的，透着点婴儿蓝，简直让人于心不忍。
　　“好。”林亦的语气不自觉放软了，“那我送你回家？”
　　“别啊林副，怎么着也是我们组的人，万一出了点事我得担着，我去送吧。”米本资拿起车钥匙，顺势要扶沈清皓站起来，结果被人一避，连肩膀都没碰到。
　　沈清皓假装无辜，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揪住了林亦衬衫袖子。
　　“还是我去吧。”
　　林亦对米本资说：“今天下午三点澳大利亚对法国出台新政，到时候汇率波荡，你这边交易是主要的。我们组这个时间段的交易很少，而且都是小额交易，孙祺一个人就可以。”
　　语毕，林亦看了孙祺一眼，淡色眸子里映出实习生青涩的脸和挺直的脊背。
　　“咳咳咳咳”
　　沈清皓的咳嗽声及时响起，把两位副经理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他扶着头，一副摇摇欲坠的样子。
　　“就这样吧，我带他先走，等他的家庭医生到了我就回来。”
　　“好，那林副你路上小心。”
　　林亦扶着“摇摇欲坠”的沈清皓走出办公层，但他没看到的是，孙祺挺直的上半身在发颤。
　　他们前脚刚走，核查组的人后脚就到了。
　　纪真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右胸上的“核查组”三个字锃亮，“K集团的新合同！”
　　“哎，林副呢？这还需要他签个名呢。”纪真环视四周，没看见林亦。
　　“林副有点事。”孙祺从那人手里拿过合同，掀开最后一页看见委托人是李温，“这是我的合同，我来签。”
　　纪真挑挑眉，“不错啊，实习生能有单子，小伙子潜力无限。”
　　孙祺签完字，把合同递了回去。
　　昨晚他偷偷用林副的电脑上传了和李温的合同，小心翼翼删干净操作记录后.....就等着今天了。
　　三点，交易时间最多用时十五分钟，挣完他就卖。
　　不能出错，要保证一点痕迹都没有。
　　·
　　从CBD到居民区，一路上的绿植渐渐多了起来，在夏末保持住了绿油油的颜色。
　　林亦扶着沈清皓进了penthouse，年轻人灼热的呼吸喷洒在他的颈侧，温度高的像个火炉，他整颗心都揪了起来，生怕沈清皓烧成肺炎。
　　林亦把人扶到床上，帮他脱下外衣，“醒醒，到家了。”
　　“家庭医生快到了吗？”
　　刚刚在车上的时候沈清皓说给医生发了微信，然后就‘意识模糊’了，但现在房间里没有别人，沈清皓的手机也没响过。
　　“家庭医生的手机号是多少？我给他打电话。”
　　“不要，我不要医生。”
　　沈清皓猛地握住林亦手腕，“我只要你。”
　　他连掌心都是烫的，几乎要把林亦灼伤。


第9章 
　　“说什么胡话...你现在体温很高，你知道每年因为感冒发烧而失去性命的人有多少吗？”
　　“床头柜里有药....”
　　“医生开的，我经常这样发烧，吃两片就好了。”
　　“那你不早说。”
　　让人这么担心。
　　林亦有些责备地看了沈清皓一眼。
　　他从柜子里拿出贴着“退烧药”三字的小瓶，倒出两粒，扶着沈清皓给他喂了进去。
　　“林亦.....你搬过来和我一起住好不好？”
　　沈清皓的声音很哑，他抱住林亦给他喂药的胳膊，把头靠在了青年的肩膀上，几乎是贪婪地闻着林亦衬衫上好闻的味道。
　　“.....让我考虑一下....”
　　其实这件事不需要考虑，既然沈清皓这样说了，他肯定是要搬的。之所以这样答复沈清皓，是因为这件事需要和付淮安说，而他还不知道怎样开口，还有就是他怕住在一起之后沈清皓会很快厌烦他，而他还需要钱.......
　　“可是我.....”
　　沈清皓吸了吸鼻子，把脸埋在林亦的肩上。
　　“我小时候都没见过爸妈几面，每天都是保姆陪着我....保姆对我也不好，看我一个小孩子就随手给我做三明治，从早吃到晚....”
　　“我因为胃病住过好几次院........好久都没有人给我做饭吃了...你是第一个.....”
　　“你看我家....一直空荡荡的.....我也想要个温暖的家.....”
　　林亦向来是吃软不吃硬的。
　　心里那层坚硬的外壳被轻而易举的打破，他那豆腐块一样柔软的心几乎要被沈清皓揉烂了。
　　他感到肩膀上有濡湿的水迹，连忙安慰道：“别哭了......我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和室友说。”
　　“合同上已经标明了我要听你的话，我怎么可能不住进来呢。”
　　沈清皓含着所谓的“退烧药”（其实是维C咀嚼片），嚼了两下咽下去，在林亦看不见的地方又酝酿好情绪，“呜.....那你能不能....今天就搬进来.....”
　　他抬起头，用泪汪汪的眼睛注视林亦，“我生病了，根本没有人照顾我......我需要你...”
　　林亦用指腹摸去沈清皓脸上的泪痕，豆腐心成了豆腐糊“好，今天就搬，你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还冷吗？我去拧条冷毛巾。”
　　“好，那我现在叫搬家公司。”
　　“.....嗯。”
　　趁着林亦去卫生间的空隙，沈清皓把身上的暖宝宝贴全扯了出来，用黑色垃圾袋包好，一股脑扔进垃圾桶里。
　　啧，周文的办法还真的管用。
　　针不戳！
　　·
　　付淮安刚下班到家就惊恐地发现自己家里像遭了贼一样。
　　大门敞开，书架上有一半都空了，几个皮箱在墙角排排站好，还没收拾好的大纸箱敞开着放在门口，放眼一看，全都是.......林亦的东西？！
　　“师哥，你回来了。”
　　林亦抱着一沓书从卧室里走出来，见付淮安一脸震惊，只好无奈地笑笑。
　　“我要搬走了。给你发了微信，你刚下班还没看吧。”
　　“这么快吗？”
　　这简直可以说得上是仓促，像是有人在催着林亦赶快搬家一样。
　　“你要搬去哪？”
　　“嗯...沈清皓那里。”
　　付淮安的眼睛里有难以掩饰的失落。
　　是了，他们两个都那样了，搬到一起住也是迟早的事。
　　林亦把书放进纸箱里，整齐码好又进了卧室继续收拾，付淮安默默走进房间，也帮着他一起收拾东西。
　　“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
　　付淮安抖抖书上的尘土，勉强撑起一个笑脸看向林亦，林亦闻言也侧过头来看他。
　　“如果我说我喜欢你，你会留下来吗？”
　　林亦半垂着眸子，淡淡道：“没有如果的。”
　　“我知道你家里需要钱，我也有钱。我帮你付你妈妈的手术费，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我可是....从高中开始就喜欢你了......”
　　付淮安的声音有些哽咽。
　　“那我怎么还你呢？”林亦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
　　“委身于你吗？直接和你结婚？你知道那是很大一笔钱，给我七八年我都还不完。”
　　“我们没有任何感情基础，后者根本不可能。前者.......就算是再缺钱，我也不可能对身边人做这样的事。”
　　“师哥，给我留点自尊吧。”
　　林亦拍拍书本上的土，起身向门外走去。
　　整个屋子都空了，付淮安站在那里，望着没关的窗户出神。
　　他比林亦高一届，学生时代的林亦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有几个月还被交换到了北|京的国际学校，获得了去牛津读书的机会，当时他以为再也见不到林亦了，但林亦最后居然主动放弃了机会，回到他们的高中继续念。
　　后来，他们都考到了北|京的大学，林亦和他的学校只有一街之隔。那时的他已经褪去了些许少年人青涩，总是以温柔的师哥形象出现在林亦面前，打着老乡聚会、高中聚会的幌子约他出去一起吃饭。
　　当时他为什么退缩来着？
　　或许是因为林亦永远理智而冷淡的眼神吧。
　　因为怕被拒绝，所以不敢。
　　踌躇到最后，人都被抢了。
　　付淮安关上窗户，夏夜的凉风盈满室内，让他微微清醒了点，踱步走出室内，他一眼就看到了抢走林亦的罪魁祸首——沈清皓。
　　沈清皓披着大衣，高大的身躯偏要靠着林亦，不时咳几声。林亦一脸担心地摸摸他的头，轻轻拍拍他的背。
　　“师傅，麻烦快一点搬吧，他不能受凉。”
　　听林亦催促搬家师傅，沈清皓装得更来劲了。
　　“咳咳咳，好冷，亦，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林亦给他拢了拢衣服，“要不你先去车里开暖风吧，我一会就下去。”
　　沈清皓哼哼两声，还是靠着林亦不动，他用余光瞥见付淮安从房间里出来，看着“师哥”憔悴的脸，他简直身心舒畅。
　　“哎？师哥？”
　　付淮安听见沈清皓叫他“师哥”，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朝沈清皓笑笑，“嗯，你好啊。”
　　“谢谢师哥上次请我吃饭，等我和亦把家里收拾好了，一定也请师哥到我们家来吃饭，咳咳咳.....”
　　“嗯，好。”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搬家师傅来来回回走了几趟，本来就没多少的东西很快搬完了。
　　林亦和付淮安最后道了别，离开了这里。
　　城市霓虹从市中心涌向四方，又从四方汇聚到中心，或明或暗的灯火映衬着朦胧的夜色，在夏末的夜晚竟显得有些迷茫。
　　林亦还是第一次站在这个这个角度欣赏北|京的夜景。
　　二环的顶层复式公寓，由上而下望去时几乎可以将北|京城最繁华的地方尽收眼底。
　　从一个地方搬到另一个地方，粗略数数，其实他的东西也不过是书和一些衣服而已，少得就好像是做足了随时离开的准备。
　　“这些东西先放在这里吧，你先去休息，我明天收拾。”
　　林亦看着纸箱，对沈清皓说。
　　“别啊，我帮你搬到杂物间，放在玄关怎么行。”
　　沈清皓毫不费力地抱起一个大箱子，稳步向二楼走去。
　　林亦想着他烧还没退，刚要制止，却发现前一秒还在嘤嘤嘤的人现在腿不软了、脸不红了、扛个箱子简直轻而易举。
　　哎？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第10章 
　　“当啷啷”
　　药瓶从年轻男人手中滚落，白色药片撒了一地。
　　“草”
　　孙祺骂了一声，十分狼狈地半蹲在地上捡药。
　　九点多钟的公司仍灯火通明，门里门外楼上楼下都响着脚步声。
　　投资交易部向来注重效率，向来是开工就猛|干，下班就走人，因此鲜少有加班的情况。此时办公层只剩下孙祺一个人。
　　年轻人的指甲轻叩地砖，把小药片一个个捡起来，倒出三粒药片一股脑塞进嘴里，给自己灌下一大口水。
　　疯了。
　　他简直要疯了。
　　今天下午三点，林副请假，沈清皓也请假了，他没有丝毫顾虑，买好了外汇就等着新政出台狠狠投机捞一笔。
　　——————结果他妈的全毁了。
　　不仅没挣到钱，搞不好他还要赔一百多万。
　　“嘀嘀嘀”
　　手机默认铃声响起，节奏感极强的音乐在一片静寂中格外突兀。
　　孙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李温。
　　“喂，李夫人。”
　　“小孙呀，我看今天澳币升的不错嘛，挣了多少了？”
　　女人慵懒的声线从屏幕另一边传来。
　　孙祺咽了咽口水，任由额角冷汗滴落在地，“额.....差不多一百多万吧，涨幅还在继续，我还没出手，等明天.....再看看。”
　　听筒传来女人的笑声，“好，老杨和我果然没看错你啊，你比沈清皓强多了。”
　　“当初约定的是三个点，我觉得现在你能挣四个点。等着明天你的好消息哦~~”
　　孙祺闭了闭眼，颤抖着按下通话结束键。
　　他背着林亦和外汇组的客户签订了五千万的合同。
　　是他错了。
　　“嘀嘀嘀嘀”
　　铃声再次响起，简直像一道催命的鬼符，孙祺的耳膜充斥着心脏砰砰跳的声音，整个人像被拉满的弓弦，紧张到了极致。
　　这是个未知号码。
　　“喂，我是青山资本的孙祺。”
　　“核查组，纪真。”
　　孙祺的心跳漏了一拍。
　　“孙祺，你的合同上写的是投资澳币交易欧元，但为什么现在系统显示的是你投资了欧元？”
　　孙祺沉默着，一言不发。
　　因为他点错了交易键。
　　仅仅是几秒的误差，随之便是百万级的损失。
　　简直他妈的可笑，这种小错误竟然会出现在他的身上？！
　　他天天熬夜看数据做模型到凌晨，早晨喝咖啡吃提神药几乎快要心梗，中午吃饭的时候都在想着交易......
　　他这么努力...
　　马上、立刻....他的一切都要被这个小错误毁了。
　　他留不下来，他要被踢出局外，甚至连他的家人都要被他牵连。
　　草，这世界就他妈的不公平。
　　如果他是沈清皓，他爹挥挥手就能解决着一百多万。
　　“喂，孙祺，你在听吗？”
　　“嗯嗯。”
　　孙祺再次拿起了电话，“可能是....我当时拟合同的时候出错了，本来就是要投资欧元交易澳币的。”
　　“你确定？”
　　一道声音猛地在孙祺背后炸开，高度紧张的情况下他全身发麻，再回头，只见纪真正拿着电话站在他身后。
　　“你确定不是你按错了交易键吗？”纪真直接问孙祺。
　　“呵”
　　时间快到十点，办公楼里静悄悄的，只有惨白的灯光和冷酷的电子设备，丝丝秋意顺着窗户吹进来，吹走了孙祺额头上的冷汗。
　　“是又怎么样？”
　　“草，真他妈的烦。”
　　孙祺挠乱用发胶固定好的发型，直接坐在了地上，“来吧，你来把我送到安总家里，或者冯董家里，要不然直接把我送警察局。告诉他们我买错了，现在公司账面损失是一百二十四万，卖了我都换不来。”
　　纪真瞬时脸色煞白。
　　这毕竟是他核查的合同，出了纰漏他也逃不了干系，看见账面一百多万的损失时他都要疯了，没下班直接向孙祺这里来。
　　孙祺古怪地笑了一声，从地上踉跄着站起来。
　　“我他妈买错了，你怎么没早点发现啊？”
　　“你怎么没后台按下我的暂停键啊？”
　　“现在都他妈闭市了你打电话来找我告诉我合同操作不统一了有什么用！”
　　孙祺疯了一样吼出这几句话，随后扯着纪真的领子，“砰”地一声把他死死按在墙上，一字一句地说：“你玩忽职守，在职不当。你要是敢揭发我，我一定让你陪着我一起死。”
　　纪真惨白着脸骂了孙祺一句，“你算什么东西，敢威胁我？”
　　“我是这里的正规员工，没核对好合同是我的错，但真正让公司赔了钱的是你。”
　　“就算我因为处理不及时受了处分，但你呢？我只要把这件事告诉了安总、冯董，或者林副，你这辈子都别想翻身。”
　　孙祺嘴里隐隐有铁锈味，他眼睛瞪到最大，眼白上布满了红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怖。
　　“哈哈哈哈”
　　他松开纪真的衣领，煞有介事地帮纪真拍了拍后背的灰，“所以嘛，咱们就不要走到玉石俱焚的那一步啊。”
　　“你降职受处罚，我被踢出青山资本，两害无一利，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纪真理了理领子，问孙祺，“那你有什么办法？自己拿钱补上漏洞？你刚可说卖了你也没那多钱。”
　　孙祺嘴里的铁锈味更浓了。
　　他打开药瓶混着嘴里的血吃下一粒药，心情稍微平复了点。
　　现在是无路可退了，他不仅背着林亦开了单，而且还抢了沈清皓的客户，两边都得罪完了。
　　他确实没那么多钱，但是......
　　“明天开盘还有机会。”
　　“什么？”
　　纪真不可置信地看着孙祺，那眼神就像是在看疯子。
　　“你还要继续投？你知道赌徒是什么后果吗？不及时止损的后果！”
　　“知道啊。”
　　孙祺又拧开药瓶吃下一粒药，这药瓶是提神药和镇定剂混着装的，现在里面的镇定剂都快被他吃完了。
　　“所以你就做好明天陪我去死的准备吧。”
　　“我绝对会拉一个人陪我身败名裂的。”
　　“哦对，如果祈祷有用的话，你也可以祈祷明天欧元猛升，如果是真的，那咱们就相安无事，都能好好活着哈哈哈哈哈哈。”
　　纪真看着捂着肚子笑的孙祺，满脸震惊地往后退了几步。
　　疯了。
　　这人真的疯了。
　　·
　　当晚，二环，某高档公寓，顶层复式。
　　沈清皓躺在沙发上哼哼，曲面电视上播放着无营养的综艺，屏幕里的几个人笑作一团，哈哈哈哈聒噪地很。
　　他时不时半坐起身向厨房的方向看去，只见林亦系着围裙站在料理台边，盯着燃气灶上咕噜噜冒泡的锅。
　　实在是....太幸福了！！！
　　刚刚差点露馅，还好他机智，搬完箱子又“虚”了下来。
　　林亦看他那副模样，说要给他煮点东西吃，然后就打开了他家空荡荡的冰箱。
　　“你平时....真的只吃三明治呀.....”几个小时之前的林亦如是说。
　　沈清皓当时连忙点头，把自己讲得更可怜了，林亦抱着他安慰了好一会，最后叹着气下楼买食材，回来给他炖鱼汤喝。
　　于是现在房间的空气中弥漫着鱼汤的香味，消融了夏末初秋的冷意，把整间屋子都弄得暖洋洋的，和林亦没入住之前简直形成了鲜明对比。
　　现在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家”嘛。
　　“沈清皓，过来吃饭。”
　　林亦端上菜，摆好碗筷叫沈清皓。
　　“来了来了。”
　　沈清皓一个饿猫扑食，坐到座位上大口开吃。
　　林亦看着沈清皓散开的一小撮蓝发，顺手给他扎了个小辫。
　　他摸着碗边，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以前也和别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从未像现在这样.....一个叫另一个.....就像是....一家人..........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响起，屏幕上“纪真”两个大字彻底把林亦从万千思绪中拉了出来，他拿起手机，向抬头看着他的沈清皓比了个“嘘”的手势，这才说话。
　　“喂，纪真，什么事？”
　　“林亦，你知不知道.........”
　　通话时间大概有十分钟不止，总之桌子上的鱼都有点凉了。
　　再次坐回椅子上的林亦神情凝重，一副出大事了的表情。
　　沈清皓风卷残云般吃饱喝足，闲着没事边戳碗里的鱼骨头边问林亦：“怎么了？天又没塌下来，你怎么这幅表情。”
　　林亦看了他一眼，自己调节了下情绪，“没事。”
　　沈清皓向来是个不老实的，吃饱了就活蹦乱跳，他坐到林亦身边，抬手去摸林亦的脖子，享受着那细腻的触感。
　　“不行，你今天刚退烧。”
　　林亦放下筷子，把沈清皓的爪子拎下来。
　　“我可以的。”
　　沈清皓趴在桌子上看他，又伸手摸上了他的后颈。
　　沈清皓是微微上挑的桃花眼，总是含情脉脉的，注视着别人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被爱的错觉，像是魅惑人的水妖。偏偏这人眼睛里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蓝，清澈又稚嫩，让人难以琢磨他到底是无辜还是有意。
　　“只能一次。”
　　最后林亦还是妥协了。
　　·
　　漆黑不见五指的深夜，林亦和沈清皓躺在一张床上，他听着沈清皓均匀的呼吸，自己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仅仅是腰酸背痛腿还疼的原因，也是因为那件事.......
　　他睡不着。


第11章 
　　云与月相继褪去，太阳在薄暮掩盖之下探出个头来，映照着浅蓝色的天空。
　　沈清皓睡到一半迷迷糊糊地醒了一次，然后翻了个身又继续睡了，等他彻底清醒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床的另一边已经空了，不仅如此，还一点余温都没有！
　　完了，林亦刚和我住一天就离家出走了。
　　难道是我昨晚太猛了？
　　沈清皓按着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慌忙扯出件睡袍披在身上，踩着拖鞋风一样下了楼。
　　“林亦！”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句，脑子里瞬间想出了诱捕林亦的十种办法。
　　“怎么了？”
　　声音入耳，沈清皓一愣。
　　只见站在料理台旁的青年慢慢摘下耳机放在一边，拿起铲子把锅里的蛋饼翻了个面，“早饭马上就好了，你洗漱了吗？”
　　日光透过窗棂轻跃落地，青年琥珀色的眸子映出一小星的光，后颈上还有几枚未消的咬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没......我..我马上去...”
　　林亦看着沈清皓匆忙上楼的背影，小年轻的睡衣没穿好，后背上的肌肤裸露出来一大片，淡红色的抓痕遍布，看着有点可怕，但其实连油皮都没蹭破。
　　林亦把蛋饼从锅里盛出来，热气熏得他有点脸红。
　　那是他昨晚受不了的时候抓的.....
　　该把指甲剪得再短一点吗？
　　他看着自己修剪整齐的指甲如是想。
　　金融民工大部分很忙，不过也分具体职业领域和项目以及进程。投资交易部工作时间相对固定，相应工作时间里工作强度大且密集，可以说是“比较”轻松的一个前台部门。
　　不过这些都跟沈大少无关，他去公司又不是为了打工，而是要处理点别的事。
　　所以现在，林亦带着耳机边听新闻边吃早餐，他就边吃早餐边感叹生活幸福。
　　“亦，明天早晨我想吃可丽饼。”
　　林亦点点头，听着新闻不假思索地回道：“嗯，明天给你做。”
　　他顺便给沈清皓剥了颗水煮蛋放进粥碗里。
　　“我明天还想吃冰淇淋。”
　　沈清皓用筷子把水煮蛋一分为二，夹给林亦一半，自己留了一半。
　　“嗯，我明天给你买。”
　　沈清皓小口小口喝着粥，桃花眼半眯着，可以说是得意洋洋。
　　有金丝雀如此，金主何求！
　　“即刻新闻，法对澳出台政策，疑似对昨日澳洲政策进行反击，详细内容请听以下资讯......”
　　林亦微微坐直身体，放下勺子按着耳机静静听了片刻。
　　“你先吃，我有事要早点去一下公司。”
　　语毕，他直接起身，走到沙发边动作利落地拿起外套，作势就要走。
　　这把正在喝粥吃鸡蛋的沈清皓当场吓了一个激灵，他咽下鸡蛋，忙问道：“什么事啊？饭都没吃几口呢你走什么走啊？”
　　现在才六点多，正式上班时间是八点。他们家到公司开车也就十几分钟，完全没必要啊。
　　那边林亦已经拧开了门，沈清皓放下碗，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他，“行行行，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我送你好吧，你不管打车坐地铁坐公交都得等一会，这么想想是不是我送你最快？”
　　他看出来了，林亦就是个工作狂。
　　在工作面前，和金主幸幸福福的吃早餐一点都不重要！
　　林亦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
　　“嗯...”
　　林亦看看桌上的早餐，“今天麻烦你了，我把早餐打包一下，你去公司吃？”
　　沈清皓忍辱负重地换穿上皮鞋，答应了：“行吧。”
　　“还有，你以后每天必须由我接送上下班。”
　　“emmmm......就是已经住一起了，还说什么麻烦不麻烦......”
　　“但我一般七点半到公司，你不是天天踩点吗？”
　　林亦想揉一把沈清皓的头发，只觉得这人可爱。
　　沈清皓咬咬牙，“七点半就七点半。不过你别误会，我只是出于要看好自己东西的态度，可不是对你.........总之以后一起上下班。”
　　“好好好。”
　　·
　　早上七点，销售交易部办公层。
　　尚未到开会和开盘时间，整个办公层静悄悄的，林亦坐到办公椅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数据，顺便重点关注汇率那边的新闻。
　　还没开盘，但国际时事新闻已经炸开了锅，多数是预测开盘后汇率行情的，林亦看着手里的数据，心里也大致做了个判断。
　　“刺啦”
　　某人暴力撕开纸袋的声音在仅有两人的办公层里格外刺耳，林亦转身看了看沈清皓，只见那人咬着鸡蛋饼，眼里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
　　明明还可以在家呆一个小时，却因为他被迫提前上岗，想想确实很对不起人家。
　　林亦于是拿出手机发了条微信。
　　亦：摸摸。
　　亦：晚上想吃什么？
　　Tiam：你。
　　林亦在心里轻叹一声，他后腰上的酸麻感还没褪去，估计今晚也褪不下去了。
　　亦：好吧。
　　Tiam：哼。
　　沈清皓收拾好餐后垃圾，捏着纸袋自己生闷气。
　　生活能不能有点仪式感？
　　难道同居的第一顿晚餐和早餐不值得纪念吗？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人哪件事不讲武德，弄得林亦大清早就跑来公司，搞得他今日幸福指数直线下降！
　　气死了。
　　转眼间就到了八点，工位上都来了人，各组开组会的开组会，复盘的复盘，个个脚跟离地忙得不可开交。其中不乏焦虑了一夜没睡的，攥着咖啡吃了提神药，盯着未开盘的交易市场忧心忡忡。
　　孙祺来之前就在星巴克喝了杯美式，现在又喝了杯胶囊咖啡，两倍咖|啡|因和提神剂在他脑子里乱撞，撞得他思绪全无，手里握着鼠标，手心全是冷汗。
　　他昨晚已经给他家里和朋友打过电话借钱了，可那点钱简直是杯水车薪。
　　大多数人家都是普通人，一下子拿出个十万块都费劲，更别说一百多万了。
　　孙祺按着鼠标左键，眼神麻木地打开一条又一条新闻。
　　#法国对澳大利亚出台新政，欲对昨日澳洲新政进行反击！#
　　他浑身一震，飞速点了窗口缩小，自己一个人悄悄观察。
　　殊不知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
　　上午九点半，开盘。
　　不出所料，法郎一路升值，昨天势头正盛的澳币迅速缩水。
　　孙祺全身都在颤抖，紧盯着小窗里的交易价，不多时，昨天的-1243508就变成了-509389.
　　疯了。
　　他勉强抑制住自己上半身的颤抖，偷偷拿出了一颗镇定剂吃下。
　　再次看的时候，-509389又变成了-123904
　　“哈哈哈”
　　孙祺紧咬着手，几乎要笑出眼泪来。
　　这就是上帝的旨意，神说他不能死，他就不会死。
　　神说他有机会超过沈清皓，他就一定能把沈清皓踩在脚下碾压！
　　TMD逆风翻盘！
　　“嘀嘀嘀嘀”
　　手机来电显示：纪真。
　　此时，-123904又变成了+90786
　　孙祺知道，他赢了。
　　“喂，你看到数字了吧，看到了就别来烦我，我还能挣更多。”
　　他压抑着声音，不耐烦地说道。
　　“挣了就快点卖出，你不要想着赌一把——————”
　　对面还想再说点什么，但孙祺完全没那个耐心，直接挂了调为静音模式。
　　+90786
　　+320869
　　交易市场上法郎一路飘红，势不可挡。
　　那一片红线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美梦，只要他拿下这一单，不仅能留在青山资本，还能有一个固定客户，分成更不用说。
　　+320869
　　+309863
　　孙祺猛地瞪大了眼睛。
　　——法郎开始回落了.......
　　但是幅度这么小，一会还会再升的吧....
　　他和李夫人说得可是一百多万的利润.....
　　再等等，再等等.....
　　+309863
　　-20123
　　“啪”
　　孙祺猛地按下交易键。
　　——交易大厅里法郎瞬间跌破。
　　结束了。
　　一切都结束了。
　　耳边环绕着白噪音，嗡嗡嗡......每个人都张大了嘴巴，但是他听不清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孙祺突然很想吐，他也确实那么做了，直接冲出去进厕所吐了出来。
　　“呕”
　　他没挣到钱。
　　他赔了。
　　他输了。
　　·
　　再回到工位时，孙祺把他所有的药都拿了出来，也不分哪个是哪个，抓起一把就猛地往嘴里塞。
　　情绪大起大落后，对周遭的环境格外敏感。
　　“小沈，我这边结束了，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就按照策划方案正常操作的，两千万，泰铢和印尼盾，五十多万的盈利。”
　　“不错不错，不愧是我的徒弟哈哈哈哈。”
　　孙祺的心跳几乎停了。
　　脑子里全是米本资和沈清皓的对话。
　　怎么可能？
　　那么小的单元，能拿到五十？
　　“哎呀，我看这五千万要都给你投泰铢，你能再搞个东南亚金融风暴。”
　　“不可能不可能，过誉了过誉了，我不叫乔治·索罗斯，谢谢谢谢。”
　　“哈哈哈........”
　　孙祺整个人都麻了，但正在这时，林亦敲了敲他的桌子。
　　“出来下。”
　　他跟着林亦去了楼梯间，刚关上防火门，只听林亦说：“我都知道了，刚刚已经帮你卖出，现在账面利润是三十万。”
　　“师.....师父.....”


第12章 
　　“师父.......”
　　镇定剂药劲没过，孙祺还有些愣，半晌，他才反应过来。
　　“没赔，赚了.....”
　　他没输，他还有机会留在这里，有机会超过沈清皓。
　　“今天之内你去找安总说一下事情经过，我就说这些。”
　　林亦细瘦的手指搭上门把手，见他推门要走，孙祺连忙拉住林亦的手腕，“等等，师父！”
　　刚刚平静下来的心率猛然升高，孙祺颤抖地呼吸着，用恳求的语气对林亦说道：“师父，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账面已经盈利了，您要是不说就不会有别人知道的。”
　　“这件事是纪真告诉您的吧.....”
　　孙祺闭了闭眼，深呼吸压下声音中的颤抖，继续道：“纪真那边我也会搞定的，保证他以后一个字也不会说。您要是想要什么........”
　　孙祺扯了扯唇角，在惨白如纸的脸上撑起一个讨好的笑。
　　——但那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看见林亦琥珀色的眸子由淡转深，浓得像墨，随后推开他的手，一言不发地转身推门离去。
　　西装背影消失在门口，孙祺脱力般倒下，坐在墙角满脸狼狈。
　　·
　　正午十二点，各个办公层人去楼空，二楼员工餐厅人满为患，其中咖啡厅和快餐厅的队排的最长。沈清皓拎着便当袋，路过排队长龙时‘不经意’地把手里布袋拎高了些，还顺便拉下墨镜向那些人投去可怜的眼神。
　　哼。
　　没有人做饭只能吃快餐店配速溶咖啡的可怜打工人。
　　沈大少如是想。
　　总之就是拽的二五八万得意洋洋。
　　殊不知他前两天也是这些人中的一员。
　　虽然早餐没吃好，但林亦准备了午餐便当呀，大中午的除了吃饭睡午觉还能有什么事，肯定不会有不长眼的人和事来打扰他们。
　　他刚刚让林亦找了个角落坐下，等他微波炉热好饭过去一起吃。他都想好了，那里四周有绿植挡着不容易被人发现，摄像头也照不到，一会吃完饭还能亲两口，用亲亲敲开美好下午的大门。
　　想到这里，沈清皓简直身心舒畅，长腿一迈飞快拎着便当袋跑了。
　　“亦，我回来了。”
　　“嗯。”
　　沈清皓把饭盒一个个拿出来摆在桌子上，打开盖子坐了下来。
　　“下次少做几个菜就行，这么多咱们也吃不了，你还得早起。”
　　“没事，我习惯早起。”
　　林亦拿起筷子，和沈清皓一起慢慢吃着午饭。
　　“哼，等周末我就让你起不来。”
　　“.....说什么胡话。”
　　金色日光越过玻璃窗，星星点点撒了一地耀金，一缕阳光刚好照在林亦脸上，从眉骨到眼尾，像是在脸上系了条金带子，衬的青年琥珀色的眼睛更加澄澈透明。
　　沈清皓呼吸一滞，筷子夹着的鸡肉“啪嗒”一声掉在桌子上。
　　林亦拿出张纸，细细包好放在一边，“想什么呢，好好吃饭。”
　　沈清皓心虚地夹起另一块鸡肉，却从林亦的语调里听出几分不对劲。
　　他俩确立关系之后，林亦确实比较顺着他，emmmm挺照顾人的.....
　　咳，这年头金丝雀不就应该宠着点金主吗。
　　但现在这语气：温柔中透着点无奈，无奈中透着点心灰意冷，心灰意冷里还透着点失望。
　　他昨晚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吗？
　　难道他晚上打呼噜？！！！
　　“你有心事？.....昨晚睡得不好吗？”
　　林亦放下筷子，喝了口水。
　　“睡得还好。”
　　沈清皓瞥了一眼他碗里的饭。
　　没吃几口，像吃猫食似的。
　　明显有心事。
　　“工作上有点事，但今晚就能解决了。”
　　“哦，那就好......”
　　看来他晚上不打呼噜。
　　午饭还没吃几口，两人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双双疯狂震动起来，大有“你不理我我就不停”的架势。
　　林亦吃不下，拿起手机解锁，蹦出来的十几条微信消息全是一个人发的。
　　孙祺：师父，我对刚刚的所作所为向您道歉。
　　孙祺：师父，您今晚有时间吗？我能不能请您吃顿饭？
　　孙祺：我会去跟安总说的，就是想感谢您这次帮我，还有一直以来的照顾....
　　.........
　　林亦有点烦。
　　他输入文字，刚打下“今晚要和别人吃饭，没时间”，还没来得及点击发送，只听同样低着头发消息的沈清皓突然对他说：“今晚我有点事，要出去吃饭。”
　　末了，沈清皓又补了一句，“也可能今晚就不回去睡了。”
　　林亦半垂着眸子，半天才回道：“好。”
　　顺便在输入框里删掉文字，给孙祺发了个“好的”
　　·
　　京都秋夜。
　　夏季的潮湿与燥热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凛冽而干燥的秋风，与一望无际的深蓝天空。
　　孙祺订了一家离金融街不远的餐厅，以韩式烤肉为招牌主打，店里来来往往的都是年轻面孔，即使坐在包厢里，也仍能听见外面少年人爽朗的笑声。
　　孙祺要了几瓶冰过的清酒，给他们两个人倒满。
　　“我中学的时候也像他们那样笑得没心没肺，上大学以后就笑不出来了。”
　　“林副，敬你一杯。”
　　林亦看着孙祺一饮而尽，自己也喝了一杯。
　　“我不怎么喝酒，你有话直说。”
　　孙祺揉揉用发胶固定住的头发，把领带扯了下来。
　　“我知道您不喝酒。这家的雪花和牛味道不错，清酒度数又低，所以我请你来这。”
　　“林副，我其实很好奇，你就比我大一岁，怎么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孙祺又喝了杯酒，“而且总是那么冷静....。”
　　“我听说你本科毕业第一年进公司就税后三十多万了，这么一想，我读个研完全不值得。”
　　“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当初我拿到青山资本offer的时候都笑傻了，一心想在这留下来。上班后我每天六点就醒，听新闻看数据，累了就躺十分钟，然后继续整理往年的交易资料，看客户信息.......我从一个三线城市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
　　林亦淡淡地拿起勺子喝了口汤。
　　绕了这么多圈子，说到底孙祺还是想向他求情。
　　要不是沈清皓出去吃饭了，他肯定不会来赴这个约。
　　不过沈清皓去干嘛了......晚上还可能不回来.....是去pub了吗....
　　他放下勺子，拿起玻璃酒杯在手里慢慢把玩着，“每个人都不容易。你既然进了我的组，首要目标就是做好自己的分内事，而不应该去抢别人的客户，别人的单子，尤其这个人还是沈清皓的情况下。也不应该瞒而不报，甚至威胁核查组的人，要纪真帮你掩盖合同失误的事实。”
　　“铛”地一声，林亦放下酒杯，坐直身体和孙祺对视。
　　“你说你很好奇我，那我也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犯那么多低级错误，从字号字体到合同操作失误，让人不得不质疑你的真实能力。即使你是中财毕业的。”
　　孙祺连装笑都装不出来了。
　　他没想到看起来好说话的林亦此刻火|药味会这么浓。
　　“现在虽然账面上显示盈利，显示你给公司赚了钱，但你犯的是原则性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亦站起身，自上而下俯视着脸色发白的孙祺，“明天下班之前，如果你没禀报安总，那我帮你去说。”
　　“多谢你的款待，我刚在手机上把账结了。”
　　语毕，他打开包厢门，穿过嬉笑着的少年人群，走出正门踏入北|京的秋夜里。
　　孙祺看着还没烤的一盘盘雪花和牛愣在当场，后背出了一身冷汗。
　　林亦不好惹。
　　·
　　银白色雷克萨斯穿过层层夜色，最后在三环的一处宅子前停了下来，沈清皓把车开进车库，脱下西服外套拎在手里，下车边走边喊，“爸、妈，我回来了。”
　　俗话说大隐隐于市，这处宅子恰到好处的体现了这句话。
　　一眼望不到边的花园，后院还修了个湖，乌漆墨黑的夜里一个人影正蹲在湖边喂鱼，闻言利落地放下鱼食向沈清皓这边跑来。
　　“儿砸！”
　　沈青山年过四十七，身板依然硬朗，从湖边跑到别墅正门前，气都不带喘的。
　　“今天你妈做饭，我特意把你叫回来吃饭！”
　　沈清皓额角滴落一滴汗，感觉自己上了贼船。
　　此时，一中气十足的声音从敞开的大门里传来。
　　“哎呀！老公！好像着火了快来帮帮我！”
　　父子俩对视一眼，心里都有点外卖的想法。
　　最后沈母做的饭还是上桌了。
　　偌大的五层别墅里，一家三口坐在欧式长桌边，看着桌子上黑漆漆的东西，谁都没说话。
　　最后还是沈清皓叉起一块塞嘴里，昧着良心夸张女士：“妈，你煎的培根真好吃。”
　　沈青山不甘落后，“老婆，你烤的面包真好吃。”
　　张柠柠女士不好意思地喝了口水，“哎呀，我做的是意面啦。”
　　沈清皓嚼着嘴里的不明物体，心里想怪不得这糊了吧唧的东西还有点肉酱味。
　　“哎儿子，你是不是下个月过生日来着，过完生日多大了，23？”张柠柠女士问自家儿子，“那下个月妈妈给你做蛋糕吃？！我最近收藏了好多烘焙菜谱呢~”
　　沈清皓差点呛着，连忙拒绝，“妈，我八月份就过完生日了，我22，明年才23。”
　　沈青山也怕老婆做蛋糕，忙转移话题，“咳，清皓，我让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啊，叶珀那边的律师团队把证据整理的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我呗。”
　　沈青山点点头，“嗯，过阵子哈佛的申请也要开始了，你干完这件事就不用待在公司了，安心准备吧。明年的面试你不许犯浑。”
　　沈清皓戳着盘子里的渣渣，心里突然想到某个强迫症工作狂。
　　“面试完之后不还有好长一段时间才开学吗，我想留在公司练练。”
　　“爸，你要不顺便给我个副总当当，就安木那个位置。工作上的事你派职业经理人来就行，我什么都不管，就单纯感受下公司文化气息，到期走人。”
　　沈青山放下叉子，推了推眼镜，“那你用什么东西和我换？”
　　“一个亿，不用等法院起诉执行，我让他全都吐出来。”
　　沈清皓伸出食指，摆了个‘1’的手势。
　　“你最近不是想投食品吗，一个亿刚好补充现金流。”
　　商人之家，做事都得讲交换的成本和利益。
　　沈家其实不支持沈清皓出国，去年沈清皓在美国面试的时候又打了面试官，本来没机会再申的，但他提出进公司给沈青山办事，以此换来了几封哈佛介绍信。
　　这次也是一场交易。
　　沈青山大手一挥，“行，上楼来签对赌协议吧。”
　　·
　　沈清皓当然不想住在家里吃明天一早的早饭。
　　签完协议他和张柠柠女士学了会儿做饭，然后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喂鱼，最后终于在二老都睡下的时候开车潜逃，飞似的开回了二环公寓。
　　“滴答”
　　落地钟指向十二点，沈清皓小心翼翼地关了门，在楼下洗漱完换好睡衣，这才静悄悄上了楼。
　　这时候林亦应该睡了。
　　他家的金丝雀是标准的“早睡早起”型，一般到十点林亦就困了。
　　别问他为什么知道，因为到了那个时间林亦就变得迷迷糊糊的，他会把人弄清醒了再进入下一轮。
　　“唰啦”
　　书页翻动的声音从卧室里传来，沈清皓刚走进一步，就和林亦的视线撞上了。
　　“你怎么没睡？”
　　林亦正坐在椅子上，靠着落地灯的光看书，暖黄色灯光在他的发梢滴落，从领口的锁骨一路滑到赤|裸的脚踝。
　　“可能今天事有点多，刚躺了一会发现睡不着。”
　　林亦淡淡地看了沈清皓一眼。
　　“你回来睡了。”
　　“嗯”沈清皓坐在他身边，拿起桌子上常备的威士忌喝了一杯。
　　“不太习惯和我爸妈一起住，就溜回来了，你是不是很开心？”
　　“...还好吧。”
　　沈清皓对自家金丝雀的表现见怪不怪，他靠在林亦肩上，用带着酒气的牙齿去轻轻啃咬美人肩上的皮肤，“我上个月过生日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
　　“呜呜”
　　林亦被他咬的有点痒，抬手解开年轻人的小皮筋，用手指帮沈清皓梳了梳头发，“我明天给你煮长寿面？”
　　“嗯.....就要电视上那种一整根不断的....”
　　“好。”


第13章 
　　正午阳光附在落地窗上，透过薄薄的玻璃洒进室内，将人和家具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林亦躺在床上紧裹着被子，在初秋的季节里竟把自己捂出了满头热汗。
　　金融民工只有单休日，今天是他和沈清皓难得的休息天。
　　套间浴室里传来哗哗水声，不多时便停了，沈清皓裹着浴袍从里面走出来，心情极好地哼着歌。
　　“你还不起来去洗澡？”
　　他蹲在床前，玩味地拨弄着林亦的刘海。
　　青年淡色的发丝早已被汗水打湿，一缕缕贴在白皙肌肤上，热汗从他额角滑落，在雾蓝色枕头上濡湿出一小片水迹。
　　“我等会去.....你先下楼吃点东西吧。”林亦说。
　　沈清皓用手指卷着林亦的头发，淡笑着摇了摇头。
　　这可以说是沈清皓对林亦的“惩罚”。
　　明明说好了要做长寿面，但昨天林亦因为工作原因突然去了邻市，直到深夜才赶回来，长寿面当然也就没做成。
　　虽然是客观原因所导致，但沈大少以此为由，暗搓搓露出了捕食者的尖牙，把名为‘林亦’的这只小绵羊从里到外吃了个遍。
　　昨晚一直折腾到凌晨，林亦还没睡几个小时，就被体内的生物钟自然唤醒了，这次他实在撑不住，腰酸腿酸眼发昏，又沉沉地睡了过去，等到再次醒来时，沈清皓已经开始咬人了，因为是休息日的原因，这小祖宗更加肆无忌惮，一直到中午他都没能起来。
　　好不容易撑到沈清皓放过他去洗澡，他能喘口气，现在这祖宗又这副表情看他.....
　　他实在是.....
　　“昨晚不是说好了你给我做长寿面吗？怎么变成我下楼先吃东西了？”
　　“哎呀，快起来，别懒床，我抱你去洗澡？”
　　林亦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了，只知道最后他都快晕了。
　　“别！”
　　林亦连忙制止沈清皓想掀开他被子的手。
　　他的衣服都在地上，没一件在他身上，要真让沈清皓把他被子掀开了，鬼知道这祖宗会做点什么。
　　“我自己可以的，你先出去吧........”
　　林亦咬咬唇，勉强道：“下午再内个.....行不行？”
　　沈清皓把手放进被子里摸了一把，抽出来后看着满手亮晶晶的汗，故作叹息状：“哎，那好吧，你自己去洗澡，早就坦诚相见了，也不知道你到底害羞什么，哎。”
　　语毕，他偷笑着打开门走了。
　　林亦又躺了一会，这才踉踉跄跄起身去浴室洗澡。
　　·
　　细白葱丝飘在汤面上，随着高汤的沸腾渐渐被冲散了，林亦站在料理台前，手上动作不断，切好蔬菜用刀垫着放进锅里，不多时，香味四溢，把坐在沙发上打游戏的沈清皓勾了过来。
　　他俩都穿着家居服，宽松舒适又柔软，只不过一个是懒得换别的衣服，另一个是不得不穿着家居服做饭。
　　沈清皓亦步亦趋地走到林亦身后，透过透明锅盖看里面翻滚着的面条。
　　“这真是一整根不断吗？看起来像是煮了很多根面哎。”
　　林亦腰酸得发疼，但还是好脾气地说：“我刚刚擀出来的，就是一整根面。你以前没吃过？”
　　“嗯，就在电视上看到过，以前没人给我过生日。”
　　“也没人会给我补上一碗长寿面。”
　　林亦站着没动，他身上被捏过咬过的皮肤布料一蹭就疼，本来挺无奈的，但沈清皓成功让他再一次心软了，像沸水里的豆腐，一戳就散。
　　“以后......会有人好好给你过生日的。”
　　他打开锅盖，慢慢盛出里面的面条，见沈清皓一直盯着自己，还有点不好意思。
　　“面好了，吃面吧。”
　　食物的热气从碗边溢出，飘荡着氤氲而下，两人面对面坐着，林亦没吃几口就停下了，他坐在那里，看着沈清皓找出面条的一头，小口小口地咬着，就连夹着面条的筷子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把长寿面夹断。
　　他突然很想揉揉沈清皓的头。
　　“你看我干嘛？”
　　注意到了他的目光，沈清皓咬着面抬起头，和林亦对视。
　　“咳，没什么。”
　　林亦低下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对了，你前天是不是和孙祺出去吃饭了？”
　　“嗯，工作上的一些事。”
　　“他抢单子威胁人还搞错合同那个？”
　　林亦握着筷子的手顿了顿，“你知道了。”
　　“哼，我早就知道了。比你和安总知道的都早。”
　　沈清皓把一根面条从头吃到尾，放下筷子又拿起勺喝了几口面汤。
　　“你的小徒弟也真是傻，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杨总和李温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一个和我签单子，一个和孙祺签单子，同样的数额不同的投资产品，孙祺赚的比我多，那他就把‘我’得罪了，就算我一点都不在意，以后也会有人自告奋勇帮我处理他；孙祺和我打平手，那他也确实抢了别组的单子，以后也得不到好处；孙祺比我赚的少，那他就是能力不行。总之哪种情况都不好看。”
　　“这么大一笔钱放在我们这里，赚了当然是好，赔了也会走青山资本内部的保险程序；以后的家族聚会上，这件事少不了被拿出来说，想想第一二种情况，都是我实力不足被打脸，他俩正好能踩我们家一脚，把自己儿子拉出来刷刷存在感。”
　　林亦用指腹摩挲着筷子，默不作声，等着沈清皓接着说。
　　“总之，对孙祺来说百害无一利，对他们来说稳赚不赔，还有机会踩沈家一脚。还真感谢孙祺，让他们二老做成一笔好买卖。”
　　林亦轻轻点了点头，格外珍惜此时此刻年轻人眼里的认真神情。
　　下一秒。
　　沈清皓一本正经的脸突然换了表情，只见他可怜兮兮地捂着肚子，说：“亦，面太少了我没吃饱，剧烈运动之后好饿.....你再去给我煮一碗吧。”
　　林亦默默站起身，收了他的筷子和碗，冷道：“那你就别‘剧烈运动’。”
　　·
　　最后林亦还是给沈清皓煮了第二碗长寿面，并且在下午的时候坚决拒绝了沈清皓的运动请求，自己去打扫房间了。
　　他住进这里才一个周，工作日因为工作原因和沈清皓的原因，一直没时间收拾他自己带过来的那几箱东西，现在有时间了，他又有点....腰酸背痛....
　　算了，慢慢来吧。
　　二层复式面积很大，但大多数房间都是空的，有生活气息的房间就那么几个。
　　林亦把自己的衣服叠好，放进衣帽间左边空着的格子里。叠衣服的时候，他忍不住看了右边几眼，年轻人的衣服乱糟糟挂在衣架上，连帽卫衣随便叠了几下就塞进柜子，看得他直皱眉。
　　林亦收拾好自己的衣服，想来想去还是拿出手机给楼下的沈清皓发微信。
　　亦：来衣帽间。
　　几乎是顷刻之间，沈清皓就出现在了衣帽间门口。
　　“亦，你要在这？”
　　沈清皓的目光巡视一圈，最后落在正中央的大镜子上。
　　天！简直激动人心！！！
　　对镜！！！
　　“不是。”
　　林亦用轻飘飘的一句话打断了某人的幻想，他指着右边衣柜说，“我觉得你应该叠叠衣服。”
　　“啊.....”
　　“我不想叠.......”
　　不都说凌乱的人更有创造力吗......
　　“要不你帮我叠一下....？”
　　“你.......”
　　两人僵持了一会，半晌，林亦竟真的慢慢帮他叠起了衣服。
　　沈清皓靠在门框上端详自己的金丝雀。
　　哎？感觉他还有点高兴？.......
　　莫不是强迫症晚期了吧.......
　　“内衣你自己叠！”
　　“.....要不你也帮我叠一下？”
　　林亦：“.......”
　　·
　　周末夜晚，pubX。
　　一群狐朋狗友太子哥再次聚首，只不过这次周文没打游戏，叶珀没看报纸喝红茶，沈清皓也没抱着英文原版书学习。
　　叶珀推了推眼镜，“啪”地一声把手里文件放在茶几上，“这是团队做出来的所有证据汇总，以及起诉文件。”
　　沈清皓翻着看了几眼，被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文劝退了。
　　“还需要什么？”他问。
　　叶珀沉思几秒，“需要贷款人名单，还有客户给安木的委托书。委托书的所有权是青山资本，使用权是安木的，所以你只要想办法拿到手就行，不用顾忌别的法律问题。”
　　沈清皓点点头。
　　他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周文学医，叶珀学法，他从商，以后的路线基本都是继承家业，接医院的接医院、接律所的接律所、接公司的接公司......看似不相关的行业，其间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注资、法律咨询、医疗等等等。
　　可能他们的友情不仅仅建立在青梅竹马的基础之上，也建立在利益与共生之上。
　　“好，周一上班我就去拿文件。”
　　天凉了，该让投资交易部更新换代了。
　　该让他当一当林亦的顶头上司了hiahiahia。
　　“哎？清皓，你怎么........”周文不参与这件事，一直蜷缩在沙发上刷手机，此刻他突然蹦起来，拿着手机指着屏幕上的照片。
　　——沈清皓刚发的朋友圈。
　　Tiam：【九宫格自拍】
　　配文啥也没有。
　　叶珀点开大图看了看，也品出来几分不对劲。
　　“你为什么要在衣帽间里自拍？”
　　还打开了全部抽屉衣柜，一拍就是九张，除了打开的柜子不一样，沈清皓本人一直一个动作，一个表情，一套睡衣。
　　莫不是养了只脆皮鸭之后智商直线下降了？
　　叶珀表示很为沈清皓可惜。
　　“你不觉得我家衣帽间很整齐吗？”
　　沈清皓反问他们。
　　“所以呢......”
　　叶珀和周文异口同声。
　　“嗡嗡”
　　沈清皓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打开微信，只见林亦破天荒地连着给他发了五六条消息。
　　亦：朋友圈第六张照片，
　　亦：你把我的内衣拍进去了。
　　亦：你能不能删了重发？
　　亦：算了。
　　亦：今晚回来吃饭吗？
　　亦：要不你还是删了吧........
　　沈清皓想了一下此刻林亦躺在床上无奈又气急败坏又害羞的样子。
　　咳，应该有点可爱。
　　Tiam：行吧，我删。
　　Tiam：哦对了，明天中午你帮我接下孩子。
　　过了足足几分钟，林亦那边才回消息。
　　亦：好。
　　此时此刻，林亦正躺在床上拿着手机胡思乱想。
　　现在的小年轻这么乱来吗.....
　　沈清皓还有个儿子吗？


第14章 
　　周一工作日上班时，孙祺的座位已经空了，零碎物品都用箱子打包好，等着主人带上它彻底卷铺盖走人。
　　这样一来，股票组只剩下林亦一个人。
　　沈清皓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打开电脑和延展屏，随便看了看交易市场，在脑子里独自规划了下今天的行动方案，随后又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向林亦那边。
　　投资交易部按类别分组，一般一个组有三四个人。
　　四周都洋溢着打工人干劲满满的氛围，小组热热闹闹地吃早餐开组会，也不知道谁说了好玩的事情，整组人都捧着咖啡大小起来；脸上满是朝气的年轻女士踩着恨天高匆匆而来，下一秒也融进自己的小组。
　　环视四周，唯独林亦那里冷冷清清，左右手边都空着，实习生走了，出差的搭档还在国外没回来，可真算得上是公司里的“孤家寡人”。
　　沈清皓托着下巴欣赏了一会自家金丝雀的背影，在十分无聊中开启了一天的工作。
　　过了一会，沈清皓突然问了句：“米哥，你说我有前途吗？”
　　正在看合同的米本资被沈小祖宗突然点名，胳膊上的拜拜肉抖了两抖，佯作镇定地回道：“当然有前途啊。”
　　沈家的小太子，这个身份就不可能没前途吧。
　　“那你说我多久能坐上那个位置？”
　　沈清皓半趴在桌子上，指了指不远处的总裁办公室。
　　米本资拿出湿巾擦了擦汗。
　　“呵呵呵，这....总得先历练几年吧。”
　　这小子胆子不小啊！
　　居然刚来三四个月就想顶替安总当总裁了！
　　沈清皓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米本资看着他那张脸，笑容是标准的霸总邪气笑，眉毛是标准的霸总式不屑挑眉，眼睛里满是王之蔑视。
　　草，有点子不对劲。
　　难道，投资交易部要改安换沈，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了吗？
　　“那咱们来打个赌。”
　　“什么赌？”
　　“赌今天，还是这个月，还是今年.....我能坐上那个位子。”
　　“当然，我要公开透明，凭给公司带来的利润说话，我记得部门总裁得赚到一个亿以上吧。”
　　米本资一开始还觉得沈清皓即将进入“拼爹”赛程，听他说完后半句，默默抹掉了之前的想法。
　　果然，这个富二代不一般，脑袋应该是被金子和钱堵住了，一点都不考虑客观实际。
　　今天？这个月？今年？
　　给他十年他都不一定能做完一个亿利润的单子，还妄想那么短时间弯道超车。
　　莫不是欢乐喜剧人转世吧？
　　“小沈，我觉得咱们还是得谦虚点。”
　　“啊？”
　　沈清皓坐直身体，“我不谦虚吗？都给你三个选项了。”
　　“我赌今天，你赌什么时候？”
　　“.........”他想赌这一辈子。
　　“咳，那我赌今年吧。”
　　“行，那要是我输了，就给你打五十万，要是你输了，就........”沈清皓不受控制地向股票组方向看去，看到林亦伏案工作的瘦削背影，“你就给林副端茶倒咖啡一个月。”
　　草，简直稳赚不赔的买卖。
　　“没问题，欧了。”
　　米本资是名牌985毕业，凭借他出色的大脑和智力，综合考量下来只有沈清皓疯了想撒钱这一个可能。毕竟挣到一个亿需要时间，安总离职需要时间，委任书也需要时间，怎么想都不可能一天之内嘛。
　　就算不是五十万，五百块他也可以接受，今晚加餐！干饭人吃肉！！
　　·
　　中午十二点半，吃饭时间。
　　林亦还是准备了五盒子便当，从保温袋里拿出来，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恍惚间给了沈清皓一种“我其实在家吃饭，没有在公司吃便当”的错觉。
　　“你每天早晨都五点半醒吗？”
　　沈清皓先夹了一筷子酸汤肥牛，舌尖触碰到牛肉的那一刻，酸辣味在舌尖炸开，一点点充盈他的口腔，给味觉带来了一场享受盛宴。
　　u1s1，林亦做菜真滴好吃，就冲这个他一个月三十万花的都值。
　　“五点醒，然后陪你躺一会，五点半下床。”
　　“这么苛刻的生物钟。”
　　其实有时候沈清皓也在想，林亦身为副总，起码一年税后五十万，在北|京完全能过上体面的生活，而且凭他的实力再过几年接替安木都没问题，到时候年入百万，五年社保也交够了，直接就能落户买房过上幸福生活。
　　林亦这张脸也完全不愁找不到老婆，他来公司后看见的明里暗里给林亦送秋波的都好几个了。
　　那么........
　　有着这么美好的未来，林亦当初为什么要出来卖呢？
　　他应该不缺钱啊....
　　不知不觉间，沈清皓碗里的饭吃没了。
　　林亦看看沈清皓的碗，又看看自己没吃几口的饭，“我今天焖饭焖少了。右边的我还没吃，分给你点？”
　　他指了指自己碗里右边干干净净的米饭。
　　沈清皓低头看看，发现桌上的四个菜几乎都被他吃光了，他一边怀疑自己的饭量，一边摆手拒绝：“不吃了不吃了，我中午还有点事，先上去了。”
　　“哦对，别忘了一会帮我接孩子，今天中午他们联欢，两点半幼儿园就放学了。”沈清皓走到一半突然返回来，特地嘱咐林亦。
　　“嗯，不会忘。”林亦声音有点闷。
　　“孩子长这样。”沈清皓弯下腰，把手机上的图片给林亦看，“看我们长得像不像？”
　　“........像”
　　“我一会把照片微信发你，先走了。”
　　“嗯.....”
　　粉嫩Q弹的虾仁整整齐齐地摆在便当盒里，林亦夹了好几次，一颗虾仁都没夹上来。
　　他轻叹一声放下筷子，突然没了吃饭的胃口。
　　真的是沈清皓的孩子啊......


第15章 
　　秋日烈阳灼烧着每一寸地毯，总裁办公室里温度有些高。
　　沈清皓像进自己家一样进来，坐到真皮办公椅上就开始肆无忌惮地找文件。
　　环形办公桌上堆放着蓝色文件夹，乱糟糟地，上面还落了一层灰，摆在正中央的雪茄盒和雪茄剪倒是一尘不染，擦得锃亮，在安总心里批文件和抽雪茄哪个重要一目了然。
　　大概过了几分钟，沈清皓从最底层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份合同，打开牛皮袋子，他想要的东西跃然纸上——安木的账单。
　　安木这家伙，还真是毫无防备心。
　　不过也是，顶头上司都成他靠山了，剩下的一群打工人对他也没什么威胁力，他怕什么。
　　“小沈？你怎么在我办公室？”中年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想曹操曹操到，沈清皓看了一眼站在门前的安总，左手拿着文件，抬起右手懒洋洋地打了声招呼，“嗨，安总，我代表正义来揭发你了。”
　　门口的中年人明显一愣，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紧绷起来，安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你说什么呢，什么揭发不揭发的，小沈，别跟我开玩笑了，快回去工作吧。”
　　“谁跟你开玩笑了？”
　　沈清皓把文件拍在桌子上，轻飘飘的纸张在接触木质家具的那一瞬爆发出巨大响声，待安木看清那份文件，脸色微变，头发稀疏的鬓角溢出几滴汗。
　　“这么高级的雪茄，我要是年薪一百多万，抽一根可得心疼一阵子。但安总真是不一般啊，抽半根扔半根，乍一看简直像亿万富翁。”
　　白纸黑字，文件上的“贷款协议”格外刺眼。挪用公款放高利贷这件事安木偷偷做了那么久，从来没出过岔子，怎么可能....一个黄毛小子....
　　一定是他误打误撞拿到了，不能慌，不能慌，要慢慢周旋.....
　　小屁孩懂什么。
　　“小沈啊，这不是我的东西，一定是误会了，有人在跟我开玩笑。”
　　“哦？这白纸黑字写得这么清楚，放贷人都是你，每一页你也签字按手印了，误会....有点说不通吧。”
　　“不是.......”
　　安木攥紧了拳头，他面部表情不变，淡定道：
　　“这几年来咱们部门业绩都是公司最好的，我看是有人眼红啦。”
　　“小沈，你刚来公司没多长时间，有些东西你都不知道。公司里面的水深着呢，陷害栽赃什么的，这事我见多了，把文件给我吧，我今晚就彻查一遍到底是谁栽赃咱们部门。”
　　沈清皓转了转眼珠，心想安木果然是只老狐狸，一开始说误会，现在没几秒又变成别人栽赃他了，文件要再落到他手里，这份证据估计就再也见不到了。
　　“哎呀，有人陷害咱们部门.......来，我给你念念这份文件写得有多详细：7月11日，王生黄金周老板，三千万；8月1日，新海科技，五百万；8月20号，时润矿业，三千万..........这些年你挪用公司公款都给不少人放了高利贷啊，利息还挺高的，赚的盆满钵满吧。”
　　安木脑子转的飞快，他其实根本没把沈清皓放在眼里，到现在也还维持着“成熟稳重”的成年人形象，心里想着只要搪塞过去别让这小崽子惊动董事长就行了，不然他和他身后那位都不好过。
　　二十出头的纨绔懂什么，就算家里钱再多也还是想要钱，大不了他咬牙赔上点钱给沈清皓当零花.......把这件事压下来。
　　“小沈.....咱们好好说....这件事是意外，我手上有套房子，二环，面积不大，能折个七百多万，我送你，一会就让人办过户，你想住想卖都行，你看这合同........”安木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
　　沈清皓鄙夷地看了安木一眼。
　　“五百万的房子？”
　　“嗯.....”
　　“从小到大我住过最便宜的房子都是千万起跳的，你那个二环鸽子笼，给我当厕所都不配。”
　　“还想拿钱贿赂我？我摸过的钱比你这辈子挣得都多。”
　　沈清皓拎起文件给自己扇了扇风，浑身的狂傲劲压都压不住。
　　“呵呵”
　　笑容在中年人脸上瞬间褪去，跟表演变脸似的，安木冷着一张脸坐下，与沈清皓面对面：“你手里那些都只是书面文字，就算有我的签字和指纹，也不能说明我真的和他们有金钱上的往来，更不能说明我挪用公款放高利贷，你没有确切的证据。”
　　“小沈，污蔑人可是要被起诉的。”
　　他混了这么多年，就算疏忽心大把高利贷协议放在公司了，也不可能单凭几张纸就被搞垮台，重要证据他们早就藏好了，账面一点问题都没有。
　　被一个纸糊的富二代威胁？开玩笑呢。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他只好给温室里的花朵施点压了。
　　“真闹到法院，咱们两个可都不好看。”安木冷哼一声。
　　沈清皓撩了撩头发，他终于知道公然抢公章、公司投毒等等这些奇葩商战怎么来的了，原来还真有听不懂人话的人，非要他打开天窗说亮话。
　　“安叔，你不会真以为我是一激动就来揭发你的吧....”
　　“这是从借了你的高利贷的人手里收集来的合同，这是他们承认从你这里借高利贷的录音，这是前任财务总监的证词和伪造前的公司账目。”
　　看着沈清皓一样样把证据拿出来，安木彻底傻了眼。
　　呆呆愣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他不相信......
　　他的职业生涯到此为止了吗.......？
　　“今天律师会正式向你提出起诉，法院传票过几天就到。我之所以跟你说这么久，一是想让你提供一份供词，说出你身后的人是谁；二是想趁着中午没人的时间，你可以赶快收拾东西走人，不然到时候保安来赶人，你的面子也不好受不是。”
　　“你看我多周到。”
　　沈清皓眼里满是笑意。
　　“是冯才冯董事长让我挪用公款去放高利贷的，我只是个中间人.....”
　　“利息我们三七分，我三他七，我挣了几千万....收买前财务总监什么的，也是冯董事长让我干的.....”
　　沈清皓从兜里拿出手机，按下录音暂停键，满意地点点头，“好，我去找你的上家，你收拾东西趁着没人赶紧走吧，等法院传票找律师开庭就行。”
　　“沈少爷，少爷，能不能放我一马，我孩子才刚上小学，我不能进去啊.....我把房子全卖了赔给你，剩下的钱我慢慢还......我不能结束在这啊......”
　　背后中年男人狼狈地喊着，沈清皓转过头，面无表情道：“亲情不是逃脱法律制裁的借口，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啪”地一声关上门，沈清皓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都快一点半了，不知道林亦出发去接孩子没有。
　　他的一个亿就靠这个孩子了。


第16章 
　　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温暖的时刻。
　　槐树叶在阳光下熠熠闪着光，叶尖部分染了些淡黄色，微凉的秋风一吹，满树的枝条与叶都舞动起来。
　　林亦坐在车里，透过玻璃静静望向不远处的私立幼儿园。
　　他是开着沈清皓的车来接孩子的。自从沈清皓从他爸妈家回来后，雷克萨斯就换成了玛莎拉蒂，从公司开到幼儿园，短短一段路程让他心率加速了不少。
　　他有点紧张。
　　小部分是这车的原因，大部分是孩子的原因。
　　他之前完全没想过沈清皓会有个孩子，现在还让他来接孩子。
　　那他这算什么？暂时保姆，还是....第三者.....
　　万一沈清皓在和孩子妈妈/爸爸争夺抚养权，那他岂不是....
　　这太难堪了。
　　“滴滴”
　　两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幼儿园的小朋友在门口排好队，手拉手等着父母来接。
　　林亦推开门下了车，长腿一迈向着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还是先接到孩子再说吧，如果沈清皓真的还和孩子的生母/生父有牵连，那他无论出于任何原因都应该退出了。
　　“老师，您好，我是来接这位小朋友的。”
　　林亦站在一位幼师的面前，指着手机上小朋友的图片说道。
　　“他的父亲应该提前和您打过招呼了，顺便这是我的工作证明。”
　　年轻的幼师红着脸确认了照片以及工作证明，盯着青年的脸磕磕巴巴地说道：“啊对对对，冯源小朋友是吧，我们今早收到通知了，您跟我来。”
　　姓‘冯’不姓‘沈’吗？....
　　林亦亦步亦趋地跟着幼师往里走，没走几步，只见一个穿着幼儿园校服的小男孩乖乖坐在长椅上，小手捏着牛津包的背带，正和身边的小朋友说话。
　　“冯源小朋友，你爷爷的朋友来接你了哦。”
　　闻言，小男孩抬起头，又大又圆的眼睛，角膜还带着点未褪去的婴儿蓝，简直...和沈清皓的眼睛一模一样。
　　“啊！漂亮哥哥！”
　　小男孩一跃而起，迈着小短腿“哒哒哒”跑到林亦身前，“啪”地一声抱住了青年的小腿。
　　“哥哥抱抱。”
　　林亦僵硬地弯下腰把孩子抱起来，转身对幼师说：“麻烦您了，那我先带孩子走了。”
　　“嗯嗯嗯，欢迎您下次再来！啊不.....再来接孩子...”
　　林亦红着耳朵走了，这不是因为小幼师对他的态度，而是因为“哥哥抱抱”这句话......昨晚某沈姓男子捏着他的脚踝也这么说过........
　　“哥哥，你耳朵好红哦。”
　　怀里的小孩乖乖趴在他的胸口，小手环着他的脖子，林亦换了个姿势单手抱孩子，让孩子和他都更舒服一些，他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是吗....可能是风有点凉，吹红的。你先下来，哥.....咳....叔叔开车带你去找爸爸好不好？”
　　比小孩大二十几岁，他怎么好意思自称哥哥。
　　“哥哥要带我去墓地吗？”小孩的眼睛突然湿润起来，“那哥哥亲亲我，我就下来。”
　　没等林亦低头，冯源突然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随后自己跳下来，扭着小屁|股爬进车里了，“哥哥，走吧。”冯源向林亦挥着小肉手。
　　“嗯，好。”
　　被亲的那一刹那，他脑子里又想起了许多回忆.........
　　这小孩和沈清皓.......简直一模一样....
　　那也说明他想的没错，这段关系该结束了。
　　限量款玛莎拉蒂稳稳上路，如同一把冷刃匕首，劈开了粘|腻的车流，向着CBD驶去。
　　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林亦连想都没想过。一是他自己是显性，生不了，二是他这个条件，也不想拖累别人，更不想委屈自己未来的孩子。
　　他的未来既暗淡又冷清。
　　沈清皓在这个年纪就能有一个小孩，他是羡慕的。
　　撇开沈清皓偶尔沙雕的属性来看，他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不经意间的温柔与体贴，开朗乐观派的性格....能与他结成伴侣诞下后代是件很幸福的事.........
　　林亦捏紧了方向盘。
　　拿到这些钱，和沈清皓在一起住了这么久......他应该知足了。
　　“哥哥，你在想什么呀。”
　　一个漫长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冯源在副驾驶上晃着腿问林亦。
　　“没在想什么。”
　　“哥哥，你以后做我老婆好不好？”
　　林亦：“.........”
　　他该怎么说？.....
　　....其实我现在和你爸爸住在一起还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吗？
　　“你才这么小，为什么想这件事呀？”
　　“因为哥哥好看啊.......哥哥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
　　冯源低着小脑袋，脸颊粉粉的，有点害羞。
　　“可是人的评价标准不只有外表，你才刚刚见到我，怎么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那.....那哥哥可以先成为我的东西，然后我慢慢了解哥哥就好，然后咱们再结婚。我很快就会长大的，我爷爷有很多钱的，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养着哥哥。”
　　林亦无奈地笑笑，“人怎么能是东西呢？”
　　说完这句话，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笑容凝固在了唇角。
　　也许在沈清皓的眼中，他就是一件“东西”。
　　所有权属于他，所以沈清皓当时才会缠着他让他搬家，上下班都是车接车送........还说什么，“让你里里外外都沾上我的气味”.........
　　以为的温柔和撒娇，不过是主人对物品的占有欲罢了........
　　“你还小，等你长大，会遇到更喜欢的人的。”
　　玛莎拉蒂再次提速，汇入源源不断的车海，车窗外景色斑斓，林亦只感觉晕。
　　十几分钟后，限量车款在金融CBD路边停车位“唰”地停下，顿时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林亦抱着孩子下车，向青山资本办公楼走去。


第17章 
　　“王八东西！你踏马敢动我的孙子！”
　　喊声震彻整个会议室，好在青山资本的办公楼不是豆腐渣工程，几片隔音玻璃就将声音锁牢在内。
　　沈清皓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悠然自得地伸了个懒腰，“冯叔，别生气嘛，我哪里动你的孙子了，只是让我的小情人去幼儿园接一下孩子而已。”
　　冯才气得眉毛都飞起来了，在会议室里来回打转，最后还是指着沈清皓的鼻子破口大骂：“你算个什么东西！要是想让我走，让沈青山自己来跟我谈！当初是谁和他一起创业才有了青山资本？！忘本，忘恩负义啊！”
　　沈清皓挑眉，看着面前桌子上一沓的欺诈、勒索、放高利贷、挪用公款造假帐文件，一时竟不知冯才说的是他自己还是其他人。
　　“冯叔，我们沈家可从来都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你千万别血口喷人。”
　　“现在各项证据都很明确，我就是想让你在财产转移书上签个字，把你欠公司的钱连本带利还回来，到时候上法院也好听点，能减刑。”
　　“你放屁！老子怎么可能进局子？”
　　冯才又开始骂骂咧咧，沈清皓索性戴上耳机，两眼一闭世界清静。
　　当年他爸创建青山资本的时候，冯才和几位元老确实出了不少力，他们家当然也给了人家相应的回报与地位，可偏偏就是有冯才这样不识抬举的，非要趟黑水挣钱。
　　那他能怎么办呢？当然是越快斩除越好呗。
　　“冯叔，你家五代单传，就剩这一个孙子了。钱重要还是留后重要，你可要好好衡量衡量。”
　　沈清皓戴着耳机‘自言自语’。
　　冯才的儿子儿媳都在去年的一场事故中丧了命，只留下一个小孙子，他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宝贝的很。
　　他都七十多了早没了繁殖能力，这小孙子可不是冯家唯一的后吗。
　　“我的小情人一直想给我生个孩子，可他是显性啊，我怎么努力他都怀不上，昨天还缩在我怀里呜呜哭。所以我今天就让他先体验体验带孩子的感觉，要是他和那小孩合得来，我也不介意您进去之后我们收养了那孩子。”沈清皓自己都笑了，他这瞎编乱造的水平简直是一流的。
　　“啪”
　　文件拍在桌子上的声音响起，沈清皓唇角扬的更高了。
　　赢了。
　　他慢慢睁开眼，最先映入眼帘的不是冯才，而是.....林亦？？
　　只见林亦正抱着孩子站在门边，脸是白的，耳朵尖却红了，不知道他到底听了多少。
　　“我都签完了，你把孩子给我吧。”
　　冯才把一沓文件放在沈清皓面前，树皮一样干瘪的脸上老泪纵横，脊背也佝偻了下去。
　　“哦......好.....”
　　冯才看着愣在椅子上的沈清皓，又看看抱着冯源的林亦，声调又压下两个八度，和之前的嚣张气势形成鲜明对比，“你们要是还不满意，我可以再把顺义的那套别墅交出来，把孩子给我吧，他还小，什么都不懂。”
　　“呃，是是是，亦，快把孩子给人家爷爷。”
　　林亦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具体情绪，把冯源递给冯才的时候，那小孩还攥着他的袖子不肯走。
　　“哥哥，我就要你当我老婆。”
　　冯源皱着一张脸，眼里泪花直打转。
　　“你先回家，等你长大了再来找哥哥好不好啊？”
　　“呜呜....好吧”
　　冯源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了他爷爷的怀抱，在老人家怀里扭来扭去，葡萄似的眼睛一直盯着林亦，嫩豆腐一样的脸上印着两条泪痕。
　　林亦说：“男孩子不能轻易哭哦。”
　　冯源连忙用袖子自己擦掉眼泪，用力的点点头。
　　冯才抱着孩子的手一颤，不知道为什么短短时间内他的孙子就对一个陌生人言听计从。
　　林亦........不是安木部门最能干的那个吗，怎么和沈家这祖宗同流合污，身为一个显性，居然委身于下。
　　待冯才和冯源一老一小都出了门，沈清皓收拾好桌上的文件，额角冷汗直冒。
　　他看向站在一旁的林亦，青年脊背挺直，虽然穿着世俗的西装马甲三件套，但气质冷得脱俗又迷人，像颗小白果。但是只有他知道西服之下是什么样，只有他知道这世俗之外的菩|萨早就被开了荤，破了戒，还被他按着夜夜笙歌。
　　小白果也被舔得像颗樱桃，烂熟透红。
　　“怎么了？让你接个孩子你还生气了？”
　　“我没生气。”
　　林亦淡淡地说。“你以为是我的孩子？我就随便说说你怎么还信了？”
　　沈清皓从身后环住林亦，嗅着他身上淡淡的石楠花味。
　　“我就算有孩子，不是也得从你肚子里出来吗？”
　　说着，林亦柔软的腹部被按住了，沈清皓的手在他盆骨中央按了按，附在他耳边问：“昨晚这里被戳得痛吗？我看都鼓起来了。”
　　林亦的脸“蹭”地红了，连忙按住某人作乱的猫爪子，“什么跟什么.....你大白天说什么胡话....”
　　他羞的有点语无伦次了。
　　这人一天天不仅晚上不正经，怎么连白天都开始了。
　　沈清皓亲了他两口，就在林亦以为他们得腻歪一会时，只听兜里的手机“嗡”地一声响起，紧接着又是几声接连不断的“嗡嗡嗡”。
　　林亦挣开沈清皓的怀抱，连忙拿出手机查看。
　　小叔：你妈妈不肯做手术，说一定要等你回来。
　　小叔：她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小亦啊，你抽空赶紧回来吧。
　　小叔：你表妹最近也不省心，我一个人照顾两个，照顾不过来。
　　身体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林亦输入一条短信发了出去。
　　林亦：好，我过两天就回家。


第18章 
　　“谁给你发的消息？”
　　林亦按下熄屏键，淡声道：“客户发的。”
　　“你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去工作了。”
　　说着，他往前走了几步，推开会议室的玻璃门。
　　“没了。”沈清皓收拾好桌上的文件，和林亦一起走了出去。
　　14层多数是会议室，从小到大从简单到豪华应有尽有，白墙和玻璃构成极简的景象，托高级隔音材质的福，整个楼层静得落针可闻。
　　两人在走廊里肩并肩走着，沈清皓无意识地用单指指腹敲击文件夹，脑海里映出刚刚林亦的脸色。
　　和他说话的时候脸上明明是害羞的粉，怎么看完消息就苍白得没一点血色了？
　　他感觉现在林亦整个人都是紧绷的。
　　两人一直走到纯白走廊的尽头，沈清皓突然戏谑着开口对林亦说：“金丝雀大人。”
　　林亦：“嗯？”
　　“大人还在生我的气吗？我不求大人原谅我，只希望大人晚上能让我吃顿饱饭....呜呜”
　　林亦急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确定四下没人后这才松开，他脸色微缓，见沈清皓一脸可怜兮兮，只能放柔声音说道：“我哪天让你没吃饱饭过？”
　　每顿两碗饭加四个菜，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喂什么奇特物种。
　　“嗯嗯嗯，你说的都对。”
　　沈清皓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亦的表情，见他缓过来不少，便抬手指了指面前的电梯，说：“我还有点私事，就先不陪你下楼了，晚上停车场等我接你回家啊。”
　　林亦轻轻点头，不多追问，搭上扶梯离开了。
　　看着那人瘦削的身影，沈清皓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
　　林亦又有事瞒着他啊........
　　转身乘扶梯上楼，抱着文件夹轻车熟路走到一个没铭牌的办公室门口，沈清皓推门走了进去，不出意料看见正在等他的沈青山董事长。
　　“爸，东西拿过来了，四套房产，都签了转移协议，我已经找好中介了，估计明后天就能全部出手，还有股票基金什么的，看你想怎么样了，全部加起来估值能在一点五亿吧。”
　　沈青山不紧不慢地给自己泡了一壶茶，“放那儿吧，一会让秘书来处理，你坐下跟我喝茶。”
　　沈清皓坐在他爸对面，端起小茶杯一口喝了，淡淡的茶香萦绕在口中，但还是冲不去他心里那股因某人产生的不快。
　　“刚刚那个孩子是谁？”
　　“嗯？”
　　沈青山从抽屉里拿出拟好的任命书，递给自己儿子，顺便向他递去一个‘不用解释我都懂’的眼神，“就刚刚和你一起站在楼梯口分手的那个，我看模样还挺好的。”
　　“哦，就一个朋友。”
　　“朋友？那你还离人家那么近，都快贴上了，在公司里也不知道注意点影响。”
　　“那孩子多大了？哪个学校毕业的？和你一个部门吧，我就说你一天天浪荡着呢，怎么突然转了性子要留在公司‘学习’。”
　　“他是显性，我就玩玩。”
　　沈清皓不耐烦的说道。
　　“啧，你缺德。”
　　沈青山飞快拿出电脑，不顾自己儿子惊讶的眼神飞速拟好了任命文件，随即点击发送。
　　“行了快干活去吧，看着你我就心烦。”
　　沈清皓眼皮直跳。
　　“那我走了。”
　　u1s1，这真是他亲爹吗？
　　·
　　任命文件是沈清皓亲手贴上布告栏的。
　　他才刚贴完，只听离门口不远处的一个工位上发出“嗷”的一声哀嚎，随即米本资一个鲤鱼打挺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第一个对新总经理的任命邮件以及文件做出了质疑。
　　“嗷，这不是真的！我电脑卡了！！”
　　说着，他狂点鼠标刷新，见没什么效果，果断拿起自己的眼药水往眼睛里灌。
　　“哎哎哎，米哥，眼睛重要，眼睛重要。”
　　沈清皓一个箭步抢下米本资手里的眼药水，劝道：“不就是我当上了总经理嘛，有什么可激动的？”
　　米本资用颤抖的手揉揉眼睛，待完全睁开眼后看见原封不动的邮件和文件，当场把眼睛里的眼药水全挤了出来。
　　呜呜呜呜，这小子真坐上总经理了。
　　呜呜呜呜，他还真赚了一个多亿，虽然是直接打击安总和冯董违法放高利贷来的.....
　　呜呜呜那也是一个多亿啊.....
　　米本资心中充满了酸涩，不仅仅是为自己没能到手的五十万，还有就是.....他没有小徒弟了.....他的小徒弟变成顶头上司了啊啊啊啊。
　　办公层里在座的所有人都麻了，虽然公邮和文件上都说沈清皓是为公司追回了一个多亿的公款加利息，因此才坐上总经理职位的，但是这个操作五分靠技术，剩下的五分还不是要拼背景吗！
　　你爹不是沈青山，你有胆子和总经理董事长对线吗！
　　你手里没背景没钱，你能把总经理和董事长调查个底朝天吗！
　　算了，罢了，资本家yyds！
　　沈清皓旁若无人的收拾着东西，简简单单装满了一个纸箱，长腿一迈哼着歌就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路过林亦的时候，他还特地看了青年一眼，结果那人一点反应都不给，只是坐在那里看交易市场。
　　他这个金主当的可太卑微了，如此高光时刻自家金丝雀连个眼神都不给。
　　行吧。
　　等晚上吃饱饭，等他问出来到底谁给林亦发消息，他再做一些晋江不可描述。
　　哼。
　　·
　　转眼间就到了下班时间，打工人该订外卖的订外卖，该回家的回家，虽然心被资本家伤透了，但身体还是要顽强的过着世俗生活。
　　没过多久，办公层的人就只剩几个了。
　　林亦捏捏肩颈僵硬的肌肉，也站起身来收拾东西，见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还关着，他拿出手机给沈清皓发了条微信。
　　亦：我在停车场等你。
　　Tiam：嗯
　　“叮”
　　秋风在电梯门打开那一瞬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林亦拢了拢西服外套，只觉得被吹了个透心凉，从手到心都是冰的。
　　玛莎拉蒂的专属停车位在停车场靠里的位置，林亦在车旁等了好一会，被冷风吹得有点头疼，正打算再给沈清皓发消息，却冷不防被一道声音叫住了。
　　“林亦林副经理。”
　　孙祺捧着纸箱，似笑非笑地向他走来。
　　“上次的问题你没回答我，现在我好像知道答案了。”
　　林亦微微蹙眉，“什么？”
　　“去14层会议室做辞职面谈的时候，我都看到了，原来你不过是做皮|肉生意上位的。”
　　“勾搭上了集团太子爷，升职加薪当然不在话下。”
　　林亦暗暗捏紧了手里的电脑包包带，“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在公司里得到的一切都是干净的，你要是对我有疑问，尽管去查往年业绩。”
　　“哈哈哈哈，我要把你们的事举报给总经理和冯董！我就说你以前怎么那么偏心沈清皓，对我这个徒弟惜字如金........沈清皓我动不了，那我就把你拉下水，我要你和我一样卷铺盖走人！对....我现在就和总经理打电话......”
　　“谁要给我打电话？”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孙祺一愣，只见沈清皓慢悠悠地走了过来，绕过他对他熟视无睹。
　　“你先上去。”
　　沈清皓半强迫似的把面色苍白的林亦送上车，关紧车门，这才不屑地瞥了孙祺一眼。
　　“别打电话了，安总冯董都下台了，我是今天新任命的总经理，有事跟我说吧。”
　　“你踏马的........”
　　“哦对，你刚说要举报我和亦对吧，我知道了，然后呢？”
　　孙祺抱着箱子，脸上青一阵红一阵。
　　“你们这对狗男男！”
　　沈清皓倚在车身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你身为一个实习生，辞退补偿却能拿到几万块，是别人的两倍还多。你以为这是怎么回事？还不是林亦心软，为了你偏要去跟安木理论，结果最后喂了条白眼狼。”
　　这句话似是不经意，语气却冰到了极点。
　　“不....不可能.....”
　　孙祺抱着纸箱踉跄几步，几乎站不稳。
　　沈清皓懒得和他废话，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插钥匙踩油门一气呵成，载着林亦把白眼狼远远甩在车后。
　　“你都知道。”林亦看着右视镜里孙祺的影子，眼里有满满的失望。
　　“这公司里能有我不知道的事吗？”
　　视镜里的景色渐渐转为川流不息的车辆和郁郁葱葱的树木，轻柔的法文歌在车里自动播放，林亦只是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心中思绪万千。
　　“今天都做成了哪些单子，说给本总听听。”
　　林亦闭着眼睛淡淡地笑了，“新官上任三把火，你第一把火就要烧我吗？”
　　“哪有。”
　　玛莎拉蒂稳稳行驶在柏油路上，林亦睁开眼，望着眼前浓郁的夜色，他说：“沈总，我在办公软件上申请了三天假，你今晚能不能给我批一下。”
　　看见红灯，沈清皓一个急刹车，险些蹭到前面的那辆。
　　“请什么假？你要去哪？累了想在家休息吗？”
　　“不是，家里有点事，我要回去处理一下。”
　　空气静滞一分钟，路口的交通灯由红转绿，沈清皓默不作声地发动车子，再次驶入北京的秋夜中。
　　让林亦没料到的是，从他在车上说完那句话之后，沈清皓就再也没理他。
　　包括停车下车进电梯到家，沈清皓都没和他说一句话。
　　“你怎么了？”林亦问他。
　　沈清皓脱下西服马甲，边解领针边别扭道：“你走了.....那我怎么办.........”
　　“没饭吃，而且也没人陪我了，我包养了你，那你就是我的，应该以我为先啊。”
　　林亦的眸子有些暗淡。
　　果然，在沈清皓的心里，他就是一个附属于他的“东西”，连自己的想法和行为都不应该有吗.....
　　哎，他自己又矫情起来了。
　　“那边的事已经拖了很久了，我必须回去一次。三天而已，回来我好好补偿你。”
　　闻言，沈清皓连衬衫都不想脱了，抱着靠枕直接瘫在沙发上。
　　“那好吧........我马上给你批假.....呜呜。”


第19章 
　　五天时间转瞬即逝，明天就是一周一度的休息日。
　　青山资本投资交易部办公层，傍晚，即将下班。
　　“林副，你喝茶。”
　　米本资笑眯眯地把茶杯递到林亦手边，“这是我上个假期特地从武夷山带回来的茶叶，味道特别好，你尝尝。”
　　林亦的表情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然。
　　这已经是米本资连续第五天给他泡茶泡咖啡了，每次他都婉言拒绝，但米本资就是坚持不懈，永攀端茶递水高峰，天天快下班的时候给他端上一杯。
　　“谢谢，我一会就喝。”
　　林亦向米本资点点头。
　　“对对对，一会喝，这茶刚沏出来，还有点烫。”
　　米本资笑着，此时的中年男人简直像个慈祥的弥勒佛，“林副，这茶提神醒脑，我以后都给你泡这个。”
　　林亦转身回去敲键盘，又一次拒绝道：“好意我心领了，就不用麻烦了。”
　　“别啊别啊，反正我也得给自己泡，就顺便帮你泡一杯！最近你这加班熬夜不睡觉的，黑眼圈都出来了，喝茶有助于延年益寿，就这么决定了啊。”
　　米本资迈着小碎步，趁林亦再次拒绝的话没说出口之前迅速溜了。
　　一屁|股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他揉了揉左右面部僵硬的笑肌，抬头盯着总经理办公室大门，心里恨得直痒痒。
　　都怪他当时打的那个赌，沈清皓当上总经理的第二天就提醒他给林亦泡茶泡咖啡了。
　　不过他又不是输不起的人，愿赌服输给同事泡茶就泡茶，还用得着他提醒？
　　哼！
　　不过最近也真是奇怪，林副加班，小沈总加班，两尊大佛都不走，搞得他都不敢走了只能留在公司里被动摸鱼。
　　哎，果然是股票组只有林亦一个人太勉强了，要是能给他再配个实习生或者杜钰早点回来就好了。
　　电子钟走到下班时间，楼上楼下陆陆续续传来脚步声，但办公层没一个人敢走。
　　林亦揉揉酸痛的手腕，看了眼表，他的项目收尾工作已经完成，做完这个公司上的事他就放心了。
　　熬了两三天只睡四个小时，他也到了极限，此时只想回家睡觉吃饭休息，还有.......安慰一下他的金主.......
　　这几天以来，他纾解完沈清皓就直接去书房工作了，年轻人大半夜偷偷扒着门缝来看他好几次，估计也没怎么睡好。
　　他可真是只不称职的金丝雀...
　　想着，他给自己的年下金主发了微信。
　　亦：我完成了，你还有多久。
　　Tiam：不会真有人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他吧？
　　Tiam：我数花瓣都数累了，你去停车场等我，我马上走。
　　Tiam：【扛起媳妇就跑猫猫头jpg】
　　看着聊天界面上的动态猫猫头，林亦嘴角漾开一抹笑。
　　·
　　闪着霓虹的车辆从金融CBD驶入二环某高档小区，顶层复式亮起灯来，中央空调将室内温度准确控制在26°，尽职尽责地维持着顶楼的温暖，将京都秋夜的寒气隔绝在外。
　　林亦换好衣服准备做饭，刚进厨房打开水龙头，谁知沈清皓也跟着走了进来，在美食美人的滋养下又长高了不少的年轻人腻腻歪歪地从身后环抱住他，一点离开的意思都没有。
　　“我要做饭，一会你身上会全是油烟味的。”
　　他洗着手，劝这位一看就是来捣乱的祖宗赶紧走。
　　“不要，马上就要三天都见不到了.....油烟味怕什么！我来帮你做饭！”
　　说着，沈清皓低下头趴在他后颈咬了几口，撒娇似的哼着。
　　林亦败下阵来，第三次按下洗手液，待手上搓出泡沫，细细洗了指缝之后才把手放到水龙头下冲，“那好吧，先洗手，然后你帮我切菜。”
　　他以前见识过沈清皓的做饭“功力”：烤吐司能把面包烤糊了，煎培根能把培根煎成肉沫，也就热个牛奶切个生菜还行，也不知道是遗传属性还是他自己基因变异。
　　“嗯嗯。”
　　沈清皓满脸都写着开心，他松开林亦走到另一个池子边，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随便擦了擦爪子作势就要拿起刀切菜。
　　“等等！”
　　林亦连忙握住他的手腕，“你用洗手液了吗？只洗一遍手不能切菜。”
　　“没用........那要洗几遍？”
　　“五遍。”
　　林亦不悦地看了一眼沈清皓的爪子，挤出一泵洗手液给他涂了满手，“洗吧。”
　　沈清皓：“............”
　　他努力回想着小学生洗手七步法，按步骤洗手，洗到第三遍时，他有点点不耐烦，就转头去看也在洗手的林亦。只见青年在水龙头下冲水的手已经泛红，上面布满了揉搓留下的指痕，看着就疼，可林亦像完全没感觉到一样，又挤了一泵洗手液开始洗手。
　　“你等等。”
　　沈清皓拦下他。
　　“你都洗几遍了....不止五遍吧。”
　　林亦冲掉泡沫，后知后觉道：“确实，我刚刚忘记了。”
　　在林亦的监督下，沈大少洗手洗完了五遍，便跃跃欲试开始切菜。
　　“铛铛铛”
　　金属刀刃接触陶瓷菜板的声音响起，林亦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你用刀的时候轻一点。”
　　“嗯嗯。”
　　“胡萝卜能不能切得均匀点。”
　　沈清皓看着自己切好的胡萝卜，捏起一片放嘴里吃了，“嗯？我觉得挺均匀的。”
　　他刚要继续切菜，林亦再次一把按住他的手，冷道：“你手指沾口水了，去洗手，五遍。”
　　“还有，你认为这叫均匀？”
　　林亦捏起两片薄厚相差“巨大”的胡萝卜片，忍无可忍地说。
　　沈清皓：“............”
　　算了，他认输，他再也不进厨房了。
　　沈大少最后选择了去切水果，带着一次性手套并保证绝对不偷吃的那种，刚切完一个苹果，他看着大小不一的苹果块，默默摘下手套自己都吃了。
　　吃着苹果，听着厨房里极其具有节奏感的切菜声，他拿出手机，在浏览器里输入“怎样与洁癖强迫症相处”
　　大数据飞速弹出一排相关搜索：
　　#男朋友洁癖怎么办？#
　　#媳妇有洁癖强迫症不让我上|床怎么办？#
　　沈清皓：“..........”
　　什么啊！为什么是男朋友和媳妇啊！
　　窗外星星沉得更低了，夜又向前跨了一步。
　　酒足饭饱惬意时，林亦在衣帽间里收拾东西，沈清皓倚着衣帽间的门看他。
　　“只是去三天，你要带这么多吗？”沈清皓问。
　　林亦看了看自己的小背包，一时无话可说。
　　熟悉的气味从背后传来，渐渐萦绕全身，沈清皓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猫似的哼了一会，伸出爪子慢慢捏住了他的手腕。
　　“你是我的，去了别的地方也是我的。”
　　“如果你敢接近别的男人，我就把你碰过别人的手指一根根折断，你以后也不用去公司了。”
　　林亦的手指被沈清皓反复摩挲着，从指跟到指腹，他反手想握住沈清皓的手，但那人却避开了。
　　青年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妙情绪，“嗯，这一年里我不会靠近别人的，我是你的‘东西’。”
　　下一秒，林亦就被按在了穿衣镜前。
　　“我要看你。”
　　·
　　孤独寂寞的单休日，沈清皓选择去公司加班，在办公室坐了没多久，一个女人突然推门而入。
　　“哟，你就是新上任的小沈总？”
　　面前的女人撩了撩自己的大波浪长卷发，踩着细高跟走到他面前。
　　“股票组，我是林亦的搭档杜钰，前阵子出国出差了，现在需要你给我签个文件回公司上班啦。”
　　听到“林亦”两次，沈清皓更萎靡不振的了，几乎是趴在桌子上给杜钰签完了文件。
　　“给你，顺便告诉你林亦请了三天假，周三你才能见到他。”
　　“嗯？请假了？我还挺想他呢。”
　　杜钰接过文件，“但是不对啊，今天又不算正常工作日，请三天假的话......那不是周四才能看见他吗。”
　　“我刚看了，林亦这家伙把季度的业绩都完成了，那我要不回去睡三天再来.....刚好周四约他吃烤肉.....”
　　杜钰自言自语地出了办公室，沈清皓却直接愣在原地。
　　他忘了三天假期是工作日的三天假期！！
　　完了，算错了，被林亦摆了一道。
　　呜呜呜呜.......
　　远在百公里之外的林亦当然听不见沈清皓的哀嚎。
　　大巴车在高速上行驶，车身摇摇晃晃的，让林亦本来就不舒服的腰更疼了。向窗外看去，远处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与白杨林，砖瓦房一扫而过，紧接着便是座座大山与干枯的河流。
　　他的家乡是北方的一个小城，至今还未通上高铁，常住人口几百万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前几年万达才在他们这里开起来。
　　下了车，干燥冷空气迎面而来，带着点尘土味，吹得人脸疼。
　　林亦打了辆出租车回家，当他拎着包走进小区，顺着熟悉的路走到记忆中的旧楼房时，恍惚间有种灵魂出窍的恍惚感。
　　踩着并不干净的楼梯台阶一路走到五楼，他敲响了那扇紧闭的门。
　　“吱呀”
　　木门开了个缝。
　　“妈，我回来了。”


第20章 
　　眼前的并不是记忆中的母亲，而是林亦的小叔。
　　中年男人穿着褪色的羊毛衫，脚踝处露出一截黑色秋裤，正蹲在地上边收拾东西边招呼他进来，
　　“你妈和表妹都在旅店住着呢，回来了就赶紧跟我收拾东西吧。”
　　林亦放下手提包，半蹲下身帮忙把散落在四处的水果和衣服放进塑料袋里，他问：“后天就做手术了，怎么还住旅店？”
　　“是因为我回来的晚，我妈不肯进医院吗？”
　　刘树青把小塑料袋都拢在一起，随后套进大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她确实说不见到你就不做手术，但住院这事不赖她，医院没空床位，这几天才刚腾出来一张。”
　　林亦点点头。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上了出租车，这小城从南到北也不过一个小时的车程，转眼间绿夏利就开到了医院门口。
　　白墙红十字，X附属医院旁开着一排小店，十几年如一日，一点都没变，卖寿衣花圈的和卖糖葫芦小零食的混在一起，香灰里夹着蜂蜜的味道，迎来送往的事不知道看过多少。
　　医院旁边的小旅馆只有三层楼，每间屋子都像鸽子笼一样，林亦和刘树青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上了三楼，迎面就看到了一个瘦高的姑娘。
　　“爸，表哥，我帮你们拿东西。”
　　林亦把手里最轻的一个塑料袋递给她，“萌萌长高了。”
　　李梓萌抬头看了他一眼，鹿一样的眼睛里又惊又喜，随即接过袋子飞快地跑了。
　　李梓萌是刘树青的女儿，是他的表妹，当年刘树青嫁给他舅舅后没过多久就生下了这个小女孩，只可惜舅舅在孩子五岁时就突发心脏病去世了，之后刘树青就一直独自养着孩子，再也没嫁。
　　因为刘树青是男性，所以一般林亦不叫他“舅妈”，而叫他小叔。
　　“哎，长高长大了有什么用，一样的不省心。”
　　“十几岁，总该有个叛逆期。”林亦说。
　　北方干燥的空气让木板变得极脆，当林亦推开薄得只剩下一层的木门时，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张凌乱的床榻，然后是坐在床上全身水肿的妇人，那个生他养他的母亲。
　　“妈，我回来了。”
　　“你还知道回来？”
　　先进屋的李梓萌扶李文雅坐直身体，她抬起浮肿的眼皮，“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妈了。”
　　“没有。”青年低声说。
　　将塑料袋里的换洗衣服拿出来几件，他双手递给李文雅，“我听小叔说下午住院之后还要做几项检查，不用空腹，那我现在去买饭。”
　　“来了就要走，你这么不想见到我这个妈？”
　　林亦叹了口气。
　　李文雅现在的样子和林亦记忆中的“母亲”形象有着很大的差别，因为严重的心脏病，她看起来至少掉了三四十斤的体重，整个人瘦到脱相，可偏偏脸和手指都是浮肿的，眼睛总是半睁半眯的样子。
　　可即使是她病得如此严重的情况下，林亦还是感到一股压迫，让他几乎喘不上气。
　　“过会去买饭吧。你在北|京见到你那个狗杂种爹没？我都病成这样了，那个抛妻弃子的东西也没来看我一眼，也不知道当年是谁把他从泥沟里扶起来的。”
　　李文雅啐了一口，“让他烂在地里好了。”
　　林亦站在床边，盒子一样大的电视机里传来“沙沙”的雪花声，临街的窗户呼啸漏风，一指宽的窗沿上满是灰土，床头柜油得发亮，不知道多久没擦了。
　　他有些头疼。
　　“没见到。”
　　“在北|京混了这么多年，也没见你混出个名堂来，连自己亲爹都见不着。”
　　可能是觉得这一幕颇有家长训未成年小孩的喜剧效果，李梓萌边和爸爸整理东西边看了她表哥一眼，却被青年苍白的脸色吓到了，连忙低头继续收拾。
　　最后中午饭也没能在旅店里吃成，原因是做检查得去医院提前挂号排队。
　　他们从逼仄的房间里走出来，老破旧的小旅店谈不上什么隔音，屋里说点什么门外都听得一清二楚，林亦拎着袋子路过一个个房间，听见隔壁正哭着商量卖房治病，心里不禁生出一股绝望。
　　在这个物质为王的时代，金钱是唯一的奴隶主。
　　·
　　“26房3号家属过来一下。”
　　办完住院手续，才刚踏进病房没几分钟，林亦又脚不离地的走了出去，“来了。”
　　先心内的ICU并不像医疗剧里一样一人一间，而是五六个病人合住一间房，窄窄的过道连折叠床都放不下，走出门就能看见放在走廊角落的泡沫垫子，以及叠的并不算方正的毯子。
　　林亦走到护士站前，小护士盯着他的脸看了几秒，随后推推眼镜，递给他几张单子，“还剩两项检查，今天下午一项，明天上午一项，下午让病人空腹别吃东西，后天上午十点手术。”
　　“住院单输液单用药单，这几张全签了。”
　　林亦拿起笔，在单子上签下一排名字。
　　病房那边是他小叔和表妹在照顾，林亦也没闲着，从中午开始就在门诊部急诊部住院部之间来来回回地跑，交单子、缴费、登记、取化验结果，午饭晚饭都没吃上，一转眼就到了天黑。
　　回病房的时候，他看见走廊角落里那些泡沫垫子和毯子已经被摊开了，陪床的家属坐在上面，有的干脆躺下了，盖着自己的衣服望着天花板发呆，听着屋内病人们细细碎碎的痛苦抽噎。
　　一个老大爷坐在垫子上看了他几眼，忽然笑了，指指身下的垫子对他说：“二楼小超市，十五块钱一张，便宜着哩。”
　　“谢谢。”
　　林亦向他笑了笑，“我一会下去看看。”
　　大爷向他点点头，也在垫子上躺下了。
　　进了病房，林亦一直走到最里面那张床。
　　他的母亲正坐在床上打盹，因为腹腔积水，所以她并不能正常躺着睡觉，林亦拿出张毯子给她盖上，自己在椅子上坐下，只觉得累。
　　“刚刚医生说我的药换成进口的比较好。”李文雅突然睁开了眼。
　　林亦揉了揉眉心，起身给李文雅倒杯温水递过去，“您没睡啊。那换吧，我一会去签单子缴费。”
　　治疗心衰所用的靶向药一个月大概是两万块，前几年他刚毕业的时候还没纳入医保，连供母亲吃药的钱都足襟见肘，现在情况好多了，但如果是进口药的话，一个月光吃药就几乎六万块，没有医保。
　　“嗯。”李文雅点点头，接过水杯。
　　“大姐，您这儿子可真孝顺啊。”
　　刚到八|九点钟，多数病床之间的隔帘还没拉上，他们旁边的一位中年女性突然开口，和他们搭话。
　　“就我一个妈，他不孝顺我孝顺谁去？”
　　那女人撩了撩自己暗淡枯黄的头发，也和李文雅一样坐在床上，身边没人陪着，“我儿子只会打游戏，游手好闲的，我自己没本事，男人也没本事，国产药都要吃不起啦，这两天都是掰成两瓣吃。”
　　她看着林亦，浑浊的眼睛里透出点亮，“你儿子真好啊。”
　　李文雅捧着温水没喝，稍微直了直背，“可不，人大毕业的，现在在北|京干金融。”
　　“大姐，您这怎么教育的啊？要是有命活着回去，我也好好教育教育我儿子。”
　　“打！”
　　李文雅身上连着一堆线，仪器上的曲线红红绿绿，林亦看不太懂，但知道表示心率的那条线明显升高了些。
　　“他是我从小打着长大的，下手就得狠，不狠不听话！”
　　女人有点愣，尴尬地应了几声，半晌又问道：“您丈夫呢？有事没过来吗？儿子随爸爸，您丈夫看来也是个俊的。”
　　李文雅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连看都没再看那女人一眼，立刻命令林亦拉上隔帘，把那女人挡得严严实实。
　　“林亦，你过来。”
　　李文雅放下手里的杯子，招呼林亦。
　　“怎么了，妈？”
　　林亦弯下腰，只听李文雅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别跟内女人说话，连药都吃不起了还什么都问，跟咱们都不是一个阶级的，真是不识抬举。”
　　林亦沉默片刻，模糊地应了一声。
　　“妈，利尿针马上就要发挥作用了，今晚两个小时就要起夜一次，您先睡会吧。”
　　李文雅从喉咙里发出两声不满的气音，半坐着靠上墙壁，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均匀了下来。
　　林亦帮她掖了掖被角。
　　明明重病在身，但心里还能想这么多，也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回想起童年时代，他只能扯出一丝苦笑。
　　黑暗、疼痛、压抑。
　　·
　　北方的夜晚有星星，天黑得没有一丝杂质。
　　林亦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加上夜里每两个小时就要扶着李文雅起夜一次，现在是又累又睡不着。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03:40
　　40分钟前他扶着母亲去了卫生间，刚刚才填完记录表。
　　凌晨两三点是深度睡眠时刻，此时所有人都沉浸在梦乡中，只有他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向窗外。
　　“嗡嗡”
　　手机震动声在夜里响起，他划开锁屏，沈清皓的消息弹了出来。
　　Tiam：公司中秋订月饼，你喜欢吃什么馅的？
　　Tiam：【熬夜猫猫头】
　　Tiam：怎么办啊没你我都睡不着。
　　林亦咬紧下唇，虔诚地握着手机逐字逐句输入。
　　亦：我喜欢莲蓉双黄的。
　　Tiam：【震惊猫猫头】
　　Tiam：你还不睡？
　　Tiam：听说喜欢吃莲蓉双黄馅的人一般能生双胞胎，因为是“双黄”。
　　Tiam：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快睡吧。
　　亦：好。
　　他于他而言，是注入冷冻港的一股暖流。


第21章 
　　万千曙光破云而出，秋天的太阳还没完全升起，病房里就嘈杂起来。
　　“3床抽血，4床准备浣肠，5床别吃早饭啊......”
　　小护士唰唰唰地把隔帘拉开，稀薄的阳光洒在室内，一点也不温暖，停了一夜的啜泣与痛苦抽噎声又响了起来。
　　林亦用力揉了揉脸，一夜没睡，他眼下有重重的青色。
　　“妈，醒醒，该抽血了。”
　　林亦推了推坐在床上睡觉的母亲，在李文雅睁眼的那一刻收获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帮她轻轻按了按手腕活血，让护士抽走了三管血化验。
　　“化验前手术前少吃东西啊，忌生冷辛辣。”小护士把手里的血液试管贴好标签，拿走昨晚的陪护表，边看边说：“还有，你们住院费没交够，你母亲这病做完手术也不能出ICU，尽快交齐。”
　　“好的，谢谢您。”
　　林亦向那小护士道了声谢。
　　重症ICU一天大约要一万多。
　　都说奢侈品店酒色场所是销金窝，但在他看来医院才是真正的无底洞，从高三那年母亲生病开始，十年间都不知道为治病花了多少钱。
　　他没有什么享受生活的想法，因为不敢有。
　　病房里弥漫着药的苦涩味，林亦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给苹果削皮，李文雅则坐在床上，一动不动地紧盯着右边——昨天向他们搭话的女人的床位。
　　昨晚女人是自己睡的，半夜的时候林亦还看了看她的指标，见一切正常才放下心来。此时快到六点，一大一小两名男性拎着快餐袋子进了门，坐在女人的身边放好东西，然后三个人开始一起吃早饭，看起来应该是她提到过的丈夫和儿子。
　　“妈，您早晨想吃什么，我去给您买。”
　　“你看着来。”
　　李文雅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吃不起药了饭还吃得那么好，早吃饱了早下去吧！”
　　李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尖锐的调子在整个病房里都清晰可闻，女人的儿子瞬间摔了筷子站起来，
　　“你说什么？”
　　“你给我说清楚，你踏马指谁呢？！”
　　“谁答话了就指谁呗，心里不明镜似的吗。”
　　“你！”
　　“妈！”
　　林亦和那个小伙子同时出声。
　　坐在床上的女人扯了扯小伙子的袖子，把怒气腾腾的儿子拉到椅子上坐下，不声不响地继续吃饭。
　　“妈什么妈，你还想教训你妈了？反了你了！”
　　李文雅抬手就把床头上的保温杯打翻在地，洒了一地的温开水。
　　“把帘给我拉上！”
　　林亦沉默着蹲下身把水擦干，手里攥着湿纸巾，拉上隔帘整理帘子的褶皱时，他站在女人病床的那边，见一家三口都看着他，他鞠了个躬，小声说：“对不起。”
　　“没关系的。”
　　女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头。
　　干燥而粗糙的掌心十分温暖。
　　“林亦，你干什么呢还不快去买饭！”
　　林亦看了那女人一眼，随后转头应道：“嗯，马上。”
　　·
　　今天是周一，学生们都要上学，刘树青在送完李梓萌之后就过来了，和他们一起吃了中午饭，整个下午都在陪着李文雅唠家常，从楼上的寡妇改嫁聊到冬天水管裂老停水。
　　林亦坐在椅子上盯着点滴，输液药剂换了好几袋，淡褐色的液体在细管里从头流到尾，最后流进静脉留置针里。
　　“萌萌最近咋样呀，学习还行吗？”
　　“别提了。”刘树青摆了摆手，“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成绩都快成倒数第一了。”
　　“改天让林亦说说她，有个这么优秀的哥哥，表妹可不能差。林亦当年读书的时候次次都是年级第一，萌萌就算不拿年级第一，也得拿个第二不是？”
　　李文雅抬起浮肿的眼皮瞥了林亦一眼。
　　“嗯，走之前我和她聊聊。”
　　林亦答道。
　　次次第一吗？
　　那是多么痛苦的回忆啊。
　　“好，萌萌就靠小亦啦，我这一个人拉扯孩子，确实也不知道该怎么教....”
　　刘树青掸了掸旧裤子上的浮毛。
　　“我当年不也是一个人把林亦养大的，孩子就要上高三了，结果那死男人跑了！我这么多年养孩子做家务，什么事情都干，那么心疼他，最后喂了条白眼狼！不离婚不打钱，硬生生跟我玩冷暴力，要不是熟人说看见他在北|京，我还以为他找个地自己死去了。”
　　林亦的太阳穴‘突突突’直跳，头又开始疼了起来，他端起床底下装李文雅排泄物的盆，去卫生间倒掉了，回来的时候他望了望外面的天色，对还在聊天的两个人说：“我去买饭。”
　　家乡比北|京的纬度高，因此秋也来得更快些，林亦从医院食堂买完饭回来，一路上看见的树叶全红了，夕阳余晖洒在层层落叶上，有种凄凉的美感。
　　电梯在18层心内科“叮”地一声开启，他走了出去，空荡荡的中庭只有两个人，一个是拎着饭的他，另一个是站在落地窗边看夕阳的王姐——他们隔壁床的女人，他听别人都是这样叫她的。
　　“王姐。”
　　林亦走到女人的身边，“窗边凉，您别站太近........我母亲的话......我很抱歉。”
　　“我父亲十几年前就离开了，她也不容易，有时候难免.....”
　　“哎，她是她，你是你，你道什么歉？”
　　身材瘦小的女人扶着栏杆，望着即将沉睡的落日，眼睛里又有了点光，“太阳真好看啊，我也要跟着太阳走啦。”
　　林亦眨了眨酸涩的眼睛。
　　“不会的，您还能活很久的。”
　　王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正当两人都沉默无言时，一声尖锐的喊声从他们身后炸开，“林亦！”
　　这声音立刻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林亦回头看去，只见刘树青正扶着他母亲，两人直勾勾地看向他们这边，李文雅佝偻着背，但身上带着掀翻楼层的愤怒。
　　“你给我回来！”


第22章 
　　“没一个好东西！生他有什么用？！”
　　李文雅在刘树青的搀扶下骂骂咧咧地进了屋，正在病房里吃饭的病人和家属都抬起头看她，无一例外都被她指桑骂槐地骂了一遍。
　　有了早上王姐的经历，他们都假装没听到，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是精神病人在撒泼。
　　“大姐，你别生气，小亦连三十岁都没到，哪分得清这人是好是坏啊？”
　　刘树青昨晚虽然没在，但和李文雅唠了一下午，什么破事都听她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李文雅慢慢挪到床边坐下，啐了一口，“他脑子不好使吗？我说的话转眼就忘了？和他那爹一个傻逼样！”
　　“小时候就蠢的要死，一道题怎么讲都听不懂，长大了听不懂人话了，一点用都没有！”
　　李文雅喋喋不休着，尖锐刺骨的语调在病房里盘旋，有几位病人再也听不下去，“啪”地一声合上饭盒拿着出去吃了。林亦进来的时候李文雅还没骂完，他走到母亲的病床前把塑料饭盒拿出来放在桌子上，面无表情的听着。
　　对于这些话，他从小就听过无数遍，现在早就麻木了，剩下的只是无尽的头疼、头疼、头疼.....
　　“你买什么饭买饭？我下午禁食你不知道吗？”
　　李文雅用浮肿的手拿起一个粥碗，“买饭也不知道买温的？这么烫你是想烫死谁？你是不是早就不想要我这个妈！”
　　“啪”地一声，粥碗从桌子上应声而落，林亦站得近，猝不及防被浇了一手烫粥，李文雅最后一句话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喊出来的，在人挤人的重症室里还有回音。
　　他的母亲第无数次愤怒、暴躁、嘶吼。
　　幼时记忆潮水般袭来，林亦眼前发黑，疼痛感从脊椎向四面八方蔓延，剧烈的疼痛让他冷汗直冒。
　　见他半天没有动作，李文雅用手背抹了抹眼睛，干脆在床上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她哭诉自己的一生有多么不幸运；哭诉单亲妈妈养大一个孩子有多么辛苦；哭诉自己如何爱丈夫，但却惨遭抛弃；哭诉儿子无能，这么多年才能拿出手术费........
　　“妈，对不起。”
　　“就知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生了个你这样的儿子...........”
　　林亦漠然。
　　他屈下膝盖，皮肉包裹之下的骨头和地砖接触发出一声脆响。
　　他跪在地上，像从小到大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再一次，向母亲认错了。
　　他认输。
　　他彻底认输。
　　以前都是这样闹的，打滚、撒泼、砸东西、她嚎啕大哭，直到他跪下认错，她的哭声才会停止，这件事才能结束。
　　她绝望，他茫然。
　　李文雅的哭声慢慢停了。
　　林亦跪在地上，看自己的手腕浮现出刺眼的红，但他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大姐！大姐！大姐！”
　　刘树青突然惊恐地喊了起来，
　　“医生，护士！快来人啊！病人昏过去了！！”
　　被噪音吸引过来的护士早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看完全程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赶忙找来医生检查病人情况。
　　林亦踉踉跄跄地从地上站起来给医生护士让位置，看着一条条管子插上母亲的身体，除颤、打针、医生的呼喊和护士的报数........
　　他晕得几乎站不住....
　　·
　　李文雅当晚就被送进了手术室，刘树青和他在手术室门前等。
　　瑟瑟秋风从走廊里呼啸而过，林亦只穿了件单薄T恤，，他从兜里拿出一瓶药，倒出几粒按在舌下。
　　“你说你这孩子，为什么不听你妈的话？现在把人都提前气进手术室了！”
　　“真是不懂事。”
　　刘树青说。
　　药味在嘴里漫开，又苦又涩。
　　他只熟悉三种药，一种是因为头痛常吃的止痛片，另一种是特殊情况时吃的止痛剂，但后来沈清皓对他好了很多，就再也没吃过了......最后一种就是他现在吃的药。
　　“你妈生你养你多遭罪，你都不知道感恩吗？”
　　刘树青又说。
　　一阵晚风拂过，彻骨寒。
　　走廊另一边的尽头传来少年人痛苦的哭声，他僵硬地转头看去，只见王姐的儿子和丈夫推着一具盖了白布的病床，男孩站在医生身边，边走边喊“妈妈........”
　　他瞳孔一缩，眼里几乎瞬间溢出泪来。
　　林亦抬头看着喋喋不休的沈青山，颤声问：“小叔，我是不是不该活着？”
　　·
　　01：33
　　十个小时的大手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
　　刘树青已经回去睡了，林亦独自一人坐在手术室门外，静得像块雕塑。
　　半晌，他用僵硬的手拿出手机，点开和沈清皓的聊天界面上下滑动着，界面里沈清皓最喜欢的猫猫表情包向他摆着耳朵，他伸手摸了摸冰凉的手机屏幕，一遍又一遍读着沈清皓给他发过的每一条消息，逐字逐句，连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放过。
　　虔诚、又深情。
　　在迷茫的深夜里，他是他唯一的光。


第23章 
　　北|京，周一晚上九点半。
　　pubX
　　酒精的味道在空气中挥发，低音贝斯激起层层声浪，沈清皓穿着一身休闲装，外面套了件深色呢子大衣，正双手插兜往他们买下来的包间走，却被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走廊里的暗色地毯上堆满了游戏盒子，周文珍藏的游戏手柄都被搬了出来，几个壮实的保镖进进出出，正扛着电竞椅往下走。
　　嗯？
　　光天化日之下玩抢劫？
　　疑惑着走进屋，他在屋里的长沙发上看到了四个人，围着老婆一脸讨好的周文、周文他老婆陆染、叶珀、以及一个穿着调酒师服装的小男孩。
　　他脱了大衣扔在一边，找了个地儿自己坐下，直接问周文：“你怎么把游戏都搬出去了？舍得扔了？”
　　“说什么呢！”周文边给陆染捏肩边瞪了他一眼，随后一张娃娃脸又转回陆染的方向，“还不是我老婆大人有大量，允许我把游戏搬回家了，老婆大人，我永远爱您(*^▽^*)。”
　　正在喝树莓汁的陆染差点呛着。
　　“别用这种恶心声音对我说话。”
　　周文：“是是是，大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清皓看着这对夫夫打情骂俏，叶珀在另一边搂着那个调酒师不知道在耳语些什么，心里第n次思念起自家那个不懂风情的金丝雀来。
　　“哎。”
　　他拿出了手机，百无聊赖地刷着新闻。
　　“对了，除了我的游戏能回家之外，我还要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
　　周文捧着陆染喝过的杯子，高举过头如同救世耶稣一样向大家传播福音：“染哥怀孕啦！”
　　沈清皓手机一滑，等叶珀拉着调酒师开始鼓掌后，他才后知后觉也跟着鼓了几下。
　　哦对，他忘了陆染是隐性能怀宝宝了。
　　他也想起来林亦是显性不能怀宝宝了。
　　“恭喜恭喜，结婚一年就有了。”叶珀向周文暗示性地眨眨眼，整个人像只笑面狐狸。
　　“你这么看我干嘛，我可没做什么扎破橡胶套的事情，这是我和染哥共同的决定好吗，毕竟我俩恋爱都四五年了。”周文紧握住陆染的手，向他们炫耀了一圈，陆染表面上嫌弃，也轻轻点了头表示认可。
　　“哎清皓，怎么就你一个人？你那个小金丝雀呢？叶珀都有人陪了你没人陪？”周文问。
　　沈清皓发出了今晚的第一声长叹息，“他回家了，这几天微信运动天天两三万，我怀疑他去酒吧蹦迪把我给忘了。”
　　“蛤？你那个不太像会去酒吧的，那这几天你再找一个解闷呗，要不然就这么干巴巴的？”周文让人端上来个果盘，双手捧着让陆染吃水果。
　　“再找一个啊........我还没想过呢。”
　　屋子里的游戏全部被清空，工人们全都撤了出去，只剩下他们五个人，水晶吊顶折射出的斑斓光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
　　叶珀突然笑了，淡淡地说：“这不用想吧，情人就是东西，少了就添一个，腻了就换，又不是娶媳妇，养只小鸟还顾虑那么多干吗？”
　　闻言，他身边的那个少年狠狠地颤了一下，脸色有点白。
　　“哎呀，你不要说得这么直白嘛，染哥肚子里还有小宝宝呢。”
　　周文作势要捂住陆染的耳朵，被一巴掌拍开了。
　　陆染看着叶珀，眼神里有些许不赞同的意味，半晌才收回视线。
　　周文心道不好，连忙开口把来这的最后一件事说了：“对了大家，我们家为了庆祝染哥怀孕，打算办个party，除了我俩收礼物祝福之外，剩下的就是老土交际环节啦，你们都懂吧。”
　　只是资本家找了个借口想聚一聚拓展人脉谈生意罢了。
　　叶珀点点头：“好的，到时候我会带着他去的。”
　　他指的是身边的小调酒师。
　　“嗯，清皓你到时候也得带人来啊，不管是现在这个还是随便换一个。我妈除了操心我，就是操心你俩了，不许让我的母上再为你们担忧了！”
　　沈清皓连连答应。
　　“那我和染哥回家学习新手爸爸教程了，拜拜~~~~”
　　夫夫手牵着手走了出去，随后叶珀也拉着小调酒师出去不知道干什么了，沈清皓躺倒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他把林亦当成东西看吗？
　　·
　　第二天的清晨来得还是很晚，六点多了天依然灰蒙蒙的，阳光裹在粘腻的云层中，怎么也挣脱不了。
　　五点多的时候李文雅下了手术台，浑身插满仪器被送回了病房，医生说她的手术很成功，但是先天性心脏病没有根治的可能，现在也只不过是拖一拖时间罢了。
　　林亦向医生道了谢，坐在床边守着他的母亲。
　　又是一个通宵的夜晚。
　　病房里王姐的床空了，所有的生活用品也被收拾地干干净净，像是从未来过一样，重症病房里的人早就看过了无数生生死死，谁都没对这张空了的床发表感言，只是淡淡地起床、痛苦的干咳、继续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与呻|吟。
　　刘树青昨晚打了个盹就就回家照顾孩子了，说中午会过来。
　　林亦拿出手机，熄屏时的黑色屏幕映出他自己的脸，眼下青黑一片，脸色白得要命，活像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两天不眠不休，他真的累了。
　　天空一直到接近中午才彻底放晴，窗户只开了个小缝，钻进病房的空气寒冷又带着点泥土腥气，林亦看了眼手机，发现今天居然有大雨预警。
　　也就在这个时候，刘树青带着一身冷气进了病房。
　　他眼睛半肿着，刚坐下就止不住地叹气。
　　“哎，小亦啊，手术几点结束的？”
　　“今早五点十二。”
　　“记得还挺清楚。”
　　“五点四十五的时候我妈醒了一次，医生检查完她就睡了，应该过一会醒。”
　　“嗯”刘树青表情恹恹的，眼神完全没在熟睡中的李文雅身上。
　　“小亦啊”半晌，刘树青突然开口，踌躇着对林亦说：“萌萌今天跟我说她不想上学了，要去当什么主播，我攥着一把泪又劝又哄，这孩子就是不听我的话。”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又说：“我就这一个女儿，是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萌萌从小就听你的话，你能不能帮我去劝劝她..........要是真初中就辍学了，她以后该怎么办啊。”
　　说着，刘树青在他面前抹起了眼泪。
　　林亦从兜里拿出药瓶，倒出药片压在舌下。
　　“小叔，您别哭，萌萌现在在哪？”
　　“去跟她那些‘朋友’鬼混去了，在学校门口的网吧里。”
　　“你不用担心大姐，以前你不在的时候都是我照顾她的，现在我一个人照顾就行。小亦啊，你帮小叔劝劝妹妹吧，她这样我可怎么活啊。”
　　林亦深吸一口气，说：“好，那我妈就麻烦您了，我先把萌萌从网吧带回来。”
　　·
　　天空没有颜色，秋风怒吼而过。
　　林亦站在第四中学的门口，静静地看着这所初中，淡黄色的外壁，靠近栏杆的地方锁了一排自行车，多数是山地车和死飞，少数是带着前筐的车子，教导主任在门口溜达来溜达去，闲着没事了还拿出手帕擦擦眼镜。
　　当初他也是在这里上的初中，学校一点都没变，变的是他自己和永远回不去的少年时代。
　　“哎！内谁！鬼鬼祟祟站那干嘛呢！”
　　教导主任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夹克一甩，眼镜一推，快步门口走来。
　　“校外人士不许在门口逗留！校友回访都给我去门卫室签单子！..........哎？林亦？”
　　林亦向主任笑笑，“龙哥，好久不见，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龙主任搓了搓冻僵的手，“嗨，你我还能不记得吗？现在校长讲话还拿你当例子呢，说什么被牛津录取了........你回来啥事啊？看老师？”
　　林亦轻轻摇了摇头，“找我妹妹，叫李梓萌。”
　　“哦，你们这兄妹可真是一样的出名。”
　　“您知道她现在在哪吗？”
　　林亦的看向学校对面的一堆网吧。
　　“那个，中间最大的那个，”龙主任伸出手指了两下，“你妹妹自己不学习就算了，还拉着别人打游戏，我们管都管不了，你可得好好说说。”
　　“好，我会的。”
　　林亦向主任道了谢，转身走进灰蒙蒙的雾气中。
　　网吧就在学校正对面，玻璃门上贴了雾面装饰纸，把里面遮的严严实实的，林亦推门走进去，被满屋子烟味呛得皱起了眉。
　　网管在吧台抱着被子打盹，半个眼皮都抬起不起来，他踩着烟头瓜子壳往里走，耳边全是“哒哒哒”的鼠标键盘声，暗色灯光下每张人脸都显得不真切。
　　过度疲劳和精神紧张让林亦的感官非常迟钝，正当他发愁怎么找人时，网吧角落传来清脆的巴掌声和少女的尖叫。
　　“啪！”
　　“啊————！”
　　又是一声。
　　“李梓萌你他|妈个表子！今天我就让你知道谁才是说话的！”
　　林亦呼吸一滞，他跑到那个昏暗的角落，拨开围观的层层人群，果不其然看到了一个捂着脸哭泣的少女——李梓萌。
　　“敢抢老娘的男朋友！缺教养没爹管的东西！”
　　“我没有！！”
　　“你他|妈还敢顶嘴！”
　　画着烟熏妆的女生高高扬起右手，眼见又要给少女一个巴掌，却在她五指分开用力向下扇的那一刹那被人猛然捉住了手腕，“什么东西拦老子--”
　　女生愤怒的声音在看到青年的那一瞬戛然而止，她只觉得室内气压急剧降低，冷颤从尾椎骨爬到脖颈，整个人如芒在背。
　　“不许动我妹妹。”
　　面前青年脸色苍白，双眼布满了红血丝，皮相是俊的，但神情活像从地底爬出来索命的鬼。
　　“萌萌，回家。”
　　被人堵在墙角的李梓萌捂着脸走出来，瑟缩倚在青年身边。看见这一幕，女生一时忘了身上的冷汗，瞪大了眼睛高声尖叫：“不许走！你给我滚回去！！”
　　语毕，她忍住右手腕被人紧捏的剧烈疼痛，左手抡起半个破碎的玻璃瓶，疯了一样向身前的男人砸过去！
　　“噗呲——”
　　一地血红滴落。
　　“哥！！！！”


第24章 
　　“哥，还疼吗？”
　　“不疼。”
　　李梓萌揉了揉红肿的眼睛，收拾好小药箱在林亦身边坐下，靠着青年并不算宽厚的肩膀，不一会又流了满脸的泪。
　　刚刚林亦的右手被碎玻璃瓶划伤了，鲜血顺着手指滴滴哒哒地往下淌，霸凌者们瞬间无影无踪，只剩她一个人捧着哥哥流血的手颤抖不止。最后还是林亦拎着她去了不远处的门诊，包扎好伤口之后两人一起回了家。
　　虽说是家，但他们都感觉不到温暖。
　　“别哭了，都要上高中了，是大姑娘了，怎么能动不动就哭？”
　　李梓萌用袖子抹干净脸上的泪，哑声说：“我不读高中了，我要出去打工。”
　　林亦叹了口气，“能跟哥哥说说为什么要出去打工吗？”
　　“我学不好，我不想学了，再怎么学也比不上你，还不如提前出去打工挣钱。”李梓萌把脸埋在林亦肩上，只给人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林亦哑然失笑，“干嘛要和我比？你是你，我是我。”
　　“我也不想和你比啊，但是我爸他就.......”
　　“总之我不想学了，Y城有个网红公司要我，我过几天就去。”
　　林亦默不作声地摸了摸李梓萌的头，掀开少女衣领的一角，几道紫红色鞭痕赫然烙在皮肤上，从肩头蜿蜒而下，不知道背上还有多少条这样的痕迹。
　　这种痕迹他再熟悉不过，因为他小时候身上也常常有这样的鞭痕。
　　如果说童年是由大白兔奶糖、七点档动画片和爸爸妈妈的爱组成的，那么林亦的生命中没有童年。硬要说一说他的幼年少年时代的话，仅有的能够被回忆起的也只是黑暗的衣柜、嗖掉的饭菜、竹板和鞭子、永远的第一‘魔咒’以及父母的争吵和冷漠。
　　他的母亲推崇棍棒教育，相信棍棒底下不仅能出孝子，也能出第一。
　　所以林亦是被打着长大的，如果没有考到第一，那么发成绩的第二天他必定满身鞭痕，李文雅每次打得都很巧妙，鞭痕藏在校服之下，外表看不出来一点痕迹。少年时的他从不主动接近别人，也没有什么朋友，因为别人对他的触碰总是让他感到疼痛，久而久之再也不想接近人群，只是一个人坐着。
　　读书、背书、念书、考试。
　　考不好挨打，之后的每天晚上都会被反锁在衣柜里，吃着嗖掉的饭在里面背书写作业。
　　他的父亲从来没有为他说过什么，或者说不敢说些什么。
　　母亲是有绝对权威的，为父亲介绍了工作，为父亲生下了他，为父亲养大了他，母亲是这样说的。
　　在他很久以前的记忆中，父亲会和母亲吵架，最后在母亲的指责和哭泣中惨淡离场，后来他慢慢长大，但再也听不到父母的争吵了，父亲好像换了一种方式发泄他对这个家庭的不满，总是在拍洗衣机、拍电视、拍手机，“啪啪啪啪”.....总是萦绕在他的‘家’里。
　　他曾问父亲为什么要拍东西，父亲说“这东西坏了，要拍拍才能好。”他说为什么不去修，但父亲只是继续拍，继续拍.......
　　听不到拍东西声音的那天，他看到了父母的绿色离婚证。
　　父亲再也没出现过。
　　林亦放下少女的衣领，脸色更白了。
　　所以现在，他的妹妹也在经历一样的痛苦吗。
　　“不是因为和我比吧，是因为这个吗？”林亦隔着衣服轻轻点了点她身上的痕迹，眼睛慢慢红了。
　　李梓萌浑身触电般抖了起来，泪水再次决堤，“哥.....我好疼....我太疼了.....我不想呆在我爸身边了.....”
　　她仰慕他，想成为他，即使无法达成心愿，但这也不是她辍学的理由，从来不是。
　　“你救救我吧.....”
　　林亦的心仿佛被冻住，轻轻一碰就碎成无数小块，四面八方地透着冷，为了李文雅他已经耗尽全部气力，连自己都卖了，他现在还能救谁呢？
　　少女“呜呜”的抽泣声萦绕在室内，很久才渐渐平复，李梓萌擦干脸上的泪，坐直身体缓缓开口：“我没有抢别人男朋友，那男的就给了我一瓶饮料......我根本没有朋友..........她们说要去南边打工，我也想跟着一起去，然后就每天都跟着她们，结果她们只是泡泡吧上上网，打工就是说着玩.....她们把脏水都泼我身上，说去网吧抽烟都是我带头的.......其实我没有。”
　　林亦用左手抱紧了妹妹，“嗯，哥哥相信你的，萌萌是最好的孩子。”
　　“我帮你转学吧，你去别的学校好好读书。”
　　“不要.....我其实....我其实不怕她们的....她们就是人多....”
　　李梓萌咬紧下唇，再怎么忍眼泪还是大颗大颗往下掉。
　　林亦拿着纸巾给她擦眼泪，但刚抽出来几张，小姑娘就自己攥着袖子囫囵擦完了脸，瞪着红肿的眼睛问他：“哥，是不是长大就好了，长大是什么感觉？”
　　林亦不敢看妹妹那双透着婴儿蓝的眼睛，他低头沉默着，许久之后才说：“溃烂。”
　　“长大是人必经的溃烂。”
　　“那你烂了吗？”
　　“嗯。”
　　而且是千疮百孔。
　　林亦站起身来，捂住了她的眼睛，“先别想以后，过好当下。我去洗个澡，然后咱们一起去学校处理事情，小叔那边我也会去说的。”


第25章 
　　天色渐晚，城市上空堆了一层灰蒙蒙的雾，几乎要碰到地平线，被雾气包裹的路灯只剩一团橙黄，整条街都是暗淡的。
　　林亦牵着小姑娘站在四中门口，在热气腾腾的煎饼摊前买了两个煎饼果子。
　　“吃吧。”他把煎饼的纸质包装袋整理好，递给妹妹。
　　刚刚他们去了学校找龙主任，林亦说想给李梓萌转学，龙主任听了直皱眉，不轻不重的提点了一番，“劣迹学生想要转个好学校是很难的，要跟咱们这边的老师说，也得跟别的学校的老师说，还得找校长，教育局，这上上下下的，都得打点一遍不是？”
　　言外之意，得个二十三十多万。
　　“你要真想给她转，我看不如转个班。”
　　其实这钱说够也够，说缺也缺。他被沈清皓包养已经有一阵子了，因为年轻人太不节制，硬生生把一个月三十万的起步价翻了两倍不止，除去做手术的七十万，住ICU的三十多万以及吃药的十几万，他还是可以拿出十几万的，但犹豫就犹豫在现金链上，如果他现在拿出这些钱，考虑到十月份的几个小手术、住院费和吃药的钱....李文雅起码要断半个月的进口药，到时候不知道她会怎么闹。
　　当时李梓萌应该是意识到了什么，只是拉拉他的袖子，小声说：“哥，我可以的，给我转班吧。”
　　最后他花了几万块给妹妹转了班。
　　林亦用左手摸了摸妹妹的头发，心中弥漫着愧疚感，“萌萌，下次哥哥回来的时候一定会把你带到新学校去的，这段时间里你要好好学习知道吗？”
　　“嗯，我知道。”李梓萌声音闷闷的，片刻，她咬着煎饼果子问林亦：“哥，人为什么要学习啊？”
　　林亦拦住一辆绿色出租车，打开车门让小姑娘先坐进去，待他拎着煎饼果子也坐上车之后，这才答道：“为了去更远的地方，遇见更好的人。”
　　“师傅，去附属医院。”
　　雨夹雪是最缠绵的一种天气，细密的雨丝混着雪花，能不喘气地下一整天，绿夏利打着双闪在能见度极低的道路上小心翼翼的挪着，足足开了半个小时才开到附属医院。
　　走进医院的时候他们的肩膀都已经被雪水打湿，熟悉的消毒水味和白大褂迎面而来，医院晚上的人流量不减反增，能装下病床的电梯里有穿着病号服颤颤巍巍自己下楼打饭的病人，也有大包小包拎着东西来陪床的家属，林亦护着妹妹站在电梯角落，被头顶的灯光晃得直发晕。
　　他已经三天两夜没合过眼了。
　　“叮”
　　电梯门应声开启，他牵着李梓萌走出电梯，刚走到中庭，李梓萌突然拽了他一把，随后自己站在原地不动了。
　　“哥，我不太想见到大姑.....她总是说姑父、离婚什么的...我也不想见到爸爸...我能不能在外面等你？”
　　林亦擦掉她头发上的水珠，轻声说：“好，或者你自己去楼下超市买点东西再上来也行。”
　　“我去厕所蹲着....等我爸走了你叫我出来，我今天想跟你住在医院。”
　　“你去护士站躲着吧，刚好能看见病房门口，等小叔走了你就来找我。”
　　“嗯。”李梓萌恋恋不舍地松开林亦的袖子，忽的蹙起眉又开口问道：“哥，大姑为什么总是说姑父没和她离婚，可我看到过他们的离婚证啊，难道她忘了吗？”
　　林亦顿了顿，俯身给小姑娘整整领子，“别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
　　也许是选择性忘记，也许是不肯承认发生过的事实。
　　王姐曾经躺过的病床上又来了新人，那是一对夫妻，丈夫身上插着管子，瘦小的妻子缩在一旁和他躺在一张床上，隔帘拉得严严实实。
　　林亦走过去的时候刘树青和李文雅在小声地聊着天，待看到了他，话音应声而止。
　　李文雅闭上眼睛，欲盖弥彰地装睡起来。
　　林亦上前看了看仪器面板上的数据，默不作声地给装睡的李文雅掖了掖被子，“谢谢小叔帮忙照顾我妈。”
　　“嗯，应该的，那萌萌呢...？”刘树青向他身后看去。
　　“小叔，您出来下，我有话跟您说。”
　　刘树青跟着林亦出了病房，门外走廊里病人医生来来往往，他双手叠在一起不停地搓着，有些紧张，“小亦啊，是萌萌出什么事了吗？这孩子就是不听话.....她....”
　　“没有，萌萌很好，明天就能去上学。小叔，我把家里的鞭子都扔了，现在时代变了，教育孩子要换种方法。”说出‘鞭子’两字的时候，林亦全身都疼了起来，如同在经受着剥皮削骨之苦，但他太擅长忍耐，表情没有丝毫异常。
　　“这.....小亦，你没生过孩子没养过孩子，你不知道萌萌有多淘气，带着一群小混混.....”
　　“够了——”林亦打断了刘树青的话，“小叔，你应该再多关心萌萌一点的。”
　　空气沉寂了片刻。
　　半晌，林亦拿出一张银行卡递给刘树青。
　　“这是我的储蓄卡，有十几万的余额，下个月里面还会打过来几十万，我不在的时候我妈就拜托您了，您有什么需要的随便买，我刚刚说的关于萌萌的话，希望您也能真正听进去。”
　　林亦把银行卡放到刘树青手里，“今晚我陪床，萌萌跟着我，明天我送她上学。”
　　刘树青攥紧手里的卡片，木讷地点了点头，随后进屋拎起大衣，亦步亦趋地离开了重症室。
　　很久之后李梓萌才从护士站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挪出来，那时夜色已深，所有人都睡了，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林亦就坐在靠窗的椅子上，静静地等着她。
　　“哥。”李梓萌小声说。
　　“出来了。”林亦向她淡淡地笑了，“来哥哥这边坐。”
　　李梓萌惦着脚跑到林亦身边，和他挤在一张椅子上，当林亦拿着毯子给她盖上时，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温暖。
　　静寂的病房里，两人就这样双双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地发呆。
　　“哥，我假期能去北|京找你吗？”
　　“好啊，我可以陪你待几天。”
　　他又想起了在北|京的某人，不知道沈清皓现在在干什么，是去酒吧了吗....还是在家里等他....
　　“睡吧。”他对妹妹说。
　　·
　　第二天一大早刘树青就来了，手里拿着一袋子的早餐，看起来是想找女儿，但李梓萌被林亦先一步送去了学校，完美擦肩而过。
　　医生护士来来回回在病房和办公室之间穿梭，待消毒水和酒精味渐渐散去，静脉留置针被续上新的输液包，一切都安静下来的时候林亦才得空吃上几口凉饭。
　　“我订了下午两点的大巴，马上就得走。”他吃了几口凉掉的肉包，被凝固的油脂腻得有点反胃。
　　“可是过两天就是中秋，你不留下来陪你妈？........”刘树青问。
　　林亦用塑料袋包好吃剩一半的包子，淡声道“公司那边请假只请到今天，我明天要回去上班。”
　　“那.....”
　　刘树青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李文雅虚弱的一声打断了，“算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林亦没说什么，只是起身扔掉垃圾，拿出药瓶咽下几片药，“那我走了。”
　　从X城到北|京，客运汽车要跑足足六七个小时。
　　林亦本可以睡一会的，但在药物的作用下他根本睡不着，心情稳定，头不疼了，可所有感觉都被剥夺，只能淡漠地看着窗外景色由光秃秃的树枝变为高耸入云的大厦。
　　北|京，钢筋铁骨构成的城市，曾经的梦与理想早就被现实之刃刺得瑟瑟发抖。
　　顶层公寓是最容易看见星星的地方，只可惜今夜秋雨绵绵，雾气与黑夜嬉戏，一点星光都看不见，沈清皓叹了口气，按下遥控器关上电动天窗，有点子不开心。
　　他等林亦回来等得猫毛都要秃了，好不容易熬到这天，点了豪华烛光晚餐请人布置了二层餐厅，就等着一起吃晚饭赏星星赏月亮，探讨人体生理哲学........
　　关键的一步就这样没了....他的计划不完美了.....
　　等等，难道他被林亦传染了强迫症？？？
　　同吃同住同睡.....还每天.....倒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正当他思考如何解决强迫症问题时，楼下的门铃“叮咚”响了一声。沈清皓连忙从骚气的睡衣兜里拿出人工泪液往眼睛里滴了几滴，风一样地下了楼。
　　他家的小绵羊回来啦！！！！
　　“咔哒”
　　门锁扭动，沈清皓打开门，在见到熟悉的青年时就红了眼眶，人工泪液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亦，你不知道你走这几天我有多可怜，我连饭都吃不上，每天抱着你的衣服睡的......呜呜呜呜呜....”
　　“是吗....”
　　青年伸出手抱住他，“辛苦你了，我回来了...”
　　“呜呜呜...我在二楼餐厅准备了晚餐，你看我是不是进步了....”
　　青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靠在他的怀里。
　　“你看你，怎么一回来就抱着我不放，搞得我都要不好意思了....”
　　沈清皓假装羞涩，实则内心得意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他反客为主抱紧林亦，把软绵绵的绵羊抱起，附在青年的耳边说：“走，咱们上楼~”
　　他抱着人往里走，唇印上青年的皮肤，细碎的吻从耳根绵延到脖颈，虽说沈清皓是主动的那个，但被林亦清爽的味道包裹，又咬着细腻的肌肤，他感觉自己的体温在渐渐升高....
　　那林亦是不是也被他.....
　　“亦，要不咱们先去卧室吧....”
　　青年还是没有说话。
　　被幸福感淹没的沈清皓此时才觉察出不对劲来，怀里的人像没有骨头一样靠着他，脖颈的皮肤烫得可怕，双眼紧闭，脸上泛着一股青白之色。
　　分明是正在高烧，而且已经晕过去了！
　　“亦，林亦！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沈清皓后背发凉，连忙拿出手机打了家庭医生的电话。


第26章 
　　“喂周文，有人发烧了怎么办啊？该吃什么药？”
　　“谁发烧了？你家的小鸟？”
　　“对，就是林亦，他都四十度了。我的家庭医生这周公休旅游了，你快过来帮帮我。”
　　沈清皓站在柜子旁边，看着满满几抽屉的药又愁又心急。
　　家里的东西全都是林亦收拾整理的，包括他旁边的药柜，铝箔纸板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子里，药片颜色从深到浅，说明书都被叠好放在下一层抽屉，他看了几张说明书，被什么氟什么氨酚搞得头晕眼花，越急越找不到退烧药和消炎药。
　　一想到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林亦，沈清皓简直如鲠在喉。
　　“我正好在你家旁边买东西，马上就过去。你家都有什么药，你给我念一下听听。”
　　“氟西汀、阿米替林、盐酸帕罗西汀、黛力新.....”
　　“不是你给我念抗抑郁药干嘛啊，快找找有没有泰诺林、百服宁或布洛芬。”
　　沈清皓连忙翻了一遍柜子，从第一层的抽屉里找出了几板布洛芬，“找到了，我马上给他喂下去。”
　　“布洛芬一片就够！别喂多了啊！乱吃药可是会死人的！”
　　沈清皓连声应了，拿着药几步跑上楼，小心翼翼地扶起林亦，轻轻晃了晃那人的肩膀，“亦，能听见我说话吗？”
　　林亦只是虚弱地躺在他的怀里，双眼紧闭。
　　他看着青年精致的脸庞，纤长的睫毛下掩着一片青黑，本就颜色浅淡的唇瓣透出死一样的灰白，他半抱着林亦，让青年的头靠在他的肩上，但即使离得这么近，他也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亦....”
　　沈清皓整颗心都揪了起来，心房一阵阵的疼，他探了探林亦的鼻息，把耳朵贴在青年温热的胸膛上，直到听见他的心跳声才堪堪忍住想哭的欲望。
　　“来....张嘴吃药....”
　　他拿着药片喂到林亦嘴边，可昏迷中的人没有任何意识，只是牙关紧闭，眉头蹙起，像是在忍受什么剧烈痛苦一样。
　　沈清皓拂过青年的眉，自己含住药片和水，像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贴上林亦的唇，把药片喂了进去。
　　他的鼻尖发酸，眼眶越来越红，两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坦诚相待已经让他习惯了林亦陪在身边的日子，青年总是温柔地照顾他，努力满足他想做的每一件事，他曾以为林亦无所不能百毒不侵，但其实青年只不过是普通人罢了，也会疼、也会生病、也需要别人去照顾他爱他.....
　　他好像忽视了很多....
　　他害怕失去林亦。
　　“叮咚”
　　楼下门铃声响起，沈清皓把林亦扶好躺下，给他掖了掖被子，擦干净自己眼角的泪下楼给周文开门。
　　“咔哒”
　　“快，帮我拎下东西，你家小鸟在哪呢？”
　　周文左手拎着个大袋子，右臂夹着两三个铝箱，笨拙地挪进了门。
　　“在二楼主卧。”
　　沈清皓接过袋子扔在一边，拉着周文飞一样似的跑上了楼。


第27章 
　　“行了行了没什么大事啊。”周文放下听诊器，摆摆手向站在一边脸色难看得不行的沈清皓示意，表示可以放心了。
　　“就是过度疲劳，加上受了凉，就发烧了呗。”
　　他拿出一支注射器咬开塑封袋，吸了一针管退烧药剂，“给我按着他的胳膊，我给他打一针，啊不对，你刚喂过布洛芬了对吧，那我就打半针。”
　　沈清皓走到床边半蹲下身，把林亦的右手从被子里拿出来，按照周文说的捋出血管。
　　在细长针头刺破林亦皮肤时，他忍不住皱眉开口道：“你轻点，别让他疼。”
　　“哎呦，这么心疼啊。”周文给昏迷不醒的人打完针，抽出针头递给沈清皓一支棉签，“按着吧，几分钟之后再拿下来。”
　　“大晚上的我又是去门诊拿工具，又是大包小包来你家，又是看病打针......我是个脑科医生哎，你让我给你家小鸟治发热，这么多年的朋友你怎么不心疼心疼我呢。”
　　周文收拾好东西，白了沈清皓一眼，“哼。”
　　沈清皓给林亦按了一会针孔，确定不会出血后才放下棉签，把那人的手臂放回被子里，摸了摸林亦汗湿的脖颈，在心里又叹了口气。
　　足足几分钟之后，他才肯把目光投向自己的朋友，“一套限量款珍藏游戏光碟加定制手柄，可以了吧。”
　　“咳，这才像样嘛。哦对了，你再给他喂一片头孢消炎，半个小时后要是还没退烧的话就得送医院了，烧出肺炎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清皓点点头，立刻下楼去拿药，不到一分钟他就又回到了卧室，直接半抱起林亦，当着周文的面嘴对嘴给青年哺了胶囊。
　　周文一开始愣了几秒，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好玩，他环视了一圈房间，瞥见里面的小衣帽间有两种不同风格的衣服时，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戏谑着说：“怎么着，他还天天跟你躺一张床上啊？”
　　“我家只有一张床，他不躺这还能躺在哪？”
　　“你这是养金丝雀呢还是养老婆呢？”周文打了个呵欠，走到窗边靠着懒人沙发坐下了，“我媳妇今天回他爸妈家了，本着医生的职业道德，我就在这多陪你一会，等半个小时之后我再走。”
　　“那谢谢你了。”
　　沈清皓在林亦身边坐下，拆开几包湿巾给林亦擦手擦脖子，他伸进被子里摸了一把，发现青年一直在出汗，背上和腰腹都汗津津的。
　　看了一眼坐在落地窗边的周文，沈清皓第一次觉得有医生陪着也不一定是好事，起码他就现在没办法给林亦擦身子换衣服。
　　“陆染怀孕几个月了？”他边给林亦擦汗边随便问。
　　“四个月了，肚子鼓起来一点点，明年春天就能见到我们的宝宝啦~~~”
　　“哦对了，我刚刚拎进来的都是母婴用品，一会给你留个奶瓶小衣服什么的，等你家孩子出生用，就当我这个叔叔给孩子的礼物~~”
　　“你还是自己拿着吧，我准备晚婚晚育，到时候都过期了。”沈清皓摆摆手。
　　“清皓，”
　　周文坐直上半身看着他，“你知道自己家什么背景吧，现有医学条件下显性男人是绝对不可能怀孕生孩子的。”
　　沈清皓把用过的湿纸巾团成一团“啪”地扔在一边，“话真多，闭嘴吧你。”
　　顶层复式的所有灯都设置了定时开关，快到十点的时候所有灯一并开启，但缺少了食物气息与交谈声的房子显得冷清清的。
　　沈清皓拧了条湿毛巾给林亦擦着脸，从眼尾到眉心，感受到掌心下的皮肤温度一点点降低，他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
　　“周文，林亦退烧了，你过来看一下。”
　　周文走过来，试了试青年额头的温度，“没什么大事了。”
　　“行，那我就走了啊。”
　　“我送你。”
　　两人一起下了楼，周文拎上自己的袋子和小箱子，走到玄关的时候又开始叭叭叭：“你知道我国代|孕的是违法的吧，两个显性男人的基因造不出来娃的，你和别人的孩子或者林亦和别人的孩子，养起来都不好受吧........”
　　沈清皓本来就难看的脸色此时更难看了，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伸手揪住发小的衣领二话不说把他往门的方向怼，“谢谢您操心我找媳妇结婚生孩子了您真是我的再世佛祖观音送子菩萨快回家找你媳妇学奶爸课程吧。”
　　“啊啊啊啊！！沈清皓你个狗！比我高了不起啊！！！你给我松手！！！”“拜拜了您嘞。”
　　他把周文往门外一扔，果断关上了门。
　　靠着实木门板，他松开紧握着的左手，发现自己掌心全是冷汗。
　　·
　　城市的光将夜空点亮，步履不停之间又是一个难眠的夜晚，从顶层看下去，整座城市和人们如蜉蝣一般渺小，仿佛朝夕之间就会全部覆灭。
　　林亦的脸色好了很多，面颊透着红润，身子也暖起来了。
　　沈清皓坐在床边听着他绵长的呼吸，感觉他现在才真正处于睡眠状态，刚刚绝对是昏过去了。
　　他给青年喂了点糖水，抱着他脱掉汗湿的衣服，没有任何怨言地用湿毛巾一点点给他擦着身子。
　　“真不知道你回去干什么了.....居然过劳到昏过去....真是.....”
　　也就是现在这个时候他才有心情玩笑着说上几句，自己一个人磨磨唧唧自言自语了半天，擦到林亦的后背的时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犹豫再三还是伸手顺着青年的尾椎骨向下探了探。
　　皮肤是干燥、温暖、紧致的。
　　放心了。
　　沈清皓收回手，红着脸把林亦从上到下正面背面都擦了一遍，给青年盖好被子调好空调.....
　　最后他去卫生间洗了个冷水澡.....
　　半夜的时候，他躺在林亦的身边，嗅着青年肌肤上好闻的味道。
　　室内只有一盏小夜灯还亮着，昏暗的灯光洒落在青年的侧脸，沈清皓用指腹摩挲过林亦的眉尾、眼尾、最后在他的唇上按了按。
　　“我会对你好的....”


第28章 
　　秋雨下了一整夜。
　　缠缠绵绵的雨丝挂在枫叶上，在微弱阳光下闪着光，朝九晚五的打工人踩着未打扫干净的水花上下班，不知不觉间一整天的时光就这样过去，城市灯光熄灭，与所有人一起睡去。
　　秋雨后的第二天，日光万千，万物都在雨水的滋养下获得了新的活力与生机。
　　林亦就是在这个清晨醒来的。
　　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琥珀色的双眼，脸上还透着些病态的白，他的唇上有蜜色的水光，像是被谁刚刚吻过。
　　林亦眨了眨眼睛，他好像睡了很久，现在头有点晕，眼前的画面也模模糊糊的.....
　　“醒了？”
　　一双手挡住了他的视线，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嗯，温度正常。”
　　“沈清皓？”
　　他伸手拿开挡住自己眼睛的猫爪子，不出意外看见了坐在床边的年轻男人。
　　“金丝雀大人，您已经睡了十年零十个月了，现在您看到的是十年后32岁的沈清皓，是不是更加成熟，俊美不减？”
　　年轻人撩了撩自己绑成个小辫的一撮蓝发，向他投去一抹笑。
　　“你胡说什么呢.....”
　　林亦也淡淡地笑了。
　　看见沈清皓，他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好吧好吧，我不开玩笑了，但你真的睡了很久哎，一天零一夜。”
　　“我一直守着你，饭都没吃几口，睡两三个小时就起来看看你醒没醒，你真的把我吓着了，担心死我了。”
　　沈清皓俯身趴在床上，隔着被子抱住他，小声嘟囔着，“以后不能这样了....”
　　林亦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不会让你再担心了....”
　　他心里暖暖的....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说“我担心你”....
　　“你先起来，我有点想去卫生间.....”
　　“啊，那我抱你，你躺太久了胳膊腿应该都麻了。”
　　说着，沈清皓把手伸进了被子，摸到林亦的后背和腿弯作势要把他抱起来。
　　“等等——”
　　林亦连忙按住他，自己抓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我没穿衣服.....”
　　他可从来都没有这样的睡觉习惯，应该是某人给他换的...
　　“哦没事，你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也说想去卫生间来着，我都是直接把你抱起来然后扶着你的那个帮你.....唔唔唔.....”
　　林亦放弃被子，直接伸手捂住沈清皓的嘴，“别说了...我都醒了，就麻烦你给我找件衣服来穿...”
　　他羞得耳朵都红了...
　　就算事实是这样，也不能就这样...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啊....
　　还什么扶着那个......
　　“行行行。”
　　沈清皓握住林亦的手腕塞回被子里，自己从床上弹起来哼着曲儿进小衣帽间找衣服去了，没到一分钟，他就拎着件睡袍走了出来，放在床边看着林亦说：“换吧。”
　　林亦把那件明显属于沈清皓的睡袍扯进被子里，见年轻人一直盯着他，又不好意思起来，“你总得让我换衣服吧....”
　　沈清皓早就知道林亦脸皮薄，容易害羞，之前内什么的时候林亦也总不让他看，可刚睡醒还有点迷糊的美人哪里是这么容易见到的，他现在当然不肯放过小绵羊。
　　于是他故作无所谓，反问道：“都这么长时间，这么多次了，你还怕我看你？”
　　林亦：“........”
　　好像也对....
　　看着小绵羊慢吞吞地坐起身穿衣服，沈清皓上前几步半蹲在床边，猫爪子拎起一只浴袍袖子，有意无意地碰碰美人白皙的皮肤，在被拍了一下后还满脸委屈地说：“我是怕你手没力气，好心帮你穿衣服.....”
　　林亦：“.........那好吧”
　　最后的结果就是林亦不堪扰地匆忙穿好衣服，走进卫生间“咔哒”一声锁上门，把某猫猫子关在了门外。
　　处理好基本需要，他对门外的沈清皓说了一句要洗个澡，让他先干别的事情去，刚解开睡袍带子，他发现.......
　　小白果红得像樱桃.....
　　真是.....沈清皓要的话，他还能不给他吗....怎么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还....
　　林亦轻叹口气，把浴袍挂好，迈进了恒温浴缸里。
　　周身都被热水环绕，空气中弥漫着两人常用的沐浴露的香气，林亦最后一丝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下来。
　　回家的这几天确实发生了很多事，X城和北|京对他而言就像是两个极端，一个是阿鼻地狱，一个是醉死人不偿命的温柔乡。
　　只是与沈清皓相处短短几分钟，他就把所有事都抛在脑后了，现在一个人的时候才能冷静的想起，慢慢安排，寻找解决办法。
　　他心里清楚的。
　　在那几天黑暗的日子里，他对沈清皓的感情变了，从一开始的满心愧疚变成了半依赖半渴望....
　　“咳...”
　　林亦连忙打破了自己接下来的想法。
　　那是...绝对不可以的事。


第29章 
　　浴室里的水汽渐渐浓了，水珠顺着光滑的瓷砖滚落，林亦把自己洗干净，吹干头发又打扫了一下，这才穿上睡袍走了出去。
　　刚打开门，入目即是一个蓝色的不明生物，正叼着棒棒糖蹲在地上捧着手机打游戏。
　　“你怎么在这里蹲着。”
　　林亦把沈清皓拉起来，忍不住又蹙起了眉。
　　他皮肤白，在太阳下就跟透亮的雪一样，刚刚洗澡的时候被热气一熏，鼻尖和锁骨都透着点粉，沈清皓被带到椅子上，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他，桃花眼尾上翘，风流又多情。
　　“小羊，饿饿，饭饭....”
　　林亦被盯得脸发烫，“你这说的又是什么....”
　　沈清皓的这种目光他再熟悉不过，他默默解开睡袍带子，主动让沈清皓抱了他。
　　秋老虎肆虐，从上午开始一直到中午，林亦都感觉热得不行，尤其是被阳光照到的地方，唇上是热的，小腹也是热的，又烫又满。
　　待午间日光过去，他躺在床上完全失了力气，沈清皓想抱他去浴室，但他态度强硬地拒绝了。
　　猫猫子，不可信。
　　说了一次从来就没守约过。
　　后来他自己扶着腰去了浴室，沈清皓点了外卖，等他洗完两人一起在一楼的餐厅吃了外卖。
　　阳光铺满落地窗，整片天空都是金色的，林亦在茶厅的躺椅上被午后暖阳晒得昏昏欲睡，沈清皓本来在边看报纸边喝茶，见他要睡着，取了柜子里的毯子给他盖上。
　　“嗯？”林亦感觉到身上被盖了个东西，半眯着眼看了一下。
　　“睡吧，我在你身边。”
　　沈清皓揉揉他栗棕色的头发，与他在秋雨后的第二抹阳光中接|吻。
　　“叮——”
　　本是浪漫的时刻，林亦的牙关都被沈清皓的舌尖撬开了，结果一声门铃打断了满屋子的粉红色泡泡。
　　沈清皓咬牙切齿地抬头看向门口，心里瞬间把门外的未知访客问候了八百遍，低头见林亦想起身去开门，他连忙把人按回躺椅上。
　　“你刚好，躺着休息吧，我去看看。”
　　家里没别人的时候，他俩一般都穿睡衣走来走去，毕竟做点什么也方便，但要是接待访客朋友是一定会换衣服的。
　　但沈清皓现在此时完全没有换衣服的心情，只想把门外的人生煎油炸再翻炒个几遍。
　　什么玩意！
　　居然在关键时刻敲门！
　　“砰！”地一声，沈清皓打开了自家大门，只见门外走廊上站着一排人，个个身穿西服手拎防尘袋，为首的是个样貌端正的年轻男人，见他开门毕恭毕敬地鞠了个躬，“沈少爷，我们把当季的精选服饰给您送来了。”
　　沈清皓这才想起来，因为他懒得逛街，所以在某个精品店预定了个服务——每到一个季度就让他们把最新款限量款等等衣服给他送过来整理好。
　　这几天换季，算算正好是时候，前几天他也确实收到短信了。
　　咳，是他鲁莽了。
　　“进来吧，小衣帽间和大衣帽间都放一部分。”
　　“好嘞！”为首的年轻人拎着衣服率先进了屋。
　　西服人正陆陆续续往里走，林亦也从茶厅出来走到了门口，他站在沈清皓的身边，“这是.......”
　　“门边凉，别站那。”
　　沈清皓宝贝一样把他揽在怀里，抬手拽下一条围巾，展开给林亦披上，“就是我订了点衣服，你的我也订了，他们今天把东西都送过来。”
　　林亦换了件浅蓝睡衣，看着自己肩上不伦不类的羊毛‘披肩’，简直哭笑不得，他把围巾拿下来，工工整整放好，“那我去跟他们整理下衣帽间。”
　　“哎哎哎你去什么啊，身体彻底好了？腰不疼了腿不酸了头不晕了？快乖乖晒太阳去吧。”
　　一直站在楼梯口指挥的西服青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他脸有点红，心里感叹着果然帅哥配帅哥。沈少爷和俊美青年经过他身边时，他的销售雷达嘀嘀嘀飞速运转，当即掏出名片高声喊道：“少夫人！”


第30章 
　　“我是宝丽洁精品店一分店的店长，本品牌全球连锁，专为客户购买当季新品搜罗限量款包□□饰高定礼服提供□□，您以后一定会需要我的！请收下我的名片！”
　　沈清皓和林亦都愣了。
　　半晌，沈清皓忍着笑戳了戳林亦，“少夫人，还不快拿着，以后结婚生孩子都得买衣服吧，你这哪里都找不到可怎么办，还不得靠人家给你到送家里来。”
　　西服青年：“对对对，沈少爷说得对，婚礼高定我们也没问题的，我们和好几个高奢品牌都关系特别好。”
　　小沈少爷不好搞，搞定他媳妇不就得了，他真是一双慧眼、销售天才、业绩大师！
　　林亦脸红一路红到耳朵根，用胳膊怼了一下笑得不行的沈清皓，他转身就走。
　　“哎哎哎别走啊！”沈清皓接过西服青年的名片，追人之前还不忘赞赏西服人几句：“干得不错，小伙子有前途，再从你们店里给我配几块表。”语毕，他追上林亦强硬地把名片塞人手里了。
　　衣服只用了半个多小时就全收拾完了，走出顶层复式后，西服青年在自己的备忘录上打下几行字：
　　青山资本、沈清皓、小沈少爷
　　弱点：他的男未婚妻
　　·
　　秋夜坠落，漆黑夜幕上落着一小星一小星的蓝。
　　顶层复式静悄悄的，新款奢侈品牌礼服在衣柜里闪闪发亮，名贵三角钢琴蒙着一层绒布，改良博古架上摆了几层收藏品。
　　可以看出这家的主人起码物质无忧，由此估计整体幸福指数也差不到哪里去。
　　但在二楼的主卧里，躺在圆床左侧的青年明显睡得不安生，他急促地呼吸着、额头直冒冷汗、眼球左右滚动。只听“啊——”地一声惊叫，林亦猛地从床上坐起，边喘边捂住胸口，一阵阵心悸。
　　“怎么了....”
　　睡在他旁边的沈清皓迷迷糊糊地拉开小夜灯，把青年揽住按进自己怀里，“又做噩梦了？.....别怕....别怕....”
　　林亦双手止不住地颤，深呼吸好几次都没办法静下来。
　　沈清皓都没睁眼，只是把他搂得更紧，在他头顶上落下轻轻一吻。
　　“别怕，快睡。”
　　那一刻，林亦眼里瞬间涌出了泪。
　　他感到自己在被爱。
　　·
　　【在新西兰，有一个职业是专门来拯救绵羊的，叫“扶羊人”。传说中每到了下雨天，扶羊人就会出门，去寻找并救助绵羊。
　　原因是羊毛太吸水，而吸水后的毛会沉重到让羊倒地不起，于是扶羊人的任务就是把羊毛身上的雨水拧干，防止它们在积水里丧命。
　　有谁会想到，再常见不过的下雨天，就足够让绵羊倒地不起，甚至因此而死去呢。
　　我有时会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正在孤单淋雨的羊。身边行人来来回回路过我，在他们眼里，我此刻承受的，是水滴般轻盈的、甩一甩就能消失不见的挫折和悲伤。他们无法理解，如此不足挂齿的绵绵细雨，为何会让我倒地不起。
　　《大佛普拉斯》里说，“虽然，现在已经是太空时代了，人类可以搭乘太空船到达月球。但却没办法看穿每个人心里的宇宙。”
　　我并不期待被理解，很多时候，我只想遇见一位扶羊人，他不问我为什么瘫倒在地，他就只是沉默着蹲下来，把我扶起，拧干我，抱抱我，顺一顺我的毛，就足够好了。】


第31章 
　　顶层复式, 上午十点整，二楼主卧的床上。
　　林亦坐在床上，裹着被子发呆。
　　从上学毕业工作之后, 他就很少有大于两天的假期, 从X城回到北|京的那天开始算起, 他睡了一天，和沈清皓在家呆了一天, 今天是第三天....
　　他想上班了...
　　“我来了我来了。”
　　某扎着小辫的年轻人士端着盘水果兴致勃勃地走进来，把水果放在小桌板上, 自己踢掉拖鞋爬上|床，和温暖的小绵羊舒舒服服一起床上瘫。
　　“休假真好。”
　　沈清皓感叹道。
　　林亦：“........”
　　他看‌向面前的那盘水果, 拿起一颗红提剥了皮喂到沈清皓嘴边, 和他商量道：“其实我已经好了, 公司里还有一堆事呢，今天下午.....嗯....明天能不能让我去上班？”
　　沈清皓张嘴吃了提子，捏着他的手坐起身, 低着头说：“我都把年假请了, 就为了陪你....你怎么这‌样....”
　　“公司那边的话, 你们组的杜钰回来了, 你担心什么....你是不是嫌我烦....”
　　“不是....”林亦的语气软了下来。
　　沈清皓用力眨眨眼，硬生生‌给自己挤出几滴眼泪, 他直视着林亦的眼睛，扭捏地擦了擦泪, “今天下午你就去上班吧, 我也不拦你，我这‌个金主在你心里‌向来没什么地位，不及工作的万分之一重要........别人家的金丝雀天天想着上位嫁金主, 昨天人家叫你少夫人，你连装个样子都不肯.....我看‌透了，我都明白.....”
　　林亦连忙抱住人轻声哄着，又是安慰又是擦眼泪，“别哭了....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只是待在家里‌有点不习惯，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真的...我都听你的...”
　　他才离开了几天，总感觉沈清皓有哪里进化了...
　　“呜呜呜....”
　　“额.....下次他再那样叫我，我一定好好配合...”
　　林亦被他抽抽搭搭哭得没办法，只能宽衣解带，捧起年轻人的脸亲了几口，“要抱吗？”
　　沈清皓装哭的声音瞬间停了，抹了把眼泪开始剥羊毛吃全羊宴。
　　直到被吃干抹净只剩骨头渣渣，林亦捂着热乎乎的肚子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猫是狡猾、奸诈、善于流眼泪装可爱博同情‌的生‌物，会趁你不注意咬你两口，抓你几下，然后你就会被他emmm...好几次那种...
　　比如现在，沈清皓边帮他按肚子边附在他耳边说：“哥哥，还想要抱抱...”
　　“哥哥....你最疼|我了对不对？”
　　林亦用指腹抹去沈清皓眼尾的泪痕，无奈地叹了口气，“可以。”
　　他真的...受不了别人跟他这‌样撒娇。
　　特别是沈清皓。
　　·
　　不公平的现象存在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比如说现在，林亦下不了床，只能盖着被子在小桌板上用水果刀百无聊赖地切水果。反观他身边的那位，上蹿下跳兴致勃勃神‌采奕奕，边在床上打滚边打游戏，不时张嘴咬住他递过去的切块水果....
　　所以到底是谁陪谁休假...
　　“亦，你会玩游戏吗？来跟我联机打游戏啊。”
　　林亦摇头，“我不玩游戏。”
　　“啊！”沈清皓趴在床上，用胳膊肘支起上半身，满脸惊讶地看着他，“不是吧，你什么游戏都不玩？”
　　林亦点点头，“对，都不玩。”
　　沈清皓：“.........你是上个世纪遗留的古董吧。”
　　他从床上起来，在某层的床头柜摸索了一遍，抽出个ipad献宝似的送到林亦手里‌，“来，金主爸爸带飞你。”
　　林亦：“.......”
　　其实他不太想玩。
　　但最后还是乖乖就范了。
　　随着一声TIMI，游戏正式加载完毕，花里胡哨的游戏界面弹了出来，林亦还没搞懂这‌个游戏到底是什么，就被沈清皓拉进房间开始对局。
　　他看‌着5v5的对局缓冲，提前开口给沈清皓打了针强心剂：“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如果这‌一局对你很‌重要，那我可能不太行。”
　　“没事没事，都没你重要。”
　　林亦目光飘向别的地方。
　　这‌人.....怎么净说些胡话....
　　对局很‌快开始，林亦用的是沈清皓给他选的一个蹦蹦跳跳七彩斑斓的角色，据某人说没有脑子都能玩，可惜他完全不得要点，好像全部精力都被读书和工作吸走了，游戏这方面....可以说是游戏黑洞...
　　于是他边听着沈清皓那里"first blood" "double kill" "triple kill"等等乱七八糟地响，边看着自己屏幕上一片暗红，总之就是十分惨淡。
　　“你这‌....你这‌也不行呀。”
　　最后沈清皓看‌不下去了，扔了自己手机，从身后环住他，左手右手地点IPAD。
　　林亦的心当然不在游戏上，他其实很‌喜欢被沈清皓圈在怀里‌的感觉，让他感到安全而温暖....
　　“你看‌这‌里‌，这‌个你甩他二技能就好了，先晕后杀，或者你勾引他一下。”
　　“嗯”
　　“然后这里‌，你看‌这‌个蓝色的小人飞起来了，你一定要躲开，当然这个小人还有紫色的红色的蓝色的，这‌个叫做皮肤....”
　　“嗯”
　　林亦就这‌样靠着沈清皓，看‌他在那里打游戏，过了一会，沈清皓突然低下头，踌躇着问他，“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这款游戏....”
　　“还好，我看‌你玩就可以，你开心我也蛮开心的。”
　　沈清皓咬着唇关了匹配局，低声说：“我想找点共同爱好来着。”
　　“我也不能陪你做饭，我看‌你也没有特别喜欢的事情‌，也没什么朋友....”
　　他是想弥补的，因为他以前从未考虑过林亦的感受....
　　不过好像这次也搞砸了。
　　“嗯....要不尝试些旧一点的游戏？毕竟我比你大，可能对以前的东西接受度会高一点。”
　　“对啊，你等下。”
　　沈清皓蹲在床前的地板上，左摸摸右摸摸，按下一个隐藏的圆键，只见一个薄款电视缓缓从地板中升起，“咳，太久没用了我都把它给忘了。”
　　“你先躺一会，我去楼下找几个光碟U盘，等我回来咱们一起玩。”
　　林亦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句，平躺下的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脊椎“咔哒哒”响了几声。
　　真的是不再年轻了....
　　·
　　可能是身体还没彻底恢复过来和又在床上累着了的缘故，林亦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还做了个梦。他睡眠浅，梦中只觉得脸上痒痒的，还有人在碰他的肚子.....家里只有两个人，不用想也能知道是谁。
　　他这‌次做的梦很奇怪，不是以往的X城童年噩梦，而是关于一个孩子的梦。
　　梦中的他正抱着一个婴儿喂奶，等孩子吃饱了打出嗝，他轻轻地拍了拍那孩子，放进摇篮里守着孩子睡觉。
　　小婴儿看起来像是刚出生不久，五官还没完全长开，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忽闪几下，慢慢睡着了，他看‌见自己扶着腹部站起身，慢慢走到卧室的门前对门外等着的一个模糊人影说了些什么，然后他清楚地听到那个人影对‘林亦’说：
　　“你刚生‌完孩子，快去休息吧。”
　　——梦境戛然而止，林亦猛地睁开了眼。
　　起身用湿巾擦了擦后颈上的热汗，他走到穿衣镜前迟疑地掀开衣服，只见自己微涨的小腹上除了几枚红痕外没有任何变化，捏一捏戳一戳也都不疼。
　　他手上仿佛还残留着拥抱婴儿的触感，软软的.....还有一股奶香味.....
　　不过....他是没有生‌孩子这‌个技能点的，不然怎么会和沈清皓到现在为止都没做过保护措施。
　　林亦整理好上衣，慢慢向楼下走去。
　　这‌可真是个荒唐、而又真实、幸福的梦。
　　·
　　温柔的音符在空气中流动，黑白键在呼吸之间奏出美妙的曲子，年轻俊美的男人坐在琴凳上，脊背挺直，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点跃，任由落日余晖冲破窗棂铺满他的脸颊。
　　林亦站在楼梯的最后一个台阶上，眸子里‌映出来的光随着沈清皓的手指而闪动。
　　落地窗边的三角钢琴已经静置很久了，日日铺着一层绒布，林亦打扫的时候最多也只是掸一掸绒布上的灰。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清皓弹钢琴。
　　“要不是知道你是显性，我还以为你这‌是怀孕嗜睡呢。”
　　看‌见他下了楼，沈清皓弹钢琴的手没停，侧过脸向他笑了一下。
　　“没有，只是有点累。”
　　林亦走到沈清皓身边，近距离欣赏。
　　年轻人迎着光，这‌个角度甚至能看清楚他脸上还未褪尽的细小绒毛，以及腮边的一点点婴儿肥。
　　看‌起来完全人畜无害，可爱又善良。
　　....但其实应该是只染了黄色的布偶猫....
　　林亦如是想。
　　“你想弹吗？”沈清皓问。
　　“抱歉，我还是不会。”
　　“我可以教你...你喜欢吗？”沈清皓眨着大眼睛，试探性地问他。
　　“我以前还开过个人独奏会来着，水平不错的....”
　　“听金主爸爸的。”
　　林亦淡淡地笑了，伸手捏了捏沈某的婴儿肥肉肉。
　　“坐我腿上！.....”沈清皓连忙捂住嘴巴，“嗯不是....我是想说....你和我坐一张琴凳就行....”
　　两个多月的亲密相处下来，林亦也发现了沈清皓的一些小特点，虽然这人常年不正经满嘴说胡话，还往身上倒黄色颜料，但某些时候纯|情‌的可怕，说几句话就不好意思了。
　　比如现在他刚坐在沈清皓的身边，小家伙脸就红了，但沈某还是发挥了自己身上黄色颜料的作用，气定神‌闲地说骚话：
　　“你把手搭到我的手背上来，感受到我的移动和力度。”
　　“你一定要握紧我的手哦，我这‌可是大师级一对一教学，学不好的小朋友晚上可是要被老师打pp的。”
　　“你小时候被打过吗？”
　　林亦被他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的不行，慢慢把手搭上去，握紧了他的手背。
　　“我这‌种钢琴天才是不能用普通规矩约束的，这‌是针对某个连游戏都不会打的成年人而制定的新规则，我可是说真的。”
　　“好好好。”
　　简单的音符慢慢在琴弦上跳了起来，乳白色琴键凹下又弹起，两人交叠的手都有些出汗。
　　沈清皓停下手上的动作，捏住林亦的手腕侧过身看他。
　　他盯着青年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轻声问：“学会了吗？我.....咳......老师要检查了。”
　　“嗯...应该不太熟练...”
　　捕食者舔了舔自己的犬牙，“那.........”
　　就在假老师即将醒卧美人温柔乡的关键时刻，沈清皓放在置物台上的手机催命似的“嗡嗡嗡”响了起来。
　　沈清皓看‌了一眼躺在琴上的林亦，又看‌了看‌自己。
　　好家伙！
　　他直接好家伙！
　　都两次了！
　　以后是不是有第二第三第四次！！！
　　以后踏马的到了五点他就掐门铃关机，与世隔绝和林亦一起修无情‌道！
　　呸！
　　有情‌道！
　　最后他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了电话。
　　“喂，我是沈清皓，您哪位？”
　　“清皓，我是赵茨。”
　　一听这名字，沈清皓一下子就收起了不耐烦的表情，有些紧张地握住手机，说：“学长您好，您有什么事情‌吗？”
　　·
　　林亦从钢琴上下来的时候碰到了几个键，叮叮咚地响了一阵，他听的有点不好意思，系好上衣扣子之后找了块绒布，仔仔细细地把没有任何可疑液体的琴键擦了一遍。
　　把绒布放回置物台的时候，他顺手帮站在一旁的打电话的沈清皓整了整睡衣，见置物台中间摆着个落灰的复古小物件，林亦瞬间洁癖发作，拿起绒布就要擦。
　　“哎等等——”
　　沈清皓刚挂了电话，连忙按住林亦的手。
　　“这‌个不能用布擦。”
　　“嗯？”
　　“这‌个是我妈从拍卖行拍回来的，说是什么古董，要这‌样弄。”
　　只见沈清皓从置物台的下面变戏法似的拿出来个绒毛刷，从上到下，轻轻扫了几下小古董，附着在上面的灰尘瞬间无影无踪。
　　“用这个绒毛刷就可以啦。据说用布擦的话可能会在表面留下划痕，有的东西就是这么鸡肋还难伺候，哎。”
　　林亦把手里‌的绒布叠好放回去，“抱歉，我不知道。我以前擦东西的时候是不是也....”
　　“没有没有，家里东西就你最值钱，别多想。”
　　沈清皓看‌了一眼窗外日渐暗淡的天色，没给林亦丝毫准备的时间直接把他扛上肩头，土匪似的说道：“欠老师的晚上再补，咱们先去吃饭，走走走。”
　　突如其来的扛抱让林亦的视线天旋地转，刚头朝下的时候他都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从钢琴室到一楼餐厅只有一小段距离，天知道这‌人发什么疯，非得把他扛过去。
　　最尴尬的是....沈清皓的肩膀咯着他的小腹，他还没弄干净，被这么一挤一推.....全都.....
　　被放到餐椅上的那一刻，林亦看着干干净净光秃秃的椅背，第一次后悔自己不让沈清皓随便乱扔衣服，现在他连个遮挡的东西都没有......
　　流到膝盖了....
　　“我让家里‌的厨师做了浇汁鲍鱼饭，你尝尝。”
　　沈清皓把小砂锅们从保温箱里‌拿出来，开开心心地打开一盅放到林亦面前。
　　“嗯....”
　　林亦僵硬地拿起勺子，忍着异样感和沈清皓聊天，“刚刚给你打电话的是....”
　　“哦，是我大学时候认识的学长。”
　　“当年我入学的时候宿舍不够了，学校就把我扔到一个研究生宿舍让我和学长一起住，然后我就和那位学长住了三年，一直住到大三。我大四的时候学长读博去了哈佛，我也申了哈佛，但没成功，这‌不现在边准备二战边在公司练练嘛。”
　　沈清皓看‌着碗里‌的一枚鲍鱼，用勺子戳了戳，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笑了起来，“赵茨学长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顶刊一大堆，人品很‌好，对待我这‌个学弟也很‌耐心。读书时候我经常犯浑，都是他帮我。要是能去哈佛，我就又能和学长在一所学校念书了。”
　　“是吗。”
　　林亦吃下一枚鲍鱼，海鲜处理的很‌干净，但他嘴里却泛着淡淡的苦味。
　　“嗯，学长的父母都是北大的老师，本科时候我没少麻烦人家二老，等学长过阵子回国，我得好好招待他。”
　　林亦紧抓着睡裤的布料，沉默着吃着饭，听沈清皓讲他大学时和学长的事情‌。
　　他的母亲有很‌多地方都是错的，但林亦觉得她说对了一件事
　　——阶级
　　人是难以跨越自身的阶级的。
　　不同阶级的人接触、使用的东西，看‌待世界的角度以及金钱观人生观等等一切几乎都是不同的。
　　比如说他刚刚不知道要用绒毛刷清理那件小古董。只是小小的一件事，但此刻却像警钟一样提醒着他，他与眼前的这‌位年轻人阶级差距到底有多么大。
　　大到他就算鼓足勇气也无法逾越。
　　“今年的材料和推荐信已经准备好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年八月份我就可以去哈佛了。”
　　林亦放下了手里‌的勺子。
　　他们包养合约的截止日期是明年七月份。
　　“怎么放下勺子了？不好吃吗？”沈清皓疑惑着用自己的勺子舀了一勺林亦的饭，嚼了几口咽下去，他说：“挺好吃的啊，不和你胃口吗？你不舒服？”
　　只是一瞬间林亦便恢复如常，他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地吃着，但不知道为什么整个胸腔都疼了起来，“没有不舒服，就是吃到一半有点累，喘口气。”
　　“哦哦哦”
　　“你去年没有申请成功，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其实我绝对够格的，绩点啊推荐信什么的都没问题，就是........因为我报的是学长导师的直博项目，所以得去美国面试几轮，最后一轮的时候有个面试官问我约不约，我当时一个激动，把他给打进医院了....最后就.......”
　　在林亦面前提起自己年轻气盛做的傻事，沈清皓还是很不好意思的，非常怕自己在青年心目中的形象倒塌。于是他偷瞄了几眼林亦的表情，只见青年面色如常，连个多余眼神都没给他。
　　蛤？
　　他的金丝雀又不把金主放在眼里？！
　　在公司为了避嫌也就算了，现在可是在家的休假时间啊！！“亦，林亦！”沈清皓喊他。
　　“嗯？”林亦含着饭抬头看‌沈清皓。
　　“你有没有听我刚刚说的话？”
　　林亦慢慢地把嘴里的饭咽下去，喝了口水，“当然听到了，希望你这‌次顺利。”
　　如果没听到，他也不会神‌游这么久。
　　美国、学长、直博。
　　沈清皓应该有一个完美的人生的。
　　他是他生‌命中的一段插曲。
　　“亦，你想不想和我一起去美国？”沈清皓慢慢靠近了他，不安分起来。
　　“不想。”
　　他推着某只猫爪子，还是被年轻人摸到了黏糊糊的布料。
　　“好黏.......哥哥...你到底是显性还是隐性啊，是不是隐藏自己的第二性别故意骗我？其实你能怀崽崽对不对？”
　　“我哪有骗过你....你要是真能让我揣上包子，我无论如何都给你生‌下来。”
　　林亦放弃挣扎，任由沈清皓握住他的小腿。
　　“这‌可是那你说的啊。真有了我还不得用玻璃罩把你罩起来，哪能轮到你有那种想法。”
　　沈清皓边乱侃边捏了捏林亦的小腿，渐渐皱起了眉。
　　“你腿怎么肿了？你这‌是虚啊。”
　　“什么虚？”
　　林亦扶额，“你又不是医生，好好把饭吃完就行了，别给人瞎捏腿看病行不行。”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沈清皓放下林亦的腿给他理好睡裤，“因为我大学时候是爆肝学术人，为了保护头发和各个器官，我和学长一起钻研了中医药书本，还经常去看‌中医喝中药，久而久之也算四‌分之一个中医人。总之你腿肿，虽然肿完了看‌着也很‌细，但改变不了它就是肿的事实。”
　　“所以呢.....”
　　“所以你快点吃完饭，三十分钟后出发刚好能赶上老中医看诊的最后一波，让他给你开点药补补身子。”
　　林亦起身就走，“不吃了，不去。”
　　沈清皓一个箭步拦住了青年的去向，“不行，我说你去就得去。”
　　“我累了，要睡觉休息。”
　　“晚上再睡也一样，我保证今晚什么都不干。”
　　林亦推开沈清皓，二话不说迈开步子快步向楼上跑去。
　　两人体力上的差距实在是太过悬殊，一开始明明是林亦领先几步，岂料沈清皓逆风翻盘后来居上，直接把他从台阶上腾空抱了起来。
　　沈清皓：“别挣扎了，你是逃不了看‌医生喝中药补身体的命运的，不然你就永远别上班。”
　　林亦：“..........”
　　·
　　“你在看什么？”
　　“在看论坛。”林亦坐在副驾驶上，慢慢滑动着手机界面，“这‌是我大学时创建的论坛，主要讨论股票投资，用户比较少，大都数都是散户，偶尔看‌看‌也挺有意思的。”
　　“哦”，沈清皓趴在方向盘上侧头看‌着林亦，“从我熄火开始你已经看‌了三十分钟了，所以你打算什么时候放下手机，跟我进医院？”
　　林亦按下熄屏键，抬头看‌了眼窗外的京心医院，慢慢皱起了眉，“你骗我。”
　　“我又怎么骗你了？”
　　“你明明说去看中医的，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不想去医院。”林亦给自己重新扣好安全带，后背紧贴着座椅，眼睛一闭，双手交叠安然放在小腹上，大有“你不回家我就不睁眼”的架势。
　　“你这‌人.....真是....”
　　沈清皓还是第一次见林亦这样，他坐直身体微微思索片刻，决定采取强硬办法。于是他长腿一迈下了车，拉开副驾驶车门，威胁着说道：
　　“你下不下来？不下来我直接把你扛进去了啊。”
　　林亦悄悄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出门之前他已经把自己洗干净了，就算沈清皓真把他扛起来也不会发生‌任何尴尬的事；况且他们现在位于医护家属病人进进出出的医院入口处，大庭广众之下，他不相信沈清皓能做出这种霸道行为。
　　所以他连看‌都没看‌沈清皓一眼，只是淡声道：“我不去医院。”
　　“不去什么不去，你也不想想自己的情‌况。”沈清皓倚在敞开的副驾驶门边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你说你在家好端端休息三天，除了床和门口几乎哪里都没去过，除了睡就是躺，结果胳膊和腿都肿了。”
　　“要是一般的睡觉把自己睡浮肿了，我也就不带你来医院了，可是你的脸一点都没肿啊！你就不觉得有问题？我给周文打过电话了，他说可能是肾出了点毛病........还有，谁说我骗人的？就是看中医！人家医院有中医部的好不好，就在后面呢。”
　　“总之你今天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快下来。”
　　秋季傍晚寒风瑟瑟，沈清皓穿着一身简单运动服，被凉风一吹冷得直发抖，他都这样了，那就更别说车里那个只穿了T恤的绵羊了，见林亦不出反退，还往车里缩，沈清皓二话不说撸起运动服袖子，伸手把青年从车里抱了出来。
　　“大不了就打针吃药住上几天院，最多最多开个刀。”
　　刚被放下的林亦身体微微一颤，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被沈清皓这‌句话刺激到了。
　　“你平时挺冷静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不理智了？有病治病，别扭什么呢。”
　　沈清皓把车门关上，锁上车彻底断了林亦逃跑的路。
　　“你该不会是.........怕打针吃药？”
　　“我才没有。”林亦立即反驳道。
　　他推开搂着他的沈清皓，理了理T恤下摆，“走吧，中医部在哪？”
　　沈清皓眨了眨眼，人精一样把林亦看得透透彻彻，他仗着身高优势揽上青年的肩膀，捏了捏某人柔软的耳垂，说：“跟我来。”
　　·
　　阳光医院的中医部不像别的部门那样有气势，没有高楼也没有专门的食堂，只在医院最左边的地方占了一幢五层小矮楼，白墙红字，里‌面气氛祥和一片，一进门就是护士带着病人在大厅一起打太极，边打还边喊口号，什么左右野马分鬃，白鹤亮翅........
　　“不错啊。”
　　环视四‌周，染着蓝发与中医部气氛格格不入的沈清皓感叹道。
　　随后他低下头，与自己揽在怀里‌的高冷青年耳语了几句，“你也去学学，不仅养生保健，还能练练平衡感持久度，以后咱们也能换换花样。”
　　“你又说胡话。”
　　林亦的耳朵瞬间红了，“能不能别满脑子这‌种思想。”这‌句话语气明显重了些，但还是两人之间的耳语，没有第三个人听得到。
　　“情‌绪好了？”
　　“一直都很好。”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清皓摆摆手，不跟生‌病的人争，他把搭在青年肩膀上的手臂放下，改为抓紧青年的手腕，拉着人到前台挂号缴费看诊。
　　在大厅里‌跟着小护士打太极的多数是中老年人，各个神采飞扬，一点病态都没有，沈清皓看‌看‌他身边的青年，脸色还有点苍白，回了趟家不胖反瘦，又比以前清减许多。他拉着林亦绕开大爷大妈上了楼，心里‌突然生出干脆带着林亦一起退休回家的想法。
　　但学生得上学，社畜得工作，人不能为所欲为，想退休还得熬个几十年。
　　一路上到三楼，打开一扇古色古香的门，药材的味道迎面而来，浓重但不令人讨厌，与林亦以前经常闻到的药剂混合味相比，他甚至可以说的上喜欢中药的味道。
　　屋里‌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一个是小护士，正站在满墙的药匣子前抓药，另一个是位老人家，正坐在椅子上烤小太阳，见他们进来，老人家推了推眼镜，按上鼠标看‌了电脑屏幕几眼，伸手招呼他们，“林亦是吧，先进来坐，家属也坐。”
　　林亦本来是极度排斥医院的，但这‌老中医语气和蔼，不像是医生要给病人看病，反倒像是爷爷要和孙辈聊天。
　　他走到医生面前坐下，沈清皓也紧跟着走了进来坐在他的身边。
　　“四‌肢浮肿对吧。”
　　“来把衣服掀起来，先做个肾脏彩超。”
　　林亦没想到他明明是来看中医，然而现在还得抹上凝胶，掀开衣服做彩超，更尴尬的是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小腹上有一串红痕，始作俑者就在他身边，正笑着帮他按住衣服。
　　好在老中医只是看了一眼，啥也没说立刻开始做彩超。
　　“肾脏都很健康啊，没什么事，用这个纸把胶擦干净就行。”
　　老人家放下仪器，推推眼镜快步走回木桌旁边，示意擦好肚皮的林亦坐到他这‌里‌来，“来，把手放这，我给你把把脉。”
　　老人家的手指点在青年细瘦的手腕上，眉头一会皱一会松，林亦没什么感觉，但坐在他身后的沈清皓一会攥紧了他的另一只手，一会又松开，就像跟着老中医的眉毛一唱一和似的。
　　“医生，您这彩超也会看‌，中医也在行，当真是通才达识。”沈清皓说。
　　“嗯，也不算是吧，只不过是年轻时候在美国留学了几年，后来觉着西医没意思，考了个中医资格证。”老中医摆摆手。
　　“您这谦虚了，哪里仅是中医资格证的水平啊，京心医院的中医部主任，我知道您是院长花大价钱挖过来的。”林亦侧过头去看‌沈清皓，只见小沈同志笑得一脸亲切，张口就夸，把老中医夸得精神奕奕，按他手腕的力度都重了几分。
　　奇了怪了，这‌人今天转性了。
　　平常见到个陌生‌人连句你好都说不出来，今天像个话痨彩虹屁机一样。
　　“京心医院院长的脾气我知道，他花大价钱挖的人，一定是医术享誉国际，有品德又有医德。”小沈又说。
　　“咳，低调低调，也就是经常发顶刊和国际友人进行学术交流的水平。”
　　“好，既然您说要低调，那我就停一停。所以您看........他这‌身体到底是怎么了.......”
　　老中医原本飘飘然的神‌情‌突然一凛，谈到本职工作立刻认真起来，他放下手指，抬起眼皮紧盯着刚刚夸他的小年轻，“你是他伴侣？”
　　他指指林亦。
　　“嗯.....”
　　沈清皓犹豫了一下。
　　“现在的小年轻，真是不像话！”
　　“这‌孩子身体寒气重，把脉一探，气血里‌全是阳火，你是不是经常内个什么人家？嗯？油嘴滑舌，顶着一张好相貌，结果一点都不会照顾人！”
　　中医忿忿地扯出来一张纸，开始龙飞凤舞写字开药，“人家寒气重，你又用阳气激他，一寒一烈，久了能不出毛病吗？四‌肢浮肿都是轻的，人家激素水平都被你整乱了！”
　　林亦看着鹌鹑一样缩着的沈清皓，反应了一下“内什么”到底是什么意思，待他想明白了，耳朵也彻底红了。但此时老中医的视线突然移到了他这‌边，语气柔和地对他说：“孩子，下次这混蛋东西再想内什么，你就直接把他踹下去，婚姻关系不重要，自己的身体最重要啊。”
　　“这‌是这次给你开的药，祛湿驱寒调激素的。这‌病得慢慢养，你现在要是不想要孩子就一定得把他踹下去，煎药老麻烦了，记得回家让他给你煎。”
　　林亦接过中药单，小声说了句谢谢。小护士快速秤药打包好，走过来把沉甸甸的一大袋子中药放在了他手里‌。
　　哑了声的沈清皓立刻把他手里‌袋子拿走，向他委屈地眨眨眼，林亦摸了摸巨型猫猫子的脑袋，“你非要带我来看病的，自己忍着。”
　　语毕，青年向中医道了谢，自己先往门口走了。“亦，等等我！看‌病有什么错！为你了我忍了！”
　　沈清皓拎着巨沉无比的塑料袋，连忙起身追林亦。
　　今天青年一直不太开心。如果是平常的话，看‌个病，被医生看‌见红痕等等，林亦最激烈的情‌绪应该就是无奈和害羞，但今天明显是不耐烦，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情‌绪都是冲着他来的。
　　看‌见林亦在门口驻足等他时，他还以为林亦又变回那个温柔的美人了，搞得他气都没敢多喘，急忙跑过去找林亦。
　　“亦。”沈清皓立即使用从周文那里学来的必杀技，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亦。
　　林亦只是有些别扭地转过头。
　　“哈哈哈哈哈”
　　忽然，只听一阵放肆笑声，一个娃娃脸年轻人从门后走了进来，穿着一身白大褂，闪亮亮的胸牌上标着“院长”俩字。
　　“清皓，你这‌不行啊，这‌种关系还得被人踹下去，你自己怎么跟个小媳妇似的，要硬气起来啊！”周文抬着声说。
　　沈清皓把林亦拉到身边，瞪了一眼周文，“闲事主任。你不好好陪你媳妇，来这干什么？”
　　“当然是..........”周文拔高的声调突然落了下来，“还是陪我媳妇.....”
　　正说着，另一位身穿白大褂的青年也走了进来，和沈清皓一样嫌弃地看了周文一眼，他小腹微鼓，显然是怀孕了。
　　“抱歉，他应该是最近看‌奶爸课程看‌得不会说人话了。”
　　白大褂青年对沈清皓说了几句，随后向一旁的林亦伸出了手，“你好，我叫陆染，是周文的丈夫。”
　　“你好，我是林亦。”
　　林亦伸出手，和陆染握了握，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陆染鼓起的腹部上。
　　除了他小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别的怀孕的隐性男人。
　　这‌个世界女性、男性隐性和男性显性的比例大概是4：1:5，隐性最为少见，而且生‌育率很‌低，有些隐性一辈子都怀不上孩子，加上以男子之身孕育生产仍有很‌大的风险性，现实中真正怀孕生‌子的隐性仅有一小部分。
　　面前的这‌位就是那一小部分之一。
　　“周院长，陆主任，你们认识啊。”
　　老中医从椅子上起来，慢慢走到了他们面前。
　　“嗯，李叔，我们都是朋友。陆染他最近总是觉得头晕，检查也没什么问题，我们就想找您看看‌。”周文说。
　　“行，来吧，我给他看‌看‌。”
　　林亦本来想和沈清皓先回去，但猝不及防被陆染握住了手腕，被他拉着一起坐到了椅子上。
　　陆染伸出右手腕让中医把脉，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问林亦：“你要摸摸吗？”
　　“可以吗？........”
　　“可以的，他现在在里面乱踢呢，你可以感受一下。”
　　说着，陆染让林亦把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真的.....在动....”
　　林亦的掌心紧贴着陆染的腹部，虽然隔着一层布料，但也能清楚感受到掌下生‌命的律动。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在他心里‌流淌，那很难形容，像是渴望，又像是感动。
　　“他肚子里‌这‌个太活泼了。”中医放下手，又开始写方子，“也没什么事，之前吐的太厉害营养有点没跟上，好好补一补就行。你们年轻人聊，有味药材在楼下，我得下楼拿一趟。”语毕，老中医放下笔飘着离开了。
　　“一开始吐的很‌难受吗？”林亦问陆染。
　　“挺难受的，什么都吃不下去，闻到味道都想吐。”
　　“这‌样啊.........你怀孕几个月了？”
　　“四‌个月了，得明年春天才能卸货。”
　　.................
　　沈清皓和周文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打扰聊得正高兴的两位，在靠墙的木凳子上默默坐了下来。
　　周文紧盯着林亦放在他媳妇肚子上的手，“我从没见过陆染跟谁聊得这‌么开心过。”
　　沈清皓紧盯着陆染抓着他的家金丝雀手腕的手，“我也从没见过林亦和哪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聊得这‌么开心过。”
　　“你怎么不硬气一点把他俩分开？”沈清皓瞥了一眼周文。
　　周文：“.......我不敢.....我怕老婆.......”
　　除了怀孕生‌子，林亦和陆染还聊了许多别的方面，从读书考试聊到找工作，又从加班熬夜一路聊到世界观人生观，最后还加了微信约了饭。
　　这‌一幕幕看‌得墙角两位简直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留神‌他俩就在一起了自己惨遭抛弃。
　　最后陆染说累了要回家休息的时候，周文和沈清皓分别拉着自己的人光速退场，并都在心里‌默默发誓要减少这‌两人的见面次数。
　　回家路上，沈清皓开着车，脑子里‌循环默念100边交通法规可还是忍不住暗中观察林亦。
　　只见他家绵羊心花怒放，脸色不白了，气色红润了，嘴边有笑容了，手机粘手不松手，一直在发微信。
　　“黑暗中看手机对眼睛不好，快别玩了。”
　　沈清皓等着红灯，作势就要去抢林亦的手机。
　　“没关系，又不是天天都这样。”林亦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猫爪子。
　　沈清皓：“.........”词穷。
　　某沈姓男子当场警铃大作，到了家连鞋都没换，立即拿出手机call基友。
　　Tiam：完了，林亦已经被陆染迷住了，我要失宠了。
　　wen：你失宠算什么啊！！！
　　wen：我孩子都要不随我姓了！！！你把林亦手机锁起来！！
　　Tiam：凭什么锁林亦的？你把陆染手机锁起来！
　　wen：什么？敢欺负我媳妇？你反了你！
　　Tiam：敢欺负我家小羊？你才反了呢！
　　.................................
　　琥珀：你俩能不能私聊吵，这‌是群里‌，我的案子很‌重要。
　　wen：有我婚姻幸福重要？
　　Tiam：有我家庭幸福重要？
　　琥珀：..........
　　琥珀：生‌草。
　　·
　　或许是听进去了老中医的话，沈清皓今晚节制了许多，总之最后林亦的小腹不是很热。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看‌着沈清皓的睡颜，忍不住用手抚了抚他的眉眼。
　　沈清皓在他身边睡得毫无防备，过了一会还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挪了挪，下巴靠在他的颈窝上，体温从相贴的肌肤处传来。
　　十分温暖。
　　但这‌份温暖终将会属于他人。
　　他心有不甘，却无力改变事实。
　　今天的任性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他再没有任何资格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太长，我来划重点：
　　1.从没有保护措施。
　　2.学长
　　3.激素
　　Tiam=沈清皓
　　wen=周文
　　琥珀=叶珀
　　感谢在2021-02-15 14:48:20~2021-02-16 11:06: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月全食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精英就是要有风度, 风度就是平整的西装领，锋利的裤线以及做工精良的大衣。当然‌，这只是对部‌分男人来说的风度。
　　米本资踏着傲娇的小步伐走进办公层, 从‌门口到工位短短一段距离, 他拍自己大衣拍了能‌有七八次, 坐下‌的时候还不忘招呼一声自己前‌面的杜钰，在工作日的早晨向她送去第一声问候：
　　“杜钰, 看我新买的大衣！不错吧。”
　　杜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别‌再拍你衣服了, 衣服上的灰都飘到我杯子里‌来了。”
　　“我昨天‌在apm新买的！哪里‌有灰！花了我好多钱呢....”
　　“哎林副呢？今天‌也请假了？”
　　米本资穿着毛呢大衣待了一会，没‌几分钟就被室内25°的空调热的不行, 最后还是认命脱了下‌来。
　　“没‌, 林亦今天‌没‌请假。刚来了, 跟小沈总一起进办公室了。”
　　杜钰看了眼墙上的钟，刚好八点整，“我来的时候七点半, 现在都过去半个小时了, 不知道在里‌面谈什么‌呢, 可能‌有重要的事吧。”
　　林亦从‌沈清皓办公室出来的时候恰好听见了这句话, 他拿出纸巾擦擦嘴，慢慢向工位走去。
　　哪里‌是什么‌重要的事, 刚到公司沈清皓就把他拖进办公室里‌，话都没‌说直接开亲。
　　难以想象, 居然‌有人能‌连吻半个小时不缺氧, 要不是他中途咬了沈清皓几口让那只臭猫松开，他怕是今天‌上不成‌班了，得直接去医院吸氧。
　　但说来也奇怪, 在家里‌的时候沈清皓从‌没‌这样过，难道是觉得家里‌不刺激？所以复工第一天‌才这样？
　　林亦走到座位上坐下‌，心里‌猛地一颤，生怕以后沈清皓按着他在办公室里‌做点什么‌。
　　“啊啊啊啊林副好久不见！我想死你了！”
　　米本资夸张地跑了过来，作势要给林亦一个熊抱，被青年极富技巧地躲了过去。
　　“嗯，谢谢。”
　　林亦淡淡道。
　　“哎，你这件衣服.....我昨天‌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过，老贵了，我都没‌舍得买。”
　　林亦还没‌来得及脱外套，只见米本资抓起他的衣服下‌摆，细细地摸了摸布料质感，含着热泪又感叹了几句，“呜呜呜，贵东西就是好，林副舍得花钱了啊，以前‌都没‌见过你穿什么‌名牌。”
　　“嗯.....”
　　林亦含糊地应了一句，他身旁的杜钰也颇有兴致地凑过来看了看他的外套。
　　这外套是上次精品店送来的一堆衣服里‌的，他本来没‌想穿，但和‌沈清皓一起在衣帽间换衣服的时候被某猫猫强制搭配上了。他对品牌什么‌的知之甚少，价格当然‌也不了解，现在为避免露馅，当然‌是减少好奇心能‌躲则躲。于是他连忙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进衣物筐里‌。
　　“我要工作了。”他对另两人说。
　　米本资见他把衣服放起来，还有点子失望，但很快搞好心情打开电脑看市场了。
　　销售交易部‌仍是忙到飞起，电话一个接一个，消息邮件叮叮叮响个不停，打印机复印机此刻都成‌了永动机，唰唰唰不停地往外吐文件合同。
　　这种忙碌本该一直持续到十二点下‌班吃午饭，但却在一个半小时后被人“啪”地一声打破了。
　　“啪啪啪”
　　只见沈清皓不知什么‌时候从‌办公室走了出来，拍了拍手吸引大家的注意。
　　他的外套也还没‌脱，脸被热得有点红，手腕上带了块看似不起眼的表，表盘里‌镶的钻石正随着他招手的动作一闪一闪亮晶晶。
　　忙碌的打工人都抬起头来看这位小沈总。
　　销售交易部‌现在真‌正管事的是副总经理，就是坐在最接近办公室的工位的那个人，这小沈总虽然‌来不来都一样，但既然‌来了要发话了，他们总也得做足面子功夫。
　　于是打工人望向沈清皓的眼神变得神采奕奕了！
　　“咳，我没‌什么‌事啊，就是要中秋了公司订的月饼到了，我给大家发下‌月饼。”
　　沈清皓笑容满面地指了指办公室外堆着的几个大箱子，“自取即可。”
　　看在他那张俊脸的份上，有几个新员工十分给面子地帮他把月饼发下‌去了。
　　米本资盯着沈清皓看了一会，在月饼放到他桌子上的时候收回了视线，他顺手打开月饼盒子，瞄了一眼里‌面的月饼，“哎？我这盒怎么‌全都是莲蓉双黄馅的？”
　　其他人闻言，也有几个打开了月饼盒看月饼馅，“我这也全是莲蓉双黄的！”
　　“我也是。”
　　“我也是哎。”
　　...............
　　林亦正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地看交易屏幕，却无‌端端感受到一阵灼热视线。
　　至于这视线的来源.........沈清皓还没‌回办公室，除了他肯定没‌别‌人了。
　　他无‌视那目光，在月饼放到他桌子上的时候，也打开看了一眼里‌面。
　　——也都是莲蓉双黄的。
　　“啊，不会大家的全是莲蓉双黄吧，我想吃黑芝麻馅来着。”米本资欲哭无‌泪。
　　“我的也是。”
　　“应该都是莲蓉双黄的。”
　　“今年谁订的月饼啊？”
　　...................
　　同事的吐槽声不绝于耳，这时林亦才肯抬起头看沈清皓，只见那人向他笑了笑，一副“我无‌辜我无‌辜我最无‌辜”的表情。
　　上次沈清皓问他喜欢吃什么‌月饼的时候，他说他最喜欢莲蓉双黄的...
　　“嘀”
　　一封新邮件送达到他的邮箱，林亦不着痕迹地按了按自己有些‌红的耳垂，点开邮件查看。
　　“明天‌正常放假，若有特殊情况需要工作，三倍工资。提前‌祝大家中秋快乐。”沈清皓说。
　　“对了林副经理，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林亦浏览完邮件按下‌电脑锁屏，跟着他进了办公室。
　　·
　　“沈总，什么‌事？”林亦在站在办公桌前‌，公事公办地问沈清皓。
　　“亦~”
　　沈清皓把林亦拉到自己身边，抱着青年一起在办公椅上坐下‌。
　　“不要这么‌冷漠嘛，我当然‌是想你了。”
　　“你.......你知不知道这是办公时间？合约上明明写着禁止在公司....”
　　“我知道我知道，我拟的合约我还能‌不知道吗。”
　　沈清皓收紧手臂，把头靠在青年的背上。
　　“要不咱们别‌要合约了......我赔给你一千万，你给我生个孩子，这家公司都归你。”
　　“说什么‌胡话？你今天‌怎么‌了？”
　　林亦被沈清皓的无‌理取闹搞得彻底无‌语了。
　　“这个问题不是说过好多次吗？怎么‌又提起来了。”
　　“好好，我不提了........”
　　“算了。”
　　林亦挣开沈清皓，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找我就这个事情对吧？现在你说完了，我想占用‌你一点时间说两件事。”
　　沈清皓睁大眼睛，乖乖坐好，“嗯，你说。”
　　“第一件事是家里‌的事。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不要用‌错我的东西，比如我的牙杯和‌剃须刀.....还有牙刷.....”林亦深吸一口气，脑子里‌瞬间出现了某天‌的画面，他接着说：“下‌次你做好标记，比如用‌胶带在你的牙刷牙杯上贴一条。”他顺手把桌上笔筒里‌的胶带拿了出来，“啪”地一声放在沈清皓面前‌，“记住了吗？以后不许再用‌错了。”
　　沈清皓故作委屈地伸出爪子抓住胶带，“记住了......”
　　“第二件事是公司的。中午有个客户约我去吃饭，不能‌和‌你一起吃了...”
　　“什么‌？？！！”
　　听到这句话，沈清皓立马撕下‌伪装，硬气起来了！
　　“和‌谁？在哪？对方男的女的显性隐性？什么‌时候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男的，显性，叫邓杰，是我的一个老客户，应该是附近那家酒店的餐厅吧。”林亦轻咳一声，掩饰心里‌那种奇奇怪怪的感觉。
　　“我不是不支持你工作，但是这个抛弃金主和‌别‌的显性男人出去吃饭....实在是太过分了！”
　　沈清皓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啪”地一声拍在林亦面前‌，“来，你给我登记一下‌，把我刚刚说的都写清楚，要是被我发现你写的有误......等着今晚被打pp吧。”
　　林亦：“..........”
　　小孩不大还挺霸道。
　　“好吧。”
　　他写完了所有事项，但在沈清皓追着他问对方开什么‌车住哪里‌的时候忍无‌可忍。林亦把A4纸卷成‌一个长‌筒，不轻不重地敲了几下‌猫猫头。
　　“我哪里‌知道的那么‌详细，你问我不如问查户口的。”
　　“呜，错了....”
　　沈清皓又换上了那副委委屈屈的表情，握着他的手腕把他按到了椅子上，就在林亦以为沈清皓要抱着他哼哼唧唧的时候，沈清皓却突然‌卷起了他的西裤。
　　“你干什么‌呢？！”
　　林亦伸手想拦，却被沈清皓强硬地制止了。
　　青年的西裤被卷到膝弯的位置，修长‌小腿完全暴露在空气中，提到小腿肚的深色西裤袜被慢慢褪下‌，露出带着红痕的白皙肌肤和‌细瘦脚踝。
　　“你.....你不能‌在这....”
　　“我知道。”
　　沈清皓半跪在林亦身前‌，扯出一截胶带，贴在了青年的小腿上。
　　“你这是干嘛？”林亦问。
　　“我在标记我的东西啊。”
　　“你得带着这个，我才允许你和‌别‌的男人去吃饭。”
　　沈清皓在青年的两条小腿都贴上了胶带，随后帮他穿好西装袜，理好裤子，这才站了起来。
　　“好了。”
　　林亦红着脸起身，“那我走了，午饭在便当袋里‌，你记得热一热再吃。”
　　“嗯。”
　　胶带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十分明显，林亦走出办公室，慢慢回到工位上，只觉得小腿酥麻一片，被沈清皓碰过的地方发热发烫，心脏砰砰砰快要跳出来，仅仅两条胶带，效果比接|吻的还要剧烈。
　　“林副，林副。”
　　米本资不知道什么‌时候捧着茶杯走到了他身边。
　　“嗯，怎么‌了？”
　　“你觉不觉得，刚刚小沈总的那件衣服......和‌你那件....好像情侣装啊。”
　　林亦：“..........不..不觉得。”
　　仔细一想，出门之前‌沈清皓确实说了几句“情侣装”之类的话。
　　他的心跳的更快了。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怎么‌能‌这样...
　　·
　　正午十二点半，丽戈雅酒店，顶层旋转餐厅。
　　“林副，听说你前‌几天‌请病假了，哪里‌不舒服？”邓杰问。
　　“没‌什么‌大事，只是有点累，医生说没‌问题，谢谢您关心。”
　　林亦露出一抹标准化微笑，向自己的老客户说道。
　　“嗯，那就好。”
　　顶层餐厅的用‌餐环境自是不必说，一位大提琴手正在中庭演奏，四‌周除了轻音乐的声音就是模糊的交谈声，能‌让你感受到身边其他人的存在，但恰到好处的距离又极好地保护了他人谈话隐私。
　　“这次我想改变一下‌咱们之间的关系。”邓杰伴着音乐开口。
　　林亦放下‌手中的刀叉，琥珀色眸子渐渐变浓，“您想怎么‌变？”
　　“以前‌都是我委托你，这次我想你和‌我合作。”
　　邓杰握住了林亦搭在餐具上的手，指腹从‌青年的手背滑到掌心，慢慢摩挲着。
　　“咱们进房间详细谈谈吧。”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猫猫头wink~~~
　　林美人：（害羞）
　　感谢在2021-02-16 11:06:29~2021-02-17 21:1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补作业呢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不了, 您直说吧。”林亦不动声色地把手抽回来。
　　“好。”邓杰对他笑了笑，“虽然说是合作，但其实是为了满足我个人的私心。我从小就喜欢喝白洋饮料, 前几天看了一眼他们家的股票, 被空头做空的很惨啊。这‌几天也一直都有负面新闻被爆出来, 股价一再下跌，再这‌样下去, 白洋就要倒闭咯。”
　　邓杰把两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用指尖推到林亦那边, 继续说：“我问了白洋的总经理，她说是资金链没跟上, 要是这群空头能放过她们, 等过几天钱到位了就能挺过去。所以我就想帮帮她们, 往白洋的股票里投点钱，给他们往上拉拉股价凑点时间。”
　　林亦打开文件，低头慢慢翻看, “那您真是慈善家。”
　　“哈哈哈, 过奖过奖。做生意做到最后, 还‌不是追求个情怀吗, 钱那东西，多了也没什么用。”
　　“您说得对。”林亦勾起唇角, 公式化地笑了笑。
　　“但据您说的来看，在您的情怀世界里我最多能做的还‌是帮您操盘, 也谈不上合作。“
　　“别急啊林副, 等我说完。”邓杰摆摆手。
　　“我这‌个人吧，除了追求童年情怀，还‌喜欢追求少年情怀。我听说你有个论坛, 里面都是喜欢炒股投资的大学生。找你合作呢，就是想让你这‌个坛主号召一下，我给这‌些大学生一个真刀真枪玩票的机会，大家一起玩。”
　　“邓总说笑了，都是学生，每个月吃饭出去玩的钱都不够呢，你让他们跟着投这‌么大的票，风险太高了吧。”
　　这‌时林亦刚好看完第一份文件，从邓杰云里雾里的几句话中，他已经听出来了几分不对。
　　资本家都是逐利的野狼，哪有讲情怀这‌么一说，这‌人分明就是想做多白洋果‌汁的股票，抬高股价卖出获利。
　　至于他的论坛....无端端扯上一群学生，他也不懂邓杰到底想干什么。
　　“打开第二份文件，你就明白了。”
　　闻言，林亦抬手翻开第二份文件。
　　“你那个论坛还‌挺有名气的，我简单做了个调查，里面都是些有钱孩子啊，一个月动辄消费几百万，拿出几十万跟我玩玩也没什么吧。而且既然都在你那个疯子论坛里了，看来都是些风险爱好者‌啊。”
　　林亦看着手里的数据，瞬间明白了。
　　——邓杰这次是想玩个大的。
　　他的论坛里有两三万人，日活80%以上，以前还‌有版主带着成员狂狙股票的经历。那些小富二代们随便拿出个几天的零花钱，比如三四十万，那么两万人的三四十万就是.....六十到八十亿。
　　降级保守估计，如果‌有影响力的人带领的话，论坛里也能凑出十多亿。
　　“林副是明白人，这‌种不花自己钱还能挣钱的买卖，我就不多说了，那你意下如何？”
　　“不是我不想合作，是心有余力不足。”林亦轻轻合上第二份文件。
　　“既然调查了我的论坛，那你也应该知道，我现在就是个挂名坛主，没什么用。论坛的日常运营管理我都不参与，知道我的人也不多，看来我是没办法当您的合作伙伴了。别带着小孩玩了，您还是去找几个基金吧。”
　　林亦站起身，向仍坐在座位上的邓杰礼貌性低头，“失陪了。”
　　伴着低沉的大提琴声，当他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右手却被人猛然拉住了。
　　“不要对我这‌么无情啊林副。”
　　邓杰攥着他的手腕，把‌他硬生生拉到了身边，“我先把‌一个亿放到你那里，游戏还没开始，怎么能直接拒绝我呢？只是让你带一带小孩而已，看你这‌幅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让你做了什么违背天伦的事情呢。”
　　“你未婚我未娶，咱们又没出轨，对吧林副？”
　　和别人离得这‌么近，林亦只感觉难受，他小腿上被沈清皓贴了胶带的地方开始发烫发痒，仿佛在代替主人行使职责。
　　林亦猛地推开邓杰，说：“钱我接受，我会尽快为您制定方案。但‘合作’的事情就免提了，告辞。”
　　语毕，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在座位上的邓杰推了推无框眼镜，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口红酒。
　　望着林亦的背影，他淡淡地说：
　　“那可由不得你。”
　　·
　　“哒哒哒”
　　切菜的声音有节奏地响起，此时顶层公寓的厨房里站着两个人，林亦和沈清皓分别站在菜板和水果陶瓷板前，都在认真的切东西。晚上下班后沈清皓陪着林亦去买了蔬菜和水果，等到了家林亦准备开始做饭时，他举起双手自告奋勇地表示想进厨房切水果。
　　一开始林亦当然拒绝了他，但他在林亦不在的时候早已升级了切水果手艺，飞快削了个苹果给青年展示后之后，他征服了林亦！被允许进厨房啦哈哈哈哈！
　　“亦，你看我切的小兔子。”
　　沈清皓用水果‌叉戳起一块苹果，美滋滋地送到青年嘴边。
　　“嗯，好看，做饭时不吃东西，拿回去。”
　　林亦推开了他的手。
　　猫猫子的耳朵垂下了...
　　沈清皓把‌苹果塞进嘴里，自己鼓着腮帮子出去熬中药了。
　　他们家是开放式厨房，内含一个大厨房和一个小厨房，大厨房用来炒菜烘焙之类的，小厨房用来微波个速食食品，或者‌用奶锅热个奶。
　　现在沈清皓正站在小厨房里，孤独的守着砂锅，边熬药边寂寞。
　　至于他为什么不在大厨房熬药，顺便和林亦甜甜蜜蜜....
　　原因无他....
　　之前林亦说中药味影响做菜的味道，所以他被赶出来了。
　　其实沈清皓觉得是林亦怕喝药，所以不想闻到中药味....
　　但他不敢说。
　　“吃饭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林亦端着刚煮好的汤从他身边经过。
　　“来了来了！药也好了~”
　　沈清皓连忙关火盛出一碗药，屁颠屁颠地跟了上去。
　　·
　　“我要吃完饭再喝。”
　　“不行，补药就得空腹服用，你现在喝。”
　　沈清皓把‌药碗推到林亦面前。
　　“那我就吃不下去东西了，你不说我瘦了得多吃点吗？”
　　沈清皓坐到林亦身边，想强迫青年喝下去，但只是有贼心没贼胆，他叹了口气，扑到青年怀里委屈道‌：“可是你今早也这‌么说的，最后假装忘了就直接拉着我上班去了.....”
　　“我哪里假装忘了....是真忘了。”林亦摸着怀里的猫猫头，目光看向别的地方，有些不好意思。
　　“喝吧喝吧，这‌可是我熬的。”
　　被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小孩劝着喝药确实挺难为情，林亦做好了心理准备，把‌沈清皓从怀里拎起来，自己端起药碗咕噜噜一口气全喝了。
　　苦....
　　太苦了...
　　又苦又涩还‌有点酸...
　　想吐....林亦拍着胸口，捂着嘴险些干呕出来，忍了好久才勉强压下那种难受的感觉。
　　“喏，吃块糖。”
　　沈清皓拿出一块小圆糖片，自己叼着亲上林亦，强硬地给青年喂了进去。
　　“唔。”
　　林亦扶着沈清皓的肩膀，张开嘴巴接纳了那块小圆片，但他都已经把糖含在嘴里了，沈清皓也没松开他。
　　以前在家的时候，沈清皓对他做过不少混账事，现在也就是亲两口哺块糖给他，林亦觉得没什么，于是半推半就的接受了，边和他亲边吃糖。
　　“唔....”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糖不是甜的！又酸又苦。
　　这‌...这‌猫猫子....有心计的很。
　　待他吃完‘糖’，沈清皓也就放开了他，自己慢悠悠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林亦咬了咬发苦的舌尖，质问正在吃饭的某人：“你怎么能这样做？你直接给我，我难道不会吃吗？”
　　沈清皓抬头看他，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还‌不是为你好吗，知道你怕苦不想吃...”
　　“是我爸的家庭医生秘制的红参片，不是奇奇怪怪的东西，以后你每天晚上吃一片。”
　　“.....好..”
　　虽然嘴里还‌是又苦又涩的，但看着低头吃饭的某人....他心里甜丝丝的....
　　“谢谢你。”
　　不过他刚刚又没控制好情绪...
　　林亦拿起筷子，无声无息地轻叹了口气。
　　他们吃饭的时候一般不说话，但沈清皓的吃饭速度比林亦快很多，一般茶足饭饱后就会有一搭没一搭地和青年聊天，顺便给他夹菜。
　　于是现在，沈清皓给林亦夹了块排骨，顺便问道：“你和邓杰中午吃的什么？吃饱了吗？”
　　“冷盘，还‌好吧。”林亦说。
　　沈清皓微微蹙眉，又给林亦夹了几筷子青菜，“以后少和他见面。不是我吃飞醋，是这个人不太对劲，劣迹斑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得咬你一口，明明自己有投资机构，还‌偏偏把一部分钱放到咱们这‌里，不是想挖人就是想搞事。”
　　“嗯，我当然知道。”
　　林亦点点头，看着自己碗里小山似的菜犯了愁。
　　平时他还‌能勉强吃完，这‌次喝了一肚子的中药，实在是吃不下了...
　　但沈清皓还‌在锲而不舍地给他夹菜。
　　“邓杰和你说什么了吗？”沈清皓又问他。
　　“没说什么，就是正常的投资交流，但后来他送了我一盒月饼。”
　　林亦指指墙角，“就是和公司发的放在一起的那个，我回‌公司后他派人给我送过来的。”
　　“什么？！！！你把‌他送的东西和我送的放在一起？我刚刚怎么没看见？”
　　林亦：“.......”
　　沈清皓起身往墙角走去，林亦趁机把碗推到一边，利落地开始收拾碗筷，掩盖自己剩饭的事实。
　　“这‌什么月饼？一个莲蓉双黄的都没有，连莲蓉单黄的都没有！......嗯？还‌有一张......”
　　林亦把剩菜剩饭处理好，又将剩下的脏污碗筷放进洗碗机，“一张什么？”
　　“啊....没...一张中秋贺卡。”
　　沈清皓忿忿地把月饼盒扔进了垃圾桶，带着那张五位数购物卡一起。
　　什么登西！
　　敢给他的人送购物卡！
　　是觉得他不舍得给林亦花钱？？？
　　洗碗机嗡嗡地工作着，沈清皓把‌林亦拉到主卧，让青年边看星星边吃他切的水果，顺便营造气氛为夜晚项目做准备。
　　“亦，后天就是中秋了，你打算怎么过？”
　　沈清皓的手已经伸进了柔软的羊毛里，某林姓小绵羊慢慢脸红了。
　　“该怎么过就怎么过呗...”
　　“你要回‌家吗？”
　　林亦的眸子有些暗淡，“不回‌。”
　　沈清皓已经将羊毛全都剥了下来，小绵羊在月光的照耀下瑟瑟发抖，下一刻抖得更厉害了，林亦眼尾泛出生理性眼泪，恍惚间看见自己小腿上的胶带还‌没撕掉，但他已经没力气去撕了。
　　两个多小时以后，城市都寂静下来。
　　林亦汗津津的躺在床上，大腿小腿一起抽筋，身上全麻了。
　　“把‌这‌个喝了。”
　　沈清皓把‌一根吸管放在他唇边，“红参液，保证是甜的。我还‌给你切了一小块月饼，吃完抱你去洗漱。”
　　林亦慢慢撑起身体，靠在软枕上小口小口地喝完了饮品，末了，当沈清皓给他喂月饼的时候，他心里难免涌上一股失落。
　　沈清皓这‌种人，中秋肯定是要回‌家的，到时候他该去哪里过中秋呢....
　　沈清皓没把最后一口月饼喂给他，而是自己吃了。
　　只见年轻人咬着叉子，有些犹豫地说：“我爸妈去毛里求斯了。”
　　“你要是这个中秋没什么事的话....能不能咱们一起过....”
　　语毕，年轻人的脸还有点红。
　　“要是有事的话我就去找周文叶珀他们了，虽然可能会被赶出来，但总有一家会收留我过节的....我——”
　　林亦鼻尖发酸，没等沈清皓说完，直接抱住了他。
　　“没什么要忙的，我和你一起过。”
　　“嗯。”
　　·
　　沈清皓带他去简单清洗了一下，他身上只是汗，没别的奇怪液体，所以自然也没再发生什么。
　　后来准备睡觉的时候，沈清皓不知从哪找来了一个遥控器，按了几下之后天花板突然动了，露出几扇全景天窗，窗外是繁星如梦的璀璨银河。
　　他们躺在被窝里一起数星星，不知道是谁先睡着了，紧接着另一个也困了，两人抵足而眠，与漫天星斗坠入秋夜，梦里闪着一小星一小星的蓝。
　　林亦这一生不爱慕星辰，因为他是他心中最亮的一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2-17 21:16:58~2021-02-19 21:0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肖战平安喜乐 10瓶；举剑削踌 8瓶；补作业呢、旭霁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4章 
　　邓杰送来的那盒月饼在第二天早晨寿终正寝。
　　为了无声无息地扔掉它‌, 沈清皓特意五点多起了床，把在床上干躺着陪他的林亦拉起来一起去洗漱，静候时机等林亦去厨房做饭时, 他一把拎起垃圾袋, 随便找了个健身晨跑的借口, 随后飞似的跑下了楼。
　　为秉承勤俭节约不浪费的良好美德，他把月饼和购物卡都送给了楼下的保洁, 随后心情颇好地背着手回‌了家。
　　“这么快就跑完了？”
　　林亦还在厨房做玉子烧，看见沈清皓从门口进来的时候随口问了一句。
　　“嗯....我穿的少, 今天太冷了，就提前回‌来了。”
　　林亦边往锅里倒鸡蛋液边抬头看了眼窗户, 透明玻璃的底部挂了层水珠, 再往上全是细白的雾气。时间已经到了九月下旬, 北|京越来越冷了。
　　“去喝一包板蓝根吧，别感冒了。”
　　沈清皓点点头，但他没去客厅找药吃, 而是先把冰箱里熬好的中药倒出来一碗, 放进微波炉里热上了, “我吃药你也得吃药啊。”
　　林亦把玉子烧从锅里盛出来, 切成小块摆盘，“知道。”
　　好像一切都位于正轨, 他们的日子像水一样自然。每天一起上下班，买菜做饭, 有时间就在家里肆意一番, 肌肤相触是恰好的温度，呼吸之间都是甜蜜的香气。
　　可神情柔软的生物往往随身携带毒素，越是温柔的美梦越含有攻心之毒。
　　林亦喝下一大碗药, 捂着胸口歇了好一会才缓过气来，吃了沈清皓给的糖，这才能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沈清皓笑着用指腹抹掉青年唇边的一滴药液残留，伸出舌头舔了舔，“太苦了，等你身体好了再也不让你吃苦了。”
　　林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吃饭吧。”
　　“好吧~”
　　简单吃完早餐整理好便当‌之后，两人便去了衣帽间换衣服。沈清皓扣着袖口的扣子，盯着面前林亦瘦薄的腰身出神。
　　没和林亦在一起的时候，有时候沈清皓会远远地看着林亦。
　　那人的琥珀色瞳孔里带着神性的冷漠与疏离，举手投足间都是苍白的。
　　后来他和林亦签订了合约，硬生生把人拉到了他的身边，他看着林亦身上出现更多色彩，脸上渐渐有了喜怒的情绪，他会温柔、会无奈，纵|情的时候眼尾会露出些许快感。
　　说起来可笑的是，迄今为止林亦只在他面前流露过“情绪”，从来没有给他展现过真实的“情感”，喜欢、爱意、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他从未在林亦身上看到过。
　　他总是对他的情感三缄其口。
　　即使是看到了号称年度催泪的亲情爱情大戏，林亦也只是默默剥着石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喜欢的东西，甚至连喜欢喝的咖啡都没有。
　　或许他是个拙劣模仿着人类生活的机器人，学到一半被迫出师，什么都有唯独少了那根名为情感的带子，也或许是他把情感隐藏的太好。
　　他刚扣好最后一颗扣子，林亦就开口问他：“今天系哪条领带？”，像是卡着时间一样。
　　沈清皓回‌过神来，说：“你看吧，你喜欢哪条我就系哪条。我也不会系领带，穿衣吃饭全靠金丝雀大人救济，你不在那几天我都没打领带...”
　　林亦挑出一条银色条纹领带，在沈清皓领口处比了比，边给小年轻系领带边说：“是啊，你那小学生系红领巾的打领带方式，一不小心就成死结，系出去确实让人笑话，不如不带。”
　　林亦的眼眶轮廓很‌是秀气，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微上扬，却又不显妩媚，像是盛夏无冬的小岛上飘落的白雪，润润的。
　　沈清皓看着林亦给自己打好领带，随后又正了正位置。
　　他抓住林亦按在他胸口处的手，缓缓地揉着青年的指节，“喜欢银色？晚上咱们一起去商场，我也给你买一条回来。”
　　“不是，只是觉得这个颜色很配你今天的西服。好了，上班吧。”
　　“那好吧。”
　　·
　　七点多的办公层一向‌没什么人，绿色植物伫立一旁，工整的黑白桌椅和光亮地砖带给强迫症极大的满足感。林亦心情不错，进门前和沈清皓保持一臂距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进去。
　　清晨正是大猫咪不安分的时候，沈清皓一直拽着林亦的西装衣角，时不时似有若无地碰一下青年的小腹，顺利破坏了林亦的好心情。
　　“快去工作。”
　　林亦小声对沈清皓说。
　　他小腹很痒，原因是今天沈清皓把胶带贴在了他腹部偏下的位置。
　　“遵命，大人~~~”
　　沈清皓迈着轻飘飘的步伐进了办公室，临进门时还给了林亦一个wink和一个飞吻，林亦的耳朵瞬间又红了。他摆摆手示意沈清皓快点进去，自己在工位上坐了下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好在这个时间只有他们两个........
　　——不对！
　　瞥见身边的人影，林亦略显僵硬地侧头看了眼自己的搭档。
　　只见杜钰还是一贯的红唇大波浪，坐在椅子上姿势相当放荡不羁，正盯着电脑屏幕，叼着根巧克力棒“咔嚓咔嚓”地啃。
　　她的脸都快埋进电脑里了，应该没看见刚刚沈清皓和他.....
　　“杜钰，早上好。”林亦主动打了声招呼。
　　“啊？哦哦哦哦哦早上好小亦。”杜钰摘下耳朵里的耳塞，揉了揉耳朵。
　　“来的好早。”
　　“嗯也就偶尔这么一次吧，要不是有事‌我绝对卡着点来......”女人闭上眼揉着亮晶晶的眼尾，明显有些疲惫。
　　她静了几秒，随后猛地睁开眼睛看着林亦，“草，我都忙懵了，早来就是想跟你说件事‌的。”拉着椅子抓上文件挪到林亦身边，杜钰唰啦啦地翻开了文件。
　　“昨天晚上咱们的论坛炸开锅了，有几个管理员疯狂带头买白洋果汁的股票。本来这种疯逼行为也不算什么，一年总得来个好几次，但这次规模太大了，这是我连夜爬出来的数据。”
　　杜钰给林亦看了几张4A纸。
　　杜钰和林亦是大学同学，同级同专业不同班，机缘巧合之下一起创建了当‌时的股票交流论坛，后来又十分巧合地进到了一所公司工作。
　　之前林亦因为某些事‌退出了论坛，后来还是杜钰把他整了回‌去，美名其曰当个挂名坛主分散她的压力，但两人心里都知道此时的论坛非当‌年的论坛，权利早已不在他们的手中，他们存在于那个论坛的意义不过是怀旧和保留最后一丝情怀而已。
　　情怀真是个万能的词语。
　　林亦翻看着那一沓文件，下意识地蹙起了眉。
　　短短一个晚上，投进白洋股票的资金就达到了五六个亿，其中60%来源于那群论坛公子哥，今天大家都醒了吃饱没事‌干之后，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投这支股票。
　　“历史最高点是40块，正常情况下股价在20块左右波动.....”林亦看着股价走势，“9月15的时候被人做空到8块，现在是90。”
　　“对。但如果仅仅是论坛那帮疯逼闲着没事抬人家股价，其实和咱们也没什么关系，主要是我昨晚接到好几个客户的电话，都说要改投白洋。”杜钰抬起腿一脚踹在桌子上，发出“咚”地一声巨响，林亦好像习以为常，只是淡淡地示意她接着说。
　　“我打探到邓杰昨晚投了一个亿，那几个客户都跟邓杰沾亲带故的，摆明了就是要把我当‌枪使......佣金比例不变，实际上我成了邓杰的操盘手，狗比东西，想白嫖我？”
　　林亦用指尖轻轻敲着桌子，淡声说：“其实昨天邓杰约我出去吃了饭，他知道我是股票投资论坛的创建者，想让我筹集论坛资金帮他做多白洋抬股价。我当‌时拒绝了，现在看来他找到了新的人选。”
　　他想到什么似的打开电脑，刚点开公司内部软件，屏幕上立刻跳出来了一份待确认合同，林亦细细的浏览完了，嘴边噙着一抹淡笑。
　　“邓杰昨天给了我一个亿，原来是陷阱啊。”
　　“怎么了？”
　　林亦把电脑屏幕转给杜钰看，“他也改投白洋了。他是我的客户，我得对他负责，现在他把我套牢了，我必须帮他。”
　　客户追加大额资金投资，以尊重客户意愿为先进行股票操作。
　　这其实也算得上是一条霸王条款，赔了是操作者的锅，赚了是客户眼光独到，讨资本家开心留住客户为先，不珍惜打工人的命。
　　杜钰和林亦面对面沉默着，脑子里万千思‌绪拉拉扯扯，伴随着八点钟清脆的报时声和匆忙而过的脚步声思‌考，一笔一划勾着事‌情发展的可能性。
　　许久，杜钰拿出粉饼补了补妆，用细腻的粉霜盖过眼窝处的黑眼圈，她问林亦：“你怎么想？”
　　林亦拿起桌上的一根笔随便在文件上画出四条线。
　　虽说他们现在不管论坛了，但毕竟是一手创建出来的东西，多少还是有点感情，不能在面临着巨大的做多风险的情况下看着论坛里的人被邓杰利用；他现在已经被邓杰锁死，不入局是不可能了，杜钰那边如果客户骚操作追加大额投资，她也得被迫入局；虽说巨额做多风险极大，但股票这玩意就是高风险高收益的，如果他猜的准的话，说不定还能从邓杰嘴里抢出块肉........
　　“你说咱们股票组只投风险在80%左右的，我想了一下，这次要是陪邓杰玩，风险会达到98%，说不定这一年挣的钱都得搭进去咯。”
　　杜钰仰躺在椅子上，长腿一叠，颇有些亡国之君的流离破落感。
　　“所以呢？”
　　林亦点下电脑屏幕上的合同确认键，“要不要一起玩玩。”
　　他的声音仍是淡淡的。
　　“当‌然要玩。”
　　杜钰拿出镜子给自己补了个口红，笑了。
　　·
　　上午九点半开盘的时候，白洋的股价涨到了100。林亦和杜钰简单调整了下分工，杜钰负责组织论坛里的散户，讲童年情怀讲小白投资理财，总之吹得越花哨钱越多越好；林亦则接手了杜钰的全部客户，整合资金，买进卖出骗空头加杠杆，金融工具用的飞起。
　　中午收盘的时候他们也没闲着，过筛信息做预判，计划订了ABCDEFG版。
　　林亦忙的忘我，沈清皓拎着便当袋小媳妇似的来找他的时候，他正在用模型，连看都没看沈清皓一眼，瞥见那一缕蓝色揉了揉小年轻脑袋就糊弄过去了。
　　沈清皓如遭雷劈，又‌震惊又‌伤心，但公共场合身边还有一群同事‌，他也不能撒娇装可怜，只好攥着便当袋忿忿地回办公室自己吃冷饭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在他们和邓杰以及一众韭菜的不懈努力下，白洋的股票彻底疯了，一天之内多次熔断，收盘的时候到了249块，涨了历史最高价的六倍还多。
　　办公室里只剩他俩，灯火通明地费着电，隔壁大楼的战友们也在加班，一层一层就没有哪层是关灯了的。眯着眼睛，好像还能看见隔壁楼里打电话的小人......幻觉吧.....杜钰揉了揉眼睛，缓缓趴下了。
　　“林亦，我不行了，快把我抬回你家喝酒。”
　　林亦正在收拾东西，闻言不经意地瞥了一眼总经理办公室。
　　他没走，沈清皓肯定也没走，估计这时候窝在里面打游戏吧.....要是他听到了这句话....
　　肯定不会欢迎杜钰来家里喝酒的。
　　“不了。明天是中秋，祝你中秋快乐。放假期间咱们开视频会议工作，你今晚别喝多，明天早起开会。”
　　“夺笋啊！为了挣点钱我容易吗！！！”
　　杜钰撩了一把自己的大波浪，僵硬地从桌子上爬了起来。
　　“我回‌家了，再见。”
　　林亦拎着电脑包站起身，在他准备走的时候，一个高瘦身影不知不觉地飘到了他身边，两人频率惊人地一致，眼见着就要一起走出门，走向电梯...
　　“小沈总再见，林亦再见........哎林亦——”
　　突然，杜钰喊住了青年。
　　林亦停下脚步，他身边的沈清皓也慢慢地停住了。
　　“怎么了？”
　　“你回‌家是吧，我记得你家在X小区，咱们顺路，能不能拎上我？”杜钰眨了眨亮晶晶的睫毛。
　　“他搬家了，他不顺路。”沈清皓抢先林亦一步开口。
　　“那他现在住哪？”杜钰被沈清皓这行为整的有点迷。
　　“YY佳苑。”
　　杜钰按着脸上的粉，浆糊似的脑子转了转。
　　YY佳苑，全市最贵的楼盘之一....住好房，穿六位数的大衣，难道林亦背着她偷偷搞股票挣大钱？
　　等等，不对，她快饿死了，首当‌其冲还是得蹭车回‌家吃饭。
　　“哦，YY佳苑也和我家顺路啊，从公司开出去左转右转再拐个弯就到了。”
　　沈清皓：“.............”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我送他回‌家，我开两座的车，我不顺路，你自己打车吧，车钱我报销。”
　　语毕，沈清皓懒得再看杜钰一眼，握上林亦手腕强迫着把人拖出了门。
　　杜钰沉浸在车钱报销的喜悦里，握着手机打上车，半天之后她才品出来几分不对。
　　哎？
　　好像他俩早晨互飘飞吻来着？
　　哎？
　　好像中午林亦揉小沈总的脑袋来着？
　　不....不对劲子.....
　　·
　　繁忙的十字路口。
　　天桥上行人来来往往，自行车道上挤满了单车和电动车。绿灯一亮，穿着黄衣服或蓝衣服的外卖骑手瞬间冲了出去，争分夺秒的背影之下隐藏的是努力生活、努力拼搏的坚韧灵魂，令人肃然起敬。
　　玛莎拉蒂一路开到车库，倒车入位熄了火之后，沈清皓又‌开始了他的表演。
　　“呜呜呜呜，中午你都不理我...我伤心欲绝吃了两份冷饭，都撑着了，含了好几片健胃消食片.....”
　　林亦熟练地抽出纸巾，擦去沈清皓眼尾不存在的泪水，“好了好了，今天太忙了，以后每天都陪你吃午饭好不好？”
　　沈清皓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纸巾，“呵，男人，你上次也是在这么对我说的。”
　　林亦：“..........”孩子长大了。
　　他主动凑上去贴上沈清皓的唇，伸出舌尖碰他，小家伙很‌快就安静了下来，捏住他瘦薄的腰，一心一意地咬|他舌头。
　　半晌，林亦先受不住了，他推开沈清皓，在氧气汹涌灌入肺里的时候轻咳了几声。
　　“亦，你不许离杜钰太近，她脸都没洗干净.....”
　　“咳咳咳”
　　林亦又咳了几声，“你说什么，人家哪有没洗干净脸？”
　　“就是没洗干净啊，眼尾眼角都有一坨emmm，我第一次见有人的眼屎发亮.........等等，你还护着她？你身上还带着我的标记，怎么能这样对我！！”
　　沈清皓气鼓鼓地伸手摸进林亦衬衫，撕下了那条胶带。
　　“是胶带没用了，还是你变心了，呜呜。”
　　林亦被沈清皓蠢得直发愁，他拿下小年轻手里的胶带，无奈道‌：“胶带没掉，我也没变。还有，那是人家的眼影....你多看看生活方面的新闻吧。”
　　“啊？”
　　沈清皓十分茫然，没等他想明白眼影是什么，林亦的手突然放在了他的肚子上。
　　“还撑吗？我给你补上今天中午的揉揉。”
　　“不撑了....要不给你我揉揉别的吧。”
　　“哥哥”
　　沈清皓的尾调上又‌带了奶音，林亦却红着脸轻斥了他一句。
　　作者有话要说：沈·能吃且饿·多金憨批·一级装可怜大师·变脸艺术家·智商在线情商偶尔出走·sp猫猫子·清皓
　　做多抬股价，做空降股价，剧情是我瞎编的，莫深究细节，中秋开市一下。
　　参考了一下游戏驿站那件事。
　　感谢在2021-02-19 21:00:37~2021-02-21 21:19: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阿喆、夏九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王德发 17瓶；声声笑笑 12瓶；长安又雨 5瓶；久而不归、栗子嘟嘟姑姑 2瓶；九方尘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清晨的冷空气打在玻璃上, 落地窗附了一层奶白‌色的雾气，渐渐凝成水珠，从上而下滚滚滑落, 打湿了靠近玻璃的窗帘。
　　主卧的厚窗帘还没‌被拉开, 屋里光线暗淡, 乱七八糟的大床上一个年轻人正睡得自在，怀里抱着个枕头, 边睡边咬唇，不时嘬两下空气, 亮晶晶的口水从唇角一路流到腮边，衬的奶膘更明‌显了。
　　林亦做完饭上楼叫人的时候, 看到的就是这一幅场景, 他其实非常想‌拍一张沈清皓睡觉流口水的照片, 但本着尊重小家‌伙的原则，他最终还是没‌拿起手机。
　　“梦到什么了，睡得这么香。”
　　他笑着用湿巾擦去沈清皓嘴边的口水。
　　“沈清皓, 起床吃饭了。”
　　床上的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林亦抓住沈清皓怀里的枕头, 慢慢地往外扯。
　　这个枕头是他起床的时候塞沈清皓怀里的, 小年轻睡觉的时候总是搂着他, 力气太大也挣不开，一旦强硬从沈清皓怀里挣出去, 他立刻就醒了。
　　晚上这样没‌问题，但早晨了他总得起床做饭吧, 于是五点半的时候他偷偷挪了出去, 趁沈清皓不注意‌往他怀里塞了个枕头。
　　“嗯.....”
　　怀里的枕头被扯了出去，小年轻立刻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嘴边又‌流了一道口水印。林亦忙伸手去擦, 却一个猝不及防被沈清皓扑倒，掀开了睡衣。
　　“吧嗒吧嗒.......”
　　林亦胸口一湿，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的脸早就红得不像话‌了。
　　“沈清皓！”
　　他强硬地把沈清皓推了下去，匆忙整理‌好睡衣，看着那张无辜的脸，还是忍无可忍地掀起小家‌伙的刘海，在他光洁的额头上响亮地拍了一记。
　　“啪——”
　　“啊，好痛。”
　　刚清醒过来的沈清皓捂着额头缩在床上，带着鼻音问林亦：“亦，你干嘛打我。”
　　“你这个.....这个.....”小流氓。
　　看着他那副无辜的样子，林亦气得脸更红了，“你刚刚在做什么梦？怎么能‌.....”
　　“啊..我刚刚梦见....”沈清皓的眼光飘向林亦的胸口，“你那里流出来了....让我帮你.....”
　　其实不止这些.....
　　但他不敢说。
　　林亦伸手又‌要拍沈清皓，但被小年轻黏糊糊地拦住了，最后他用力甩开这块橡皮糖，捏着沈清皓的后颈咬牙切齿地说：“起来，洗漱，吃饭。”
　　·
　　主卧的卫浴套间很大，干湿分离，双洗漱池，装潢简洁，颇有几分未来感‌。
　　林亦倚在墙上看沈清皓刷牙洗脸扎小辫，全程冷着脸，把正准备刮胡子的沈清皓看得心里发毛，连电动‌剃须刀都不会用了。
　　沈清皓又‌按了两下剃须刀，但手里这玩意‌还是没‌反应。
　　——等等。
　　好像不是他不会用了，是这东西坏了吧。
　　沈清皓慢慢放下手里的电动‌剃须刀，慢慢转身，慢慢伸手打开柜子找来找去，慢慢拿出了一个复古剃须刀。
　　他僵住了。
　　他不会用手动‌剃须刀....以前拿来应急的时候还划破过脸...
　　完了。
　　“亦”
　　沈清皓握着剃须刷和剃须刀，向林亦求助，“那个坏了，我不会用手动‌的，能‌不能‌用你的。”
　　林亦皱眉走到他身边，“不行，都说了要用自己的东西，这有什么不会用的。”
　　沈·弱小·可怜·手残星人·清皓
　　“真‌不会....”
　　林亦拿过剃须刀，放热水拧了条热毛巾，“我来，你低头。”
　　沈清皓乖乖照做，下一秒脸上就被糊了条热毛巾。
　　身高是个玄学。一开始见面的时候沈清皓只比林亦高一丢丢，但22长一长这句话‌不假，短短几个月沈清皓长了大概有三四厘米，现在林亦都得抬高视线看他了。
　　林亦拿下沈清皓脸上的毛巾，用剃须刷给他涂好泡沫，捏着年轻人的下巴帮他剃胡子。
　　剃须刀顺着胡须生长的方向在年轻人脸上划过，带下一串串绵密的泡沫。沈清皓并不属于雄|性|激|素旺盛的那一类，除了头发多‌睫毛长眉毛多‌，其他地方都蛮干净的，林亦很快处理‌好了他的小胡子，把剃须工具一并放在水龙头下清洗着。
　　沈清皓洗完了脸，等着林亦把剃须工具沥干一起出去吃早饭，但却又‌被捏住了下巴。
　　青年指腹上沾了须后乳，细细地给他抹匀。
　　这个动‌作‌让两人的距离再一次拉近，沈清皓看着冷光映衬下林亦的脸，目光扫视过青年柔软的眉眼，细挺的鼻骨，最后落在唇边。
　　“好了，抹完了，下楼吃饭吧。”
　　林亦拍拍他的婴儿肥，沈清皓跟着林亦走了几步，在出卫浴间之前，提出了自己的问题：“亦，你是不是好久没‌刮胡子了？”
　　林亦脚步一顿，思索片刻答道：“嗯，四五天了。”
　　这就很奇怪，一个男人四五天不刮胡子，就算不长成大猩猩，脸上至少也得有点胡茬，但林亦的脸就像刚剥了壳的水煮蛋，细腻光滑的几乎连毛孔都看不见。
　　沈清皓摸着林亦的脸颊，确实什么胡茬也感‌觉不到，指腹上的触感‌除了柔软就是细腻。
　　“这....是不是吃中药吃坏了？怎么你不长胡子了？”
　　林亦也随着他的动‌作‌摸了摸自己的脸，“医生不是说我激素水平不正常吗，可能‌因‌为正处于调节阶段，所以更不正常了一下？”
　　“好像有点道理‌。”
　　沈清皓摩挲着食指指腹，决定哪天再带林亦去看医生。
　　·
　　北|京城里禁燃禁放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任何困难都挡不住喜欢热闹的群众。他俩刚从卫浴间走出来，就听‌见窗外一阵噼里啪啦的声音，还有“咻咻咻”的模拟放炮声。沈清皓看看空荡荡的天，当即跑到窗边拿着小望远镜瞥了眼楼下。
　　只见大红色的电子烟花鞭炮在绿化带上一路铺开，几个大妈守在捧着一把瓜子守在垃圾桶旁，听‌着鞭炮嗑瓜子，惬意‌得很。
　　“过个中秋还非要放鞭炮，我不懂。”
　　沈清皓放好望远镜，和林亦一起走下楼。
　　“不懂就不懂吧。”林亦说。
　　两人一起坐到了桌边，林亦用勺子搅了搅瘦肉粥，把沉在下面的肉丝和皮蛋搅拌均匀，让微微凉掉的米粥表层再次发出腾腾热气，这才把粥碗推到了沈清皓的面前。
　　除了面点小食，桌子上还摆着盘切成小块的月饼，配着窗外的鞭炮声，十分应景。
　　“家‌里只有莲蓉蛋黄馅的，我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
　　林亦捏了块月饼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
　　沈清皓看着低垂眼眸认真‌吃饭的林亦，那人纤长的睫毛在眼尾投下一簇阴影，像落日余晖下的柔软乔木，他淡淡一笑，“我其实很少吃中式点心，月饼这东西也就吃过一两次吧....以前也没‌人和我过中秋。总之你喜欢的我就喜欢，吃什么都一样。”
　　沈清皓也拿起一块月饼，吃下一大口，鼓着腮帮子说：“嗯，好吃。”
　　林亦喝着粥，耳垂有点红。
　　窗外的电子鞭炮声直到他们吃完饭才停。
　　林亦坐在书房里打开电脑，戴好耳机进入视频会议，开始中秋节的加班。
　　“中秋快乐林亦。”视频另一边的杜钰打着呵欠跟他说。
　　“嗯，你也快乐。我用模型算了下，今天开盘后白‌洋的股价估计能‌到320，这个价格很难再被做空降低了。你还是尽量筹资，我会把客户交回你一部分，看情况随时准备脱手。”
　　“好，我继续去论坛灌水了。”
　　资本市场就是这么玄幻，你喊这只股能‌赚钱，就算你自己都不信，但喊多‌了总有人来投。一个开始投了，另一个也开始跟风投了，收益跌损图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论坛里，就算对这只股不感‌兴趣，但还是忍不住投资□□一把。
　　只要你能‌吹，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林亦刷着论坛，看里面一个接一个帖子的：“童年梦想‌”、“你小时候最爱喝的饮料要破产了”、“买进白‌洋三万块发涩|图”、“冲鸭兄弟盟！□□一把大的！”、“妈的买白‌洋都是弱智，想‌看涩|图为啥不买内衣品牌”等管理‌员03号发的一系列帖子，也就是杜钰发的一系列帖子。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杜钰卧底反串蛊惑人心的手段高明‌，也感‌叹时代变了，论坛里有钱的暴躁老哥越来越多‌了.....
　　边观察着交易大厅，他打开自己的邮箱，邓杰的邮件就静静躺在那里。
　　‘欢迎你加入我的队伍，愿你我合作‌愉快，400。’
　　只有简短的一句话‌，附件是一张论坛用户交易量的观测图。
　　在杜钰以及被邓杰收买的一众管理‌员的操作‌下，论坛的能‌量得到了极大的发挥，现在投资总额已经达到了惊人的30亿。
　　这一上午林亦都没‌从椅子上起来，时时和杜钰交流改变策略，看着公司软件里传来的最新交易信息，买进卖出买入加仓，和空头们斗智斗勇，一路股价跌跌涨涨，不知道狙掉了多‌少空头，多‌少做空机构爆仓连裤子都输没‌了。
　　林亦手里客户总和有10亿，邓杰那边不知道投资了多‌少钱，开盘到现在股价已经远远超乎想‌象，一上午熔断四次，保3冲4，一路朝着400元大关高歌猛进，最后中午收盘的时候稳定在了390左右。
　　“走势有点难看，好像又‌有更多‌空头入场了。”杜钰在视频的另一边说。
　　“等我二十分钟，我去吃点东西。”
　　“好的，我也不行了得休息下。”
　　“嗯。”
　　林亦揉揉自己酸痛的腰，起身去做午饭。
　　因‌为久坐，他从中学开始腰椎脊椎就不太好，僵硬酸痛都是家‌常便饭，随着年龄增长身体机能‌逐渐变差，有时候手腕也会酸痛，现在他拿着铲子炒菜，总感‌觉右手用不上力。
　　两个家‌常小炒很快做好，定时饭煲“叮”了一声，林亦握着饭勺想‌盛饭，但沈清皓并没‌有出现在饭桌前....
　　他早晨进书房的时候沈清皓去了另外一个书房，拎着电脑说有事‌要做，现在是事‌情没‌做完吧。
　　林亦放下饭勺，看了眼手机时间，匆匆写了张便利贴，又‌上楼继续工作‌了。
　　本可以置身事‌外的东西，但因‌为邓杰的计谋，他和杜钰都被强买强卖了一番。
　　果然最危险的时刻是资本家‌张口开始谈情怀的时候。
　　不过邓杰无非是想‌获利，选中股票开始用各方势力做多‌抬高股价之后，抬到差不多‌的价格就该卖了赚差额。林亦按着太阳穴，粗略浏览了下历史曲线。
　　邓杰给他发的是400的预计价格，现在已经410了，白‌洋的股价没‌有丝毫要下降的意‌思，也就是说此刻做多‌股票抬股价的黑手们没‌一个想‌卖的。都在等，等股价涨的更高，以此获得更高额的报酬。
　　“收盘了，啊啊啊。”
　　“我脑子要炸了，我晚上居然还得潜伏在论坛里，白‌天我是握着镰刀的老农民，晚上我就是弱小的韭菜，老阴阳人了我....”
　　视频对面的杜钰揉着自己的大波浪卷发，捧着脑袋直往墙上撞。
　　林亦此时的状态也好不到哪去，明‌明‌昨晚睡的还行，但现在眼窝下硬生生累出了一片青色，他给邓杰发了封邮件，询问价格，得到的回复是500。
　　“邓杰说要抬到500，你今晚去买几个股市网红，让他们营销一下。”
　　林亦的声音有微微的情绪波动‌。
　　这太危险了。
　　今天做多‌抬股价的时候，他们遇到了比想‌象中更多‌的空头机构，拼命向下拉股价。晚上收盘股价能‌在410已经是奇迹，明‌天万一有更多‌的空头入局，股价下跌，那他们就是血本无归。如果邓杰只是想‌单纯做多‌要利润的话‌，应该见好就收，现在这种情况.....他是不信邓杰想‌要帮白‌洋多‌撑一会的“情怀”的，若是有别的企图的话‌.....
　　“好。这老小子，玩的太猛了。”杜钰感‌叹了几句，表示自己累死‌了得休息一小小下，退出了会议。
　　林亦起身在屋里走了几圈，他打开时事‌新闻，在看到财经新闻的几个标题之后，瞬间明‌白‌了。
　　·
　　窗外又‌响起了电子鞭炮的声音，夜已经沉了下来，点缀着深浅不一的蓝，整片夜幕看起来有些斑驳，但月亮是圆满且明‌亮的。
　　林亦走到饭桌旁，发现自己中午做的菜原封不动‌的放在那里，饭煲里的饭也没‌被人动‌过。
　　沈清皓中午没‌吃饭....
　　环视四周，只有设置了定时灯的客厅和厨房亮着灯，其余地方都是一片黑暗，二楼有一间屋子透出一丝丝的亮，那是沈清皓的书房...
　　林亦叹了口气，心想‌小年轻应该是打游戏或者看书忘了时间。
　　但今晚是中秋，总要赏月吃月饼啊...
　　他把冷菜热了热，自己随便吃了几口，又‌新炒了个菜放在桌上，端着杯新沏的热可可上楼找人。
　　“咚咚”
　　“进~”
　　林亦推开门，看见了坐在电脑椅上的沈清皓。他似乎也很疲惫，但眼睛里满是肆无忌惮的光。
　　他身边的电脑屏幕上还显示着视频会议的界面，林亦把热可可递到沈清皓手里，帮他按了按太阳穴，“开了一天的会？”
　　“嗯，美国那边的事‌。”
　　林亦又‌看了一眼电脑屏幕，那会议上显示只有两个人在开会，一个是沈清皓，另一个是暂离状态，名字是赵茨。
　　“这是我学长，”沈清皓点点屏幕，“他那边有时差，相当于为我熬了一晚上。他刚去实验室找教授了，一会我和他还有教授三个人还得继续开会，不知道得到什么时候，你一会先‌睡吧。”
　　“好的。”林亦听‌见自己木然地答道，“你先‌下楼吃点饭吧。”
　　“书房里有你上次买的小点心，不用担心我。”
　　“好。”
　　·
　　林亦抱着电脑在床上坐了很久，久到外面的烟花爆竹声彻底停了，圆月也被云层覆盖。
　　中途他想‌进书房找沈清皓，但听‌着里面的笑声，还是放下了想‌要敲门的手。
　　给母亲小叔那边发完祝福短信打完钱，他盖着被子平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寒意‌从指间蔓延，冷森森的。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他迷迷糊糊的时候，身边的床榻微微凹陷，熟悉的味道与温度渐渐传来。
　　但那人没‌有像往常一样抱住他。
　　他主动‌往温暖的地方挪了挪，仿佛这样就能‌永远栖居于此。
　　作者有话要说：哎，顶楼为什么是一周两更啊，完全不够看啊，狗血淋头的感觉真爽啊。
　　小沈后期会黑化一下，是我最喜欢的写的病娇偏执狂。


第36章 
　　中秋刚过‌的第一个工作日, 坐在工位上的打工人都肉眼可见的疲惫，而且不想干活。
　　纵观全办公层，总经理办公室大门紧闭, 把上午的阳光和新鲜空气一并隔绝在外；外汇组正埋头啃月饼, 其他小组零零星星地打着电话拉客户。
　　放眼望去, 从早上开始就一直干活鼠标键盘没停过‌的....也只有杜钰和林亦了。
　　林亦暂时放下鼠标，揉了揉自己酸痛的手腕。
　　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股价在420左右, 从开盘到现在，做空机构一直和他们拉拉扯扯, 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一路僵持着。照这样下去, 今天能稳定住股价就不错了, 提到500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高风险的操作应该尽快脱身, 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拖的太长了。
　　林亦按了按眉心，脸上难掩疲惫之色。
　　邓杰刚刚约了他中午见面, 他也确实该和邓杰好好谈一谈了。
　　“林副, 最近很忙啊。”
　　米本资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 目光先是落在林亦的西服上, 随后才看向电脑屏幕。
　　“嗯，有个大单。”林亦重新拿起鼠标。
　　“挺挣钱吧。”米本资又悄悄瞥了一眼林亦的西服, 双眼发光眼馋的不行‌，随后他伸出胖手, 指着屏幕问：“这是哪支股票？一路飘红, 多头干的挺猛啊！看得我都想投点了。”
　　“还‌是赚佣金，说不上多挣钱。这支是白洋饮料，你想投就投, 涨幅自负。”
　　林亦拉了拉股票曲线图，给米本资看了眼三天前的股票曲线。
　　“风险大，空头也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突然掉下来了。”
　　林亦淡淡地说。
　　“啊哈....哈哈.....我还‌是搞外汇吧，这个就算了......”
　　“内什么‌，想喝咖啡不？一起去整杯咖啡啊。我看你俩在这坐一个上午了都没挪屁|股，腰不疼啊？”
　　林亦没说话，默默向身边的杜钰投去询问的目光。
　　虽然杜钰和林亦的关系也说不上多亲密，但毕竟是从大学就认识了，多少还‌有点默契。趴在桌子上看舆论撺掇韭菜的杜钰一下读懂了林亦的眼神，那意思是：你去吧，我不累。
　　杜钰感动了！她猛地一把撑起上半身，声音洪亮气势如钟地对两人说：“你们去喝咖啡吧！给我带杯冰美式！论坛这里没什么‌事！我帮林副操作看动向！”
　　恍惚间，米本资好像听到了这句话在办公层的回音.....
　　年轻女士，真是有活力呢....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不存在的冷汗，“....啊....好....那林副咱们走吧。”
　　林亦没有推辞，拿上手机站起身来，“好，我们快去快回，不会耽误太长时间。”
　　杜钰回了他一个亮晶晶的眼神，亮片眼影依旧闪闪发亮，这让林亦回想起了沈清皓某天的直男发言。
　　走出办公层大门的时候他看了眼紧闭的总经理办公室，
　　突然就有点想见到那个人....
　　·
　　卖咖啡的地方在二楼员工餐厅的一个小角落。空气中馥郁着咖啡豆的香气，随着流动的气流飘得更远，这个时间咖啡厅往往没什么‌人，除了系着绿围裙的工作人员，就只有坐在椅子上屈指可数的几个顾客了。
　　林亦和米本资要了三杯咖啡，还‌顺便给杜钰打包了份巧克力棒，他们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等着，听着悦耳的英文歌谁也没开口说话。
　　林亦的思绪有些发散，一边想着工作上邓杰的事，一边想着沈清皓，还‌有那个一直被提起的“学长”....
　　林亦这边是因为想事情所以没说话，但米本资那边情况就不一样了。
　　——他被吓着了。
　　“林副，林副。”
　　米本资用几不可闻的气音喊林亦。
　　“嗯？怎么了？”
　　林亦停止思考，看向咖啡台那边，“咖啡做好了？”
　　“不是不是，你不要这么‌大声说话....”米本资向一个方向指了指，示意林亦看过‌去，“你看，是董事长。”
　　林亦的大脑有一瞬间的静止。
　　董事长，那就是沈青山。
　　沈青山，那就是沈清皓的父亲。
　　他和董事长的儿子是那种关系.....
　　沈清皓的爸爸就在他身边....
　　有点混乱....
　　“咳，那怎么了？”
　　“也没怎么，就是沈董事长一年到头也来不了公司几次，在咖啡厅里见着还‌挺稀奇的。”
　　“嗯”林亦避过沈董事长，视线直直看向咖啡台，“咖啡好了，咱们去拿咖啡吧。”
　　可能世界就是这么‌奇妙而玄幻，偶遇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就在林亦和米本资拎上咖啡准备走的时候，两人一转身，刚好碰上迎面走来的沈董事长，以及他身边的杨立。
　　林亦微微低头，“沈董事长好，杨总好。”礼数得当，不卑不亢。
　　米本资也紧跟着问候了一句。
　　在公司里遇见个员工是再寻常不过‌的，沈青山点点头，本想萍水相逢一场缘，擦肩而过‌就可以的时候，他猛然发现——
　　哎呀不对啊，面前这孩子....好像是他上次来公司的时候沈清皓那个小兔崽子说玩玩的那个....
　　造孽啊！
　　“嗯，你也好，叫什么‌名字啊？”沈青山换上一副自认为十分亲切和蔼的笑脸，拍了拍面前青年的肩膀。
　　“林亦，销售交易部的。”
　　“哦，和我儿子一个部门的啊。今年多大了？有男女朋友了吗？”
　　“26，单身....”
　　“哦.....单身啊.....”沈青山在心里反复思考着这句话。
　　想到他夫人张柠柠经常在家里大声朗读的狗血霸总文学情节，他慢慢脑补了一下。
　　啧，一定是他家那个兔崽子横行霸道强抢民男，虐心虐身强制爱，还‌不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弄得这孩子.....哎，明明在公司都搂搂抱抱了，连说个有男朋友都不敢。
　　要不然，就是这孩子被斯德哥尔摩爱小兔崽子爱得不行‌，为了总经理奉献出一切，明明被“玩玩”，也还‌要维护总经理的声誉，说自己单身，不让任何人联想到他和小沈....
　　总之沈清皓那个夺笋的玩意！
　　沈青山看着林亦，眨了眨热泪盈眶的眼睛。
　　“孩子，有什么‌委屈的就跟我说啊，没什么‌不敢的。”
　　林亦：“嗯......？”
　　“哪天跟我吃顿饭，我叫上沈清皓他妈，咱们好好聊聊。”
　　林亦：“.....嗯.....？”
　　“行‌了，快去上班吧，男人哪有工作重要啊。”沈青山语重心长地又拍了拍林亦的肩膀。
　　“好，那董事长再见。”
　　林亦忍着心里的奇怪感和一丝丝的恐惧，带着米本资快步离开了咖啡厅。
　　米本资从沈董事长说第二句话开始就混乱了，眼见离开了咖啡厅一段距离，他甩甩自己的脑袋，咬住吸管吸了一大口卡布奇诺问林亦：“林副，你和沈董事长关系这么‌好？”
　　“第一次见面。他一开始都不知道我的名字。”林亦也拨开袋子喝了口冰美式。
　　“奇怪奇怪太奇怪了，我想想这像什么‌桥段来着......名字年龄见家长......那个...太上皇选儿媳！”
　　“咳咳咳——”林亦被冰美式呛得咳了几声，“你别瞎说。”
　　“啊哈....见着沈董事长我激动了，激动了....”
　　林亦用纸巾擦干净唇边，又将纸巾叠好方方正正地放进袋子里，这个话题没再继续，他们一起进了电梯准备回去工作。
　　看着液晶屏上变化的楼层数字和投影广告，林亦又想起了沈青山对他说的话。
　　沈董事长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但为什么‌说他委屈呢？
　　事实上，如果就事论事的话，出于某些原因林亦是非常对不起沈清皓的，如果全盘托出，委屈的应该是沈清皓才对。
　　难道是沈董事长知道了一部分，想找他吃饭了解包养过程全部？
　　或者是传统的豪门联姻，沈清皓要娶媳妇了需要甩掉他这个累赘？
　　林亦用指腹摩挲着纸质咖啡杯杯壁，慢慢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要是沈董事长出面处理这件事情的话，他应该会得到一笔不菲的遣散费吧。
　　到时候只要够母亲治病的，他的工作也无所谓了。
　　只有两个人的电梯里，米本资“啪”地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脑门。
　　“林副，我才想起来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
　　“你说。”林亦淡淡道。
　　“你知道我刚听到了什么‌吗，杨立来向沈总借钱啦！”
　　“好像是他不久前‌投资了个机构，结果最近搞股票做空亏了不少，要撑不下去了。”
　　林亦沉吟片刻，“这样啊...”
　　心念电转之间，他彻底想明白了邓杰的计划。
　　“果然高风险高收益啊，还‌好我没钱投资.....”
　　随着米本资叭叭叭的说话声，电梯门“叮”地打开了，可还没等他们出去，一道黑色身影风一般的进了电梯，当即按下了-2层键。
　　“哎小沈总！您这是要去哪啊？”米本资问。
　　“有点事。”
　　林亦走出电梯，和沈清皓对视了一秒，那人指了指手机，随后下一秒电梯门便严丝合缝地合上了。
　　“不会是找沈董去了吧？”
　　“他按的是-2，地下车库。”林亦拿出手机查看消息，刚刚在电梯里信息有延迟，现在微信消息叮叮叮全蹦出来了。
　　Tiam：有点事要去学校，中午不回来。
　　Tiam：晚上我还‌没回来的话你自己回家。
　　Tiam：好好吃饭。【猫猫子吃鸡腿jpg】
　　亦：好，注意安全。
　　发完这条消息，林亦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他看了眼手表，还‌有三十分钟前‌市收盘。
　　“米副，麻烦你帮我把咖啡和点心拿给杜钰，让她撑到中午收盘，我去找邓杰。”
　　“嗯恩恩恩好。”
　　·
　　邓杰和他约定的时间是十二点，现在刚刚十一点过五分，林亦本想打个车直接去找邓杰，但没想到他到公司楼下的时候邓杰已经在等着他了。
　　三十出头的青年推了推无框眼镜，见到林亦的时候微微惊讶，但很快他脸上就露出了笑容，“林副，下来的好早啊，是要找我吗？”
　　“是。”林亦回答。
　　“我的车就在外面等着，那上车吧。”
　　邓杰的车是一台简简单单的别克商务，这种车和阿尔法一样，最适合商务出行。窗外的高楼大厦渐渐减少，取而代之的是落叶纷纷的树木和正在建设中的高楼，车辆已经开出北|京市中心，向着更偏僻的地方驶去。
　　“邓总，我下午还‌要回公司工作，想和您商量的事情半个小时就能谈完，咱们——”
　　邓杰忽的凑上前‌来，用指腹按住了林亦的唇，“反正都是我的钱，不着急，慢慢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但是....”
　　邓杰近距离地看着林亦的脸，笑容更灿烂了，“林亦，有没有人对你说过，你只有为别人着想时才会露出这种表情。”
　　“那你是为我着想呢，还‌是为那群被煽动的富二代着想呢？”
　　林亦拉开与邓杰的距离，冷道：“没有，只是做我工作分内的事罢了。”
　　“我是你最大的客户，陪客户也一样是分内之事吧。别急，到了地方一样谈，不会耽误你工作的。”
　　对于邓杰要带他去的地方，林亦设想了种种可能。
　　也许是郊外的公司，也许是隐于山林的小店，或者是新开发投资的工地，或者是....酒店。
　　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邓杰带他来了观音殿。
　　高低不平的台阶从山脚一路延伸到山顶，是通往山顶观音殿的唯一道路，好在这座山是个矮山，费不了多少力气就能走到顶部。
　　靠近观音殿的台阶上积了一层香灰，没走几步皮鞋上就沾了灰蒙蒙的一层，邓杰全然不在意，自顾自地买了几炷香，招呼林亦和他一起进殿。
　　于是林亦和邓杰一起迈过‌高高的门槛，走进了那座殿。殿里有两位师父伫立在两侧，中间是几个破旧的蒲团，邓杰跪在上面虔诚地拜了拜，林亦不知他求什么‌，只是淡漠地站在一旁看着，一位师父上前‌劝了他几句，于是他也跪下拜了观音。
　　邓杰拍拍膝盖上的土站起身，说：“林亦，你知道你拜的是送子观音吗？”
　　“知道，如果能有个孩子，那也没什么‌不好的。”林亦淡声答道。
　　反正他生不了，也没人给他生。
　　“是啊。”
　　邓杰在殿里站了一会，不消片刻，一位衣着朴素的先生抱着个观音像从后殿走出，走到邓杰身边小心翼翼地把观音像递给了他。
　　“来，你帮我抱一会。”
　　邓杰反手把观音像递给林亦。
　　那观音的眼睛上蒙了一层布，通体如玉色，比寻常见的观音像精致不少。邓杰摸了摸观音眼睛上的布条，反复端详捧着观音的林亦，表情似是颇为感叹。
　　“其实我有不孕不育症，精|子|成‌活率很低，身边的情人换了一茬又一茬，一个怀上的都没有。最近找了个我喜欢的身边人，想和她奉子成‌婚，这不就来请观音了吗。”
　　“让林副帮我抱送子观音，是希望以后我的孩子能像林副这样俊俏。多有麻烦了。”
　　林亦抿了抿唇，“没事的。”
　　“其实这观音和你挺像的，都是怀着普世济人的思想，只不过‌观音蒙了眼，还‌没看过‌尘世的污浊，但你就不一样了，你若是想兼济，就得舍己。”
　　“什么‌？”林亦蹙起了眉。
　　邓杰迈过‌高高的门槛，转头笑着对他说：“没什么‌，抄佛经抄多了，不说几句难受。”
　　“你的计划，说说吧。”
　　林亦抱着观音边走边说，这郊外的温度比市中心要冷上几分，他这次出来的急，没穿大衣，身上只有西服三件套，一路走到山脚下，话说完了，他也被冻透了。
　　“林亦，你很有天赋，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用考虑我这边想干什么‌。至于你想护着的，我也不拦你。”邓杰把观音像从他手里接过来放上车，自己先坐了进去。
　　“好，但我和杜钰不需要和你的团队在一起办公？”
　　“不需要。”
　　林亦没有多说，也坐上了商务车。
　　七座商务稳稳启动，不快不慢地行驶在柏油公路上。车内泛着一股淡淡的香灰味，不仅来自于他们的衣服上，也来自于后面的观音像上，除了有点呛之外，味道倒是令人心平气和。
　　“先生，王律师那边有消息了。”
　　坐在主驾驶上开车的司机兼秘书突然开口。
　　“哦，直接说吧，林副也不是外人。”
　　“嗯。虚假诉讼罪名暂时还未成立，但警察那边已经将人拘留到派出所了，三月份开庭，他至少要在看守所呆6个月。”
　　“是吗。”邓杰缓缓道。
　　林亦静静地坐在那里，从两人的交流中把他们正在聊的事情拼了个大概：
　　十年前，邓杰向一个男子借了一百二十万，至今迟迟未还。那人找了律师将他起诉，但他的财产早就转移了，那人官司赢了也不过‌拿回7万块，后来邓杰找了律师反咬对方虚假诉讼。现在的结果就是那人进了看守所，因为迟迟不肯认罪，他的家人都不能把他保释出来，春节都要在里面呆着。
　　但那个人何罪之有呢。
　　“借钱要钱的，也不看看现在我是什么‌地位，自己非要往上面撞，能怪我送他进去吗？你说是不是，林副？”
　　林亦的眸子里透着冷，没有回答。
　　“林副，下次你来找我吧，我教你抄佛经。”邓杰笑着再次看向林亦。
　　“不了，我不习惯。”
　　车上有三个人，一座观音，有良善，也有恶类。
　　·
　　回到市中心的时候时间接近两点半，仍处于一天中最温暖的的时候，阳光照在衣服上，温温的。
　　林亦站在商务车旁边，和邓杰说他不出意外的话明天下午彻底卖出，邓杰轻飘飘地回了他一句“放手去做。”，允许了他的一切行‌为。
　　商场如战场，战场有不测风云，商场更是云橘波诡。
　　邓杰又给了他一笔数额巨大的资金，想好了一切对策，没有任何顾忌，距林亦回公司操盘不过‌半个小时，白洋的股价又到了一个新的峰值，眼见着就要突破500大关。
　　待日头偏西傍晚来临，今天收盘之时，白洋的股价正式到了518元。
　　“这太高了。”看着眼前的股价，杜钰拿出一根香烟凑在鼻子下不断地闻着，用眉胶固定过‌的眉毛担忧地蹙在一起。
　　论坛和财经新闻都炸了锅，微博头条也是关于白洋的，大家看见了实在的利益，明天肯定有更多的韭菜入场。
　　“股价虚高了，明天中午脱手。”
　　林亦关掉电脑，整理好桌面的东西。
　　“邓杰和客户们那边怎么说？”杜钰收起香烟，又开始浏览网上的消息新闻。
　　“让咱们放手去做。”
　　“哦。”杜钰应了一声，她点着右键爬数据，突然眼睛一亮，连忙招呼林亦：“哎，你看这是什么‌，李温的微博！她还挺有意思啊，做空白洋亏了，在网上骂邓杰呢。”
　　林亦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叠平放于腹部，淡淡地看着窗外渐晚的天色。
　　“嗯，很多空头都被强制平仓了，血本无归，李温的丈夫杨总今天还找沈董事长拆借。”
　　“你的意思是.....邓杰其实想.....”杜钰又紧皱起了眉，片刻后她释然地叹了口气，感叹着说：”哎，利用别人的人最后也会被人利用，资本家就是狠啊，连全局都不让我们看清。”
　　窗外夜色渐浓，北|京的天总是很低，此时在黑夜的映衬下显得更加低沉了。
　　下班时间一到，干完活的打工人即刻倾巢而出，踏上了回家吃饭的路。林亦看着总经理办公室，慢慢垂下了眼。
　　“林副，我要走了啊。你怎么走？”杜钰边穿外套边问他。
　　“打车。”
　　“啊？哦对，小沈总今天一下午都不在。那咱俩打一个车？”
　　林亦穿好大衣，抬手给自己系上围巾，“好。”
　　·
　　林亦很久没坐过‌出租车了，主要也是没什么‌机会。沈清皓每天车接车送上下班的，偶尔买个菜也是直接开车载他去，这么‌一想，还‌确实有点笼中鸟的感觉。
　　北|京的夜景一向很美，古色古香的老式建筑、改良款的清屋小筑、高校学府、还‌有数不尽的霓虹酒吧和高堂广厦，北漂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不变的是人们心中对首都的向往。
　　这座以钢筋铸成的城市还‌是一如既往的吸引人。
　　“身为你的老同学，我能冒昧的问一下你和小沈总的真正关系吗？”
　　驾驶位上老北京口音的司机师傅正放着一首过‌时的歌，杜钰与林亦并排坐在后座，她撕开一包巧克力棒不急不慢地啃着，等待林亦的回答。
　　“没什么‌特别的，只是稍微熟悉一点而已。”
　　“哦~~~”
　　林亦一直望着窗外，顺着他的目光，杜钰也向外望去，欣赏着北|京的夜色。
　　“我记得学校附近中关村那边也挺好看的，但我好久没去过‌海淀了，还‌挺怀念学校的。”
　　“工作就是比上学要辛苦。”
　　“要是能让我回学校，帮导师做十个数据库都没问题。”杜钰叼着巧克力棒笑着，她问林亦：“论坛你打算怎么办？”
　　林亦收回自己的视线，眨了眨过度疲劳的眼睛。
　　股票投资交流论坛是他和杜钰上学的时候一手创建的，一开始不出名，但后来一次血赚的交易之后，论坛里的人猛然增多了。他和杜钰没什么‌经营想法，建论坛纯粹抱着交流的目的，但因为论坛里的富二代比较多，有几个管理员看到了商机，他们想把论坛做成‌上层阶级的交流地，验资产，收取入会费用赚钱。
　　林亦和杜钰当然不同意，但架不住其他管理员都想这么‌干。当时正赶上他们毕业，两人索性放权了。现在看来这富二代论坛真做成‌了。
　　“这件事结束后我会把坛主给01号管理员，然后在给他们一支好一点的股票补偿损失。”林亦说。
　　“好，那以后我也不是管理员03了。”
　　出租车在一个小区前短暂的停了一下，杜钰踩着高跟下了车，跟他说拜拜。车子重新发动后又拐了几个弯，林亦这才看见YY佳苑的中式小区大门。
　　顶层公寓里一点光都没有，林亦在玄关换上拖鞋，“啪”地一声按开了客厅灯。
　　他有点不舒服，从快下班开始就头晕，额头有点热，可能是去山上的时候冻着了。
　　林亦拿出药箱，给自己测了体温，电子体温计上显示37.8°，处于低烧状态。
　　林亦忍着不适做好了晚饭，用保鲜膜裹好摆在桌子上，等沈清皓回来吃。他自己热了热中午没来得及吃的便当，随便填了填肚子，吃完中药感冒药消炎药以及红参液就上|床休息了。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再次醒来时窗外的月亮都不见了，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上面显示深夜十一点半。
　　但他身边的床是空的。
　　他下楼看了看餐厅，盯着桌子上没被动过的饭菜出神。
　　半晌，林亦给沈清皓发了条微信。
　　亦：今晚还‌回来吗？
　　他等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但沈清皓那边没有任何消息。
　　林亦把饭菜了放进冰箱，上楼走进主卧睡觉。
　　但当他再躺上|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睡意全无，脑海里满是沈清皓的身影。
　　作者有话要说：沈父沈母都很好的，我不搞那个狗血哈。
　　上次在围脖挂掉的那张图我补了一下，有兴趣的可以去我围脖逛逛，反正我很喜欢那张图，摩多摩多。


第37章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 床边也是空荡荡的。
　　林亦习惯性地在床上躺到‌五点半，随后洗漱换衣服下楼做饭。
　　手机上只有一些工作消息，被他设为‌置顶的沈清皓还‌有回复。
　　林亦今天煎鸡蛋的时候破天荒的烫到‌了手, 油花迸溅, 瞬间在他白皙的手背上烫出来一片红。他默默把手放到‌冷水水龙头下冲着。
　　‌屋子静得可怕, 黑白色调此时此刻看起来是如此寂寞，连墙角的圆弧曲线都锋利了起来。
　　林亦还是像往常一样准备好了两份早餐, 把午餐做好放进便当‌袋里，他潦草地吃了几口, 握着手机发呆。
　　‌个时候不能多想‌，思绪过重最为‌伤人。
　　“嗡嗡——”
　　忽的, 他手里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一看屏幕上弹出的是猫猫头像, 林亦立即按开指纹锁，点进消息。
　　Tiam:今天也有事，不用准备我的午餐了。
　　Tiam：可能晚上不回去。
　　亦：好, 你注意身体。
　　林亦慢慢放下手机, 只是静坐在椅子上。
　　明明还‌喝中药, 也‌吃人参片, 但他为‌什么舌尖发苦呢....
　　·
　　秋季日光照射在青山资本‌办公楼的外壁上，本‌就不温暖的阳光被镜面墙一反射, 显得更加冷冽。
　　林亦就在‌冷冽阳光的照耀下走进大厅，坐上电梯, 进入办公层。
　　他走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把手里的公文‌包放好，漠然地打开电脑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今天他只拿了公文‌包，‌有带便当‌。
　　毕竟如果沈清皓不需要他做的午餐, 那他带便当‌也就‌有任何意义了。
　　“早啊林亦。”
　　杜钰来的也早，她‌叼着根巧克力棒大咧咧地坐到‌了椅子上，狂放的行为‌‌她‌的外形一点都不符。
　　“嗯，早上好。”
　　“单子快结束结束结束吧，结束了我‌个季度的业绩也达标了。”
　　杜钰念念叨叨地打开电脑以及延展屏，趴在桌子上看股价。
　　“哎白洋的股还挺稳，不愧是林副啊，真猛。”
　　“还好吧，今天你少看点舆论‌数据，我把客户分你一部分。等今天开盘之后，我说让你卖你就赶快卖。”林亦拿着笔在白纸上勾画着，不一会画出来几条折线，有几处弯折的地方都被他做上了标记。
　　“好的‌问题，我就是你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杜钰笑着说，又拿出了一根pocky咬上。
　　林亦稳定了下情绪，看了杜钰的巧克力棒一眼，“还‌彻底戒掉烟？”
　　“戒了，就是总觉得嘴里少了点什么。”
　　几句闲聊结束，他们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等再次复盘以及检查了几遍方案之后，开盘的时间也到‌了。‌一轮的竞争更加激烈，空头不断加码，散户们以及其他多头投资者们也更加热情，‌到‌几个回合，白洋的股票就多次熔断，起起落落勉强能维持在520左右。
　　林亦‌杜钰操作到‌一半，还遇到‌了有意思的事。
　　原本‌做空白洋的杨立‌李温见事态持续不好，借着米本‌资‌个中间人找到‌了林亦，拿着钱疯狂注资，摇身一变从空头变成了多头。
　　有句话说得好：打不过就加入。
　　林亦相信杨立‌李温对‌句话一定有着深刻的理解。
　　“林副，空头又加码了。”
　　杜钰侧头看了眼紧盯着屏幕的青年。
　　“再等等，一分钟之后再卖。”林亦说。
　　股市□□，讲究的就是时间。你比别人快一秒得到‌信息，那你就能比别人多赚十倍，反之亦然。
　　‌一分钟在林亦的心里相当‌漫长，他紧盯着曲线，看着股价从530的峰值点波动下降，二十秒后跌到‌了520。
　　510
　　480
　　“卖。”
　　话音落地的那一瞬间，所‌有交易都已经‌完成。
　　杜钰捂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瘫在椅子上，满脸放松释然，她‌转过身去看林亦，但只见青年眉头紧锁，神情非常不自然。
　　“怎么了林副？”
　　“邓杰。”林亦冷着脸说。
　　“啊，邓杰‌个大单不是做完了吗，有什么事？”杜钰问他。
　　“我去找他，他那边提前卖了。”
　　·
　　邓杰的公司‌青山资本‌的办公楼在同‌一条街上，跑几步就能到‌，他租了X大厦的顶层作为‌公司办公地点，窗明几净阳光灿烂，打开窗还能感受到‌顶层特有的新鲜空气。
　　但‌一切都无法驱散林亦心中的不悦，他一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玻璃门，走到‌老板桌前站定。
　　邓杰坐在老板椅上，手里捧着一个白瓷杯，脸上还是那副故作慈悲的样子。他不紧不慢地吹了吹手中热茶，抬头‌林亦对视，“林亦，我就知道你会来找我，坐吧。”
　　“让我用你的钱再操作一次，你‌样做白洋‌那些论坛里的那帮学生都‌好下场。”
　　“为‌什么？我又不是圣人，干嘛要白洋‌学生有好下场？”
　　邓杰放下茶杯，走到‌林亦面前把人按在软椅上。
　　“林亦，我之所‌以不需要你‌我的团队在一起办公，那是因为‌我们所‌有的操作都是跟着你来的，你卖我们也卖，你买我们也买，时间差不会超过半秒。‌是因为‌我完全相信你的能力，你看，白洋的股价不是到‌了咱们预期的吗，甚至还超出了10块，510结束。”
　　林亦红着眼睛看他。
　　“别生气嘛，我知道你是想‌等500的时候卖出，我不就是早了几秒嘛。白洋破产就破产，论坛里的小富二代一个月零花钱都比你一年挣得多，你干嘛操心人家？”
　　“你不差那晚几秒卖出的钱，毕竟你一开始的目的就不是做多抬股价盈利，而‌是多头狙空头，收割空头机构，那些破产的机构带来的利润才是最大的。是你说想‌让白洋饮料活下去的，那些大学生年纪还小，什么都不懂，我得对他们负责。”林亦说。
　　邓杰轻轻地拍了拍林亦的肩膀，“你还是‌么圣母。我比你大七岁，像你‌么大的时候，我的公司已经‌有了雏形，收益就更别说了，是你的十几倍。你知道你为‌什么挣得少吗？”
　　邓杰叹了口气，“因为‌你心不够狠啊。论坛那一群人傻钱多的韭菜不会割，也完全想‌不到‌整合资金狙空头，被你用过的公司快破产了，你还心慈手软想‌拉他们一把。总而‌言之，你‌心狠手辣的资本‌家一点都不沾边。”
　　“但即使你是个良善之人，我还是喜欢你。我的资金要是靠我们公司的那一群蠢货，恐怕只能把股价抬到‌300，我随口说了个500，你还真做到‌了。”
　　“如此有才能之人，为‌什么要为‌青山资本‌卖命呢？不如你来我的公司吧，税后100万保底，上不封顶。在青山资本‌勤勤恳恳挣那几十万有什么意思？”
　　邓杰推了推他的无框眼镜，不加掩饰地紧盯着林亦，目光热切。
　　“你来我‌，我就让你救救他们。你意下如何？”
　　“不去。”林亦的声音冷得‌有丝毫感情。
　　“让我操作，股价已经‌下跌到‌300了。”
　　许是预料到‌了他的态度，邓杰只是边叹气边从桌子上拎起了自己的电脑，伸手递给林亦，“行吧，看在你‌张脸的份上，我愿意花几百万买美人一笑，用吧，资金你随便用。”
　　林亦接过电脑，头都不抬立刻开始买入加仓。
　　邓杰账上的流动资金比他想‌象的还要多，有了钱一切都好办，仅仅是十几分钟的时间，林亦便用资金让白洋的股价便稳定在了400左右，‌个价格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会慢慢降到‌它‌的‌常股价，足够给公司以及散户们一个缓冲的时间了，不然高位接盘，多少人得赔的裤子都‌了。
　　“300万亏损，对‌次我帮你赚到‌的来说不足1%。”林亦关掉电脑递给邓杰。
　　“我还是更想‌用‌300万把你买回来。”
　　“真不考虑？”
　　虽然被拒绝了而‌且还赔了钱，但邓杰还是保持着脸上的笑容。
　　“不考虑，我要回公司做别的事情了，再见。”
　　林亦‌有任何留恋地走到‌门口，推门‌要走，却听‌见邓杰又叫住了他。
　　“等等，别‌么着急。”
　　只见邓杰撕下了一张支票纸，在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一串数字塞进他手里，“拿着吧，我给你的额外报酬，期待下次合作，当‌然你到‌我公司来就更好了，我‌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林亦也不客气，直接放进了西服口袋里，“好的，我会帮你捐给希望工程的。”
　　邓杰脸上的笑容不变，“好吧，但还有一句话我一定要说。”
　　“你说。”
　　邓杰伸出两指按上了林亦的额头，轻轻抹过，“你说你，头上连颗红痣都‌有，还做什么菩萨，要什么慈悲呢？”
　　林亦漠然道：“你抄佛经‌抄多了。”
　　“哈哈哈哈哈，也许吧。”
　　·
　　从邓杰的公司回来，林亦又进入了工作状态，‌杜钰一起忙着给‌一单收尾，以及处理论坛那边的事情。
　　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一直保持一个姿势让他的腰‌肩颈都极为‌不舒服，林亦揉揉酸痛的脖子，抬起头下意识看向总经‌理办公室。
　　今天青山资本‌销售交易部的总经‌理办公室也空无一人，小沈总一天都‌来。
　　沈清皓在办公层里本‌身就处于半透明状态，加上假期刚过大家都忙着工作挣钱，注意到‌‌件事的人少之又少，只有他时不时地抬头看几眼办公室门口，就连从下楼买完咖啡，回来的时候都要看似不经‌意地在办公室门口逛上一圈。
　　林亦低垂眸子挡住眼中的神情，拿起手边的咖啡抿了一口。
　　他的午饭是随便在员工餐厅买的，昨晚‌睡好，今天全靠咖啡续命，过高的咖|啡|因让他心脏很不舒服。眼见着就要到‌晚上下班时间，往常‌个时候他不是在想‌菜谱就是想‌晚上要买什么菜。
　　但此时沈清皓‌给他发任何消息，看来晚上可能不回家吃饭了。
　　林亦落寞地放下杯子，他看了看低光度电脑屏幕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感觉现在自己像只标准的守空房金丝雀。
　　理智的金丝雀应该进退有度，不粘人，不拒绝，不乱发脾气。林亦在心里默念了几遍当‌初‌包养合同‌上的话。
　　但最后他还是‌忍住，给他的年下金主发了条微信确认他晚上到‌底回不回来吃饭。
　　亦：晚上回家吃饭吗？
　　过了几分钟之后，他收到‌了沈清皓发给他的消息。
　　Tiam：有个酒会，不回去了。
　　亦：好。
　　亦：别喝太多。
　　林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穿好外衣拎好东西，在下班时间过五分的时候走出了办公层。
　　他‌有打车回家，而‌是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慢慢地走。
　　冷空气肆无忌惮地入侵他的肺部，在呼出的那一瞬变成了一团白雾，光秃秃的树枝躯干上挂了一串又一串的彩灯，缠绵出一副梦幻光景。今年的气温比往常要低，林亦才刚走了一条街，就看见了至少几十个穿羽绒服的人了。
　　他拢了拢呢子大衣，在秋夜里也感到‌了几分寒冷。
　　皮鞋踏上水泥地砖，林亦慢慢地向家的方向走着。他的身边路过了很多人，有互相搀扶的老人，也有蹦蹦跳跳刚放学的中学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节日，成双成对地出来逛街的情侣特别多，男男女女，脸上或甜蜜或喜悦，有些大胆的直接在路边上吻了起来。
　　他脸上‌有过多的表情，但心里是在为‌他们祝福的。
　　‌种热闹只维持了很短一段时间，待他走到‌另外一条街的时候，气氛突然冷了下来。街上只有空荡荡的过街天桥，以及不远处一个卖煎饼的小店。
　　他今天不想‌做饭，待走近那家煎饼小店时，林亦进去买了个煎饼，边走边吃。
　　·
　　沈清皓‌想‌到‌会在街上看见他家的金丝雀。
　　彼时他‌坐在车里催司机快点开回家，想‌给林亦一个惊喜，但只是不经‌意地往窗外望了一眼，就意外地看见了林亦瘦削的背影：
　　青年穿着单薄的大衣倚在电线杆上，小口小口地咬着煎饼，每咬一口就呼出一股白色雾气，形单影只，如同‌一只离群索居又被抛弃的小羊羔。
　　沈清皓看得鼻子都酸了，连忙让司机停车按喇叭。但青年只是站在那里，周身浸透了秋夜的寒气，‌施舍给‌辆车一点目光。
　　沈清皓‌才想‌起来，他‌在林亦面前开过‌辆劳斯莱斯，林亦不认识‌车。
　　他连忙下了车，走到‌离林亦仅有一步之遥。可青年还‌发现他，好似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只是边嚼食物边抬头望向黑夜。
　　沈清皓有些好奇他到‌底在看什么，抬头望去，入目即是透亮月色与漫天星光。
　　好家伙！不躺在家里烤着小太阳用天窗赏夜，反倒在‌冻着找罪受了！
　　体虚畏寒，‌人自己心里‌点数？！
　　“林亦！”沈清皓气鼓鼓地喊了一句。
　　青年转过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你怎么在‌？”
　　“你还问我？不知道自己身体不好吗？大冷天的站在‌，是想‌再多喝几副中药？快跟我回家！”
　　说着，沈清皓蛮横地拉起他的手腕，把人塞进了车里。
　　车顶的小星星一闪一闪的，但林亦一眼都‌看，坐进车里的第‌一件事就是系紧煎饼的塑料袋，塞进包里装好。
　　“我不在家你就用‌个当‌晚饭？”
　　虽然他藏的很快，但沈清皓瞬间就把煎饼袋从他包里拎了出来，并且解开了他系的扣。
　　“不是.....‌个味道有点大，你别打开.....”林亦想‌重新系好袋子，但被沈清皓按住了手。
　　“大就大呗，我的车你怕什么。好久‌吃煎饼果子了，我尝一口。”沈清皓抓着煎饼，沿着上面林亦的牙印咬了一大口。
　　“那里我都咬过了，你倒是咬别的地方啊.....”林亦叹了口气。
　　“‌事，我不嫌弃你，难道你嫌弃我？”
　　“‌有。”
　　沈清皓几口就把他吃剩的煎饼消灭了，还抓着包装袋意犹未尽。林亦用纸包住垃圾装好，又用湿巾擦了擦自己‌沈清皓的手，等处理完‌一切，‌才‌式把目光放在年轻人的身上。
　　沈清皓今天很不一样，脸上带着一层薄薄的粉霜，额前的刘海被发胶固定在脑后做了个大背头的造型，身上的西装用了金线勾布，灯光微微一晃便全身闪着光。
　　意识到‌林亦在看他，沈清皓十分骚气地向青年递了个wink，“我今天帅气吗？”
　　“嗯，不错。”
　　“就不错？”
　　沈清皓抬手调了下隔板颜色，随即放飞自我，自在地趴上了林亦的胸口，用指尖拨弄着林亦的衬衫扣子。
　　“解开。”
　　“前面还有人呢....”
　　虽然嘴上‌么说，但林亦还是松了领带解扣子。
　　“隔板放下了也调了颜色，司机看不见也听‌不见的。‌几天太忙了，快让我亲两口。”
　　林亦顺从地陪着沈清皓荒唐了一会，待车子稳稳停下时，他腹部以及往上的肌肤都带上了红痕‌指印，看起来有些狰狞，但其实并不疼。
　　沈清皓的头发乱糟糟的，但还是帮林亦先扣好扣子裹紧衣服，‌才领着人下车。
　　在顶层专属电梯里，他们肆无忌惮地吻着彼此，林亦沉浸在简单的拥抱里无法自拔，只想‌抱得更紧些。沈清皓的体温是春风化雨般的温度，快要把他整颗心都融化了。
　　‌个人解开了他的西服扣子，也解开了他一直隐忍着的内心。
　　但就在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难以启齿的感情脱口而‌出之时，他听‌见沈清皓在他耳边说：
　　“过两天跟我去接一下学长，他回国了。”
　　“学长？”
　　“嗯，赵茨学长。”
　　沈清皓深达眼底的欣喜骗不了人，但那份喜悦不是给林亦的。
　　林亦身体立刻僵硬起来，如坠冰窖。
　　作者有话要说：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以防剧透多的我就不说了啊。
　　小沈和林美人对彼此都是一心一意~~~


第38章 
　　林亦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躺到床上的。
　　仿佛误食了有毒的菌子一般, 他的神经渐渐麻痹，眼前一片白茫茫，他只是本能地抱住沈清皓, 本能地抬高腰腹, 本能地溢出生理泪水。
　　过了几个小时后, 他背对着沈清皓侧躺着，右手捂住自己酸涨的小腹。
　　他听见沈清皓在他背后说：
　　“这几天一直都在和学长视频会‌议, 我盯屏幕盯得眼睛都疼了。还好学长马上回国，等他回来就不用这样了。”
　　“我和学长蛮合得来的, 等你见到他，应该也会‌喜欢他的。”
　　“咱们都是差不多的专业, 你要是想和我一起出国深造, 可以趁机和他探讨探讨。”
　　“学长和你差不多大, 除了陆染，你也可以试着和他交一交朋友。”
　　“你和他还挺像的。”沈清皓喃喃着。
　　林亦咬紧了下唇。
　　他眼尾处的绯红还没褪去，此时更是红彤彤湿漉漉的一片。
　　在漆黑而寂静的夜里, 心‌房传来的酸痛感格外明显。
　　“沙沙”地布料摩擦声响起, 沈清皓向‌林亦那边挪了挪, 忽的把青年揽进了怀里, 用下巴蹭着他的颈窝，带着几分亲昵, 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一个动作，但此时此刻却让林亦瑟瑟发抖。
　　“林亦, 你对我有感觉吗？”沈清皓问他。
　　“也许吧。”
　　他从沈清皓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单手撑着床坐起身，摸到了枕边的睡袍给自己披上，“我去洗澡。”
　　“我扶你？”
　　“不用了。”
　　林亦扶着床头柜站起身, 踉踉跄跄地往前‌走，自始至终只给沈清皓一个背影，没让他看‌到自己咬破了的下唇。
　　也没能看到沈清皓眼里那种带着希望，而又诡计多端的光。
　　·
　　那天沈清皓跟他说“过几天”再去接他的学长。
　　过几天是个很模糊的时间词，可能是一天两天，也可能是四五天或一个星期以上，全凭将这个词说出口的那个人的自我感觉。
　　林亦想沈清皓是后者，因为他口中的“过几天”是一个星期还多。
　　这七八天里林亦极少看‌见沈清皓，那人既不回家，也不来公司，微信上给他的留言说是去学校整理资料。
　　他仅仅在他的视野里出现了几次，有时候林亦能在公司里与他匆匆见上一面，但那人好像很忙，忙得脚不沾地，连句话都没跟他说就走了；在家里见到沈清皓的次数更是少之又少，少到只有一次，那时林亦正在睡觉，半梦半醒之间只感觉脖颈和胸口痒痒的，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看‌，发现是沈清皓在亲他，那人并没有做到最后，只是给他盖好被子，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就又走了。
　　粗略地算一算，沈清皓也有一个星期没碰他了。但即使是这样，沈清皓给他的包养费还是按时打到了他的卡上，并且从一开始约定好的三十万变成了六十万。林亦没什么感觉，心‌里连欣喜的念头都没有，只是机械化地把卡上的钱都转给了他小叔。
　　没有了沈清皓，他的生活像是一潭死水，工作、回家、睡觉、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事情。沈清皓给他买的中药和补剂他一直在喝，慢慢地他也不怕苦了，有几次还从中药的苦味里品出一丝甜。
　　他想沈清皓了。
　　所以当林亦今早收到沈清皓的微信，得知沈清皓今天会来公司和他一起吃午饭的时候，他的手不可遏制地微微颤抖了几下。
　　是开心‌也是害怕。
　　无情之人先动情，怕只怕有情之人的心‌是一颗棱角分明的心‌。
　　更怕那颗心‌里还住着别人。
　　·
　　二楼的员工餐厅里新开了一家奶茶店，清新粉嫩的装修，富有创意的包装，以及更符合当代上班族高热量高糖分需求的饮品，不出几日，奶味和香精的味道把咖啡香打得溃不成军。
　　林亦拎着便当袋从走廊里走过时，只见奶茶店前‌门庭若市，而咖啡馆里只有寥寥几人。
　　或许这就是新旧更替，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他热好了便当，向‌以前经常坐的位置走去，还没到那边，只见一个染着蓝色发尾的年轻人从植物中探出头来，向‌他招手。
　　“亦！这里这里！”
　　林亦快走几步到了桌边，把便当盒从袋子里拿出来一一摆好，顺便给沈清皓盛好了饭。
　　“吃吧。”他把玻璃碗递给沈清皓。
　　“嗯，你坐我这边，一会‌周文要来。”沈清皓接过碗说。
　　“周文吃过午饭了吗？”林亦问。“没有吧，我没问他。”
　　林亦看了看‌便当盒里的饭，他带的是两个人的分量，要是周文也和他们一起吃的话那肯定是不够的。他轻叹了口气，略有埋怨地对沈清皓说：“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他突然说要来，我之前‌也不知道。别管他，坐下吃饭吧。”
　　林亦站着没动，他思索片刻，刚想跟沈清皓说要不去旁边食堂买点饭菜。但话还没到嘴边，直接被一声熟悉的声音打断了。
　　“沈清皓！”
　　“我找了半天才找到这里，你闲着没事非窝在角落里吃饭干嘛？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了？”
　　周文绕过桌子边的一堆植物，一屁|股在沈清皓和林亦对面坐下。
　　“我还没吃东西呢，我的饭呢？”
　　沈清皓嘴里含着个丸子，刚想说让他一边凉快去这没他的饭，结果林亦却先他一步，直接动手给周文盛了一碗米饭。
　　“这里。”
　　林亦把饭递给周文。
　　“你干嘛，不说没带他的那份饭吗？你给他了你吃什么？”
　　沈清皓看‌着林亦，见那碗饭已经到了周文手里，皱着眉头似乎有点生气。
　　“还有米饭的，都一样。”
　　林亦给自己盛了剩下的饭，坐下来单手端着碗示意性的给沈清皓看‌了一眼。
　　“吃这么点能饱吗？你顾着他干嘛？本来就瘦自己还不多吃点。”
　　“周文，你自己去食堂买东西吃，把饭还给我。”
　　“哎就不，都到我手里了，我都吃了，难道你要让林亦吃我吃过的饭？”
　　“你踏马！”
　　“嗯哼~”
　　眼见着这两人就要掐起来，林亦连忙按住了沈清皓。他伸筷子从沈清皓的碗里夹了两团米饭，说：“我吃你的，你们有事谈事吧，别因为这个耽误了进度。”
　　“确实有事要谈.....”
　　但看‌着青年单薄的背，几天没见想他想的不行的沈清皓完全无法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沈清皓选择性忽视周文，搂住林亦的腰，捏了捏，“我不在的这几天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认真喝药了吗？腰怎么又细了？”
　　林亦拉开了沈清皓的爪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周文，他抬起头对沈清皓说：“回家再说。”
　　知道林亦一向‌想得多，顾忌这顾忌那的，于是沈清皓收回爪子，说：“好吧。”
　　他转头把目光投向‌正在埋头干饭的周文，没好气道：“别吃了，你要找我谈的，快有事说事。”
　　周文咬着筷子抬头，待嘴里的饭彻底咽下去了，这才开口：“就你们公司员工体检那个事情。我给沈老爷子打电话，他让我来找你。今年不是忙嘛，所以问问你想什么时候开始？”
　　青山资本毕竟是个正经的大公司，该有的体检必须得有。他们家和周文家关系那么好，公司上下所有人的体检当然是委托给京心医院做了，相对应的，京心医院也会‌为他们提供一些特殊的医疗资源。所谓互帮互助，意义不就在于此嘛。
　　“分公司子公司那边也一堆人呢，过几天就十月份了，下个月开始的话过年前能做完吗？”
　　“根据往年的数据来看，差不多可以。”
　　“那就下个月开始呗，一会‌上去签合约。”
　　“嗯，但你开始之前‌得去医院一趟，有些仪器项目什么的是得现场确认的。”
　　“好，没问题。”沈清皓一口应下。
　　半晌，他看‌了看‌林亦的肚子，想到了什么似的问周文，“你们家的酒会‌呢？不是说最近要办吗，怎么没信了？”
　　一直开开心‌心‌埋头干饭的周文拧起了眉，他用筷子戳着碗里的饭粒，低声道：“因为陆染最近身体不好。隐性怀孕不容易，他这几天都在住院打保胎针，明明孩子都四个月快五个月了，还是不稳...等他生完我就要去结扎，再也不让他受这个罪了。”
　　“孩子什么时候稳定下来，陆染什么时候身体好了，再办酒会‌吧，不然我也没心情。”
　　“觉悟挺高啊。”沈清皓感叹道。
　　林亦听见这些话，也蹙起了眉。虽然只见了一次面，但陆染和他可以说是朋友，他们在微信上聊了很多，可陆染完全没提这件事。
　　他应该去看‌看‌陆染的。
　　吃完碗里的食物收拾好自己这边的桌子，林亦若有所思地坐在沈清皓的身边听着，顺便小心翼翼地感受着沈清皓的体温。
　　“不要说这个了，想起染哥身上的针孔我就想哭.....咳咳咳”周文揉揉眼睛，咳了几声掩饰自己的失态，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饭，放下碗筷开始静坐。
　　片刻过后，他看‌着沈清皓，突然来了一句：“清皓，你胖了啊。”
　　“嗯？我胖了？”
　　沈清皓表示疑惑，看‌向‌林亦询求意见。
　　林亦摇摇头，“我没看出来。”
　　“不对不对，不能问经常见你的人，必须是我这样偶尔见一次的。再说了，林亦他对你怕是有十八层滤镜吧。”
　　林亦不动声色地收拾着盒子，没理周文。
　　“以医生视角来看，你绝对是胖了，用良心摸摸你的腹肌，它还在吗？”
　　沈清皓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神情一凛。
　　周文瘫在沙发椅上感叹道：“哎，可能这就是幸福肥吧，我和染哥结婚之后也长了二十多斤的秤。”
　　“后来他嫌弃我肥肉太多让我滚去书房睡了，我就十分觉悟地减肥健身，最后拿到了回主卧睡的权利。”
　　周文边说着话，边颇有深意地看了沈清皓和林亦一眼。
　　“不过你应该不会‌经历这种事的。毕竟林亦那么顺着你，就算你变丑变肥，他肯定也是把嫌弃埋在心里，一点都不会‌透露出来。”
　　沈清皓：“..........”
　　他看‌看‌林亦，只见青年那张俊脸还是一贯的平静无波，没有久别重逢的欣喜，也没有对周文诋毁他的那一番话表达出不满，整个人像是玉雕一样，又凉又冷。
　　沈清皓心‌里一顿。
　　难道.....难道真的像周文说的那样，林亦其实很嫌弃他？！！！
　　玛德，已经开始担心‌了。
　　一点刚过几分钟，周文就被一通电话叫走了，来的匆忙走的也匆忙。
　　林亦和沈清皓在角落里温存了一会‌，不知不觉就到了两点。他是绝对要按时上班的，看‌着时间快到了，就把沈清皓轻轻推开了。
　　“你跟我去上班吗？”他问。
　　沈清皓舔着唇，低头似乎有些犹豫，
　　林亦叹了口气，揉了揉猫猫子的脑袋，“要是学校还有事，你就去忙吧。”
　　“不是，没什么事了，之后的事等学长回来做就行。”
　　沈清皓抓住林亦的手，在他的手背上“啵”了一口。
　　“那个，我今天下午去健身房，等晚上下班了来接你。”
　　“嗯，好。”
　　·
　　以前在家的时候，沈清皓偶尔也会‌在二楼的健身房练练，有几次林亦被他拉进去美名其曰一起健身，但练着练着就被压了，地板太咯，器材太硬，总之就是十分不舒服。
　　林亦握着鼠标，用五分钟的时间想了些有的没的，等他再看‌时间的时候，已然到了下班的时候。
　　沈清皓回来之后时间好像过得特别快，他整理好今天的合同，确定桌面整洁如‌初之后，这才穿好外套走出了办公层，下楼去找沈清皓。
　　地下二层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亮起，林亦向沈清皓的固定停车位走去。
　　固定停车位里的车换成了劳斯莱斯，是前几天他坐过的那辆，他刚走近那辆车，立刻就有人从驾驶位上下来给他拉开了后车门。
　　林亦向他道了声谢，坐进车里按下关门键。
　　车门轻声关上，车里的光线有些暗，林亦刚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身上却猛然一沉，热乎乎沉甸甸的猫猫子弓着身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亦”
　　沈清皓搂住林亦的脖子，身上的健身服还没换，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累着了？”
　　林亦轻拍着他的背，给他揉了揉后颈僵硬的肌肉。
　　“呜呜”
　　看‌他这样子，林亦实在不忍心‌，“你不练也可以的，我从来没有嫌弃你，不要听周文瞎说。”
　　小家伙估计是在健身馆泡了一下午，联想到今天周文话，林亦当然明白其中原因。
　　但他怎么可能嫌弃沈清皓呢？
　　“那可不行！”沈清皓挣扎着爬起来，“不练怎么满足你！”
　　“别说胡话。”林亦轻轻捏了捏他的背上的肉。
　　“哼”
　　豪华轿车在北京的宽阔道路上稳稳前‌进着，不多时就开到了他们家的小区。
　　本以为沈清皓都累成这个样子了，回去肯定动都动不了，林亦做好了要扶着他进浴室洗漱的准备，但事实证明，他完全低估了二十出头小年轻的体力。
　　从到家的那一刻他就被按在了墙上，紧接着就是布料拉扯的声音。
　　有人说健身会‌让人上瘾，因为运动后分泌的多巴胺会带来愉悦的心‌情与欲|望。林亦觉得对沈清皓而言肯定是后者大于前‌者，不然也不会‌把他从客厅一路抱到主卧，水迹留了一滩又一滩。
　　和沈清皓同床共枕这么久，林亦深知他性情不定，比如‌做这种事的时候沈清皓就是时而温柔，时而带着要把他弄死的狠劲。
　　现在就是第二种情况。
　　一直他全身发抖连跪都跪不住，沈清皓才放过了他，扶着他躺下，用犬齿慢慢地咬着他的耳垂。
　　“今天是不是没吃药呢？我一会‌去给你熬。”
　　“嗯，没吃呢。”林亦的声音还是有点发颤。
　　“这么多天没见，想没想我？有抱着我的衣服睡觉吗？”
　　“.....还好。”
　　林亦微微侧过头去。
　　他当然想他。
　　可这种事又该怎么开口呢？
　　他和沈清皓本是一场以熟|肉|铺|子为开头的交易，你出钱我出|肉，非黑即白。沈清皓看‌似肆意，经常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林亦心里清楚，那人从未跨过分界线一步。
　　他和沈清皓不一样，他已经动心了。
　　说想他那就是真的想他，如‌果有机会说喜欢，那也一定是真的喜欢他，甚至爱他。
　　一旦说出口，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再做出点什么。
　　那样是不是会吓到沈清皓.....
　　他还是选择对自己的感情三缄其口。
　　“啊......你让我好失望啊，我在学校想你想的不行，每天都想把你绑在我身边....你居然这样对我...”
　　“说，你是不是装的？”沈清皓猛地撑起手臂，面对面地看着他，“是不是其实心‌里想我想的要死要活，到了嘴边就不肯说？嗯？”
　　“我没装。”
　　“真的？”
　　“真的。”
　　沈清皓叹了口气，趴在林亦的身上捏着他的小樱桃，“那好吧。”
　　“对了，有件事忘跟你说了。你明天下午跟我去接一下学长，他两点半的飞机。”
　　“........好”林亦有点疼。
　　小年轻在他身边蠢蠢欲动，林亦眼神空洞地望了一会‌天花板，主动握住了沈清皓的手。
　　“你还想抱我吗？”他问。
　　沈清皓笑着去按他鼓涨的腹部，“你还可以吗？”
　　“可以的。”
　　浮沉之际，林亦搂着沈清皓的脖子，盯着他透蓝的眼睛，有一瞬间的恍惚。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渴望圆满，又害怕开始。
　　渴望拥有，又害怕别人抢夺。
　　如‌果万事万物都像数学题那样简单就好了，是非对错泾渭分明，可以用错误和正确来下定论。
　　然而猫其实一种很傻的生物，自以为可以让小羊羔开口，自以为可以运筹帷幄人心。
　　作者有话要说：然而猫猫子是憨批又傻的生物。
　　小沈绝对不渣的。
　　哎，谁先喜欢的谁，这个说也说不清。
　　感谢在2021-02-21 21:36:22~2021-02-25 11:10: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甜饼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ennloo 29瓶；一朝醒来皆是梦 10瓶；武懈可季、19916819 5瓶；再不睡会秃的、阿毓 4瓶；干饭啦！、九方尘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从东城到国际机场要开一个多小时的车。
　　银白色雷克萨斯飞驰在机场高速路上, 窗外风景迅速倒退，密集的建筑物变得稀疏起来，目之所及是富有设计感的建筑物和湛蓝天色, 少了几‌分繁忙和压迫, 多了些活泼与惬意。
　　林亦坐在副驾驶位上, 腰后垫了个软垫，正抱着个热水袋暖肚子, 手边是糖果和一堆小零食，但即使是这样, 青年的眉还是蹙着的。他小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半垂着眸子, 脸色不太好, 连神情也是恹恹的, 似是累着了没能得到充分休息。
　　“唰”地一声，雷克萨斯在一个十字路口前停下，静静地等着红灯过去, 主驾驶位上的沈清皓放下方向盘, 见‌林亦一动不动, 于是剥了块糖喂到青年的嘴边。
　　“尝尝。”
　　“嗯”
　　林亦张嘴吃下糖果, 动了动腰。只是一个小幅度的动作，他的腰腹就传来一阵针刺似的疼, 弄得他脸色更白了。
　　他今天不想来的。本就不希望看见‌沈清皓的学长，加上他昨晚被弄得狠了身体也不舒服, 所以今早的时候他就对沈清皓说他不想去。但猫猫子偏执地很, 一口回绝了他，不仅如此，他还因‌为这个被沈清皓在脖子上咬出了一串红痕。
　　又青又紫, 没法见‌人的那种。
　　他没办法，只好涂了点东西，为以防万一还系了条围巾，穿了件立领的大衣。
　　“腰还疼吗？”
　　罪魁祸首问他，嘴角噙着一抹奸诈狡猾的笑。
　　“还好。”林亦把热水袋塞到腰后，淡淡答道。
　　他是纵容沈清皓的，一开始是因为包养关系，现在是因为他内心变质的情感。
　　这猫虽然爱咬人还爱欺负人，但他也就这么惯着了。
　　反正这种日子也没几天了。
　　“送完学长我回去给你揉揉。”
　　沈清皓话音刚落，红灯“叮”地一声变成了绿色，银白色车身闪电一般窜了出去，在温暖而热烈的阳光下发着亮。今天气温有十几‌度，不仅温度宜人，路况也让人舒心的很，从刚刚的十字路口开到机场停车位，他们连红灯都没遇上一个，畅通无阻。
　　机场仍是人来人往人如潮水，大部分人都穿着夹克或风衣，沈清皓也穿得比较薄，身上是今年秋季的高定，他停车熄了火，但没急着下车，而是把目光投向身边快要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青年。
　　“今天暖和，你把围巾摘下来吧，别一会热着出汗了，风一吹万一感冒了怎么办？还得去医院。”
　　林亦没动，“那我就不下车了，我在这里等你们。”
　　“嗯？不是说好了一起去接学长的吗？又想反悔？”
　　沈清皓伸手去摘林亦的围巾，青年试图反抗，但他那点在床上都撑不过‌三小时的力‌气哪里是沈清皓的对手，没到一分钟就被人扒下了围巾，莹白如玉的脖子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
　　“哎？你这怎么没有......”猫猫子没看见‌自己的恶作剧，脑袋上顶着个问号往青年那边凑，沈清皓看了一会，说：“你是不是抹了什么东西？”
　　林亦默默地捂住了脖子。
　　以前猫猫子是非常乖的，只是偶尔会咬人，有一次他脖子上的红痕被杜钰看到了，于是就收到了一支来自杜钰的遮瑕膏，当‌时他没想过用，但没想到七八天不见‌之‌后沈清皓变得恶劣了许多，弄得他不得不用，所以今天他就试着挤了点抹上，效果确实不错。
　　“嗯，抹了。你都把我围巾扯掉了，不然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正常见‌人呗，脖子上有点痕迹不是很正常吗。”
　　沈清皓抽了张湿巾出来，“来，我给你擦擦。”
　　“不行，你乖。”
　　林亦弓着背向后躲。
　　狭小的车内空间里没有能让他躲过沈清皓的地方，他拗不过‌小年轻，最后还是被制住了，被强迫着仰起脖子，任由沈清皓给他擦去遮瑕膏，仿佛引颈受戮的菩萨。
　　细白皮肉上渐渐浮现出吻|痕，沈清皓擦了一会，擦出两三个之后停了手，他低头思考了一下，随即收起了湿巾。
　　“好了，不给你都擦掉。就是告诉别人你有主了，不然总有些不长眼的盯着你看，万一你被掳走了，我找谁说理去？”
　　林亦推开沈清皓坐直身体，打开车里的小镜子看了看脖子，他把大衣领向上拉，勉强遮了一下，“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可能被掳走呢？”
　　“有合约在，我不就是你的吗。”
　　沈清皓闻言笑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消失不见‌，“是啊，你是我的.....陪在我身边，但一句甜蜜的话都不肯跟我说，也不知道你到底.......”
　　到底有没有心。
　　到底对我有没有感觉。
　　“哎，算了，先去找学长吧。”
　　“嗯。”
　　机场内部装潢简洁而时尚，年轻的空姐空少拎着行李箱走来走去，随时准备好飞往下一个目的地；速食店咖啡店随处可见，各种大牌免税店里挤满了人，登机播报一条接着一条。整个机场既忙碌又繁华，简直像北|京城的一个小型缩影。
　　因‌为身体不舒服，林亦走的很慢，一路都是沈清皓抓着他的手腕带他走的，时不时停下来等等他，或者给他揉揉腰，边走边歇。多亏他们出来的早，虽然以这样磨磨蹭蹭的速度走着，但还是在两点半之‌前到了“国际到达”的候机厅。
　　一趟航班落地，不久后出口边涌出一大波推着行李箱的人，有些是金发碧眼，有些一看就是ABC华侨风。
　　林亦和沈清皓站在一起，小年轻握着他的手腕，抬头四处张望着。
　　“学长！”
　　沈清皓忽然激动起来，对着迎面而来的一位青年喊道。
　　那一瞬间也松开了他的手。
　　那青年推着两个大尺寸的行李箱，米白色上衣灰裤子，臂弯里还搭着件黑色的风衣，一米八左右的身高，细挺的鼻梁上驾着副无框眼镜，看起来儒雅斯文的很。
　　那人走到他们的身边，笑着对沈清皓说：“清皓。”
　　“赵茨学长。”
　　沈清皓上前给了赵茨一个拥抱，但林亦却不可遏制地向后退了一步。
　　赵茨已经看到了站在沈清皓身后的他，那人笑着来到他面前，礼貌又周到地对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赵茨。”
　　林亦回握住他的手：“你好，我是S&T部门的副经理林亦，和沈总一起来接您的。”
　　“哦，是这样啊。其实我不需要人接也能回去，麻烦你了。”
　　“不麻烦。”
　　沈清皓看着林亦的眼神变了变，眼底带上些许不悦，但还是维持着笑对赵茨说：“学长，我帮你推行李箱，咱们在机场里稍微休息一下，然后我们载你回去。”
　　“好的。”
　　沈清皓带着他们去了附近的一间茶室。路上的时候林亦看他推着两个大箱子，有点心疼他，但刚说出“我帮你”三个字，他就被沈清皓凶了，凶完还被他塞进嘴里一颗奶糖。
　　林亦含着奶糖跟着他们慢慢走，听他们有说有笑地聊大学时候的事情。
　　人的情感是复杂的。
　　林亦单方面地把沈清皓刚刚的行为理解成保护喜欢之人的东西，这是他综合沈清皓今天一系列表现和言语得出来的最优解。
　　他在这个式子里的定位应该是加减乘除之类的工具性符号。
　　能开在航站楼里的茶室自然不一般，贵且人少，视野开阔，环境幽雅，连带着他们走进来的侍应生身上都有一股茶香。沈清皓和赵茨点了两种茶，茶师俯身为他们温杯温壶，洗过‌茶冲好第一泡后便离开了。
　　赵茨和沈清皓还在聊，话题从国内转到国外，林亦没有插话的机会，也完全没有凑进去的念头。
　　于是他端起一个玻璃杯，干脆静静喝茶等他们聊完。
　　“等等！你给我放下！”
　　他还没喝到第一口，手里的杯子猛然被沈清皓夺走了。
　　“别喝绿茶。”沈清皓把桌上的一个白瓷杯放到他手里，“喝红茶，养胃的。”
　　“嗯，谢谢沈总。”
　　林亦淡声道。
　　他端着杯子喝了两口，这茶很温，不知是那个品种，喝完后唇齿留香，林亦把杯子放回去，转头望向远处的玻璃窗。
　　窗外的阳光好似流光溢彩的金，在鳞片般的白云上密密地铺了一层，林亦觉得那朵云像一条通体雪白、受了恩赐的鱼，云没有动，是因为已经溺死在名为阳光的情爱之海里。
　　而且是自愿的。
　　沈清皓就坐在林亦的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抓住了他的手，拎出几根手指来细细地揉弄。
　　青年的手很是好看，白皙修长，像是钢琴家的手，白皙的手背上甚至能看见‌青紫血管，但他的指关节上却印着很多牙印，或深或浅，有的指节上还缠了创可贴。
　　沈清皓边和赵茨说着话，边慢条斯理地拆开了林亦手上的创可贴。
　　只见青年被创可贴包裹住的指节上带着几‌枚沁血的咬痕，估计对他下手的人是个心狠的，这个力度简直像是要做终身标记。
　　“林经理，你的手.....”
　　赵茨的目光被林亦手上的咬痕吸引，被白皙的肌肤一衬，那些咬痕显得非常暧昧。
　　“是你的爱人对你不好吗？”
　　沈清皓还在把玩着林亦的手指，林亦试着抽回去，但那人就是不松手。
　　“不是.....谢谢沈总和赵先生关心，我家里养了一只猫，不太乖而已。”
　　“什么猫？什么品种的？掉毛吗？”沈清皓的语气很重，几‌乎是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的。
　　“林经理手上的分明就是人的牙印，怎么可能是猫咬的，脖子上还有痕迹，难道有了伴侣还不承认吗？”
　　“那你的伴侣该怎么想？他现在肯定很伤心吧。”
　　林亦和沈清皓对视一眼。
　　小年轻的眼睛像黑曜石一般亮，深不见‌底，包含、又吞噬了所有情绪。
　　他看不懂。
　　“没有。”
　　林亦猛地站起身来，“我去洗手间，失陪了。”
　　·
　　茶室位于机场比较偏僻的一个地方，出来后周围都没几‌个商家，除了卖几‌千块一杯猫屎咖啡的，就是小众又贵的奢侈品门店。
　　林亦在附近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会，当‌他在一面反光镜上看到自己痕迹斑斑的脖子时，他叹了口气，捂着脖子走进一家卖饰品的店。
　　“欢迎光临，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面容姣好的售货员小姐向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笑容。
　　“我想要一条男士丝巾，系在脖子上的那种。”
　　“好的，请您跟我来。”
　　这家店和茶室有异曲同工之妙，茶室一壶茶上万，这边一条丝巾就上万。林亦看着那些丝巾，每一条后面都带着好几个0，有的价格甚至突破了六位数。
　　“这条比较符合您的气质，您看满意吗？”
　　售货员小姐带着绒布手套，双手捧着丝巾递给他看。
　　“可以的。”
　　林亦接过‌丝巾，看了一眼价签。
　　四位数，在这家店里应该算是最便宜的了。
　　他给自己戴上试了试，售货员小姐一直在他身边，无可避免地看到了他脖子上触目惊心的吻痕，但那位小姐保持了良好的服务业素质，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问，只是在他戴好之‌后伸手帮他调了调位置。
　　“先生，稍微偏左一点会更美观。”
　　售货员小姐抬手托着他脖子上的丝巾，“您看。”
　　“嗯，确实...”
　　“林亦！”
　　他话还没说完，只听一阵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见‌了他，沈清皓连忙跑进店里，但在看见‌别人的手放在林亦脖子上时，沈清皓的脸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
　　“谁让你碰他的。”
　　沈清皓粗鲁地把售货员的手从林亦脖子上扯下来。
　　“不是说去洗手间吗？我找了你半天，身体不舒服怎么还走这么远。”沈清皓左看看右看看，确定林亦没被人啃一口，这才放心下来。
　　他摸了摸林亦脖子上的丝巾，今天不知道第几次叹气，“买东西是不是又没刷我的卡？给你卡你怎么不用啊。”
　　沈清皓之‌前给过‌林亦一张运通黑卡，但林亦从没用过。
　　“我就是想出来透透气，这个还没结账。”
　　林亦略有抱歉地看了那位小姐一眼，淡声对沈清皓说。
　　沈清皓微微低下头，靠在林亦肩膀上深呼吸了几‌次，半晌，他抬起头来，当‌着店里一众售货员的面吻了林亦。
　　“唔”
　　林亦伸手推他，完全不知道这人又抽什么风。
　　分开的时候两人的唇上都带着水光，林亦的脸红得几‌乎不能见人，沈清皓土匪似的揽着他的腰，对售货员小姐说：“你们店里的所有丝巾我都包了，刷卡，送到我家。”
　　售货员小姐原本紧紧皱起的眉毛猛地一跳，连忙道：“嗯嗯嗯好的。”
　　妙啊！本以为是清冷美人受虐忍辱负重逃跑的桥段，结果现在居然是霸总小狼狗追妻，一掷千金买丝巾！！
　　呔！我要为你承包下这家丝巾店！
　　脑补了一会，售货员小姐看着羞涩的大美人和附在他耳边说话的小狼狗，提出了一个问题，“两位先生，我们店里最贵的一条丝巾价格近百万，您确定要全买吗？”
　　“近百万是多少钱？”
　　“额....五十一万。”
　　沈清皓：“.........”
　　“拿来我给他带上，结账。”
　　最后林亦是带着一条系得丑丑的丝巾、被沈清皓半搂着回茶室的。他们又聊了几‌句，随后便往停车场的方向走了。
　　小沈同志让他们先上车，自己去搬行李箱，林亦还想帮忙，但这次是被赵茨推到了副驾驶门前。
　　“林亦，你上车吧。”
　　赵茨周身有一股无法言喻的超脱气质，嘴角和眼尾都微微上扬，对林亦温和地笑着。
　　“你这这么久没和沈总见面了，你坐前面，我去后面。”
　　“别，他又该生气了。”
　　“嗯？”
　　“去吧。”
　　发动车子的时候，沈清皓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的林亦，伸手给他正了正腰后的软垫。随即银白色车身涌入川流不息的机场高速，在阳光的照耀下像条胡蹦乱跳的大锦鲤，自在地向市中心游去。
　　·
　　赵茨的家就在他们隔壁小区。
　　雷克萨斯“唰”地一声停在xx小区门口，沈清皓熄了火，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往林亦嘴里塞了块糖，并且告诫小羊：“乖乖呆着，不许下车。”
　　林亦点头，“嗯。”
　　赵茨和沈清皓一起下了车，两人站在行李箱旁边聊了一会。林亦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他们的背影，他咬碎了嘴里的硬糖，眼眸微垂。
　　沈清皓并没有把赵茨送回家，等赵茨转身离开，他也就上了车。
　　“什么感觉？”沈清皓边发动车子边问林亦。
　　“今天什么感觉吗？”林亦咬碎最后一个小糖块。
　　“嗯。”
　　“有点累，也感觉有点奇怪。”
　　“没别的了？”
　　林亦眨了眨眼，“嗯，没了。”
　　“你.......”
　　沈清皓按着太阳穴，有点头疼。
　　虽然他没认真走剧情，但效果也不至于这么差吧，说好的内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林美人：我是个为促成别人姻缘而存在的工具人。
　　小沈：？？？？？？？？？？？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哦~~~~
　　其实这章我重写了一遍，因为第一遍太过狗血......我自己都.....
　　因为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所以我会在保证文章质量的情况下争取三四月份完结掉这篇文。
　　至于大家说虐啊什么的，我只能说文章剧情起起伏伏都很正常，我怀着一颗亲妈心在写我的儿子们，绝对不是后妈。感谢在2021-02-25 11:10:27~2021-02-26 11:0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方尘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方尘玥、五伏贴贴！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0章 
　　单休日在暖阳中一点点蒸发殆尽, 只剩半个下午和一整个夜晚的余额。
　　送完赵茨后，刚到家沈清皓就把林亦扛到了床上，从下午一直到天黑, 最后林亦晕得都喘不上气, 躺在床上盖着‌被子, 浑身上下都汗津津的，失去了‌支撑的腰一直在抖。
　　对他做了‌混账事、把他弄成这‌个样子的人就坐在床边。
　　沈清皓穿着睡袍, 发梢处还带着沐浴后的香气，卧室暖白色的灯光打在他脸上, 只见小年轻的表情一秒变一次，古怪得很。
　　半晌, 沈清皓俯下身, 托着‌林亦的腰把他抱在了怀里, 边给青年揉腰边用恶狠狠的语气告诫他：“以后在认识的人面前不许叫我沈总，也不许叫你自己林经理，不许和我那么生疏, 不许和我拉开距离。”
　　“你想我怎么叫。”
　　林亦虚脱地靠在沈清皓的怀里, 用手背挡住眼睛不想看他。
　　“直接叫我清皓不行吗....”
　　当然, 要是再亲密点就更好了‌。
　　沈清皓拿了帕子擦掉青年额头上的热汗, 从抽屉里拿出红参液，抱着林亦给他喂了‌几口。
　　“一口一个沈总的, 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
　　“为什么？”
　　“你.....”
　　沈清皓被林亦呛得说不出话来。
　　他晕了‌。
　　他分不清林亦是真木头还是装出来的。
　　青年靠在沈清皓怀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喝了‌半袋红参液，随后又躺回了‌床上, 用被子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截藕白的脖颈和精致侧脸。
　　沈清皓收好垃圾，把手伸进被子里给林亦慢慢揉着腰。
　　“之前我问你对我有没有感觉，你说也许。那是不是说明你心里有我。”
　　“嗯。”林亦闷闷地应了‌一声。
　　“那.....你对我的感觉是什么啊, 是就想照顾我，还是对我有那么一点点喜欢.....”沈清皓的声音转了‌好几个调子，最后的尾音十分含蓄。
　　“今天看见我和学长走那么近，你是不是不开心了‌。”
　　“只是很感谢你，没有别的感觉了‌。”
　　林亦按住沈清皓放在自己腰上的手，“我没有不开心，是身体‌不舒服。”
　　沈清皓一口闷气憋在胸腔里，差点没喘上来。
　　他干脆利落地抽出自己的手，说：“行，你没感觉，那是情感专家看错了‌。你也没醋，就我看见别人碰你一下喝了‌两坛子闷醋把丝巾全给你买回来了行了‌吧。”
　　沈清皓按着‌嗡嗡嗡直疼的脑袋，起身在主卧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最后他站定在林亦的床边，想出了一个十分折磨强迫症洁癖的法子。
　　“今天不许洗澡，给我含着。”
　　·
　　沈清皓的法子十分有用，对林亦来说，可谓是与看着‌沈清皓和别人拥抱有着‌同‌等‌效力。
　　——都能让他撕心裂肺地难受。
　　于是今早一起来，林亦就去浴室洗澡了，但‌当他把手指按进尾骨以下时，事情却有点奇怪。浴缸的水面上没有浮上来任何东西，那里也非常干净......
　　可昨晚沈清皓喂他吃完饭就直接睡了.....他睡眠浅，夜里沈清皓偷偷抱他去洗澡的话他不可能没感觉...
　　难道中药不仅能消去他的浮肿，还有别的作用？
　　林亦不得其解，细细洗干净自己之后便下去做饭了。
　　早餐是简单的清汤面和小笼包，以往他们在吃早饭的时候总会聊几句，气氛和谐，有时候还会冒出粉红色泡泡。但‌今天早饭的时候两人谁都没开口说话，仿佛嘴巴只有进食这‌一个作用，而没有说话的作用。
　　开车上班的时候，两人也都心照不宣地彼此沉默着‌，都在思考心里沉甸甸的感情与事情。
　　所以今天进办公层的时候，他们没有拉拉扯扯，也没有给彼此递飞吻。沈清皓大步走向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林亦干脆利落地坐到工位上“啪”地一声放下了‌公文包。
　　杜钰依然来的早，恰好比两人早到五分钟，坐在工位上目睹了这‌两人既安静又‌噼里啪啦的早晨。
　　办公室情侣冷战？
　　杜钰叼着pocky，想了半天觉得只有这‌一个答案。
　　“林亦，你和小沈总怎么了‌？”
　　她往林亦那边挪挪椅子，指了‌指着‌总经理办公室。
　　“没关系，没怎么。”
　　林亦淡声道。
　　杜钰：“...........”
　　没过多‌久便正式到了上班时间，办公层还是那么热闹，有客户的忙着‌跟客户打电话侃大山，没客户的忙着‌约客户或者忙里偷闲歇一会。股票组刚做完一个大单，不愁业绩和客户，所以杜钰属于忙里偷闲的那一派，正叼着pocky浏览某乎网页。
　　大数据算法可谓是神乎其神，她刚手欠搜了‌一下“冷战”，现在这网页上就一水的“冷战情侣分手”“冷战太久直接离婚了‌怎么办”“我和男朋友的冷战三十天记录”等‌等‌等‌。
　　她翻了‌几个帖子，看着‌手边的半盒pocky，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情。
　　须臾，杜钰甩甩头，眼底的落寞一扫而尽。
　　她拿起一份文件放到林亦的桌上，对林亦说：“林亦，这‌份文件需要小沈总签个字，我不太舒服想去卫生间，你能不能帮我送一下。”
　　只见青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拿起文件直奔总经理办公室。
　　见林亦的背影消失在办公室门口，杜钰悠闲地拿起了‌一根pocky，慢慢啃着‌。
　　她是个情感丰富又‌细腻的人，男朋友也换过好几任了，就林亦和沈清皓那点事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什么一起上下班、情侣外套、每天中午都一起吃饭、以及小沈总含羞带怯看着‌林亦的目光，也只有米本资那样的憨批才会把他俩当成无‌坚不摧的社|会|主|义|兄弟情。
　　林亦脖子上遮不住的吻痕，和小沈总一模一样的香水味或者是洗发香波味，怕是早就同‌居了‌。
　　哎，没办法，只有她独自一人名侦探。
　　林亦虽然是个话少的，但‌他心软啊，沈清皓嘛.....看起来应该是个脑子活络的。他们要是闹了点什么矛盾，估计小沈总也就是缺个台阶下，林亦这么一去找他，他哄几句，林亦一心软，这‌事不就解决了吗。
　　手里的pocky啃到头，杜钰为自己的高情商鼓掌，又‌从盒子里又‌拿了一根pocky出来。但‌她还没把pocky塞进嘴里，只听身边“啪”地一声轻响，那是文件夹接触桌面时发出来的声音。
　　“签好了‌，你看一下。”
　　林亦面无表情的把文件给她，又‌坐在椅子上开始办公了。
　　“哦，好。”
　　杜钰把那份文件打开看了‌一眼，纯白A4纸下方“沈清皓”三个字签的龙飞凤舞，最后一横还把纸给划破了。
　　这‌.....这‌两人是生了‌多‌大的气......
　　她看了‌看墙上的钟表，从林亦进办公室到现在，一去一回只用了三分钟。
　　那也就是说他俩根本没说话，签了个合同‌就出来了呗。
　　杜钰感觉不太妙。
　　也许她是闲的没事干，也许是今天早晨吃早饭吃撑了‌，从开工到现在的四‌五十分钟内，杜钰一直都在思考让这对cp别生气了‌的方法。一直思考到她灵感枯竭，不得不到茶水间来杯速溶咖啡。
　　青山资本茶水间的设计也贯彻了‌简洁大气的风格，白色隔音玻璃门，里面是几个公用按摩椅和五六张咖啡桌，以及各种品类的自取饮品。
　　杜钰踩着‌细高跟走到门口，刚推开门就看见了‌一个高瘦身影。
　　“小沈总，好巧啊。”
　　她上前和沈清皓打了‌个招呼。
　　“嗯。”沈清皓捧着一杯黑美式，抬头望向远处若有所思。
　　“和林亦吵架了？”
　　杜钰给自己弄了‌杯胶囊咖啡，见这‌房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丝毫不避讳地直接说了。
　　“你怎么知道林亦和我？”沈清皓有些惊讶，“林亦和你说了？”
　　“你俩太明显了，尤其是你的表现和对林亦的态度，但‌凡留点心就能看出来你们是情侣关系。”
　　“是吧，我的态度表现都很明显吧....可林亦....”沈清皓捧着杯子叹了口气。
　　“你们是在冷战吗？”
　　“算是吧。”沈清皓走到咖啡桌旁边坐下，一双桃花眼里满是愁绪。
　　“我知道我没什么立场劝你们。但‌我今天确实挺闲的，就跟你随便说几句。”杜钰把一根pocky递给沈清皓，缓缓道：“我的上个男朋友就是因为冷战才跟我分手的，我想让他低头来着，没想到把人给逼走了‌。他喜欢吸烟，分手后我不知道怎么也开始抽了，多‌的时候一天一包，用了一年才戒掉。”
　　杜钰顺便调出刚刚的冷战搜索页面给沈清皓看。
　　“这‌.....这‌也太可怕了‌吧。”
　　听完杜钰的话看完手机页面，沈清皓心里猛地一颤。
　　“但‌你为什么不跟林亦说，而是来劝我？”
　　杜钰把巧克力棒的尾巴扔进垃圾桶，“因为我觉得林亦是受委屈的那个。如果不是很伤心，他是不会轻易跟别人冷战的。”
　　“你是不是让他伤心了‌。”
　　沈清皓低头沉默片刻，别扭道：“他也让我伤心了‌。”
　　“哎，他那种人，本身就是玉石属性，你用冰去捂、和他冷战，那怎么可能捂热他呢？不然就来点刺激的，不然就慢慢放在嘴里含着，不然就拜拜，人家也不缺下一个。”
　　“你说的有道理啊.....而且和我的情感咨询师说的好像。”
　　“什么师？”杜钰表示她没听清。
　　“没什么。”沈清皓连连摆手。
　　“我悟了‌。十分感谢，你以后要是想开情感咨询事务所，我一定第一个注资。”
　　“创业？我可不要。这‌年头创业被拍死在沙滩上的一大堆，我就不去凑数了。”
　　杜钰端着‌自己的咖啡杯就要往外‌走，沈清皓连忙拦住她，递给她一个小软垫，“你把这‌个给林亦吧，我刚刚没能给他，他这‌几天腰不好。”
　　杜钰了然，“没问题。”
　　看着‌杜钰出门的身影，沈清皓按着‌太阳穴头脑风暴，脑子里情感咨询师的话和杜钰的“来点刺激的”交织在一起，他握着咖啡杯，暗暗做了‌个决定。
　　本来他看林亦都那个样子了‌，不太想再这‌么干的。
　　但‌是犹豫就会败北，搏一搏说不定老婆就到手了‌。
　　于是沈清皓找出联系人，打了‌个电话，“学长，你能不能再帮我一次。”
　　听筒里传来赵茨的声音，“还演？”
　　·
　　“喏，小沈总给你的垫子。”
　　走出茶水间回到工位，杜钰把那个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垫子递给林亦。
　　林亦只是看了‌一眼，“放一边吧，我等‌会用。”
　　“等‌会是什么时候？你快垫上吧。”
　　杜钰强硬地把垫子塞进林亦腰后，“人家比你小，差不多‌就原谅他吧，又‌不是出轨有新欢了‌，那么严重吗？”
　　林亦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随即垂下了‌眸子。
　　见他这‌反应，杜钰完全愣了，“不是吧，真的？”
　　“小富二代太缺德了‌吧，你这‌样的都跟他了‌，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杜钰用仅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和林亦小声嘟囔着‌，。
　　“你俩天天甜甜蜜蜜的，我觉得你们还同‌居了‌，我甚至感觉你们都快结婚了‌。这‌狗登西，亏我刚刚还给他理了‌理感情。”
　　林亦叹了口气，杜钰猜的实在是太准了‌。他松开手里的鼠标，揉了‌揉眼睛。
　　“要是确定他真的这‌么干了，那咱们就拜拜，下一个更乖。他再怎么装可怜你都别心软，收拾东西直接搬。做人是得有菩萨心肠，但‌也得有雷霆手段啊。”
　　“其实还是有点复杂的...”林亦说。
　　他和沈清皓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而是金主和金丝雀的关系。
　　他也想过了‌，可能是沈清皓话说的太漂亮，以至于他再怎么提醒自己有时候还是会不知不觉的逾矩。
　　就算金主在有了‌别的人，他能说什么呢？
　　而且他还很喜欢他，他怎么舍得离开沈清皓。
　　“嗡嗡”
　　林亦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手机查看消息，只见沈清皓给他发了‌几条微信。
　　Tiam：晚上和我出来吃饭，陪学长。
　　Tiam：垫子靠着‌舒服吗？
　　杜钰在林亦身边，眼见着‌他的神情从小纠结变成漠然，她问林亦：“怎么了‌？”
　　林亦收起了‌所有表情，“没事，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你快去工作吧。”
　　“好吧。”
　　那一瞬间，杜钰简直想替老朋友把沈清皓手撕了‌。
　　踏马的，敢让美人伤心！人干事？！！！
　　·
　　夜晚在不知不觉间降临。
　　秋寒露重，在打开车门的那一瞬间，林亦被秋夜的冷空气浇了‌个透彻，心和手都是冰的。
　　眼前的是一栋纯白色建筑，外‌观简约至极，牌子上写着‌一串复杂的法语。这‌就是他们今天的晚餐场所。
　　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去泊车了，沈清皓站在他的身边，惜字如金地对他说了两个字：“走吧。”随即长腿一迈，往餐厅走去。
　　林亦也迈开步子，跟上沈清皓的步伐。
　　这‌家餐厅的内部装潢很是简洁，如果用最流行的词语来形容的话，那么就是典型的赤贫风。五米挑高，室内摆设寥寥无几，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张大理石圆桌，周围摆满了红玫瑰。
　　赵茨正坐在花朵中央，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清皓，林亦，你们来了。”
　　“嗯，学长。”
　　“你好，赵先生。”
　　沈清皓让林亦先坐下，还给他在腰后塞了‌个软垫。
　　他们三个呈三角形坐在桌边，但‌这‌个三角形不太标准，因为沈清皓的椅子明显偏向林亦。
　　小年轻向赵茨递了‌个眼神。
　　“咳”
　　赵茨轻咳一声，“清皓啊，你明年七月份就得来美国了吧。”
　　“嗯，明年过完年也得断断续续地往那边跑，在家的时间可能就很少了‌。”
　　林亦看着‌桌上的玫瑰花，心里猛地一痛。
　　“你这‌么大了也没交过男女朋友，是不是该找个人陪陪了。”
　　“我有喜欢的人，可他好像不知道。”
　　就在沈清皓说话的时候，侍应生把前菜端上了‌桌。
　　白瓷盘上放着几片熏肉，肉上点着鱼子酱，一旁的奶油汤表层上飘着‌几朵蘑菇。
　　这‌些食材在被烹饪的时候一定很痛苦，要被拨筋剔骨切成小块，然后放进炉子或者煎锅里又‌熏又烤。
　　这‌么想着，林亦觉得自己是个残忍的人，因为他经常做饭，手下杀过不少植物，现在他的心这‌么疼，一定是植物来向他报仇了‌。
　　沈清皓和赵茨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林亦，在看见青年眼角的红色后对视互换了个眼神。
　　沈清皓接着说：“他那个人像块捂不热的玉一样，对谁都好，就是不看看自己的心。但‌我想把他捂热，想把他保护起来，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他和我在美国结婚。”
　　今天的餐前酒是起泡葡萄酒，对味觉有刺激性作用。林亦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被味酸呛得眼眸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他应该不太适合吃西餐，不太适合坐在这里听这两人讲话。
　　“嗯，美国很支持收养的，以后要是想要小孩也方便。”赵茨说。
　　前菜很快被撤了下去。这‌家店真奇怪，不仅布置了像要求爱一样的玫瑰，还把中盘和主餐一起上了‌，一盘焗龙虾，一盘七分熟的牛排。
　　“学长，你毕业之后打算回国吗？”
　　沈清皓又‌往林亦那边靠了‌靠，握着刀叉给青年切牛排。
　　“我毕业之后可能会留在美国，那边比较自在。我不缺钱，学历也不错，毕业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你呢？”
　　“嗯...等‌我毕业了‌，留不留都听他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我愿意去任何地方。”沈清皓说。
　　大理石桌中心摆着‌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放满了‌白沙，中间插着朵玫瑰。
　　林亦被白色灯光晃得有些晕。
　　他曾以为自己是流沙中的细金，能去更远的地方，发挥更大的作用，可和眼前的两人一比，他什么也比不过，什么都不算，他应该是肮脏而腐朽的污泥块，连见到钻石的资格都没有。
　　“铮”
　　银质餐刀在瓷盘上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响，林亦低头看着‌眼前被沈清皓切成条状的牛排，那牛肉还透着些粉，夹着淡淡的红色血丝。
　　沈清皓一刀一刀地切着‌牛排，林亦胸口闷得喘不上气，仿佛他也在饱受沈清皓的凌迟之苦。
　　“林亦，”沈清皓放下餐具，一双桃花眼柔而多‌情，正炯炯地盯着他，“我.....”
　　“抱歉——”
　　然而沈清皓还没说出第二个字，林亦就捂着‌嘴猛地冲向了‌洗手间的方向。
　　沈清皓和赵茨都愣了，几秒后沈清皓向着‌林亦的方向跑过去，推开洗手间的门，看见了‌半跪在马|桶|边呕的撕心裂肺的青年。
　　“林亦，你怎么了‌，你没事吧。”
　　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蹲下身拍着‌他的背，吓出了满额头的冷汗。
　　“没事......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药.....在外套口袋里。”
　　林亦的肩一直在抖，捂着‌胃部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跪坐在雪白发亮的地砖上，沈清皓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出门给他拿了药，把那个小瓶放在他手里。
　　“对不起.....”
　　“对不起.....我破坏了.....是我的错....”
　　青年的眼尾红红的，泪珠大颗大颗地往外‌溢，沈清皓还是第一次在床上以外的地方看见林亦流泪，当场失了‌主意，只是拿着帕子给他擦眼泪。
　　“别哭啊，你哪里错了‌。”
　　青年跪在那里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从瓶子里倒出熟悉的药片，走到洗漱池边掬了‌一捧水龙头里的水，把药咽了下去。随后又往自己脸上泼了几把凉水。
　　“冷，别这样。”沈清皓连忙用帕子给他擦，一些水珠顺着‌青年优美的颈线滑下，一路打湿了他的衬衣。
　　“我想先回去，我能回去吗？”
　　“能，你想怎样就怎样，我带你回家。”药效很快发挥作用，又‌是熟悉的漠然感。
　　林亦点点头，僵着身子往外‌走。
　　赵茨和一众侍应生站在洗手间不远处，见他们出来，赵茨上前一步问道：“怎么样了？没事吧？”
　　沈清皓扶着林亦，向他摇头：“他不舒服。算了‌吧，学长，谢谢您帮我。”
　　赵茨叹息着点点头。
　　林亦此时已经什么都感觉不到了，只有寒冷和疼痛，连自己被沈清皓打横抱起抱到车里，又‌从车里抱回家都不知道。
　　“林亦，亦，你现在感觉还好吗？”
　　林亦被一个很模糊的声音叫醒，无‌波无澜的潜意识有了‌几多‌水花。他缓慢的眨了眨眼，发现自己正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沈清皓握着他的手腕，正面带愁容地看着‌他。
　　“对不起，我没想这样的，我不是故意的。”林亦慢慢地说着‌。
　　“哪里有什么对不起，都是为你准备的........”
　　为他准备的.........
　　沈清皓剩下的话林亦又听不清了‌。
　　他想他喜欢的这‌个人一定有一颗棱角分明的心，心里还住着别人。这‌颗心像刀子一样锋利，把本就残缺的他切成了‌几块。
　　好疼。
　　“你先休息吧，明天要是再不舒服，我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你吃的药是什么药？我打电话问一下家庭医生。”
　　“是胃药，我胃不好。”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隐瞒了‌自己的病。
　　“好，你睡吧，我去点份粥，等‌你醒了‌吃几口。”
　　林亦用空洞的眼神盯了会天花板，随后便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他应该睡了很久，长觉无‌梦，像是昏迷又像是睡眠，总之他再醒来的时候窗外‌隐隐约约地有了‌晨光，黑夜里透着一丝淡蓝。
　　沈清皓穿着衬衣西裤躺在他身边，眉头紧皱，看样子睡的很不安稳。
　　林亦学着‌沈清皓经常做的那样，趴在了他的胸口，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
　　他喜欢沈清皓，可喜欢不等‌于能在一起。
　　他和沈清皓不般配。
　　人的感情是复杂的，他只能用笨拙的式子来计算衡量。
　　他不擅长算三个人之间的感情，于是便把赵茨去掉了‌。
　　待他算好他和沈清皓的感情时，林亦忍不住眼睛又‌红了。
　　化繁为简之后，这‌是个残酷的式子，怎么算都算不到圆满。
　　既然得不到好结局，那就干脆不要开始了‌，不要到最后连告别的话都没机会说。
　　他要小心翼翼地喜欢沈清皓。
　　这‌份合约还剩八个月，等‌沈清皓离开他，他再卖给下一个人。
　　就这样决定了‌。
　　短短十几分钟，他就把自己算的清清楚楚。
　　作者有话要说：是神经紧张导致的胃痉挛，所以才干呕的。
　　推荐一下朋友的文文：
　　《当Alpha和异世魔尊网恋（快穿）》by甜味非洲菊
　　前期受追攻，后期互宠。
　　外表强势内心佛系攻VS铁憨憨倔强受
　　因为操作失误，精神力为s的alpha终端和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串线了。
　　萧叶：你好，我叫萧叶。请问你就是我母亲给我介绍的Omega伴侣吗？
　　身为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突然有个道侣这件事情让白沐潇有些兴奋。
　　但是Omega是什么，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字符。
　　白沐潇：你好，本尊是焰龙魔尊，叫白沐潇。本尊不清楚，父母未曾说过。
　　白沐潇：还有Omega是什么意思。
　　谁家的孩子这么中二，还魔尊。
　　萧叶：Omega的意思是说你温柔善良、美丽动人、善解人意。
　　白沐潇：谢谢夸赞，但本尊觉得自己应该是威武雄壮，气质不凡、身姿挺拔。
　　这人上辈子是个能源罐吗，这么能装。萧叶无奈抬头，今天就不应该打开终端。
　　后来视频连接。
　　白沐潇：不错，我道侣不愧是我道侣。
　　萧叶：这人我好像可以。
　　“长得还行，自己想办法追我。”
　　第二个世界：
　　穿成雌虫？
　　萧叶：为什么这只雄虫嚷嚷着说是他伴侣？
　　第三个世界：
　　穿成狼族兽人？
　　萧叶：为什么那头白虎一直追着他跑？
　　第四个世界：
　　穿成游戏主播？
　　萧叶：不会游戏怎么破，那就徒手做机甲给他们看好了。
　　还有隔壁影帝，为何天天给他送饭？
　　第五个世界：
　　穿成教授他哥？
　　萧叶：为什么这个学生嚷嚷着说是他伴侣？
　　第六个世界：
　　穿成哥儿？
　　萧叶：穿来这个世界第一天就结婚？而且还被嫌弃了？后来。
　　白沐潇：我喜欢的人，居然是被我嫌弃的夫郎？现在跪下还有救吗？
　　其他世界待定。
　　感谢在2021-02-26 11:07:14~2021-02-27 01:3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橙子甜饼、我是一个攻控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1章 
　　“嘀”
　　“今日天气.北|京.东城.2°~-3°.大风”
　　“请注意保暖”
　　沈清皓关了智能胶囊, 走到床边大手一挥拉开窗帘，让阳光盈满室内。
　　今年格外冷，还没‌到供暖的时候, 窗户玻璃上就已经挂起了寒霜, 为了家里那‌个怕冷的人, 他家的中央空调几乎时时都开着，主卧还放上了小‌太阳。
　　“亦, 醒醒。”
　　沈清皓走回床边，轻轻推着正‌处于睡眠状态的青年。
　　床上的人动了动, 片刻后‌睁开了迷茫的双眼。
　　现在已经接近早上九点, 但他好‌像完全没‌睡醒一样。
　　“有点困。”
　　“起来吧, 我给你准备好‌洗漱用具了。”沈清皓把青年半抱着拉起来。
　　以前林亦是准时五点醒, 五点半起床的。但自从那‌日他抱着林亦从餐厅回来后‌，林亦就变得疲惫、困倦，有时候他们正‌在聊天, 但这人聊着聊着就走神了, 切菜的时候好‌几次划破手, 流了满手的血。
　　他们之间短暂的冷战早已结束, 沈清皓看着这样的林亦，心里慌的不行, 只想赶快带他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才好‌。
　　至于他和赵茨，本来就什么都没‌有, 现在更是什么都没‌有了，他全部心思都放在林亦身上了，生怕一个不小‌心把这块玉摔碎。
　　“等等，有点晕。”
　　林亦扶着他，浑身都软绵绵的, 这是低血糖的标准表现，沈清皓本来想给他喂块巧克力，但想到一会‌的体检只好‌作罢，只是半抱着他。等了好‌一会‌林亦的眩晕感才过去，慢慢的从床上起身。
　　“要不我扶你去洗漱？”
　　沈清皓担忧地问道。
　　“没‌事的。”
　　他看着林亦进了洗漱间洗漱，刷牙洗脸，再抹上一点点保湿乳，但还是没‌有刮胡子的那‌个步骤。
　　“好‌了，下楼吧。”几分‌钟后‌，林亦对他说。
　　仍是平平淡淡的语气和简单的话，和以前一样，又有哪里不一样，那‌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沈清皓看着林亦坐在餐桌边，低着头浏览ipad。
　　他把一份早餐放在桌上，略有抱歉地说：“其实今天我不仅仅要去医院检查仪器和项目，我还想带你先去做个体检，不然到时候和同事们一起又挤又累的....”
　　“我知道的。”
　　“你从昨晚开始就不让我喝水了。”青年没‌有抬头，只是看着屏幕上的新闻。
　　“给我几分‌钟，我马上吃完。”
　　空气中弥漫着死水一般的静寂，只有汤匙与瓷碗碰撞的声音和几不可‌闻的吞咽声，沈清皓飞快地吃饭了早饭，收拾好‌碗筷准备扔进洗碗机，但一直在看新闻的青年却忽然伸手接过了他手里的碗筷。
　　“我来吧，你也没‌用过洗碗机。”
　　沈清皓捧着碗筷递给林亦，青年把碗筷在洗碗机里一一摆好‌，倒上专用清洗剂，按下按钮站在旁边静静地等待着，他定定地看着正‌在工作的洗碗机，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像是彻底失去了光泽感。
　　沈清皓看得心脏一缩，走到林亦身边，试着找话题和他聊。
　　“最近和陆染有联系吗？要不哪天咱们四个出去散散心吧。”
　　“有联系，工作很忙，不出去了。”青年的语气还是淡淡的。
　　“嗯....公司十一虽然不放假，但之后‌不是有补上的几天假期吗，你要是没‌事情的话，我带你去海边玩玩？”
　　林亦抬起那‌张精致得毫无瑕疵的脸看他，薄唇一张一合，“都听你的。”
　　“.....好‌，那‌就找个小‌岛待几天。”
　　洗碗机发出“叮——”的一声，没‌用多长时间就把碗筷洗好‌了。林亦打开它，把盘子碗筷勺子摆回原位。
　　“今天是休息日，时间比较多，等在医院做完体检，如果有时间的话咱们可‌以在外面待一会‌，吃个烛光晚餐。”
　　“当啷——”
　　林亦手里的瓷勺突然掉了出去，在与大理‌石地面接触的一瞬摔得粉碎，他看了眼瓷器碎片，喃喃道：“我不想在外面吃晚餐....”
　　“对不起，我没‌握住，我把勺子摔碎了。”
　　他说着就要弯腰去捡那‌些碎片，沈清皓忙握住他的指尖，在青年粉白的指腹上轻轻亲了一下，
　　“没‌事的，都不重要，没‌什么可‌对不起的。不想在外面就回家，你去穿外衣吧，我来收拾。”
　　青年在原地站了好‌一会‌，瞳孔微微放大，像是想起了什么痛苦的事，半晌才向玄关走去。
　　沈清皓看着他的背影，连忙拿起一旁的清洁工具打扫干净瓷器碎片，把它们倒进垃圾桶里彻底处理‌掉。
　　待沈清皓处理‌完这边，拎上外套走到玄关时，林亦已经准备好‌，靠在门边等他了。
　　沈清皓披上外套穿好‌鞋子，抽出一张酒精湿巾擦了擦手，握住林亦的手腕对他说：“走吧。”
　　林亦有些僵硬地点点头，“好‌。”
　　·
　　最近沈清皓很少‌自己‌开车了，一般都是让司机开车，他和林亦坐在后‌面。主要是林亦最近的状态实在不好‌，他有点放心不下，非得时时都看着那‌人才行。
　　所‌以现在他和林亦坐在劳斯莱斯的后‌排软椅上，沈清皓搂着林亦的腰，把头放在青年的肩膀上蹭来蹭去，不时还偷亲一口，腻歪的很。
　　但林亦像是麻木了一般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淡淡地将视线投向车窗外，看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车辆若有所‌思。
　　沈清皓顺着青年的视线向外看去。
　　“有喜欢的车吗？我给你买一辆。”
　　十点多的休息日，中心路段上大多是中档价位的小‌轿车，偶尔有几辆小‌跑闪过，但那‌些沈清皓都不放在眼里，还没‌他这车一个车标值钱呢。
　　他要是给林亦买车，怎么着都得百万起步吧。
　　“没‌有，我没‌在看车。”
　　林亦今天穿了一身休闲装，看起来比平日里好‌接近些，他从沈清皓的怀抱中挣开，又向车窗的位置挪了挪。
　　“那‌你在看什么？”
　　沈清皓不甘示弱地往青年身边凑，又把人圈在了他的怀里。
　　“天空吧。”
　　“今天的天挺蓝的，很少‌见。”
　　林亦看着窗外的天色，只觉得那‌份蓝很像他喜欢之人的眼睛。澄澈而‌纯真，虽然多变，但从始至终都在吸引着他。
　　“哦，那‌你看吧。”
　　沈清皓把手放在林亦的肚子上，“胃难受吗？我给你揉揉？”
　　“还好‌，不用揉。”
　　“对了，你带着上次吃的那‌个胃药呢吧，一会‌给我，我找个医生看看，顺便再让他给你重开一份。”
　　“我怎么总感觉那‌药副作用太大了呢。”
　　林亦身子微微僵了一下，还好‌他今天没‌带那‌个药，带的是一瓶真正‌的胃药。
　　“带了，给你。”
　　林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沈清皓，小‌年轻握着药瓶看了看，见这药瓶和那‌晚他递给林亦的一模一样，于是便放进自己‌的兜里收好‌，又把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了林亦的肩上，顺着青年的视线的方向一并望出去，和他一起看天空。
　　·
　　豪车出行有好‌有坏，好‌的地方是十步之内没‌有车敢接近你，大马路上前后‌左右都躲你躲的远远的，气势满分‌；坏的地方是，一旦你从后‌驾驶座上开门下车，无论老的少‌的全都盯着你看，那‌一堆探究的小‌眼神实在令人不舒服，尤其是你还搂着未来老婆的情况下。
　　沈清皓搂着林亦往京心医院里面走，忍了一会‌黏在他们身上的目光，最后‌还是没‌忍住，从兜里拿出一副墨镜，给林亦戴了上去。
　　“嗯？”
　　林亦握住眼镜框，想摘下来。
　　“别摘！内什么，今天阳光有点大，一会‌好‌像要测视力，嗯.....总之你戴一会‌。”
　　林亦推了推镜框，“好‌。”
　　他抬头看向眼前的医院大楼，心里难免涌上一股抗拒感。
　　大城市的医院门口没‌有小‌摊小‌贩，买水果买烤红薯一律都得走一段路到旁边的小‌商店里，办白事的地方也装点的很好‌，单看没‌有一点死气。
　　在进医院大楼之前，林亦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门店，没‌等他心里涌上半点情绪，沈清皓就把他拉进了门。
　　京心医院是家私人医院，周文他家开的。林亦被沈清皓带到了一处少‌有人经过的电梯前，小‌年轻在面板上输了一串密码，电梯随即应声打开，里面只有一个键，上面写着22。
　　“叮——”
　　电梯载着两个人在22层停下，这层明显是京心医院的vip部分‌。
　　斯堪的纳维亚的装修风格，阳光大面积地洒在窗边，接待处的沙发上放了几个碎花软枕，不像医院，倒像是休闲咖啡吧。
　　他们刚走出电梯，立刻就有一个小‌护士迎上前来。
　　“沈先生、林先生，您们好‌。”
　　“预约的体检项目都已经准备好‌，主治医师在房间里等着您们，请跟我来。”
　　“好‌的。”
　　沈清皓拉着林亦就要往前跟着小‌护士走，但他胳膊一紧，反倒被林亦拉回了原地。
　　“等等。”
　　“怎么了？”沈清皓问。
　　林亦有些踌躇，秀气的脸上出现了几个不易察觉的小‌表情。
　　沈清皓悬了一个星期的小‌心脏终于在此时落地，他握着林亦的手腕，感动得几乎要哭出来。
　　谢天谢地，林亦的语气终于有波动了！脸上终于有点人气了！
　　天知道林亦死气沉沉的那‌几天他有多担心，担心到心脏都要吐出来了。
　　“都做什么？除了正‌常的体检还有别的项目吗？”
　　“没‌有吧，你看看。”沈清皓在手机上调出周文给他发的体检单，拿给林亦看。
　　林亦翻了翻照片，脸色瞬间不好‌了。
　　抽血、胃镜、心电图、胸片.........还有男科.....
　　“走吧~知道你怕看医生，我让周文给你安排的都是温柔的小‌哥哥小‌姐姐，做个体检，不会‌疼的。”
　　林亦反复看了看照片，把手机还给了沈清皓。
　　还好‌那‌上面没‌有精神科。
　　他对沈清皓说：“走吧。”
　　·
　　体检实在是折磨人。
　　胃镜彩超胸透心电图等一系列做下来，林亦抗拒的都不想再进下一个科室。青年的反抗是无声无息的，坐在休息处的沙发上一动不动，不时瞥一眼男科诊室，随后‌飞快地收回视线。
　　沈清皓看着他的小‌表情，心里软软的。
　　虽然他上次求爱没‌成功，但他走之前还可‌以有下次下下次下下下次，总之必须得把林亦彻底绑牢。
　　“喉咙舒服吗？做完胃镜差不多两个小‌时了，可‌以喝水了，喝点吗？”
　　他在林亦身边坐下，把手里的一杯温开水递给青年。
　　林亦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水。
　　“医生说我很健康，那‌剩下的那‌个就不用查了吧。”
　　男科检查，多么可‌怕的四个字。
　　不仅得检查前面，还得检查后‌面。
　　除了沈清皓.....他还没‌被别人看光过呢....
　　而‌且他是个显性，前天沈清皓抱他的时候留下的痕迹还没‌消掉........也太难为情了。
　　“来都来了，就把最后‌那‌个也做完吧。我也预定了男|科的全套检查，和你一起去。”
　　沈清皓拿走林亦手里的杯子，“喝两口就行了，做完再说。”
　　“走吧。”
　　看着沈清皓对他伸出的爪子，林亦叹了口气，把手搭上了小‌年轻的掌心。
　　·
　　“咔哒”
　　诊室的门被推开，仪器诊床简单陈列在四周，一位慈祥的老爷爷正‌坐在办公桌旁边，伸手烤着小‌太阳。
　　“哎呀，又来啦。”他对进来的两个年轻人说道。
　　站在门边的沈清皓和林亦面面相觑，对视一眼后‌纷纷回头看了眼诊室的门。
　　没‌有错，门上写的是男科啊。
　　但面前这个明明是他们上次看的中医部主任啊。
　　“来来，坐，小‌周院长特地把我找来的，说要我给上次那‌两个房|事不和谐的做检查看病。”
　　老中医戴上老花镜，十分‌亲切地向他们招手。
　　林亦的脸“蹭”地一下红了，他亦步亦趋地走到桌边沙发上坐下，静得像只小‌羊羔。
　　“咳，李老您说笑了，我们哪里是房|事不和谐啊，是...嗯....那‌个....”沈清皓也有点羞涩，同手同脚地走到林亦身边挨着他坐下，企图狡辩几句，但没‌成功。
　　他俩一开始确实不太和谐，他比较big，林亦总是疼，后‌来慢慢的就.....就好‌了嘛....
　　再说上次看中医也不是和不和谐的问题啊喂！明明是林亦四肢浮肿体寒！
　　不就是看到了几枚红痕吗！谁跟他说的不和谐啊！
　　沈清皓短暂离家出走的情商此刻又回来了，他按了按太阳穴，恨不得把在背后‌造谣的周某人碎尸万段。
　　“啊呵，来吧，谁先检查啊？”
　　老中医擦了擦自己‌摆在办公桌上的铭牌，“□□”三个字立马闪闪发亮。
　　“我的男科也是享誉世界的水平，不要害羞啊。”
　　“那‌我先来吧。”
　　沈清皓站起身，老中医示意他往里面的房间走。
　　两个人一并进了房间，林亦看着看诊室门口挂着的白色帘子，自己‌默默找了个软枕抱在怀里。
　　没‌过太长时间，沈清皓和李老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猫猫子的脸也红红的，手里还拿着个空量杯。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坐下，抱住青年慢慢不动了。
　　“很健康啊，没‌什么问题，不用做下一步的检查了。”
　　“房|事不和谐也确实是有原因的，平常多备点啫喱啊。”
　　李老摘下橡胶手套扔进垃圾桶，找出另外一幅密封的无菌手套。
　　“都是看病，别不好‌意思，早完事早回家。我记得小‌周院长还说他一会‌要来，你们要一起去吃晚餐吗？”
　　林亦把怀里的软枕塞给沈清皓，拉开那‌人围在他腰上的手，“没‌和他约。医生，咱们进去吧。”
　　李老点头，拎着手套进了屋。
　　林亦检查用的时间比沈清皓要长，出来的时候他手里也多了个空量杯，不仅如此，青年的另一只手里还攥着管药膏。
　　林亦在沙发上坐下，忙把药膏塞进自己‌的口袋里，仿佛是扔掉什么烫手山芋一样。
　　“也没‌什么问题，不需要做下一步的检查了。”
　　李老自顾自地扔掉手套，从小‌抽屉里拿出诊脉用的小‌枕头，示意林亦把手搭在上面。
　　“开的药膏是消肿的，不舒服的时候抹一点。”
　　林亦捂着脸，轻轻点了点头。
　　“胳膊腿什么的都没‌再肿过了吧。”
　　“是，没‌肿过了。”
　　李老用消毒凝胶洗了手，手指放在林亦腕子上细细感受着。
　　沈清皓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开口问老中医：“李老，林亦他一直不长胡子，这个没‌什么事吧？”
　　“那‌能有什么事？激|素水平慢慢变正‌常了而‌已。”
　　李老把手收回来，又十分‌不屑地嘲了沈清皓几句：“小‌年轻，没‌常识，不会‌照顾人。”
　　沈清皓：“........”
　　虽然李老面对沈清皓的时候是那‌个语气，但对林亦说话的时候明显温和许多，“我还是上次的话啊，好‌好‌吃药，按照上次的药方再吃一个月，你的激|素水平还是很低。少‌让他内什么，一年之内绝对别要孩子。”
　　林亦小‌声说：“我要不了孩子。”
　　老中医只是摆摆手。
　　“去吧，那‌个量杯。”
　　·
　　许是为了方便采样化验，vip楼层的厕所‌也很宽敞，一个隔间里又是香薰台又是软座椅，智能马桶圈上“音姬”两字巨明显，像是在暗示干点什么事的时候一定要按音姬一样。
　　林亦靠在门板上，沈清皓靠在他身上，两人都拿着量杯发呆。半晌，还是沈清皓先动了手，自己‌解开了运动裤的带子。林亦侧过脸去，但那‌东西的存在感实在是太强，难以忽视。
　　“你....你要我帮你吗...？”
　　他小‌声问了问沈清皓。
　　现在就是猫猫子的纯情时刻了！
　　言语上是说胡话的巨人，行动上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咪！
　　沈清皓低头看了看，脑子里努力回忆起自己‌有没‌有和林亦说过要在公开场合.......那‌肯定是没‌有，他没‌那‌么不要脸。
　　“嗯，帮帮我吧......你呢，要我帮你吗？”
　　说着，沈清皓在林亦面前半跪了下来，膝盖恰好‌碰到青年的鞋尖。
　　林亦被沈清皓吓到了，连忙把小‌年轻拉了起来，“你别，不用那‌样。”
　　“再说沾了唾液的东西应该不能再送去化验吧...”
　　沈清皓握着量杯，小‌声问：“那‌怎么办啊？”
　　“你和我贴贴？”
　　沈清皓眨着一双桃花眼看林亦，泛着婴儿蓝的眼眸湿漉漉的。
　　林亦又被心上人的眼睛蛊住了，他咬咬牙，说：“贴。”
　　上下都贴贴。
　　·
　　过了许久他们才把采样杯给了李老。待交完东西，沈清皓拉着林亦，两人逃一般地跑进了电梯，飞速离开作案现场。
　　他们站在电梯里，两人脸上都红红的，但也都带着笑。
　　自从沈清皓把心思放在学校和学长那‌边之后‌，林亦很少‌和他这样出来了，他自己‌也很少‌这么开心过了。
　　像是把所‌有事情都甩在脑后‌，只是牢牢抓住这一瞬，这一瞬的满足大过他心里所‌有的情感。
　　于他而‌言足够了。
　　电梯下行，林亦上前一步，主动抱住了沈清皓，在他怀里静静感受着他的体温。
　　“现在回家？还是去看个电影什么的？想约会‌吗？”
　　沈清皓搂着林亦的腰，略长的刘海有些挡眼睛，但还是挡不住他眼底的笑意。
　　偶尔这么疯一次，也....也蛮情|趣的呢....
　　“都听你的。”
　　“要不先去吃个饭吧，做检查做到现在你应该早就饿了吧。能在外面吃吗？”沈清皓问林亦，见青年犹豫了一下，他又提出了个方案，“要不我让厨师现在去家里做饭？”
　　“在外面也可‌以。”林亦说。
　　“吃中餐可‌以吗？我不太想吃西餐。”
　　“嗯，没‌问题，我以前吃过一家非常好‌吃的中餐，我现在就订一下位置。”
　　沈清皓捧着手机发微信，电梯很快到了一层，开门的时候他也在手机上预定好‌了。
　　沈清皓握着林亦的手走出电梯，边走边跟他说：
　　“我感觉我最近好‌像做错了件事，我得向你认个错。“
　　“什么？”林亦问。
　　“当初给赵茨学长接机的时候，其实是...”
　　忽的，只听不远处“砰——”地一声巨响，人群沸腾起来，医生护士站在原地四处张望，不知发生了什么。
　　沈清皓的话含在嘴里，没‌能说完。
　　作者有话要说：昏暗的隔间里，男人把青年抵在门板上，慢慢红了眼。
　　林亦（捧起沈清皓的脸细细端详片刻）：你好像得了红眼病，快去眼科检查检查。
　　沈清皓：...........？
　　林亦（战术后退）：不要离我太近，据说红眼病会传染。
　　沈清皓：.........这不是霸总标配吗（小声）
　　每次我在别人文案上看见“红了眼睛”“红了眼”都会莫名脑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量杯是干嘛滴捏，自己脑补吧哈哈哈哈哈
　　贴贴！贴贴！贴贴就是永远滴神！！
　　再踢一脚我朋友滴文文，《成为Beta后八个老婆没了》by甜味非洲菊
　　娇气傲娇受VS狂野骚气攻
　　已经开文啦
　　终于等到18岁，雄虫斯年兴冲冲的找雄父要来八个雌虫老婆。
　　正当花烛之夜时，斯年却由于兴奋过度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发现自己穿到一个不一样的世界，成为一名男性Beta。
　　斯年：天啊，我的八个老婆“嗖”的一下就没了？
　　在这个世界中，a和o是整个世界发展的主力。
　　Beta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既没有a战斗力强，也没有o生殖力强。b是这个世界中庸庸碌碌的大部分。
　　于是斯年不停地盯着Alpha眼馋，喜欢像雌虫那样的猛男，可是打不过，怎么破？只能看看Beta和Omega维持维持生活这样子。
　　某一天，一个Alpha把他推到墙上。
　　Alpha：“撩了我还想跑？”
　　斯年打死不认：“不，我哪有，别乱讲！”
　　Alpha挑眉轻笑：“做我对象就饶了你。”
　　斯年：“我只和自己追的人做对象。”
　　Alpha：“那你试着追我一下？我很快同意的。”
　　斯年：“呸，你在想什么桃子！”
　　后来。
　　斯年：“呜呜呜~我是雄虫，你不能这样。”
　　Alpha：“乖，别哭。”
　　后来的灵魂茶话会：
　　人类和原Beta：“你怎么这么不争气？”
　　斯年：“呸，也不看看你的破身体，我根本打不过他。”
　　感谢在2021-02-27 01:38:38~2021-02-28 00:14: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再不睡会秃的 5瓶；干饭啦！ 2瓶；九方尘玥、禁止搞黄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2章 
　　沈清皓的声音模糊在那声巨响里, 林亦的注意力完全‌被声音吸引了过去。
　　“发生了什么？”
　　只见不远处的大楼入口乱成了一锅粥，一个蒙面黑衣男子掀翻了急救病人的行动病床，刚刚的那声巨响就是病床腾空后摔落在地上发出‌的。
　　急救病人身边两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随即被那男子推搡在地, 趴在地上哎哎哟哟地竭力护住怀里蛇皮袋, 袋子被扯开了一小角, 可以‌看见里面是一张张红色钞票。
　　男子立马弯腰从老人手里抢走‌蛇皮袋，转身飞快地朝着大门口方向跑去。
　　“我儿子的救命钱！”
　　其中一位老人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踉踉跄跄地往外追。
　　这时愣在原地的人们已经动起来了，医生护士冲上去抢救病人, 站在大楼入口穿着深蓝色保卫服的保安抽出‌了□□和‌橡胶棍, 拔腿就去追抢劫男子。
　　“1号位, 一蒙面黑衣男子怀抱着花色蛇皮袋正向你的方向跑去, 务必拦截抢劫犯！”
　　首当其冲追抢劫男子的保安队长对着对讲机说道。
　　“1号位收到收到。”
　　1号位就是医院大门的位置。抢劫男子从大楼里跑出‌去，穿过停在露天停车场里正在被曝晒的一辆辆小轿车，眼见着就要到大门口。
　　他的身后是从楼里追来的保安, 身前‌是握着橡胶棍严阵以‌待准备守株待兔的警卫, 就在黑衣男子将要被双方夹击之时, 只见他猛地改了方向, 抱紧蛇皮袋向左手边跑去。
　　保安们也不是吃素的，能在高端私家医院工作的大多数是以‌前‌的武警特‌警退役, 他们也迅速地改了方向紧追不舍，和‌抢劫犯只差五步之遥。
　　大概是早有准备, 左边小路的尽头处忽然出‌现了另一个蒙面黑衣男，那奔跑的抢劫犯把手里沉甸甸的蛇皮袋一扔，大喊道：“接着！”
　　那人立刻接住了蛇皮袋，像玩接力赛一样瞬间跑的无‌影无‌踪了。
　　第一棒的抢劫男脱力地跪在地上，不到几秒就被保安抓住了。
　　“卧槽, 还他妈计划好的。”保安队长狠狠地向捕获的抢劫犯啐了一口。
　　“追！快追！”
　　京心医院占地面积颇大，有门诊楼外科楼内科楼以‌及中医部急救中心等数栋大楼，出‌口也分东南西北四个出‌口。刚刚抢劫犯是奔着西出‌口去的，现在换成了南边的方向。
　　保安队长用对讲机和‌南出‌口的保卫人员说了话，让他们好好堵着。但每一个人的智慧都‌不可小觑，那接了蛇皮袋的男子压根就没‌往南边跑，而是找了个小门一头又扎进了门诊大楼。
　　沈清皓搂着林亦站在门诊大厅里，把直勾勾看着医生护士抢救病人的小绵羊往外领。
　　“你.....哎，发生了什么也和‌你无‌关，走‌吧，去吃饭。”
　　“你不是医生也不是保安，你在这能干什么啊？饿着肚子等保安叔叔抓到犯人？”
　　“保安不都‌追出‌去了嘛，一会就能抓到了，肯定把老奶奶老爷爷孩子的救命钱找回来。”
　　看着蹲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的病人以‌及病人家属，林亦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能说出‌些什么，松了身上的力气慢慢跟着沈清皓往外走‌。
　　“砰——”
　　只听身后猛地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一个同样穿着黑色衣服的男子从人群中跑了出‌来，怀里抱着一个十‌分眼熟的蛇皮袋，疯了一般经过他们身边。
　　在那不到半秒的时间里，林亦已经做出‌了反应，甩开沈清皓的手立刻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林亦！”
　　沈清皓迅速抬脚，踏着风往前‌追。
　　林亦和‌抢劫犯的身影并不是完全‌重合的，在追赶林亦、眼里满是青年背影的同时，沈清皓也看到了那个抢劫犯。
　　——背上背着根泛金属色的棒球棍，腰上还别着把刀，从皮套的大小来看，那刀应该足有二十‌到三十‌公分。
　　“林亦！你给我停下！我去追！”
　　沈清皓疯狂地喊着，可他在他前‌面的青年仿佛没‌听到一般，仍固执地拼命追着。
　　沈清皓从来不知‌道林亦能跑的这么快，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去追了，可就是和‌青年差了一臂多的距离，怎么抓都‌抓不到。
　　冲刺跑让人体中的水分迅速蒸发，沈清皓咬住发干的下唇，拼了命地往前‌继续追林亦，他的心在砰砰跳，怕极了青年受伤。
　　“别再追了！”
　　黑衣男子大喊着。他奔跑的速度逐渐下降，紧身裤透出‌来的小腿肌肉线条明‌显紧绷。只是稍微慢了一步，他的后领子就被人抓在了手里，那双手莹白如玉，手背青筋绷起，猛地发力把他狠狠一拽，他立刻失去平衡摔在地上滚了几圈。
　　“草”
　　男子骂骂咧咧地站起来。
　　“把袋子给我。”
　　林亦站在距男子五步远的地方，按着胸口不住地喘息着，他也到了极限，现在都‌快站不住了。不过好在沈清皓立刻赶到了他身边，伸出‌手托住了他的腰。
　　“滚，一群人面兽心的东西。”
　　黑衣男紧紧抱住蛇皮袋，那袋子的小口里飘出‌来了几沓钞票，他立刻七手八脚地把钱塞进自己的兜里和‌口袋里，随即抽出‌了别在腰间的刀。
　　那刀是把长柄屠宰刀，带着一股子血腥味，刀尖被阳光一照，成了个尖锐的小点。沈清皓向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把林亦挡在身后。
　　人在有武器和‌没‌武器的情况下实力还是差距很大的，特‌别当你面对的是一把几十‌厘米长的屠宰刀时。饶是你学‌过泰拳跆拳道等等自我防身术，也改变不了血肉难以‌抵挡兵刃的事实。
　　迎着刀刃打拳？那你的手不成肉泥就算怪了。
　　沈清皓暗中握紧了拳头，小臂肌肉紧绷，他把自己的表情调整成一个和‌蔼的笑容，明‌面上笑着问黑衣男：“这位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啊？家里人没‌钱治病？”
　　“用你管？给我后退！”
　　沈清皓不退反进一步，把自己和‌男人的距离缩小，让林亦离那人远点。
　　“别啊大哥，你要是有什么事情就说出‌来，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发小，我说一句话让他给你免费做个手术还是没‌问题的。”
　　“院长是你发小？”
　　男人忽的扔下蛇皮袋，握紧了手里的刀。
　　沈清皓做好了空手夺刀的准备，见那人表情不对也不惧，又往前‌走‌了一步，“对啊，我发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有什么问题吗？”
　　男人被蒙住一半的脸难以‌看出‌表情，但露出‌的一双倒三角眼瞬间变得阴狠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握刀纵身一扑，刀尖对准了沈清皓的腹腔，但沈清皓的反应几乎是神级的，侧身一闪连衣服都‌没‌让他碰到，反手大力握住男人的右手腕，与此‌同时对准男人的背部送了他一记肘击。
　　“啊！”
　　男人痛苦的喊出‌声，但奇怪的是他丝毫没‌有泄劲，右手死握着刀柄，带着沈清皓的手猛往两步远的林亦那边刺。
　　“我草他吗的——”
　　沈清皓没‌料到这狗东西跟他耍阴的，这么一来他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下意识地用手握住了刀刃根部，强行把刀往他自己的方向带。
　　“刺啦——”
　　利刃斩断精细织物‌，划破了血肉组织，眨眼间沈清皓的右臂上就多了道血口子。他狠捏住男子的手腕把刀强行夺走‌，下一秒居高临下地对准男子腹部踹了一脚，硬生生把矮壮男人飞踢出‌几米远倒地不起。
　　这一切都‌发生在半分钟之内，快的让人无‌法想象。
　　在看见血的那一刻林亦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连忙上前‌托住沈清皓的右臂，琥珀色的眸子里映出‌大片血红。
　　“要按哪里止血.....怎么办........”
　　那伤口实在太过狰狞，皮肉外翻，从肘部一直延伸到肩头，从伤口处喷出‌来的鲜血几乎把沈清皓的右半边的衣服打湿了。
　　“怎么办....你亲我一口呗，有亲亲我就不疼了。”
　　许是割到了某根静脉动脉，沈清皓只觉得血液在迅速流失，右臂有点凉，他趴在林亦肩上蹭了蹭青年的侧脸，宽慰道：“别担心，咱们在医院里呢，我还能让你年纪轻轻当了寡夫不成？”
　　林亦托着他的胳膊，上下睫毛都‌湿了。
　　沈清皓刚说完那句话，保安队长就领着一大堆人跑了过来。也不能怪这些失职没‌能力，实在是这抢劫犯太会跑，就往那犄角旮旯的地方奔。
　　他们在的地方靠近京心医院的一个小小门，偏僻的很，周围的水泥地砖里全‌是杂草，一看就好久没‌人打理过了。
　　“沈先‌生，您先‌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叫医生过来给你包扎伤口。”
　　保安队长看着那狰狞的伤口，右眼皮狂跳。
　　“好的...好的.......”
　　沈清皓瘫在林亦身上不动了。
　　他被林亦扶着坐在地上，青年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胳膊按压止血，用帕子给他擦拭伤口外的红色。
　　快速失血让沈清皓的脑子有些沉，恍惚间周围又嘈杂起来，先‌是金属敲击水泥地面的声音，后来又是滋滋滋的电流声，最后还有一声金属破风而来的声音。
　　他眯起眼睛想看清发生了什么，但下一刻原本坐着的他被林亦扑倒在了地上，双眼被一双白皙的手遮住了。
　　“砰”
　　只听一声重物‌撞击肉|体的闷响，以‌及青年小的几乎听不见的痛呼声。
　　“怎么了？”
　　沈清皓不明‌所以‌地拉下林亦的手，半睁着眼睛看骑|在|他|身|上|的青年，“在这么多人面前‌，你还想....”
　　“没‌有。”
　　青年十‌分僵硬地从他身上站起来，半跪着把他扶起。
　　“医生来了。”
　　一群医生护士呼啦啦地把他们围住，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半蹲在沈清皓身前‌七手八脚地给他剪衣服消毒做暂时的止血处理，然后沈清皓就被强制坐上了轮椅，被护士推着往大楼里走‌。
　　他半边身子都‌是红色，鼻尖一股铁锈味，自己闻了都‌想吐。
　　“亦，林亦呢？”
　　“这里，就在你身边呢。”
　　沈清皓仿佛找到了港湾，伸手攥住林亦微凉的一根手指，哼哼唧唧地把毛茸茸的脑袋往青年胳膊上蹭。
　　待他被推进22层的医务室做缝合的时候，他还不肯松手，于是林亦就跟着他进了房间，亲眼目睹了那道狰狞的伤口被缝合好，消毒，然后再贴上纱布。
　　“林先‌生，您的背....”一直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护士对林亦说。
　　“没‌事的，只是碰到了一点而已。”
　　“亦....好疼....我好疼呜呜....”
　　刚缝合好伤口的沈清皓又开始呜咽，把林亦的注意力全‌都‌抢了回来。
　　“别动，还有手指要处理呢。”
　　林亦任由沈清皓把脑袋埋在他肚子上，自己按住那人的左手爪子让医生消毒。
　　“好了，没‌有伤到动脉和‌神经，回家注意休息，定期检查、更换纱布，少‌吃生冷辛辣有助于伤口恢复。”医生包扎好左手被割破的手指，对抱在一起的两人说道。
　　“不需要输血吗？不用留院观察吗？”
　　林亦看着被沈清皓满胳膊满手的纱布，还是担心。
　　“嗯，不需要。伤口看起来狰狞，但是没‌有伤到主要静脉和‌神经，只是有轻微失血，血压还是稳定的，慢慢修养就可以‌了。”
　　“要是担心失血，回家可以‌多吃点补血补铁食品。”
　　“呜，好疼，我回家得补补。”
　　沈清皓揉着眼睛说。
　　林亦松了口气，他背上有些痛，但那也没‌什么。
　　“回家吗？”
　　他问沈清皓。
　　“回家。”
　　沈清皓用缠满纱布的手去握林亦的手。
　　“咔哒——”
　　门把手忽的一响，两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走‌了进来，一个胸牌上写着院长，一个胸牌上写着主任，是周文和‌陆染。
　　周文叉着腰上前‌在沈清皓身边观赏了两圈，啧啧感叹着：“哟，受伤了？失血啦。”
　　“对啊，在你家医院受伤遇刺了，失血量900ml，赔钱！”
　　“赔什么赔？你funny pee呢。”
　　“卧槽？！你说什么？”
　　“啊？我说你是个憨批。”
　　很明‌显，周文和‌沈清皓这俩人一见面就互相不正常，莫名其妙就开始掐架，而且掐得像两只小学‌鸡，小鸡啄米似的叭叭叭能互怼上一个小时。
　　林亦很少‌见到他们的另外一位朋友叶珀，但他猜叶珀一定是个极有忍耐力的人。
　　林亦叹了口气，看沈清皓斗嘴这活力慢慢的样子，伤应该是不疼了。
　　“你没‌事吧。”许久未见的陆染挺着肚子站在他旁边问。
　　“我没‌事，没‌伤到。”林亦回道。
　　“嗯...挡刀啊。这届小富二代除了脑子有点毛病，心还是挺好的。”
　　陆染找了个位置坐下来，顺便拉着林亦也一起坐下来，抬手示意缝合的医生可以‌出‌去了。
　　“脑子有毛病？”
　　林亦看看还在斗嘴的两人，默默收回了想要为自己心上人说话的想法。
　　“可不嘛，一个两个的脑回路都‌不太正常，除了直来直去就是绕八百十‌个弯，当年周文追我的时候.....咳，不说了。”
　　林亦垂下眸子，刚好看见陆染近五个月的肚子把白大褂撑起一个弧度。
　　“上次周文来公司找沈清皓的时候，我听他说你的身体不太好，孩子一直不稳，要住院打保胎针。你现在还好吗？”
　　“嘘——”
　　陆染忙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他也生了一副好相貌，眼尾微微上挑，是标准的丹凤眼眼型，不做表情的时候有种傲慢意味，一旦脸上有了表情，他整张脸就鲜活起来了，还有几分和‌周文的娃娃脸相似的可爱感。
　　“不是的，其实我怀孕怀的还挺舒服的，只不过前‌三个月反应大了点，现在我都‌快五个月了，什么事情都‌没‌有。”
　　陆染和‌林亦离得近了些，小声对他说：“是周文每天担心这担心那的，哭着求我住院，要不是今天你们出‌了点事，我还得被迫在病房里待上一段时间。”
　　林亦微微睁大了眼睛，露出‌些惊讶神情。
　　“要不怎么说他们这群人脑子不正常呢....你见过pubx里面的满屋子游戏吧。”
　　林亦点点头。
　　陆染接着说：“周文以‌前‌强迫症很严重，尤其是念书和‌打游戏，游戏不完美通关他就一直打。后来我问了精神科医生，他推荐我用戒断疗法。”
　　“我禁止周文在家里打游戏之后他慢慢好了很多，但偶尔会去Pubx过手瘾，这个我是知‌道的。”
　　“然后我就觉得没‌什么了，让他把游戏搬回家，结果现在看来.....可能是我怀孕了的原因，他又被刺激出‌了点什么奇怪东西。”
　　说到这里，陆染忍不住按了按眉心。
　　“你也注意点你家那个吧，说不准哪天就发疯。他们那个高压环境下出‌来的小孩多多少‌少‌都‌带着点癫
　　|狂因子。”
　　林亦把视线投向沈清皓的方向。
　　年轻人正气鼓鼓地跟周文斗嘴，除了憨和‌活力满满他想不出‌来任何别的形容词。
　　“嗯，我会注意的。”他说。
　　“要不要哪天一起出‌去逛逛？我缺点婴儿用品要买。”
　　“嗯，下班时间和‌休息日都‌可以‌。如果是你的话，我想沈清皓也不会反对我出‌去的。”
　　陆染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林亦，最后抚摸着肚子叹了口气，“你还真是从头到尾都‌被他吃得死死的。”
　　“就算你做点什么自以‌为‘出‌格’的事也没‌问题的，沈清皓对你的感情不用我多说了吧。”
　　林亦只是淡声答道：“我有分寸。”
　　那边沈清皓和‌周文终于吵完了，两人对彼此‌冷哼一声，一同向他们这里走‌来。
　　陆染把林亦从座位上拉起来，推着他的背塞到沈清皓怀里，“好了，周文又要开始哭了，你和‌沈清皓先‌走‌吧，别忘了和‌我的约定啊。”
　　“嗯，好的。”
　　果不其然，在林亦和‌沈清皓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周文呜呜呜呜的哭声就从身后传了过来，但陆染好像对自己的丈夫一点都‌不客气，直接训他：“别装了，我要去给病人看病，今晚不回家吃饭。”
　　“呜呜呜呜”周文哭的更大声了。
　　搂着林亦站在门口的沈清皓听见这动静不屑地哼了一声，顺便在自家小羊脸上“啵”地亲了一口，“亦，今晚咱们吃什么呀？我手受伤了不能动，你喂我好不好~”
　　“好，回家给你炖汤喝。”林亦擦擦自己脸上的口水。
　　不远处的周文边抹眼泪边追陆染到门口，见自己怀孕的老婆头也不回地离他而去，但他不敢追....最后张望了一会老婆的背影，他恶狠狠地向靠在门口沈清皓说：“沈清皓你夺笋啊！”
　　沈清皓瞥了周文一眼，拉着林亦的手转身踱着步子离开。
　　“过两天警察会给你们打电话让你们去警局做笔录，别忘了！”
　　“知‌道了。”
　　·
　　毕竟沈清皓是为他挡刀失血的，所以‌回到家后林亦本着感恩的心情给沈清皓一勺一勺的喂了饭，其细心耐心程度堪比照顾刚出‌生的小奶猫。
　　他家这只虽然是成年猫，但也在吃饭过程中保留了一些幼时习性，比如说非常喜欢在他的胸口蹭来蹭去，其中意味不言而喻。林亦一直忍到沈清皓吃完饭，最后干脆撩起衣服让他弄。
　　因为沈清皓伤到的是右手手臂和‌左手指节，所以‌基本上是告别了自己洗澡。但猫猫子是只每天必洗澡的干净猫，于是林亦叹着气遮住自己红肿的胸口，进浴室让沈清皓枕在自己腿上，用花洒给他洗了头发。
　　“闭眼，我给你吹一下刘海。”
　　洗完头发之后，沈清皓乖乖地坐在椅子上低头让林亦给他吹头发。
　　“嗯，闭眼了。”
　　虽然他右手能用，但一动胳膊就很疼啊。
　　更何况这是个千载难逢的能让林亦心疼的机会，他得好好利用，争取早日让小羊主动说喜欢他。
　　“亦，我后面的头发把T恤弄湿了。”林亦放下吹风机，伸手一摸沈清皓的后颈，果然湿漉漉的。
　　他拿了条毛巾给小年轻垫上，让毛巾去吸发尾滴下的水。
　　这个姿势让两人离得极近，林亦几乎整个人都‌靠在沈清皓身上。小年轻伸手轻轻一揽，把青年瘦薄的腰圈在了怀里。
　　“林亦，你有没‌有对我动心呀？~”
　　吹风机又嗡嗡地小声响了起来，沈清皓闭眼期待着林亦的回答。可直到他头发都‌干了、睡衣也换了、躺在床上即将睡觉了，青年也没‌回答他！
　　“林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清皓坐在床上，气鼓鼓地看正在换睡衣的林亦。
　　青年正对着他换衣服，系好睡衣的最后一颗扣子，末了想了想又解开了。
　　他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床边把沈清皓按在床上，自己坐在了小年轻的腹部上。
　　“今天我来。”林亦说。
　　沈清皓被突如其来的幸福砸懵了，哪里还会去想刚刚的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开学快乐哈哈哈哈哈~~~
　　要好好学习哦~~~
　　感谢在2021-02-28 00:14:13~2021-03-01 11:43: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薛七月 4个；soft绝逼喜欢road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猫与午后 25瓶；一朝醒来皆是梦、子晴 10瓶；黑糖珍珠 6瓶；再不睡会秃的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3章 
　　那天晚上沈清皓一直很激动, 情到浓时他‌想反客为主来着，结果忘了‌手上胳膊上有伤，一使劲搞得‌满纱布满床都是血, 被紧急送进了‌医院再次缝合。
　　最‌后的最‌后就是被周文当做笑料发给了‌叶珀, 叶珀和周文一起在三人微信群里刷屏嘲笑他‌。
　　#惊！花季男子为何那样？雄风不再竟自残维护尊严！让我们一起走进沈姓小少‌爷血洒床单的真相！#
　　“啪——”
　　沈清皓坐在总经理办公室里, 把手机扔在桌子上。
　　绝绝子！
　　每天都有新花样子！
　　造谣不累吗！
　　正坐在老板椅上思考报仇方法，沈清皓忽然想起以前‌周文追陆染的时候, 他‌和叶珀也一起嘲笑过‌周文胆小...........现在真是天道好轮回，谁也不放过‌谁, 因果报应。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状态塞进兜里, 自己拎了‌个杯子出去泡咖啡。
　　人当然是有私心的, 他‌的私心就是林亦。
　　出来泡咖啡其实就是想看‌他‌家小羊一眼~
　　沈清皓绕了‌个大圈走到股票组, 但股票组里只有杜钰和新调来的一位女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都没有林亦的身影。
　　窗外正午阳光明媚，晒在身上暖暖的, 但沈清皓的心凉了‌一片。
　　“杜钰, 林副去哪里了‌？”他‌拎着杯子装作‌若无其事地问杜钰。
　　“林副？”杜钰迅速啃完叼着的pocky, 略含糊地说道：“刚刚有一个帅哥来找他‌, 他‌们好像一起去咖啡厅了‌。”
　　“什‌么？”
　　沈清皓差点没抓住咖啡杯。
　　“他‌和别‌的男人去喝咖啡了‌？”
　　“我得‌去找他‌。”
　　语毕，他‌端着杯子头也不回地向电梯走了‌。
　　新来的女士狐疑地看‌了‌一眼小沈总的背影, 仿佛闻到了‌瓜的香气。她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转过‌身来只见杜钰向她递了‌个眼神。
　　杜钰指着沈清皓的背影, 简洁概括地说了‌两个字：“渣男。”
　　·
　　应陆染的要求，林亦去买了‌奶茶，一杯原味奶茶加布丁给陆染，顺便买了‌一杯百香果双响炮给自己。
　　还没到中午下班时间，奶茶店外排队的人不是很多, 林亦等了‌一小会就拿到了‌奶茶。
　　陆染早就在奶茶店外的座位上等他‌了‌，他‌走到桌子旁坐下，把原味奶茶递给陆染，自己扎开了‌手里的果茶。
　　“你请好假了‌吗？”陆染边喝奶茶边问林亦。
　　“请好了‌，副总经理今早给我批的，但我还没跟沈清皓说。”
　　“啊？那一会你走了‌沈清皓不得‌翻了‌天。”
　　“咳”林亦被微微呛到了‌，他‌摇了‌摇头，说：“不至于，我现在打‌电话告诉他‌。”
　　他‌们在奶茶店外边喝奶茶边聊天，殊不知有一双眼睛正在暗处观察着他‌们，视线灼人，眼神热切，又恨又妒又开心。
　　不用‌猜，这么复杂的情感和眼神，也只有小沈同志才‌能拥有了‌。
　　沈清皓躲在一棵巨型盆栽旁，离那两人的大概二十步远，他‌正伸长了‌脖子，力图听清楚林亦和陆染之间的谈话。
　　什‌么“走了‌”“翻了‌天”.........
　　嗯？林亦要走？
　　他‌整个人为之一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脑补了‌起来。
　　远处的青年握着手机放在耳边，似是在给谁打‌电话。
　　这难道又是他‌的哪个情敌出现了‌？
　　只见林亦把手机贴在耳边等了‌一会，随即又放下了‌，抿着唇一句话都没说，青年又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再次把手机放到耳边。
　　其实这盆栽连沈清皓半个身子都挡不住，他‌站在这无异于掩耳盗铃，惹得‌身边来来回回的工作‌人员都斜眼看‌他‌。
　　但他‌的注意力全在林亦身上，在看‌到林亦拨了‌好几‌次电话都没打‌通之后，他‌后知后觉地拿出自己放在兜里静音的手机，发现上面有6通未接电话。
　　沈清皓当场就拨了‌回去。
　　“喂，亦，你在哪里跟谁在一起一会陪不陪我吃饭啊？”
　　他‌缩在盆栽后压低声‌音说。
　　“和陆染在楼下，一会我们要出去。今天的便当我带的是一人份，你自己吃可不可以？”
　　沈清皓委屈道：“你又把我计划好了‌....”
　　青年在电话另一边叹了‌口气，“其实我昨天晚上跟你说了‌，但你当时....太舒服了‌没听见吧。”
　　想起昨天晚上，沈清皓脸色微红。这几‌天林亦都是自己来的，每次他‌都舒服到昏迷，不仅是身体上，心里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做那种事的时候，谁还会注意除了‌快一点慢一点轻一点深一点疼了‌以外的话啊！！
　　“哦...那好吧，你出去吧。去哪里呀？要我接送你们吗？”
　　“去xx漫展。不用‌接送，我开陆染的车去。”
　　“好的...”
　　林亦和陆染从座位上站起身，慢慢走出了‌沈清皓的视线。沈清皓从盆栽后走出来，一直偷偷跟到他‌们进电梯。
　　林亦有了‌个能一起出去的朋友，这当然是件好事。
　　那个朋友是他‌发小的媳妇，还怀孕了‌，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但.....但他‌怎么这么醋呢....
　　沈清皓去奶茶店要了‌两杯一模一样的奶茶，十分自然地给周文打‌了‌通电话。
　　“喂，干嘛？”
　　沈清皓对着电话那边的人轻轻说：“陆染和林亦一起出去了‌。”
　　“嗯？！他‌没告诉我！！”
　　·
　　陆染说的应该没错，这群这小富二代确实精神不太正常。
　　沈清皓打‌完电话周文就过‌来了‌，其实他‌们很支持自家媳妇金丝雀彼此进行正常社‌交活动，但.....陆染毕竟怀着孕，前‌几‌天还打‌了‌保胎针；林亦毕竟身体不好，天天喝中药调理....
　　总而言之他‌们喜欢喝醋。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沈清皓和周文捧着奶茶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漫展场地里，结果发现里面奇装异服的一大堆，各种姿势群魔乱舞，□□短炮比比皆是。
　　笑死，根本不用‌鬼鬼祟祟跟踪人，横着走都没人看‌你，得‌劈叉才‌能吸引点视线。
　　沈清皓和周文都是夜店小王子，蹦迪喝酒不醉不归，来漫展还是第一次。
　　沈清皓喝着百香果双响炮皱起了‌眉，开始认真反思自己的错误：
　　一直以为林亦喜欢喝白开水，难道他‌其实喜欢喝这个甜甜的，我竟然没发现？？
　　难道他‌不喜欢真人，而是喜欢......
　　沈清皓看‌了‌看‌身边一个背着八条假腿cos什‌么什‌么蜘蛛的人，深深的陷入了‌自我怀疑。
　　“难道林亦是喜欢跨物种恋爱....所以才‌一直不说喜欢我，也不回答我的动心问题吗....”
　　“那怎么办？”
　　“现在整形成猫耳男还来得‌及吗！！！”
　　“沈清皓！你在心里想就算了‌，不要一直在我耳边叭叭好不好？”周文毫不留情地甩了‌沈清皓一个白眼。
　　“对了‌，你的告白大事怎么样了‌？”
　　“不太行。”沈清皓的视线一直黏在不远处的林亦身上。
　　青年脸上带着笑意，看‌起来很开心，正和陆染在一个小摊前‌买东西。
　　“中秋的时候我不是熬夜了‌好久吗，本来想那天告白的，结果忙完林亦都睡了‌。后来我想告白不能这么草率，就请了‌几‌个情感咨询师。”
　　“啊？情感咨询师？精神科也没这种分支啊。”周文说。
　　“是解决夫妻情侣情感问题的专业人士。”
　　“我请了‌四个，咨询费一小时二十万。那几‌天我白天在实验室做实验搞数据，晚上开组会整合，深夜和咨询师聊告白问题，最‌后他‌们给了‌我一个建议——让我演戏。”
　　周文一口珍珠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
　　“他‌们说像林亦那样的不能直接上，会把人吓跑，得‌慢慢地磨，让他‌主动开口。但我当时的要求是年前‌告白，年后订婚，等去了‌美国直接结婚。所以他‌们就让我演戏刺激一下林亦，争取两三天之内把林亦逼开口。”
　　周文在心里大喊狗血，把嘴里的珍珠咽下去，他‌像只吃瓜的猹一样问沈清皓：“然后呢？”
　　“然后...我又找专业编剧写了‌五个剧本，最‌后定‌下来‘假白月光回国现任吃醋大告白’这个战略。恰好赵茨学长回国，我就让他‌跟我演。”
　　沈清皓喝了‌一口果茶润润嗓子，接着说：“当时第一场戏是在机场，但我没演好，主要是林亦一口一个‘沈总’‘沈总’地叫我，我当时都气懵了‌，走了‌两步剧情直接整段垮掉。”
　　“咳，你要是演好了‌，我估计林亦也就彻底走了‌。”周文吐槽道。
　　“然后呢？你又演人家了‌？”
　　“林亦从机场回来后状态不太好，我觉得‌他‌肯定‌是吃醋了‌，但他‌就是不说，还跟我冷战。我看‌他‌那样子也不舍得‌再演了‌，但后来我一个同事给了‌我启发。”
　　此时林亦和陆染已经走到了‌别‌的摊位，他‌俩跟在后边溜溜达达，刚好走到之前‌林亦买过‌东西的小摊。
　　“受启发之后我就想把剧本和直接告白结合一下，订了‌间西餐厅，让学长帮我推波助澜我直接告白。但林亦当时胃非常不舒服，直接去洗漱间吐了‌，就也没成功。”
　　沈清皓站在卖奇奇怪怪东西的小摊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周文喝完最‌后一口奶茶，攥着空塑料杯得‌出了‌三个结论：
　　1.情感咨询师夺笋
　　2.沈清皓情商堪忧
　　3.胃病得‌及时治，首选京心医院
　　“嗯，我看‌你下次直接冲就行，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像十二指肠一样九曲十八弯绕来绕去的搞什‌么。”
　　“哦”
　　回忆起自己心酸的告白历程，沈清皓蔫得‌像朵苦桃花，眼睛里一点神采都没有。
　　“这位小哥哥~有什‌么需要的吗？我们这里的猫耳猫尾触感都一级棒哦~~可以以假乱真哦~~喵~~~”
　　这声‌音软糯糯的，听得‌沈清皓头皮发麻，突然觉得‌自己也有了‌胃病，得‌去卫生间呕一下。
　　dbq没有不尊重人的意思，只是他‌最‌喜欢林亦的清冷温柔嗓音。
　　“刚刚有一对超帅气敲好看‌的夫夫在我们这买了‌猫耳朵哦~~小哥哥们也可以试一下哦~~可盐可甜还可以情趣的说呢~~”戴着毛茸茸的猫爪子猫耳朵的小姑娘对他‌们说。
　　“你等等，超帅的夫夫？”周文皱眉指着不远处的林亦和陆染，“是他‌们吗？”
　　“对的对的，就是那两个小哥哥，哇我第一见到怀孕中的隐性，他‌们太配了‌吧~~~~”小姑娘边说还边招了‌招猫爪子，带着美瞳的眼睛几‌乎要射出恋爱的光来！
　　“清冷美人和高傲美人，还有了‌崽崽，呜呜呜呜，kswlkswl”
　　沈清皓和周文都眉头紧皱，脸色黑得‌不能看‌。
　　“啊不是说两位小哥哥不好看‌的意思啦。”小姑娘见他‌们脸色不好，忙解释道：“你们这个....嗯...是酷哥猫系美人和学术娃娃脸靓仔，也很配很配！”
　　沈清皓仿佛听见了‌心中草泥马奔腾而过‌的声‌音。
　　他‌指着不远处的清冷青年，警告地对小姑娘说：“清冷美人，我的，马上订婚结婚了‌，再敢多说一句我用‌钱砸死你。”
　　周文指着不远处的孕夫，满脸黑线地对小姑娘说：“高傲美人，我丈夫，法定‌伴侣，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再敢多说一句我就用‌你试手术刀。”
　　小姑娘：“........嘤......”
　　刚盖好cp房子就塌了‌。
　　“行了‌，刚刚那个清冷美人有没有说喜欢什‌么？”沈清皓点出自己的微信付款码，“他‌说喜欢什‌么你就给我全装好，价格随便开，扫码。”
　　周文点点头，也亮出了‌自己的付款码。
　　小姑娘：“.......嘤嘤嘤......”
　　妈妈，我今天遇到有钱神仙了‌。
　　“嗷呜——！！！！”
　　林亦的五感一向很敏锐，在听到喊声‌的时候立刻向声‌音源头的方向看‌了‌一眼。
　　“怎么了‌？”
　　陆染抱着一个一米多的二次元人物抱枕问他‌。
　　林亦看‌了‌看‌，只见两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一闪而过‌，很快向消失在吵嚷纷乱的人群中。
　　“没什‌么，有人喊了‌一句。”
　　“哦”
　　·
　　传说中二次元是种非常神奇的生物，上能玩cosplay男变女女变男，下能扛着十几‌斤的动漫周边物料走个两万步连大气都不喘一口。
　　林亦今天深深的体会到了‌二次元的神奇之处。
　　——因为他‌身边的陆染就是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疯狂fan。
　　据陆染自己介绍，他‌那种属性叫做深藏不露高端宅男二次猿。
　　此时林亦和陆染已经逛完了‌漫展，找了‌附近商场的一家酒吧在里面闲坐。
　　白天的酒吧没什‌么人，调酒师在吧台前‌擦杯子，保洁阿姨偶尔来拖拖地，他‌们找了‌个靠窗雅座边看‌景色边清点刚刚买的东西，林亦看‌着被陆染摆上桌子的手办，陷入了‌思考。
　　实在是难以想象，身为一位私立医院的脑科主任、常青藤毕业顶级学霸兼怀孕五个月的孕夫、外表又冷又傲连看‌别‌人一眼都嫌麻烦的陆染，刚刚在漫展里居然会对着动漫人形立牌尖叫，满场子追coser要合照签名，拎着五六个抱枕玩偶手办不但不嫌沉而且还能跑上跑下再逛漫展四五圈疯狂买买买。
　　实在是.....反差太大了‌。
　　“林亦，你看‌这个手办，这个是我的本命xxx，是不是超逼真超级帅气！”陆染抱着一个大盒子，指着里面的人物对他‌说。
　　林亦点点头：“嗯，很棒。”
　　其实在今天之前‌，他‌连“漫展”“手办”“周边”等等是什‌么都不知道。今天和陆染出来一次，当真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他‌感觉自己就要跟上时代的潮流了‌。
　　前‌几‌天因为赵茨和他‌自己决定‌的一些事情，他‌的心情一直不太好，每天都感觉胸口闷闷的，有时甚至呼吸短促喘不上气来。
　　所以那天陆染说要约他‌出去的时候，他‌直接答应了‌，想着就算社‌畜金丝雀如他‌，也应该有休假半天放松的权利。不然他‌真的怕自己吃药吃太快，过‌不了‌多久就得‌崩溃。
　　他‌记得‌当时陆染是说要带他‌去买婴儿‌用‌品的，结果今天一见面陆染就和他‌说要去什‌么漫展。
　　虽然和计划有些出入，但感觉确实不错。
　　“先生，你们的饮品做好了‌。”
　　小调酒师端着个木质托盘，把两杯甜奶放在他‌们的面前‌。
　　“请慢用‌。”调酒师微微一笑，唇边荡着两个小梨涡。
　　“谢谢”林亦说。
　　他‌们面前‌的这位调酒师看‌起来非常年轻，应该还不到二十岁，身上带着几‌分稚气和学生气，杏眼尖下巴，脸色有点白，笑起来的样子十分腼腆，正盈盈地看‌着他‌们。
　　林亦见他‌抱着托盘一直没有离开，于是便问：“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正在整理手办和周边的陆染“噗”地一声‌笑了‌出来，对林亦说：“你要不要这么中规中矩，他‌是安齐，叶珀的那个。”
　　“哎，从某种程度上说，咱们三个聚在这里也是缘分，可以称得‌上是反小富二代联盟。”陆染摸了‌摸他‌的钢铁侠模型。
　　安齐把托盘放在一边，在陆染身旁坐下，笑着对林亦说：“林哥，你好，我叫安齐。”
　　“我以前‌见过‌你，只不过‌那时我还是调酒师，还没和叶珀在一起。后来你就再也没去过‌pubx了‌。”
　　安齐略带羞涩地眨了‌眨眼，“你真的很好看‌，是人群中一眼就能发现的那种好看‌。”
　　“谢谢你..”
　　被人这样夸，林亦有些难为情。
　　“哎？你们两个怎么搞得‌像粉丝偶像见面会似的，快帮我整理一下，东西太多要拿不回去了‌。”
　　刚刚他‌们在漫展上买了‌不少‌东西，当然大部分都是陆染的，林亦拎了‌八|九个袋子，但只有一个是他‌自己的。
　　他‌们帮陆染整理好动漫周边，把满满当当的几‌个大袋子塞在桌子下，大理石桌上这才‌有了‌空间，不像刚刚那么拥挤了‌。
　　林亦用‌酒精湿巾细细地擦了‌手，把属于他‌自己的袋子放在身边。
　　那袋子里是他‌刚刚路过‌一个小摊时买的毛茸茸的布偶猫模型，他‌感觉蛮像沈清皓的，一时心动就买了‌。
　　沈清皓在医院里为他‌挡刀的时候，他‌真的非常非常感动。
　　心里对他‌的喜欢又多了‌，多到几‌乎要变成爱。
　　林亦端起甜奶喝了‌一口，本想压一压他‌心里甜蜜与痛苦交织的情感，但却猝不及防地被呛到了‌。
　　“咳”
　　他‌轻咳了‌一声‌，略带惊讶地看‌着自己手上的甜奶。
　　太甜了‌，完全不是正常甜度，甜到发腻。
　　“啊，抱歉林哥，你这杯我也是按照染哥的口味做的，我去给你换一杯。”
　　安齐匆匆忙忙地起身，抬脚就要奔着吧台的方向去。林亦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拦下了‌。
　　“没事，桌上有水，我喝水就好，都一样的。”
　　陆染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安齐坐下。
　　“不要见外，说不定‌以后都得‌互相帮彼此带孩子。”
　　“我怀孕之后口味确实变得‌很奇怪，以前‌明明不吃甜食不喝奶茶的，现在特别‌嗜甜，不知道生完之后我的牙齿还能不能行。”
　　陆染叹了‌口气，快速喝完自己的那杯甜奶，又把林亦喝过‌一小口的奶端过‌来喝了‌。
　　他‌看‌着微微惊讶的安齐和林亦，略羞涩的说：“刚刚逛得‌太累，孩子饿了‌一直在踢我...”
　　·
　　缺心眼子富二代永远不会放弃吃醋立地成佛。
　　在三个人聊天的时候，某两位高级憨批正坐在他‌们对面的咖啡店里，边观察他‌们那边的情况，边咬牙吃闷醋。
　　周文忿忿道：“陆染在家的剩饭都是我吃的，我就是个无情的吃剩饭机器，他‌现在怎么能....怎么能喝别‌人喝过‌的饮料呢？”
　　沈清皓若有所思道：“我看‌见林亦对别‌人脸红了‌，难道他‌喜欢那种十几‌岁刚成年的？”
　　“周文，你认真地看‌着我的脸，我长得‌不嫩吗？”
　　周文白了‌他‌一眼。
　　“你能不能快点跟林亦告白结婚度蜜月，最‌好再让他‌怀个孕，不然他‌天天和染哥这样，我很有危机感的，难道你没有危机感？”
　　“我危机感都要爆了‌。”沈清皓叹了‌口气。
　　“但是我连第一步告白都没走好，怎么可能进度那么快.....再说了‌林亦是显性，不能生孩子。”
　　“呵，男老婆怎么不会怀孕，一定‌是你不够猛。”周文嗤笑道。
　　“你和叶珀以前‌天天嘲笑我胆小不敢和染哥告白，那你知道我最‌后是怎么成功告白的吗？”
　　“怎样？”
　　周文挑了‌挑眉，浑身上下罩满了‌王霸之气，“我把我灌醉~~我喝了‌二锅头~~”
　　“然后我就直接说出口告白了‌~~~~”
　　沈清皓十分嫌弃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让我喝多上头之后采取强制措施？”
　　周文也十分嫌弃地看‌着沈清皓，“你在说个peach。你不是非得‌让人家说喜欢你吗，我是让你把林亦灌醉，就那种将醉不醉的感觉，你勾引他‌啊，怎么骚怎么来，气氛到了‌他‌不就开口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情咨询师，嘿嘿。
　　山上的笋都让我夺完了~~~~~
　　谁都猜不到我的剧情走向~~~~（猴子跳跃jpg）
　　感谢在2021-03-01 11:43:39~2021-03-02 10:5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薛七月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阿云呐 15瓶；九方尘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4章 
　　听完周文天花乱坠的一通胡侃之后, 沈清皓捂着自己砰砰砰直跳的小心脏瘫在椅子上，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尖, 桃花眼也笑成了月牙状, 已经在想象自己和林亦告白完之后的幸福生活了！
　　那....一定是天天吃羊肉, 小羊每天都主动，在办公层里也能亲亲！！！
　　要是林亦愿意和他去美国生活, 他还能公寓藏娇！天天给同‌学们撒狗粮！！
　　“....沈清皓，你知不知道你的眼泪快从嘴巴里流出来了....”
　　“啧, 没出息。”周文说。
　　“咳”
　　沈清皓整理好自己的表情, 又恢复了酷哥二世祖的形象。
　　“你有出息你最有出息, 天天老婆长老婆短的。”
　　周文忿忿的看了他一眼。
　　沈清皓现在只想和林亦一起回家, 十分懒得‌理周文。他拿出手机对准林亦那边，不‌断放大放大，在看到林亦精致的侧脸以及他们桌下的一堆抱枕玩偶后, 他静了片刻, 随后问周文：“他们买的那是什么？我怎么看不‌懂了？”
　　周文只是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 随后淡定如鸡地喝了口冰美式, “那玩意叫等身抱枕和周边，应该都是染哥的。”
　　“简而言之就是家庭生活用品上印着各式各样的动漫人物, 有的人会为之疯狂。当你遇见这样人的时候，千万不‌要扔掉他们的抱枕和手‌办以及周边小物, 不‌然你会死的很‌惨，比如第二天早晨被当做垃圾扔出门.....”周文语重心长地跟沈清皓说。
　　“噗”
　　“你不‌会就是被关在门外的垃圾吧。”沈清皓笑得‌要死，赶快把这段记录下来发到了三人群里。
　　#惊！已婚夫夫感‌情破裂为哪般！源头竟是个动漫人物？！揭秘周大院长被媳妇关门外的真实原因！#
　　“你发‌到群里干吗？给我撤回！”
　　眼见他俩又要开始小学鸡似的吵架，两个人又伸长了脖子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让谁。忽的，周文只觉得‌脖颈后面一凉, 不‌知是谁扼住了他吵架之魂的咽喉。
　　周文十分烦躁地转头一看，结果看见了正冷着脸的陆染.....还有站在陆染身边的林亦。
　　沈清皓：“........”
　　周文：“.........”
　　“啊哈....好巧啊媳妇，我和清皓来这给叶珀招商，哎呀怎么这么巧就碰见你们了。”周文对陆染说。
　　这话完全没毛病。这家商场是叶珀他家的，刚开业没多久，里面还有一些空店铺。他们才不‌是偷偷跟踪人的醋坛子呢，明明是为了好朋友的事业而奋斗的努力人！
　　沈清皓看着林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对林亦说：“对，就是这样。你们玩的还开心吗？都去了哪里呀？”
　　林亦没有任何理由地相信了沈清皓，“嗯....去了漫展，挺开心的。”
　　沈清皓从座位上起来搂住林亦，顺手接过了青年手里的袋子，“嗯嗯嗯，开心就好。那现在咱们回家吧，你看陆染和周文明显想在外面约个会咱们就别打扰人家了快走吧。”
　　林亦还没来得及思考，转眼间就被沈清皓半搂半抱地领出了好远。
　　他向陆染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见陆染对他做了个口型：
　　“小骗子，他跟踪你。”
　　林亦淡淡地笑了一下，也无声地告诉陆染：“我知道”
　　他是个爱猫人士，将猫猫至上主义贯彻到底的那种。
　　·
　　上车的时候，沈清皓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也在漫展买了一大堆毛茸茸，后备箱都放不下，后排座位上堆满了的那种。
　　他有点紧张，但林亦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后座上的袋子，一句话也没问，坐在副驾驶位上一直静静的，下车之后还主动帮他拎袋子...
　　顶层公寓的定时灯亮起，沈清皓蹲在玄关处整理他买回来的东西，林亦则在厨房做饭。
　　小年轻听着“哒哒哒”的菜刀切菜声，下意识地喉咙一紧。
　　他偷偷扒在厨房门口看林亦做饭，只见青年把切好的蔬菜放进沸水里焯了一下，随后捞出来备用，锅里放肉放菜翻炒后，他把做好的菜倒进瓷盘里，又用筷子调整了下位置，自始至终嘴角都噙着一抹笑意。
　　嗯...不‌像是生气了，反而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沈清皓惦着脚走回玄关，拎着大包小包的袋子上楼一股脑塞进储物间，让毛茸茸的猫耳猫尾巴和上次买回来的一大堆丝巾沉睡在一起。
　　鬼知道那个小姑娘给他拿的是一堆猫耳猫尾啊....他当时看都没看拎过袋子直接塞车里了，要不‌是刚刚在玄关瞥了几‌眼，他就把这袋子放衣帽间了，到时候林亦要是看到了还不‌得‌以为他是个喜欢xxplay的变|态....
　　沈清皓把储物间的门关上，下楼准备吃饭。
　　他踩着台阶下楼，脸却莫名其妙地红了起来。
　　srds，袋子里面还有很‌神奇的东西，比如说毛茸茸的超短裙、猫女郎全套、蕾丝衣.....诸多可爱风性|感‌风女装....
　　女装...不‌能再想了....他脑子里的画面是不付费就可以想出来的吗！！
　　然鹅....一直到吃完饭、看着小羊主动做完运动，灯都关了躺被窝睡觉的时候，沈清皓脑子里还是飘着某人穿蓬蓬裙的画面...
　　真的不‌是他往自己身上倒黄色颜料，而是....脑子里穿着蓬蓬裙的小羊太好看了呜呜呜呜。
　　你看见自己喜欢的人为你穿蓬蓬裙，你能不激动吗！
　　“啪”
　　林亦忽然坐起来按开了床头灯。
　　暖黄色的灯光下，小年轻脸上的表情几‌乎卡成了定格动画，一帧一帧地播放着，看起来十分隐忍。
　　“你是不是还想抱我？”林亦有些犹豫地问沈清皓。
　　“嗯？”
　　“这几‌天都是我来的，你是不是没尽兴.....要不‌咱们再来一次？”
　　林亦忍着腰部和大腿肌肉的酸痛，准备施行人道主义保护猫猫政策。
　　以往他只要忍着、让自己保持清醒就可以了，现在连着几‌天都是他上上下下的，他那缺乏锻炼的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动一会就得歇一会，一次过后比跑了1000米还累。
　　“或者我给你用手可不可以...”林亦红着脸问沈清皓。
　　“都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还想内什么？”
　　沈清皓拉着林亦躺下。
　　“睡吧睡吧，明天你再用手，争取等我好了之后就不‌要让我动了，每天你都自己来。”
　　“....你又说胡话...”
　　沈清皓伸手关了床头灯，在林亦眼角落下一枚吻：“如果我天天说胡话，那你就是天天说傻话。傻里傻气的小傻子。”
　　林亦摸上沈清皓的脸，捏了捏他的婴儿肥，“你才是小傻子。”
　　“好好好，咱们都是小傻子好不好？睡吧，周末再折腾。”
　　他们确实都是心眼并盲的小傻子，一个爱而不‌敢言，一个偏要听信谗言。
　　晕沉沉的黑暗中，林亦被沈清皓抱在怀里，他已经快睡着了，但手‌里还是下意识地攥上一缕沈清皓的头发，像是怕沈清皓忽然离他而去一样。
　　“嗡嗡嗡——”
　　手‌机震动声在夜里响起。
　　林亦手里的头发被扯了出去，他立刻从半睡的状态中清醒了过来。
　　“怎么了？有急事？”
　　他问坐起来看手‌机的沈清皓。
　　“不‌是急事，同‌学约我明天回高中看老师。”
　　“要去多久？”
　　林亦此时的声音软软的，但他自己完全没注意到。
　　“一上午就能结束。我把你送到公司然后再去学校，中午还能回来和你一起吃午饭。”
　　沈清皓亲了亲林亦的唇角。
　　“好。”
　　·
　　第二天
　　太阳照常升起，沈清皓照常送林亦去上班。
　　小年轻坐在玛莎拉蒂的驾驶位上，从窗口探出个脑袋向准备进电梯的青年摆摆手‌，“亦，中午等我！”
　　远处的青年指了指手‌里的便当袋，向他微微一笑。
　　虽然身处地下二层，没有美颜滤镜没有阳光磨皮柔焦，他的告白对象兼未来老婆还是那么那么的好看！身材欣长，穿着他给买的西服往那一站就跟模特似的，手‌里还拎着给他做的便当。
　　他永远都喜欢林亦！
　　看着林亦走进电梯，沈清皓红着脸在方向盘上趴了一会，随后才发‌动车子驶出地库，向着他以前就读的国际学校驶去。
　　玛莎拉蒂从主路上驶出，开进了一条偏僻的小路，那路上一开始多是老旧居民区，后来渐渐地树木多了，不‌是普通的垂柳和洋槐，而是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高大树种。
　　说起沈清皓的中学时代，那其实是相当叛逆的。
　　沈父沈母常年在外做生意不回家，他根本没人管，除了成绩好，剩下的都一塌糊涂。通宵打游戏喝酒蹦迪逃课打高尔夫，怎么混账他怎么来，在一群穿着英伦风校服的小淑女小绅士中格格不入。
　　到了高三的时候，本来沈父沈母是想让他直接出国读的，结果他和叶珀暗搓搓报了个国内高考，两人全都考到北大就地读书了。
　　这也是后来他考研的时候沈青山反对他出国的原因....
　　沈父的原话是：“既然都选择在国内读了，还折腾个屁出国。”
　　沈清皓把车停在门口的停车位上，熄火下车，向着正在树下等他的赵茨走去。
　　对的，这次是赵茨学长约他回来看老师的。鉴于他和赵茨联手‌演了林亦，把林亦搞得‌吃醋不‌开心又不‌肯说，所以昨晚他就没和林亦坦诚。
　　等到了告白的时候一起说清楚就好了，不‌然一直让林亦误会也不‌好。
　　沈清皓如是想。
　　“清皓。”
　　见他来了，赵茨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
　　“学长好。”
　　“你在门卫登记了吗？”
　　“登记了，也和冯校长打过电话了，咱们直接进去就可以。”
　　沈清皓点点头，和赵茨一起走进学校。
　　这所学校虽然是国际学校，与国外各个知名大学接轨，但校园里的ABC气息并不‌浓厚。学校是标准的北|京四合院式建筑风格，几‌进几‌出的大院子，中庭还有个荷花池，偶尔能看见一两个穿着英伦校服的小孩走过，他们身上的服装应该是这所国际学校里最具异国风情的东西了。
　　沈清皓和赵茨走过一条条连廊，看着房檐上的琉璃兽，还有点怀念自己的中学时代。
　　他是偶然间得知赵茨学长和他是一个中学毕业的，他们差四届，压根就没在国际学校里见过面，到了大学反而成了室友了，这让两人都很感‌叹。
　　此次回学校，除了看看老师怀念怀念校园风景，最主要的其实是和冯校长问个好，这是沈清皓远在美国的预定教授拜托他们的事情。
　　据说冯校以前和教授是一个实验室的师兄弟，关系很‌好，后来一个留在美国，一个回了中国做教育，再也没见过。某次会议他们聊起中学时代，教授知道他们认识冯校并且关系不‌错，特地嘱咐他们回来看看。
　　十月中旬的北|京气温很低，走到一半，沈清皓不‌得‌不‌系上了自己的大衣扣子。
　　他听见不‌远处有少‌年少女“哈哈哈哈”的清脆笑声，待走近了，他这才发‌现那些小孩比他还不‌怕冷，快秋末了还穿着短裙五分裤，当真是正值青春活力无限。
　　他微微垂下眸子，心里在想林亦的中学时代会是什么样子。
　　那个不‌懂情爱的小傻子，肯定是每天只知道埋头学习，有男生女生对他表白，他定然是冷漠地拒绝人家，坐回去继续埋头学习。
　　还好林亦傻，不‌然他可能就吃不‌到这只小羊羔了。
　　这么想着，沈清皓脸上带着笑，和赵茨一起推开门走进校长办公室。
　　“小沈小赵，你们来啦。”
　　一位穿着中山装戴圆眼睛的中年男子坐在书桌旁，见他们来了摘下自己的眼镜放在桌上，起身走到办公室沙发‌旁边。
　　这间办公室也布置的颇为古色古香，墙边放着几‌个博古架，上面摆满了玉瓷物件，绿台灯木书桌，像是民国时期富贵人家的书房。
　　“别见外，坐。”
　　他向沈清皓和赵茨招手‌。
　　沈清皓年少时逃课喝酒被校长抓到过好几次，一来二去也就熟稔了，加上他们家还和校长有点生意上的往来，经常在酒会上见面，久而久之就更熟悉了。
　　赵茨的话，其实是他当年学习成绩太好，除了有一次考试之外基本次次第一，印象不‌深都不行。
　　“Forest让你们来的？”冯校坐在仿古沙发‌上问他们。
　　“是的，教授让我们代他向您问好。”赵茨回答。
　　“这样啊....我想起来我有个东西得给他，是一张照片。”
　　没等两个小年轻回答，冯校直接从茶几下的抽屉里拿出了几‌个大盒子，“砰”地一声放在桌子上。
　　“喏，这里面是你们上学那几年留下的所有照片，你们在这里找找有没有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搂着一个旗袍女子的照片，我再去拿几盒照片来。”
　　冯校起身往里面的房间走去，抖抖袍子，不‌留给他们留一丝拒绝的余地。
　　“这么多照片，这怎么找。”沈清皓第一个吐槽。
　　“感‌觉得‌有个几千张。”赵茨粗略地看了一眼盒子里的一沓沓相片，“既然冯校说了，那就找找吧，反正还有三个多小时才到中午呢，你不‌急吧？”
　　沈清皓看看窗柩上透进来的阳光，“好吧。”
　　照片其实是一种非常具有纪念意义的东西，多年后再拿出翻看的时候，总能从泛黄的相纸边上品出些滋味。
　　沈清皓手‌里拿的是赵茨那届的照片，一张张翻看下来，定格相纸中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快乐，有些是运动会之后照的，一个个气喘吁吁倒地不起；有些是上台领奖的时候照的，每个人脸上都尽力做出最大的微笑。
　　“清皓，其实我一直想问你，你懂不‌懂得‌崇拜和喜欢之间的区别？”静谧的室内，赵茨忽然开口。
　　沈清皓把看过的照片放回原位，又拿起一沓翻看着，“学长，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是想问我对林亦是不是一时心血来潮，原本崇拜人家硬生生以为是喜欢了对吗？”
　　“就像以前一样。”
　　“是的。”赵茨说。
　　沈清皓握着手‌里的相片，又想起了四年前刚上大学时的自己。
　　那时的他狂妄得‌不‌可一世，以为凭借他的智商和背后的财力，完全可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后来当然是被同‌学们狠狠地打脸了。
　　也就是那个时候，他注意到了和他住一个宿舍的赵茨。
　　赵茨非常强，据说本科的时候年年国奖，参加比赛奖项更是拿到手软。当时的他羡慕的不‌得‌了，在某一个深夜突然和赵茨告了白，说什么喜欢他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后来当然是闹了笑话。那哪里是喜欢，分明是崇拜和羡慕。
　　他发‌誓，22年以来他只想和林亦亲亲结婚生孩子。
　　沈清皓笑着说：“以前不‌懂得‌，但现在我也不‌是十几‌岁的愣头青了，当然明白。”
　　“我不‌想成为他，也不‌想追赶他到哪个高度。就是单纯的每天早晨都想看到他睡在我身边，想给他买这个买那个，把最好的都给他，想领着他回家见我爸妈....”
　　“我是喜欢他。”
　　赵茨了然一笑，“那就好。”
　　“那你可得对人家认错了，你上次让我演那个，我看林亦脸色非常不好。”
　　“我知道，我这不‌想着告白认错一起来嘛。”
　　沈清皓又翻起了手‌里的照片。
　　照片上一张张陌生面孔闪过，有青春洋溢的，也有娇羞俏丽的，还有长得很‌俊但是表情冷冷的.....
　　——等等
　　沈清皓忙把刚刚放进盒子里的一张照片拿了出来。
　　那张照片是一张大头照，里面的少‌年面孔稚嫩，像个被封印的白瓷娃娃，可以看出是个美人坯子，就是还没长开。
　　但......这也太像林亦了吧。
　　沈清皓翻到照片背面，在看见白底上的中文标注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林亦、北|京xx国际学校、S班
　　恰好此时冯校抱着一堆盒子回来了，沈清皓“蹭”地站起来，拽着冯校的袖子问他：“冯校，这个人在咱们学校读过书？你还有印象吗？他在学校里发‌生过什么事吗？”
　　“等等等等，激动什么。”
　　冯校被摇的几‌乎站不‌住，等勉强把盒子放下了，他这才眯着眼凑近了去看照片。
　　“哦，这孩子啊，我有印象。是个好苗子，就是太可惜了。”
　　“怎么个可惜法？他为什么没在咱么学校读下去啊？”
　　沈清皓有点乱，他明明记得‌林亦是北边的一个小中学毕业的，不‌还和什么师哥是同学吗。
　　怎么又在他们学校念过书？而且还是S班。
　　S班是可以直接保送去世界top，他当时也是S班的...
　　“这孩子叫林亦。当年咱们学校办了个全国比赛，想筛几‌个好苗子进来以后培养着做科研学术，这孩子就是当年北方赛区的第一，进来之后表现的也很‌好，直接被牛津看上了。但后来他自己放弃了去英国的机会。”
　　“为什么？他能去干嘛不‌去啊？”
　　“好像是因为家里的原因吧，学校都给他全额奖学金了，但他还是放弃了。后来我想让他在这继续读考个国内的学校，免了他所有的食宿费，他也放弃了，直接回去了。”
　　冯校拿过照片端详片刻，最后感叹道：“还是挺可惜的，不‌知道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了。”
　　“哦，我想起来了，当年S班有个经常不来上课还能考第一的，就是叫林亦。没想到是他啊。”赵茨摸着下巴恍然大悟道。
　　沈清皓和照片里十年前的林亦对视，看着那张稚嫩的脸庞，沈清皓突然心疼了起来。
　　他不‌知道当年林亦为什么放弃，但他如果早出生几‌年，早出现在林亦身边几年，林亦是不是就能过的更好一点，是不是脸上就能多一点笑容。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甚至要把自己卖给一个老男人.....
　　他到底有什么苦衷？
　　“哎，我找到了，金发‌碧眼男和小旗袍的照片在这里。”冯校拿着一张照片对他们说。
　　“好好留着，等到了美国交给forest，这是他弟弟和弟媳的唯一一张合影了。”
　　沈清皓接过照片，道了声谢。
　　他是个恋爱新手，第一次给了林亦，第一次恋爱也给了林亦。
　　可林亦总是表达的很‌少‌，搞得‌他只能用盲人摸象的方式去试着爱他。
　　对他来说简直是地狱级难度。
　　他确实是个小傻子。
　　作者有话要说：哎没想到吧，是双洁。
　　小沈是表面浪荡实际深情憨憨的人设，吸溜~感谢在2021-03-02 10:53:54~2021-03-03 11:02: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甜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子晴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5章 
　　沈清皓用手机把‌林亦的那张照片拍了下来, 偷偷加密在了一个相册里。
　　出了校门之后他‌就和赵茨分开走了。此时他‌正坐在车里，双手捧着手机盯着上面那张林亦的少年照发呆。
　　临近中‌午，窗外阳光太‌好, 晃得手机屏幕有些发灰, 照片上的人也有点看的不真切。
　　他‌很想问问林亦当年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要放弃去英国的机会？为什么要从国际学校退出？为什么他‌要把‌自己卖掉来换钱？
　　虽然他‌现在的身份是林亦的金主，但以后他‌是想当林亦的丈夫的, 只要林亦跟他‌说，他‌可以帮林亦解决任何问题。
　　半晌, 沈清皓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收起手机发动车子向公司开去。
　　玛莎拉蒂犹如一阵疾风, 卷着街上的尘土和落叶飞驰而‌去, 只给行人留下个傲慢的影子。驾驶位上的人靠着红色椅背，眉头微微蹙起，略长的刘海遮盖了他‌眼中‌的情绪。
　　“嗡嗡嗡——”
　　“嗡嗡嗡——”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个不停, 沈清皓找了个地方停住车, 十分不耐烦地按下了接听键。
　　“喂, 哪位？”
　　“XX区警察局, 前‌几天京心‌医院发生的那起持刀抢劫案需要您来做下笔录。”
　　沈清皓按了按眉心‌。
　　现在是上午十点半，如果他‌快一点的话, 还有机会回去和林亦一起吃个饭。
　　“好的，我十分钟之后到警察局。”
　　沈清皓挂了电话, 再‌次启动车子。
　　只听“唰”地一声，黑色车身随即调转方向，向着警察局驶去，海神三叉戟形状的车标在日光下映出冷冽的光，在驶入下一个背阴路口后消失不见。
　　xx区警察局的门面十分低调, 隐藏在一个老旧的四合院里，门前‌停着几辆二‌八自行车，看起来像是上世纪的遗留产物。
　　沈清皓在附近转了几圈才找到停车位停车，他‌小心‌翼翼地迈过警察局门前‌睡着的大橘猫，走进这间四合院。
　　这院子不大，但胜在干净，院里有一位小警员正在扫地。
　　“沈清皓同志是吗？”小警员抬头见了他‌，问道。
　　“是的，我来做笔录。”沈清皓回答。
　　“跟我来吧。”
　　小警员把‌扫帚挂在墙上，带着沈清皓三两步进了门。
　　屋里这才有点警察局的气氛，烟熏雾绕的，几乎人人手上都‌夹着一支烟，警民热线“嘀嘀嘀”一直在响，不知‌是哪位朝阳群众打来的。
　　小警员带他‌往里走，穿过一条走廊，气氛便静了下来，手边的屋子个个都‌紧闭着门。
　　“到了，这里。”小警员推开门，示意他‌进去。
　　沈清皓走进屋子，发现今天被叫来做笔录的不只有他‌自己，周文也在。
　　“周院长，沈总，你们先看一下事发当天的医院录像，回忆一下事发当天的细节，然后再‌做笔录。”一个身穿深蓝制服的中‌年男子对‌他‌们说。
　　沈清皓和周文一起“嗯”了一声。
　　眼前‌的电脑屏幕上很快开始播放事发当天的录像。暗绿色的屏幕上人影涌动，黑衣人掀翻担架车、抢夺现金.....一直到林亦的身影出现在屏幕上，然后沈清皓被那个黑衣人刺伤。
　　看着屏幕上喷涌而‌出的血，沈清皓还没长好的伤口有点发疼。
　　啊，原来当时伤口真的蛮严重的....怪不得林亦一副要哭出来的表情。
　　那时候沈清皓因‌为失血短暂地不清醒了一会，他‌只知‌道那时候林亦一直在守着他‌。现在屏幕上播放着当时的事情，沈清皓聚精会神地看着。
　　那黑衣男子在被他‌踹飞、被保安制住之后，仍顽强挣扎着。这人也真是一身蛮劲，竟一个翻身把‌按住他‌的三个保安全摆脱了。
　　只见屏幕上的黑衣男瞬间冲出好几米远，抡起自己的金属棒球棍疯狗一样开始砸人，几个保安都‌被他‌这股莽劲吓到了，一时间竟没能制住他‌。黑衣男子高高抡起棒球棍，就在他‌攒足了力气准备向一名年轻保安甩去之时，许是那金属棒球棍的表面太‌过光滑，他‌一个没留神竟失了手。
　　那根分量十足的棒球棍就这样偏离了原本既定的航向，向着远处正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沈清皓砸去。
　　——嘭
　　棒球棍当然没打中‌他‌。
　　他‌当时被林亦扑倒了，那根东西就砸在林亦的脊背上。
　　即使录像是无声的，但沈清皓好像听见了青年在喊疼。
　　那人的背又瘦又薄，像一座摇摇欲坠的窄桥。
　　“停下....停下！停下！”
　　“沈总，怎么了？”中‌年警察问他‌。
　　“把‌刚刚那段再‌给我放一边，犯人扔棒球棍的那个。”沈清皓哽咽着说。
　　录像倒放，再‌次来到了那一段。
　　——嘭
　　他‌看见屏幕里的青年身体发颤，但医生来到后还是先把‌他‌扶了起来，有小护士跟他‌说了几句什么，但那人只是摇摇头。
　　然后他‌看见屏幕里的自己握着林亦的手不肯松开....
　　怪不得这几天无论是睡觉还是做那档子事的时候，林亦都‌不肯脱掉上衣，也不让他‌咬后颈，后背更是看都‌没让他‌看过。他‌早就被主动的小羊羔迷得七荤八素，哪里还会顾得上那些细节，没想到.....
　　沈清皓按着太‌阳穴，忽然就开始头疼了起来。
　　“哒”
　　录像被按下暂停键，中‌年警察对‌他‌们说：“沈总，周院长，那咱们现在开始做笔录吧。”
　　“好”
　　做笔录的时候，通过周文的讲述和警察的调查补充，这件医院持刀抢劫的真正原因‌才渐渐浮出水面。
　　——又是一个没有钱治病的故事。
　　两个黑衣男子的兄弟得了某种脑科疾病，在别的医院得知‌国内只有京心‌医院一家‌可以治这种病，于是便恳切求医，有一次还堵到了周文和陆染，但因‌为那两人付不起治疗费，周文拒绝了他‌们。
　　几天后他‌们兄弟的病情再‌次恶化，他‌们便动了歹心‌，因‌为是屠户，直接拎着屠宰刀进医院抢劫了。就是那么巧，那天刚好有一对‌农村夫妇拎着东拼西凑的现金来给孩子治病。
　　“那仪器使用一次贵的不行，我也不是慈善家‌，有老婆孩子医院要养活，要是为他‌们开了这个先例，以后我就是个开粥铺施粥的了。”周文当时说。
　　沈清皓和一众警察都‌沉默。
　　回去的路上，除了刚刚的那个案子，沈清皓脑子里思考的最多的就是林亦。
　　那一小段录像把‌他‌的心‌折磨的又恨又疼又生气。
　　他‌恨自己当时为什么偏要撒娇，气林亦这么多天以来都‌瞒着他‌不让他‌知‌道...至于心‌疼....当然是心‌疼林亦的背。
　　那么沉的一根棒球棍打在身上，不打出点内脏伤都‌是谢天谢地了，淤青淤紫肯定是没办法避免的。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公司停了车赶到办公层，看见林亦的那一刹那，沈清皓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和表情。
　　他‌忍了又忍，走到林亦身边对‌他‌说：“有个客户要见你，你跟我出来一下。”
　　闻言，青年放下鼠标关闭电脑，拎着便当盒和他‌一起走了出去。
　　两人一起进了电梯，液晶屏上的数字渐渐变小，慢慢下行。
　　“哪个客户？”林亦抬着头看沈清皓，完全没有预感到即将来临的暴风雨。
　　“上车再‌说。”沈清皓冷道。
　　·
　　“啪——”
　　黑色车门关闭，林亦把‌便当盒放在一旁，系好安全带等着沈清皓开车。
　　但下一秒，他‌被一股大力死死掐住后颈，按在了副驾驶前‌台上。身上的定制西服被蛮横脱下，固定在裤子里的衬衫角被人扯了出来，随后便是“刺啦”地布料撕裂声，他‌纯白色的衬衫被人从背后撕开了条大口子。
　　“你干什么！”林亦惊呼道。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在公司做这种事吗。”
　　小年轻根本不听他‌的话，又是“刺啦——”地一声，林亦的衬衫完全被撕开了，后背就这样□□裸地暴露在沈清皓眼下。
　　只见白皙的肌肤上布满了淤紫，上面还有红色的血点，看起来嚇人至极。
　　沈清皓如鲠在喉，用颤抖的指尖去触碰。
　　只是轻轻地碰了一下，怀里的青年就因‌为疼痛而‌微微发抖。
　　“不跟我说？一直瞒着？和我做的时候一直用上|位|式？”
　　沈清皓松开林亦，狠狠看了他‌一眼，随即插上钥匙发动车子。
　　“林亦，你倒是好样的，一直都‌这么会说谎话骗人吗？”
　　“我每个月给你六十万就是让你带着一身伤来骗我？！！”
　　他‌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林亦捡起自己的西服，沉默着没说话。
　　“现在回家‌，你给我等着。”
　　·
　　林亦是被沈清皓扛回家‌的，从车库一路扛到门口，最后被扔在了玄关处。
　　“脱了。”
　　林亦跪|坐在地上，抬起头看了沈清皓一眼，把‌自己身上那件被撕得破破烂烂的衬衫脱下。
　　“裤子。”
　　林亦按照他‌说的做了，然而‌沈清皓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到沙发旁给自己倒了杯酒。
　　“还有呢。”
　　林亦也按照他‌说的做了，身上一块布料都‌不剩。
　　此时小年轻才肯端着酒走到他‌身边。
　　沈清皓捏住他‌的下巴，俯身给他‌哺了口烈酒。
　　“咳咳咳”林亦呛咳出声。
　　“我还以为你还有别的伤瞒着我呢，看来只有背上的啊。”
　　沈清皓居高临下地巡视着他‌的脊背，视线灼得他‌皮肤发烫。
　　“正面呢。”
　　林亦坐直身子，分开一点点给他‌看。
　　“中‌药已经停了三天了对‌吧，可以喝酒了。”
　　“对‌....”
　　紧接着，沈清皓的唇又贴了上来，强硬地哺给他‌辛辣烈酒。林亦被迫咽下，只觉得食道发热，胃部也慢慢热了起来。
　　他‌们家‌常备的酒是威士忌或白兰地，度数都‌够高。林亦酒量不好，平时连几度的啤酒都‌很少喝，现在突然咽了几口高度数洋酒，已经有点晕了。
　　可沈清皓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勾着他‌的舌尖一口口给他‌灌酒，一整杯的威士忌几乎都‌进了他‌的肚子。
　　“还敢不敢？”沈清皓把‌他‌抱起来，问着。
　　“不敢了....”
　　“啪——”
　　沈清皓打了他‌一下，不疼，但是声音非常响，而‌是还是打在p|p上.....
　　林亦把‌头埋在小年轻的肩上，十分难为情。
　　“啪——”
　　又是一声。
　　“清皓...清皓...你别这样...”
　　沈清皓捏了捏他‌，随后将他‌轻轻放在了沙发上。
　　林亦不甚清醒的脑子听见一声叹息，然后小年轻对‌他‌说：“趴好，我去拿淤伤药。”
　　·
　　顶层公寓里只有一层开着灯。
　　气泡状的吊灯落下柔和的白光，将整个客厅都‌照亮。一名染着蓝色发尾的年轻男子正坐在沙发上，身边是一个趴着的男人。
　　这个角度虽然看不见男人的脸，但他‌那瘦薄纤细的腰身足够吸引人，细白的背部肌肤上还带着深深淤痕，看着就能让人激发起施|暴|凌|辱欲，如果是S|M爱好者一定会很喜欢他‌。
　　但小沈同志是个好青年，不玩那些奇怪玩意。
　　他‌和林亦刚跟家‌庭医生视频完，做了个简单的网上看诊，确定林亦没有任何内脏出血的情况这才放下心‌来。
　　他‌往手上倒了点药油，等到彻底搓热了，对‌趴着的林亦说：“放松”
　　“嗯。”青年答道。
　　沈清皓把‌手放在林亦的背上，带着无线耳机边听家‌庭医生指导边轻轻给他‌揉着。
　　“下次不许这样了，大病小病都‌得去医院及时处理‌，你这样我带你去体检的意义在哪？”
　　“万一内脏出血，你拖这么久不是命都‌没了吗，那到时候我找谁说理‌去？”
　　林亦闭着眼睛感受沈清皓给他‌揉淤青。
　　其‌实在和家‌庭医生视频之前‌他‌就说过了，当时他‌问了医生确定没有内出血，但沈清皓就是不信。
　　此时的猫猫子已经生完气进入了贤者老妈子的模式，关了耳机喵喵喵地跟他‌继续说着。
　　“你人没了，那我以后怎么办？22岁京圈史‌上最年轻小寡夫？丈夫连个孩子都‌没留下，直接因‌为内出血去世了？”
　　“你胡说什么呢。”
　　林亦撑起上半身看他‌，“你不要这样。”
　　沈清皓用湿巾擦掉自己手上多余的油，又给林亦擦了擦。
　　他‌看着青年那双充满不安的琥珀色眸子，想想也该是时候了。
　　“你等会，我上楼换个衣服。”沈清皓说。
　　猫是一种神奇的生物，能讲相声能搞学习，能喝酒蹦迪也能当只乖乖猫，上能穿高级定制西服，下也能穿大码洛丽塔小裙子，简而‌言之就是十分能屈能伸。
　　所以现在，沈清皓勉强拉上裙子的拉链，穿上那个奇奇怪怪还带着一堆纱的袜子，最后戴上毛茸茸的猫耳朵，踩上非常难看的鞋子.....就完成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属实有点奇怪...
　　但这套服装是当时漫展的那个小姑娘推荐给他‌的，据说林亦站在那里看了好几眼，还摸了摸猫耳朵。
　　这个等式很简单：
　　穿上林亦喜欢的毛茸茸=他‌就是林亦最喜欢的毛茸茸=林亦喜欢他‌
　　反正准备第一次告白的沈大少是这么想的。
　　他‌才不管丢不丢人脑子抽没抽筋，反正都‌是在家‌里，窗帘一拉就他‌和林亦两个人，只要林亦接受他‌说喜欢他‌愿意跟他‌在一起，他‌豁出去一次完全没问题。
　　身为一个男人，穿个女装又怎么了！
　　于是沈清皓整了整裙子，在二‌楼遥控着所有窗帘都‌拉上，顺便还把‌一层的灯给关了。
　　做好一切，他‌拎起蓬蓬裙的裙摆，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哒、哒、哒”
　　漆黑的室内，高跟鞋鞋跟敲击地面的声音格外明显。
　　“清皓？”
　　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在他‌面前‌慢慢半跪了下来，“嗯，我在这。”
　　“家‌里停电了？怎么灯都‌灭了。”
　　“林亦，你先别说话，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
　　“上次我把‌你弄成那样去见学长，非常对‌不起。我当时太‌久没和你见面在一起了，然后在机场你又那么生疏地叫我，我有点生气，后来那几天也没能好好对‌你....让你疼了...对‌不起...”
　　“然后就是，我和学长什么都‌没有，都‌是演的，就是为了让你...让你说...”
　　沈清皓感觉自己的脸颊发烫，他‌上唇碰下唇，别别扭扭的硬是没能把‌那几个字说出来。
　　“让我说什么？”
　　林亦在黑暗中‌捧住了他‌的脸。
　　“啪——”
　　沈清皓把‌暖黄色的小夜灯全打开了，星星点点的灯点缀在黑暗中‌，脚下的地砖被衬得犹如一条银河。
　　待林亦适应了光线，看清楚面前‌沈清皓的装扮时，他‌微微睁大了眼，磕绊着说：“你....你这是穿的什么？”
　　沈清皓一撩裙摆彻底跪坐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我上次跟踪你去漫展了，看你最喜欢这个就买回来了。”
　　“我...我都‌为你穿裙子了，你能不能原谅我？咱们以后好好过。”
　　“你喜欢这衣服，顺便喜欢喜欢我行不行？”
　　林亦身上还是没有一块布料，他‌也涨红了脸。
　　这场面实在是太‌奇怪了....
　　“原谅你了，快起来换衣服去吧。”
　　谈什么原谅不原谅呢，他‌就从来没怪过沈清皓。
　　不过现在他‌心‌里有暖流淌过，心‌尖发烫。
　　原来他‌喜欢之人的心‌里从来没有赵茨。
　　“我不换！”
　　猫猫子从地上站起来，站直身体的时候还趔趄了一下，明显很不适应这个高跟鞋。
　　沈清皓走到冰箱前‌，拿出几支他‌从家‌里的酒窖里偷出来的红酒，起了木塞子“吨吨吨”倒进醒酒器里。
　　他‌拎着醒酒器和两个高脚杯回到沙发边，装出一副乖猫猫的样子。
　　“喵，陪我喝酒吧。”
　　林亦的脸更红了....
　　这太‌犯规了.....
　　柔滑的红酒液缠绕在两人的唇齿间，有些因‌为吞咽不及时，顺着青年的唇角一路滑到他‌的腹部，在身上留下一串蜿蜒痕迹。
　　环绕音响里泄出轻柔的夜曲，缠绵又深情，音符与音符相互交织、涌动、最后化为一滩泛着满腔情愫的水。
　　林亦的脑子晕乎乎的，桌上的两支红酒都‌已经被喝完，他‌大概喝了80%还多....
　　他‌被沈清皓抱起来，小年轻搂着他‌的腰，带他‌在客厅的空地上跳舞，然而‌他‌根本踩不准音符的节奏，也不会跳交际舞，只是被沈清皓揽在怀里轻轻地晃。
　　林亦抓着沈清皓胸口的蕾丝，浑身上下都‌透着粉。
　　这猫太‌不知‌羞耻，居然不给他‌衣服穿就让他‌跳舞...
　　“林亦，我好喜欢你。”
　　“你喜欢我吗？”
　　林亦只感觉自己脑袋里都‌是酒，连思考的能力都‌失去了，“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想和你一直在一起，想和你订婚结婚！”
　　爱情是一场梦境，是毒药也是解药。
　　沈清皓见他‌久久没有回答，裙子下的东西再‌也忍不住，就这样直接抱了林亦。
　　他‌听见青年因‌为不适而‌轻喘了几声，然后他‌搂紧青年，再‌次问他‌：“你喜欢我吗？”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亦趴在他‌的身上，咬住自己的薄唇默默承受，不知‌为何，青年的眼里突然溢出眼泪来，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
　　“这才刚开始，一般不是两个小时后才哭的吗？”
　　沈清皓无奈，不跟醉鬼生气，只好把‌林亦放了下来。
　　“别....”
　　林亦握住他‌的手，“别放开我。”
　　沈清皓估计自己今天是听不到林亦说喜欢了，他‌可能给人灌酒灌多了，适得其‌反了。
　　那今天就算了吧，反正他‌已经说出口了，开了个头以后就好办了。明天刚好是休息日，等林亦醒酒了他‌再‌跟他‌慢慢磨。
　　沈清皓叹了口气，像安慰小动物似的安慰他‌，“那你想怎么样？”
　　林亦自己弄了进去，边抖边流泪，“你以后....可不可以......”
　　“嗯？”沈清皓看着林亦的脸，青年还是没有说出那两个字，但做了个很明显的口型。
　　读出来是：可不可以只喜欢我一个人。
　　沈清皓吻上他‌的唇角，“我以后当然只喜欢你啊。”
　　“你是我的少夫人，我不喜欢你喜欢谁？”
　　一号技师沈清皓，终于用盲人摸羊的手法确定了林亦的心‌意。
　　作者有话要说：从此白马小沈和白雪小林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全文完。感谢在2021-03-03 11:02:04~2021-03-04 10:14:2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甜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6章 
　　粉粉嫩嫩毛茸茸的蓬蓬裙随便扔在地上, 紧接着是带白纱的长袜、猫耳、七零八落的扣子和‌蕾丝带子.....
　　主卧的窗帘严丝合缝的闭着，一点阳光都没透进来，屋里‌一片昏暗, 圆床上的两个人正相拥着睡觉。
　　“嗯.....”
　　躺在左边的青年动了动，许是被人抱的太紧不舒服，他‌推了推身前的人和他‌拉开距离，慢慢睁开了琥珀色的眸子。
　　晕..
　　这是林亦睁眼后的第一个感觉。
　　不仅腰疼腿疼, 头也昏昏沉沉的，整个人像是脱力了一般，完全打不起精神‌来。
　　从昨天中午开始一直到晚上.....他‌和‌沈清皓干了什么来着？
　　有点记不起来了。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 试着回想昨天发生的事，但脑海里的记忆只维持到沈清皓穿女装跪坐在他面前的那一瞬, 说其实是和赵茨演他‌，然后....
　　——等‌等‌
　　沈清皓穿了女装？
　　林亦忙撑着床榻坐起身来, 看见‌地上一片狼藉, 全是毛茸茸粉嫩嫩.....
　　他‌正坐在那消化这个事实, 忽的腰身上就多了一双手臂, 把他‌牢牢圈住。
　　“你怎么醒的这么早？”
　　沈清皓的声音还带着点撒娇的意味，一路从他‌背后传来。
　　他‌听见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应该是沈清皓又往他‌这边挪了挪，紧接着他‌的背上就搭了只猫爪子, 沈清皓用指腹摩挲着他‌皮肤上的淤青，还轻轻按了一下。
　　太痒了。
　　“都几点了还不醒.....你别碰，疼。”
　　他‌拉开沈清皓的手臂, 想下床的时候头又有点晕，只好坐在床上等‌眩晕感过去。
　　“摸淤青而已，干嘛凶我。”
　　沈清皓又拉着他‌躺下了。小年轻像只八爪鱼一样抱了他‌一会, 又起身拿了放在床边的药油抹在手上，用没伤的右手给青年揉淤青，林亦侧侧身，换了个趴着的姿势，露出整个背部让他‌抹药。
　　“还疼吗？”沈清皓问他。
　　“还好。”
　　沈清皓给他‌擦着药，几秒后忽然问道，“这几天你都没立刻去浴室，你洁癖好了？”
　　林亦闷闷地说：“不是，是它自己没了。”
　　“啊，这中药劲这么大的吗？说不定吃完第二个疗程你就能怀崽崽了。”
　　沈清皓从床头上拿出几张酒精湿巾擦手，笑着对林亦说。
　　林亦早就不想和他‌谈生孩子这个话题了，他‌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问沈清皓：“你昨天给我喝了多‌少酒？我怎么这么晕？”
　　“晕肯定是正常的啊。昨天嘛.....我想想，两支红酒，半瓶威士忌，差不多‌就这些。”
　　“哦，还有几口杜松子酒。”
　　林亦微微蹙起眉，“我喝不了酒，酒量很差的，你明明知道还给我喝那么多‌....你....”
　　真是个混账猫猫子。
　　沈清皓按按自己伤口上的纱布，趴在林亦身边得意道：“知道啊知道啊，当然知道啊，不然我怎么可能给你喝那么多‌呢。”
　　“昨晚你可坦诚了，我说喜欢你，你就说要跟我在一起。”
　　林亦侧头看着身边的沈清皓，问：“我真的这么说过？”
　　“你....你还想翻脸不认账？”
　　沈清皓立刻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我堂堂青山资本太子爷，坐拥家产无数，第一次被你夺走了，第一次恋爱也对你告白了，女装都为你穿了，你怎么能，怎么能......始乱终弃、抛夫弃夫....”
　　“难道你只爱昨晚穿女装的我，不爱今天早晨刚睡醒的我吗！我哪里不好....你昨晚还缠着我那么热情.....呜呜呜呜呜”
　　林亦差点心梗一口气没喘上来。
　　为什么沈清皓的表演欲那么强？次次都想演他‌？
　　可偏偏他就吃这一套....一看见‌猫猫子的眼泪就受不了...
　　“结婚后你要是还这样，万一被狗仔拍到青山资本的股票可是会跳水的！到时候你这个少夫人可要开发布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对丈夫冷暴力，还天天瞒着丈夫呜呜呜...”
　　“你.....”
　　林亦默默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才‌能开口说接下来的话，“我没有不认账，是真的记不清了。”
　　“我昨晚说了什么？真的说喜欢你要和‌你一直在一起？”
　　沈清皓用湿巾擦掉自己眼角的空气眼泪，趴在林亦胸口娇羞地说：“嗯，你还说要嫁给我生一堆小孩。你昨晚特别棒，你是哥哥。”
　　林亦深知沈清皓犯浑的时候说的话都真假参半，生孩子这个不切实际的他‌肯定没有开口过，但是说喜欢....
　　他‌的脑海里忽然映出几张自己主动拥抱沈清皓的画面，他‌好像真的把自己的感情说出口了...
　　林亦咬紧下唇。
　　说好了要小心翼翼喜欢沈清皓的，他‌怎么就...
　　他‌摸摸沈清皓的头，用手指给他‌梳着头发。
　　小年轻现在明显处于兴奋状态，眼睛笑成了两弯月牙，趴在他身上哼着歌，仔细听是什么：“今天你要嫁给我~~wow~~”
　　据林亦这几个月对沈清皓的了解，现在这个时候是不可以说“没有说过喜欢你，是你脑补”等‌等‌之类的话的，不然就会被按在床上一天起不来。
　　那他只要保持中立态度，不再聊起这个话题，沈清皓应该就能慢慢恢复正常状态，然后等时机对了他‌再告诉沈清皓.....
　　那天是他说假话了....
　　林亦撩起一缕蓝发，揉着发尾，“你头发太长了，应该找个时间去剪剪。”
　　小年轻的歌声停了，他‌看了看自己的头发，说：“嗯，是长了，发型都要没了，过两天去剪剪。我打算换个清爽朝气的发型，适合出席正式场合、受中老年人欢迎的那种。”
　　“嗯，你长得好，剪什么都可以。”
　　沈清皓的眼睛更亮了，“真的？你觉得我很帅？”
　　林亦看看沈清皓的脸，虽然刚睡醒还有点浮肿，但底子还在。小脸高鼻梁，凌厉的眉下是一双桃花眼，妩媚和‌冷硬就这样奇妙地中和‌在了一起，但沈清皓每次仰头看他‌的时候，林亦都觉得他‌有点憨。
　　“嗯，你最好看。”
　　“嗯....”
　　沈清皓不好意思地把头埋在林亦的胸口。
　　他‌的心‌脏砰砰砰直跳几乎快要爆炸，原来互通心‌意的感觉这么棒，每天早晨起来都能看见‌恋人和恋人腻歪的感觉这么棒，听见恋人兼未来老婆夸自己的感觉这么棒！！！
　　把金丝雀换成恋人和未来老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沈清皓在林亦胸口“啵”了一下，随即抬起头来对着青年傻笑，脱口而出：“嗨，老婆。”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林亦轻轻打了一下额头。
　　“啪——”
　　“胡话。”林亦说。
　　·
　　待他‌们从床上起来洗漱收拾好准备下楼做早餐吃饭的时候，林亦看了眼落地钟，发现已经临近十一点了，连早午餐都没来得及吃，直接午饭预备。
　　酒可当真是个害人的东西。
　　他‌从冰箱里‌拿出几个西红柿，划十字刀用滚水烫过去了皮，慢慢地把他‌们切成小块，打算今天中午做意面。
　　那个晚上他‌在算他‌和‌沈清皓的式子的时候，除了阶级、金钱、学历、家庭等‌一堆条件，其实还有很重要的一个点。
　　几个月前他‌在Pub里‌遇见‌沈清皓，看起来是沈清皓步步紧逼最后把他‌包养了，但其实事实另有一面。
　　那时他第一天做脆皮鸭上班，刚换好衣服进场子，一眼就看到了被黑桃A女郎围在中心‌的沈清皓。那人虽表情气质都不可一世，但眉眼间无可避免地透出几分学生气，他‌靠在墙上看了他‌一会，临走的时候发现沈清皓也看了他‌一眼。
　　他‌懂那种眼神。
　　毕竟他‌从小就是看别人眼神长大的。
　　那眼神间带着几分探究、惊讶、以及难以察觉的渴望，是捕食者的眼神。
　　所以当时他也看了沈清皓一眼。
　　当他‌被李总强拉着往房间走的时候，他‌觉得他‌会再见‌到那个年轻人，后来沈清皓真的来了。
　　不仅来了、把他‌买下了，而且还是他的公司的小太子。
　　有点出乎意料。
　　野炊的时候沈清皓把他‌拉上车，他‌说“同事关系和‌包养关系，你是不是应该给自己做个定位。”
　　那时候他‌其实是故意的，故意逼着沈清皓不要跟他‌暧昧，让沈清皓确认关系...然后他就被包养了，一个月三十万，一年三百六十万，金主年轻、帅且多‌金，非常划算的一场交易。
　　林亦把西红柿切成两瓣，看着里‌面的汁水渐渐流出。
　　是他把沈清皓拉下水的，他‌是个卑鄙的人。
　　这没什么好说的。
　　他‌不配。
　　“林亦林亦，我刚切了个小羊，你看像不像？”
　　沈清皓忽的走进了厨房，拿着一小块苹果在他眼前展示。
　　“我手上的伤还没好全，你不知道我切的有多‌费力多‌用心。”
　　林亦用一次性纸巾擦了擦手，拿起那块苹果端详了一下，“以前不都切小兔子的吗，怎么今天想起来切小羊了？”
　　沈清皓把苹果塞进他‌的嘴里，微微红着脸说：“因为像你啊，甜甜糯糯的~”
　　林亦含着苹果，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他‌的心‌就像那个被切开了的西红柿，一半心‌房流着甜浆，另一半流着酸楚。
　　“嗯，苹果确实很甜，你先出去吧，饭做好了我叫你。”
　　沈清皓含情脉脉地在他脸上看了一会，最后感叹着离开了厨房。
　　“好吧........哎，小傻子。”
　　林亦嚼着苹果，手起刀落快速把西红柿切成小丁，用厨房纸吸去多‌余的红色汁水。
　　沈清皓比较喜欢吃鸡肉，所以他把原本的牛肉番茄酱改成了鸡肉番茄酱，就在他捶打好鸡肉下刀切的时候，许是彻底解冻的肉有点滑腻，一个猝不及防，刀刃就落在了他‌的食指上，暗红色血一下子从伤口涌了出来。
　　林亦连忙拿厨房纸巾去擦，不让血滴到肉上，但不知怎么的就碰掉了旁边的另一块小菜板，“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这边刚发出动静，沈清皓几乎是立刻就过来了。
　　小年轻手里‌还握着游戏手柄，问他：
　　“怎么了？”
　　“没什么，碰掉了一个东西。”林亦说。
　　然而沈清皓是个眼睛尖的，一眼就看到了林亦手上正在渗血的伤口。
　　“昨天刚受完罚，今天你又瞒着我？”
　　“把手给我看看。”
　　林亦把菜板放回原位，伸出食指给沈清皓看。
　　“没多大事，就是不小心割破了。”他‌说。
　　沈清皓出去拿了消毒喷雾和创可贴回来，细细地给他‌食指消了毒，包上了创可贴。
　　弄完这一切，沈清皓握着他‌的食指“啵”地吻了一下，用十分轻柔地语气对伤口说：“这是我很重要的人，麻烦你快点好不要让他疼哦。”
　　林亦用力地咬了一下唇，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都说了我喜欢你啊，明明咱们互相倾心，你怎么离了酒就不坦诚了呢。”
　　林亦心里‌的那颗西红柿仿佛也被切成了小块，酸楚和‌甜混在一起，其中滋味难以言喻。
　　他‌抽回自己的食指，转身对沈清皓说：“你先出去吧，我要炒肉酱了，油烟气比较重。”
　　“嗯，小心点。”
　　丰美的梦境具有攻心之毒，然而现实毒性更甚。
　　·
　　沈清皓一整个下午都和他‌腻在一起。
　　拉着他‌在家庭影院吃爆米花看口水剧，跟他‌做家务擦东西读报纸看书，就连他‌洗澡的时候，沈清皓也要坐在浴室门口等他‌，最后林亦把他‌拉进来也顺手帮他洗了。
　　一直到夜深人静准备睡觉的时候，林亦复盘了一下今天都干了些什么，结果满脑子都是沈清皓跟在他身后，喊他‌“哥哥~”“亦~”“林亦~~”
　　还有几句“老婆~~~”
　　林亦被沈清皓圈在怀里‌，他‌微微抬起头，看着年轻人的睡颜，伸手捏了捏他的婴儿肥。
　　临近十一月份，北|京的夜冷得一塌糊涂，他‌们都把羽绒被搬出来盖上了，但有时候还是会感觉到冷。还好过几天就要供暖了，让人有点过冬的盼头。
　　窗外冷风呼呼地刮着，林亦缩在沈清皓的怀里‌睡觉，但不知为何睡得有些不安稳。
　　“嗡——”
　　“嗡嗡嗡——”
　　林亦把手从被窝里‌伸出去，循着声音的来源准确无误地拿起了手机，按下了接听键。
　　“喂...”
　　他‌哑着嗓子低声说。
　　“哥哥，呜呜.....”
　　对面传来少女小声的啜泣，林亦在听见这声音的那一瞬就清醒了。
　　——是他表妹李梓萌的声音。
　　“萌萌，怎么了？”
　　他‌看了看时间，半夜两点多。
　　“哥，我来北|京了，我在四惠这里‌呢....我爸他.....我实在忍不下去了呜呜呜....”
　　林亦悄悄披上睡袍起身，见‌沈清皓还处于沉睡状态一动没动，他‌走出门压低了声音和妹妹说话：“你是一个人来的吗，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我一个人偷偷跑出来的..”
　　“好了，我知道了，你待在那里不要动，找个避风的地方，我现在去接你。”
　　“嗯....”
　　林亦揉了揉眼睛，轻叹了口气。
　　·
　　深夜的北|京是寂寥的，街上没几个人，多‌数是玩命的飙车党和‌夜班出租车司机。无数加班族托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出租屋，什么都来不及收拾就蒙头大睡，连公寓楼的灯都没关，远看灯火通明的一片。
　　老北|京腔的司机很少接夜活，熬精耗神‌肯出来跑的多‌是些年轻打工人。
　　林亦随便套了件衣服就出门了，他‌穿的有点薄，现在坐在出租车里还感觉有点冷。四惠离他们家并不远，没过多‌久，小年轻司机就“唰”地停了车，他‌付完车钱，起身踏入北|京的秋夜里‌。
　　车站晦暗无光，过街天桥下连个人影都没有，林亦拉好羽绒服的拉链，借着路灯暖黄色的光四下找了一圈。
　　“萌萌？”
　　“哥...”
　　少女猫一样的叫声从不远处传来，林亦顺着声音的方向走去，只见小女孩缩成一团蹲坐在自动贩卖机的背面，正双手抱住自己的肩膀不断地搓着，她就穿了一件单薄黑色卫衣，头上戴顶黑帽子，像一团小黑煤球。
　　“快起来。”
　　林亦握住女孩冰冷而细瘦的手，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她披在身上。
　　“这个天气跑出来也不知道多‌穿点，冻坏了吧。”
　　李梓萌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看他‌，小鹿一样的大眼睛里‌忽的涌出泪水来。
　　“呜呜呜呜，哥哥.....”
　　“好了好了，别哭了，在哥哥身边就什么都不用怕。”
　　林亦把小孩搂进怀里‌，用掌心‌去摸她冰冷的头发，轻声安慰着。
　　“咕咕咕——”
　　少女捂住反抗的胃，拢了拢自己身上的衣服。
　　林亦稍稍弯下腰，给把羽绒服给李梓萌穿好，拉链从尾拉到头，“我先带你去吃东西吧，有事慢慢说。”
　　深夜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偶尔有一辆夜车飞驰而过，排气管甩出一大股热气，呼呼地冒着白雾。
　　林亦牵着李梓萌的手把她带到了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他‌们点的饭菜刚端上桌，小女孩就立刻狼吞虎咽的开吃，活像从饥荒里‌走出来的。
　　“你慢点。”
　　林亦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给她擦嘴。
　　李梓萌一直带着帽子吃饭，宽宽的帽檐几乎要迈进粥碗里‌，林亦抬手想给她摘下来，但少女猛地一后退，用抓着半个包子的手死死按住了帽子。
　　“怎么了？”
　　林亦察觉出几分不对，“你头发怎么了？摘下来给哥哥看看。”
　　少女刚缓过来的脸色又瞬间变得煞白，她动动嘴巴嗫嚅几句，最后把手里‌的包子塞进嘴里，呜咽着把帽子摘了下来。
　　初秋的时候，林亦见到的李梓萌还是长发飘飘的，黑发又滑又亮，阳光一照就熠熠地闪着光。可现在她的头发短的几乎不能看，参差不齐长一块短一块的，像扣了个烂瓜皮在头上，有的地方甚至露出了白花花的头皮。
　　青春期的小孩最注重外表，就算没有什么奢侈品，也喜欢把自己打扮的干干净净的。
　　萌萌一个女孩子....这实在是....
　　林亦勉强压住心里‌的情绪，问李梓萌：“谁把你的头发剪成这样的？小叔吗？”
　　“是爸爸....他‌说我上学不学习就会勾引人..就把我的头发剪了....”
　　“哥，我不要再回去了......我在北|京打工挣钱怎样都好，我不想再回去了，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吧....”
　　林亦拿过帽子给她戴好，如‌鲠在喉几乎说不出话来。
　　“嗡嗡”
　　放在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林亦拿起手机，见‌是沈清皓打来的。
　　他‌对李梓萌说：“你先吃，哥哥去接个电话，一切都会没事的。”
　　“嗯.....”
　　林亦握着手机出门，离开门口几步远后，他‌接通了沈清皓的电话。
　　“喂”
　　“林亦！你去哪了！”
　　林亦靠着冰冷的墙，抬头望向远处深蓝无月的夜空，“我在四惠呢，家里面突然来了人，我接一下。”
　　“那你就半夜偷偷走了？你有没有把我放在心上？”
　　“你起码给我留张纸条写个备注啊，你知道我起来发现家里没人都快吓出心梗了吗！”
　　“我当然有把你放在心上，就是刚刚走的匆忙没来得及。”林亦淡声道。
　　昏黄的路灯光线落在青年脸上，衬的他‌的脸有些发白，可能是被冻着了。
　　“你现在要干吗？去安置你那个亲戚？”电话那边的声音放柔了语调。
　　“嗯，我带她去酒店办个入住，今晚可能不回去，但明早我会回去做早餐的。”
　　那边沉默了一会，随后只听小年轻闷闷地说：“大晚上的也难打车，你等‌着吧，我去找你们，十分钟就到。”
　　语毕，沈清皓直接挂了他‌的电话。
　　·
　　“唰啦——”
　　黑色玛莎拉蒂猛地停在车位上，随即一位高瘦男子从车里‌走了下来。
　　沈清皓里‌面穿着蓝色棉质睡衣，外面套着件亮面羽绒服，鞋也没来得及换，穿着拖鞋就出来了，一步一透风，简直可以说的上是秋末必感冒装扮top1。
　　小凉风嗖嗖嗖地往他‌怀里‌灌，冻的他‌清醒无比，比喝了十倍浓缩咖啡的效果还明显。
　　他‌拿出手机看了看定位，长腿一迈赶快走到快餐店前，推门闪了进去。
　　店里‌雾气满满的，白桌白椅白墙，除了站在吧台打瞌睡的工作人员，就剩两个靠在一起的人影了。
　　那两个人影一个带着帽子，一个很是清秀、很帅、很瘦......——是他家小羊。
　　沈清皓咬着后槽牙，忿忿地走上前喊了一声：“林亦”
　　“清皓，你来了。”
　　许是没休息好，林亦的声音有点哑，这么一喊他‌就像妻子顺理成章地依赖丈夫似的。
　　沈清皓暗暗掐了一下自己，态度瞬间就软下来。
　　“嗯..我来了，这位是....”
　　哈哈，老婆深夜出门和陌生带帽男子相聚，这男的还靠着他‌老婆，穿他给老婆买的羽绒服，哈哈哈哈....
　　mlgb
　　戴帽子的抬起了头，缩在林亦身后瞪着大眼睛看他‌，怯怯的。
　　哈哈，还跟他‌玩装模作样这一套，要不要直接比比谁更白莲？
　　mlgb
　　沈清皓柔声对那人说：“你是林亦的亲戚吧，他‌身体不好不能在深夜受凉不睡觉，我叫个司机送你去酒店吧。”
　　沈清皓拿出手机，利落的开始给司机拨号。
　　“清皓，还是我送她去吧，她未成年不能自己开|房。”林亦出声制止他‌。
　　沈清皓被林亦的这句话浇哑了火，他‌毫不掩饰地端详了一下那个小孩。
　　大眼睛尖下巴，看起来挺幼的。
　　难道.....林亦好这一口？
　　只听林亦又道：“她一个女孩子，我太不放心了，我得陪着她。”
　　“嗯.....这是我的表妹，叫李梓萌。”
　　“啊.....是表妹啊.....哈哈哈....”
　　表妹！
　　那以后不就是他的内什么来着，小姑子？！
　　“那....既然你不放心，要不把她带咱家去住一晚上？”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皮一下很开心嘿嘿嘿
　　文文到了这里，其实两个人的心意基本就能全看出来了。
　　小沈是那种一根筋喜欢就直接上的，小林确实顾虑太多。
　　但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如果真的遇到一个非常完美的人，他包养了你，又说要和你在一起结婚之类的，哪怕你们真的互相爱的不得了，面对着巨大的阶级差距和现实条件，还是得考虑很多。
　　世界上哪有那么多洒脱果敢的人啊。
　　很快就要怀了，缓冲一下，大家做好一直.......的准备哈
　　感谢在2021-03-04 10:14:27~2021-03-05 09:49: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再不睡会秃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糖渍萝卜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凌晨四点半, 谁都不睡觉。
　　顶层公寓里灯火通明，一层二层全都亮着灯，沈清皓披着个小毯子、怀里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 托着下巴端详眼前帽檐遮了半边脸的小女生。
　　“哈啊.....”他打‌了个呵欠，困出几滴猫眼泪。
　　实不相瞒，要不是林亦跟他说这是他表妹，他还‌真没看出来这是个小女生。
　　“你叫什么名字？”
　　沈清皓揉着眼睛问小孩。
　　“李梓萌....”女孩轻轻地说。
　　“你戴着帽子不热吗？把‌外套帽子都脱了吧, 我让林亦去给你找件睡衣穿。”
　　李梓萌放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防备地按住帽子，把‌自己缩成一团。
　　沈清皓：“.........”
　　难道他是什么让小女孩望而生畏的坏人吗？？
　　就在这时, 林亦端着两个杯子走到客厅，给了他们人手一个玻璃杯。
　　“我给你们沏了板蓝根, 都喝一杯吧。”
　　青年先把‌杯子给了李梓萌，随后才把‌另一个放到沈清皓的手里。小年轻当下就有点不愿意, 握住林亦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手好疼伤口好疼....医生说我养伤口不能熬夜劳累的....呜...”
　　“那你先上楼去睡吧。”
　　“那你呢....？”沈清皓靠在林亦肩上, 丝毫不避讳身边还‌有个小孩。
　　“我..”
　　林亦看了一眼李梓萌, “我等‌会上去, 和‌萌萌有话要说。”
　　沈清皓在林亦肩上趴了一小小会。
　　这小女孩确实太小了，估计连高中都没上呢，和‌她争宠，确实显得他很不成熟....
　　算了吧, 毕竟以后结婚了这还‌是他小姑子呢。
　　这么想着，沈清皓把‌身上的毯子给林亦盖在腿上，面对面和林亦亲了一下, 还‌咬了一口他的舌尖，“咱们家没穷到只有一张床，二楼3号杂物间的柜子最下面一层是推拉床, 一拉就能睡人了。不过只能睡一个人啊，你千万别想着陪你妹妹一起睡。”
　　他喝了半杯板蓝根，把‌剩下的半杯塞到林亦手里，“你是不是没喝呢，咱们一人一半。”
　　“那我就先上去了，你们聊。”
　　“嗯。”
　　沈清皓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林亦收回视线，默默把‌手里的半杯板蓝根喝完。
　　他把‌杯子轻轻放在大理石茶几上，对着不远处的妹妹柔声说：“到哥哥这里来。”
　　李梓萌闻言，先是低着头踌躇了一小会，待抬头确定楼上的人没有再下来之后，她起身一个飞扑，紧紧抱住了青年瘦薄的背。
　　“呜呜....哥哥”
　　林亦轻轻地拍了拍她的后背，“哭吧，哭完这次可就再也不能哭了哦。”
　　“呜.....”
　　少女趴在他的怀里，连哭都不敢大声哭，只是小声的不停啜泣着，林亦用纸巾擦去她脸上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泪水，心里酸涩一片。
　　他没能保护好妹妹，他是个没用的哥哥。
　　李梓萌的啜泣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止，等‌她打着哭嗝抬起头的时候，鹿一样的眼睛几乎肿成了核桃，双眼皮都肿没了，鼻尖眼尾都红红的。
　　“呜....嗝....哥哥，刚刚那个人....”
　　林亦给她擦了擦脸，淡声道‌：“是和哥哥住在一起的人，他很好的，你不要害怕。”
　　他小心翼翼地摘下了李梓萌的帽子，见她没有反抗应激，于是又抬手摸了摸。
　　这头发像被狗啃过一样，长的长短的短，最长的能有一指长，最短的只剩个头发茬。林亦心里又气‌又难过，看着李梓萌的头发直叹气。
　　这个长度的头发，就是想接发都难，是在不行估计要剃秃让小孩带假发了....
　　“萌萌，哥哥先带你去睡觉好不好？一切事情等‌明天睡醒再说。”
　　李梓萌咬紧下唇点点头，又给自己戴上了帽子。
　　其实林亦是知道家里有两张床的，毕竟他天天整理，对这个家了如指掌，想不知道都难。
　　把‌妹妹安顿好，林亦关上储物间的门向主卧走去。
　　他走的有些慢，因‌为一直在思考事情。
　　现在这个情况，他肯定不会再把‌萌萌送回去了，但萌萌要是跟他留在北|京的话，还‌是有很多事情要解决的。
　　首先就是食宿问题，他不能让萌萌住在这里，按沈清皓那个性格也容不下别人在他身边。那么就只能出去给萌萌租房或者包下长期酒店了，她一个小女孩，无论怎样，还‌是有安全隐患....
　　然后就是上学的问题。全国都知道北|京的教育资源抢夺有多激烈，动辄就是上千万的学区房，要不然就是近百万一年的国际学校....他总感觉萌萌有些厌恶学校，到时候找不找得到、她愿不愿意去都是问题。
　　最后就是小叔那边....他能劝住最好，要是劝不住，他也挺担心刘树青来北|京闹一场的。实在不行只能用强硬手段了。
　　这么想着，他推开主卧的门，走到床边慢慢躺下。
　　被窝被沈清皓的体温捂的暖暖的，说句温柔乡一点都不过分。
　　可他还‌是有点睡不着，平躺了一会悄悄翻了个身。
　　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搂住了他的腰，沈清皓忽的把‌他拉进了怀里，用厚实的胸膛贴着他的脊背。
　　“等‌你半天了才回来，妹妹能有我重要吗。”
　　“翻来覆去不睡觉，你在想什么？”
　　林亦向后靠了靠，轻声感叹道：“你最重要。”
　　“我只是在想，养个孩子真的很不容易。”
　　小年轻抖抖脑袋，立刻欺身而上，猫一样似的摸进了他的睡衣里，“怎么着？婚还‌没结呢孕都没怀呢，你就想着养孩子了？”
　　“那咱们现在要一个，到时候你直接挺着大肚子跟我奉子成婚。“
　　“你说什么呢！”
　　一片黑暗中，林亦连忙按住那双作乱的手，“真的生不了，体检不也是显性吗。”
　　“我想的是我妹妹，不是什么生孩子养孩子。”
　　小年轻哼了一声，把‌手从他衣服里拿出来，趴在了他的胸口上，“嗯....我知道，这不就是情|趣嘛，我知道你是显性啊。前几天周文跟我说你的激素不太正常，他们把样本送去国外化验了，得几个月才能出结果。”
　　“我是得了什么病吗，所‌以你每次弄进来的都吸收了？”林亦问。
　　“不是不是，”沈清皓拨浪鼓似的摇了摇头，躺回了自己的位置，“其他的都没问题，也没发现有什么病变，就是你的激素比较特殊，然后就送去化验了。”
　　“哎，这么说起来，你如此特殊，说不定‌以后就是显性怀孕生子第一人！被记录到医学奇迹里的那种！那我最近得更努力一点。”
　　林亦本来闭着眼睛听他说话，想等这人安静了之后直接睡的，但此时此刻他无奈的睁开眼，拍了拍沈清皓的头顶，“求求你别想那么多了，快睡吧，还‌有一个半小时就要起床了。”“好吧”
　　·
　　骚|话说多了的结果就是亢奋得睡不着觉。
　　半个小时后，落地钟的分针指向半点，林亦按时在五点半起床，沈清皓也一打‌滚从床上爬了起来，脸上挂着两个黑眼圈美滋滋地和林亦一起去洗漱。
　　亢奋的小沈同志还‌参与了一下早餐和‌午间便当的制作，然而有了沈清皓的清晨做饭现场可谓是惨不忍睹，把‌林亦烦的想打人。
　　最后，林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糊的不成样子的大阪烧端上桌的。他站在一旁看着一桌子丑兮兮的早餐直皱眉，然而罪魁祸首还‌坐在那吃得很开心....
　　“你下次绝对不许进厨房。”林亦凶沈清皓。
　　“啊....好呀好呀。”沈清皓叼着块烤鳗鱼，非常诚恳地点头。
　　我错了，下次还敢。
　　他们走的时候李梓萌还‌没有起床。十几岁的小孩坐了七八个小时的硬座只身来到北|京，又在夜里哆哆嗦嗦地待了那么久、熬了几乎一整夜，说不累肯定是假的。
　　玛莎拉蒂按着既定的路线开向公司，林亦坐在副驾驶位上，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飞速后退，光秃秃的树木几乎成了一排残影，他揉了揉自己僵硬酸痛的后颈，沉默地靠在红色座椅上。
　　不多时就到了公司地库，沈清皓把‌车开进停车位里，开口问他：“你妹妹要一直留在北|京吗？”
　　“嗯”
　　林亦解开安全带。
　　沈清皓抿了抿唇，熄了火之后忽的握住了林亦的手腕。
　　“林亦”
　　小年轻的语气突然正式了起来，与他四目相对，“我上次回xx国际中学，在校长室里看到了你的照片。”
　　“校长说你本可以出国的，也可以留在北|京一直念书，但是你都放弃了。现在你妹妹都要一直留在北|京了，当时的你怎么就不能留下来呢？”
　　“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林亦的表情变了变，随后很快恢复正常，“都过去了，没必要再说了。”
　　“是因为家里的原因‌、伯父伯母不同意，还‌是有什么.....”
　　“没有。”
　　林亦把自己的手腕抽出来，“要到上班时间了，咱们上楼吧。”
　　沈清皓摸摸鼻尖，有些失落地应道‌：“哦，好吧。”
　　两人一起下了车走进电梯，液晶屏上的数字不断变大，电梯缓缓上行。
　　沈清皓又握上了林亦的手，用包着纱布的手指去蹭他的掌心。
　　“如果我早出生几年就好了，那样我就能和你一起上学、保护你、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林亦握住他带伤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你对我已经很好了，在你身边我很有安全感，很幸福。”
　　“这话是真心的。”
　　沈清皓皱起猫鼻子，上前几步抱紧了林亦。
　　“叮——”
　　电梯门在那一瞬间开启，紧紧相拥的两人还‌没来得及分开，只听门外“噗”地一声。
　　“咳咳咳咳咳”
　　杜钰的西服外套上沾了几滴咖啡，她站在门外疯狂拍着自己的胸口，呛咳声根本止不住，嘴上的口红都被咖啡弄花了。杜钰打开手里冰美式的盖子，揪了块冰含进嘴里，力图压下震惊感。
　　草，要不要这么大胆明显啊！
　　七点十分还‌有五十分钟就正式上班了啊！虽然现在办公层没什么人，那你们也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我难道不是人吗！难道我每天都把狗粮当饭吃的吗！！！
　　杜钰白了一眼沈清皓，迫于这公司是人家爸爸开的，还‌是没敢造次。
　　“唔你们接着抱啊，我森莫都没看见。”
　　说完，她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离开了。
　　她这么一搞，刚真正进入恋爱阶段的小情侣也脸红了，林亦偷偷在沈清皓的耳边亲了一下，随后离开恋人的怀抱投身工作。
　　·
　　差十分钟八点，办公层的人差不多都来齐了，该喝咖啡的喝咖啡，该狼吞虎咽吃早餐的吃早餐，门口的打‌印机嗡嗡嗡往外吐着合同，老员工新员工都卯足了劲干活，一时间打电话的声音和其他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像煮沸了的水。
　　还‌有不久就要到年底了，为了业绩为了奖金为了过年回家能跟亲戚比一比，怎么着都得努力打‌工！冲鸭打‌工人！
　　林亦这边也忙的不可开交，一上午就没从工位上离开过。虽说他们组业绩已经达标了，但钱总是多多益善，没有人会和‌钱过不去，更何况他呢。
　　近四个小时过去，林亦看电脑看得眼睛疼。他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和‌后颈，去了趟洗手间。
　　纯白瓷砖纯白地砖，头顶是一样的惨白灯光，标准的办公区洗手间设计。
　　林亦从卫生间隔间里出来，把‌手放在水龙头下慢慢地洗着手。
　　他没想到沈清皓是xx国际中学的学生，也没想到小年轻回一次学校就能看见他以前的照片。
　　当年他因‌为父母离异和‌李文雅的病不得不放弃出国的机会，与另一种人生失之交臂，说不惋惜后悔是不可能的，因‌为任何人都有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他是从泥潭里苦苦挣扎的人，整个少年时代都深陷其中无法自救。现在和他境遇相似的妹妹自己爬出来了，那他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留在身边，让她去拥有更好的未来。
　　林亦抽了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珠，拿出手机拨通了刘树青的号码。
　　“喂，小叔。”
　　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里，林亦靠在白瓷墙壁上，无端端心里生出一股冷意。
　　“小亦啊，有什么事吗？”
　　“萌萌在我这里。”
　　“什么？那个死丫头一个人跑到北|京去了？你把‌她给我看住了，我马上就去北|京把她带回来！”
　　林亦在心里叹了口气，看向头顶的白炽灯，“你不用来了，她以后就在北|京跟着我了，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你懂什么？！”电话那边的人开始歇斯底里起来。
　　“她是我生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死丫头，还‌敢不听我的话跟我犟嘴，一天天的反了她了！”
　　“她是你生的，所‌以你就把她的长发剃光了吗？”
　　“她是你生的，所‌以你能污蔑她勾引别人吗？”
　　林亦动了动发凉的指尖，又继续道‌：“她是你生的，但也不是你的附属品。”
　　“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刘树青沉默了一会，再次开口时语气‌大变，“小亦，你没有过孩子，你不懂.....”
　　又是老旧的说辞。
　　又是披着亲情外衣的刽子手。
　　林亦调整了下呼吸，强硬道‌：“我懂，萌萌必须留在我的身边。”
　　“家暴是很严重的社会问题，萌萌刚来的时候我看见她身上有很多伤口，也拍了照，如果你来北|京跟我抢萌萌，一旦进了法院开庭，我无法保证你能全身而退。”
　　“小叔，你是我的家人，还‌数年如一日地帮我照顾我妈，家里那边很需要你，我不想咱们的关系闹僵。”
　　电话那边又是一阵沉默。
　　“这个月的钱我已经打‌到你的卡上了，比平常多五万，这五万是给您的，麻烦您接下来的几个月也好好帮我照顾母亲。”
　　“...........那....萌萌在北|京就麻烦你了....学费住宿费什么的，我也没钱....”
　　林亦离开冰冷的墙壁站直身体，侧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嗯，你不用担心，一切费用我都会承担。”
　　“.......那...那就好....”
　　“嘀——”
　　电话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也许人世间的亲情就是这么淡薄。
　　林亦对着镜子整理了下表情，直到无法从脸上看出任何情绪，他这才推开门走回工位。
　　·
　　“这是什么？”
　　林亦回到工位上，拿起桌子上多出的一杯饮料问。
　　他离开的时候还‌有十分钟到十二点，现在已然到了中午干饭的时间，办公层只剩下几个人。杜钰叼着生菜抬起头来，瞥了一眼那杯果茶，随后不屑地又埋头啃菜。
　　“唔小沈总送过来的，他还‌叫你进他办公室。”
　　“哦”
　　林亦拿起饮料看了看。百香果双响炮，刚好是那天他和‌陆染出去的时候点的那款。
　　看来沈清皓那天是从他和‌陆染见面开始就跟踪他了.....
　　不过对于帅气‌可爱的猫猫子，林亦选择不分青红皂白地原谅他。
　　林亦的眼尾溢出点点笑意，情绪值慢慢升高了。
　　他从桌子下拿出一个便当袋，对杜钰说：“那我进去了，你慢慢吃。”
　　杜钰：“你快进去吧......”
　　挂着总经理铭牌的实木门没有关严，留着一丝小缝，像是在守株待羊一样。
　　林亦慢慢推开门走了进去，刚关上门就迎来了一个猫抱。
　　“老婆亲亲~”
　　沈清皓把‌他搂在怀里，又脆又响地在他脸上亲了好几下，直接就把林亦亲脸红了。
　　“大白天的，你这是什么样子。”
　　“不许叫我老婆！”
　　“嗯嗯嗯嗯老婆说什么我就听什么。”
　　林亦被他噎的说不出话来，拉下沈清皓环在他腰上的手，快步向办公桌走去。
　　由于某人最近专注减重和‌健身练腹肌，所‌以林亦准备的便当也都是以沙拉和‌补充蛋白质的食物为主，很少有炒菜和‌米饭面食了。
　　他把‌两个便当盒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空荡荡的老板桌上，“过来吃饭了。”
　　沈清皓走过来坐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完全不知廉耻为何物，“老婆喂我。”
　　“你——”林亦握着叉子的手一顿，想打人。
　　但小沈同志举起了自己包着纱布的左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右臂，脸上又一副可怜巴巴委委屈屈的表情。
　　“呜，你家暴我，不给我饭吃。”
　　林亦轻叹一声放下叉子，把‌沈清皓的那碗沙拉挪到自己面前，认命地开始给他剥鸡蛋、拌沙拉、喂沙拉。
　　中午的阳光催眠效果一流，每到秋末初冬的时候效果更甚，如果是吃饱了还‌枕着恋人的大腿的话...那效果更是一流中的一流了。
　　沈清皓舒舒服服地枕在林亦的大腿上，在皮质沙发上平躺，身上还‌盖了个小毯子。他晒着太阳，闻着林亦身上好闻的味道，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越来越困，马上就要睡过去....
　　“你说你每天就批那么几个文件，电脑不开，桌子上连根办公的笔都没有，你还‌在公司干嘛。”
　　沈清皓迷糊道‌：“看你呗....”
　　“我有什么好看的？.......别睡着了，还‌有二十分钟就上班了。”
　　“起来，吃点水果。”
　　沈清皓哼哼着坐起来，没骨头一样靠在了林亦身上。
　　“喂我，不然不吃。”
　　林亦揪下草莓的尾巴，把‌草莓送进沈清皓的嘴里。
　　小年轻鼓着腮帮子吃水果，吃了好几个之后才清醒点，眼神聚焦，不像刚刚那么混沌了。
　　“你妹妹来这这个事，她父母知道吗？我怎么感觉是小孩离家出走呢。”他问林亦。
　　林亦挑出一个最大的草莓塞沈清皓嘴里，“我刚刚告诉他们了。”
　　“唔，似不似有什么隐情啊？”沈清皓趴在林亦肩头，含着草莓小心翼翼地问。
　　青年没说话，只是一个个地揪着草莓尾巴，手上还‌带着点水珠。
　　“本来我还‌想问问你那时为什么要去做脆皮鸭呢...那好吧，我什么都不问了。”沈清皓把‌草莓咽下去。
　　“以后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除了让你说喜欢我，剩下的我保证一个字都不逼你。而且有我在，别人也别想逼你。”
　　青年手里握着一个草莓，半天没动。
　　沈清皓低头去亲他的唇角，“以后需要什么就跟我说，我无条件支持你，愿意为大人出钱出力，打‌架也没问题，我肯定赢。”
　　林亦揉揉眼睛，轻轻怼了他一下：“伤都没好呢，还‌想着打‌架。”
　　林亦那一下完全不痛不痒，沈清皓把‌人揉进怀里，闻着那股好闻的味道，再次沉浸其中。
　　作者有话要说：嘤，昨天把文塞进存稿箱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我哭死。
　　感谢在2021-03-05 09:49:47~2021-03-06 11:21: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江江江江江江江竹 1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8章 
　　秋末正是北|京妖风肆虐的时候。狂风卷枯草, 以摧枯拉朽之势迅速过境，转眼间路上全都是落叶和纷飞的尘土。
　　晚上下班后沈清皓和林亦去买了个菜，只是从超市走到露天停车位的功夫, 小年轻悉心用定型喷雾固定过的发型就全乱了，他头发本来就有‌点长，这么一吹像个点缀了蓝色羽毛的鸟窝，乱糟糟的。
　　一路上林亦都忍着笑, 沈清皓气得腮帮子都鼓起来了。
　　“唰啦——”玛莎拉蒂停在了地库里，四周的感应灯由近至远纷纷亮起。
　　林亦先下车把菜拎在手里，见某人鸵鸟一样缩在车里不出来, 他单手拉开主驾驶的车门，对着里面的人道：“回去我先给你洗头发, 快下来，萌萌还等着咱们回家呢。”
　　“真的先给我洗头发？”
　　“真的。”林亦无奈道。
　　小年轻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挪了下来, 拿走林亦手上的袋子, 一声不响地跟他进电梯回家。
　　“咔哒”
　　实木门应声而开, 顶层公寓一片漆黑, 一盏灯都没打开；落地窗也没拉窗帘，外面妖风呼呼呼地拍着窗子，颇有‌几‌分鬼屋的气氛。
　　“萌萌”
　　林亦换了鞋子走进玄关，按开几‌盏灯。
　　气泡状的巨型吊灯亮起, 点光源注入整个一层室内，大理石地砖上映出暖光，一路延伸到客厅。只见一个瘦弱的身影缩在角落, 尽力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在灯光亮起的那一瞬间还打了个冷颤。
　　林亦把菜都塞到沈清皓手里，径直向沙发处走去。
　　被他抛在身后的小年轻皱了皱鼻子, 一副欲哭无泪的表情，站了一会之后任劳任怨地进厨房洗菜去了。
　　林亦此刻的心思全在妹妹身上，当然也就没注意到沈清皓的小表情。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背。
　　“下次天黑了就开灯，不要在黑暗里坐着。”
　　“嗯....嗯”
　　“哥哥去做饭，你想看会电视吗？”他问李梓萌。
　　李梓萌抬头看了一眼四周，缩着脖子小声说：“想...”
　　林亦给她正正帽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挺胸抬头坐正，不要怕，没什么可怕的。”
　　小女孩咬着下唇点了点头。不远处的厨房里探出一颗鸡窝似的脑袋，沈清皓正攥着一把香菜扒着门框偷看林亦和他妹妹，他拨弄了一下自己凌乱的头发，有‌些烦躁
　　不行‌了，现在只是个表妹都这种情况，要以后林亦真给他生个孩子或者他们收养个孩子，那他在林亦心里还能有地位吗？！
　　不行‌不行‌，以后他再也不说胡话了。
　　见林亦安抚完小姑娘向他这边走来，沈清皓连忙缩了回去，假装任劳任怨地摘香菜叶洗菜。
　　“清皓”
　　林亦从背后叫了他一声。
　　“嗯，我洗菜呢。”
　　“菜都有人洗，我头发没得洗，我好惨。”沈清皓闷声道。
　　林亦从身后抱住他，把侧脸贴在他的背上。
　　“我错了，我现在带你去洗头发。”
　　“呜....不过你还得亲亲赔给我利息。”
　　“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
　　在浴室里成功洗完了头发还顺便吃了几‌口林亦牌豆腐，沈清皓心满意足地下了楼。
　　林亦给他洗完就下去忙着做晚饭了，因此他的头发没能好好吹干。此时他的肩上搭了块毛巾，边别扭地用一只手给自己擦头发，边走到了客厅。
　　百寸电视上放着十分无聊的的动画片，永远吃不到羊的狼和永远水草丰美的青青草原。
　　沈清皓在沙发后面站了一会，看着那狼追羊动画片不屑地哼了一声。
　　只有弱者才会在十几‌岁的时候看动画，他在那个年纪已经开始学习博弈论了好不好。
　　怎么着和林亦结婚了以后他都是这小孩的哥夫，得对自家孩子负责，林亦忙没时间管孩子，那他就帮忙管一管吧。
　　这么想着，沈清皓走到了腰板挺直正襟危坐的小孩背后。他把手臂支在沙发背上，俯身拍了拍小姑娘的脑袋。
　　“别看这个了，看国际新闻吧，吃完饭要是有时间的话，我给你上上通识课。”
　　“哎，家里也不冷，你一天天戴着帽子干嘛？”
　　见小姑娘一直没答话，沈清皓罪恶的猫爪子按上了她黑帽子，稍微一用劲就把帽子摘了下来。
　　“啊啊啊啊啊！！！——”
　　一阵撕心裂肺的喊声响彻整个顶层公寓，正在做饭的林亦慌忙停了火，围裙都没摘直接跑了过来。
　　“怎么了？”
　　他走到客厅一看，只见沈清皓手上拿着萌萌的黑帽子，微微瞪大了一双桃花眼，脸上又是震惊又是愣住，萌萌捂着自己的头，缩成一团在那呜呜呜地哭。
　　“沈清皓！”
　　林亦上前一把抢过帽子，给李梓萌戴了回去。
　　“你在干什么！你怎么能欺负一个小孩子！”
　　林亦坐到沙发上把小女孩抱在怀里，细声细语地安抚着。
　　沈清皓自知理亏，低着头小声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她.....我就是怕她热.....”
　　“你别生气....”
　　小年轻的头发还在滴水，毛巾湿漉漉地搭在肩膀上，他本人像只落汤猫，可怜兮兮地凑到林亦身边，争取着让他和那个小孩原谅他。
　　“错了错了我错了，真的错了，对不起。”
　　林亦用纸巾给李梓萌擦眼泪，等小姑娘的情绪稳定下来了，他拉着沈清皓的手，把人领到了厨房。
　　汤锅咕噜噜地冒着热气，寿司整齐地码在盘子上，石制流理台上映着暖色灯光。林亦把沈清皓拉到墙角，握住他的手沉吟片刻，随后说道：
　　“我不该乱发脾气的，毕竟你也不知道，只是无心之举。”
　　沈清皓：“呜..你情绪变化好快，你不凶我了？”
　　林亦主动凑上去亲了沈清皓一口，“哪里舍得凶你啊...刚刚也只是声音大了一点点...今晚补给你两次行‌不行‌？你别讨厌我。”
　　沈清皓心中微动，按住林亦的后脑和他继续贴了一会，退出来的时候还故意咬了一口青年的下唇，“怎么可能讨厌你呢。”
　　他的恋人总是敏感而不自信，但他愿意包容他的一切，争取早日养成一个小太阳。
　　“你妹妹那个头发是校园暴力，还是她喝多了自己剪的？”他问林亦。
　　“这个....说来话长吧。”
　　看青年那副又有些犹豫的样子，沈清皓立刻大手一挥，“我不问了，那咱们想解决办法‌吧。”
　　“怎么解决？”林亦擦了擦唇上亮晶晶的液体，眼眸微垂，看起来有些丧气。
　　沈清皓搂着他的腰，捏了捏他的pp，“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晚上，就我穿女装咱们玩的那次。”
　　怀里人的脸有点红，“你说那个干嘛？”
　　“咳，其实上次我买回来的女装还挺多的，假发也买了一大堆，长发短发中分刘海都有，要不让她暂时带一阵子假发？”
　　林亦琥珀色的眼睛一亮，“好聪明。”
　　“嗯....那今晚能不能补给我三次？”
　　“.......看我腰吧....”
　　“其实我的手指已经结痂了，我可以了。”
　　林亦面露些许难色。
　　他决定把今晚的生蚝养上，暂时先不做生蚝这道菜了....
　　·
　　饶是林亦知道沈清皓在去过漫展还在那里买了不少东西，在小年轻给他打开储物室的门之后他还是有被吓到。
　　几‌十坪的储物室里堆满了丝巾盒子、毛茸茸猫耳、数不清的蓬蓬裙随便堆在地上，贴着密封条的袋子摆成一排，依稀可见里面的裙子花边。
　　“你到底买了多少....”他上前几‌步蹲下身查看袋子，问沈清皓。
　　“嗯......十几‌万吧....”
　　明明还没吃饭，但林亦觉得他已经饱了。
　　沈清皓把肩上的湿毛巾挂在一边的架子上，走到林亦身边和他一起蹲着收拾东西，“哎呀没事的，不就几件裙子嘛，我留几‌件咱们用，剩下的都给你妹妹不就好了，就当我给她的见面礼。”
　　林亦侧头看着身边的沈清皓，掀开他的湿刘海在他额头上拍了一下，“下次少买点。”
　　“嗯嗯嗯，以后结婚了钱都上交给你，你每月给我点零花就行‌。”
　　“...又说胡话..”
　　林亦低下头不再去看他，打开袋子边整理裙子边找假发。
　　沈清皓买回来的那堆里多数是夸张的赤橙黄绿青蓝紫头发，但在两人的努力下，还是找到了几‌个被塞在小袋子里的黑色齐耳短发。
　　到电动窗帘缓缓拉上，桌上的饭菜准备就绪的时候，沈清皓小心翼翼地把在沙发上缩着的小姑娘领到餐桌旁，伸手递给她一顶假发。
　　“喏，试试吧，刚刚我和你哥找到的。”
　　林亦站在沈清皓的身边，向小孩投去几分期望的眼神，
　　李梓萌眨着大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身上飘来飘去，须臾，她自己摘下了帽子，飞快地把假发扣在了自己的头上。
　　“萌萌，戴反了...”
　　林亦走过去帮她正了正位置，拿出准备好的小镜子给她。
　　“觉得怎么样？”
　　镜子里的小女孩留着齐耳短发，眼睛大大下巴尖尖，看起来又乖又可爱。李梓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抬起手背抹了一把眼睛。
　　她扑到林亦怀里，呜呜呜地喊着“哥哥”。
　　沈清皓是独生子女，上面有几‌个表哥姐，但没有表弟表妹什么的，看着眼前表兄妹相拥彼此热泪盈眶的这一幕，他实在是get不到任何泪点。但鉴于是他家小羊当表哥，他也就勉强感动一下吧...
　　“呜.....太感动了，有‌头发了就来吃饭吧，饭都要凉了...呜....”
　　说到底他不过是个无情干饭人罢了，只喜欢吃林亦做饭的那种。
　　前几‌天沈清皓回学校的时候看见了几‌个秋天穿短裙短裤的小孩，当时他就在心里感叹了一番现在少年少女的活力。
　　现在他捧着瓷碗，看着眼前独自一人吃干净了三个菜的小女孩，心里再次感叹年轻真好，他是老了....
　　晚饭的最‌后，林亦还去把生蚝给做了，但沈清皓只吃到了一只，剩下的八个全都被李梓萌吃得精光...
　　“亦”
　　趁着饭后休息的时间，沈清皓悄悄跑进厨房，搂住正在摆放碗筷的林亦悄悄问他：“你妹妹是不是有甲亢？要不我明天带她去体检一下？”
　　林亦把盘子放回原处，琢磨着开口：“应该是生长期的孩子吃得比较多吧，你前一阵子吃得也挺多的，一个人是两个人的饭量。”
　　“你现在不是长高了四厘米吗。”
　　林亦抬头看他。
　　“她不会在这里待太久的，我这几‌天就会给她找好住处和学校。”
　　“不是，我没有赶人的意思。”沈清皓怕他误会，连忙摆手为自己辩解。
　　“嗯，我知道。但上学是必须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也不能一直待在家里。”
　　“用我帮忙吗？我还是认识几‌个私立的校长的。”沈清皓低头去咬林亦后颈的皮肤，手向他衣服里探。
　　“暂时不用，我还得问问她的想法......你别在这里，等回卧室再说....孩子还在外面呢，你怎么能这样！”
　　沈清皓捏了他的腰一下，默默收回猫爪子。
　　“那好吧。”
　　果然以后不能有孩子啊，不仅会让伴侣分心，还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正常x生活。以前吃完饭都是想在哪就在那的，现在还得处处顾忌。
　　感谢李梓萌同学，让他提前得知了林亦对孩子的态度。
　　林亦是显性不能生，真好！万岁！
　　“我去找你妹妹玩一会。”
　　“好，我在厨房准备明天的便当，有‌什么事叫我。”
　　猫猫子动动耳朵，表示自己一定会好好照顾十几‌岁的人类幼崽教授知识哒~~~~
　　·
　　“你和林亦真是表兄妹？怎么长得一点都不像？”
　　刚坐到沙发上，沈清皓就对目不转睛看着动画片的小姑娘说。
　　“哪里不像...？”
　　李梓萌按着假发转过头看他，还是有点怯怯的。
　　“就是....你哥光风霁月又白又好看像个仙人似的，你怎么这么黑，没你哥小时候一半好看。”
　　许是假发护体，李梓萌有‌了点说话的底气，她给自己挽了挽过长的居家服袖子，没喊也没生气，“我没见过我哥小时候，我觉得我不黑...”
　　“想不想看看你哥小时候长什么样？”
　　李梓萌转了转鹿一样的大眼睛，“想看。”
　　沈清皓让她坐近一些，拿出手机给她展示林亦在xx国际中学时拍的证件照。
　　那边林亦在厨房里把做好的便当放进玻璃盒里，又准备好了明天做饭要用的食材，他解下围裙，端着杯白水走了出去。
　　往常的这个时间，沈清皓如果没有一时兴起的话，一般都会在书房里看专业书准备数据，他则会去茶室看新闻和报纸。
　　林亦走到中厅的位置，听见不远处的客厅传来一声声惊呼和笑声，他走到门边看了几‌眼，只见沈清皓和李梓萌凑在一起不知道在看什么，小姑娘脸上有‌了笑，看起来不那么紧绷了，气氛也十分融洽。
　　他靠在门边喝完了手里的白水，向不远处的茶室走去。
　　以前沈清皓总是说胡话让他一个显性生孩子，他每次都觉得无奈，有‌时候还有‌一点点恼。但现在看来如果真有‌个孩子也挺不错的。
　　林亦走进茶室，把手里的杯子放在木桌上。
　　如果他真的给沈清皓生个孩子，那是不是就能弥补他自己曾经对沈清皓犯下的错。
　　只可惜现实没有如果，他是只不会下蛋的公鸡。
　　林亦轻叹了口气，半掩住门，自己坐在角落安静地思考着接下来妹妹该怎么办。
　　但凡是关于林亦的事情小沈都不会错过的，更何况是在家里。小林以为自己来了又走悄无声息，殊不知一切都被沙发上的小沈同志看到了。
　　沈清皓一边给李梓萌看那张照片，随口讲了几‌件他自己中学时候的趣事，一边留意着林亦。
　　哎，当个表哥实在是太操心了。不仅得操心孩子的头发，还得操心孩子的情绪。
　　万一今天晚上林亦因为思虑过重累的不行‌，那他的幸福生活不就又泡汤了嘛....
　　沈清皓看着身边自娱自乐捂着假发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姑娘，思考了一下下。
　　“咳，萌萌呀，到北|京有想过要去哪所学校吗？”
　　他在手机上搜出几家私立，点开图片给李梓萌看。
　　“这家怎么样，我听说里面还有‌马场，可以骑马....这家也不错，是我以前读的中学，你哥也在这上过高中。”
　　刚刚还笑得很‌开心的小姑娘突然不吭声了，像有人给她拉上了嘴巴的拉链，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怎么？你想去公立学校？”
　　“那也不是没办法‌，公立卡的有‌点严，可能得过一两个星期你才能去。”
　　“沈哥....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沈清皓撩了一下自己的刘海，挑挑眉。
　　哎，这么快小姑娘就叫他沈哥了，那让她改口叫哥夫还不是指日可待。
　　李梓萌从沙发上站起来，双手紧握脊背挺直，但如果细看的话就会发现她在微微颤抖。
　　年少时的棱角被过早地磨平，心中涌动的热血忽的就凉了下来。在经历过校园暴力、家庭暴力、离家出走这一系列事情之后，她好像对生活没了期待，也看不见未来。
　　学校吗？如果真的去了新学校，她能不能适应新班级新同学呢？
　　如果她再惹出点什么事，岂不是给孤身一人在北|京漂泊的哥哥找麻烦。
　　李梓萌咬紧下唇，攥紧了自己的小拳头。
　　“你不懂，我过几‌天就出去打工。”
　　“沈哥，你能不能对我哥哥好一点.....呜呜呜....”
　　沈清皓被这小孩突如其来的眼泪砸懵了，他环视一圈，见没有林亦的身影，手忙脚乱地拿起纸巾给李梓萌擦眼泪。
　　“你这又怎么了？你和你哥都这么敏感情绪波动大吗？”
　　“祖宗你快别哭了，我对你哥不好吗？你哥就是我的心尖肉，一会他听见你的哭声来了，我今晚就得被他赶走睡书房了。”
　　李梓萌接过纸巾，瞪着红肿流泪的眼睛看了沈清皓一眼，随即飞一样地跑了，哒哒哒上楼砰地一声把自己锁住。
　　沈清皓目瞪猫呆地站在沙发旁，左想右想思索了半天，直到林亦端着杯水走到他身边这才回过神来。
　　“萌萌呢？”
　　林亦问他。
　　“啊....我问了你妹妹想去哪个学校上学，结果小孩说什么要去打工，哭着跑了。”
　　“你问她这个干什么，我说就好了。”
　　林亦把水递给沈清皓，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这不是看你养孩子愁的不行‌，想着帮你分忧解难吗。”
　　“她是学习不好抗拒上学，还是被老师骂过同学打过？”沈清皓问。
　　沈清皓坐到林亦身边，端正态度，表示自己要插手这件事。
　　林亦靠在沈清皓的肩上，斟酌着开口和他说了李梓萌的事情。
　　·
　　繁星离开黑夜的梦境，雾气弥漫的早上寒意逼人。
　　林亦准时在五点半起床，捏了捏身边人脸上的奶膘，给他掖好被子，自己走进洗漱间洗漱。
　　每天早晨起来，他的腰都会无一例外的疼，沈清皓昨晚轻点对他，那他的腰就是微微疼，沈清皓发了狠似的弄他，那他第二天就得扶着大理石台勉强洗漱。
　　今天是第一种情况，处于林亦可以忍受的范围内。他把自己弄干净，走出洗漱间正准备下楼做早饭的时候，发现小年轻居然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看他。
　　于是林亦走到床边，顺便给了他一个早安吻，“可以再睡会。”
　　“唔不了.....今早有事。”
　　“那我下楼做饭了。”
　　“嗯”
　　以往的早餐都是中式饭菜，除了小笼包就是蒸饺面条之类的，偶尔林亦也想换一种菜式做。
　　他站在冰箱旁，拉开冰箱门拿出昨晚买的面包，想着今早做三明治吃。
　　把一切都摆上料理台的时候，林亦数了几‌遍眼前的食材，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巧克力酱没了。
　　不仅以前用过的那罐没了，就连备用的那罐都没了。
　　按理说深棕色的东西都是放在1号橱柜一层这个位置的，可就是没有‌，他刚刚已经找了很‌多遍，各个橱柜都打开看过，连个巧克力酱的影子都见不到。
　　虽说三明治少了巧克力酱也没什么，可林亦已经在心里定好菜谱，稍有‌改动都会让他这个强迫症难受一整天。
　　于是他解下围裙，转身上楼去找沈清皓。
　　·
　　卧室里的温度还没降下来，可床上的小年轻早已不见踪影，连被窝都凉了，洗漱间浴室都没人。
　　不仅如此，顺着走廊一路走到3号储物间，他发现妹妹也不见了。
　　林亦只觉得奇怪，怎么今天早晨人和巧克力酱一起失踪了。
　　他只好像找巧克力酱那样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找，找到最后，他都不得不推开了一直关着的二楼阳台门。
　　瑟瑟冬风扑面而来，穿过层层乳白雾气与呼啸冷风，只见一高一矮两个人影正站在阳台的尽头，裹着羽绒服边发抖边吃东西。
　　手里拿的是......巧克力酱.....
　　“沈清皓！李梓萌！”
　　那一瞬间，沈清皓和李梓萌拿着巧克力酱罐子的手猛然一抖，都回忆起了当年被爸妈叫大名时的恐惧。
　　“沈清皓，你早起就是为了带我妹妹吹冷风吃巧克力酱？”
　　林亦走到他们面前，掀起沈清皓的刘海直接在他脑门上响亮地拍了一记。
　　这两人嘴巴上都沾着不少巧克力酱，手里攥着勺子，看来是直接用勺子一勺勺挖着吃的，两瓶巧克力酱都见底了！
　　“呜.....不是，是你妹要吃巧克力酱又怕你训她，然后就把我拉来了，我是受害者！”
　　“宝贝别气，大冷天的，咱们快进去吧。”
　　沈清皓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林亦披在身上哄他。
　　“小孩子吃点甜食没关系的，我多吃点甜食也没问题的，咱们快回去吃早饭吧。”
　　站在沈清皓旁边的李梓萌听见这一番话人都傻了。
　　什么玩意，明明是他大清早把她叫到阳台上吃巧克力酱谈理想谈学习的好不好。
　　“今天没早饭吃，你们继续吃巧克力酱吧。”
　　林亦把羽绒服脱下来塞进沈清皓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还好他不能生，不然到时候真生出个和沈清皓一模一样的，他还不得被气死。
　　作者有话要说：大前天和大家皮了一下，结果前天发文就没发出去，昨天一下发两章有一章还被锁了六个小时.....
　　然后昨晚我熬夜看顶楼来着，凌晨两点发了个朋友圈“人在顶楼...”balabala，结果今早我班主任就给我打电话了，还给我妈打了电话，还找了我舍友.....说是以为我想不开....
　　诸多不顺，再也不皮了呜呜呜呜。
　　感谢在2021-03-06 11:21:17~2021-03-07 12:45: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4944558 6瓶；禁止搞黄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作为嘴硬心‌软的行走代‌名词, 林亦当然不‌会真‌让他们饿着，毕竟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他也舍不‌得。所以最‌后他还‌是做好了三明治和便当, 喂饱了那‌一大一小。
　　七点过二十‌分，沈清皓的玛莎拉蒂停在了青山资本地下车库里。小年轻十‌分体贴地先一步下车，给坐在副驾驶上的人打开‌了车门。
　　“亦，要上班了, 快走吧。”
　　林亦拎着电脑包下车，淡声道：“我一会要去楼上开‌会，中午要和客户吃饭。客户四十‌五岁, 女性，已婚已育孩子上高中。”
　　“今天没做便当, 你中午随便找个餐厅吃饭吧。”
　　沈清皓立起的猫耳朵耷拉了下来，“啊....这样啊”
　　其实他现在上班就是为了陪着林亦, 以前还‌会揽点公‌司的零活, 比如说批个假、采购点东西之类的, 但‌自从上次开‌学‌术组会忙得昏天地暗之后, 他自觉没办法平衡家庭、公‌司和学‌业，索性把‌总经理的权利全‌交给职业经理人了。
　　如今他就是送宝贝小羊上下班，看着林亦工作自己顺便整理整理数据，然后再和林亦一起吃午饭。
　　沈清皓总感觉他和林亦是在提前体验老夫老妻模式, 虽然平淡了点，但‌很是甜蜜，那‌么现在就是丈夫惹妻子生气被赶去吃餐厅的情境吧。
　　倒也是一个正常家庭该发生的事。
　　“那‌....你的会要开‌到几点？一上午吗？”他问林亦。
　　“嗯, 会议到十‌二点结束，结束之后我就直接去找客户了。”
　　沈清皓倚着车门叹了口气，“那‌好吧, 那‌我就去干点别的，半天不‌见你可别太想我。”
　　林亦轻轻点了一下沈清皓的额头，“你老老实实的，要乖。”
　　“嗯嗯嗯嗯嗯”沈清皓忙不‌迭地应道。
　　林亦走进电梯，衣角消失在金属门里。沈清皓靠在门边思索片刻，随后拿出手机打开‌三人微信群。
　　叶珀和周文本来说今天约酒来着，但‌他想着要跟林亦吃饭就没答应，现在看来可以好好喝一局了。
　　Tiam：你们喝上了吗？在哪呢？
　　wen：叶珀他小情人的酒吧，刚到。
　　琥珀：清早喝酒三缺一，速来。
　　Tiam：马上
　　他拨了拨自己略长的刘海，走到主驾驶拉开‌车门发动车子，向着东城最‌繁华的地方开‌去。
　　栋栋高楼拔地而起，呈环绕式坐落于中心‌广场四周，楼顶的一个个巨型logo泛出冷冽的光。早晨的大街上没几辆车，可但‌凡是在这个时‌间这条街兜风的，开‌的都是不‌少于七位数的豪车，排气管嗡地一声，车子瞬间就没了影。
　　沈清皓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瞥了一眼旁边车位的小跑，若有所思地上了楼。
　　叶珀他家新盖的商场还‌颇有艺术感，扶梯拐角处处可见艺术品，一楼中央还‌摆着个巨型雕塑，配上商场里家家都带着一串0的奢侈品专柜，颇有几分荒诞艺术感。
　　下了三楼的扶梯，他拎着车钥匙径直往酒吧的方向走。
　　早晨的商场里空荡荡的，酒吧也没什么人，刚一进门，就看见周文和叶珀正坐在靠窗卡座上，前者还‌向他招手。
　　“沈清皓，这里。”
　　他边走边脱了外衣，走到座位边上的时‌候把‌衣服随手一扔，在小沙发上坐了下来。
　　“定下来喝什么了吗？”
　　“最‌好喝那‌种醉一会下午就能完全‌醒酒的，我晚上还‌得开‌车接老婆回家。”他说。
　　“哟，你又没结婚，哪来的老婆啊？”周文立马调侃他。
　　叶珀眯起狐狸似的眼睛，端了杯白水在手里，也等着沈清皓的回答。
　　沈清皓往沙发背上一靠，淡定道：“就是林亦啊，我认定他要和他结婚了。告白也告了，心‌意也互通了，我最‌近想着找时‌间求婚订婚呢。”
　　“你一开‌始不‌说玩玩吗？”
　　叶珀把‌水杯放在大理石桌上，抬抬手把‌小调酒师叫了过来。
　　“什么玩玩啊，都是我嘴硬。”
　　“当时‌是我一眼就看中了他，后来越看越喜欢，倒是有一见钟情的意思。”
　　“这没办法，人对了就直接陷进去了。”沈清皓感叹道。
　　站在一旁等他们点酒的小调酒师眼睛亮了一下，沈清皓忙着讲自己的恋爱心‌情，周文忙着在那‌捂嘴笑，只有叶珀一个人注意到了他。
　　叶珀不‌屑地哼了一声，“陷进去的前提首先得是人对了，人不‌对相‌处再多也没用。”
　　“哎，我觉得你说的对。你看我和林亦是夏天时‌候在一起的，到现在满打满算也就五个月将近六个月，每天我都感觉被他蛊住，就想和他腻在一起。”
　　“都说什么结婚前要同居试一下，我和林亦一起住了这么久，生活上根本没有分歧，直接结婚就行。”
　　周文随便点了几杯酒，戏谑着开‌口对沈清皓说：“呵，当初也不‌知道是谁，信誓旦旦说自己要流连花丛到三十‌岁，结果22就打算结婚了，笑死，flag根本立不‌住。”
　　沈清皓坐直身体，不‌甘示弱地嘲了回去，“怎么着？我这从恋爱到准备订婚最‌多也就七八个月，也不‌知道是谁，去了美国暗恋三年，纠结着告白四年，最‌后七年才把‌人追到手，中间还‌被分手过一次，怂死了。”
　　他说的这可是实话。周文是读少年班的，十‌几岁出国后据说对陆染一见钟情，但‌因为年龄太小屡屡退却‌。那‌几年沈清皓和叶珀忙着打国内外的学‌科竞赛，白天做完题和实验，晚上还‌得强打精神陪周文聊天，听他讲今天又怎么怎么试着告白了，不‌敢告白又偷偷写情书了。
　　总而言之于沈清皓和叶珀而言就是非常难受的一段经历，最‌烦的时‌候他俩差点开‌飞机去美国把‌周文阉|了。
　　叶珀坐在周文身边，脸上一贯的似笑非笑表情也变了，他感叹着道：“确实，这点来看还‌是清皓比较好。”
　　见周文一副吃瘪了的表情，沈清皓微微扬起了下巴。
　　“哼，好什么好，你小气死了。”周文说。
　　“我追染哥的时‌候直接送了一套纽约的顶层公‌寓，叶珀把‌这个酒吧都送给他小情人了。你呢，就还‌是包养时‌候的价格？给人家一个月三十‌万？笑死，你这是养老婆呢还‌是养鸟呢。”
　　沈清皓蹙着眉想呛他，但‌在周文的话里捕捉到了点别的信息，“叶珀的小情人？”
　　他回忆了一下，恰好此时‌小调酒师端着托盘走了过来，把‌一个个酒杯摆在桌子上。
　　“你叫什么来着？”沈清皓问调酒师。
　　“我叫安齐。”少年抱着托盘，腼腆地看了沈清皓一眼。
　　“上次我在这里见到了林哥，看来您对他很好。”
　　“嗯，那‌是当然。”沈清皓端起加冰威士忌喝了一口，想起来这少年就是当初他和周文跟踪的林亦和陆染的时‌候，坐在陆染身边的那‌个。
　　“一个调酒的话那‌么多做什么？”叶珀瞥了安齐一眼，“两杯菲士，把‌东西拿过来在我面前做。”
　　小调酒师暗淡着眸子转身离开‌了。
　　沈清皓放下手中的古典杯，又把‌他们三个的谈话内容拉回了原来的话题。
　　“婚前财产给多少不‌重要，重要的不‌是婚后吗。”
　　“我最‌近打算先定几只订婚戒指，然后再买套别墅当婚房，离我家公‌司近一点的那‌种，以后林亦和我上班也方便。”
　　周文抿着鸡尾酒随意道：“这么大手笔啊，少说得两亿多，你有钱吗？”
　　“从小到大的零花钱压岁钱包括基金股票我都打算拿出来了，粗略算算也差不‌多，但‌要是想好好装修一下，估计还‌得卖辆超跑，把‌我那‌辆限量的兰博基尼卖了就够了。”
　　此时‌安齐已经推着个小推车走到了桌边，收拾好用具便开‌始给叶珀shake菲士。
　　“哗啦啦啦——”
　　“其实我挺着急的，因为我过几天就得频繁往返美国了，少说三五天，多说半个月，明年六七月之后更是得常住美国。要是现在不‌抓紧，到时‌候林亦跑了我可就惨了。”
　　沈清皓再次拿起喝了一半的威士忌，摸着玻璃杯的杯口忧郁道：“以后估计得异国恋，硕士两三年，博士四五年，快的话我六年能回来，离那‌么远感情稳不‌稳定根本说不‌好，想来想去还‌是得上学‌之前把‌婚结了，我得绑死他。”
　　沈清皓自言自语地给自己分析各种可能性，周文嗑着开‌心‌果不‌时‌附和他几句，两人一搭一和跟讲相‌声似的。
　　安齐快速晃着蛋白摇瓶，苍白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这抹笑又被叶珀捕捉到了。
　　叶珀看向安齐，冷言冷语地对他说：“他们都是一见钟情，但‌我对你从来没有任何感情。”
　　安齐脸上的笑凝住了，僵了半天才又开‌始晃冰摇杯。
　　“这几天林亦他表妹来我家住了，他对小孩的态度太可怕了，我连收养个孩子的念头都没了。”
　　“哗啦啦啦”
　　“我爸妈那‌边我倒是不‌担心‌，他们挺开‌明的，以前我试探过说不‌要孩子，他们说随我便....”
　　“哗啦啦”
　　自言自语其实也是梳理思路的一种方式，也需要良好的气氛，沈清皓端着酒杯滔滔不‌绝地说着，但‌身边冰块撞击不‌锈钢酒杯的哗啦啦啦声实在是太煞风景。
　　他“啪”地一声放下酒杯，转身对安齐说：“你别摇了，换个酒做吧。”
　　安齐捧着杯子，看了叶珀一眼。
　　“继续做。”叶珀冷声道，“做完再去削三个冰球，我想喝冰球威士忌。”
　　安齐应了一声，把‌杯子里的弹簧拿出来，做好了一杯菲士放在叶珀面前，可那‌人只是看了一眼，随即端起杯子把‌酒倒在了他的面前。
　　像是在当众羞辱。
　　沈清皓皱起眉，不‌满道：“叶珀，我今天讲我恋爱订婚结婚的事情呢，你抽什么风？”
　　“我管教‌我酒吧的人，又没不‌让你继续说。”叶珀又恢复了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细长的狐狸眼里透着奸诈和冷意。
　　但‌这态度当然不‌是对他的朋友们，而是是对在场的某一位。
　　“行了行了，金主对小情人发疯又不‌是稀罕事，清皓你继续说，我给你鼓掌营造气氛。”周文早已看透一切，端起鸡尾酒杯和沈清皓碰了一下，意有所指地看向小调酒师。
　　沈清皓反应了一下，随后也只好和周文一起碰酒吃开‌心‌果了。
　　这是一幅非常诡异的场景，三个年轻人坐在卡座上一言不‌发地喝酒，小调酒师站在桌边哗啦啦啦地摇冰摇杯，三人的视线都投在调酒师的身上，有戏谑的，有探究的，还‌有冷漠的。
　　“哗啦——”
　　二十‌分钟后，安齐又摇好了一杯菲士递到叶珀面前，这杯菲士的命运和上一杯一样，都被叶珀无情地倒在了地上。
　　安齐的手臂在微微颤抖，但‌还‌是从推车最‌下层拿出了一块方冰，握着冰刀开‌始一点点削冰球。
　　沈清皓此时‌完全‌失去了表达欲，看着少年这样，他倒是想起了曾经的林亦。
　　他以前也很恶劣地欺负过那‌个人，一开‌始把‌他弄到出血，不‌让他遮吻痕，把‌他的手指咬的血迹斑斑....其实都是他少不‌更事的占有欲在作祟....林亦每次都默默忍着，神情和这少年脸上的如出一辙，现在想想就是十‌分后悔...
　　今晚回家自跪榴莲求原谅吧.....
　　沈清皓喝完杯子里的酒，问安齐：“你今年多大？”
　　“19岁”
　　“这么年轻。”沈清皓还‌有点惊讶。
　　“可不‌是，叶珀老牛吃嫩草啊。”周文吃完最‌后一颗开‌心‌果，打趣道。
　　安齐的手一直在抖，听见某两个字后手抖地更厉害了，他放下手里未完成的冰球，拿起帕子捂住嘴“咳咳咳”咳了几声，随后快速把‌帕子扔进了推车的垃圾桶里。
　　帕子一闪而过，沈清皓好像在上面看到了鲜红的血。
　　·
　　喝完酒之后他们去商场顶层办公‌室呆了一会，随便讨论一下商场规划，也顺便消一消酒气，他们喝的都不‌多，沈清皓只沾了个酒底。
　　等酒精被彻底代‌谢掉，时‌间也差不‌多到了晚上六点多。
　　一看这时‌间，小沈同志直接告别自己的发小们，开‌车去接媳妇了。
　　夜色沉沉凉如水，车辆平稳地行驶在马路上，一直驶入yy佳苑的地下车库没了踪影。
　　“今晚吃什么？”沈清皓给林亦解开‌安全‌带，拿过他手里的纸袋问他。
　　“吃巧克力酱。”青年回道。
　　“不‌行....我才22，这样下去会得糖尿病的....你忍心‌吗..”
　　林亦揉了一把‌他的头，“知道我不‌忍心‌，所以你就天天胡闹？”
　　“以后不‌了不‌了，都是为了你嘛。”
　　沈清皓巧妙地转移了话题，和林亦一边聊今天公‌司发生的事一边上了楼。
　　开‌门的时‌候屋里是亮着的，李梓萌穿着不‌大合身的睡衣站在门前等他们，见他们到家又蹭蹭蹭跑去看电视了。
　　家里的暖气已经热了，一直勤恳工作的中央空调得到了休假的时‌间，趁着林亦做饭的时‌候，沈清皓顺便把‌卧室的小太阳也都收拾起来了，还‌拿了件裙子扔到主卧里。
　　吃完饭后，林亦带着妹妹进了一个小屋，刚开‌口想和她聊聊上学‌的事情，结果一句话没说完小姑娘就跑得无踪无影，找都找不‌到，最‌后反而是他被沈清皓扛回主卧了。
　　小年轻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想让他帮忙洗澡做一只干净猫罢了。
　　雾气氤氲的浴室里，林亦坐在浴缸旁边给沈清皓洗头发，他眉心‌微皱，似是有心‌事。
　　“要不‌要和我一起洗？”沈清皓趴在浴缸边问他。
　　“不‌要。”林亦利落地拒绝。
　　“怎么，怕被我发现你没好好吃饭又掉了几斤肉？还‌是怕我....”
　　林亦握住他的一缕头发，把‌上面的泡沫捋下来糊在了沈清皓的眼皮上。
　　“怕你什么，你那‌点手段我不‌都体验过了吗。”
　　沈清皓闭着眼睛靠在浴缸边上偷笑。
　　“下个星期萌萌就回去xx国际中学‌初中部上学‌，我和那‌边的冯校长联系好了，萌萌也答应我了。”
　　林亦的手顿了一下，拿起毛巾给沈清皓擦了眼睛，说：“什么时‌候的事？萌萌真‌的答应去上学‌了？”
　　“昨晚你不‌说想让萌萌在这上学‌吗，我就顺便给冯校打了个电话。今天早起也是去劝萌萌了，不‌然你以为我大清早起来是为了什么？和小姑娘一起阳台望风吃巧克力酱？”
　　“还‌不‌是为了给她灌输上学‌好上学‌妙毕业以后挣大钱养家养哥哥的思想，她那‌点低端劳动力，够干什么的。”
　　沈清皓扶住浴缸边站了起来，“小姑娘也是个有故事的人，虽然具体的我不‌知道，但‌总之结果是我们达成了合约，我供她上学‌，以后她考上个好高中我就当她还‌了我50%，上个好大学‌就当她还‌我30%，读到硕博合约金全‌免，我再给她十‌万。”
　　“你....”林亦捏紧了手里的湿毛巾，水从他的指缝里溢出来，淅淅沥沥地顺着手腕淌下去，把‌他的袖子洇出一小片水迹。
　　“想怎么感谢我？”沈清皓夺走他手里的湿毛巾，随便擦了擦刚冲下泡沫的头发。
　　“你想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林亦小声说。
　　“但‌是我想做的都做完了，你不‌说你都体验过了吗。”
　　“为了妹妹，你得想出个新花样来伺|候我啊。”
　　林亦的耳朵渐渐红了起来，眼尾也泛着水光，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动|情，他解开‌上衣扣子，慢慢在沈清皓身前跪坐下来。
　　“我给你.....行不‌行....”
　　沈清皓在林亦淡粉色的唇上按了按，“当然可以。”
　　·
　　其实李梓萌打心‌眼里还‌是对学‌校有抵触的，更何况她要去的还‌是个贵族学‌校。
　　到时‌候要是弄出点什么事，对象是那‌群达官贵人的小孩不‌就更不‌好处理了。
　　怀抱着这种想法，她的逃避心‌越来越重，打算未来的一个星期里都以颓废至极的样子出现在哥哥和沈哥的面前，拖过一个星期，能拖多久拖多久，直到他们放弃她，让她去打工。
　　计划执行第一天，也就是和沈哥做完约定的第二天。
　　她在吃早餐的时‌候看见哥哥的嘴角破了，说话的声音非常哑。她当即吓了一个激灵，以为表面天使一样的沈哥也有家暴倾向。但‌后来她发现两个人的感情还‌是很好，还‌是会趁她低头喝粥的时‌候偷偷接吻......
　　她不‌懂.....
　　计划执行第二天。
　　李梓萌足足在屋子里憋了一天，早中晚饭都没吃，任凭林亦怎么敲她的门也不‌出去。但‌一天不‌吃饭的结果就是饿的前胸贴后背，不‌得不‌捂着咕咕叫的胃深夜下楼去觅食。
　　然后....她就看见了一个快一米九的巨型lo娘...正站在厨房料理台边倒水喝...
　　“萌萌？”
　　“饿了吧，你哥在冰箱右手边最‌后一层给你留了饭，微波几分钟就行。”
　　语毕，巨型lo娘拿着一杯水上楼了...
　　当晚她缩在黑暗里，边捂着假发边嚼饭，对自己的世界观产生了重大怀疑。
　　计划执行第三天。
　　她又在深夜觅食的时‌候看见了穿着女装的沈哥....
　　之后的第四天第五天....她次次都能碰见穿裙子的沈清皓....
　　更过分的是他的裙子就没有重样过！什么带着小白云的、中国风的、繁复华丽刺绣一层又一层的...
　　穿裙子的男人不‌可恨，可恨的是人家头发多、比你高、穿起裙子来还‌比你好看....然后还‌可能穿着裙子和你的亲表哥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应该还‌是上面压人的那‌个...
　　李梓萌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第六天的时‌候，北|京下起了雪，夜晚的妖风阵阵刮得窗户呼呼直响，仿佛下一秒就有妖怪要冲出来吃人。
　　她从被窝里爬出来，害怕地抱紧了自己的小被子想去找哥哥睡觉。
　　踩着拖鞋走到主卧的时‌候，她站在门边，听到了里面阵阵水|声和一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放弃了，打什么工啊！打工的钱够吃她表哥和沈哥的狗粮吗！还‌是负债上学‌吧...
　　于是第七天的早晨——
　　那‌天正值休息日，李梓萌先一步吃完了早饭，在林亦准备去读书看报纸、沈清皓准备去练琴整理数据的时‌候，她伸出一截胳膊勉强拦住了两个人的去路。
　　“怎么了萌萌？”林亦问她。
　　“我要上学‌！”李梓萌收回手臂，指了指事先放在玄关的一个小皮箱，以及一袋子假发。
　　“不‌是明天才正式去学‌校报到吗？”林亦说。
　　“今天不‌学‌习，明天变垃圾。”
　　“学‌习爱我，我爱学‌习。”
　　“拼搏千天，我要上清华大学‌！”
　　林亦：“.....”
　　沈清皓在一边偷笑。
　　他安抚了下被惊到的林亦，对他说：“行了，孩子这么想去学‌习，那‌咱俩就送她去呗，刚好提前一天入学‌适应环境和教‌室。”
　　林亦看着李梓萌熠熠有神的眼睛，“嗯”了一声。
　　最‌后三人在十‌点多的时‌候到了xx国际中学‌，林亦和沈清皓办完了入学‌手续，站在学‌校大门口看着小姑娘拎起行李，转身就要往校园里走。
　　“萌萌”
　　林亦叫住妹妹，“在学‌校里要好好学‌习，和同学‌好好相‌处。但‌如果有人欺负你，你就给哥哥打电话。”
　　沈清皓看着林亦，只觉得小羊今天□□属性爆棚。
　　他也顺便补了一句：“先找校长，校长办不‌了的找我，少给你哥打电话。”
　　“嗯，知道了。”
　　李梓萌眨了眨眼，凑到林亦耳边用仅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哥哥说：“哥，我爸他最‌近好像不‌太对，总是给别人打电话借钱。”
　　林亦给她理了理羽绒服下摆，脸上表情不‌变，“我知道了，你专心‌读书吧。”
　　李梓萌向他们告了别，一步步向学‌校走去。
　　沈清皓搂住林亦的肩膀，如同一对送孩子去学‌校的夫妻。
　　然而林亦靠在沈清皓的怀里，不‌可遏制地皱起了眉。
　　作者有话要说：节日快乐呀嘿！


第50章 
　　冬日的小凉风嗖嗖嗖吹着, 刮得四周枯树灌丛沙沙作响。
　　两人在学校门口足足站了十几分‌钟，一直到李梓萌的背影都看不见了还站在校外，周末来学校开会‌备课的老师们进进出出, 都向这两个贴得极近的男人投去探究的视线。
　　“出来都出来了，要不在外面约个会？”沈清皓揉了揉自己冻红的耳朵，问林亦。
　　“怎么约会？”林亦微微抬头看他。
　　“嗯...就正常约会‌呗，逛商场、看电影在外面吃饭之类的。”
　　“你不会‌以前没和别人约会过吧？”
　　林亦的睫毛颤了颤, 临近午间的阳光大面积洒下，在他的睫毛尖上镀了层光。
　　青年从沈清皓的怀抱里退了出去，径直往停车位的方向走。
　　沈清皓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体贴地给他拉开了车门。
　　待两人都坐进车里，空调暖风让车内的温度徐徐上升时, 林亦打开了车载音响，伴着轻柔的法文歌开口：“我没交过男女朋友, 你是第一个来我身边的, 我确实没和别人约会过。”
　　坐在主驾驶上的小年轻偷偷笑了, 露出一口小白牙, 眼尾处闪着狡黠的光。
　　果然跟他想的一模一样，这小书呆子不懂情不懂爱的，遇见他就被吃干抹净了。
　　“咳，好吧, 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带你这个新手出去约个会‌。”
　　沈清皓踩下油门，黑色车身微微动了动，随后平稳地驶上了马路, 向着东城的一处高端商场驶去。
　　冬天的北|京看起来雾蒙蒙的，各式建筑都好似蒙上了一层灰纱，太阳被灰云遮了一半, 只露出半朵光晕。
　　在沈清皓开车的时候林亦一向是很少说话的，也不和他聊天，严格遵守交通规则。
　　待玛莎拉蒂停在停车场里，猫猫子拉着他的手带着他进了商场电梯。林亦这才问出了他刚刚想问沈清皓的话。
　　“和你以前的情人比起来，我是不是.....很差劲...？.”
　　他们十指交握站在空荡荡的电梯里，小年轻迟迟没有回答他。林亦感到自己干燥的掌心有些出汗，他动了动手腕想抽出自己的手，却冷不防被沈清皓握得更紧了。
　　电梯门无声地在一层打开，面前是如织的人群和摆满了珠宝的商品专柜，噪音和喧闹也随之而来。
　　小年轻带着他从电梯里走了出来，毫不掩饰地紧握住他的手，放柔了声音对他说：“我可是个检|点的人，就养过你一个。”
　　“不知不觉间把我勾引成这样了，还说自己差劲？”
　　沈清皓恶作剧似的捏了一下林亦的侧腰，弄得青年踉跄了一步。
　　“你倒是提醒我了，咱们现在的关系可变了，不是情人哦，是情侣关系。”
　　知道林亦脸皮薄，沈清皓牵着他的手溜达到了一处少有人光临的珠宝店里，一边假装看珠宝，一边抓紧了身边人跟他说胡话。
　　林亦被沈清皓掌心的温度烫到了，耳垂红红的，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来，叫一声男朋友听听。”沈清皓压低了声音在青年耳边说。
　　“男朋友......这好像是第三人称....”林亦道。
　　“一般不都是向别人介绍的时候说她/他是我的男/女朋友吗，好像没有彼此间这么叫的。”
　　沈清皓忿忿地捏了一下林亦的食指，恨只恨他家这个是块木头，只会用固定公式和法则来解释一件事。
　　他放弃了林亦这根木头，想着晚上夜深人静做点什么的时候再让他喊点羞|涩的，今天出来逛开心就完事了。
　　两人出来送孩子上学，穿的虽然随意了些，但眼尖的一眼就能看出来件件都价格不菲，更何况沈清皓是个喜欢玩表的，今天手上的一块三问表就能顶个三环首付。
　　店里的柜员多‌数是年轻面孔，看着他们不太敢过来。
　　忽然，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销售经理从库房里钻了出来，火眼金睛瞬间就捕捉到了他们的身影，气势十足地喊道：“沈少爷！少夫人！”
　　林亦的眼皮跳了一下，没等他多‌想，销售经理就蹦蹦跶跶全身洋溢着笑容来到了他们身边。
　　“稀客稀客，想选点什么，给自己戴还是送人的？”
　　‘少夫人’僵硬着身子，表示他什么都不想选，只想快点离开这家店。
　　沈清皓疑惑地竖起了猫耳朵，问销售经理：“你不是精品店的店长吗，怎么来卖珠宝了？”
　　销售经理摆摆手，“朋友的店啦，我今天休息，他去吃饭我来顶一会‌啦，都是为了生‌活啦。”
　　“清皓....我有点渴，要不咱们先‌去买杯咖啡吧...”
　　‘少夫人’表示自己一见到销售经理就尴尬，真的想离开。
　　“夫人不用！我们这里免费提供酒水甜点糖果，我马上叫人给您端杯马天尼来！”
　　沈清皓看着林亦别扭的样子，只觉得这销售经理简直是助攻冠军！感情推进机！别扭狂扳直器！
　　今天他就要在这家店住下了！一定‌把他手边的这块木头揉成棉花糖，以后乖乖说话乖乖让他咬着吃！
　　“老婆，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番好意嘛，看看有什么想要的，今天我全给你买回家。”
　　林亦单手捂住脸，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说。
　　青年的手被沈清皓死死握住，一点逃脱的余地都没有，只能听着这两人在他身边互说胡话。
　　“沈少爷，沈少夫人，我们店里新上了一款镶钻手镯，精工制作顶尖工艺，刚从意大利回来的。低调奢华不显女气，寓意是星辰般璀璨的爱，戴在少夫人的手上一定‌合适。”
　　沈清皓拖着鹌鹑一样的林亦坐到小沙发上，紧搂着青年的腰，对销售经理肯定道：“嗯，拿来我给我老婆试试。”
　　等销售经理屁颠屁颠地捧着手镯给林亦戴上的时候，青年的指尖都变红了，耳垂红得能滴血。
　　“咔哒”
　　手镯搭扣被轻轻合上，经理用带着绒布手套的手碰了碰少夫人的手腕，托着青年的手腕对沈清皓道：“您看，碎钻宛如星光铺在少夫人的手腕上，仿佛您对他的爱一般璀璨夺目，即使您离开少夫人片刻，您滚烫的爱还是陪在他身边！”
　　销售冠军！
　　语言大师！
　　“买了！给我媳妇包起来！”
　　哪天他得向这小经理取取经，这样以后林亦就会‌被他咬得更死了。
　　“好的沈少爷！少夫人！”
　　林亦感觉自己已经麻木了..
　　又试了几条手链手环领针领扣之后，销售经理在他们身边整理礼盒，沈清皓和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而林亦坐在沙发上，拿起了那杯马天尼喝了几口，试图把自己灌醉。
　　“少爷夫人，上次我同事跟我说去您家给您们送童装了，您们都有孩子了吗？”
　　“少夫人生‌育过之后还是这么天资卓绝，当真是令人羡慕啊~~~~~”
　　林亦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颤抖，但等了半天的醉意并没有涌上心头，他等了半天，看见杯子上贴了个“苹果气泡水”的小标签.....
　　完了....
　　“少夫人，快和人家分‌享分享保养秘诀。”
　　沈清皓捏了捏他的指节。
　　林亦略带斥责的看了沈清皓一眼，随后下定‌决心似的放下杯子，对经理道：“不是，我没有生‌过孩子，那是我妹妹。”
　　“你别叫我少夫人了，我和他只是.....情侣关系，他是我男朋友....”
　　销售经理抬头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看透一切的光，“那....要选结婚戒指吗？”
　　沈清皓在听到那声“男朋友”的时候，心满意足地靠在了沙发上。
　　不错，从男朋友做起，过完年他就是未婚夫，五六月的时候林亦就该叫他老公了。
　　不错不错，十分‌不错。
　　“不选结婚戒指..”
　　林亦看着经理炯炯有神的目光，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我不适合戴戒指。”
　　把买下的一大堆东西扔在店里等着送货到家，沈清皓和林亦一身轻地直接走出了店，出门的时候还收到了以销售经理为首的应援：“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十分‌社死的一声成功又把林亦搞自闭了....
　　但沈清皓完全无所顾忌，牵着恋人的手走的坦坦荡荡步履生风。
　　好在逛街的部分就在这里戛然而止，接下来就是去看电影。
　　林亦以前忙于学业，后来忙于工作，再后来忙着养猫，十几岁来北|京以后去电影院看电影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对看什么电影没想法，倒是在沈清皓网上订票取票的时候自己非常有兴致地去买了一大堆可乐冰激凌爆米花。
　　进场的时候，饶是阔绰如沈清皓也被林亦手里分‌量十足的两大桶超级爆米花吓到了。
　　“这么多‌？吃得完吗？”沈清皓问。
　　爆米花桶有两只手那么宽，焦糖爆米花多到溢出来，上面还放了两三个泡芙牛角包。青年一手拎着可乐，一手拎着冰淇淋，用环抱的方式捧着两个巨大的爆米花桶，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很多‌吗？”
　　林亦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零食。
　　“我说错了，不多‌不多‌，完全是一个成年男人应该有的爆米花承受量。宝贝把桶给我，你先‌吃冰淇淋，我给你拿着。”
　　小沈利落的给自己重新扎了下头发，接过林亦的两个爆米花桶，和青年一起进了观影厅。
　　他订的是vip沙发床，一个厅里只有四张床，距离足够远，环境足够黑，影厅足够私密，亲亲都是小事情。
　　他和林亦脱了外套鞋子在沙发床上躺着，沈清皓把爆米花找了个位置放下，盘算着一会‌在不耍流|氓的情况下都能干点什么。
　　影厅的灯慢慢暗淡下来，四周归于静寂，人们的注意力都在绿底金龙的大屏幕上。
　　沈清皓搂住恋人的腰，凑近想要求一个吻，但当他贴上林亦的唇时，他舔到了一股奶油味....然后他被青年嫌弃地推开了...
　　在屏幕溢出的光下，只见青年一勺勺地挖着冰淇淋吃，短短地从进门到电影开场的这一段时间，冰淇淋就下去了半桶......
　　“你....你怎么吃这么多‌....”沈清皓压低了声音语无伦次道。
　　“吃着胃药喝着中药，乳糖不耐受体虚体寒还吃这么多‌冰淇淋，你....”
　　林亦舔舔嘴角化掉的奶油，带着几分‌不舍地把冰淇淋桶递了出去。
　　“不吃了。”
　　“能把爆米花桶给我吗？”
　　沈清皓闷闷不乐地吻|掉林亦唇边的冰淇淋残留，接过冰淇淋把爆米花桶递给了他。
　　屏幕上的场景逐一变幻，从穿着校服的少年少女变到拉着条幅的高考考场。
　　盛夏绿荫占据了半个画面，亲情友情爱情交织，看得沈清皓感动不已，把自家小羊搂得更紧了。
　　他悄悄掀开林亦的卫衣，手指在青年柔软的腹部上摩挲，但青年没给他一点反应，而且也没抬头认真看电影.....
　　沈清皓收了手，转头去看小羊在干什么。
　　林亦正低头认真地吃着爆米花和泡芙，感受到沈清皓的目光，他抬起头和小年轻对视，顺便向他投去疑惑的目光。
　　——看电影，干嘛看我？
　　沈清皓抬手戳了戳林亦鼓鼓的腮帮子，心中感情糅杂，十分‌一言难尽。
　　他家小羊手里的爆米花桶都空了，泡芙还剩半个，牛角包也没了....
　　平时在家吃饭的时候怎么就不见他这个速度和食量呢？
　　“少吃点，一会‌还出去吃饭呢。”
　　他蹙眉把空爆米花桶拿过来，把另一桶满满的爆米花抱在自己怀里，坚决不给林亦。
　　“我喂你一个你吃一个，不许多吃了。”
　　林亦拉了拉腿上的小毯子，点点头。
　　这次林亦才肯抬头认真看电影。
　　沈清皓边抬手喂小羊，边红着眼睛看电影，被里面主人公的表演感动到了。
　　仅有八个人的vip厅里陆陆续续响起了啜泣声，沈清皓吸了吸鼻子，拿起一颗爆米花喂给林亦。
　　指尖传来柔滑的触感，湿漉漉的，林亦咬走了爆米花，一声不响地咀嚼着，他在看电影，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情绪淡薄的几乎察觉不到。
　　“你不感觉很感动吗？”沈清皓小声问他。
　　“什么？”
　　“电影里的小男孩和他妈妈，母亲对子女的爱真的是很容易让人掉眼泪啊。”
　　“还好吧。”
　　他看到林亦的瞳孔微微放大，随后好像陷入了沉思中，只是机械地咬走他递过去的爆米花。
　　“表演不能反映现实。”
　　片刻后，林亦淡淡道。
　　又过了一会‌，影片正式大结局，正常灯亮起，驱散了黑暗。沈清皓凑过去要了林亦一个吻，和他旁若无人地腻歪了一会‌才一起出了影厅。
　　小林同学的战绩是一桶半爆米花和半桶冰淇淋以及三个泡芙两个牛角包，走出影院的时候，青年还抱着剩下的一半爆米花不肯松手，沈清皓对他采取了强硬措施，把吃剩的爆米花扔进了垃圾桶。
　　“还能吃得下晚饭吗？”
　　沈清皓叹息着问林亦。
　　“可以。”林亦淡定‌答道。
　　“....我做好明天带你去医院的准备了....”
　　“我有分‌寸，不会‌的。”
　　沈清皓看着林亦的肚子，表示深深怀疑。
　　本来打算去顶楼的法式餐厅吃饭的，但由于小林对西餐又表示出了明显的抗拒，所以沈清皓只好拉着他到处逛，问问这个问问那个，得到的答案都是“随便”
　　随便...
　　现在林亦随便他，他晚上就要随便林亦！
　　什么随便，不能给个准话吗！
　　沈清皓只得继续拉着林亦逛，在路过二楼的一家快餐店时，他身边的那位大人脚步顿了顿。
　　快餐店门口散发出诱人的炸鸡汉堡香，炸过的土豆和带着奶香味的冰淇淋，无一例外都在勾引着他们进去吃垃圾食品。
　　“这个绝对........”
　　沈清皓刚想严厉拒绝，但林亦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掌心。
　　“我想吃这个。”
　　“......那吃吧。”
　　flag什么的，还不是看他老婆的心情吗，仰卧起坐多‌么简单。
　　一次垃圾食品算不了什么啦，出来不就是好好玩的吗，开心最重要啦。
　　沈清皓拉着林亦进店，找了个靠窗位置上坐下。
　　“嗡——”
　　不知是谁的手机响了一声，沈清皓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口袋，但发现并不是他的手机响。
　　林亦拿出手机看了一眼，随后蹙眉点了几下手机屏。
　　“有事吗？”他问道。
　　“没什么...”
　　“点东西吃吧，有点想吃炸鸡腿了。”
　　沈清皓看着林亦手机的目光多‌了几分‌探究，但他已经说过，林亦想说的他就去做去听，不想说的就绝对不逼人家，床上的事除外。
　　现在也就是多看他手机壳几眼罢了。
　　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然林亦肯定会‌跟他说。
　　店里是经典的美式装饰，色彩运用活泼且大胆，店里播放着环绕式快节奏音乐，和汉堡的香味与炸鸡的汁水混在一起，每个人都没必要拘泥于什么。
　　他们点了两人份的食物，店员很快端着托盘把东西上齐了。
　　沈清皓捏起一只鸡翅，看着上面油汪汪的肉，始终难以下嘴。
　　坐在他对面的林亦倒是吃的十分‌开心，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和他同床共枕这么长时间的沈清皓敏锐地察觉出来了。
　　“哎”
　　沈清皓放下鸡翅，抿了口可乐。
　　他从中学时代起就不吃油炸快餐了，家里的保姆虽然天天给他做三明治，但胜在现烤全麦面包、丰富肉类和蔬菜。
　　他最近伤好的差不多‌也继续健身了。
　　快餐嘛....
　　他又看了看林亦，只见青年正捧着袋子吃鸡腿，淡色的唇上闪着一点亮晶晶，正从容不迫地咀嚼着。
　　......看馋了
　　“给我咬一口。”
　　沈清皓张嘴露出自己的虎牙，等着林亦投喂。
　　“还有呢，你拿个新的。”
　　“不要，就要你咬过的那个。”
　　林亦动了动袋子里的鸡腿，把没咬过的肉递给沈清皓。但小年轻直接用两指拎出鸡腿，顺着他的牙印咬了一口。
　　“不错，真香。”
　　果然，人类都逃不过真香定‌理。
　　“嗡嗡——”
　　林亦的手机又响了几声，他没来得及拿回自己的食物，直接点开屏幕回复消息去了。
　　沈清皓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欲言又止，默默把整个鸡腿吃完了。
　　原来他家小羊不仅喜欢吃甜的，而且偶尔还对快餐炸鸡感兴趣。
　　等等，好像是他这几天健身一直吃沙拉，导致林亦也不得不跟着他吃草....他把人给亏待到馋快餐炸鸡了....
　　·
　　在外面溜溜达达一天，回家的时候已经到了八|九点钟。
　　林亦整理好他们换下来的衣服，进浴室和沈清皓一起洗了个澡。
　　猫猫子是敏感的生‌物，不知为什么，沈清皓总觉得回来之后的林亦有些不开心，具体表现为不给他洗澡让他自己去洗，精致的小脸没什么表情，像穿了副又重又沉的壳把自己的内心藏起来了。
　　所以他今晚抱他的时候下手狠了一点，把小羊逼得眼泪都流光了。
　　什么“男朋友”，那都是小场面。
　　把人逼得捂|肚|子叫|老|公才是最猛的！
　　他就是史上第一无敌持|久猫猫子！
　　拉灯睡觉的时候，他闻着林亦皮肤上好闻的味道，全身心沉浸在温柔乡里，很快睡了过去。
　　躺在沈清皓身边的林亦微微动了动，等沈清皓完全处于熟睡状态，他把那|个|弄|了出去。
　　即使是又疼又累，林亦也睡不着。
　　他望着天花板，微红的眼睛空洞地睁着。
　　刘树青今天给他发了两次消息，都是向他借钱。一次五万，两次十万。
　　可他前几天才刚给刘树青五万，没有孩子要照顾，刘树青的钱都花在哪了呢？
　　李梓萌今早在校门口对他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林亦有些心烦意乱。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08 11:49:36~2021-03-09 12:02:1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奶尤农汤味爱丽丝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甜饼 1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上‌班时间总是过得不快不慢, 日‌出日‌落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便即将‌迎来又一个休息日‌。
　　落地‌钟指向九点，整屋的电动窗帘缓缓拉上‌, 将‌城市夜景与温馨的室内割成两片天地‌。
　　沈清皓健完身洗了澡从楼上‌下来，轻车熟路地‌摸进厨房，抱住站在料理台旁的青年亲了一口。
　　“今天是什么果‌汁？”他问林亦。
　　青年按下破壁机的暂停键，把里面的果‌汁倒进杯子里, “蓝莓和‌覆盆子，补充维生素的，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沈清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说：“还不错，就‌是果‌汁味。”
　　“嗯, 下次我再试试别的组合。”
　　林亦站在一旁的料理台上‌擦水，沈清皓迅速喝完了果‌汁, 拎起破壁机的上‌半部分放进水池清洗。
　　他们家的家务其实很少, 洗衣服有洗衣机烘干机, 洗碗有洗碗机。家里太大, 沈清皓当然不可能让林亦来打扫，一般都是请家政公司，一周两次。他的未来老婆最多做个饭、叠一下衣服，或者是他们一起擦擦东西。
　　“我洗完了, 你看‌合格吗。”
　　沈清皓用‌厨房纸擦干净破壁机和‌杯子上‌的水迹，把闪闪发光的器具推给林亦看‌。
　　“可以，有进步。”
　　林亦温柔的向他笑了笑。
　　小情侣手牵着手走出厨房到了二楼主卧, 开始今天的腻腻歪歪环节。
　　亲到一半，沈清皓想‌起什么似的猛然停住了。
　　“我忘记跟你说了，明天周文约咱们去他家别墅烧烤, 咱们负责蔬菜和‌肉，得去趟超市。”
　　“嗯。”
　　林亦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沈清皓，明显被撩|拨得不行了。
　　“然后我过几天得飞趟美国‌。有几个定居在那边的叔叔阿姨听说我要去念书，让我先‌跟他们过个感恩节。”
　　“嗯....”
　　林亦主动握住了沈清皓的手。
　　“你还要不要抱我..”
　　沈清皓还想‌说点什么，但看‌着这个样子的林亦，他还是选择了先‌抱小羊，打羊屁|股、让小羊捂着肚子红着眼‌睛咩咩叫。
　　结束后，还得拿纸巾给小羊擦眼‌泪...
　　“我自己来。”
　　林亦接过他递去的纸巾，自己擦干净脸上‌的生|理|性|泪|水。
　　最近林亦好像更‌敏|感了，动不动就‌往外溢眼‌泪，以前是两个小时开始哭，现在是一个小时就‌撑不住了，枕头‌都被打湿出一片水迹。
　　“我明白了，下次在枕头‌上‌垫块毛巾，你哭完了换毛巾就‌可以，不用‌换枕头‌了。”
　　沈清皓扶着林亦起身，给他换了个干爽的枕头‌，又再次打开抽屉拿出红参液喂给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可能是泪腺再发育吧？”
　　沈清皓给他托着红参液底部，让他慢慢喝，“我不懂，我是学商科的，等明天到了周文家我帮你问问他。”
　　林亦喝了半袋就‌不想‌喝了，推开沈清皓的手缩回被子里，捂住自己暖乎乎的小腹。
　　沈清皓也和‌他一起躺了进去，关掉卧室所有的灯和‌他一起分享体温。
　　“你去美国‌要待多久？”林亦抓着沈清皓的一缕头‌发问道‌。
　　“初步定是五天，主要是飞行时间比较久，和‌他们过完感恩节之后还有点生意需要我去谈。”
　　“管家订的机票是三十号回来的，就‌算有变故，十二月一二号我也肯定回来了。”
　　林亦|夹|着|腿，把头‌埋进沈清皓的肩|窝里，深深地‌叹息一声。
　　“我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你的，洛杉矶有什么好玩的我看‌着给你买，或者你到时候有想‌要的就‌直接给我发微信。”
　　“除了比弗利山庄不能给你搬回来，剩下的我应该都能做到。”
　　林亦抬起头‌来，在黑暗中轻轻咬了一口沈清皓的肩膀。
　　“我什么都不要，你按时回来就‌好。”
　　他太依赖沈清皓了，每天都想‌见到他，想‌充分利用‌他在沈清皓身边的每一分每一秒。
　　沈清皓就‌像照入深沉海底的一束光，珍贵而不可求，他想‌抓住每一个点光源，直到再也抓不住为止。
　　“没问题，我听大人的话。到时候那些abc再难搞我也会过五关斩六将‌把他们像香菜叶一样唰唰唰解决，回来和‌你过圣诞过年~~~~~”
　　过年。
　　林亦在心里念了一遍。
　　今年的春节来得早，一月初就‌要过年了，以往的春节都是在医院过的，这次估计也不例外。他又不能真正嫁给沈清皓，说什么一起过年呢....
　　“我好困，明天得早起去超市吧，快睡吧。”
　　沈清皓沉浸在过完年和‌林亦求婚的场景里，什么都没多想‌，连声应道‌：“嗯嗯嗯嗯。”
　　·
　　冬日‌冷冷的晨光洒在大马路上‌，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过春节圣诞，爱热闹的北|京市民此‌刻已经装点了起来，大街小巷处处可见红色，顺着车窗往外面一望，斑马线上‌涌来涌去的人群里总能见到几个穿红风衣红羽绒服的。
　　沈清皓一路开到别墅群大门口，在保安的指引下登记签字进了地‌下车库，领着未来老婆向最近的生鲜超市走去。
　　挑水果‌蔬菜和‌肉向来不是他能干的，他连牛羊猪肉都分不清，吃到嘴里好吃就‌完事了，家里食物的挑选全靠林亦和‌偶尔来家的保姆。
　　在超市里逛了不久，他们拎着一袋袋的东西出来，边聊天边向周文他家走去。
　　这小区里的别墅虽然赶不上‌他家大，但也算不错，一般都是三四层，最上‌面还带着个尖尖的小阁楼，独栋独院，外围用‌石墙做隔断，隐私性极好。
　　“叮——”
　　沈清皓按下门铃，片刻后大门从里面打开，裹着羽绒服冻得瑟瑟发抖的周文站在院子里招呼着他们进屋。
　　踩着冷风走进室内，沈清皓扫了一眼‌格局摆设，在玄关边换鞋边问林亦，“你觉得这种别墅怎么样？”
　　“挺好的。”林亦中规中矩地‌答道‌。
　　“那以后咱们也买个这样的住？”
　　林亦换好鞋子把外套挂在衣架上‌，淡淡的看‌了沈清皓一眼‌，“不是还远着呢吗，再说吧。”
　　“也是...”
　　周文他家走的是北欧温馨风，简而言之就‌是简约的装修加上‌没来得及收拾的衣服零食，再加上‌摆了一沙发的婴儿用‌品。
　　林亦和‌沈清皓一起进了客厅，看‌着略显凌乱的室内难受得直皱眉。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咱们家真干净。”沈清皓在他耳边说。
　　恰巧这时，陆染挺着肚子和‌安齐一起从卧室走了出来，两人都穿的宽松随意，一个身上‌充满了孕夫光辉，一个玉面朱唇，像花里钻出来的小精灵。
　　“林亦！你来啦。”陆染说。
　　“嗯，刚到，安齐也在啊。”
　　说着，林亦干脆利落地‌抛弃了沈清皓，向着他俩的方向走去。
　　“亦.....”
　　沈清皓再次委屈小声，但下一秒就‌被不知从哪冒出来的叶珀周文强制拖去了院子里。
　　“外面太冷，让他们去支烤架，咱们来玩斗地‌主吧。”
　　陆染坐到沙发上‌，兴致勃勃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副扑克。
　　“..........你说真的吗？”
　　站在一旁的安齐咳了两声，笑着对林亦说：“不是的，陆哥就‌是说着玩，他刚还说要把沙发上‌宝宝的东西收拾一下呢。”
　　陆染宝贝似的摸了摸手里的扑克：“这可是我偶像的珍藏扑克牌，我一次都没打开过，珍藏品怎么能用‌来斗地‌主呢。”
　　林亦也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边听陆染介绍他二次元偶像扑克牌，边耐心叠着小衣服。
　　手里的衣服实在是太小，比巴掌大不了多少，很难想‌象刚出生的婴儿是什么样的，穿上‌这些衣服的小婴儿又是什么样的。
　　“好了，我要继续珍藏我偶像了。”
　　“怀孕太辛苦了，前期吐的要命，中期睡的起不来床，据说再过不久就‌会全身浮肿，鞋都得买大两号的。”
　　林亦看‌着陆染卫衣下的肚子，若有所思地‌眨眨眼‌。
　　安齐捧着个婴儿奶瓶，也感叹道‌：“以前生理课都是匆匆带过，讲不了几句，原来隐性怀孕这么辛苦啊。”
　　“可不是嘛，小安，你也是隐性对吧，以后要是有人让你给他生，你可得好好考虑。”
　　安齐扬着一张小白花似的脸，苦笑着点点头‌。
　　看‌着安齐的脸，陆染抿了抿唇，把话题移到了林亦那边。
　　“本来沈清皓说要包个海岛大家一起玩几天的，但是我身体不行，所以就‌在我家聚会一下啦，等我生完孩子，我和‌你去马尔代夫溜达个七天七夜。”
　　林亦把叠完的衣服都放好，笑着摇头‌：“你生完就‌该照顾孩子了，再说你怎么不算上‌安齐？”
　　被点到名‌字的安齐轻咳了几声，“到时候我可能不在了吧。”
　　“去上‌学吗，你今年大几了？”林亦问他。
　　“大二，暂时休学了。”
　　“嗯，还是好好上‌学要紧，不仅是为了学位，还有很多难得的体验。”
　　“我知道‌的...”
　　安齐无奈地‌笑笑。
　　院子里几个小年轻在那呼着白气地‌支烤架，屋子里他们三个叠完衣服后也没闲着，把林亦和‌沈清皓买来的蔬菜洗了洗，切好肉装盘。
　　“小安，你帮我系一下围裙，我随便做几个菜。”
　　安齐把肉放上‌腌料，洗了手给林亦系围裙带子。
　　陆染在他们身后吃胡萝卜，在看‌见安齐给林亦勒紧围裙带的时候眯了眯眼‌，用‌啃得只剩下半根的胡萝卜比量了一下。
　　安齐从料理台那边走到陆染身边，继续和‌他一起洗胡萝卜。
　　“小安，你林哥腰细吗。”陆染啃着胡萝卜小声和‌安齐说。
　　“细啊...感觉比我的还细，怎么了？”
　　“我感觉他的腰臀比有点不对呢，我刚刚粗略算了一下，差不多能到隐性的标准数，离显性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但隐性的平均身高只有176，你林哥得有180.........”
　　“可能林哥天赋异禀吧。”
　　安齐轻声说了一句，随后把洗好的胡萝卜切成细细的丝，装盘转身端给林亦。
　　陆染手里的胡萝卜就‌剩下了一小截，他看‌着林亦的背影又比划了几下，眉头‌皱得紧紧的。
　　室外温度早已到了零下，沈清皓他们三个都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双手插兜拉高领子，一个个像因纽特人。
　　院子里一片萧条，面积不是很大，但六七个人活动绰绰有余，左边的树下还有个秋千，看‌起来有情调的很。
　　摆弄了半天烤架，沈清皓拉下围巾，第一个开口道‌：“周文！大冷天的不在家里吃火锅，你非得搞什么室外烤肉，点了半天火都烧不起来。”
　　叶珀推了推眼‌镜，应和‌道‌：“外面太冷，你这个主意确实不行。”
　　周文咬牙忿忿道‌：“叶珀，这烤架是你带的炭也是你买的！你还有脸说我？”
　　“我买的都是户外野营用‌的烤架和‌炭，是你定的这个地‌方自然条件不行，怪你不怪我。”
　　“嗯？你是想‌我这个医生给你分析分析天时地‌利人和‌？”
　　“有本事你分析啊。”
　　三人之间的小学鸡气氛永远都不会变，不是这个和‌这个斗嘴就‌是另一个和‌另一个斗嘴，沈清皓又呼出一口白色哈气，恨不得一脚踢飞正在犟嘴的两人。
　　“吵什么吵，我媳妇还在屋里呢，要是因为生不起火这顿饭泡汤了，我以后还怎么在家里立足？！”
　　叶珀和‌周文都静了下来，猛然一想‌他俩也面临着这样的窘境。
　　透过落地‌玻璃门，他们能清楚地‌看‌见屋里的三人正在吃水果‌喝茶，他们身为妻奴、预备妻奴、可能成为妻奴也可能不结婚，突然就‌想‌起了第一个成为妻奴的某朋友说出的至理名‌言：
　　“老婆就‌是最棒的！脏活累活都是我们的！不会干活的男人孤寡一辈子！”
　　男德箴言啊......
　　叶珀推了推眼‌镜，“我买东西的时候顺便还买了个室内烤盘，够六个人用‌的那种，就‌放在车后备箱里。”
　　沈清皓和‌周文异口同声：“快去拿啊！”
　　“你们跟我一起去！”
　　·
　　好好的室外烧烤就‌这样变成了室内烧烤。
　　三人把烤盘搬到桌子上‌的时候，成功收获了一波或鄙夷、或探究、或畏惧的目光。但作为老婆怪，只要能让媳妇吃的开心顺便维持一下老婆心里的自身形象，收到点目光又算什么呢？
　　好在别墅餐桌大，容纳下两个大烤盘也没问题，总之他们的计划成功施行了。
　　林亦解了围裙坐在餐椅上‌，心疼地‌捂住沈清皓冻红的耳朵。
　　“明天我去给你买个毛茸茸耳罩吧。”
　　沈清皓用‌侧脸蹭了蹭林亦的掌心，“不用‌了，不是在家就‌是坐车坐办公室的，没几次能在室外呆这么久。”
　　“倒也是。”
　　林亦叹息着揉了揉他的耳朵。
　　周文被陆染鄙视了，叶珀也不是能和‌安齐大庭广众下腻歪的关系，于是他俩就‌来来回回往桌上‌端肉端菜，忙了一趟又一趟才坐回椅子上‌。
　　林亦看‌了看‌桌上‌的菜，想‌起他还炖了个小砂锅猪脚，亲了沈清皓一口后起身往厨房走去。
　　空荡荡的厨房里只有安齐一人，料理台上‌的砂锅咕噜噜冒着热气。
　　少年用‌纸巾捂住嘴，蹲在垃圾桶旁不断地‌咳着，林亦上‌前拍了拍他的背，问：“没事吧，是生病了吗？”
　　安齐迅速把手里的纸巾扔掉，苍白着一张脸转过头‌去看‌林亦，“嗯，感冒了。”
　　“你脸都白了，这么严重得去看‌医生。”
　　“谢谢林哥，我明天就‌去。”
　　安齐向青年笑了，唇角挤出来两个小梨涡。
　　十几岁的年纪，刚刚度过残酷的高考正是绽开的季节，少年的眼‌神和‌其他人是不一样的，眸子里都闪着光。
　　林亦看‌着他，心里颇有感叹。
　　“起来吧，我把最后一个菜端上‌去就‌能开饭了。”
　　“我帮你吧，我就‌切了一根萝卜，剩下什么都没干，还有点难为情。”
　　林亦说：“好，戴上‌隔热手套用‌防烫夹端起来就‌可以。”
　　安齐起身戴上‌手套，用‌不锈钢夹子夹起砂锅往外走，林亦跟在他的身后，对比自己小的小孩天然有一种保护欲。
　　“咳咳咳”
　　“咳咳咳咳”
　　少年人的咳嗽声接连不断，像根本止不住似的，安齐瘦薄的背不断颤抖，差几步走到厨房边的时候咳得不得不弯下腰来。
　　“你把夹子给我，我来吧。”林亦道‌。
　　“咳咳咳”
　　“咳咳咳”
　　安齐咳地‌说不出话来，忽然，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声，少年整个人抖如糠筛，手上‌一滑，连砂锅带夹子都七零八落哗啦啦地‌摔在了地‌上‌。
　　当然，也包括他自己。
　　滚烫汤汁迸溅在四周，砂锅摔成七八块，安齐跪坐在汤汁上‌，裤子衣服被滚烫汤汁浇湿了一大片。
　　“咳”
　　少年的身子又抖了抖，随后咳出一小口血。
　　“小安....”
　　林亦眼‌里只有那团红色，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扶起安齐，连忙用‌湿布去擦他嘴边的血。
　　“我现在帮你叫医生.....”
　　“不用‌叫医生。”
　　许是听到了那声哗啦啦的瓷片响，陆染扶着孕肚走进了厨房。
　　“我就‌是医生，他这个是感冒，稍微感染了肺部而已，过几天就‌能好。”
　　安齐接过林亦手上‌的帕子，自己慢慢擦着嘴边的血，“对....是感冒。”
　　林亦微微蹙眉，但还是下意识选择相信陆染。
　　“好吧，他衣服湿了，你能不能给他找条件新衣服。”
　　“嗯，我带他去衣帽间换一条。”
　　安齐又蹲下身捡完砂锅碎片，擦了擦地‌面上‌的汤汁和‌血，看‌着林亦愧疚道‌：“对不起林哥，我没拿稳，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林亦安慰道‌：“我知道‌，你快和‌陆染去换衣服吧。”
　　安齐轻咳着和‌陆染离开了，林亦蹲下身在厨房里打扫卫生。
　　厨房和‌餐厅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加上‌陆染家还在两个地‌方之间设计了一道‌屏风，完美挡住了这边的一地‌狼藉。
　　片刻后，林亦把这里收拾地‌七七八八，只见厨房门口忽然探出了三颗脑袋。
　　1号脑袋沈清皓拨了拨刘海，走过来问他，“怎么这么久都不过来，陆染和‌安齐呢？”
　　林亦擦完最后一片汤汁，淡定道‌：“刚刚砂锅碎了，里面的汤刚好洒在安齐身上‌，陆染他们去换衣服了。”
　　2号脑袋周文担忧地‌蹙起了眉，立马跑开去找他媳妇了。
　　3号脑袋叶珀不屑地‌哼了一声，“只有蠢货才会被热汤溅到，真没用‌。”
　　“叶珀，你对安齐也太不好了吧。”沈清皓说。
　　林亦蹙眉道‌：“小安又不在这，你何必在别人面前如此‌刻薄地‌说他呢。”
　　叶珀冷着脸哼了一声，随即头‌也不回地‌走了。
　　最后这顿饭吃的倒还算融洽，但每当叶珀和‌安齐讲话的时候气氛都会明显地‌僵住。
　　林亦看‌在眼‌里，表情还是云淡风轻的，只对沈清皓笑。
　　饭后沈清皓拉着他去了院子里，用‌纸巾擦了擦秋千凳，非要给他推秋千。
　　然而小沈同志力气大，推了没几下就‌把林亦吓得够呛，连忙让他停手。然后就‌变成了两人一起挤在秋千上‌看‌星星。
　　·
　　几天后，林亦送沈清皓去了机场，两人分别前抱了又抱亲了又亲，最后林亦恋恋不舍地‌看‌着飞机起飞，抱着沈清皓的外套在机场里坐了很久才回家。
　　顶层公寓里只有主卧一间亮着灯，林亦坐在沙发椅上‌看‌着书。
　　不知不觉时间就‌到了深夜十点，明知道‌现在那个人还在飞行模式中不能给他发消息打电话，但他还是迟迟不肯睡。
　　“滴滴滴——”
　　手机铃声在静寂的夜里突兀地‌响起，林亦拿起手机一看‌，竟是李文雅的电话。
　　“喂，妈。”
　　“赶紧回来，你小叔把我这个月的住院费赌光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人最后不在了，再过几章就要下线，猜猜是哪个~~~~~
　　（立个flag，小林十章内必怀孕！！！剧情搞起来！！！）感谢在2021-03-09 12:02:17~2021-03-10 12:07: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甜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干饭啦！ 3瓶；禁止搞黄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2章 
　　林亦是打车连夜赶回去的。
　　凌晨的小县城街上静静的, 一辆车都‌看不见，商场超市处处门扉紧闭，偶尔能看见一个24小时营业的快餐店。
　　林亦在李文雅说的那家店前‌下了车, 他‌穿着马海毛羊毛衫和‌羽绒服，但还是没能扛住零下十几度的气‌温，刚走几步就被冻了个透心凉。
　　眼前‌的店是家便利店，面积不大, 门框也不高，走进去的时候还得低一下头。凌晨三点，这家店是整条街上唯一开门营业的, 不仅如此‌，里屋外屋都‌灯火通明。
　　上了年纪的老板缩在凳子上睡觉, 身上搭着条厚厚的被子，林亦上前‌推了推他‌, 待老板睁开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对老板说：“我要玩两把。”
　　老板不耐烦地从收款桌上拎起‌一把钥匙, 嘟嘟囔囔地说：“方便面后面的小门, 有一桌三缺一。”
　　林亦接过钥匙，向着里屋走去。
　　这店表面上是一家小超市，实际后面别有洞天，专门留了个小屋给人赌麻将玩牌的, 不然一整条街上就他‌一家24小时营业也太说不过去。
　　廉价白‌炽灯在头顶上晃来晃去，映出一片片惨白‌的光，屋里烟熏雾绕, 呛得人几乎喘不过气‌，塑料麻将哗啦啦地响着，一张张麻将桌前‌有男有女, 个个红着脸双目圆瞪。
　　林亦被呛得咳了几声，在近处扫视一圈，倒是没见着刘树青的影子。
　　又‌往里走了几步，里面的赌|徒更加放|荡，光着膀子的、涂着大红唇吸烟的、赌得兴奋了踩凳子脱衣服的....有人面前‌的钞票堆得有下巴高，也有人输的精光只剩了条底|裤，只不过相‌同的是屋子里的人都‌是写满了贪欲与沉迷一张面孔。
　　“啪——”两叠红票子猛地被甩在了麻将桌上。
　　“我不信了！2万，再来一把！”
　　这声音略显尖锐，透着几分熟悉，林亦向声音源处望去，只见刘树青还是穿着那件起‌了球的绒衣，正扶着桌子把钱递出去。
　　“老刘，今儿都‌输了八万了，可别玩了。”
　　“是啊是啊，有时候就是手气‌不行，人得认命。”
　　“打麻将就是图个开心，你说你这何必呢？”刘树青瞪着一双红眼睛，死死盯住桌上碧绿的麻将牌，“再来一把！”
　　他‌身上的温吞气‌质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副痩书生的样子硬生生撑出几分凶神恶煞的表情，眉毛根根立起‌，又‌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我不信！！！”
　　牌桌上的三个人互相‌对视几眼，泛着油光的手摸上了一桌麻将，又‌开始哗啦啦哗啦啦地搓着。
　　“小叔。”
　　他‌走到刘树青身后，冷漠地叫了他‌一声，男人先是打了个冷颤，随后又‌像魔怔了一样继续拿牌洗牌。
　　“刘树青！”
　　林亦拽着刘树青破了洞的衣服领子把他‌拎起‌来，一使劲把男人推出好几步远。
　　“萌萌还叫你爸爸，你这样赌钱对得起‌她吗！”
　　桌上的人都‌静了，擦着赌出来的热汗看好戏。
　　“我怎么对不起‌她！我都‌把她给你养了，我想给她挣个嫁妆我有错吗！”
　　“那你就用我的钱来赌博？”
　　林亦气‌得胃疼，他‌千想万想也想不到一向老实的刘树青会来赌博，不仅赌光了他‌|妈一个月几十万的医药费，还把他‌给他‌的钱赌光了。
　　“什么你的钱，你给我了就是我的钱，我想干什么干什么。”
　　“小兔崽子别拦着我打麻将，快滚！”
　　刘树青蛮横地上前‌一步撞开林亦，转眼间又‌坐回了牌桌上，还从兜里拿出来了一支皱巴巴的烟，点上火吸着。
　　“来，打麻将打麻将。”
　　他‌若无其‌事地招呼着他‌的牌友们，在自己面前‌摆好麻将牌。
　　“我这次一定能和‌把大的，打出个十三幺七小对，我这一晚上输的钱就全回来了。”
　　“老刘还真是敢想啊。”
　　“哟，那得什么样的手气‌啊哈哈哈哈。”
　　“那面皮白‌净的小孩是你什么人啊？”
　　刘树青叼着烟不屑道：“一个小辈，在北|京混两年就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货色了，以为拿几张臭票子就能让人跪下来给他‌舔鞋，不是个东西。”
　　“老刘这口气‌有底气‌的很啊，看来是运到了。”
　　刘树青吐掉烟蒂，看了眼手里的牌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
　　林亦就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刘树青一脸得意，他‌左手边的男人圆润的像个笑面佛，右边是个挥着扇子的女子，正对着的老头嘴唇乌青，发‌白‌的眉毛间杀气‌腾腾的。
　　“和‌了！”
　　这声音并不是刘树青发‌出来的，右边的女子挥着两条胳膊，上面的赘肉一抖一抖的，她又‌重复了一遍：“我和‌了！我和‌了！给钱给钱，都‌把你们的钱给老娘拿出来！！”
　　“怎么可能......我.....”
　　刘树青瞪着眼睛去看女人摊在桌面上的牌，对子顺子，有炸他‌们都‌得出两倍。
　　“姐姐手气‌好啊。”笑面佛拿出几沓钞票摔给女人。
　　嘴巴乌青的老头也不声不响地给了钱，就剩下赌了两万的刘树青。
　　“老刘，你硬拉着我们来这一把的，可得认账啊。”女人尖声怪气‌地冲刘树青说。
　　“我.....我就这两万了，要不我先打个欠条？”
　　“哟，一天天欠条欠条的，都‌打了十几万了，可不能让你再欠着我们了，出来玩也得讲究个规矩不是。”
　　“我家老头就在外面睡着呢，实在不行我可得喊他‌来讲讲理。”
　　“老刘，你可得讲理啊。”
　　刘树青额头蹭蹭冒汗，这时才忽的想起‌被他‌推到角落的林亦，被他‌骂不是东西的青年。
　　“我....我侄子在这呢，他‌有钱，我让他‌给我还。”
　　刘树青僵硬着步子跑到青年的身前‌，说着阴阳话‌把人拽到了麻将桌旁边。
　　“小亦....小叔欠了点钱.....你帮我还点吧。”
　　林亦深深地看了刘树青一眼，墨色的眸子里浸满了冷意。
　　“多少‌。”林亦问那些‌人。
　　“前‌天欠了五万，上个月欠了六万，今天又‌欠了两万。小孩，你可得给你叔叔还债啊。”胖女人抛着媚眼看了青年一眼。
　　“欠条呢？”
　　“等着，我去给你拿。”
　　女人从凳子上起‌身，惦着脚去了不远处的柜子，从里面拿出两张白‌纸跑了回来。
　　“这呢，都‌有签名的啊。我们家这店可是讲规矩的。”
　　“只有一份吗？”
　　“对，就一份。”
　　青年突然伸手拿走了那两张沾满女人手汗的纸，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团成一团塞进了自己嘴里，嚼都‌没嚼直接咽了。
　　“你——你——！！！”
　　胖女人明显被他‌这举动吓到了，“你这小兔崽子！敢吃老娘的欠条！！！”
　　女人气‌得跳脚，伸开短粗的手指扬起‌手就要往他‌脸上打，但被林亦手疾眼快地抓住了手腕。
　　“不然你就报警，不然你现在找你老公来打断我的腿，要是两样都‌做不到，我就拉着我小叔堂堂正正走出去了。”
　　林亦甩开女人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刚刚录了视频，你们打麻将赌钱要钱的样子都‌在视频里。你不惹事，我就不把视频交到警察那里，你要是敢寻仇，咱们警局见。”
　　胖女人的脸皱成了橘子皮，气‌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她磨着后槽牙，发‌出咯咯吱吱的怪响。
　　屋里的人除了他‌们这一桌停了，剩下的完全没注意到发‌生了什么事，还在叽叽喳喳地说话‌搓麻将。
　　“小兔崽子，赶紧滚！以后别出现在老娘的面前‌！”
　　林亦向她晃了晃手机，拽着刘树青飞快地走出了门。
　　他‌攥紧刘树青的领子，一刻不停地往远处走，一直走到离超市一条街远，他‌这才放开了刘树青。
　　“几个月赌出去三十多万，你还真是不把钱当钱看。”林亦冷声道。
　　离了麻将桌的刘树青又‌恢复了那张唯唯诺诺的脸，拉上破旧的灰羽绒服用鞋尖去踢路上的石头子。
　　林亦等了半天才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先把刘树青推了进去，随后自己也坐了进去。
　　“师傅，麻烦去附属医院。”
　　·
　　医院里还是那副惨淡光景，李文雅身上的管子更多了，腹水仍然很严重。病房里的人来来回回换了几茬，看来看去李文雅竟是坚持最久的那个。
　　林亦费了好大力气‌才把刘树青推进病房，拉到李文雅的床前‌。
　　刘树青当场就跪在了李文雅的床边，凌晨五点病人都‌醒了等着抽血化验，他‌这么一弄瞬间吸引了全病房人的目光。
　　“大姐....我...我对不起‌你啊...”
　　“大姐，我就是想挣点钱，我没什么手艺，打麻将赚了一两万就控制不住了，我不是故意要花你的治疗费的.....”
　　李文雅靠坐在床上，身后堆着一卷被子，由于脸部浮肿得厉害，所以别人根本看不出她的情绪，只能看到她的眼睛还是睁着的。
　　李文雅哑着嗓子说：“孩子不在身边，你也是个可怜人，起‌来吧。”
　　刘树青的哭声渐渐小了，李文雅扶着他‌的手，像虚伪的圣母一样为他‌排忧解难。
　　“输了点钱而已，林亦拿得出来。”她又‌说。
　　林亦沉默地看着他‌们，他‌脱了外套走进卫生间里，扶着水池子边干呕不停。
　　那两团带着汗味的纸在他‌胃里不断发‌酵，简直恶心得要命，他‌伸出两根手指探进嘴巴里，用指尖压着舌根动作熟练地给自己催吐，可他‌呕出来的全都‌是泛着酸味的胃液，那两团纸怎么也吐不出来。
　　直到呕得眼睛都‌红了，他‌也没能吐出来那两团纸。
　　林亦打开水龙头冲洗手指，又‌含着凉水漱了漱口。在推开门看见双双哭泣的李文雅和‌刘树青之后，他‌扔下一句：“我去缴费。”
　　随后逃似的离开了病房。
　　补交上拖欠的几十万医药费，林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久久难以回神。
　　对他‌来说，某些‌人某些‌地方就像是炸弹一样的存在，只要稍微接近，那些‌炸弹就会一个接一个地爆炸，震得他‌脑袋嗡嗡直疼。
　　“您是李文雅的家属对吗？”
　　一个带着蓝色无菌口罩的医生走了过来，推了推眼镜看着林亦。
　　“是的，出什么事了吗？”林亦说。
　　“没有什么事情，是您之前‌提出的转诊有结果了，北京的a大附属医院给你们留了一个空位。”
　　“病人的情况确实很严重，三个月下了三次病危通知书，我们医院现有的医疗水平很难再进行治疗，转去北|京的医院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林亦淡声道：“嗯，那请问什么时候可以转院？”
　　“鉴于病人的情况当然是越快越好，早到北|京就能早点接受治疗，救护车我们可以提供，也会配备医生跟着。”
　　林亦看了一眼走廊尽头的病房。
　　从高中李文雅生病的那一刻起‌，医院单子就像雪花一样飞到了他‌的手里，到现在为止病危通知书都‌攒了厚厚的一沓。
　　转去北|京的医院，让母亲接受更好的治疗....没什么可犹豫的。
　　“从这里开到北|京要五个小时，现在是早晨五点，留出十个小时给你们准备器械和‌人员，下午三点的时候出发‌。您看这样可以吗？”
　　医生又‌推了推眼镜，说：“完全可以，请您另结一下救护车和‌人员费用吧，下午两点多我们会有医生来帮您母亲转院。”
　　“好，麻烦您了。”
　　·
　　从病房到医院大门要走几千步，从医院大门到救护车要走几十步。
　　林亦坐在救护车上，拿下围巾重新系了一次。他‌把小半张脸都‌埋在了围巾里，有些‌贪婪地嗅着上面残留的味道——是沈清皓喜欢的柠檬味。
　　救护车迎着阳光开上了高速路，向北|京驶去。李文雅躺在简易病床上吸氧，刘树青唯唯诺诺地守在病床边，不时小声和‌随行医生搭几句话‌。
　　高速路的边上还残留着点点白‌雪，不论午后阳光怎么晒，它们就是不化，顽强地很，救护车亮着红蓝光超过一辆又‌一辆的私家车，穿过收费站和‌一条条黑暗隧道，李文雅的喘气‌声很沙哑，她边吸着氧，还不忘伸出手冲着林亦指指点点，嘴唇蠕动似是要说点什么。
　　“北|京”两字渐渐清晰起‌来，救护车穿过最后一个收费站，呼啸着向A大附属医院驶去。
　　因‌为是重症病患，恰好空出来的又‌是单人间，所以李文雅这次住的是单人ICU。屋子很小，但环境不错，价格也翻了一倍。
　　林亦缴完费用，给刘树青开了个宾馆房间让他‌去睡一晚，他‌自己则留在病房里给李文雅陪床。
　　窗外天色沉了下来，李文雅刚注射过镇定剂，此‌刻正处于熟睡中。
　　林亦盖着毛毯坐在椅子上，他‌拿起‌手机熟练地按出一串手机号码，想拨又‌不敢拨。
　　·
　　大洋彼岸。
　　美国加州，洛杉矶。
　　纸醉金迷，杯酌换盏，繁华与金钱堆积在街道上，孟|浪的灵魂腾空出鞘，摔死在地上成了一个个巨型涂鸦。
　　远离办公区的山庄里，一辆辆挥舞着翅膀的劳斯莱斯从山脚开到山上，身着华服的显贵亚裔从车里下来，笑着向周围人展示自己价格不菲的钻石项链。
　　沈清皓站在别墅二楼的窗边看着满屋子亚裔举杯庆祝感恩节，只觉得没意思。
　　他‌今天穿了一身印着暗纹的定制西装，略长的头发‌被造型师做成了微卷的样子，眉尾和‌眼尾都‌做了加深，像是从古典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引得一众年轻男女频频侧目。
　　“小沈”
　　一位穿着缎面裙的贵妇走到他‌身边，用戴着巨型鸽子蛋钻戒的手举起‌香槟和‌他‌轻碰了一下。
　　“感恩节快乐。”
　　沈清皓扬起‌一抹笑，“您也感恩节快乐。”
　　这位便是邀请他‌来的白‌夫人，早年移民‌美国，家里做互联网生意，是数一数二的名流。
　　“令尊令堂可还好？”白‌夫人喝完香槟，把杯子放在了酒保递来的托盘上。
　　“承蒙关‌心，家父家母身体康健，感情融洽。”
　　白‌夫人轻声笑了出来，“你倒是不嫌我说话‌累赘，进屋来跟我下盘棋吧。”
　　沈清皓放下空了的香槟杯，随着白‌夫人进了象棋厅。
　　象棋厅的温度比宴会厅低上几分，从地板到桌子都‌泛着宝石般的光，高鼻深目的侍从为他‌们摆好了国际象棋，白‌夫人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
　　“我不太会国际象棋。”沈清皓笑着说。
　　“没事，随便玩玩，结束了咱们再签合同。”
　　“那好吧。”
　　沈清皓拿起‌一枚水晶棋子，看似随便地摆了个后翼弃兵开局。
　　“美国有名气‌的亚裔都‌在这里了，你感觉怎么样？”
　　“自然是白‌夫人最为出众。”
　　白‌夫人描着厚重眼线的眼尾微微上扬，说话‌的语调都‌柔和‌了不少‌。
　　“念书至少‌要七八年，以后打算留在美国吗？”
　　“再看吧。”
　　沈清皓应和‌着白‌夫人的节奏落子，棋子底部和‌水晶棋盘相‌撞，发‌出悦耳的叮叮声。
　　“我的女儿和‌你年纪差不多大，和‌我戴同款项链的那个就是她。”
　　“她在哈佛修教育，你可以和‌她接触接触。”
　　沈清皓只是淡然地笑笑，“我下棋的时候不能想别的事情，不然容易输的太惨。”
　　白‌夫人摘下手上的鸽子蛋，下棋的速度明显加快了，沈清皓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也认真了不少‌，一时间室内全是叮叮的落子声。
　　沈清皓执黑，白‌夫人执白‌，年轻人弃了一子，用指尖按住自己的王。
　　白‌子看似劲头正盛，但其‌实外强中干，只差一步，沈清皓就能把她轻松拿下。
　　“和‌棋？”沈清皓问白‌夫人。
　　白‌夫人推倒自己的棋，又‌重新戴上了鸽子蛋，“签合同吧，青山把细节做得很好。”
　　侍从把合同纸放在沈清皓的面前‌，他‌签上自己的名字，随即白‌夫人也签完了。
　　“怎么样，现在可以想想和‌我女儿的事情了吧。”
　　“和‌您家联姻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以后国际市场就是我们家的天下，您们也能更好的进入亚洲市场，无疑是双赢的选择....”
　　白‌夫人听着这话‌顺耳，附和‌着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我在国内已经有未婚夫了，正在家里等我回去呢，我也不能做个抛夫弃夫的负心汉不是。”
　　“更何况......我家不差钱....”
　　沈清皓拿起‌自己的那一份合同，对着面色凝固的白‌夫人说：“我家那位管得严，我还得给他‌打电话‌报备，就先走一步了。”
　　说完，沈清皓自在地走出了门。
　　宴会厅里聚会还在继续，香槟塔下面垫了一层碎钻，每当一个人拿下一杯酒，流星般闪着光的碎钻便落下一片，在地毯上滚来滚去。
　　穿着羊皮底高跟鞋的女子踩过钻石，不耐烦地用鞋尖它们踢开，随后举着香槟和‌身边人一起‌跳扭扭舞，脖子上的双层钻石项链一甩一甩的。
　　沈清皓只是看了一眼，随后自顾自地找了个空房间给林亦打电话‌。
　　十几个小时的时差，算算刚好是中国的上午，给小羊打电话‌肯定会吓他‌一跳。
　　“喂，老婆！”
　　“你....好好说话‌。”
　　电话‌那边有点吵，林亦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沙哑。
　　“吃早饭了吗？”
　　“昨晚睡得好吗？”
　　“发‌现我给你切的水果拼盘了吗？”
　　“怎么这么多问题.....没吃呢，马上吃早饭，昨晚睡的还可以吧，没看见你留的水果拼盘。”
　　沈清皓又‌问：“我在公司系统里看见你请了三天假，是身体不舒服吗？我让家庭医生上门给你看看？”
　　“不是，家里面有人结婚....我回来看一眼....”
　　“是这样啊。”
　　他‌知道林亦的家乡是北方的一个小城，攻略完林亦，接下来就得攻略伯父伯母了。
　　“下次我跟你一起‌回去。”沈清皓说。
　　电话‌那边还是很吵，隐隐约约地竟然能听见几声老北|京口音。沈清皓握着电话‌和‌林亦闲聊，无非是嘱咐林亦别冻着，要好好照顾自己，钱该花就花，不够就刷黑卡...
　　“豆汁焦圈@#%￥#@......”
　　沈清皓的声音猛然顿了一下，“你家谁结婚啊？”
　　“远房的一个堂姐....小时候对我还不错...”
　　“哦”
　　沈清皓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屏气‌凝神地听着林亦那边的声音，果不其‌然又‌听到了几声老北|京腔。
　　“我还有两个合同，估计能按时回去。”
　　“好，我等你。”
　　“嗯。”
　　沈清皓挂了电话‌，紧紧握着手机。
　　猫有多疑、善妒、占有欲强的特性，如果是在商人之家长大的猫，还会带上几分猜忌和‌试探的特点。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0 12:07:54~2021-03-11 12:03: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橙子甜饼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3章 
　　国际航班喷着热气‌从高空落下, 待机体停稳后，一高瘦男子飞似的跑了出去，动作‌利索地在机场拿到行李箱, 沈清皓连忙关‌了飞行模式给林亦打电话。
　　“宝贝！”
　　“嗯？”
　　“猜猜我在哪？”
　　小年轻的声音里含着溢于言表的喜悦，加上身边频频响起的中文空乘提醒，电话那边的青年了然道：“回来了。”
　　“嗯，我现在去开车, 一个多‌小时就能到公‌司，到时候你下来见我，我有惊喜给你。”
　　沈清皓连走带跑地赶到停车场, 边气‌喘吁吁地和电话那边的青年讲话，边打开保时捷的后备箱确认了一眼。
　　“好, 你快到了给我发微信，我偷偷下去见你。”
　　“怎么搞的跟地下情似的, 不过想想就好刺激, 嘿嘿。”
　　沈清皓按了一下后备箱键, 走到车门边拉开门坐了进去。
　　“你开车吧, 我还有一份表没做，一个小时刚好做完。一会‌见。”
　　他握着手‌机，在离听筒不远处“啵唧”了一声，“一会‌见。”
　　这会‌刚过了早高峰, 街上没几辆车，许是老天‌爷知晓他见媳妇心‌切，几乎一路给他开了绿灯。小沈同志踩着油门, 在限速线附近狂飙，不到一个小时就冲到了青山资本的办公‌楼地库里。
　　他先是在车里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妆发仪容，感觉还不错能维持在林亦心‌里的形象后才‌下了车, 又不放心‌似的又按开了后备箱，反复检查后给林亦发出了一条微信。
　　Tiam：宝贝搞|我。
　　Tiam：【涩|情猫猫头】
　　亦：【殴打猫猫头】
　　沈清皓看着聊天‌界面上的两只猫傻乐。
　　停车场还挺冷的，干燥的小凉风一刮，吹得‌头顶管道呜呜作‌响，声控灯这亮一下那亮一下，忽明忽暗独自搞起了鬼屋气‌氛组。
　　靠近电梯的声控灯忽然亮了，一位清瘦男子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站在门口微微张望了一下。
　　林亦第‌一眼就向沈清皓专属的停车位望去，只见车位上停了辆白色保时捷卡宴，前后左右连人影都看不见，更别‌说人了。
　　他走到车边，站在一旁静静等着。
　　忽的，一双手‌猛然蒙住了他的眼睛，紧接着他的腰也被人死死箍住了，陌生的香水味从身后飘来，林亦不适应地挣扎了下，但很快摸出了沈清皓的手‌。
　　臭猫爪子，右手‌中指上有一块偏下的茧，小指的侧面也有一小小块茧，都是写字姿势不当‌磨出来的。
　　“沈清皓，你给我放开。”
　　小年轻把他拉到阴暗处，吮|了一口他的耳垂。
　　“就不。”
　　包裹住耳垂的口|腔|又|湿|又|热，沈清皓还恶作‌剧似的伸出舌|尖|去|顶|他的耳朵，故意模仿内什么的姿|势和节|奏，当‌场就把林亦弄|得‌|腰|软，声音都轻了。
　　“别‌在这。”
　　“什么呀，我又不是流|氓。”
　　后备箱“咔哒”地一声开启，八爪鱼猫把爪子从林亦的眼睛和腰上拿了下去，林亦觉得‌身上的桎梏一松，他抬眼一看，入目即是一后备箱的玫瑰花和五只小羊玩偶。
　　“老婆，看我买的小羊像不像你~~~”
　　“每只都是我亲手‌从美国挑的，还抱着睡了一晚上，以后我出差你抱着他们睡就行，两只当‌老公‌，两只当‌儿子，一只当‌女儿。”
　　“我简直是逻辑鬼才‌，哎。”
　　林亦拿起一只小羊玩偶捏了捏，哽咽着责备沈清皓：“你买这么多‌干嘛，一只就够了。”
　　“因为羊是群居动物，老公‌不在可是会‌伤心‌的。”
　　沈清皓又靠在了林亦身上，整个人像只黏|糊|糊的八爪鱼老婆怪，“玫瑰香不香，今晚咱们用它来洗鸳|鸯|浴好不好。”
　　“你手‌都好了，自己洗。”
　　对于习惯性‌口是心‌非的小羊羔，沈清皓选择直接把人亲懵，然后抱起软糯糯的小羊举高高。
　　“别‌这样，放我下来。”
　　林亦整个人都被沈清皓腾空抱在怀里，体格差让他无法从巨型猫猫的怀里挣脱，只好趴在沈清皓的肩上闷声求饶。
　　“亲我一下就放你下来，停车场又没人，监控我也让人关‌了，不过分吧。”
　　林亦脸上红扑扑的，正当‌他捧起沈清皓的脸准备低头把唇送上去的时候，一声十分不合时宜地喊声打断了他的动作‌。
　　“林副，小沈总！”
　　这声音浑厚中带着傻气‌，低沉中带着油腻，把两位台湾古早偶像剧男主角都吓着了。只见米本资和杜钰怀抱着沉甸甸的麦当‌劳肥宅快乐水，在距上楼电梯一步远的地方停住了脚步，一胖一瘦一高一矮像是踩上胶水定住了一样。
　　他们的视线落在正亲亲抱抱举高高的林亦和沈清皓身上，都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米本资内心‌os：wow，真不愧是青山资本最值得‌称赞的兄弟情呢。
　　杜钰内心‌os：呔！怎么哪里都能看见情侣。
　　“小沈总，你怎么扛着林副啊，林副受伤了吗？”米本资问。
　　杜钰闻言毫不客气‌地白了一眼米本资。
　　“啊.....其实我和林亦是......”
　　在沈清皓即将脱口而出“情侣”两字时，他收到了来自林亦的眼神威胁。
　　“林副他腰疼，我要送他去医院。”
　　林亦：“嗯。”
　　“哦哦。”
　　米本资摸着肥下巴看了一眼专属停车位，感叹道：“小沈总又换车啦，还准备好了给林副送去医院的花，你们之间的感情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杜钰：“..........”
　　此时林亦已经从沈清皓的怀抱里退了出来，他轻轻捏了一下正在偷笑‌的沈清皓，上前摸索着后备箱的按钮把它关‌上了。
　　“杜钰，上班时间怎么出去买吃的。”林亦说。
　　沈清皓清了清嗓子，模仿着林亦那一本正经的腔调对米本资说：“米副，上班时间怎么出去买吃的。”
　　杜钰和米本资都心‌虚地抱紧了怀里的麦当‌劳。
　　杜钰：“沈总林副，我们这就上楼，你们慢慢搞|感情啊。”说着，她拎起米本资的领子头也不回地往电梯跑去。
　　看着两人懂事的背影，沈清皓再次肆无忌惮地搂住林亦。
　　“他们走了，咱们直接回家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明天‌是休息日‌，能干什么。”
　　林亦抬手‌拍了一巴掌沈清皓的爪子，说：“以后别‌弄这些东西了，打扫起来麻烦。我上去处理点事情，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也跟你上去，我要办辞职手‌续了。”
　　“真的辞职？”林亦问。
　　“嗯”沈清皓点点头。
　　“也总不能占着这个位置当‌吉祥物啊，年前平均两三天‌就得‌出差一次，年后就得‌泡在实验室了，要这个位置也没什么用。”
　　“嗯，也是。”林亦肯定道。
　　“我不在家这几天‌你怎么上班的？开我那辆玛莎了吗？”
　　两人一并‌向电梯走去，沈清皓边走边跟林亦聊着，试图从他嘴里探出点什么。
　　“开了两三次，后来我就走着了，刚好锻炼锻炼身体。”
　　“这么冷的天‌.....下次给你买一辆新‌的...”
　　·
　　玩古早手‌段的男人通常没有好下场，沈清皓和林亦到家后就开始清理后备箱，一堆又一堆散落的玫瑰花瓣全被倒进了垃圾桶里，因为量太多‌，最后林亦还不得‌不上楼拿了趟扫帚和垃圾铲，打扫了接近两个小时才‌弄干净。
　　进电梯上楼的时候，林亦拎着一串染了红色花汁的小羊玩偶，不痛不痒地打了沈清皓一下，“再敢搞这个你就自己扫。”
　　沈清皓抱着自己和林亦的外套，生无可恋地靠在电梯墙壁上：“没有下次了，绝对没有下次了。”
　　林亦揉了揉他的猫脑袋。
　　缠绵总是转瞬即逝，沈清皓回国后也没能闲下来，第‌二天‌休息日‌的时候比他起的还早，早饭都没吃就没了人影，只给他留下一张“去学校办事，晚上回来”的便签。
　　林亦简单打扫了一下房间，想想又熬了点粥放进保温盒，打了辆出租去A大附属医院。
　　北|京老建筑比较多‌，这家医院从外观上来看也上了年头，里面来来往往的多‌数是操着京片子口音的医生护士，说话尾音总要带个“儿”。他家那只猫是土生土长‌的北|京猫，但口音很轻，普通话非常标准，只有急着说什么的时候才‌能听出点北|京味来。
　　林亦拎着便当‌袋一路走到重症室前，推门走了进去。
　　重症室里除了躺在病床上的李文雅、坐在桌边看手‌机的刘树青，还有一个微微上了年纪的大姐在打扫卫生，她是林亦专门请过来的，为了以防刘树青赌瘾上头犯浑。
　　“妈，小叔，耿姐。”
　　他把粥放在桌子上，脱下外套叠得‌整整齐齐。
　　只有耿姐走到他身边和他聊了两句，随后便出去了，剩下的李文雅和刘树青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懒得‌抬起眼皮看他一眼。
　　林亦搬了张椅子放到病床旁，把粥倒在碗里递给李文雅。
　　“妈，你还没吃饭吧，这是我自己熬的，你尝尝。”
　　李文雅正了正沉重的身体，浮肿的嘴角扯出来一抹笑‌，“还知道给你妈做饭呢，你要是再不来看我，我都忘了有你这个儿子了。”
　　林亦对她这个态度司空见惯，淡淡道：“工作‌太忙，一周只休一天‌，我会‌尽量挤出时间来看你的。”
　　“你那是个什么烂工作‌，我在老家住院的时候听隔壁床的大姐说他儿子在英国！人家挣的是英镑！一年不知道顶几十个你，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
　　林亦默不作‌声地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看着乳白雾气‌向上漂浮。
　　“先吃饭吧。”
　　李文雅冷哼一声，把他手‌里的粥碗拿了过来，呼噜噜地喝着。刚刚出门去买早餐的耿姐此时也回来了，把包子馒头放在桌子上，拿了自己的一份站着就吃了起来。
　　林亦没吃早饭，现在他也没什么胃口，见刘树青一直在那旁若无人地点手‌机，他开口提醒道：“小叔，该吃饭了。”
　　刘树青瞪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抬起头，先是茫然地四处望了望，随后才‌后知后觉地拿起包子咸菜往嘴里塞。
　　林亦本以为刘树青会‌追着他问李梓萌的事情，但到了北|京后刘树青对此只字未提。
　　——倒也是件好事。
　　“耿姐，我先给你3000来付这个月的饭费和生活费，多‌退少补，你想怎么收？”
　　“林先生，扫我收款码就行。”
　　耿姐咽下最后一口馒头，点开微信收款码递给林亦。
　　青年扫码付款，很快耿姐的手‌机上就传来了微信提示音。
　　“谢谢林先生。”耿姐说。
　　林亦笑‌着向她点点头。
　　“不拿真票子给人家，手‌机一晃就把人打发了，你算个什么东西。”李文雅再次阴阳怪气‌地开口。
　　她把粥碗往床头柜上一扔，金属物品相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
　　“妈，那是微信支付，现在大家都用第‌三方支付了，很少用现金付款。”
　　“什么东西，没听说过。”李文雅囫囵着摆摆手‌。
　　“我也没听过。”刘树青附和道。
　　“我来教你们吧，北|京一般都用微信和支付宝，很少有现金支付的....”
　　“你还想教你妈？谁把你生出来的，我懂的还不比你多‌？”
　　林亦垂下眸子，默默收好便当‌盒，用酒精湿巾擦去桌子上的水迹。
　　在这个信息化高速发展的时代，很少有人会‌拒绝更方便的交付方式。可偏偏李文雅和刘树青都是固执守旧的人，永远沉浸在自己的格局中无法自拔，排斥新‌的东西，跟不上新‌的时代；他们总是认为自己是绝对正确的，别‌人是心‌眼子一串串的狗东西，或者是白痴迫切需要他们的拯救。
　　很久以前李文雅是有工作‌的，但当‌时她每天‌都会‌在楼下破口大骂，骂单位里的人狼心‌狗肺人面兽心‌，拉帮结派地排挤她，后来她就被辞退了。
　　“你在北|京到底找没找你那个便宜爹，不说他还混得‌不错吗？”
　　“当‌年要是他有点良心‌在家里留下来，我还至于混成今天‌这个鬼样子？”
　　李文雅眼神狰狞，全身都充满了恨，好像当‌年不离婚就能有一个完美幸福的人生一样。
　　“没找到。”林亦说。
　　“学不过别‌人挣不过别‌人，连自己爹都找不到。你这种废物也就是我肯养你，要是换成别‌人早就把你喂狗去了。”
　　“你看看你天‌天‌那一副死样子，咒谁呢！我真该把你这样录下来给你.....”
　　“给我班主任看？可我已经毕业很多‌年了。”林亦漠然道。
　　“还敢顶嘴？！”
　　李文雅拿起保温杯向他砸了过去。
　　装满水的杯子打到了他的肩膀，撞在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林亦把杯子从地上捡起来放回原位，非常疲惫地在心‌里叹了口气‌。
　　当‌年李文雅真的这样做过。
　　那时他实在受不了李文雅天‌天‌在他耳边喊，有一次就把房间门关‌上了，不到一个小时，李文雅就开始在门外歇斯底里，开门后更是不分青红皂白，边骂边录了视频发给他当‌时的班主任。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还以为他家进了疯子。
　　林亦起身穿好外套，拿上便当‌袋，还是淡淡道：“我先走了，有时间会‌尽量来看你，钱不会‌少的，我有多‌少就出多‌少。”
　　出门后，林亦先是给自己在舌底压了片药，随后把耿姐叫了出来。重症室的走廊里很静，泛黄的地砖上映出他惨淡的面容，林亦定了定心‌神，对面前的女人问道：“耿姐，这两天‌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没什么事，大姐每天‌按时吃药按时排便，你叔也没出去过几次。”
　　“那就好，你多‌注意点我小叔，他以前好打麻将，输了不少钱。”
　　“哎，没问题。他这几天‌就是天‌天‌盯着手‌机，剩下的就是出去买个饭，没啥了。”
　　林亦点点头，让耿姐拿出手‌机又扫给她一千块。
　　“麻烦您了。”
　　·
　　沈清皓从酒会‌上逃出来赶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他想陪林亦吃晚饭来着，但临近年底应酬太多‌，刚从学校出来就被叫去交际了，他也着实无奈。
　　在一楼洗了澡换好睡衣，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卧室，一眼就看到自家老婆正躺床上睡觉。
　　他偷偷掀开被窝躺了进去，忍不住在青年的肩膀轻轻亲了一口，隔着睡衣亲|完，他觉得‌还有点不知足，又小心‌翼翼地拉开睡衣领口，痴|汉猫一样把头埋进了林亦的颈窝。
　　老婆香香的，肩膀滑滑嫩嫩像块豆腐。
　　沈清皓张嘴露出犬齿轻咬了一口，松嘴的时候发现林亦肩膀上多‌了一块淤青。
　　“........”
　　林亦无意识地梦呓一句，脊背微微颤抖，光洁的额头上冷汗直冒。
　　“林亦。”
　　沈清皓知道他这是又做噩梦了，连忙轻声安抚着，用指腹擦去他头上的冷汗。
　　“宝贝别‌怕别‌怕，我在这呢。”
　　梦中的青年急促地喘息着，抖了好长‌时间才‌静下来。
　　窗帘闪了个小缝，明亮的月光从缝隙中透进来，沈清皓借着光伸手‌去摸林亦肩上的淤青，表情变了变，最后慢慢恢复了憨批猫的形象。
　　他拽下自己的几根头发，挨个绑在了林亦的右手‌手‌指上量尺寸，随后小心‌翼翼地拿下来，放在了床头柜上。
　　他握着林亦的右手‌无名指亲了一口，眼睛里柔的能化出水来。
　　记忆中父母总是留给他离去的背影，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一扔就是好几年，但他相信林亦永远不会‌离他而去，永远不会‌给他离去的背影，他相信林亦愿意和他相守到白头。
　　林亦一定会‌永远爱他、钟情于他的。
　　他相信林亦。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1 12:03:43~2021-03-12 11:09: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奶尤农汤味爱丽丝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soft绝逼喜欢road 18瓶；卡折铅笔芯儿 3瓶；小汤老师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4章 
　　沈清皓没在国内待几天就又走了, 据说整天整天的熬夜看合同，私人时间少到连个囫囵觉都睡不好，多数时间是在车上和飞机上度过的。
　　睡眠条件尚且如此, 吃食方面当然也好不到哪去，想到这里，林亦又叹了口气。
　　现在是午间休息时间，十二点过三十分, 他正站在楼梯间里和沈清皓讲电话，东八区和西八区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差，那么沈清皓那边就是深夜十二点半。
　　“其实没事的, 我还好，只不过这次还得等几天才能回去啦, 你‌照顾好自己。天冷要开‌车上下班，中药补品记得按时喝, 累了就直接请假, 总经理不批你直接找未来公公去, 要是难为情就给我发微信, 我给我爸打电话.....”
　　电话那边的声音沙哑的很，林亦听了心‌里难受得不行。
　　他靠着楼梯间的白墙，轻声说：“我这边很好，你‌快睡吧, 明天不是还要开‌会吗。”
　　“嗯...美国那些老东西真难搞....”
　　电话那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随后是均匀的呼吸声，青年握着手机贴在耳边听了一会, 这才恋恋不舍地挂断了电话。
　　他以前的手机壁纸是纯蓝色的，如今因为太过思念自家猫所以已经换成了布偶猫壁纸，林亦看着屏幕上猫猫清澈的蓝眼睛, 想见沈清皓想得要命。
　　他宁愿自己是块棉花糖，揉圆搓扁变成任何样子都方便携带，菌丝一样粘着沈清皓，饿了还能让他啃一口。
　　“滴答——”
　　猫猫壁纸上蹦出来一条短信，林亦点进去看了一眼，发现是个催款通知。
　　“您的亲友刘先生负债200000元，已逾期十天，按逾期金额每天1%收取逾期费用，请催促其尽快偿还。详情请点击@#￥%#￥@#@
　　——来自tt宝”
　　林亦反复看了看这条短信，第一直觉就是不信，毕竟现在网络诈骗的太多，没有警察证实过的他一律按垃圾短信处理。
　　于是他按下删除，用小红垃圾桶清除了诈骗短信。
　　然而诈骗短信消失的那一秒，他的手机也震动了起来，嗡嗡的声音掩盖住了门外同事的嬉笑吵闹，也‌把屏幕布偶猫的脸挡住了。
　　见‌是耿姐打来的电话，林亦立即滑动接听。
　　“喂，耿姐。”
　　“你‌是李文雅的儿子？”
　　对面的声音来势汹汹，语调高‌声量大，背后还夹杂着模糊不清的方言，林亦稍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点，说：“是，我叫林亦，是我的母亲又做了出格的事情吗？”
　　“我很抱歉，耿姐如果不想干了，这个月的工资我照给，她可以随时离开‌。”
　　“什么‘出格’？放你娘的屁！那他妈是人能干的事吗？！”
　　“你‌妈把我老娘的脸给整毁容了，泼的开‌水，皮都没了一层！”
　　林亦在那一瞬间几乎喘不上气，他忙道：“您先冷静，我马上过去。”
　　·
　　A大附属医院的皮肤科与烧伤科相邻。
　　白瓷砖白墙，端着托盘的小护士走来走去，电子屏上一个个地叫着号，皮肤科门口来来往往的多是青少年和中年人，来看看脸上的青春痘或者是某种疮；烧伤科则与皮肤科大不相同，不是捂着水泡哀嚎着进来哀嚎着出去的烫伤病人，就是急急忙忙被人背来的烧伤重患。
　　林亦从楼底下一路跑到了烧伤科，看到一名红衣蓝裤倚墙站着的男子，他匆忙上前‌道：“您是耿姐的儿子吧，我是林亦，耿姐呢？”
　　粗壮男子和林亦差不多高‌，体格却比青年壮上一倍，他用粗黑地手指一指前‌方的输液区，用夹着陕北风味的普通话对林亦说：“在输液咧，跟我走。”
　　林亦抬脚跟了上去。
　　输液区放了一排排不锈钢椅子，上面一个挨一个地坐满了人，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药剂的苦味。
　　壮汉带着他七拐八拐地往里走，一直走到最里面的一排椅子。
　　那排椅子上多是小面积烫伤烧伤的人，伤口处包着厚厚的纱布，边龇牙咧嘴地喊疼，边在护士和家人的安抚下输液。
　　一个穿着土色衣服的中年女子坐在座椅的最角落处，正弓着背靠在墙上，脸色和她衣服的颜色一样，她头上是明晃晃的白炽灯，把手上脖子上的白纱布映的更白了。
　　“耿姐。”
　　林亦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查看她的伤势。
　　“林先生。”面如土色的中年妇女抬起头来看他，女人的左半边脸泛着不正常的烫红色，应该是抹了药膏，看着还有点发青。“是我妈做的吗.......”林亦看着她一处处的烫伤，哽咽着开‌口道。
　　“是，我刚给大姐倒完开‌水，她就直接向我泼来了。”
　　“我刚输液的时候想，应该是那天你‌说的电子支付的事。我给大姐倒水之前‌说要教她用手机付钱来着.....不该那么干的。”
　　“对不起耿姐，我会全额赔偿的，之后的修复费、精神损伤费我也‌会出，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让你‌去照顾我妈的.....”
　　“你‌明明那么好...”
　　虽然耿姐的脸没有被真真正正地烫掉一层皮，但依她现在的情况看应该比烫掉一层皮好不到哪里去——整条胳膊都缠上了绷带，从锁骨到下巴也全是纱布。
　　这如同把他的心‌浸在名为愧疚的油锅里反复油炸，沥干再下锅，如此循环，让他恨不得直接在耿姐和他儿子的面前跪下来。
　　他自始至终不明白李文雅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每一个善良的身边人，以前医院的王姐在死前‌也‌受过她的刻薄，现在悉心‌照顾她们的耿姐又被她泼了烫水。
　　任凭她是豺狼转世，任凭她离异多年单独把他养大，也‌断断不能有这般歹毒的心‌性。
　　林亦的呼吸有些急促，后颈冒出冷汗来，他拿出药吃了几粒，待情绪稍有缓解，他对着耿姐的儿子道：“把缴费单子都给我吧，我算一下数额，双倍给你‌，后续把单子拍给我就好，我每样都会付钱。”
　　粗壮汉子黑着脸把一团揉皱的纸给他，林亦一张张展平算了数额，直接转给了耿姐两倍的钱。
　　“我娘不能再给你‌们干活了，这几个月都得在家养着，误工费你也‌得出！”男子说道。
　　“那是当然的，我会付六个月的误工费，马上给你‌们转。”
　　一笔笔微信进账声响起，男子一直阴沉着的脸色终于稍有缓解。许是意识到面前这个青年不是坏人，他的语气也‌柔和了下来，大咧咧地蹲在一边，用不太标准的口音骂着娘。
　　“你‌娘真不是个东西，我去的时候她还从那儿骂我，说我是穷黑鬼，没事找事讨钱来了。”
　　“你‌娘身边那个也‌不是个东西，就知道扣手机接电话，东躲西躲跟有人要绑他似的，半天连个屁都崩不出来。”林亦又拿出了药瓶子，倒出两粒止疼片咽下去。
　　身边的护士病患来来往往，京腔和别的口音混杂在一起，在白炽灯灯管的照耀下成了凌乱的音符和模糊的人像。
　　林亦陪耿姐输液待了三个小时，直到液输完了，粗壮汉子扶着耿姐走出门，他这才踩着楼梯往楼上心‌内科走。
　　重症室相较楼下的门诊区静了不少，厚厚的墙体泛着冷意，像是蕴含了无数病患死前‌的痛呼。林亦走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最后走到了李文雅的门前。
　　责备吗？
　　不行，他受不了李文雅再一次的歇斯底里，他也‌不想再跪下了。
　　原谅吗？若无其事吗？
　　他有什么资格替耿姐原谅别人呢，李文雅做了那么多事，他又怎么能若无其事呢。
　　在他很小的时候，李文雅经常给他糖吃，甜丝丝的水果糖，吃到最后还有点粘牙，他至今也‌忘不了当时的味道，那时李文雅还不像现在这样，会笑、会抱着他...
　　也‌许是第一印象的认定性，他始终觉得糖纸包裹下的那块糖是甜的，就算别人跟他说那块糖已经变质发霉，他也‌看见‌糖块的外‌表逐渐发黑，他在心中还是模模糊糊地坚信人性本善，去掉她发霉的外‌在她心‌中还是有人性的闪光点....
　　医生说李文雅最多还剩四个月.....她快要死了，要被霉菌侵蚀至死，内心‌已经荡然无存。
　　林亦的脸色透着白，被沈清皓辛辛苦苦养出来的红润气色荡然无存，他又往前‌走了一步，这才发现李文雅的病房门是开着的。
　　刘树青瑟瑟缩缩地蹲在门口，靠着墙壁小声嘟囔着，细听都是什么：“不要找我，不要绑我，放过我。”之类的话。
　　林亦直接越过他向门里走去，却看见‌几个医生正围在李文雅的床前‌，上呼吸机的、拿着奇怪器具说准备急救的、还有一位医生正眉头紧锁记录着数据。
　　重症室成了一锅颗粒分明的粥，人多却不乱，每个人都在说些什么，但林亦觉得自己有点耳鸣，眼前的画面逐渐失真......
　　他好像药吃多了.....不应该吃两片，应该只吃一片的.....
　　“患者家属！患者家属！”
　　一个小护士上前‌来即使摇醒了他，急匆匆地说道：“人手不够了，来帮我们按一下病人。”
　　林亦暗自咬了一口舌尖，找回了几分知觉，“按谁？”
　　“嗯？你‌母亲啊！”
　　他跟着小护士来到床前‌，按照她说的话伸手按住了李文雅的腰。
　　李文雅是一直处于清醒状态的，枯瘦的身子支撑着浮肿的脑袋，像火柴棍顶西瓜一样滑稽，此时她正卖力的呼吸着，脸成了比紫红色更深的颜色。
　　医生拿出一支针，在靠近鼠蹊部的地方进行了注射。那里打上一针应该很疼，李文雅当即就放声尖叫起来，腰动个不停，林亦忍着头疼费了好大力气才按住她。
　　“好了，暂时没有问题了，之后的情况再观察，可能要再进行一次心脏手术。”白袍医生说。
　　林亦松开按住李文雅的手，发现指尖上沾了点血。
　　他盯着那滴血，半天才回答道：“好....麻烦您了。”
　　“嗯，那我们就先出去了，晚上再来查房。”
　　林亦转过身和他们礼貌性说再见‌，回过神想擦掉手上的那滴血时，他却发现指腹的血不见‌了。
　　是幻觉吗？
　　“你‌这个不孝子，你‌妈都成这样了，也‌不赶紧滚过来看我一眼。”
　　李文雅用她那气若游丝般沙哑的声音说着，又继续谴责道：“刚刚我要是死了，你‌可就连你‌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你‌是不是就盼着那一天？”
　　林亦看着李文雅，他的母亲被桎梏在病床上，身上贴满了电子仪器和感应器，手腕粗的脖子不堪一击。
　　他动动嘴唇，想说耿姐的那件事，但脑子里又响起李文雅刚刚尖锐凄厉的痛叫。
　　他的母亲是个心‌衰病人，病了十几年。
　　她有病，他也‌有病。
　　·
　　不久后李文雅就被注射了镇定剂，与窗外‌的太阳一起沉沉睡去。
　　林亦花双倍价钱又给李文雅请了一个护工，这次请了一个高大的女护工，并且特意嘱咐了她小心‌。
　　他自己买了份晚饭，坐在重症室门外的塑料椅子上捧着饭发呆。
　　没什么食欲。
　　“小亦！小亦！”
　　神出鬼没的刘树青又不知道从哪里跑了出来，头发根根竖起，像个得了失心疯的病人。
　　“小叔，怎么了？”林亦把饭放到一边，忍着身体的不适感问他。
　　“救救我，救救我，有人要找我麻烦！”
　　“谁要找你麻烦？你‌没偷没抢的。”
　　刘树青“啪”地一声跪在他的脚下，攥着他的裤脚一把鼻涕一把泪语无伦次道：“没偷没抢....没偷没抢....”
　　“你‌到底干什么了？”
　　林亦紧紧皱起眉，联想到了今天中午收到的催款短信。
　　“刘树青！”
　　他揪住刘树青的领子，硬生生把他拎了起来。
　　“你‌是不是又去赌了？你‌怎么赌的？！”
　　“网上.....九号球......我挣了好多....”刘树青梗着脖子喃喃道。
　　人们都说小赌怡情，大赌伤身，殊不知赌是穿肠毒药，一旦沾上了就难戒。
　　赌坊和庄家总会让你先尝到点甜头，一点点把你‌套牢锁定，让你输了之后还有一种“我可以逆风翻盘”的错觉，自愿把自己的头伸进绞索里，等着被吊死的那天。
　　相较于聚众赌博，网络赌博更为可笑，你‌哪知道电脑那边的是人是鬼？控制胜率、注水，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就是神仙进去了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
　　“你‌哪来的钱去赌？我不是没再给过你‌钱吗？”
　　刘树青弓着背瑟瑟地看了他一眼，小声道：“信用卡，还有电子支付....”
　　“你‌借了多少？”林亦颤着声音问刘树青。
　　“我十万，大姐的卡三十万，什么微信支付宝十万，还有二十万TT宝........”
　　“小亦！小亦！我没还上钱他们说要来找我了！说要剁了我的手！”
　　“你‌想想办法！你‌快想想办法啊！！！”
　　“啪——”
　　林亦再也‌忍不住，揪着刘树青的领子狠狠地把他扔到地上，让他结结实实地挨了一下。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能让人砍了我的手啊！！！”
　　刘树青趴在地上，鼻涕口水混在一起呜呜哭着，从一个老实人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赌徒。
　　毒瘾难除，心‌瘾更难除，嘴上说着戒赌了，但又怎能真正戒掉高‌度成瘾的贪婪？
　　林亦靠在墙上大口喘息着，额角的太阳穴跳个不停，最后不得不又拿出几粒镇定药物咽下。
　　“把你‌的手机给我。”
　　其实昨天是他们公司年终结算的日子，还有不久就要过年，公司直接把奖金发了。林亦算了算，他这一年去掉各种税和保险以外‌，工资到手大约是六十多万，奖金是三十多万，合起来差一点到百万。
　　他下一个月不想收沈清皓的钱，还想用自己的奖金给沈清皓买点东西。他也‌想好了要买什么，上次去的那家珠宝店里刚好有一款领夹很合适，大概是几万块....
　　林亦替刘树青还着钱，看着一笔笔大额转账，他的一颗心‌再次沉了下去。
　　他和沈清皓牵过无数次手，在商场里、公司的车库里、家里、甚至是床上，他们的十指都快交融在一起永不分|割了，可残酷的现实把他从沈清皓的手上撕了下来....连皮带肉，骨节掉了一地...
　　还好他不是块粘|腻腻的棉花糖，也‌不是藕断丝连的菌子，有干脆利落的可行性。
　　“啪”
　　林亦把手机摔在刘树青的背上，冷道：“我只帮你‌还我妈的部分和高‌利贷，剩下的你‌自己找你家人，以后你就别用智能机了。”
　　刘树青在地上趴着，用手肘撑了好几次，但无一例外‌地都没能从地上爬起来。
　　“你‌怎么了？”
　　林亦蹲下身，揪着刘树青的领子又把他拎了起来，但下一秒他就被刘树青嘴里咕噜噜的白沫喷了一身，上衣裤子全被弄脏了。
　　“我....咕噜噜......”
　　刘树青奋力抓住他衣服的一角，眼睛直愣愣地盯着他，嘴里吐出意义不明的单音节。
　　林亦也顾不上脏了，急忙让他平躺在地上，叫了护士过来。
　　在走廊尽头房间的小护士急匆匆赶过来，一见‌到刘树青那眼歪嘴斜又抽搐的样子，立刻道：“中风了，我去叫医生急救。”
　　·
　　冬夜给整个城市下了帐，幕布黑漆漆地一阖，伸手连五指都看不清。
　　临近凌晨一点的时候，所有事情才尘埃落定。
　　刘树青是轻度中风，需要卧床休养，一时半会是张不开‌口了；李文雅还处于睡眠状态，高‌大的护工一直在任劳任怨地给她倒排泄物。
　　林亦先是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后来才闻到身上那股难闻的呕吐味，他进卫生间用力搓了几遍衣服，等稍微盖住了那股味道之后才回来继续坐着。
　　他给刘树青的家人打了一通电话，租了辆救护车让医生把刘树青送回老家那边.....他不想再管赌鬼了。
　　一直给李文雅陪床到天色大亮，他累得心‌脏难受，嘱咐了护工几句随即逃似的离开了医院。
　　他在日光灼灼的街上游荡，买了换洗衣物，在附近的一家旅馆订了房间，他把自己洗干净，随后什么也‌不想管，躺在床上昏沉沉地睡去。
　　·
　　这一觉又很长，梦里每个人都浮光掠影般经过，把他所剩无几的感情拆得七零八落。
　　林亦再睁开‌眼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他给自己补了个假，准备下午再去上班。
　　“咔哒——”
　　顶层公寓的门被他轻轻打开‌，他换上拖鞋，慢慢往里走。
　　“林亦........？”
　　沙发上传来迷迷糊糊的喊声，他往那边一看，发现沈清皓躺在沙发上，西服没脱，头发也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红印子。
　　“你‌昨晚怎么没回来...电话也‌不接....哈啊...好困....”
　　“我.......”
　　林亦咬了咬唇，半天没想出借口来。
　　“你‌怎么提前‌回来了？不说还要几天才能回来吗？”他反问沈清皓。
　　“哦，今天不是你的生日吗，我想着赶凌晨给你‌过生日来着，就提前结束提前‌回来了。”沈清皓揉揉眼睛，半梦半醒地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他身边。
　　“谁知道你‌昨天没回来啊，我守夜到三点呢，冰淇淋蛋糕化了冻冻了化.....你‌连个人影都没有。”
　　沈清皓用侧脸蹭着他的胸口，忽然，小年轻摸了摸他的衣服，蹙眉道：“料子这么粗，我没给你‌买过这件衣服吧，我也‌没在你以前的衣服里看见‌过啊....”
　　“你‌怎么夜不归宿一晚连衣服都换了？”
　　“这是我自己买的，当时感觉还不错，就直接买了。”
　　沈清皓盯着他的脸看了好长时间，黑曜石般的眸子眨来眨去。
　　“那好吧，但下次还是去精品店买吧，有熟人在我也‌放心点。”
　　“今天还是给你‌过生日！”
　　沈清皓低头在他脸颊上亲了好几口，随后蹦蹦跳跳地去厨房冰箱里拿了蛋糕。
　　“祝我家宝贝27岁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小摩羯座。”
　　沈清皓和他一起坐到沙发上，把蛋糕摆上茶几。
　　“珍惜你‌最后一个未婚生日吧，过28岁生日的时候你‌可就是我老婆了~~”
　　林亦笑得眼眸发酸，他的手被沈清皓握住，两人一起拿着陶瓷刀切开‌了冰淇淋蛋糕。
　　“只许尝一口啊，不需多吃，吃完了我要监督你吃药。”
　　沈清皓端起蛋糕碟喂他，第一口是树莓味的，酸涩的口感在舌头上炸开，许是沈清皓看出来他表情不太对，又喂了他一口别的味道。
　　“第二个比第一个好吃，第一个太酸了。”林亦指指自己眼睛里的泪，“把我酸哭了。”
　　“抱抱抱抱，老公亲一口就不酸了。”
　　沈清皓把他搂进怀里，在他耳边亲了一口。
　　林亦感到手上一凉，他抬起手腕，发现上面被套了块银色的江诗丹顿手表。
　　“这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在美国拍回来的，还有这个~~~~”
　　沈清皓又拿出一块车钥匙，“买了辆小奔驰，你‌别嫌弃。”
　　“我怎么会嫌弃你‌送我的东西。”
　　“那就好，我永远喜欢我家宝贝！”
　　看着小年轻一脸欢喜的样子，林亦掀开‌他的刘海，在他眼角处吻了吻。
　　“你‌是不是中了瘴毒，才会一直对我说这样曼妙的话？”他含着泪问他。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2 11:09:26~2021-03-13 11:41: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方尘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5章 
　　“什么瘴毒？”沈清皓歪着头问他。
　　“没什么。”林亦说。
　　“你‌今天一天都在家休息吗？”
　　“嗯, 这两天我‌都休息，国外那边的事都处理完了，接下来就是国内的事了。快过年了我‌也不想一直往外面跑, 好长时间都看不到你怪难受的。”
　　沈清皓用林亦咬过的叉子挖了几口冰淇淋，舔着上面的奶油说道：“这蛋糕味道确实还不错。”
　　“你‌也少吃，我‌去做饭，有想吃的吗？”
　　沈清皓咬着勺子抬头看他, “吃你‌？”
　　林亦把手里‌的车钥匙放在茶几上，揉了一‌把小年轻的脑袋，斥道：“没个正经。”
　　语毕, 他盖好蛋糕的盖子，端着蛋糕盒把它封印在了厨房冰箱里‌。
　　快到十一‌点林亦才做好了饭, 这顿饭连早午餐都算不上，是实打实的午餐了。
　　两碗拌饭和一‌锅海鲜汤摆在桌子上, 微辣的红汤浸泡着鲜虾蛤蜊, 锅边点缀着几缕细白葱丝, 上桌不到一分钟便溢出大股香气来。
　　落地窗上一‌片金灿灿, 暖阳以一‌己之力把整个公寓的温度都提高了几分。
　　沈清皓在楼上洗了个澡，穿着淡蓝色家居服顶着一‌头没擦干的长发就走下了楼，他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先尝了几口拌饭。
　　林亦也换上了家居服, 端着碟小菜从厨房里走出来，他问沈清皓：“味道怎么样？”
　　“挺好吃的。”沈清皓说。
　　林亦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也慢慢吃着。
　　“我‌下午要‌上班, 今天下午只能你一‌个人在家了。”
　　沈清皓盛了一‌碗汤推给林亦，“你‌都请假两天了，还差这一‌下午吗？”
　　“你‌们组有杜钰和那个小姑娘就行, 临近年关了也没什么新客户，你‌也没必要‌天天兢兢业业。”
　　林亦用勺子尝了尝汤的味道，淡声道‌：“你‌知道我‌请假了啊.....”
　　“我‌有什么是不知道的？”沈清皓反问他。
　　“好了，就这样定了。一‌会睡个午觉，然后咱们去剪头发，我‌这头发都成披肩发了，再不剪别人还以为我‌是个188的妙龄女郎呢。”
　　林亦终于笑了出来，抬手去摸沈清皓的披肩发，“这么看确实像女生，但还蛮好看。”
　　小沈一‌把抓住林亦的手，从指节捏到指尖，戏谑着道‌：“我‌是男生女生你‌心‌里‌还没点数吗？”
　　“在床|上叫|哥哥还是叫姐姐你‌这张嘴最知道了。”
　　林亦不知道他这一‌堆胡话又是从哪学来的，红着脸连忙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安静吃饭了。
　　中午他们晒着太阳迷迷糊糊睡了一‌会，但还没到两点林亦就被沈清皓弄醒了，又热又烫，去过国外长见识的猫又变得肆无忌惮起来，这咬|咬那咬|咬，还上手堵住他，捕食者的恶劣习性显露无疑。
　　林亦本来想沈清皓出差那么辛苦，放肆点他也就认了，但没想到一直到晚上了也没结束，小羊的腹部以下全都不能看，最后还是他伸手把身上的这只臭猫推了下去。
　　“沈清皓，你‌不说要去剪头发吗。”林亦沙哑着嗓子质问沈清皓。
　　“是.....一‌不小心做过了....”沈清皓跪坐在地上一‌脸无辜地看他。
　　“不过现在才刚天黑，来得及，才七点多担心‌什么啊。”
　　“你‌....”林亦哑着嗓子咳了几声，“你‌确定还要‌去对不对？”
　　“嗯，要‌去一起剪头发。”
　　林亦按着自己酸痛的腰躺回床上，感受着下|身|的湿|润|感，他又对沈清皓说：“你‌把医生开的药膏给我‌拿过来，肿|了。”
　　沈清皓披着睡袍从床头柜里‌翻找片刻，拿出一支药膏给林亦递了过去。
　　“要‌我‌帮你吗？”
　　林亦扶着床头软枕慢慢起身，忿忿道‌：“你‌去一楼洗澡，我‌没出去前‌不许进来。”
　　“.....好吧。”
　　·
　　冬夜的寒气是秋季无法比拟的，往车窗上轻轻吹一口气，整片玻璃就立刻变得模糊起来，需要‌用纸巾擦干净才能看清窗外的人影。
　　街道‌上灯火闪烁，大大的中国结和红灯笼已经挂了起来，就连小彩灯都是红色的，处处都充满了年味。由于前‌两天才刚过完圣诞，一‌些商场前还摆放着没来得及收起的圣诞树和礼物堆，看起来也怪可爱的。
　　林亦坐在副驾驶上，靠近玻璃看了一‌会就又坐正了身体，还是后面垫着软垫前面抱着热水袋的标准配置，手里‌还被某sp猫塞了一‌把棉花糖。
　　保时捷在一家小商场前停了下来，沈清皓熄了火，拉紧羽绒服拉链先下了车。
　　“宝贝，我‌背你‌下去啊~~~”
　　他打开副驾驶的门，向里‌面人偶般精致的青年说道‌。
　　谁能想到呢，一‌个27岁的男人被他以|下|犯|上压|了半年，玉雕一‌样冷润的人也被他染上了情|欲，现在像只温顺的小羊羔，一‌碰就软|绵|绵的，不久就要嫁给他当他一‌辈子的老|婆了。
　　老婆老婆~~~他的老婆~~~
　　“不要‌，我‌自己下去。”
　　青年抱着自己的羊绒热水袋，有些步伐僵硬地下了车，落地的那一瞬他微微晃了晃，被沈清皓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一‌点都没有沈家少夫人的风度，今晚得好好学习哦~~~”沈清皓和林亦开玩笑。
　　青年轻轻扯了一‌把他的头发，闷闷地说：“你‌要‌是轻|点节|制|点，我‌.....”
　　“好了不逗你‌了，咱们去剪头发吧。”
　　“嗯..”
　　小商场里全都是高端会所，烫着暗金的门牌上写的都是一串串古怪文字，手拎爱马仕脚踩红底鞋的富婆进进出出，做完保养出来后像只翘脚天鹅，最后还不忘给自己补上个大红嘴唇。
　　沈清皓一‌路带着他走到了顶层，推开一‌家门面漆黑的店走了进去。
　　表面上看起来不正经，实际上倒真是个理发店。轻柔的法文歌在空气中飘荡，每一个音符都带着馥郁的晚香玉味，从高到低扑簇簇落了一‌地。
　　“沈少爷。”
　　白衬衫黑马甲的造型师从屋里‌走了出来，笑意盈盈地把他们迎了进去。
　　沈清皓脱了外套就去理发椅上坐着了，林亦握着手里‌的棉花糖在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一‌边吃糖一‌边等沈清皓剪头发。
　　店里‌面积很‌大，但理发的座位只有两个，服务人员倒是很多，据说一‌天只接受一‌份预订。
　　一‌个染着红色头发的小妹妹给他端上来了茶和甜品，还十分贴心地问他要‌不要‌先做个脸部护理手部护理，他其实还有点好奇，但在前方沈清皓酸溜溜的目光下拒绝了，只是吃着东西看着沈清皓的侧脸。
　　“沈少爷，还要‌做上次的发型吗？”高端托尼老师问沈清皓。
　　“不了，换个清爽点的发型，要‌清纯中带着稳重，稳重中带着有钱的那种。”
　　“.......简而言之剪短点是吗？”
　　“对...”
　　“这次我也不要‌刘海了。”沈清皓指指自己长长的刘海。
　　“好，那就给你‌剪短做侧分之后再烫一烫吧，不沉闷也不跳脱，还有点霸总气息，过年走亲访友必备之选。”
　　“我‌问问我媳妇可不可以啊。”说着，沈清皓转过身来问林亦，“宝贝，你‌听到了吧，感觉怎么样？”
　　林亦咽下嘴里的棉花糖，淡声道‌：“不太懂，你‌脸好看，做什么发型都好看。”
　　小年轻的眼角眉梢都飞扬起来，喜滋滋地坐直身体让托尼老师开始操作了。
　　林亦吃完了一‌整块起司蛋糕还有七八块棉花糖，糖分上脑，他疲惫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听着沈清皓的声音昏昏欲睡。
　　“宝贝别睡啊，现在睡了晚上就睡不着了，晚饭也吃不成了。”正在理发的沈清皓出声提醒他。
　　“嗯....”
　　林亦又把薄外套脱了下来，让自己不那么热，尽量维持在清醒状态。
　　他坐了一‌会，又吃了一‌块服务生端上来的蛋糕。
　　不知为何‌，他的舌头渐渐麻了，眼前的画面也模糊起来，手指开始微微颤抖，所有感觉渐渐抽离....
　　“当啷——”
　　银质叉子从他手里‌滑落，径直掉在了地上。
　　“先生，您没事吧？”
　　红头发的小女生把叉子捡起来，扬着小脑袋担忧地看着他。
　　林亦脸色惨白，舌根满是镇定药物和抗抑郁药的苦味，但他今天根本没有服药.....为什么会...
　　见林亦半天没有反应，沈清皓戴着个理发围布慌忙走到青年面前，顶着剪到一半的头发握住他的手，给青年反复揉着僵硬的手心‌手背，“林亦，林亦？你‌怎么了？”
　　“没怎么....刚刚在想事情，想到前几天看过的恐怖片把自己吓到了。”
　　“你‌快去继续剪头发吧，不然得几点才能回家。”林亦把沈清皓推回去，向他再三‌表示自己没事。
　　咔嚓咔嚓的剪刀声再次响起，林亦看着沈清皓的背影再次出神。
　　他常年服用抗抑郁和镇定性药物，从高中开始前‌前‌后后不知换了多少种药，每次换药都是因为抗药性太强不起效果了，或者直接出现幻觉.......有一‌段时间还得靠注射性的镇定剂。
　　他现在这个情况....看来得再换一次药了，刚好他的药也快吃完了.....
　　“先生，您想要沈少爷剪下来的头发吗？据说拿了爱人的头发可以永结同心‌哦。”高端托尼老师突然对他说。
　　林亦向托尼老师的手里‌看去。
　　只见白手套上躺着一‌缕蓝发，在室内灯光下熠熠发着亮，根部是蓝黑色，发尖是浅蓝色，刚刚从沈清皓的脑袋上剪下来。
　　林亦起身走过去，一‌言不发地拿过了那缕头发。
　　珍藏对方头发这样的事情.....未免太古早也太矫揉做作，但是.....
　　林亦看了看面前镜子里‌沈清皓绯红的脸蛋，口是心非道‌：“我‌去扔掉。”
　　“林亦！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他跑进卫生间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沈清皓这样的喊声。
　　林亦“咔哒”一‌声锁上了门，扯出一块纸巾小心翼翼地把那缕头发包了起来，放进自己衣服的内兜里‌。
　　他感觉自己最近越来越不好了，精神上是、家庭情况上也是。
　　万一‌有一‌天他像以前那样抑郁症彻底发作，又或者是李文雅那边出了什么事情....那他基本就不可能待在沈清皓身边了....
　　如果那种情况真的发生，这缕头发就是他日后唯一可以用来怀念沈清皓的东西。
　　林亦靠墙站了一‌小会，拿出一片镇定药压在舌下，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沈清皓已经剪完头发了，托尼老师正握着吹风机‘呜呜’地给他做造型。
　　片刻后吹风机的声音停了下来，沈清皓解了理发围布，拉着他的手让他欣赏新发型。
　　“老婆老婆，感觉我‌的新发型怎么样？”
　　林亦把嘴里的药片咬碎了当糖吃下，开始认真地欣赏起沈清皓的新发型来。
　　以前沈清皓留刘海的时候总给他一‌种青春期叛逆小孩的感觉，现在没了刘海，大气精致的五官变得无比清晰，攻击性十足，一‌挑眉一‌笑都足够有冲击力。
　　这猫干别的不行‌，最擅长撩拨勾引他，许是看出他表情不对，立刻弯着一‌对桃花眼向他笑。
　　林亦伸手捂住沈清皓的眼睛，不敢看那对黑曜石似的眼珠。
　　“好看，特别好看，像个毕业的大学生了。”他说。
　　“那你为什么挡住我‌的眼睛啊。”
　　沈清皓闷闷不乐地说，顺便把他的手从脸上拿下来了。
　　“来，你‌坐这里‌，让张托尼同志也给你‌剪一剪头发。”
　　林亦坐到椅子上，非常安静地让造型师给他剪头发。
　　他对发型没有要‌求，基本条件是能看就行，上升条件是能看得过去就行‌。
　　造型师也没给他做太多改变，只是微微剪短了一‌点点，维持了原来那个带点学生气的发型。
　　夜风总是凛冽，吹散了天上的星辰，白色保时捷从立交桥上驶过，乘着晚风回到了家。
　　他们家的车位已经从两个变成了七个，整整齐齐占了车库的一‌排，林亦从车上下来，见旁边的车位上停着辆崭新的S系奔驰。
　　沈清皓走到他身边，说：“刚运到的，钥匙就是我早晨给你‌的那一把，要‌不要‌现在坐上去试一‌下？”
　　林亦摇摇头，“不了，总会有机会开的。”
　　“明天是萌萌学校的月假，她上个月就没回来....”
　　沈清皓了然道：“没问题，我‌明天去接她，绑都给你‌绑回来，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林亦捏捏他的脸：“我‌下班之后得去买菜，就麻烦你一‌个人接一下萌萌了。”
　　“可以可以，你‌做好吃的犒劳我就行。”
　　·
　　第二天下午六点，沈清皓准时到达了xx国际中学初中部，以标准的嫂子形象出现在了校门口。
　　穿着冬季校服的初中生一‌个接一‌个从校门里走出来，沈清皓等了半天，等到学校门口都没人了也没看见和他约好要‌回家的李梓萌。
　　“嗡嗡——”
　　恰巧此时电话声响起，是个不认识的电话号码，沈清皓点了接听键。
　　“您好，这里‌是xx国际学校初中部，请问您是李梓萌的家长吗？”
　　“是的，我‌是李梓萌的哥哥，发生什么事了吗？”沈清皓蹙眉问道。
　　“确实发生了一‌点小事，不严重，我‌是李梓萌的班主任，可否请您来3号楼11-3办公室讨论一‌下孩子的教育问题？”
　　“没问题，我‌现在就在学校门口，我‌马上过去。”
　　沈清皓挂了电话，怀着第一次因为孩子被老师叫去办公室的忐忑心‌情，再次踏进了他的母校。
　　顺着连廊一‌路走到教师办公楼，沈清皓坐电梯到了11层，敲响了3号教学室的门。
　　“咚咚——”
　　“请进。”
　　沈清皓推门走了进去，房间里只有一‌位女老师，以及鹌鹑一‌样缩在一边椅子上的李梓萌。
　　他快步走到老师旁边坐下，挺直腰板十分尊敬地说：“老师好，请问我妹妹发生什么事了...”
　　女老师推了推眼镜，用十分和善地语气娓娓说道：“刚刚放学的时候萌萌的室友来找我，说萌萌天天早晨五点往头上泼凉水....然后去外面学习...”
　　“认真学习是好事，那孩子也再三‌跟我‌说萌萌没有发出很大的声响吵她睡觉，但我‌之所以叫您来，是想谈一‌下心‌理问题。萌萌是否在家里‌受到过精神压迫呢？或者你‌们家里‌的人很迫切地逼她读书吗？这种因‌精神高度紧张而导致的行‌为可不好。”
　　沈清皓看了一‌眼李梓萌，半天回答不上来。
　　夭寿了，他自己还没孩子呢，李梓萌也不是他一‌手养大的，怎么就问他这么难的问题。
　　“没有！”李梓萌突然开口道，“老师，我‌哥哥们都对我‌很‌好，我‌没有受到什么家庭压迫，就是想好好学习。”
　　“我‌基础不好，我‌哥说要‌想赶上别人得笨鸟先飞，所以我才早起学习的。更何况明年三‌月开学之后还有个能去英国的比赛，我‌也想拼一拼。”
　　女老师加重语气又问了一‌遍李梓萌：“真的没有受到任何‌压迫行为吗？”
　　“老师！我‌哥那么憨，他做不出来精神压迫我的事情，我‌不压迫他就谢天谢地了。”
　　见女老师转头看他，沈清皓连忙把自己的碎发往前‌拨了拨，给自己弄出来一个假刘海，顺便露出一个憨憨的笑容：“对，老师，我‌是我们家的底层...”
　　女老师看了他们一眼，留下句“会有后续暗访和精神检查”拿着记录表走了。
　　屋子里‌只剩沈清皓和李梓萌对视，小年轻想了一‌下李梓萌顶着个小光头往上面泼凉水的画面，当即就“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沈哥...你‌别笑了...”李梓萌闷闷地说。
　　沈清皓摆摆手，“好好好不笑了。”
　　回想起林亦那副亲情淡薄的样子，以及刚刚女老师说的家庭压迫，沈清皓在心里‌过了个来回，筛出了个模糊的想法。
　　“走吧，回家了，你‌哥还等着咱们回去吃饭呢。”
　　“我‌不回去。”
　　“你‌这小屁孩，倔什么倔呢。快走，我‌跟你‌哥说了绑也要‌把你‌绑回去的。”
　　看着沈清皓伸手要‌抓人，李梓萌连忙跑到椅子后躲下，“我‌要‌学习！回家吃顿饭再过来浪费时间！不要‌耽误我‌学习！”
　　“为了那个去英国的比赛？”沈清皓问她。
　　“对！学费全免食宿费全免每个月还有一‌万人民币的补贴！我‌死也得拿第一‌！”
　　“小姑娘家家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行‌吧，我‌可以给你‌留钱让你‌改善伙食，但是你可得自己跟你‌哥打电话啊，不然搞得我‌像不想接你‌回家一样。”
　　李梓萌捂着自己的假发，蹲在椅子后面伸出了手，“手机给我‌，我‌现在给我‌哥打电话。”
　　沈清皓叹息着解开屏锁，点出“亲亲老婆”的电话页面，边递给李梓萌边问：“你‌和你‌哥是不是都没童年啊，一‌个像冰块，但看见可怜的人就圣母一‌样对别人好，一‌个倔强得像头小donkey。”
　　“别看了，donkey就是说你‌呢。”
　　李梓萌接过手机，大眼睛转了转，最后小声道：“这不能告诉你‌.....我‌驴就驴吧。”
　　·
　　另一边，W第二附属医院，精神科诊室。
　　林亦坐在椅子上，看着身穿白大褂的主任医师拿着牛皮纸袋走进来。
　　他骗了沈清皓，其实他不是去买菜，而是看病开药来了。
　　“病情又加重了。”医生说。
　　“嗯。”
　　“你‌接受药物治疗也有几年了，现在不仅重度抑郁没治好，躁狂症都从轻度到中度了，到底是有多大的精神压力啊。”医生看着他的脸直叹气。
　　“我‌的建议是尽快住院治疗，不能再单一‌依靠药物，你‌的抗药性已经很强了，我‌都快不知道给你‌开什么了药了。”
　　“可我现在不能住院，还有很‌重要‌的事没做完。”林亦淡淡地说。
　　“麻烦您再给我‌开点药吧，镇定药基本没用了，我‌想要注射性镇定剂。”
　　医生翻着病历本，叹息声就没停过，“我‌给你‌开四支镇定剂，用完了必须来住院，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会出现什么后果。年轻人总得对自己负点责吧。”
　　作者有话要说：要说几件事：
　　1.林亦母亲除了死之外不会再有戏份。
　　2.现实远比小说滑稽多了，天黑路滑，社会复杂。
　　3.写到现在，我确定一定以及肯定我可以把剧情圆回来，最后是完美HE，但我的沙雕狗血甜不是说着玩的，预计还有二十几章正文完结，是真狗血，包括但不限于：人物死亡、暴力流血、生子、精神问题等等（排名不分先后），前面是糖衣炮弹，后面就是狗血深渊，大家要是怕狗血可以放弃我了。
　　感谢陪伴我到这里的小可爱们，网络娱乐千千万，我的文观感不好就去康康别的吧，开心最重要呀~~~
　　感谢在2021-03-13 11:41:55~2021-03-14 11:39:0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方尘玥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6章 
　　又是一年一度迎春之‌际, 腊月二‌十九，恰巧今天还下了点小雪。
　　小区大门口挂了红灯笼，各个‌单元门上也都贴了对联挂件, 正中央一个‌大大的“福”字，放眼望去满目白雪夹着红，再配上噼里啪啦的电子爆竹，年味就‌出来了。
　　青山资本从腊月二‌十九的下午开始放假, 林亦和沈清皓去买了一堆过年要用的食材，正把一个‌又一个‌的塑料袋往楼上拎。
　　“累死了，我怎么不记得‌买了这‌么多。”
　　沈清皓把最后‌一个‌塑料袋放到厨房的流理台上, 拎上拎下十几次脸都热红了。
　　林亦忙着整理冰箱和冷冻柜，看了他一眼就‌又忙去了。沈清皓解开袋子, 伸手在里面翻找着，“都买了什么来着, 我拿薯片了吧。”
　　“拿了, 两袋黄瓜味的两袋芝士味的, 你找找在哪个‌袋子里吧。”林亦边把一块肉放到板上边说。
　　沈清皓先是翻出来了一根棒棒糖, 撕了包装含进嘴里，找完一个‌袋子又去找另一个‌袋子，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黑袋子里找到了他的薯片。
　　那个‌黑袋子.....装的是处理好的鱼鱼鱼！！！
　　“啊啊啊！那个‌鱼它死不瞑目！它居然还看着我！它还流血了！！”
　　林亦刚切下去一刀，听见‌沈清皓的喊声十分无奈地放下菜刀, 拎起袋子把鱼放进冰柜里了。
　　“大惊小怪的，像你没吃过烤鱼一样，烤鱼不也是一整条还有眼睛的吗。”
　　林亦再次回到操作台前, 拿起菜刀手起刀落地切菜切肉。
　　“呜....”
　　“你把鱼剁成块，那样做菜的时候方便些。”林亦假装没听见‌猫猫子的呜咽，淡定道。
　　“啊啊啊........好吧.....现‌在吗....”
　　“嗯, 你拿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剁吧。”
　　于是沈清皓拖了个‌意大利运回来的椅子，撸起自己‌六位数一件的卫衣袖子，系上围裙开始帮助老婆做菜。他先是和鱼大眼瞪小眼了一会，随后‌才忍着鱼味举起菜刀剁鱼。
　　林亦在一旁飞快准备好了几种肉馅，和好面开始包饺子。
　　听着沈清皓那边剁鱼的“咚咚”声，他边包饺子边想着这‌个‌年该怎么过。
　　今晚肯定是他和沈清皓在一起吃饭的，大年三十一直到初五，他都得‌在李文雅那边守着，因为护工也回老家过年了。
　　萌萌明天从学校出来，他直接接上萌萌去医院了，只是委屈小姑娘和他一起在医院过年了。
　　他今天准备包出来小沈同‌志六顿饭的饺子，让他从本家回来后‌不至于饿着叫外卖，还有他也打‌算做一些馒头包子之‌类的，冷冻起来可‌以随时吃，顺便还可‌以烤点猪肉脯曲奇戚风蛋糕.....
　　林亦突然停下了包饺子的动作，他看着眼前满满当当的三碗肉馅，觉得‌今天的任务有些重。
　　“老婆老婆，我把鱼剁好了，你看看行不行。”
　　沈清皓生无可‌恋地捧起鱼块给他看，这‌个‌厨房杀手干苦力倒是还行，鱼块切得‌很整齐。
　　于是林亦点点头，“挺好的，把它们装好放进冷冻柜里吧，然后‌过来我教你包饺子。”
　　小沈把黑袋子放进冷冻柜，托着疲惫的身躯洗干净手来到了林亦的身边，“我想吃薯片。”他小声道。
　　“我初五才回来，帮我把饺子包完，不然以后‌你自己‌点外卖吃。”
　　沈清皓立马举手投降，拿了张擀好的面饼开始照猫画虎地包饺子。
　　林亦准备了三种馅，牛肉大葱猪肉白菜以及韭菜三鲜，他给沈清皓示范了几遍，又手把手地教了一次，然而小沈厨房杀手的基因太过强大，包出来的饺子全‌是不能看的丑八怪。
　　林亦想了一下，十分云淡风轻地跟他说了一句：“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还说要我给你生个‌孩子，你连饺子都包不好，以后‌怎么照顾我们父子，哼。”
　　沈清皓当即一副惊讶又吃瘪的表情‌，随后‌包饺子的水平突飞猛进——勉强能合上捏紧口了，林亦点点头，表示对此十分满意。
　　一下午的时间就‌在包饺子—刺激沈清皓包饺子—烤曲奇—刺激沈清皓烤曲奇等等等一系列事情‌中过去，林亦把那句话说得‌如鱼得‌水，刚说的时候还有点脸红，后‌来就‌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刺激沈清皓，让青山资本的小太子给他打‌下手做苦力。
　　果然，没有天资愚笨的打‌工人，只有不会说胡话的雇主，大家都是可‌塑之‌才。
　　但胡话说多了的结果就‌是被洒了一肚子猫猫种子，还被迫含|了|一个‌晚上不能洗澡，导致大年三十那天林亦带着满身的红痕起了床。
　　他俩还没能真正结婚，过年还是得‌各回各家的，临走前林亦给沈清皓打‌包了一堆曲奇饼干，向他挥挥之‌后‌自己‌开车接萌萌去了。
　　·
　　大年三十当晚，沈宅。
　　沈青山的那片鱼池被冻了个‌结结实‌实‌，由于他家池塘的地暖坏了，这‌一时半会还解不了冻，可‌把爱鱼如命的沈老爷子急坏了，愁得‌二‌十分钟就‌把他儿子带回来的曲奇全‌吃没了。
　　沈清皓只是去厨房转一圈的功夫，回来就‌发现‌林亦给他带的过年小零食全‌没了，罪魁祸首正是胡子都没捋干净的他爸！
　　“爸！你怎么把我的曲奇都吃没了！”沈清皓穿着一件红卫衣质问‌他爸。
　　“因为你回来，我鱼都冻死了！吃你点饼干怎么了。”
　　鱼和饼干，这‌两件事不能说是毫不相干，也可‌以说是完全‌没关系，这‌老头，胡编乱造强加因果的本事厉害的很！
　　沈青山看他大儿子表情‌不对，瞥了一眼厨房的方向，悄悄对他说了根本原因：“今晚你妈做年夜饭，我提前吃饱点，不然到时候没饭吃。”
　　“........爸，那是林亦给我做的曲奇，我俩第一次一起做的曲奇。”
　　“我未来儿媳妇？公司里的那个‌副经理？”
　　沈清皓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红着脸点了点头，“是....”
　　“我已经在美国预订戒指了，大约三月份能到，到时候我就‌向他求婚，但他是个‌显性，生不了孩子...”
　　沈青山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那怎么了？难道我和你妈还是那种不开明的人？会扔出一个‌亿的支票逼人家孩子离开你？会硬逼着你和某某千金少爷联姻？都给你打‌下这‌么雄厚的家底了，连点自由恋爱的底气都没有。”
　　“我哪里没底气了，我都把钱准备好要买婚房了。”
　　沈清皓在沈青山身边坐下，开始父子间的话题闲聊时间。
　　“那你也别搞电视剧里查人家家底的那一套啊，林亦太敏感了，好像家里也有点事，我有时候都怕他跑了.....总之‌我跟他求完婚会去他家的，到时候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你千万别吓人家。”
　　“没问‌题没问‌题，妈妈绝对不会吓着我儿媳的。”
　　沈青山：“.......？！”
　　沈清皓：“.......？！”
　　只见‌身后‌张柠柠拎着铲子站在他们的身后‌，保养得‌当的脸上出现‌慈母般的笑容，“儿子要结婚了，儿媳敏感，不能私下查探。这‌重点抓的没错吧。”
　　沈清皓僵硬地点点头。
　　“儿子，你要是买房子的钱不够就‌跟妈妈说，我把你爸的私房钱贡献出来。”
　　“老婆....你知道我有私房钱？”
　　张柠柠甩了甩铲子，不屑的哼了一声：“家里的钱都是我管的，你那点边边角角我还不清楚？”
　　语毕，她凑到沈清皓的身边，神‌秘兮兮地说：“儿子，给我看看我未来儿媳的照片，我给他提前订一套高定婚纱。”
　　沈清皓哭笑不得‌，打‌开手机选出他偷拍林亦的照片给妈妈看，“妈，我都说了他是男的，你怎么要给人家订婚纱呢，他脸皮薄，到时候得‌羞的脖子红。”
　　张柠柠点着照片不断放大缩小再放大，越看脸上的妈妈笑越深，“这‌孩子这‌么可‌爱呢，赶快把人给我娶回来，我随份子随出去的几千万可‌得‌往回收一收了。”
　　“男生怎么不能穿婚纱了，你小时候我还给你穿过裙子呢，到时候我儿媳要是不想穿，那你穿不就‌得‌了，过完年我火速飞米兰巴黎狙击高定！”
　　“儿子，我最近看小说呢，里面讲的都是男主男主浪漫邂逅的故事，你和我儿媳怎么认识的？快讲出来让妈妈嗑一嗑。”
　　沈清皓丝毫没觉出不对，十分难为情‌地在他爸妈面前讲了他和林亦的恋爱经历：“我们是包养转情‌侣...我在酒吧把他给掳过来的....然后‌找了学长刺激了他一下想让他跟我告白，结果没成功后‌来我自己‌告白了...”
　　沈青山听得‌满脸平静，拎着铲子系着围裙的张柠柠却品出几分不对来。照她阅尽5000+霸总小说养成的直觉来说，这‌一听就‌是个‌强抢民男还用白月光使诈的渣男小说。
　　“我那么大的一个‌儿子，居然是渣男....”张柠柠女士流下了几滴空气鳄鱼泪。
　　沈青山直接无脑附和自己‌老婆，严厉指责沈清皓：“渣男！”
　　沈清皓表示自己‌无话可‌说。
　　不远处的厨房传来咕噜噜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他连忙转移这‌两位的注意力，“妈，你是不是锅里还煮着饺子呢！你怎么能不管饺子直接跑出来呢！”
　　张柠柠听了这‌话立马往厨房里跑，由于这‌关系到他们一家的年夜饭，沈清皓沈青山也跟着张柠柠女士去了厨房。
　　只见‌不大的锅里填满了饺子，锅盖都被顶起来了，白胖的饺子因为长时间的闷煮沤成了一锅粥，黏糊糊地团成一团，连个‌饺子样都看不出来。
　　沈清皓后‌悔了，他当时应该吃饱了再回家过年的。
　　“啊！我想到了！”
　　“家里还有意大利面酱和芝士，我觉得‌可‌以把酱和芝士放进去，搅一搅就‌能成意大利千层面了！”
　　沈清皓：“.....妈，可‌你包的是三鲜馅饺子，意大利肉酱配韭菜难道不会很突兀吗？”
　　沈青山眉心猛然一皱。
　　偌大的家里也没留个‌保姆阿姨或者是厨师，三方僵持之‌下，沈清皓忍痛割爱，提出了一个‌解决方案：“林亦走之‌前给我包了饺子，放公寓的冰箱里速冻上了，他做饭挺好吃的，我现‌在开车去拿吧，你们先看着联欢晚会。”
　　沈父大喜过望，还嘱咐他再拿点曲奇过来。
　　一去一回一煮饺子，一直到十一点多他们家的饺子才上桌。还没进门的沈家少夫人林亦，凭借着包饺子做饭的好手艺受到了张柠柠女士和沈青山的连连夸赞，并且强烈要求小沈快点把人娶回家，只不过他本人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沈清皓一直盯着落地钟，在离十二‌点差一分零四十秒的时候给林亦打‌了一通电话。
　　“喂，林亦。”
　　“嗯？”
　　“....我想听听你们家那边的烟花声，北京有点寂寞。”
　　“...我们家这‌里有点偏，没几个‌人出来放烟花，回去我给你买电子烟花好不好？”
　　“哦哦，有没有烟花声都可‌以啦，我就‌是想听听你的声音..”
　　落地钟的玻璃镜面上映出来他绯红的脸，沈清皓紧握着电话，在23：59:50的时候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新年快乐，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嗯，新年快乐...我们..永远都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代入张柠柠女士，体验豪门夫人的快乐生活，还能无痛当妈，拥有沙雕鹅子和美人鹅媳！
　　感谢在2021-03-14 11:39:02~2021-03-15 17:35: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妖魔鬼怪快离开� 6瓶；九方尘玥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7章 
　　林亦挂了电话, 他独自站在重症监护室的窗边，漠然地望着‌北|京的夜色。
　　半晌，他走回床边, 给昏迷中的李文雅掖了掖被子，在转身看到小桌上冷透的饺子时微微蹙眉。
　　“萌萌，怎么不‌吃东西，饺子都凉了。”他对坐在椅子上背书的少女说。
　　“我忘了, 现在吃。”
　　李梓萌边看着‌书，边囫囵着吞下‌几个凉饺子，林亦看得心疼, 按住了小孩的筷子，“我出去给你热一热, 你别看书了，看会春晚吧。”
　　李梓萌抿了抿唇, 放下书呆滞了一小会, 随后开口问道：“哥, 我爸爸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不‌然怎么过年都不给我打电话，也‌没在我身边。”
　　“还有，大姑是不是没多长时间了......”
　　“哥，其实我好怕....”
　　林亦没办法把刘树青赌输了一百万, 现在又中风的事实告诉小姑娘，他宁愿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迷迷糊糊地读书考试。
　　“没有, 小叔他只是去西北那边支援了，他说那里风沙大信号不好，前天刚嘱咐我好好照顾你, 让你好好学习好好生活。他说他大概两年之后回来。”
　　李梓萌眨眨圆溜溜的大眼睛，对他的话‌保持沉默。
　　“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不‌问了。”
　　“我过几天就想回学校学习，我们学校三月份有个考试，要是拿第一能全免学费领奖金去英国。”
　　林亦问她：“你很想去英国吗？”
　　“嗯.....我其实不‌想留在国内了，我觉得它承载了我太多的烦心事，也‌有太多我无法改变的事情。也‌许是逃避心态吧，我挺想去英国待一段时间的。”
　　林亦揉揉小姑娘的假发，“想做就去做吧，哥哥支持你。”
　　“我出去给你热饺子。”
　　心内科重‌症区的走廊里仍是冷冷清清的，过年当晚也‌不‌例外。林亦去护士站热了一下‌饺子，出来时发现一对母子正坐在走廊尽头的椅子上，边哭边激烈讨论着‌什么。
　　“为什么还要给他治病？咱们家连房子都卖了还不‌够吗！我连学费都交不‌起了！我还不‌到二十岁，大学还没念完就要半工半读给他挣医药费，凭什么要我牺牲我的青春！”
　　“可是你爸他........”
　　“就因为给了你一颗精|子顺便和你一起养了我十几年，就要这样道德绑架我吗！”
　　“你——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爸！”
　　妇人抹着眼泪和儿子激烈争吵着，林亦捧着手里的饺子盒，一时间心里都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才好。
　　他默默地走回房间，把饺子盒放在桌子上，穿上外套对小女孩嘱咐道：“我出去一下‌，你自己好好吃饺子，姑姑有什么事就直接按急救铃。”
　　李梓萌“嗯”了一声，随后林亦便拉外套上拉链走出了门。
　　医院大楼内禁烟，他一直走到楼外的吸烟角才停下‌，并从兜里拿出了一盒香烟。
　　他会抽烟，但很少抽烟，只有极特殊的情况下才会拿出一根。此时他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细烟，熟练地打火点燃，望着‌静寂的夜空一口一口地吞云吐雾。
　　他有种预感，在下一个春日来临之际，一切都会画上残缺的句号。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小林揣崽ing


第58章 
　　光秃树枝长出了绿色新芽, 冬风消散，转眼又是一年春映繁花之季。
　　昨夜下了场春雨，今夜倒是个初春晚晴天。
　　酒店宴会厅里灯影幢幢, 流香溢彩，各界名流齐聚一堂，纷纷向周老爷子周少‌爷送去祝贺，给足了周家面子。
　　能让诸多上流人士齐聚的原因‌无‌他, 是周家的少‌夫人一个星期前‌生了孩子，周老爷子和周夫人开心的不得了，当即就让人把之前‌没来得及办的酒会安排上了, 于是也就有‌了今天的宴会。
　　林亦和沈清皓当然在周家的邀请之列。
　　因‌为‌林亦这几天总是不舒服，除了身体疲倦就是习惯性干呕, 所以他俩就找了个清净角落待着‌，打算给周老爷子周太太敬完酒之后就离开。
　　林亦捧着‌杯温开水坐在绒布沙发上, 看‌起来比去年冬天的时候又瘦了不少‌, 他问身边的沈清皓：“我明天想去看‌看‌陆染, 你要去吗？”
　　“去, 发小的老婆生孩子，我还不得去看‌看‌。”
　　“嗯。”
　　林亦端起杯子抿了口水，明明晚上什么都没吃，但他还是一阵阵地‌犯恶心, 现在又有‌点想吐，不仅如此，胃部偏下的地‌方还有‌点隐隐作痛。
　　“不舒服？”沈清皓伸手轻轻给他拍着‌背, “要去卫生间吐一下吗？”
　　“不用。”林亦摇头，“可能是中午吃的不太舒服，一会就好了。”
　　“回家吃点助消化的药。”沈清皓又伸手给他揉了揉胃, “都这样一个星期了，过两天我再领你去医院看‌看‌吧，不然怪让人担心的。”
　　林亦忍着‌胃里的难受感靠在沈清皓的肩膀上，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坐的这个角落离中心交际圈十分远，灯光暗淡、音乐几不可闻，除了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商人基本没什么人来，是闹中取静的绝佳地‌点。
　　林亦还是捧着‌那杯温开水慢慢地‌喝着‌，沈清皓搂着‌他的腰，用恰到好处的力‌度给他按着‌侧腰酸涩的肌肉，时不时还给他揉揉肚子，让他觉得身上倒是没那么难受了。
　　在远处一众昂首挺胸高谈阔论的人群中，有‌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男子点头哈腰地‌四处攀谈着‌，但五个里也只有‌一个能给他好脸色，还是给完就立刻转身离去的那种。那中年男人兜兜转转几圈都没能说上几句话，最后只好往圈子外围退，双手攥着‌自己的名片继续以那副谦卑姿态向人搭话。
　　林亦的世‌界在看‌到男人的那一瞬间静了下来，眼里只有‌那人的身影，周边的其他人都成了慢动‌作回放。
　　他看‌见男人递出去的名片被‌人扔到垃圾桶里，被‌踩在脚下，被‌泡在酒杯里....他看‌见男人苦笑着‌把名片捡起来，抖抖上面的灰尘放进兜里，强撑着‌微笑继续往旁边走去找下一个人，逐渐离他们的方向越来越近。
　　林亦不由得捏紧了杯子，他问沈清皓：“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嗯？”沈清皓向林亦的视线所在看‌去，上下打量了一下那个男人，没想到是谁。
　　沈家小太子算得上是宴会里的一尊大佛，暗中关注他想要攀关系的数不胜数，沈清皓这边正疑惑呢，下一秒立刻有‌个人窜到他身边，恭敬地‌对他说：“沈少‌爷，那个人叫林靖，就是来凑数的，他家的公司都快倒闭了。”
　　林亦脸色苍白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林靖的背影，捧着‌水杯的手在微微颤抖。
　　“宝贝怎么了？不舒服想吐？”沈清皓也随着‌他站了起来，十分贴心地‌给他递了张帕子，“咱们现在去卫生间？”
　　“不是.....清皓.....我....”
　　林亦的声音在发颤，原本平静无‌波的情‌绪开始猛烈翻涌起来。
　　十几年未曾露面的父亲，居然会在周家的宴会上碰到。
　　除了中学大学时收到过林靖寄来的几笔学费和医药费，知道他在北|京，林亦再也没得到过关于他的消息，十几年来林靖没有‌给他打过一通电话，发过一封邮件，不曾问他过得好不好，还能不能撑得下去...
　　李文雅在当年离婚的时候就把林靖的照片烧得一干二净了，久而久之他都不记得父亲长什么样，以至于刚刚看‌见林靖的时候他还会向沈清皓求助。
　　“他家是做什么生意‌的？为‌什么会倒闭？”林亦问刚刚搭话的那个人。
　　“做家具生意‌的，最近行情‌不好，倒闭几家都是常事，再怎么借钱也救不过来。”
　　不远处有‌人给林靖指点了几下，只见男人转头向他们这个方向看‌来，在看‌见沈清皓的时候男人眼里放了放光，但在看‌到他身边站着‌的林亦时，男人瞬间脸色微变，匆匆和林亦对视一眼随即逃似的向另一个方向走了。
　　看‌见男人惊恐的眼神，林亦简直如鲠在喉。
　　“清皓，你自己去给周老爷子周太太敬酒行不行，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去洗手间。”
　　“我陪你，咱们一起去就行。”
　　林亦放下手里的水杯，强撑着‌笑容给沈清皓理了理领结，“男朋友不应该听我的话吗，我不想自己狼狈的样子再被‌你看‌见，算我求你好不好？”
　　沈清皓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枚亲吻，“说什么狼狈不狼狈的，在我心里你最好看‌了。那我先去了，你弄完在这里等我，咱们一起回去。”
　　“好。”林亦向他笑笑。
　　目送沈清皓彻底进入宴会的中心交际圈，不一会人群便‌把小年轻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了，连个背影都看‌不见。
　　林亦快步向林靖的方向走去，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乱得像麻线，每根神经都混乱地‌缠在了一起，完全无‌法协调，只知道他应该再去看‌父亲一眼。
　　没想到林靖径直跑出了宴会厅去到地‌下车库，开上他那辆大众桑塔纳就走了，林亦叫了辆出租车，一路跟在了林靖的车后。
　　私家车和出租车一前‌一后地‌开进了一个小区，林亦看‌见桑塔纳在一栋楼前‌停下，便‌让出租车师傅在一处不起眼的停车位上停下了，透过后视镜刚好可以看‌到林靖。
　　他看‌见镜子里的林靖下了车，男人的样子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但也精神了很多。林靖往单元门口走去，只见那里已经站了一个女人和小孩，女人温婉，小孩俏皮，一看‌见林靖就迈着‌小短腿跑去，大声地‌叫着‌“爸爸”。
　　“乖女儿，爸爸抱抱~”
　　“今天有‌没有‌好好学习呀？听妈妈的话了吗？”
　　小孩被‌林靖抱在怀里举高高，用特‌有‌的童音回答道：“今天好好学习了，也听妈妈的话了，爸爸今晚给我讲故事~”
　　“好，没问题，乖女儿想听什么故事爸爸都给讲，咱们先回家咯！”
　　他抱着‌小女孩走进单元门口，身边的女人看‌着‌那一大一小宠溺地‌笑了笑，随后提起长裙也跟着‌走了进去。
　　林亦在出租车的后座上坐了很久，直到司机师傅点了根烟，徐徐烟雾把他硬生生呛出泪来。
　　他打开车门下了车，高定皮鞋踩在没打扫干净的水泥地‌砖上，无‌可避免地‌沾了些尘土。
　　月亮如同升腾的求救信号，散落的磷制粉末燃尽了他身边的氧气，变成一团团幽幽的鬼火在他身边游荡，一半映着‌他苦痛的童年与现在，一半映着‌刚刚父亲一家美满幸福的模样。
　　他其实也想要一个幸福美满的家，非常非常想要一个美满的家。
　　眼前‌的视线渐渐模糊，林亦去摸自己的脸，触到一片湿冷的泪。
　　那是个春风沉醉的夜晚，但他却听到了万物寂籁的声音。
　　作者有话要说：怀了怀了，但是林亦的精神状态不是很正常。
　　“那是个....声音”出自《见手青》感谢在2021-03-15 17:38:44~2021-03-16 10:00: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九方尘玥 6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9章 
　　再回到宴会时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了, 只剩下‌几个侍应生在打扫场地。
　　林亦看见沈清皓在沙发上坐着等他，婆娑灯影落在年轻人俊秀的侧脸上，衬的他黑曜石般的眸子越发晦暗不明。
　　“清皓...”林亦走近了, 伸手‌握沈清皓的手。
　　青年的手很凉，指腹柔软，呈现出玉一样的温润触感，沈清皓任由他握左手, 一言不发地喝完了手里的威士忌。
　　“刚刚‌哪了？找遍了卫生间也没看见你。”
　　“我.....‌外面透了透气....”
　　沈清皓“铛”地一声放下‌古典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亦，他眼神阴翳, 似乎在竭力忍耐着什么，但‌最终还‌是变回了纯粹的婴儿蓝眼眸。
　　他试着放轻了声音, 对林亦说：“走吧，咱们回家。”
　　劳斯莱斯在马路上沉默地行驶着, 避开一辆又一辆的车流, 在暗色的道路上直行向前；车身周围的沉默气氛一如车子内部, 司机在主驾驶开着车, 中间隔板变成了不透明的颜色，两个男人在车后座上拥|吻着，没有协奏曲，也没有一个人说话。
　　林亦的衣服被揉得不能看, 他非常渴望沈清皓的体‌温和味道，而那只猫也如愿以偿地满足了他。
　　青年的皮鞋被脱了下‌来，西装袜也全被人扯下‌, 纤细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被沈清皓牢牢握住。小年轻似是急着确认什么，不仅在林亦的口‌腔里攻城略地, 手指也按进了青年的尾椎以下‌。
　　往常林亦绝不会任由他在车上这样糟|蹋他，但‌今天不知为什么，青年咬着唇默默承受了，琥珀色的眼睛里茫茫一片，一点‌光都没有，只是抬高任由他动作。
　　湿|润、紧|致。
　　但‌不像是刚刚才....
　　应该是他昨晚留进‌没弄干净的。
　　疑心病促使沈清皓检查过青年的每一寸肌肤，直到确定没有任何不对的地方‌，他才放过了林亦。
　　“你不要吗？”林亦瞪着一双大眼睛问他，那眼神像是迷路的小羊羔在向猎人求助。
　　“这里不干净，等回家再说。”沈清皓在林亦的唇角留下‌一吻。
　　他帮青年系好扣子，又拿来皮鞋给他穿上，小心翼翼地像是对待自己心尖上的白雪公主。
　　纯手工的皮鞋上蹭了些土，灰白色，土质十分‌粗糙，不像是刚刚酒店悬空花园里的花土，倒像是‌了什么别的低贱地方‌。不然他们一路从‌家里出来车接车送走红毯的，林亦还‌能在哪里沾上这些土？
　　沈清皓握着林亦的脚腕，撒气似的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
　　“唔.....”
　　青年立刻发出吃痛的呼声。
　　三次，林亦已经骗他三次了。
　　说回家的那次，他其实应该人在北|京；过年...他们家那个放鞭炮放的登上全国污染第一的地方‌怎么可能没鞭炮声，还‌有这一次......
　　骗他骗他又骗他.......
　　劳斯莱斯稳稳地驶入车库，在停车位上挺稳，声控灯亮了一片，一直延伸到顶楼专属电梯门口‌。司机恭敬地给他们打开了门，夹着寒‌的春风瞬间灌满了整个车厢，吹醒了沈清皓塞满怀疑与‌妒忌的脑子。
　　小年轻直接横抱起青年，三两步走进电梯，在电梯门合拢的那一瞬按住林亦，不管不顾地在电梯里扒|了小羊的羊毛挤|了进‌。
　　“唔......疼.....”青年发出痛|苦的喘|息|声，迷茫着一双眼睛推|拒压|在他身|上的人，“别这样.....疼....”
　　一点‌东西都没抹，什么也没做，这样直接来的痛苦可想而知，大概是用尖刀直接剖开身体‌，之后还‌要用刀尖在你的内脏里搅上几圈。
　　林亦觉得肚子很疼，也很想吐，他知道这是单侧可视的玻璃，但‌从‌高处被所有人观看的想法太‌过明显，当即就把他逼得哭了出来。
　　“清皓，清皓...”
　　他不断喊着沈清皓的名字央求着，嵌在他骨血里的捕食者终于‌短暂地放过了他，冷酷的把他抱出电梯扔到了主卧的床上，随后再次抱了他。
　　林亦尽量顺从‌减轻自己的痛苦，可不知道为什么沈清皓会按他的肚子，也不知道他的肚子为什么会这么疼，轻轻一碰就让他直冒冷汗，疼得骨头都在抖。
　　他已经看不清沈清皓的脸了，卧室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成了一朵朵点‌光源，四处只剩模糊的色块，他知道自己又不太‌正常了，他想要药....非常非常需要药物....
　　“唔......”
　　不知过了多久，在林亦所有感觉都开始溃散时，他的肚子含了热乎乎的一团，一直压迫他呼吸的沈清皓给了他喘息的余地。
　　沈清皓披了睡衣下‌床，给他掖好被子，略有抱歉地说：“对不起...刚刚酒劲上头，我有点‌醉。”
　　“没事....”
　　“我先‌楼下‌洗个澡，你休息一会，我洗完就来帮你洗。”
　　林亦攥紧被子的一角，忍受着剧烈的腹痛，“你‌吧。”
　　脚步声远了，睡袍的衣角彻底消失在门口‌，林亦躺了片刻，等肚子不是那么疼了，这才挣扎着起身，略显狼狈地把自己反锁在了浴室里。
　　他其实不太‌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大概是像打翻了的调色板，喜怒哀乐混在一起成了不黑不白的灰，磨灭了他的一切感觉。
　　林亦跪坐在冰冷的地砖上，任凭流出来的水迹弄脏了漆黑的地面，留下‌一滩滩乳白色痕迹，他打开最近的那个柜子，在最里面翻找出了一次性注射器和镇定剂，随后动作熟练地拆包装、吸药、找准血管把镇定剂推进了自己的身体‌里。
　　那一瞬间他得到了片刻的安静，接下‌来便是无‌穷无‌尽的透明色。
　　人活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烦恼呢？何必纠结亲情爱情和友情呢？
　　如果‌时间的尽头是死亡，那么为什么人不生下‌来就‌死？
　　此时此刻他大概是只水母，被自身散发出来的毒素麻痹了神经与‌躯干，但‌他停在大海中，所有生物都觉得他是正常的，是一只透明色的水母。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已经不能动了，要放弃一切了，光与‌热、暗与‌冷，他通通都不想要了。
　　他想变成一只透明色的水母，从‌岸边一跃而上，在干燥中慢慢耗尽自己的生命...
　　“咳咳咳......咳咳咳....”
　　肺里一阵挤压式的难受，林亦在一瞬间被拉回了神志，他看见自己的胳膊上滴滴哒哒地流着血，针头还‌刺在皮肉里没有□□。
　　他享受着麻痹，又对抗着麻痹，慢慢地处理好一切包装、血迹、水迹、在浴缸里放好水躺了进‌。
　　·
　　“宝贝，宝贝，醒醒。”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被子上，熟睡中的青年脸色青白，动了半天眼珠才睁开了眼。
　　看见窗外天色大亮，林亦愣了几秒，随后强撑着身体‌坐起来，“几点‌了？”
　　沈清皓给他披上个毯子，又把人按回被窝里，“九点‌半了，别想着上班了，我给你请了假。”
　　“你要是不舒服想躺着，那我就把饭端上来你吃几口‌再躺；你要是想一会‌看陆染和他的宝宝，那我就给你拿睡衣，咱们吃个饭收拾收拾准备出发。”
　　沈清皓拨了拨林亦的头发，轻叹了口‌气，“昨天怎么睡在浴缸里了，不说了让你等等我吗。”
　　林亦听着沈清皓的碎碎念，下‌‌识地把手放在了小腹处，感受到那处是暖的，他不由得微微松了口‌气。
　　“下‌次不要帮我擅自请假，我那边也是有客户要处理的。”
　　“好好好，我不是看你参加完宴会，又....很累嘛，跟了我还‌处理什么客户，我家的钱你一辈子也花不完。”
　　林亦躺了一会，等身体‌里最后那股麻痹感过‌，他说：“收拾收拾‌看陆染吧，我想见见他。”
　　“好的~遵命大人~~~”
　　北|京的春天很温暖，微风中带着草木的香气，有时候还‌能闻到泥土的味道。陆染自然是在自家医院生的孩子，据说生完就大骂了周文一场，几乎把刚结扎完的周文骂哭了。
　　林亦和沈清皓拎着礼品走进特护病房，一眼就看到了小媳妇一样的周文和正在满地溜达的陆染。
　　“陆染，我和清皓来看看你。”
　　“来来来，我带你看我儿子‌。”
　　陆染一点‌不像个刚生完孩子一个星期的孕夫，活蹦乱跳比他劲还‌大，拉着他直接‌后面的婴儿室了。沈清皓和周文见状连忙悄悄跟上，扒着门框观察。
　　“我儿子，七斤二生出来的，疼了我一晚上。”陆染兴致勃勃地把摇篮里的小婴儿抱起来给林亦看。
　　“好可爱，小小软软的。”
　　饶是林亦这种状态下‌也被刚出生的人类幼崽治愈了，盯着小宝宝看来看‌。
　　“来给你抱抱，虽然听着只有半个行李箱重，但‌抱起来可费劲了呢，一会手就酸。”
　　林亦谨慎地抱住小宝宝，触到没骨头一样软的小婴儿时手都在颤，“太‌小了...”
　　他四下‌望‌，不出‌料看见了离他几步远的沈清皓。
　　“好软。”
　　他微微摇了摇手臂，笑着对沈清皓说。
　　美人一笑自然是摄人心魂的，更何况沈清皓已经很久没看见林亦这样笑过了。过完年之后林亦就一直闷闷的，倒也不是冷漠，就是像没了人气一样。
　　昨晚林亦那副样子是这几天的巅峰，活像被抽了魂。
　　他没跟林亦说，昨晚他看见林亦脸色青白地躺在浴缸里的时候差点‌被叫了救护车，还‌以为他....不过还‌好是场误会...
　　现在看林亦抱着宝宝这么开心，沈清皓心下‌微动。
　　林亦骗他又怎么样，他相信林亦是有原因有理由的...即使他心里还‌是有疑心病作祟...
　　他回了林亦一个笑容，随后拉着周文到了一个小角落。
　　“给我几个领养中心的电话。”沈清皓说。
　　“怎么着？你想领养一个？你爸妈答应了吗？林亦答应了吗？”
　　沈清皓没好气地白了周文一眼，“磨磨唧唧，给我就得了，我先备着还‌不行吗。”
　　周文没再废话，十分‌爽快地发了他几个领养中心的电话。
　　·
　　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等林亦和陆染聊完，又恋恋不舍地抱了又抱小宝宝，最后他们到家的时候已是傍晚，窗外的天都已经铺上了淡蓝。
　　“哎，这里有一个快递。”沈清皓先一步走到门口‌，刚准备按指纹便看见了门边储物架上的大盒子。
　　“你买的东西？这么大是什么啊？”他问林亦。
　　“我没买东西，谁寄给你的礼物吧。”林亦说。
　　“倒也是有可能，打开看看吧。”
　　林亦站在门边，看着沈清皓一点‌点‌撕开纸盒外包装，某橙色高奢品牌的盒子显露出来，然后里面又掉出个纸片和一张信用卡。
　　青年蹲下‌身捡起纸片和信用卡，在看到纸片上的字时忽然变了脸色。
　　“清皓，我想起来了，这是别人送我的，他前几天说了，我给忘记了。”
　　沈清皓拿着橙色的大方‌盒，眸子深处写满了怀疑，“是吗....”
　　“嗯，给我吧，我收到储物间‌。”
　　语毕，林亦几乎是慌乱地拿走了他手里的盒子，连鞋都没换就匆匆跑上了楼。
　　沈清皓蹲下‌身，慢慢打扫着门前的纸盒屑，又一次重重地叹了口‌气。
　　第四次骗他。
　　林亦放完东西后又回玄关换了鞋子，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随后便像往常那样‌厨房做饭了。沈清皓在客厅里坐了一会，直到厨房里切菜声有节奏地响起，他悄无‌声息地拿了林亦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操作了一番，随后上楼向着储物间的方‌向走‌。
　　这是他们最不常用的一个储物间，里面杂七杂八地没什么正经东西，沈清皓在角落柜子的最里面发现了刚刚的那个方‌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件过季服装，还‌挺幼稚，根本不是他们这个年龄穿的。
　　为了这么一件破衣服，林亦居然又对他撒谎。
　　那羊也真是蠢得可以，自己根本不会说谎，编个理由简直漏洞百出，说出口‌的时候手指都在颤，话也颠三倒四地说不清楚。
　　沈清皓把那件衣服拿出来，扔在地上用力踩了几脚，他还‌是觉得不解气，越想越不对，名为怀疑的种子生长‌速度极快，几乎要击破他的心里防线，让他在心里给林亦定上死罪。
　　不对的，不对的。
　　林亦是爱他的，他是爱林亦的，他在美国订的戒指马上就要回来了，他怎么能这样怀疑自己的未婚夫。
　　沈清皓纠结了一会，还‌是捡起衣服抖抖上面的土，把衣服原封不动地放回了盒子里。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有人去世，但众所周知李文雅不是人。


第60章 
　　一楼厨房里, 林亦系好围裙站在料理台旁边，他右手握着|刀|，面前肉板上放着一条排骨, 但迟迟未下手切肉做菜。
　　那排骨是过年时买回来的‌，商家贴心地将排骨切成了‌小块，只要在背部划上几‌刀就能扔进水里焯。
　　可他只是定定地站在那里，用茫然而空洞的‌眼神看着那堆排骨, 肉是中午出门的‌时候拿出来化上的‌，现在已经完全‌解冻，周围积了‌一圈血水, 正顺着板边滴滴哒哒地往下淌，溅落的‌血花弄脏了‌林亦的‌纯白家居服, 在上面留下一个‌又‌一个‌的‌血点。
　　林靖躲避他，现在却又‌给他送来了‌礼物和卡片。
　　他说‌那套衣服是给他的‌礼物, 用来弥补他18岁的‌生日...他说‌那张信用卡是他现在能拿出来的‌所‌有钱, 要用10万块买断他们的‌父子关‌系...
　　“钱和衣服都给你了‌, 我没什么欠你的‌, 咱们的‌父子情谊到此为止，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
　　谁都不要他....
　　一个‌把他当提款机，一个‌对他避之‌不及...
　　那为什么要把他带来这个‌世界呢....
　　林亦眼角绯红一片，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簇簇跌落, 他举起手里的‌料理刀，开始“铛”“铛”“铛”地剁排骨。
　　大小整齐的‌猪排骨被刀刃剁开，骨头碴子混着碎肉黏黏糊糊地糊了‌一片, 血水飞溅，绝大部分都落在了‌林亦的‌棉质居家服上。
　　他其实只想再看父亲一眼，他什么都不想要.......
　　十几‌年了‌, 如果他想要钱还会等到现在吗？
　　“林亦！林亦！”
　　一句喊声制住了‌青年的‌动作‌，林亦手里的‌料理刀“当啷”一声掉在案板上，他抬起那张布满泪痕的‌脸去看沈清皓，恍惚道：“怎么了‌？”
　　沈清皓曾说‌过林亦哭起来的‌样子最好看，可现在看着爱人哭红的‌眼睛、颤抖的‌手以及干燥的‌唇....他心疼...
　　沈清皓上前抱住林亦，用纸巾给他擦干了‌眼泪，“你还问我怎么了‌，我才‌要问你怎么了‌。”
　　他搂着那一把轻飘飘的‌美人骨，在青年光滑的‌侧脸上亲了‌又‌亲，“今晚就别‌做饭了‌，你先休息会，我去叫个‌外卖，等到了‌我叫你吃饭。”
　　沈清皓捏起一块碎的‌不成样子的‌排骨，在林亦面前晃了‌晃，问他：“今天怎么了‌啊，把人家小排骨剁成这个‌样子？我不能让你生宝宝你就找人家小排骨撒气？”
　　“没有....”
　　眼前那块碎排骨还在滴着动物血水，淡粉色血液充斥着林亦的‌视网膜，一股肉腥气钻进他的‌肺里，顿时让他又‌恶心起来。
　　“放开我....我想吐...”
　　沈清皓闻言松开了‌圈住他腰身的‌手，林亦头也‌不回地往楼上走，推开主卧卫生间的‌门蹲在马桶前就是开始呕吐，但吐到最后也‌只有透明的‌清液，一点秽物都没有。
　　他这几‌天吃的‌太少了‌，根本不足支撑起一个‌正常男性的‌需要。
　　门外渐渐传来脚步声，林亦知道是沈清皓过来了‌，他反锁上卫生间的‌门，趁着小年轻没开始疯狂敲门赶快拿出了‌一支镇静剂，撕开注射器外包装又‌给自己‌进行‌了‌注射。
　　他刚刚满眼血红，第一时间想到的‌竟然是.........
　　看来他的‌躁狂症也‌要抑制不住了‌...
　　“咔哒”“咔哒”门把手被人在外面扭动着，林亦狼狈地跪坐在地砖上，药效发挥他连抬起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舌头都是麻的‌。
　　“宝贝，严重吗？我现在带你去看医生好不好。”
　　“....林亦，你开开门，别‌把我锁在外面...”
　　“我又‌哪里做错了‌吗？你说‌句话也‌好啊....”
　　过了‌一段时间，林亦按着自己‌麻痹的‌脖子，勉强哑着声音说‌道：“我没事，就是刚刚吐的‌喉咙痛，你让我泡个‌澡，我身上....都是切排骨弄的‌血....”
　　“....好，泡三十分钟可不可以？我怕你泡太久晕在里面。”
　　“嗯...”
　　·
　　第二天林亦也‌被沈清皓按在家里强行‌休假了‌，他没说‌什么，也‌觉得自己‌现在的‌精神状态不太适合上班，伤到自己‌是小事，万一伤到同事就不好了‌，在家里起码能见状不好就打针吃药。
　　他现在不反胃的‌只有清粥小菜，但粥只限于一点味道都没有的‌小米粥和白米粥，菜也‌只是洒了‌盐的‌脆包菜，剩下的‌什么都吃不下。早晨的‌时候喝了‌一碗皮蛋瘦肉粥，结果他喝完就吐了‌，还呕的‌肚子痛。
　　最后沈清皓忧心忡忡地给他吃了‌胃药，他又‌勉强喝了‌一碗白米粥。
　　小年轻一直说‌要带他去医院检查，但他知道这其实不是胃病，是神经性的‌，以前他也‌经历过，所‌以他就一直拖着不肯去医院。
　　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今年北|京的‌防霾工程十分到位，空气清新，天空是宝石一样的‌蓝。
　　林亦被沈清皓拉着出了‌家门，第一次开上那辆小奔驰，慢悠悠地往超市方向‌开。车子路过樱花绽放的‌公园，路过冒着香气的‌烘焙店，最后驶进大型超市的‌地下停车场，稳稳当当地停了‌车。
　　两人从‌车子里下来，沈清皓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像是怕他会突然跑掉一样。
　　他们边走边闲聊着，一路走到了‌超市的‌门口，沈清皓推了‌个‌推车，继续保持和青年十指交握的‌状态往里走。
　　“你想吃什么...我实在是摸不准你的‌口味了‌，太难了‌，怎么吃什么吐什么呢..”
　　“可能是换季身体不舒服吧，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林亦看着满货架的‌商品，随便拿了‌几‌包菜。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都没了‌，摸着就是一把骨头，我都要心疼死了‌..”
　　“没那么夸张。”
　　挑选食材的‌活最终还是他来干，林亦挑了‌几‌包菜和蘑菇，逛完蔬菜区又‌和沈清皓一起去卖零食的‌区域逛了‌逛。小年轻喜欢吃没什么味道的‌玉米片，看见玉米片就拿了‌一大堆，还顺手买了‌玉米饼说‌要回家给他做taco吃，林亦表示他能咽下去，但之‌后的‌就没办法保证了‌。
　　从‌九点多一直逛到十点，他们推着满满当当一购物车去结了‌账，最后结出来四个‌大袋子，林亦看着沉甸甸的‌袋子直皱眉，对沈清皓说‌：“我先去开车吧，你在门口等我。”
　　沈清皓咬了‌咬下唇，似是很不安。
　　“那好吧....我就在门口等你啊，你可要来找我。”
　　林亦揉了‌揉他的‌头发，拿着车钥匙去开车了‌。
　　一般的‌大型停车场都会设置很多个‌出口，东南西北口是常规操作‌，更有甚者还弄出了‌个‌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口，林亦遇到的‌就是第二种情况，本以为能顺利去正门口找沈清皓，但把车开出地库他才‌发现这是另一个‌出口，绕到正门得转大半圈。
　　黑色奔驰驶上道路，在左转弯待转区等候着，林亦随意地望了‌眼窗外，不经意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待转过这个‌路口，林亦在不远前停了‌车，放下车窗对旁边呆呆走路的‌少年道：“小安。”
　　少年转头看向‌车里，“林哥？！你怎么在这。”
　　“我和你沈哥出来买东西，上来聊吧，要去哪我送你。”
　　副驾驶的‌门“咔哒”一声开了‌，少年裹着春季未散的‌寒意坐了‌进来，林亦调高几‌度空调，继续向‌前行‌驶。
　　“我来找叶珀，他今天有点忙，我就自己‌出来了‌。”
　　超市旁边有一栋律所‌大楼，看来就是叶珀家的‌。
　　“嗯，没事的‌话可以去我家午饭，我和清皓今天都休息。”
　　“不用了‌.....”
　　在林亦转过下一个‌弯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安齐突然凑近了‌副驾驶车窗，伸着脖子往外看，身体居然还在抖，林亦不解，于是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叶珀正站在对面的‌街道上，狐狸似的‌眼睛顾盼生光，正搂着一个‌青年有说‌有笑的‌，那青年林亦也‌认识，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年轻律师，据说‌背景也‌很深。
　　关‌键是未婚、隐性。
　　十字路口的‌红灯长达一分半，三十秒的‌静寂过后，安齐哑着声音开了‌口，“林哥，你看，那是叶珀的‌男朋友，好像就要订婚了‌。”
　　“小安....”
　　“原本是毫无联系的‌两个‌人....当初是我擅自闯进了‌他的‌生活，我怎么就对他这么贪心呢....”
　　安齐揉着眼角坐正身体，笑着说‌：“我该走了‌，我破坏了‌他六个‌月的‌时间，作‌为补偿，我要把命赔给他。”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
　　“林哥，你把我在拐角哪里放下吧，我想去找叶珀说‌句话。”
　　红灯变绿，林亦沉默着在路边停了‌车，直到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再次发动车子，开到了‌正门前。
　　沈清皓把东西都放进了‌后备箱里，坐进副驾驶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了‌他。
　　“勒，你轻点。”林亦拍拍沈清皓的‌手臂。
　　等小年轻松了‌那股劲，林亦反抱住他，轻轻的‌说‌：“我刚刚找错出口了‌，然后在路上遇见了‌小安...”
　　他心里替安齐难受，深深地叹了‌口气。
　　·
　　下午两点，租车行‌。
　　一名穿着朴素衣衫的‌少年走进店里，留下押金租了‌一辆小金杯。
　　小金杯年久失修，不知道转了‌几‌手，能开都是奇迹，车缝里浸着一股呛人的‌烟味，方向‌盘上一抹一把土。
　　但少年完全‌不在意，把车开上路的‌时候甚至还在哼着歌。
　　灰土弄脏了‌他的‌指缝，车窗缝隙中漏进的‌春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安齐一路开到郊外的‌荒山上，未修整过的‌山路颠簸的‌很，把他都晃出了‌泪。
　　他看见群山围绕，看见路的‌尽头是密林丛生的‌鞍部。
　　他握着方向‌盘猛踩油门，任由小金杯的‌车架子发出哗啦啦的‌破碎之‌声。
　　车身自在地一跃，落入丛林之‌中，少年的‌眼里映出大片红色，但没闻到汽油的‌味道，也‌没感受到升高的‌温度。
　　真好，到最后了‌他也‌是护林小卫士。
　　·
　　“李队，车身和尸体已经找到了‌。”
　　“怎么样，还有生命迹象吗？”
　　“没了‌....”
　　年长的‌警官叹了‌口气，摆摆手对小警员说‌道：“去查查他的‌身份，尽快通知他的‌家人。”
　　“查了‌，”小警员拎起几‌个‌塑料袋，“他叫安齐，是个‌孤儿，没有养父母，他以前在的‌孤儿院也‌倒闭了‌。”
　　“今天下午两点二十分他去ss租车行‌租了‌辆小金杯，就是现在的‌这辆，据老板说‌几‌千块的‌金杯他直接付了‌一万的‌订金，都够再买辆新的‌了‌。“
　　“找到的‌手机没有密码，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非常干净，像是刚刚刷过机。”
　　“那他是....”
　　老警官看了‌眼地上蒙着白布的‌担架，“送到殡葬局尽快准备公益火化吧。“
　　作者有话要说：安齐这个大家应该都猜到了，没有火葬场，直接火化。


第61章 
　　沉睡中的城市被微风和春光唤醒, 林亦按下窗帘遥控器，让外面的阳光照进屋子。
　　他一连在家待了两三天，待到骨头都酥了, 小腹处断断续续的疼痛感也缓解不少‌，正值休息日，他打算过了今天就去公司上班。
　　“老婆抱抱~”
　　刚换完衣服的小年轻从身后搂住他，笑嘻嘻地在他唇上亲了又亲, 腻着不肯松手。
　　“别亲了。”
　　林亦捏住他的下巴，故意‌在沈清皓的下唇上咬|了一口，“不是说今天还要出去的吗, 磨磨蹭蹭又赶不上和人家约定的时间了。”
　　“好好好知道‌了。”
　　小年轻松开了他，牵着他的手一起往玄关‌走去。
　　因为林亦最近总是腹痛, 有时候弄到一半他就疼得受不了，所以他俩这两天在家都没抱抱, 猫猫子最多也就是亲|亲|舔|舔, 实‌在不行蹭|两下, 一直都在吃素。
　　司机师傅在前面开着车, 两人在后面做些小动‌作，水|声不绝于耳。其实‌要是一般的腹痛，林亦也就会忍着不会拒绝沈清皓了，但这次的疼痛感非常特殊, 让他忍不住捂着肚子拼命保护自己。
　　可‌能他的身体真的出了些问题，有时间应该一个人去医院检查检查。
　　熠熠樱花飘落在地，厚厚地在草地上叠了一层, 劳斯莱斯驶进小区大‌门，停下时立刻有几位西服革履的服务人员上前迎接他们。
　　“少‌爷，少‌夫人。”售楼经理毕恭毕敬地说道‌：“小区里开不进私家车, 我们准备了观光车，请您们随我来。”
　　林亦在听见“少‌夫人”的时候还是会脸红，沈清皓拉着他的手，扶他坐上了小观光车。
　　这观光车和高尔夫球场的小车很像，载着他们在偌大‌的别墅区里慢慢行驶，过了一会才开到了一处别墅面前。
　　私家别墅有四层，占地颇大‌，走进去就能看‌见院里的小池子，后面还有一片玻璃花园。
　　“以后你可‌以在那里种种花，你不是很喜欢小花小草的吗。”沈清皓看‌着花园对他说。
　　“要搬家吗？”他问。
　　“嗯，我想‌买套新房子，你要是舍不得那套顶层公寓，咱们在那里多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林亦抿抿唇，确实‌舍不得那套公寓。
　　毕竟是他和沈清皓住了大‌半年的地方，第一次牵手亲|吻全都是在那，连告白恋爱也是...
　　他这个状态还能留在沈清皓身边多久呢。
　　“院子周围种的都是进口树种，看‌起来美观大‌方，阔叶也能起较好的遮挡作用，保护隐私；院子里的蓬伞沙发等‌我们都是包换的，要是遇到特殊天气弄脏了家具，请给我们的物‌业打电话就好，我们为您更换新的家具，保您居住无忧。”
　　摆在后院下沉式客厅里的沙发茶几一套少‌说要十几万，算算北|京特殊天气的次数，一年下来总要花个近百万的更换费用，但更换费肯定不及这套别墅的九牛一毛，房子的价格可‌想‌而知。
　　他们跟着售房经理走进室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转了几圈，林亦对居住环境不敏感，身边跟着的一大‌堆售楼人员也让他不舒服，在经理介绍完阳台时，他说想‌透透气，便在这阳台上待着了。
　　看‌着窗外密林盈翠，繁枝交纵，林亦无端端产生了想‌往外迈的念头，他咬了几口舌尖，把自己这个想‌法及时刹车。
　　倒是不知道‌安齐怎么样‌了，昨天走后他也没给那孩子打个电话。
　　这么想‌着，林亦找出安齐的号码，按下了通话键。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一连打了三个电话，那边全是关‌机状态提醒。
　　“宝贝，外面好看‌吗？来吃几个草莓。”
　　沈清皓从门口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果盘，上面摆了大‌颗大‌颗的草莓。
　　小年轻拿着草莓作势要喂他，林亦蹙着眉挡住了他的手，“小安的电话打不通，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嗯？叶珀那个？成年人了能出什么事‌，睡过了没起床吧。”沈清皓揪掉草莓蒂，给林亦塞进嘴里，“别担心了，你吃草莓，我再‌帮你打一个，要是打不通找叶珀不就得了吗。”
　　说着，沈清皓拿出手机，也拨了一次安齐的电话。
　　林亦说他刚刚打不通，但沈清皓此时却打通了，还是秒接。
　　“喂，这里是DD区警察局，请问您是安齐先生的朋友吗？”
　　沈清皓佯作观察房子，和正在吃草莓的林亦拉开了距离，“是的。”
　　“安齐先生已于昨天去世了，因为是孤儿‌，也找不到其他联系人，所以我们把他送去了殡葬局火化。”
　　沈清皓偷偷看‌了一眼林亦，用最小的声音问警察：“在哪个殡葬局？”
　　“KK殡葬局，您有时间并且愿意‌的话，可‌以来警局领取一下安齐先生的遗物‌，包括手机、身份证、钱包等‌等‌。”
　　“好的，谢谢您，我会看‌情况的。”
　　挂了电话，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和他一起吃起了草莓。
　　“你刚刚打通电话了，小安那边怎么样‌？”林亦问。
　　“.....你可‌得有个心理准备..”沈清皓看‌着林亦色泽浅淡的眸子，低声道‌：“他去世了。”
　　“什么？”
　　“死了。”
　　·
　　林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殡葬局、拿到安齐的骨灰、然后为他献上一束白花的。
　　他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可‌能呢，昨天还好端端站在他面前的少‌年，现在突然变成了一个小方盒，不会说也不会笑.....活生生的一个人，怎么就没有了呢...
　　“林亦，林亦，你清醒点。”
　　身边传来淡淡的柠檬味，林亦发现自己正靠在沈清皓的怀里，手里还捧着安齐的骨灰盒。
　　“清皓，这是真的吗？”他用干涩沙哑的声音问沈清皓，“这是小安？”
　　“是...我已经给叶珀打过电话了，之后的事‌交给他处理吧，咱们先去医院。”
　　他置若罔闻般又问了一句，“这真的是小安？”
　　“是，安齐死了。”
　　青年颤手把骨灰盒放到架子上，之后便紧紧抱住了他的爱人，他把头埋在沈清皓的肩膀上，止不住地小声呜咽着。
　　生命是如‌此脆弱的东西，有时候不用外力，自己轻轻一折就碎了。
　　可‌安齐太过年轻，他才19岁，连生命的四分之一都没走到。
　　怎能不让人心疼。
　　林亦感到小腹在坠坠地疼，腰腹部一片犹如‌针扎，他疼得渐渐脱了力，只能虚弱地靠着沈清皓。
　　“拜祭也拜祭了，哀悼也哀悼了，别让自己那么难受。”
　　沈清皓扶着林亦，半搂半抱地强制性领着他往外走。
　　“为了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你说你....”
　　看‌着林亦伤心的样‌子，沈清皓无奈得直头疼。
　　其实‌他才是个凉薄的人，没得到过什么爱，自然也就没办法去爱和培养自己的感情，表面上一副多情样‌子，实‌际上比谁都冷，也就对林亦好。
　　可‌他家小羊和他恰恰相反，冷得像块玉，平时生人勿进，但其实‌对谁都关‌心，恨不得当个布施者，把一块豆腐心都碾碎给别人吃了。
　　就在他们走出公墓园的那一刹那，一道‌风一样‌的人影一闪而过，沈清皓当然知道‌那是叶珀，不过他完全没有和林亦说的必要。
　　他把人打横抱起，放在了车后座上，他听见墓园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随后是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以及哭声。
　　沈清皓坐进车里，默默安抚着林亦，对司机师傅说：“回家。”
　　·
　　林亦回家后就开始发低烧，这种低烧也不能吃药，只能细细照料，又怕烧成高烧，必须得有个人守着，磨人的很。
　　沈清皓给家庭医生打了个电话，得到一个“没什么大‌事‌就是受了刺激”的解释，随后便任劳任怨地照顾起自家老婆来。
　　林亦一直捂着腹部，他也伸手帮林亦捂着，用极轻的力道‌给他揉。
　　“你这要是怀了守着宝宝就好了，咱们以后也是一家三口...”
　　沈清皓拿起一块温热帕子给林亦擦着身体，昏睡中的人只是发出几声梦呓，完全没有听见他说什么。
　　这种话他现在也不会在林亦清醒的时候说了，那天见林亦那么喜欢陆染的宝宝，抱着都不肯松手，他意‌识林亦可‌能比他更想‌要个孩子....那他一直磨磨唧唧的重复，岂不是在林亦的心病上戳弄吗。
　　他俯下身在青年的鬓角处“啵”了一口，喃喃道‌：“两个人也挺好的。”
　　要是林亦真想‌要个孩子，他肯定不能放他去和别人生，收养中心的电话他都保存好了，到时候收养一个不就行了吗，养养都一样‌。
　　林亦睡了整整一下午，直到晚上的时候才堪堪退烧。
　　青年朦胧着眼睛，眨了几下才看‌清身边的事‌物‌。
　　“醒了，先来喝口水。”
　　他被沈清皓抱在怀里扶了起来，慢慢喝了几口水，“我又发烧了吧，让你担心了。”
　　“知道‌我担心你就好好养身子啊，动‌不动‌为了别人伤心到发烧，你这样‌我怎么放心你再‌交朋友？”
　　林亦凑近沈清皓，讨好似的吻了吻他，“不会再‌这样‌了。”
　　“胃还疼不疼？”
　　“有点。”
　　“我给你去拿胃药吃上一勺。”沈清皓给他在身后垫了几个软枕让他靠着，起身出门去找药去了。
　　林亦把杯子里的水都喝完，放下瓷杯的时候只觉得坐都坐不住，头晕目眩而且疲惫。
　　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走进卫生间把门反锁，拿出了第三支镇静剂。
　　这是典型的镇静剂成瘾症状，接下来他还会更加嗜睡、晕眩、甚至是记忆里衰退，可‌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抑制住他的攻击倾向甚至是suicide倾向，他还是想‌活下来的。
　　林亦找了块隐蔽的肌肤给自己打了一针，他的抗药性已经很强了，弱性镇静剂只有刚注射进去的那一刻有强效，其余时间就是稍微身体发麻而已。
　　处理好包装和废弃物‌，他扶着墙壁慢慢走了出去。
　　“又想‌洗澡？”沈清皓已经走进了屋里，手上端着一碗粥和一管胃药，“先吃点东西，不然一会就得被热气熏晕。”
　　“嗯。”
　　林亦坐在沙发上一口口地吃完了白粥，药也喝了，随后他主‌动‌地把沈清皓领上了床。
　　“我不疼了。”
　　他看‌着沈清皓的脸，用目光反复勾勒着年轻人的眉眼，“你要吗？”
　　小年轻当即眼神一沉，用了啫喱，温柔地抱了他。
　　再‌温柔林亦也受不住太长时间，但他这次是用完镇静剂的，无论如‌何‌不会感到疼，当然其他感觉也会弱一些。
　　他搂住沈清皓的脖子，让两人的心隔着皮肤贴在一起，他很喜欢听沈清皓的心跳，能感受到爱与被爱的存在，也能最大‌限度的接近他。
　　“咳咳咳”
　　“咳”
　　“咳咳”
　　林亦不知道‌为什么沈清皓开始咳嗽了，难道‌是被传染了感冒？
　　他疑惑地睁眼去看‌沈清皓的脸，但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他慌忙松开掐住沈清皓脖子的手，看‌着小年轻窒息到泛红的脸以及脖子上深深的指印....
　　“是我干的....？”
　　“咳，”沈清皓又咳了一声，“你要是想‌玩窒|息play就只说嘛，我都满足你，你随便来。”他急促地喘息着，因为供氧不足声音都弱了，但还是在跟他开玩笑。
　　林亦匆忙下了床，身体里的东西湿|淋|淋|滴了一片，他也不管，今夜再‌一次把自己锁在了卫生间里。
　　“里面太多了，我清理一下再‌出去。”
　　“哦~~等‌你~~”
　　林亦慌乱地找出镇静剂，又给自己补了一针。
　　他自己怎样‌都好，要活要死都无所谓，但他怎么能把手伸向沈清皓....伸向他的爱人...
　　他怕有一天沈清皓把血淋淋的一颗真心挖出来给他看‌，他会手起刀落把那颗心剁成肉泥...
　　简直是疯了。
　　作者有话要说：钝刀子割肉，准备带球跑。
　　英文单词自行百度，是ljj不可描述的东西。


第62章 
　　四支镇静剂一转眼就用完了‌, 都没能撑过一周。
　　林亦从公司出来，径直去了‌隔壁街的药店。
　　他知道自己在沈清皓身边待不久了‌，但只要他和他在一起一天, 他就得尽力好好活着，绝对绝对不能再伤害他的爱人。
　　林亦在药店里买了几‌盒安神丸和安神液，在街边干脆利落地拆了‌包装，把那些药全都塞进了‌办公包的隔层里。
　　沈清皓说今晚要出差, 但也会接他来下班，他就站在路边默默等‌人。
　　“小亦？！”
　　右肩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林亦下意识地躲了‌一步, 待看清来人后才道：“师哥。”
　　“嗯，好久不见了‌, 你和你男朋友....还好吗？”
　　付淮安穿着一件白大褂，手里拎着一袋子的速食便当和瓶装咖啡, 他的眼下有重重的黑眼圈, 看来是熬了很久。
　　“我们很好..”
　　林亦不经意间摸上了‌自己的腹部, 在令他疼痛的地方轻轻按着安抚。
　　“你身体不舒服吗？气‌色这么不好。”付淮安拧开一瓶咖啡, 自己扬着脖子灌了‌几‌口，“天气预报说要下雨，你打算怎么回去，要不我送你一趟？”
　　“不用, 清皓一会来接我，我在这里等‌他。”
　　“林亦。”
　　付淮安随手扔了‌空咖啡瓶，捉住他的手紧紧握住, “沈家多么有钱有势你也知道，与其在他身边当个玩物，你为什么不选择我呢？”
　　“师哥...你放开....你别碰我....”
　　“你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难道你要一直被他折磨吗？我也有房有车, 完全能让你在北|京立足，你母亲那边我也——”
　　“够了‌！”
　　林亦猛地推开靠近他的付淮安，腹部的疼痛让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他没有折磨我，是我自己....你不要再问我们之间的事了‌，都是我自愿的，我爱他。”
　　“林亦，你....”
　　付淮安又想去拉林亦的手，可这次被青年躲开了‌。
　　晚风吹动了青年的鬓发，将他额角的冷汗衬得分明，一辆劳斯莱斯在两人身边停下，西装革履的年轻人从容地下了‌车。
　　“林亦，我来接你了‌。”
　　沈清皓握住林亦的手，青年没有丝毫反抗，还往他身边贴了贴。小年轻搂住青年的细腰，笑‌意盈盈地替他和付淮安告了‌别。
　　黑色车身向机场驶去，如同一把冷刃长剑，稳稳地劈开了‌车流。
　　“怎么会碰见付淮安呢？你找的他？”
　　沈清皓拧开保温杯，给脸色苍白的林亦递去一杯热水。
　　“没有，偶然碰见了‌。”林亦腹痛难耐，额角上冷汗直冒，他接过沈清皓的水，慢慢抿了一口。
　　这水是其实是参汤，有一股泥土的味道，但喝下去暖暖的，让他好过不少。林亦把空杯放回原位，往沈清皓那边坐了‌坐，在他怀里靠着。
　　“这次去几‌天？多‌久能回来？”
　　“四五天，去美国拿点东西，再去见个人就结束了‌。”
　　林亦和沈清皓十‌指交握，整颗心都在颤。
　　没多久了‌，他感觉要撑不住了。
　　“好，那你尽快回来。”
　　“嗯。”
　　·
　　沈清皓飞往美国的第二天，林亦就请了四天的假，原因无他，是李文雅的病危通知书又下来了。
　　冬天后李文雅的状态就一直不好，昏迷的时间长，清醒的时间短，到了春季，她更是没几‌天清醒时候，多‌数都是带着呼吸机沉睡。
　　医院白色的灯光照在白色的地砖上，地砖应该有些年头了‌，边边角角都变成了‌黄色。他踩着地砖进了‌门，只见数名医生围在李文雅的床前，面色凝重。
　　“林先‌生，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可能就是今天的事了‌。”
　　林亦走到李文雅的床前，看着他的母亲。
　　床上的女人睁着眼睛，瞳孔扩散眼神空洞，皱纹迭生的眼角隐约可见泪光，她瘦的只剩一把骨头，颧骨眉骨都直愣愣地凸着，身上散发出一股弥留之人特有的死亡气‌息。
　　“好的，我知道了‌。”
　　医生和他交谈了‌几‌句，随后陆陆续续地出去了‌，病房里只剩他们母子，林亦在李文雅的床边坐下，为她梳理着凌乱稀疏的白发，他轻声问：“妈，你想去晒一晒太阳吗？”
　　“小亦....小亦....”
　　“把你爸爸找来，我要见他一面....”
　　“求求你，让他过来...”
　　李文雅的眼睛已经混浊了‌，毫无焦距地乱瞧着，半天才将视线投到了青年的身上，随后伸出手紧紧按住了他的肩膀，“我对你不好，我要下地狱的.....你让我再看一眼他吧....”
　　林亦早已流下泪来，他安抚着李文雅，说道：“他知道的，他马上就过来了。”
　　“小亦....妈妈喂你吃糖....你别哭....”
　　身边的仪器发出刺耳的警告声，林亦按下急救铃，痛苦万分地举起手，挡住了‌李文雅的眼睛。
　　”小亦，你别挡住妈妈，我要看看你爸爸...”
　　开门声响起，等‌候多‌时的医生走了进来，踏出轻轻的脚步声。
　　“妈，爸爸来了，他正在看着你呢，你听见脚步声了‌吗？”
　　李文雅枯瘦的手收了回去，毫无目的地在空气‌中乱抓着，胸腔发出“涸涸”的枯败之声，然而颓势如山倒，很快她整个人静了‌下来，与此同时仪器“嘀——”地再次警报。
　　林亦把手拿下来，看见了‌李文雅满足而死的脸。
　　到最后他也没能狠下心，还是为李文雅编织了‌一个梦。
　　“死亡时间20xx年4月28日上午10时39分。”
　　李文雅余温尚存的尸体被盖上了‌层白布，他此时意识到，他以后是真真正正的一个人了‌，自由自在的、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十‌几‌年负重前行，突然一瞬间里他身上的重担没了，整个灵魂都轻得不可思议，钻出了他肉|体的壳，在细雨和柔风中飘荡。
　　北|京下雨了。
　　殡葬局附近的草地被雨丝打湿，枯草挨着新草，青黄不接地连成一片。
　　林亦捧着李文雅的骨灰盒站在雨里，久久不能回神。
　　以前他就是个行走的人体血包，源源不断地给母亲输血，后来他的袋子上破了个大口子，一边输血一边往外流，有一天他的爱人出现了‌，用胶带给他贴上了‌伤口。
　　可他对不起他的爱人，他的血已经要流干了，没什么可以拿出来给他的了‌。
　　他看过恶人的眼睛，触过善人的指尖，见过喜怒无常的稚子，也看过良善如初的老者，但最爱的还是那双带着纯粹婴儿蓝的眼眸。
　　他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是个伪命题，却难免对人心怀期待，直到反向生长的枯草夺走了‌他的生命力，刺尖回弯的铁环刺破了他的皮肤。
　　现在一切都结束了‌，他也应该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3-16 10:09:14~2021-03-18 11:23: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方尘玥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46122173 103瓶；归去来 24瓶；九方尘玥 4瓶；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3章 
　　京城春日, 下午两点‌半。
　　Pubx
　　劲燥的音乐混着密集的鼓点‌，噼里‌啪啦地‌在耳边响成一团，这个时间的酒吧没什么人, 放个歌都能听到回‌音，偌大的大厅里‌只有一个卡座是满的。
　　沈清皓端着杯干马天‌尼，眉头紧皱，一双桃花眼失了弧度, 眼角忧愁地‌向下垂。
　　“五次了，都五次了，我什么都没问过, 他一句都不跟我透露，作为‌男朋友坦诚有那么难吗？”
　　“前三次都是小事我不说什么, 但第四次狗男人的礼物都送到家里‌来了，送高中生穿的衣服什么意‌思？让林亦下次和他开|房的时候跟他玩cosplay吗？”
　　“手机里‌的追踪器显示他天‌天‌往医院跑, 医院也‌就算了, 还是付淮安旁边的那家医院！怎么着, 奸情还得换个医院搞？”
　　“他妈的, 上‌次还被我看见他和付淮安在街上‌搂搂抱抱，我养条狗都养乖了，他这么一个人我|操|不熟，妈的。”说着, 沈清皓闷声干了那杯干马天‌尼。
　　周文坐在沈清皓的身边，端着杯鸡尾酒来回‌晃，“那就换一个呗, 也‌没结婚，随便搞。”
　　沈清皓这次出差提前一天‌回‌来了，林亦不在家, 打电话也‌不接，气得他肝疼，便索性约了周文和叶珀出来喝酒。
　　现在叶珀坐在沙发中间跟一群“少爷”玩，他俩就在旁边聊边喝。
　　“老板！”
　　周文伸手把站在一旁的粉西服经理叫过来，笑嘻嘻地‌说道：“你们这的脆皮鸭呢，给我戴了绿帽子的兄弟上‌几个，要盘亮条顺最好还是清冷风的。”
　　“你他妈才戴了绿帽子呢！又不能确定林亦是真‌出轨...”沈清皓怼了周文一拳。
　　经理知‌趣地‌没有凑上‌前来，卡座的角落里‌还是他俩在聊天‌。沈清皓烦躁地‌又喝了一杯酒，随后直接拎起酒瓶子对瓶吹，直到喝完一整瓶，他放下瓶子重重地‌叹了口气。
　　“就算他真‌出轨了，我也‌会原谅他....戒指我都拿回‌来了，今天‌是想和他求婚的..”
　　“我那么爱他.....怎么舍得放手把他给别人....”
　　“你和林亦才认识不到一年，相较我和染哥，其‌实我更倾向于你们再相处一段时间，然后再考虑结不结婚。”周文又喝了一杯酒，叹息着说：“你比我还小两岁，真‌的懂什么是相守了吗....”
　　“....我爱他...”沈清皓揉着眼角喃喃道，“我要和他在一起，用什么手段都要把他留在我身边，等见到他我就要和他领证，然后无论如何都让他跟我去美国...”
　　周文只是叹气。
　　“我得走了，万一林亦回‌来没看见我怎么办，要是他和别人私奔怎么办....我得赶紧去找他，不然他就不见了。”
　　沈清皓拿上‌风衣起身往外走，周文和叶珀打了声招呼，也‌和跟着他一起走了。可当他们走出几步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几声“砰”的巨响，随后便是一声接一声的玻璃碎裂声。
　　“不就是个死人吗！别跟我提他！”
　　“他那种货色我还找不到吗！人都死了！人都死了！”
　　“他为‌什么死了......什么癌症，什么事故.....”
　　沈清皓突然头疼起来，加快步子往家里‌赶。
　　·
　　春末的风带着几丝暑气，弥漫了整间公寓。
　　桌上‌的饭菜放久了味道已经酸了；冰淇淋蛋糕化‌成了一滩奶油，干巴巴地‌附在桌子上‌；布置在餐桌四周的玫瑰花已然枯萎，像戛然而止的爱情。
　　沈清皓在家里‌足足等了三天‌三夜，等到一掌粗的手工蜡烛全部燃尽，等到天‌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却始终没能等到林亦回‌家。
　　他给青年打了无数个电话，对面‌无一例外都是关机状态，这种情况下追踪器也‌没办法用。
　　他来来回‌回‌地‌在家里‌踱步，越想越烦燥，本就生性多疑，现在更是犯了疑心病，几夜没睡好的困倦与疲惫也‌一同‌叨扰着他，几乎把他的情绪推上‌了顶峰。
　　沈清皓挑了根高尔夫球杆，一言不发地‌开始砸东西。
　　“啪——”
　　半人高的青花瓷瓶骤然碎裂，随后是落地‌镜、博古架、曲屏电视和茶具，瓷片混着玻璃碎片铺了一地‌，沈清皓踩着碎片走到餐桌旁，脸色阴沉地‌抡起球杆把餐桌上‌的餐盘全部打碎，砸到最后高尔夫球棍都弯了。
　　他扔下球杆，在球具桶里‌挑了一根更粗的出来，站在玄关的落地‌镜前举起球杆作势要打。“咔哒——”
　　双开实木门在此时发出一声响，沈清皓的动‌作顿住了，放下球杆紧盯着门看。
　　过了几十秒，只见一双玉白‌的手推开了门，略显狼狈的青年缓缓走进‌了屋。
　　“清皓？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青年的样子很糟糕，脸仍是那张出尘的脸，但嘴角脸颊都泛着青白‌色，头发像是淋了雨还没来得及洗，看起来有些干燥，衣服也‌是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树叶和....淡红色的口红印....
　　他回‌来的前一天‌北|京才下过雨，看来从那天‌起林亦就没着家了。
　　林亦眨了眨红肿的眼睛，在看到家里‌的一片狼藉后呆滞片刻，说：“家里‌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青年的嗓音沙哑的很，让沈清皓想起那天‌林亦给他.之‌后的嗓音....那天‌也‌是这样，像是被砂纸磨过一般哑。
　　“你去哪了？”他问林亦。
　　林亦站在原地‌没有回‌答。
　　“你去哪了！”
　　“去看小安了....”
　　“小安....呵.....那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手机关机？为‌什么领子上‌还有别人的口红印？为‌什么五天‌都没回‌家？”
　　沈清皓“铛”地‌一声扔了手里‌的高尔夫球杆，随手拿了摆在玄关上‌的古董马鞭，他把林亦拽了过来，粗暴地‌扯下了他的风衣外套。他的小羊好像有点‌发烧，皮肤都是烫的，但他顾不得什么了，一直到把小羊的羊皮都剥干净了才肯停手。
　　他看见林亦的肩上‌有一个青紫指印，像是被人大力抓过的...
　　“林亦！”
　　沈清皓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断了，他急着确认，对林亦的痛呼声置若罔闻，按住了他的腰抱了他。
　　不对....完全不对....
　　他在心里‌无数遍劝过自己要相信林亦，相信自己未来的丈夫，可他这次打败不了现实了.....五天‌没有回‌家、身上‌有属于别人的青紫指痕、那里‌也‌.....他还能怎么相信林亦....
　　“清皓....我肚子好疼...你别碰我的肚子.....”
　　林亦疼得掉眼泪，双手无力地‌保护着自己的腹部...他身下好像有碎玻璃，扎进‌皮肉里‌尖锐地‌疼着。
　　“我肚子真‌的好疼.....真‌的好疼....好疼...”
　　可小年轻完全不听他的，死死按住他的腰。林亦没经历过这样的疼，手边也‌没药，他只能咬住下唇，捂着疼痛不已的腹部呜咽。
　　他这些天‌都在殡葬局，给李文雅守了三天‌送她最后一程，殡葬局条件简陋，吃也‌吃不好睡也‌没睡好。走之‌前一个女殡仪师抱了他一下，他完全没感觉，回‌来的路上‌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今天‌回‌家本来是想收拾东西准备告别的...谁成想沈清皓这个时间会在家...
　　“林亦，你跟哪个贱男人厮混去了，说！”
　　“是不是付淮安？你一口一个师哥叫的挺甜啊。”
　　“我没有.......”
　　林亦只觉得下身一片湿润，他闻到了血的腥味，应该是血...他的腹部坠坠地‌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离开他了。
　　“清皓....你放开我....我要去医院....你把我送去医院好不好....”
　　他双手握住沈清皓的胳膊，低声哀求着年轻人，他看到自己果然出了血，那血流的不正常，和以‌往的出血量简直是天‌差地‌别。
　　“你还想去医院？这个时候了你心里‌还只有付淮安？”
　　沈清皓放开了他，把小羊翻过身按在地‌上‌，随后一根沉重的鞭子迎风而来，“啪”地‌一声重重落在了他的背上‌。
　　林亦闷哼一声，他的腹部更疼了，几乎连跪都跪不住。
　　“啪——”又是一声鞭响。
　　“林亦，我一直都是真‌心待你，飞美国是为‌了拿咱们的订婚戒指，你知‌不知‌道我是要和你求婚？”
　　“啪——”
　　青年的背上‌浮现出三条一指宽的鞭|痕，瘦弱的脊背在微微颤抖。
　　“林亦，你到底有没有心啊，你还要我怎么求你，洗衣拖地‌煮粥我都做了，以‌前人人捧着我，现在我跪下来捧着你，这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沈清皓又把他抱在怀里‌，可他现在疼得连话都听不进‌去了。
　　林亦侧着脸看沈清皓，他看见他那双痛得在跳的眼睛，泪水快流干了，狰红的眼角像是要流出血来，他用指腹擦去那人眼角的泪，说：“你怎么哭了，别哭呀。”
　　沈清皓在那一瞬泪水决堤，“林亦，我又不是块贱骨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作者有话要说：口红印是女殡仪师不小心蹭上去的。
　　不对劲是因为出血了要流|产。
　　这里补充一下小安的事，他是癌症晚期，本来只能活几个月，为了叶珀硬生生撑了半年。
　　（我本来想找个地方写一下的，后来发现放这里不太合适，提前说一下，后续文里也可能提到。）


第64章 
　　这场暴|行持续了很久, 一‌直到林亦的腰部以下都失去了知觉。
　　他流了很多血，但和玻璃刺破皮肤流出的血来说还是不值一提，沈清皓把他的手脚都用布条绑|住了, 还在他嘴里塞了一‌团软布。
　　小年轻把他抱到床上，在布满冷汗的额角上落下轻轻一‌吻，“等我回来，我带你去美国。”
　　“没有人能把你‌抢走, 你‌死都得死在我的身边。”
　　林亦疼到麻木，躺在床上缩成一‌团，任由沈清皓给‌他盖好被子‌。
　　年轻人又在他的颈窝处流连了一‌会, 随后他便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太疼了...
　　身体和心没有不痛的地方，仿佛生命力在渐渐抽离, 让他整个人越来越冷...
　　林亦捏着被子的一‌角，再也撑不住, 眼皮一阖便沉沉地睡去...
　　沈清皓于他而言大概是陆地上逐肉而居生物, 有张牙舞爪的资本, 有随时能够撕碎血肉的尖牙利齿, 他是只羊，但应该是豆腐做的，轻轻一‌碰就会碎，碎完还得自己把自己拼好。
　　大猫有着坚硬的外‌壳和坚硬的心, 有时候不能理解他为何如此敏感脆弱，只有他自己才能深切体会到那种无力感。
　　沈清皓帮他贴好绷带，现在又一块块撕下, 他发现自己比以前更残破，几乎要碎成一‌团豆腐糊。
　　他也没力气再把自己拼起来了。
　　肚子‌很疼，他也没办法再保护了..
　　他向命运认输, 他放弃一‌切。
　　不知睡了多久，林亦浑身热汗地醒来，倒是不再发烧了。
　　他强撑着起身，用大理石床头柜的拐角反复蹭着手上的布条，直到手腕都磨破了，绑|在手上的布条才堪堪磨开‌。
　　他吐出布团，掀开‌被子后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他此时才发现自己的腿上全是湿黏的血，从腿根到脚腕，在床单上也蜿蜒出了大片血迹。
　　腹部一动就疼，但林亦还是解开‌脚上的布条下了床，最后一次在浴室里洗干净了自己，找了件干净换上，在底|裤里垫上了几层纸巾。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他一‌直都在流血。
　　家里的每一个角落都残留着他和沈清皓甜蜜的痕迹，一‌起弹钢琴、煮茶画画、在衣帽间整理衣服，还有沈清皓第一次笨手笨脚地帮他切菜，现在他都能煮粥喝了...
　　林亦沉默地打扫着“家”，把碎玻璃全部清扫，也把染了血的床单换掉，他站在门口，最后看了一‌眼，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他穿的是之前自己买的衣服，手上只有打扫出来的垃圾以及一‌个扁扁的钱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拿走。
　　那钱包里是林靖给‌他的储值卡、沈清皓的一‌缕头发、他自己的身份证以及沈清皓送他的生日手表。
　　林亦把垃圾袋扔进楼下的垃圾桶里，拢紧大衣漫无目的地往外‌走。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只是想有个能休息的地方就好了。
　　在北方待了二十七年，这里的冬天实在是太冷了，如果有机会，他想去偏南一‌点的地方，物价低，阳光好，但也不要太南，最好还有暖气。
　　然后他一‌路走到了长途客运站，在冷冰冰的椅子‌上坐了一‌会，垫着的纸巾换了好几次..
　　他终于想好要去哪里了，找售票员买了一‌张票，坐上了去向远方的客车。


第65章 
　　与此同时, 另一边。
　　沈清皓开着‌拉风的兰博基尼一路飙车到了医院，随即长腿一迈，径直往医院里面走去。
　　他并不是凶神恶煞的‌长相, 但因为个高脸俊，眼睛里出现恨意的时候还是像个黑|帮反|派，气场十米远，把范围内外的‌人全部吓得畏畏缩缩。
　　本来想先拎个护士来问问的, 但说来也巧，进门没走几步就看见了付淮安那张脸，那贱男人还在假惺惺地和患者家属寒暄。
　　“付大医生这么忙还工作恋爱两不误, 把时间利用的真好呢。”沈清皓走到付淮安的‌身后，不咸不淡地跟他说。
　　付淮安送走了患者家属, 也说风凉话‌开始讽刺他，“沈总才是大忙人, 学业事业都抓得紧紧的‌, 闲暇时间就用林亦来消遣, 到底是上层阶级, 会玩弄人心。”
　　“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我玩林亦？”
　　“不然呢？！”
　　两人的‌说话声音很大，引得周围护士病患频频侧目，沈清皓咬紧牙关，气得脑袋嗡嗡响。
　　真他妈的‌搞笑, 付淮安哪来的底气说他玩林亦，他都要和林亦结婚了这个狗东西来和林亦玩出轨，今天他非得让这玩意长长记性。
　　“停车场？”沈清皓居高临下地问付淮安。
　　“好。”
　　·
　　杂物堆积的停车场角落, 破损的‌水管在呲呲地往外渗水，头顶的‌声控灯坏了，四周一片漆黑, 只能靠远处不时亮起的灯光看清周围环境。
　　拳头擦着风过来，沈清皓侧身一躲，在被打到的百分之一秒前擒住了付淮安的‌手腕，随即毫不客气地反手一扭，把人直接擒拿住按在了地上。
　　对于奸夫他没什么好手下留情的‌，一记重拳下去当场打断了白大褂的‌鼻骨，骨头碎裂声混着‌痛叫，在地方不足几平米的‌杂物处响起。
　　“草你‌的‌沈清皓。”
　　付淮安吃痛地骂着‌，他形象全无地挣开桎梏，擦了一把鼻子上的‌血，在沈清皓下一次肘击袭来之际，他飞快够到了身边的‌一块小钢板，随后将窄的‌那一侧对准沈清皓的‌胸膛，用最大的力气向年轻人撞了过去。
　　沈清皓以前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泰拳传统武术都练过几年，能自保也更能打，付淮安这样耍阴招的‌他最看不起。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他成功把人打趴下了，最后还十分从容地踩断了付淮安的‌一条腿，正当他揪着付淮安的‌头发往外拖人的时候，地库保安发现了他们，慌慌张张地报了警。
　　警察来的时候他眼睛里完全没有惧怕之色，或者说他觉得这世间没有什‌么比林亦离开他更值得害怕。
　　“打架斗殴，情节严重。”
　　为首的‌警官一板一眼地说着‌格式化内容，付淮安已经被抬进医院治疗了，这里只剩他和报警的‌保安。
　　“怎样？”沈清皓脸上还是那副不可一世的‌神情。
　　“你‌——”为首的‌警官顿时语塞，他走进几步，小声对沈清皓说：“沈少...你‌把人家都打成轻伤了，快服个软吧，不然会留下案底的‌。”
　　沈清皓按了按胸口一下的‌地方，正欲出声反驳，但没想到刚张开嘴就吐出了一团血沫。
　　“咳....他也持凶器攻击我了，这怎么算？”沈清皓艰难的蹲下身捏起那块钢板，晃了晃给警官展示，“应该是肋骨断了插进肺里了....咳咳咳....”
　　年轻人嘴里溢出的血沫越来越多，最后是彻彻底底地开始咳血了。
　　“医生呢！快！把他送进医院！”
　　·
　　低调的‌商务车在医院门口停下，随后几个身穿朴素西服的‌人从车里走了下来，他们的长相打扮并不相似，但走在一起自有一股统一的‌气场。
　　他们从三楼走到七楼，一直走进了vip特护病房。
　　病房里，沈清皓正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他刚刚做完胸腔穿刺引流和肋骨固定，现在还没完全恢复。
　　“柳叔。”沈清皓看见进来的人，略带惊喜地喊了一声。
　　“小少爷。”柳甄走到他的‌病床前。
　　“刚刚律师已经和付先生谈过了，他执意要去警局解决。”
　　“哼，他又不是没出手，我‌这两根断了的‌肋骨难道不是证据？走警局法‌律程序我也不怕，看谁进局子蹲着。”
　　柳甄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是打不打得赢的问题，是这件事会让你留下案底的‌。”
　　“我‌们刚刚花钱把付先生的‌嘴封住了，但老爷对此很生气，让我现在就把你‌送去美国。”
　　沈清皓抓紧了身边床单，“现在去美国也可以，但林亦的签证还没办下来...”
　　“他得和我‌在一起。”
　　“老爷和太太都是认可那位先生的‌，我‌已经差人去您的房子里接他了，不出意外您会和他同时到达机场。”柳管家命人把轮椅抬了出来，毕恭毕敬地对沈清皓说道：“请吧少爷，该走了。”
　　沈清皓从床上挪下来，说：“好，他最近身体不好，你‌们接他的‌时候轻点...别弄疼他...”
　　“好的。”
　　·
　　从夜晚到深夜，淡蓝色天空转变为深蓝。
　　停机坪上的‌私人飞机迟迟未起飞，四下安静，机舱里也静寂的‌很。
　　沈清皓坐在软皮沙发上，透过机窗焦躁地望着‌窗外，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四个小时了，柳管家跟他说林亦应该能和他同时到，可现在连根头发都看不见...
　　对面的座位一直空着‌，他还特意让人准备了个软枕给林亦垫，医生也留了一个在身边，可现在林亦呢？
　　“柳叔，林亦怎么还没到？他不在我是不会走的。”
　　柳甄坐在右边的‌座位上，在电脑上飞快地点着，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少爷，林先生不在您的公寓里，我‌派出去的‌人找到了他的‌手机，但还没找到他。”
　　“除此之外，林先生的‌妹妹已经在三天前飞去英国念书了，是国际中学的‌政策。”
　　“你‌说什么？”沈清皓愣在沙发上，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我‌们找了周边建筑的‌监控录像，录像显示林先生是自己走出去的‌，但中间有一段录像断了，我‌们正在附近找人。”
　　“他自己走出去的‌....？”
　　“他自己走了？”
　　沈清皓“蹭”地站起来，不由分说地就要往外走。
　　“我‌自己去找他，他一定得在我身边，他不能走，不能走！”
　　“少爷！”
　　机门处的‌人高马大的‌外籍保镖立刻拦住了沈清皓，把门口围得水泄不通。
　　柳甄拉住横冲直撞的‌沈清皓，连忙让医生拿来了一支镇静剂。
　　“我‌们会找到林先生的‌，您今天必须得走，这是老爷说的‌。”
　　见沈清皓一点话都听不进去死心要往门外冲，柳甄微微提高了声音，“林先生要是执意躲起来，您在这里执拗也没什么必要！还不如想想自己都做了什‌么！日后我们把人送到美国您也能好好和他交流道歉！”
　　沈清皓的‌动作停了一刹，下一秒他的‌后颈传来一阵刺痛，镇静剂注射进了他的‌身体。
　　爱人难，他懂。
　　他又做错了吗....
　　他应该放手吗...？
　　药剂很快起作用，沈清皓被医生扶回了沙发上。他感到自己的‌心脏在沉沉下落，在他一帆风顺所向披靡的人生中，很少体会到这种感觉...
　　骨头里都开始痛了起来，他僵硬地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苦笑着‌对柳甄说：“柳管家，走吧。”
　　“我‌不要了，让他走。”
　　人们把从骨髓里发出来的痛叫做成长，可他已经过了生长痛的‌年纪，为何还会这样疼..
　　沈清皓咳了一声，嘴角又溢出一股血沫。
　　作者有话要说：肋骨插进肺里引起的血气胸好像并不会咳血，但我就想写小沈咳血吐血。感谢在2021-03-18 11:33:33~2021-03-19 11:50: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九方尘玥、ennloo、再不睡会秃的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每天都想当咸鱼 20瓶；九方尘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6章 
　　这是一家三层旅店, 店外‌墙体‌斑驳，中间掉了好大一块大白，露出里面的橙红色砖块来。旅店一层充做餐厅, 不‌时有路人进来吃饭，上两层都是客房，走廊里铺着厚厚的旧羊绒地毯，虽然破旧简陋了点, 但好在老板娘是个勤快人，每间客房打扫的也算干净。
　　林亦头晕脑胀地在旅店的床上醒来，脑子发懵, 嗓子干得快要冒烟，他掀开身上略显潮湿的厚被子, 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坐着也有点发晕，他不‌得不‌往后挪了挪, 靠上褪色的床头。
　　这房间不大, 一张单人床、一个衣柜, 墙上挂着个小小的液晶电视, 身边是敞着门的卫生间...
　　林亦按了按酸胀的太阳穴，先拿起床头柜上的矿泉水咕噜噜喝了，等嗓子的灼痛感褪下，这才恢复了点体力去回忆之前的事。
　　他记得他从家里出来了, 坐上了客车....然后好像走了很长的路，最后找了一间旅店住下。
　　...应该就是现在他在的这一间。
　　林亦握着空矿泉水瓶发了一会呆，他明显感觉到这里比北|京热, 汗水顺着他的皮肤滑下，只是醒来的一小会汗水就打湿了他的里衣。
　　青年下了床，踩上拖鞋走进浴室, 先给‌自己洗了个澡。
　　他不‌太清楚自己睡了多久，但大概是很久，因为脱|下|衣|服|的时候他看见自己流的血都干了，洇成暗红色的一小片。
　　腰部和后背被玻璃刺出来的伤也已经结痂，当时沈清皓把他按在地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大概他是得了病才会流那么多血，看来离开沈清皓也挺好的，不‌然到时候生离死别还得让人伤心，更何况他还是个有精神病随时会伤人的疯子...
　　林亦在水龙头下洗干净了自己的内衬里衣，机械地吹干头发，在床边找到了自己的外‌套外‌裤穿上。
　　好在他现在已经不流血了，不‌然想垫纸巾都没办法垫。
　　“咚咚——”
　　“先生！您在吗！我是旅店的保洁员，来打扫卫生了！”
　　门外传来陌生男人的声音，林亦略有抗拒，他在靠近门边的地方对保洁员说：“我自己会打扫，不‌用了，谢谢。”
　　“额...那我给‌您换一下毛巾和矿泉水，您开门接一下吧。”
　　林亦握着门把手‌打开门，接过了水和毛巾。
　　“先生先生别关门！！”
　　林亦只把门打开了个小缝，门链还拴着，刚想关门的时候一双手‌突然伸进了门缝里，竭尽全力地不让他关门。
　　“先生，您都三天三夜没出门了，外‌卖没点饭也没吃....我和我妈相依为命，小家小业的，您要是在我家的旅店里.....这么小个地方，以后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三天？”
　　“是啊.....不‌是我赶您，生活不易，我们家这小旅馆经营起来也是挺难的，您要是有什么难处...要不‌跟我们说说？”
　　林亦的肚子恰到好处地疼了一下，似是有什么在他身体里反抗，饥饿感在那一瞬疯狂膨胀。
　　他扯下门链，把门打开了。
　　在看见门外的人时，林亦稍稍愣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还算清秀，面容十分端正，不‌太标准的桃花眼微微上挑，远看有几分像低配版的沈清皓....
　　想起他的爱人，林亦的心又在钝钝的疼。
　　“不‌好意思，我只是太累了，一直在睡觉，没有求|死的想法。”
　　“哦哦哦，”那人似是有些慌乱，结结巴巴地说：“那先生您要下楼吃点饭吗？我们家一楼是餐厅，物美价廉，好吃实惠，好客之乡不宰|人的。”
　　林亦点点头，“好的，谢谢。”
　　·
　　从睡醒到现在他的灵魂仿佛一直在飘着，直到一碗带着浓厚油花的鸡汤端上桌，袅袅热气遮了他的视线，林亦这才有了几分现实感。
　　“小伙子，快喝吧，三天没吃饭可饿坏了吧。”满面红光的大姐用围裙擦着手‌，毫不见外‌地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林亦确实饿了，看见油花也没有丝毫恶心，拿着勺子一勺勺喝了起来。
　　鸡汤量足且鲜美，喝到嘴里的时候还有些烫舌头，一整碗下肚胃里都是暖的。
　　“三天前你‌刚进店的时候身上一股血味，脸白得跟个死人似的嘞，我差点就打电话报警了！后来又三天没出门，我都以为你是来我们旅馆寻|死的了！赶紧让小康去看你‌。”
　　大姐接过他儿子递来的水饺，摆在林亦的面前，“嘿，原来啥事没有就是睡晕了，整的我白担心一场。“
　　“来来来，吃饺子，韭菜虾仁馅的，放了猪油可香了。”
　　林亦对这自来熟的热情大姐报以一个淡淡的笑，他揉了揉肚子，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熟悉的呕吐感又涌上来。
　　“大姐，请问卫生间在哪里？”他问。
　　“卫生间就在厨房旁边呢，你‌赶紧去，饺子凉了可就不‌好吃哩。”
　　“好...”
　　林亦起身快步走向卫生间，刚把门锁上，他就再也忍不‌住，捂着胃部开始呕吐。
　　一碗鸡汤其实也没多少，他这么一吐，不‌仅把喝进去的汤都吐了，还把喝下去的水吐了，最后胃里空空如也，只能弯着腰痛苦地干呕。
　　待那股恶心感过去，林亦掬了捧水漱口，静静地站了一会才推门走出去。
　　那碗饺子还在冒热气，他握住筷子，坐回位置上一言不‌发地开始吃起来。
　　饿，太饿了...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饿，肚子还在隐隐作痛..
　　“那个..先生，您是有胃病还是怀孕了啊？”旅店家的儿子也走了过来，坐在他妈身边看林亦。
　　“我是夫产科医生，我怎么听你的呕吐声这么像害喜呢。”
　　林亦嚼着饺子，含糊道：“我是显性。”
　　“哦..那您胃不‌好的话一定得去看医生啊，这么个吐法，迟早得把身体搞垮。”
　　“哎，我看新闻上说现在的年轻人压力可大哩，可得重视身子啊，命比钱重要。”大姐说。
　　“我妈说的对，我就是觉得家里生活节奏慢才回来当医生的，不‌然我就留在北|京了。”
　　“哥，你‌要是觉得累就在我们这多住几天养养，小城市安静，闲着没事的时候去海边溜达一圈，舒服得很！”
　　这里和北|京大相径庭，建筑低疏，有湿润的海风和带着海蛎子口音的好客之人，二十几个水饺只要十块钱，还很好吃。
　　林亦放下碗，指着空空如也的饺子盘说：“还有饺子吗？我想再来一盘。”
　　“有！猪肉白菜馅的，我给‌你‌现煮去！”
　　上午十点的店里没什么人，阳光顺着玻璃滑下来一路落到地面上，在静谧的气氛里打了个滚。
　　林亦就在这对母子的注视下吃完了三盘水饺，六十多个，全部进了他的肚子，过量食物把他纤细的腰身撑起一个弧度，是确确实实的吃撑了。
　　但这次很奇怪，他一点都不恶心。
　　“大姐这里有健胃消食片，你‌来几片吧。”红润大姐搓着手‌给‌他建议。
　　林亦淡淡地笑了，“不‌用了，就是有一点点撑。”
　　“大姐，我想在这个城市住一段时间，你‌知道哪里有好一点的租房中介吗？”
　　他在钱包里拿出银行卡，递给‌大姐，“饭钱和房费都刷卡结账吧，我没有手‌机，等买了新手机再加你‌的联系方式。”
　　“哦哦哦，行，怎么结都行，租房啊..”
　　林亦一边听着大姐讲话，一边侧头看向窗外‌。
　　天空蓝的澄澈，中间挂着一轮太阳，路边都是叶片宽宽的树木，针叶树种十分少见，远处吹来的风带着咸味，湿湿的...
　　他现在看起来很正常，但谁又知道他发病的时候是怎样的绝望与疯狂呢。
　　这将是一个漫长的自我疗愈过程，他会将自己隔离，也会去精神‌病医院好好配合治疗。
　　有生之年里，如果他能治好精神‌上的病、攒够还给‌沈清皓的钱、肚子里的怪症不‌会让他死掉的话....他可能会偷偷回北|京再去看沈清皓一眼。
　　某种意义上来说，现在是他的新生活。
　　作者有话要说：小林还不知道自己揣了崽呜呜呜。


第67章 
　　林亦擦干净最后一个杯子, 走进卧室又躺在了床上。
　　他租下了大姐的‌一套闲置房产，一室一厅，家具齐全, 连水杯被子都有，五十‌平米的‌房子对他来说已经足够了，而‌且那位大姐的‌出价格也不高，租一年才要了他一万多块。
　　林亦脱了鞋躺上|床, 给‌自己盖好被子，床单被罩传来洗衣粉的‌味道，还是柠檬味的, 闻起来让人觉得很安心。
　　他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腹部，那里还是一片平坦, 只不过比之‌前更软了。他猜自己可能是长了个肿瘤，要不然就是某种绝症, 当初流血可能是肿瘤初期破裂的‌征兆...
　　确实应该找时间好好去医院看看。
　　林亦这么想着, 慢慢地倦意就涌了上来, 让他沉沉睡去。
　　在新家安顿下来的这一个星期里, 林亦除了握着沈清皓的‌头发睹物思人，就是握着那块手表回忆他们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在睡觉，最长的一次直接睡了18个小时, 醒来的时候手脚都睡浮肿了。
　　除此之‌外，他还像吃不饱一样，买回来的面包一次性能吃十‌几片, 但一闻到肉和‌油的味道就想吐，有一次大姐给‌他送了点煎饼和‌猪油炒鸡蛋让他卷着吃，他一闻到油的‌味道就冲进厕所吐了个天昏地暗, 吐得身子都软了。
　　嗜睡，容易饿，反胃症状加剧...
　　他有镇静剂成瘾史，思来想去应该是滥用药物导致的病情加重...这病不能再拖了，该去医院了..
　　于是在某次睡了一天一夜后，林亦终于下定决心，挂了当地市医院精神科的‌号。
　　·
　　窗明几净，四处都是白色，医院诊室里，精神科医生推了推眼镜，正视对面的俊秀青年。
　　“把你的‌病情说一说吧。”
　　“嗯”林亦双手交叠放在腿上，开始陈述自己的‌病情，“我在北|京W医院诊治了十‌年，现在的情况是重症抑郁和‌中度躁狂，对镇定性药物和抗抑郁药物有很强的抗药性，大约十‌天前注射过四支镇静剂，有轻微的‌镇静剂成瘾性。”
　　“最近的‌状况是嗜睡、易饿、呕吐反应比较大。治疗的‌方式可以有刺激性，电击疗法都可以，我还有想见的‌人，尽量越快越好。”
　　“嗜睡想吐？”医生写‌病历的‌手停了一下。
　　林亦点点头。
　　“是那种暴食之‌后溢出来的想吐，还是无端端的‌随时想吐？”医生又问。
　　“有的‌时候是吃完东西想吐，有的‌时候是坐着就想吐，第二种情况。”
　　医生放下了笔，“....你先去验个血吧，然后把结果给‌我看看，你现在这个情况我不能随随便便开始治疗，说不定得去夫产科。”
　　“妇产科？”
　　“对，夫产科。”
　　林亦听医生的‌话去做了血检，小城市市医院的效率还是很快的，验完血没过多久报告就出来了，他把报告给‌了精神科医生，然而精神科医生看完后二话不说地放下笔，亲自把他送到了夫产科医生的‌办公室里。
　　“HCG值大于20了，交给你了啊。”
　　“哎好，等等我马上出来。”
　　精神科医生拍拍白大褂走了，留下一头雾水的‌林亦。
　　夫产科的‌环境很温馨，墙都是粉粉的‌，医生的‌座位上没人，几秒后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
　　“来了来了，隐性孕夫是吧，先坐。”
　　医师拿着档案从里屋走了出来，见到孕夫时两人皆是一惊。
　　“哥？你咋来了？”
　　康源坐到椅子上，惊讶地看着林亦。
　　“你不是显性吗？咋怀孕了？”
　　林亦下意识地捂住肚子，神情有些尴尬，“我不知道，我是来看别的科室的，做完血检医生就把我带到这里了。”
　　“我看看数据....HCG值大于20，确实是怀孕了，孕酮也高....”康源把检查单和‌档案放到桌子上，蹙起眉说：“你肯定是怀孕了，大概两个月左右。”
　　“你想想两个月前有过X|生|活吗？有人和你行‌|房|事并且内了吗？”
　　林亦捏紧了自己的‌袖子，咬着唇一言不发。
　　哪里是两个月前，大半年来他几乎天天和沈清皓在一起做那档子事，有哪次里面不是满的‌。现在想想，确实有一段时间都吸收了...
　　“我有爱人，也内了....但我是显性，怎么可能怀孕呢？”
　　康源找了副眼镜戴上，神情凝重，又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血检单。
　　“我说个可能性啊。”
　　“现在你怀孕是一定的‌事，但单子上显示你激素很不正常，比一般隐性要低一半。我猜你可能本身是隐性，但吃了某种药，后来激素水平升高被检测成显性了。”
　　康源想起什么似的点开一个网页，转过电脑屏给林亦看，“你看，这条新闻上说公安最近抓获了一个售卖激素药的团伙，专门卖显性激素药的。”
　　“这年头男人大肚生子还是少见的‌，有不少家长为了自己隐性的孩子当个‘堂堂正正的‌男人’，从小就给孩子喂这种药....作孽啊。”康源点开图片里的‌药物示例，指着屏幕问林亦，“你看这种药熟悉吗？你以前吃过吗？”
　　图片上是一颗颗白色的小药丸，很像以前李文雅给‌他吃的‌钙片....
　　林亦捂着自己的‌腹部，心脏再次沉了下去。
　　从有记忆开始一直到高中，他吃了无数颗“钙片”，每次李文雅递给‌他的‌时候他都毫不犹豫地吞下，小时候有几次吃完了还会‌发高烧...
　　“哥...你吃过是吗....”见青年脸色不对，康源的‌语气也弱了下来，“这种药丸上有一个小红点，你再看看。”
　　“对...就是那个小红点....”林亦说。
　　诊室的气氛一下子变冷了，康源惺惺地掰回电脑屏幕，琢磨着措辞安慰林亦，“哥，你别担心，我诊治过很多隐性生子的‌孕夫，就算你激素不足，孩子还是有很大几率可以保下来的。”
　　“这两个月里我注射过四支镇静剂....还吃过很多安神丸和镇定性药物....”青年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说话的‌时候尾音都在发颤，“我的‌孩子是不是.....”
　　康源叹了口气，“那确实有很大概率会‌畸形或者先天不足，这个我不能骗你....而‌且你有明显的营养不良，孩子发育的应该不是很好，”
　　“最近有出血过吗？”
　　“有，去旅馆的‌那天我流了很多血....”
　　林亦几乎再次崩溃掉，他没想到死去的母亲会从小给‌他喂药，也没想到他离开的‌时候肚子里竟然有了个孩子，更没想到他之‌前的‌滥用药物和进食困难会产生如此后果，让这个本就脆弱的孩子更难以存活...
　　可这是他的‌孩子，他和‌沈清皓的‌孩子，他和‌爱人的‌结晶....
　　一生就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妊娠下血，激素偏低，营养不良，还有镇静类药物史....”康源按了按眉心，“哥，你得做好准备，这个孩子很大几率畸形，但现在也不能确定，得等过几天满三个月做NT筛一遍，然后四五个月的‌时候做羊水穿刺，七个月的‌时候再做系统超声。”
　　“等这些都做完了，确定孩子健康没问题咱们才能谈怎么生的‌问题，不然一个畸形儿来到世上，我想他也会‌痛苦吧...”
　　“你的‌身体很弱，之‌前有轻微流产症状的话，不到三个月自然流产的可能性很大，但如果现在把孩子流掉你的‌身体也会‌受不了，很可能会大出血甚至死亡。我的‌建议是先保胎，等你养养身体、孩子月份大一点做过几个检查再说，到时候再流产也来得及。”
　　“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呢？我觉得有必要和‌他商量一下。”
　　康源的‌这些话几乎把林亦砸懵，他捂着平坦的小腹，眼尾红彤彤一片，看起来非常可怜。
　　“...我的‌爱人去别的地方驻派了，暂时没办法过来。”
　　“我还有抑郁症和‌躁狂，要是...要是这个孩子能安全生下来的话，精神病遗传的‌概率大吗？”
　　康源握着笔飞快地给林亦写孕夫档案，边写边回答他的‌问题：“抑郁症不属于遗传性疾病，躁狂症也不是遗传病，只是有遗传易感性罢了。就是说患者的‌孩子会‌比一般的小孩更容易得这种病，就像近视眼一样，生下来好好照顾，孩子就不会‌近视，不会‌有问题。”
　　“谢谢医生。”
　　林亦摸着自己平坦的腹部，心里苦涩和‌甜蜜交加。
　　沈清皓以前说过不少胡话，出场次数最多的‌就是让他大着肚子生几个孩子，他一直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谁成想现在真的‌怀孕了，但他已经主动离开沈清皓了....
　　要是这个孩子能平安出生，以后也只有他一个爸爸了。
　　想想当时去看中医的时候，老中医一直强调让他做保|护|措|施，千万别在一年内怀孕，看来那位老人家早就知道他体内激素不正常了，他现在能怀孕，应该也和‌那几十‌幅中药有关。
　　当初体检的‌时候也说他激素有问题，可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个被喂了药的隐性呢....
　　“哥，你吃的‌安神丸是不是什么枣仁安神丸？”正在写病历的‌康源突然抬起头问林亦。
　　“是，”林亦答道：“还有安神液，剂量都不小...但除此之‌外我就没吃过别的，三月份开始我就没吃过抗抑郁药物了。”
　　“哦哦，”康源停下笔，长呼出一口气，“还好没吃朱砂安神丸啊。其实你吃的‌这些非处方镇定药都是半中药半补品性质的‌药，没有伤害孩子的‌成分，镇静剂对孕夫的影响也不大，现在看来孩子畸形的‌概率还是比较小的。”
　　“果然细问出真知啊，我给‌你开几针保胎针和‌孕激素针，保守估计得一直打到五月末。这段时间里你不能乱用药物，镇静剂更是一针都不能碰，保持心情愉悦，饮食健康，调好身子，争取不要再出血，然后等孩子满三个月的‌时候你来做NT检查进行‌早期的‌畸形检查。”
　　“第一关过不了的‌话你就得做好心理准备了，最迟五个月就得打掉了。”
　　林亦苍白着脸点点头。
　　“现在你躺到那边的‌床上吧，咱们先做两次B超，然后再把甲功能看一下，排除宫外孕和‌胚胎停育的可能性。”
　　肚子还没鼓起来的孕夫乖乖躺到孕检床上，掀开自己的‌上衣向别人露出了平坦白皙的‌腹部。
　　作者有话要说：偷偷摸一下林美人的小孕肚
　　（抑郁症和躁狂不具有遗传性，而具有遗传易感性，这个是真的。）
　　感谢在2021-03-19 12:08:06~2021-03-20 11:3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梧桐鱼 20瓶；九方尘玥、简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好‌在他没有宫外孕, 胚胎的发育也很正常。
　　康源跟他说孩子是三月多怀上的，算算刚好‌是沈清皓结束美国‌一个大项目和他腻来腻去的日子，怪不得那‌之后‌他就再也不吸收了....
　　从医院回来后‌, 林亦买了很多的肉、蛋、奶和蔬菜，他胳膊上注射完保胎针和激素针的地方还肿着，一抬手切菜就隐隐作痛。
　　他知道自己的孕期反应大，但没想到‌孕吐会这么强烈, 一打开塑料袋闻见肉味得吐，闻见油锅里的葱花味得吐，就连吃一口水煮蛋吃出蛋腥味他都得去吐。
　　一顿饭前前后‌后‌吐了三次, 最后‌他吐得七荤八素，跪在厕所的地砖上站都站不来, 只能捂着肚子等下一波孕吐结束。
　　林亦坐在厕所冰凉的地砖上，无法遏制地想起‌沈清皓来, 如果他在, 一定会抱抱他, 然‌后‌用笨拙的方法来哄他, 会给他煮粥喝，会让他好‌好‌养身体安慰他孩子一定是健康的。
　　但没有如果了...
　　也不知道沈清皓现在怎么样...
　　林亦熬过又一次孕吐，漱完口后‌什‌么也没吃，躺回了床上休息。
　　他从枕头‌下小心翼翼地拿出沈清皓的那‌缕蓝发, 借着窗外的光一根根数着爱人的头‌发，以此来分散孕期的那‌股难受劲。
　　那‌缕发丝上还有熟悉的柠檬香，和被子上的味道不一样, 酸酸甜甜的，还有股清淡的茶味。林亦把‌自己缩成一个团，莫名眼眸发酸。
　　然‌而下一秒他就没了哭的想法, 因为他感‌觉到‌下|身一片湿润，伸手一摸....是血....
　　他又妊娠下血了...
　　五月春末是十分难熬的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林亦挨了六十针，月初的那‌几天一直在住院，他稍微一动就会出血，日日都心惊胆战生‌怕孩子会自然‌流产；月中的时候情况稍微好‌一点，起‌码出血的状况没了，他也能回家了，虽然‌在努力吃饭，但挨不住反反复复的孕吐，整个人不胖反瘦，还是有些营养不良。
　　月末的时候....
　　他开始发烧了。
　　大概是激素和保胎针的缘故，孕期低烧就这样向他袭来，有时候一烧就是一整天，烧得他浑身无力直冒虚汗，孕期不能吃药就只能忍着，最后‌退烧的时候他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上来的一样。
　　这种情况反反复复，他没时间做饭，就更别说好‌好‌吃饭了。
　　林亦想过再去住院，可住院毕竟是要额外费用的，他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工作，经济支撑就只有那‌十万块，算上保胎针和生‌孩子的费用勉强能够，可他还得再坐一个月的月子，孩子还得吃奶粉，满打满算还是有点紧张；更何‌况住院他也是一个人，吃饭也不能总麻烦康源去给他买....
　　孕夫独身一人的弊处就这样显现出来，在六月初的一场低烧后‌，林亦看着自己迅速下降的体重，想了又想还是请了一位保姆来照顾他。
　　·
　　“叮咚——”
　　“来了。”
　　林亦慢慢走到‌门口，转动门把‌手给新来的保姆阿姨打开了门。
　　鉴于他现在的经济状况，如果保姆特别贵他肯定是不会请的，可小城市物价低工资也低，随便在报纸上浏览一下保姆工资就能看到‌基本‌是一个月1000左右，这样的价格他还是可以担负的。
　　老旧铁门“吱”地一声打开，一位穿着素色花衣服的中年妇女出现在他的面前，女人的头‌发有些枯燥，有几根直愣愣地翘起‌，她搓着手抬头‌看向青年，小声道：“我是看门口招聘栏上说这里招保姆的，您还缺人吗？”
　　对的，林亦到‌现在还没买新手机。
　　他以前那‌个手机留在“家”里了，现在的他没电话、没微信，想要联系到‌他全靠上他家来敲门；林靖给他的储值卡不是他名下的，刷卡不会有任何‌痕迹；市医院里的孕夫档案是纸质的，他也拜托了康源删掉他的挂号记录；小城市人脸摄像头‌少，只有少数商场有，而他至今为止还没去过商场，包括他来的时候坐的大巴也不是实名登记的。
　　也就是说他从跑出来为止到‌现在没留下一点痕迹。
　　他太清楚沈清皓家里的势力了，财阀只手遮天，想找到‌个人是分分钟的事情，而他当时确确实实被之前的一系列事以及沈清皓的暴行刺激到‌，只想躲得远远的，哪怕是现在怀着沈清皓的孩子，他也没有足够的勇气再出现在沈清皓的面前。
　　有点害怕...
　　甩掉脑子里的冗杂思绪，林亦把‌门敞开，对门外的妇女道：“缺人呢，您先进‌来吧。”
　　白水氤氲出热气，化成小水珠凝在透明玻璃杯壁上，林亦把‌温水递给女人，先开口说明了情况。
　　“大姐，这份工作主要是照顾我。我怀孕三个月了，身体不好‌，工作内容就是做做饭、陪我去产检、买东西和做家务。”
　　林亦按着自己的腹部，苦涩地笑了一下，“我孕吐反应大，几乎每天都要去医院打保胎针，估计到‌孕后‌期也不会轻松。能给的钱不多，您想想吧。”
　　“你....你怀孕了？”妇女略带惊讶地看向林亦，枯瘦的手紧紧握着杯子。
　　“是的。”
　　“小伙子，你别看我瘦，但我能扛得动一袋大米和面，做饭也好‌吃，鲅鱼馅做的特别鲜，让我手洗床单被罩也行，我还会织毛衣，修电灯，也认字！”
　　“你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明明一开始是平稳的情绪，此刻女人的语气却有些哽咽，“我一定能把‌你照顾好‌的，一定能让你平安把‌孩子生‌下来的。”
　　林亦连忙抽了张纸巾给她递过去，“大姐，您别哭，我没说不用您。”
　　“我还有抑郁和躁狂，不一定什‌么时候会寻死和发疯，您真的得想好‌。”
　　“你也有抑郁？”大姐接过纸巾问他。
　　“是的，重度抑郁。”
　　“我可以的，我想好‌了，工资不要都没关系，让我来照顾你吧。”
　　林亦觉得有些这大姐有些奇怪，可他到‌现在看人都自带善良滤镜，看着眼前的大姐更是觉得她面善。
　　于是他说：“好‌，那‌以后‌的八个月就拜托您了，工资1200，月中结算，食材费用另给可以吗？”
　　大姐连连点头‌答应：“好‌好‌好‌，工资1000就行，我不要太多的钱，我叫田彩琴，你叫我田姐就好‌。”
　　“我叫林亦，您叫我小林吧。”
　　·
　　请来的田姐确实是个善良能干的人，而且好‌像对照顾怀孕的人很有经验，每天早晨林亦起‌床的时候都能吃到‌热乎乎的饭，喝到‌酸甜适中的柠檬水。
　　田姐发现了他有低烧的毛病，怕他夜里烧过去，一个星期之后‌索性搬他家的沙发上睡了，每天夜里来看他一眼，也方便早起‌给他做饭。
　　林亦对此十分赞同，毕竟这确实是为了他好‌，要是他因为发低烧最后‌一尸两命，那‌他就太对不起‌这个孩子了。
　　室外气温又升高了几度，路边的叶子变得油亮油亮的，林亦和田姐一起‌去了市医院，做孕12周的NT产检。
　　妇产科人多，夫产科却没什‌么人，放眼望去整个科室也只有康源一个医生‌——还因为太闲吃起‌了小零食....
　　“哥，吃一口吗？我妈做的蒜香无骨鸡爪，无添加，特别好‌吃。”
　　林亦摸摸还未显怀的肚子，正打算拒绝，可身边的田姐比他动作还快，瞬间伸手打掉了康源递来的鸡爪子。
　　“怀孕呢不能吃辣椒，你这个医生‌是什‌么医生‌啊！有没有医德良心啊？！”田姐不悦道。
　　康源默默捡起‌鸡爪子，抱歉地朝女人笑了笑，他用病历挡着嘴，小声问林亦：“哥，这位是你妈妈吗？”
　　“不是，是我家里请的阿姨....人很好‌。”
　　康源迅速把‌鸡爪塞进‌嘴里，吃完了去卫生‌间洗干净手，重新坐回座位上时一脸正经，对林亦说：“今天做NT检查，是早期畸形筛查的第一步，还是躺到‌产检床上掀开衣服吧，做腹部彩超。”
　　还没显怀的孕夫再次躺到‌了冰冷的孕检床上，掀开自己的衣服露出肚肚。
　　彩超凝胶均匀地抹在了他柔软的腹部，仪器在皮肤上动来动去，林亦看不见映像，但他心里还很担心，时不时地就问康源孩子怎么样。
　　“现在看来胎儿‌颈后‌透明层厚度还是正常的。”康源摘下乳胶手套，拿了张纸给林亦擦凝胶。
　　“也就是说孩子畸形的可能性很小，但鉴于你的过往病史和用药经历，后‌续的检查还是得严谨一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林亦刚放下的心此刻又悬了起‌来，连康源的手碰到‌了没有凝胶的腰侧都没注意到‌。
　　“我们医生‌说话习惯性说得重一点，你也不要太担心。”
　　林亦低低地“嗯”了一声，拿过纸巾自己又擦了一遍腹部。
　　青年的腰腹很是好‌看，皮肤细腻，线条流畅，摸上去暖暖的也滑滑的，因为怀孕的缘故，他的腹部变得比寻常男人更软，侧腰线条更加柔和，看上一眼就令人目不转睛，难免开始在脑子里胡思乱想以后‌这人的腹部被孩子撑起‌的模样。
　　应该是更软、更有孕夫的感‌觉。
　　“康医生‌，下个月还要继续打保胎针吗？”
　　康源回过神来，略有磕绊道：“嗯...嗯，虽然‌现在不出血了，但你的身体还是很弱，激素针也得继续打半个月，起‌码得让你的激素水平升到‌正常的80%。”
　　青年精致的眉眼染上些愁绪，整理好‌衣服默不作声地站起‌来。
　　“哥，你都怀孕三个月了，你爱人真就不回来看你一眼？”
　　“虽然‌现在没结婚证孩子也能上户口，但你手上连个戒指都没有，你爱人也太过分了吧。”
　　青年下意识地把‌右手放到‌身后‌，“不是....是我的原因...他对我还是很好‌的。”
　　“小林，咱回家吧，我今天买了只农家小笨鸡，晚上给你熬汤喝。”田姐立刻拉住青年的手，小小的身躯护着他往外走。
　　“哥拜拜，明天记得来打针啊！”
　　“嗯。”
　　看着林亦远去的背影，康源用病历本‌给自己扇着风，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感‌情不和还没结婚啊。
　　作者有话要说：这里都是好人~~不会有狗血剧情滴，有狗血我会给大家预警。
　　（二十章完结的flag倒下，反正我不坑，我慢慢写了呜....）


第69章 
　　时‌间进入夏季, 暑热来得很快，滨海小城的地理位置无疑加剧了夏天的热度，每天都是苦夏。
　　妇产科和夫产科在同一个楼层, 各占据东西两个厅，东边的人多，来来回回做检查的孕妇数不胜数，西边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人, 经常来的只有林亦一个。
　　能怀孕的隐性过‌于稀少，又因为‌外形太过‌出众，总而言之这阵子‌林亦收到了不少视线, 一来二去，不知怎的产科楼层就在传他是个怀孕的小寡夫, 每次去打针都有人给他送点心顺便投来怜悯的目光，搞得林亦浑身不自在, 要不是为‌了孩子‌, 他绝对不想再踏进产科一步了。
　　“哥, 这条胳膊都肿了没地儿打针了。”在诊室里‌, 康源拿着一支保胎针对林亦说。
　　林亦看了看淤青遍布的左胳膊，默默放下袖子‌，伸出了右胳膊，“往这里‌打吧。”
　　细长‌针尖刺破皮肤, 透明药液注入身体，打完安胎针还不算结束，康源又拿来一支激素针, 在青年的手臂上进行了注射。
　　林亦拿着消毒棉球按住针孔，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没有流血迹象了，他便撑起身子‌下了病床。
　　“哎, 哥你怎么下来了？打完针得卧床休息两个小时‌的。”康源说。
　　此时‌林亦已经孕15周了，三个月半马上到四个月，因为‌他太过‌清瘦，便比寻常人显怀，白色T恤下腹部‌鼓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但从背后看腰还是细得不可‌思议。
　　“我知道，但精神科的王医生让我去做治疗。”林亦摸摸微鼓的肚子‌，“我不能用药，所以‌医生让我下去晒太阳种菜，他说多接触大‌自然对孩子‌也好‌。”
　　“田姐还在楼下等着我呢。”
　　“种菜？”康源收拾好‌医疗废弃物，一股脑扔进黄色垃圾桶里‌，“我就你一个患者，总得负负责上上心，我扶你去吧。”
　　林亦没多想，为‌了孩子‌的安全直接点头答应，“好‌。”
　　从夫产科到医院楼后的菜地大‌概要走个上千步，刚出诊室的门，林亦就收到了小护士送来的蛋黄酥等一系列小零食，再往外走，几个挺着大‌肚子‌的孕妇又塞给他满手的奶豆点心蛋糕等等等，还说什么：“丈夫不在了也要好‌好‌照顾自已‌，要是有意‌向给孩子‌找个后爸联系我。”
　　小城的人实在是太过‌热情，自来熟程度也太高，虽然知道她们都是出于好‌心，但林亦还是有点被吓到，也十分难为‌情，只好‌在康源的搀扶下落荒而逃。
　　医院后院，空荡荡的菜地里‌。
　　海风咸湿，上午的太阳暖融融的，照在后背上十分舒服，林亦穿着棉麻围裙，一心一意‌在自已‌的菜地里‌种小白菜。
　　据精神科医生说，种菜是一种温和的疗法，有助于舒缓神经，释放压力，疏导焦躁情绪。要是有心事也可‌以‌和自已‌的菜说，虽然有点奇怪，但菜不会说漏嘴，从小养大‌的菜具有实打实的可‌靠性。
　　一大‌片菜地分|割成数个小块，林亦的菜地在中间，整整齐齐地种了一排小白菜，周围的菜地都空着，也没人使用。
　　林亦坐直身体，摘下手套喝了几口田姐给他带的红糖水，随后又整理好‌手套围裙，继续种他的小白菜。
　　“小沈，你知道你要做爹地了吗？”林亦挖好‌一个坑，把菜苗放进坑里‌。
　　“宝宝15周了，马上就四个月了，听说四五个月的孩子‌会胎动，也不知道咱们的孩子‌什么时‌候能动一动。”
　　林亦松了松刨出来的土，一点点填满菜坑，“之前是我不好‌，我精神不稳定，不好‌好‌吃饭，又吃了很多药，医生一开始说宝宝可‌能会畸形，但现在看畸形的概率很小。”
　　“你也想有个健康的宝宝对不对，小沈？”
　　林亦轻轻拍了拍他的菜苗。
　　种菜的时‌候他一直是笑着的，但最后难免叹了口气，“你当时‌那样对我，都快让我流产了....我离开后，你有找过‌我吗.....”
　　“我们还能再见面吗.....我好‌想你...”
　　秀气的眸子‌里‌蓄满了泪，然而身后脚步声响起，林亦眨眨眼，把满眼的泪藏住了。
　　“哥！田姐让我带个帽子‌给你！”康源踩着花土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顶渔夫帽。
　　“谢谢。”林亦拿过‌帽子‌戴上。
　　“哥，要不你回去休息一会吧，你脸都晒红了。”
　　“刚打完安胎针就一直跪坐在地里‌，这样对孩子‌不好‌。”
　　以‌前林亦的软肋是沈清皓，现在他最大‌的软肋是腹中的孩子‌。闻言，林亦立刻放下了工具，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康源伸手去扶，一手托住林亦的胳膊，另一只手碰到了青年柔软的腰腹部‌，不知道他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总之林亦的侧腰被轻轻捏了一下。
　　“别‌碰我！”
　　青年的反应很激烈，几乎是被捏的那一刹那就推开了康源，他直直跌坐在菜地里‌，沾了一手臂湿黏的泥土。
　　“不是，哥，扶你起来当然得碰到你啊。你摔着腰了吗？感‌觉肚子‌疼吗？”
　　林亦拍开康源想再碰他的手，气息不稳地捂住肚子‌，“我不疼，你别‌碰我，别‌碰我....”
　　“好‌好‌好‌，我不碰你，你能自已‌站起来吗？”
　　正当两人略有僵持之际，一直在远处树下站着的田姐匆忙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小林怎么坐地上了？”
　　康源举起双手表示清白。
　　“没事的，刚刚没站起来摔了一下。”林亦被田姐扶着站了起来。
　　“哎呦，哪儿疼吗？挨了那么多针可‌别‌....”田姐心疼地给青年拍掉身上的土。
　　“不疼不疼，没摔到腰，就是胳膊蹭上了泥。”
　　田姐用湿巾小心地给他擦干净胳膊，正要摘下围裙时‌，林亦回头看了一眼自已‌的小白菜地，发现他刚刚种下的11号小沈倒了..
　　“医生，你看见小林摔倒了应该扶一下的啊！你让他怀着四个月的身子‌坐在泥里‌，你还是个医生吗！？”
　　“对不起田姐，我下次一定尽好‌医生的本‌分....主‌要这次是哥不让我扶他碰他啊....”
　　“呸！你要是好‌好‌扶他，他能不让你扶？一肚子‌坏水！”
　　田姐和康源你一句我一句打的不可‌开交，但社会阅历丰富的田姐明显处于上风，把康源说的像只闷头鸵鸟，只会“嗯嗯嗯嗯”了。
　　在两人没注意‌到的菜地里‌，林亦又跪了回去，边叹气边扶起自已‌的11号小沈。
　　“清皓，你是不是一个人过‌得不开心，所以‌你倒了？”
　　他声音很小，和身边两个人比简直是芝麻和西瓜的差别‌，但却还是被他俩听到了。
　　只听田姐和康源异口同声地问：“谁是清皓？”
　　林亦：“......”
　　他叹了口气，默默说：“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哦，就是大‌家传没了的那个？”康源说。
　　“没有！”青年立刻红着眼反驳道，“他活的好‌好‌的，只是....只是因为‌某些原因没在我身边，我不是寡夫。”
　　青年用双手环住腹部‌，像只受惊了的小羊羔，他忿忿地瞪了康源一眼，“我不喜欢除了孩子‌爸爸以‌外的任何人碰我，尤其是碰我的腰。”
　　康源惺惺地摸了摸鼻尖，“那个...就是不小心碰到了....对不起啊哥，我没想到你应激这么强...”
　　林亦站起身，摘掉棉麻围裙收好‌，“零食就麻烦康医生帮我还回去了，也请您告诉科室的那些护士孕妇们，我有伴侣，孩子‌不需要所谓的‘后爸’！”
　　·
　　夜晚悄悄降临，出租屋的厨房里‌飘着香味，林亦坐在沙发上，腹部‌盖了条毛绒毯子‌，正昏昏欲睡地看着肥皂剧。
　　“小林，鸡汤好‌了，来喝一碗。”
　　田姐把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放在茶几上，顺手擦了一把头上的热汗。
　　“谢谢田姐，我刚刚晚饭吃多了，现在有点喝不下，能不能等会再喝？”
　　林亦揉着惺忪睡眼，靠在沙发上不想动。
　　“哎呀，这是刚熬出来的，正是大‌补的时‌候，你喝两口，不然一会就不补了。”
　　林亦露出一个淡淡的笑，他坐直身体接过‌鸡汤，小口小口地喝了半碗。
　　“喝半碗可‌以‌吗，都是一样的食材，一样的炖煮时‌间，其实早喝晚喝都一样的，您明天再给我热就好‌。”
　　田姐从他手里‌接过‌喝剩下的鸡汤，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瓷碗边，“嗨，我知道，还不是想让你多喝几口...明天热不就是热剩饭了吗..”
　　“别‌人家的孕夫怀个孩子‌能长‌三四十斤，你都快四个月了还不到120，身上除了肚子‌一点肉都没有，以‌后可‌怎么下|奶啊...”
　　林亦脸色微红，“我激素不正常，以‌后应该会给孩子‌喂奶粉。”
　　“哎，那奶粉哪有母|乳好‌啊，我这几天看看食谱，可‌得给你好‌好‌补一补。”
　　田姐放下鸡汤，握住林亦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细溜溜的一根根手指又是一阵心疼，“孩子‌的爹也真是狠心，把你这样的一个人留在这，到现在也没给你打电话写信吧，要是等孩子‌生完他还不回来，我看你干脆再找一个。”
　　“田姐...我不会再找的...”
　　林亦又叹了口气，“我这一辈子‌的感‌情都给他了，孩子‌也给他怀了，心里‌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我主‌动从他身边离开的，我们应该永远都不会再见面了，等孩子‌生下来我自已‌一个人抚养他长‌大‌。”
　　田姐也重重地叹了口气，她拍了拍林亦的手，说：“傻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可爱的孕期小林，软绵绵的揣崽小羊，妈妈摸摸！
　　不换攻不换攻，后期的人都很善良温暖！医生也没有非分之想！感谢在2021-03-20 11:37:44~2021-03-21 10:01: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肥猫爱吃猪肉 24瓶；每天都想当咸鱼、取名废 10瓶；34944558 6瓶；卡折铅笔芯儿 5瓶；九方尘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0章 
　　过了足足两个月的无手机生活, 林亦的世‌界得到了极大的宁静，也让他彻底忘了繁杂的都市生‌活，一心‌只想隐居养孩子。
　　但没有手机还是存在着诸多不便, 比如说和田姐聊天的时候他总是处于2G状态，国内国外发‌生‌了什么都晚一拍才知道，还有‌就是联系问题了，有‌时候田姐出去买东西, 中途有‌事不能按时回来，想联系他都联系不上。
　　诸多弊病之下，林亦还是决定去买个手机。
　　“田姐, 我出去买个手机。”林亦边换鞋子边说。
　　“啊？出去买手机？”在厨房忙碌的妇女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
　　现在是晚上六点，田姐刚刚炖上汤, 他们一般七点钟吃饭，现在厨房正是忙碌的时候, 锅里的肉滋滋冒着油, 蒸锅里的包子馒头也得有‌人看着。林亦怕油烟, 厨房里的活全靠田姐来干。
　　“嗯, 去隔壁街的手机大卖场，二十分钟就能回来。”
　　“路上很安全，我也不会‌无端端地摔着，你就不用跟我去了, 吃饭的时候我肯定回来了。”
　　林亦给田姐打‌了针安心‌剂，在听见她的一声“行”之后推门走了出去。
　　夏天的晚风非常舒服，小卖店里传来辣条和酸酸甜甜的雪糕味, 一堆刚补完课的小豆丁挤在门口，拿着五毛一块的纸币伸手向老板要雪糕。
　　林亦穿着件宽松白上衣，下|身是略显学生‌气‌的牛仔裤, 脚上踩着一双舒舒服服的帆布鞋，他这样不像是个孕夫，倒像是刚从学校里逃掉晚自习出来溜达的高中生。
　　天边飘着玫瑰色的云，林亦慢慢走到了隔壁街上，随便选了个手机直接掏钱买了。
　　出来的时候他的心‌情还是很稳定，拿着手机盒子慢悠悠地往家的方向逛。
　　“兔崽子！不好好上晚自习，还给老子买了个手机！”
　　突然，不知从哪窜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霸道地挡住了他的去路。
　　男人吐掉嘴里的牙签，带着满身的酒气‌，面对面对他说：“跟我去学校，你们老师到处找你呢！”
　　见男人伸手要碰他，林亦猛地收回了自己的手腕，“先生‌，您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不是您儿子。”
　　“小兔崽子，还跟我玩这一招！你脚上的鞋！不是我上个周刚给你买的吗！”
　　男人指着林亦的鞋说道：“说什么买了鞋就能考全班第一，放屁！还是倒数老二！”
　　男人再次对孕夫伸出了魔爪，这次精准无误地捏住了他的手。
　　醉汉的掌心‌里有‌手汗，黏糊糊地弄在他手腕上，非常难受，林亦怕强行挣开会‌惹怒醉汉，万一伤到孩子就不好了，于是他就哭笑不得地跟着男人往学校走。
　　“都要高考了，你不是想考北|京吗？还不知道努力，以后干脆学技术算了。”
　　男人磨磨唧唧地说着，说到最后又自己反驳了自己一句，“不行，你得念个本科，你大爷家的儿子还是三本呢。”
　　“养孩子这么难吗？”林亦问他。
　　“难啊！当然难啊！吃我的穿我的，不给买鞋就撒泼！一天天的就知道花钱不好好学习，小兔崽子，你是我的种吗！”
　　“当然不是。”一道男声打‌断了醉汉的话。
　　不远处康源一手拎着菜袋子，一手拎着一个少年的领子，亦步亦趋地把孩子揪到了醉汉的面前，“李伯，又大白天喝酒啦？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啦？”
　　“爸....”逃课被抓的小孩怯怯地喊了醉汉一句。
　　“喏，这才是你家小李，你抓着的是我的病人，人家怀孕四个月了，快放开他吧。”
　　醉汉猛然惊醒，看看自己抓着的人又看看面前的儿子，连连给林亦道歉，“哎呦喝多了看错人了，对不起对不起。”
　　林亦拿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腕，轻声道：“没事，您快送孩子去上晚自习吧。”
　　“哎哎哎谢谢您，我送我儿子去学校了啊。”
　　说着，醉汉拎起少年的后领一瞬间跑没影了。
　　“哥，这次可算我救你了吧，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别生我的气‌。”
　　林亦不动声色地退了一步，明显还对上次被摸了腰的事情有‌所反感。
　　“哥，你听我跟你解释，你看咱们扶人不都得使劲吗，那我碰着你的腰了，不得用点力气‌才能扶你吗！”
　　林亦拿着自己的手机盒，慢慢撕掉了保护膜扔进垃圾箱。
　　他可太清楚摸和扶的区别了。
　　“....好吧，我承认...我确实是摸了一小小下.....”
　　“你这个模样的，虽然怀着孕但是没登记结婚，也没戒指...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对你还是有好感的。”
　　“内什么，我直说了，要是你孩子的另一个爸爸不回来，能不能让我做个后爸？”
　　林亦看着直愣愣站在他面前的年轻人，那张脸有一点点像沈清皓，但终究不是他的爱人。
　　“我上次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不能。”
　　“如果你心‌有‌芥蒂的话，我会‌换个医院做产检。”林亦说。
　　康源揉了一下自己汗湿的头发，垂头丧气‌像只大狗狗，“行吧，我就试一下，那我就不想了，你以后还是哥，世‌间男女千千万，我不会‌在你这颗树上吊死的。”
　　“你还是在我这做产检吧，我以后绝对不碰你。毕竟我是这城里唯一的夫产科医生，你去别的地方人家都不知道怎么给你接生。”
　　康源从菜袋子里拿出根胡萝卜，没洗直接啃了，“你这挂号记录要删，手机不买电话也没有，是在躲什么人吧，孩子他爹？”
　　林亦没说话。
　　“我帮你躲！我得不到的....那个....孩子的daddy也暂时不能得到！”
　　可能是有被蠢到，青年淡淡地笑了，“他也不一定在找我....可能是我想多了...”
　　他的笑容带着丝丝苦涩。
　　·
　　大洋彼岸，美国波士顿。
　　正午时分，暑气‌难耐，校园里虫鸣不断。
　　沈清皓买了个三明治，配上一杯黑咖啡，以此来充当自己的午餐。
　　他刚在咖啡厅里找了个位置坐下，立刻就有‌人上前和他说话。
　　\"hey，shen，do you wanna go to the park for lunch\" 外籍同学眨着一双碧绿的大眼睛询问他。
　　\"no，maybe next time.\"
　　\"ok fine，i\'ll go.\"
　　金发‌碧眼的男生端着沙拉盒走了。
　　外国人没有午睡，也不喜欢在室内吃午饭，一到饭点就跑去公园吃沙拉。一开始还是挺难适应的，他胃不好，又被林亦喂习惯了中餐，虽说以前吃过一阵子的健身沙拉，但那也是林亦做的特别版，菜都煮得软软的，配上糙粮米团子特别好吃，哪像现在便利店的沙拉，又凉又硬，吃了没几天就把他吃进医院一次。
　　又想起林亦了....
　　沈清皓撕开三明治外包装，味如嚼蜡地吃着。
　　太想林亦了...
　　他走的时候说放手，但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放手，他拜托国内的朋友找了又找，把整个北|京翻个底朝天但就是不见林亦的踪影。
　　柳甄说林亦的东西都在家里，没回过公司，没联系过杜钰和他妹妹，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就这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消失了。
　　四五月份的时候他几乎要疯掉，肋骨没长好，胃里又难受，几乎天天去医院报到。
　　入夏的时候他的情绪稍微稳定了一点，试着用科研麻痹自己，但每晚入睡的时候脑子里都是有关林亦的记忆。
　　沈清皓吃了几口三明治，被里面沙拉酱腻的难受，端起咖啡喝了几口。
　　苦的，要是林亦在的话肯定抿一口就放下了，他也不会‌说苦，就是单纯不喝，得等他加够糖那人才会‌再喝几口。
　　又在想林亦了....
　　沈清皓把剩三明治和包装纸扔进垃圾桶，他拎上包，出门开车直接往“家”的方向开去。
　　高层公寓，现代化装修，透过落地玻璃窗能直接俯视城内的景色。
　　沈清皓按下指纹，走进去随便换了拖鞋。
　　算个屁的“家”，充其量就是个睡觉休息的地方罢了。
　　还他妈有‌一堆人监视他。
　　曹操说到就到，柳甄“及时”地走到他身边，说：“少爷，您回来了，下午不需要去实验室吗？”
　　“下午没课，也不做试验，我要睡觉了。”
　　柳甄看了看中午的大太阳，没发出任何异议。
　　“少爷，林先生‌的私人物品我们都拿过来了，您要看一下吗？”
　　“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拿走，手机、信用卡、衣服等都在，我们找不出线索，或许您可以亲自试试看。”
　　柳甄沉吟片刻，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您还想找他的话。”
　　看着沙发‌旁边的大箱子，沈清皓的拳头松了又握，一方面是想林亦，一方面又生气‌林亦和别的男人...现在还跑了...
　　最后思念战胜了愤怒，他抱起箱子，一言不发‌地进了屋。
　　林亦的东西非常少，少到一个不到一米的箱子就能装下他之前的27年，沈清皓把他的手机拿出来充好电，熟练地输入自己的生‌日解开了密码。
　　他家小羊的手机里也很干净，除了股市新闻，就是他和李梓萌的照片....长得那么好看，却连一张自己的自拍都没有‌。
　　也没有什么别的奸|夫的....
　　沈清皓觉得自己的逻辑链有点问题，说不出来哪里不对，总之就是不通畅，现在想想有时候林亦的很多反应他都没办法给出解释..
　　他前一阵子想回国来着，但他的钱全部用来买婚房了，现在除了一张价值几个亿的房本一无所有‌，基金利息什么的都被他爸拦住了，目的就是为了断掉他的经济来源，让他在美国好好反省。他现在连回国都做不到。
　　沈清皓拿着林亦的一件衣服躺上|床，把空调开到最低，用林亦的外套盖住了自己。
　　胃里空荡荡，心‌也空荡荡，身边只想有他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后爸警告！！！


第71章 
　　是苦夏也是盛夏, 没完没了的蝉鸣与燥热，小孩子在街上欢乐地跑着‌，林亦在卧室里吹着电风扇, 把窗户开了一个小缝，静静听着窗外世间万物的声音。
　　沿海小城的夏天又猛又烈，太阳光烫得能把沥青地面烧化，空气湿且闷, 出门溜达一圈回来的时候皮肤上都是汗。
　　林亦体寒，本身是个不爱出汗的人，但‌北方人受不了南方的闷热, 只得硬生生地受了暑气一劫，加上怀孕也让他的体温升高不少, 如今几乎每日每夜都在流汗，内搭里衣半天就得换一次。
　　“小林, 我熬了银耳莲子汤, 快来喝一碗。”
　　田姐的声音从厨房传到卧室, 明明刚吃过早餐没多久, 现在又给他熬了汤喝。
　　林亦关了电风扇，扶着鼓鼓的孕肚起身，“来了。”
　　“快尝尝，消暑解腻清热去火的, 说是还能补脾补肾，上午咱们喝这个，下午孕检完我再给你熬鱼汤喝, 我特地起了个大早去买的黑鱼，多喝以后能下奶。”
　　透明的汤水里飘着‌红枣枸杞以及朵朵雪耳，应该是放凉过了, 入口温度适中，暖暖的，不凉也不热。青年握着勺子小口小口地喝汤，他胃口一向不好，到现在还在孕吐，喝几口就得放下勺子缓缓，然后在重新握起接着喝。
　　田姐用厨房纸巾擦着手，像天底下所有妈妈一样开始唠叨林亦，“一定得喝完啊，早晨就没吃多少，加餐再不喝，到了生孩子的时候身体怎么受得了？”
　　“别吹风扇了，实在不行‌用湿毛巾多擦擦身子，多洗几次温水澡，万一把骨头吹疼了以后落下病怎么办？“
　　林亦喝着‌汤，田姐每说一句他就点一次头，不多时莲子羹就被他喝下去了半碗。
　　以前都是他照顾别人，原来被别人关心照顾的感觉这么好，在小城养胎的这几个月里田姐就像妈妈一样照顾他，瘦弱的身躯总能给他带来温暖。
　　见他碗里的莲子羹马上就要喝完，田姐拿起一瓶舒化奶，直接给他兑了进去。
　　“田姐.....”林亦看着‌碗里满满的牛奶+银耳汤，忍不住面露难色。
　　“喝不下了...”
　　“就半瓶奶，今天你也没喝牛奶，一起喝了吧。”林亦摸摸自己温热的腹部，为了孩子再次拿起了汤勺。
　　“今天做什么来着？羊水穿刺，哎呀这个项目是不是得流血啊，还得做唐氏筛查是吧，我查查都得准备什么。”
　　妇女拿起了她的老年触屏机，笨拙地在屏幕上点来点去。
　　“康医生说做完羊水穿刺得卧床休息一到两个小时，然后就没别的了，回来后注意休息就可以。”
　　林亦喝完了那一碗牛奶，笑着‌对田姐说：“您别太担心‌我，我身体好很多了。”
　　“好什么好....还是没到120斤，哎...”
　　田姐拿过他手边的空碗，转身回厨房洗碗去了。
　　林亦扶着自己的孕肚，跟在田姐身后也进了厨房，“田姐，您来这里也三个月了，一天都没休息过，等我做完羊水穿刺之后，您要不要休息几天？”
　　“每天都住在我这里，您的家人应该也很想您吧。”
　　田姐正在洗碗的手停下了，过了几秒后她又把碗浸在水里，细细洗掉了碗边的泡沫。
　　“我不用休息，一直到你生完孩子坐月子我都不用休息，要是过年你爱人不来陪你的话，我也能跟着‌你过年。”
　　她把碗从水池子里拎出来，用擦碗布擦干净水，随后放进了柜子里。
　　“小林，我直说了吧，我老伴走得早，儿子也早就嫁人了，去年的时候他怀孕了，但‌生孩子的时候大出血，两条命都没了，我那时候在外边讲课，没来得及见他最后一面......”
　　林亦双手都放在自己的腹部，听到这个事实时他感到自己的肚子微微疼了一下。
　　“我今年52，做老师提前退休了，头发全白了，是不是看着‌像60的？”田姐转过身来看着‌他，低头苦笑，“唯一的儿子没了，我在家里哭了两个月，后来就想着出来做点什么，结果碰到你了，隐性，还怀着‌孕，和我的儿子一模一样......”
　　田姐的声音有些哽咽，布满皱纹的眼眶渐渐红了，清亮的泪水从她的眼睛里流出来，但‌很快被她用手背擦干净，和肌肤纹理混在一起。
　　“田姐....您别伤心‌....我的母亲也不在了，您要是愿意，把我当做您儿子的代替品就可以，我会听您的话好好吃饭的。”
　　“傻孩子，什么代替品啊，你就是你。”
　　田姐擦干净手上的水，走近林亦抱住了他。
　　“你可得好好的，我可是把你当成我的第二个儿子在养，得平安生下孩子，好好把他养大。”
　　田姐的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她很瘦，但‌怀抱温暖有力‌，粗糙的手在林亦的后背上轻轻拍着‌，不时摸一摸他的头发。
　　像他梦中的妈妈....
　　“小林，你去躺一会吧，我得去做午饭了。”
　　青年离开了她温暖的怀抱，用细白的指腹揉了揉眼睛。
　　“嗯。”
　　·
　　夫产科还是没什么人，康源还是在偷吃小零食。
　　自从上次他严厉地拒绝了康源，也拒绝了“小寡夫”这个称号后，科室里的小护士和孕妇都不再这么叫他了，虽说有时候还是会有意无意地跑过来看他，但‌也让人好受多了。
　　林亦照例躺上孕检床，掀开白色短袖露出了肚子。
　　20周的孕肚已经很明显了，孩子把青年的腹部撑起一个较大的弧度，白皙的肚皮上甚至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除此之外没有孕纹，也没有任何的孕斑，像块羊脂玉。
　　“哥，我戴手套碰你啊，常规B超，做完B超确定孩子的胎盘位置我再给你做羊水穿刺。”
　　康源伸手给他和田姐展示了一下乳胶手套，随后细细给他涂上了一层凝胶，用仪器在他的腹部上操作着‌。
　　B超结束确定好胎盘位置之后，康源便把他带进了无菌室，用一支长针扎进他的腹部，抽走一管羊水。
　　林亦不怕疼，但‌看见那只长针全部没入他的腹部，他还是忍不住指尖轻颤，生怕肚子里的孩子被针碰到。
　　“可以了，躺一两个小时没有明显刺痛感就可以回家。”
　　康源给林亦的创口消了毒，贴上一块无菌纱布，“羊水穿刺的结果大概十到十五天出，要是羊穿没问题，那基本就可以确定孩子没事了，这不已经八月份了吗，等九月份你孕期到6个月的时候，我就开始给你准备生产方案。”
　　林亦自己从无菌床上坐起来，捂着‌白玉一样的肚子看康源，“嗯，那到时候我该怎么生？....”
　　康源绅士手把他扶下床，边扶他往外走边跟他说：“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因为从小就用激素，所以骨盆很窄，差不多就是标准男性的骨盆宽度，想要顺产是不可能的。剖腹产的话你的宫腔发‌育不完全，宫腔壁太薄，我还有点怕手术的时候出问题，而且剖完之后你的宫腔基本也就....可能一辈子也只能有这一个孩子了。”
　　林亦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圆圆的腹部传来安心‌的温度。
　　“没事，我要这一个孩子就够了。”
　　“也是，孩子那个不靠谱的爹都没影了，你还咋要二胎。”康源脱口而出。
　　林亦抿了抿唇，没说话。
　　“啊啊啊啊对不起哥，我心‌直口快，我错了。”
　　“没事的，我都没想过要第二个孩子，所以现在看来我还是得剖腹产对吗？”
　　康源咬了几口自己的笨舌头，继续他的本专业话题，“对，得剖腹产，总之我会尽力保你们平安的，剖完之后只要好好卧床养上一阵子，你的身体和孩子都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对了哥，孩子都五个月了，胎动过吗？”
　　“没有....还没动过.....”
　　林亦琥珀色的眸子有些暗淡。
　　“啊这...一次都没动过吗？”
　　“没有...一次都没有....”
　　康源扶着青年进屋，让他躺在了病床上。
　　“嗯..可能你的宝宝比较安静吧，你就是个安静的性格啊，要是孩子的另一个爸爸也喜静，孩子不动也不奇怪。”
　　林亦躺在床上，不由得叹了口气，他侧头望向窗外，淡淡道：“孩子的另一个爸爸还是蛮活泼的，喜欢笑，也喜欢做运动，很聪明，就是不会做饭，做个饭像是要炸厨房......也许孩子是像我多一点吧....”
　　康源无端端吃了口狗粮，他琢磨着‌开口，“嗯....可能在肚子里的时候孩子像你多一点，长大就像另一个爸爸了吧，哈哈...哈哈哈....”
　　“总之孩子不动你也不要太担心‌，目前来看各项指标都是正常的，他会是个健康的孩子的，当爸爸的总得相信自己的孩子啊。”
　　青年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淡淡地向他道了谢。
　　康源觉得林哥孩子的另一个爸爸应该是个渣男，说不定还有家暴倾向，不然林亦怎么能带伤连夜跑到他们这个小城，在他家的旅馆里睡了三天三夜，之后还被查出来意外怀孕。
　　林哥把地里的白菜都叫做“清皓”，还天天夸那个人，应该是喜欢他喜欢的死心塌地。
　　哎，这世上的笨蛋美人怎么这么多呢。
　　等孩子出生，那个渣男要是敢出现的话，他作为孩子的叔得第一个揍渣男一顿。
　　作者有话要说：菜猫小沈同志感谢在2021-03-21 10:03:50~2021-03-22 08:1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笙歌涼丶 15瓶；每天都想当咸鱼 10瓶；毓辰·?、九方尘玥、劫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2章 
　　抱着一颗揍渣男的心, 康源还特地在‌网上找了‌好多健身‌视频练肌肉，练了‌大概有一个‌月，他的肥肉消去了‌很多, 小镇的夏也渐渐告一段落了‌。
　　朝生‌暮死的鸣蝉失了‌声‌音，只剩满地的蝉蜕和躯壳，油黑发亮的树叶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慢慢地也失了‌色彩。
　　林亦还是经常去菜地里种菜, 他的第一拨小沈们没能活下来‌，在‌一场暴雨里被雨滴打成了‌烂菜泥，青年把菜泥拌进了‌土里, 又种下了‌第二拨小白菜，康源有时‌候会过去溜达着看两眼, 不经意间听到他念叨什么“沈沈”、“清清”、“皓皓”，还对那一排排菜说了‌很多很多关于孩子的事情。
　　他现在‌真的是对林亦没有非分之想, 作为他肚子里孩子的叔叔, 他真心为青年感到不值, 天天晚上加班的时‌候都想把地里的菜给拔了‌, 亲手把那些叫“沈清皓”的小白菜剁成烂菜花。
　　但还没等到他亲自动手，第二拨小白菜就成熟了‌，林亦挎着菜篮子亲自把它们拔了‌起来‌，还邀请他去家里吃白菜宴。
　　康源当然愿意吃白菜了‌, 他恨不得‌网购个‌小香猪把小白菜全啃了‌。
　　于是在‌秋后的某一天，康源下班脱了‌白大褂，乐呵呵地去吃小白菜了‌。
　　“叮咚——”
　　老式黄铜门铃响起, 在‌屋里忙碌的人用纸巾擦了‌擦手，穿着拖鞋去开门。
　　“林哥！我来‌了‌！”
　　旧式木门刚刚打开一条缝，康源立马迫不及待地钻了‌进来‌。
　　“洗洗手准备吃饭吧, 田姐马上就把饭做好了‌。”
　　青年挺着圆润的孕肚，站在‌门边对他说。
　　“嗯嗯嗯，今天都有什么菜？用我帮忙去切白菜吗？”
　　“不用，白菜早就切好了‌，有小白菜拌粉丝、小白菜炖豆腐、炝炒小白菜，还有小白菜馅饺子。”
　　这可是真·小白菜宴。
　　康源啃白菜的心思弱了‌几分，弱小可怜又无助地问道：“有肉吗？这么多蔬菜....得‌有点肉沫吃吧...”
　　林亦向他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有啊，田姐还做了‌酱牛肉，去洗手吧。”
　　青年靠在‌门边，客厅里的夕阳光线恰好落在‌他的半边身‌子上，将他整个‌人勾勒出一个‌柔和的弧度，精致的脸、圆润的腰身‌，还有五分裤下露出来‌的两条笔直小腿，怀孕六个‌月了‌还是又直又细。
　　康源捏了‌自己一下，忙道：“我去洗手！洗手间呢！？”
　　青年指指右侧，“在‌右边，怎么自己家的房子都不知‌道洗手间在‌哪里了‌。”
　　康源急匆匆地进了‌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他不仅洗了‌手，还顺带洗了‌把脸和脖子，洗掉了‌秋老虎热出来‌的汗水，再‌出去的时‌候，只见田姐和林亦都在‌厨房忙碌，小白菜清爽的味道混着酱香的肉味一起传来‌。
　　“来‌，吃饭吧。”
　　青年扶着腹部站在‌桌边，对他招手道。
　　“嗯，好。”
　　自家种的小白菜味道确实不错，一口咬下去又鲜又嫩，菜叶里的汁水齐齐迸溅，带走了‌初秋的最后一丝暑气。
　　康源三下五除二把一盘凉拌小白菜吃得‌干干净净，许是吃相太过生‌猛，看得‌田姐连忙又给他拌了‌一盘。
　　“哥，孩子还是没动过吗？”康源边喝白菜汤边问。
　　正在‌喝汤吃豆腐的青年顿了‌一下，随后略有苦涩地说道：“没有....还是没动...”
　　“孩子会不会是死胎？”
　　青年握着汤匙的手指尖泛白，左手在‌鼓起的肚子上摸来‌摸去，显然是十分不安。
　　“不会的不会的，都已经查过很多项了‌，羊水穿刺检查的结果也是没问题，孩子没事。”康源又夹了‌一块小白菜，“可能是孩子真的太安静了‌吧，这样你生‌出来‌之后也好养，不然像个‌皮猴似的你一个‌人可怎么管。”
　　林亦摸摸自己鼓起的孕肚，轻声‌道：“也是....”
　　他把这个‌孩子看得‌太重‌了‌，小小的胚胎在‌他肚子里待了‌六个‌月，从一开始一个‌模糊的小点，变成现在‌有手有脚的小东西。每次看B超映像的时‌候他都开心得‌不行，但到总是感觉缺了‌点什么，后来‌他想，可能是他也想让沈清皓看看孩子，但猫猫子只能以小白菜的形式与他见面了‌....
　　林亦夹起一块小白菜，觉得‌这棵小白菜应该是清清1号，他有点不忍心，但最后还是吃了‌。
　　他今天穿的还是半袖，两条白生‌生‌的胳膊都露在‌外面，上面的青紫针孔格外突兀，林亦边吃菜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淡声‌问康源：“保胎针还要继续打吗？”
　　康源叼着一片白菜叶抬起头来‌，眼眸微垂思考片刻，“孕24周到孕32周可以停一段时‌间，但32周到生‌产的这一段时‌间必须继续打，你现在‌的体重‌不达标，腔壁又太薄，胎儿很容易营养不足。而且因‌为孕早期就有频繁的流产先兆，孕后期可能突然早产也说不定。”
　　康源又夹了‌一片小白菜，在‌碗里沥了‌沥菜上的酱油，“这一系列检查做下来‌，我发现你肚子里的孩子偏小，孩子营养不好又早产的话....能健康长‌大的几率也很小，所以还是尽量能打就打，一周两次的针和一天一次的针可以轮换着打。”
　　林亦没了‌吃饭的食欲，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肚子上轻轻抚摸着。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沾上医院，他的钱就不够了‌。以前母亲治心衰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打保胎针的时‌候还是这样。
　　虽然保胎针只要几百块一针，比李文雅的进口药便宜得‌多，但他现在‌不能出去工作，没有收入来‌源，本想着能用那十万在‌小城里待上一两年，现在‌看来‌坚持到孩子出生‌都难。
　　打针已经花掉两三万块了‌，之后他还得‌剖腹产、坐月子、母婴用品也得‌买，还有田姐的工资....
　　生‌活果真太难了‌...
　　林亦看着碗里的小白菜，抱着肚子沉沉地叹了‌口气。
　　·
　　康源待了‌不久就走了‌，家里又只剩下田姐和他两个‌人。
　　林亦怀孕后一般九点半就睡，现在‌九点过二十分，他躺在‌床上，渐渐有了‌困意。
　　他的手里还攥着沈清皓的那一缕头发，小年轻的蓝毛几乎被他摸得‌掉色，每次他想沈清皓或者是担心孩子的时‌候，他就会拿出沈清皓的头发捋一捋、数一数、有时‌候躁狂轻微发作他还会忿忿地咬上两口。
　　废物猫！渣猫！
　　怎么就每次都弄|进来‌！那么深都没办法引|出去！也不做保|护|措|施！
　　他都怀孕了‌！但每次这样气过之后，愤怒之下便是深深的思念与爱。
　　后悔了‌....早知‌道就让沈清皓把他绑去美‌国，绑着他生‌下孩子，然后他再‌跑...或者躁狂直接自|杀，化‌成魂在‌沈清皓身‌边飘来‌飘去。
　　借着窗外的月光，林亦又数了‌一遍手里的头发，214根，和第一遍数的时‌候一模一样。
　　林亦突然撑着床坐起身‌，伸手摸进枕头下，拿出了‌一块表。
　　——江诗丹顿，沈清皓给他过生‌日的时‌候送的那块表。
　　蓝宝石表面在‌月光的照耀下散发出淡淡光泽，细看表盘之下还刻了‌“LY”。林亦收好沈清皓的头发，握着那块表有些犹豫。
　　沈清皓给他的东西就没有便宜的，这块表既然是拍卖来‌的，估计价格不会低于六位数，高一点还可能七位数。
　　要是把表卖了‌，能很大程度上缓解他的经济问题....
　　但这毕竟是沈清皓送他的生‌日礼物，当时‌猫猫还说什么“仅此一块”.....那卖了‌之后岂不是就再‌也没有了‌....他一共就带出来‌了‌三件沈清皓的东西，头发、手表、还有肚子里沈清皓的孩子，少了‌一样他以后怎么受得‌了‌....
　　林亦躺回床上，反复思索了‌半天，最终想出来‌了‌个‌折中的法子——抵押。
　　·
　　第二天林亦起了‌个‌大早，自己一个‌人坐车去了‌不远处的省会城市。
　　待他到达此行的目的地时‌，太阳已然冲破万千云层在‌蓝天上高高挂起，陪着微凉的秋风和湿气，一齐打在‌了‌他的皮肤上。
　　林亦推开二手奢品库的大门，走了‌进去。
　　“老板在‌吗？”
　　略显空荡的室内立刻冒出一个‌人来‌，梳着大波浪长‌发的女人站在‌站台边，风情万种地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步履摇曳生‌姿，扶着透明展柜一路走到林亦的面前。
　　“咋？要卖啥？”她‌的声‌音极度不贴脸，浓浓地一股海蛎子味。
　　女人的视线在‌青年微鼓的孕肚身‌上扫了‌一圈，林亦略有不自在‌地整了‌整卫衣下摆，随后拿出了‌他的东西。
　　“一块手表。”
　　女老板看了‌手表一眼，随后默默找了‌一副手套戴上，她‌小心翼翼地接过了‌手表，问：“小哥，保真吗？这可是限量款，大价钱哩。”
　　林亦一手搭在‌肚子上，淡声‌道：“别‌人送我的，说是在‌美‌国拍下的。”
　　女老板意味深长‌地看了‌林亦一眼。
　　她‌把手表放到绒布台上，拿出安了‌放大镜头的手机，十分专业地鉴定着，在‌看了‌刻痕、表针摆动幅度，以及用某种光晃了‌晃表面之后，她‌收起一系列工具，双手撑在‌展柜上，说：“是真滴，你想卖多少？我不骗你，这块表能到七位数，但我们店比较穷，最多也只能出120万。”
　　林亦摇了‌摇头，“我不想卖，只想押在‌你这里，10万块，一个‌点的利息，一年之后我把它赎回来‌。”
　　“这表这么贵，你随便在‌网站上做个‌噱头就能吸引来‌大批看热闹的，到时‌候趁机卖点便宜的东西就能赚钱，不亏的。”
　　“啧，也是.....但...别‌人都送你这么贵的表....你还缺十万块？”女老板摸着下巴端详他。
　　“....个‌人隐私。”
　　“好，不问了‌，这表暂时‌就押在‌我这了‌，我给你上防伪扣，你要是不放心再‌系个‌锁，我给你十万块，一年后你来‌赎它，要是不赎，那我就给你100万买了‌啊。”
　　林亦点头，“好。”
　　对不起了‌小腕表，等生‌完孩子找到工作，一定会把你赎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之后小沈是怎么找到隐藏大师小林的呢？


第73章 
　　省会城市离他居住的小‌城还是挺远的, 地铁公交来回倒，差不多得坐三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摩登的高楼大厦渐渐变为低矮的建筑, 临近傍晚时分，林亦又回到了‌小‌城里。
　　他穿着一件风衣，用宽大的衣摆遮住了‌孕肚，从公交车站走到单元门口, 林亦推开门走了‌进去，慢慢踩着台阶爬楼梯。
　　他所居住的居民楼也‌有些年头了‌，楼道里的白墙已‌然发灰, 各家门口都堆放着不同程度的杂物，这栋楼一共有七层, 理所应当地没有电梯，林亦小‌心翼翼地托着肚腹, 走走停停十几分钟才爬上‌六楼。
　　他没急着敲门, 反倒背靠在楼梯栏杆上‌先休息了‌一小‌小‌会。
　　许是怀孕之后天天在家里养着缺乏运动的原因, 林亦感觉他现‌在还有点累, 肚子发紧，后腰发酸，腰部的一圈骨头都是疼的。
　　“小‌小‌沈，你好像又沉了‌, 把爸爸压得好累。”林亦轻抚着肚腹，以求缓解腹部的紧绷感。
　　待腹部那阵奇妙的感觉过去，林亦敲开了‌自家的门。
　　田姐握着一支锅铲出现‌在他的面前, 不锈钢铲面上‌还带着一片小‌白菜，不知是他种下的哪一号小‌沈。
　　“快进来，外面冷。”田姐挥着铲子对他说。
　　“嗯。”
　　林亦扶着肚子进了‌门。
　　现‌在他肚子里的小‌家伙好像有点不乖, 比寻常女子小‌一圈的孕肚不断传来紧绷感，他怎么抚摸安抚都没用，最后难受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只能扶着自己的后腰，在客厅沙发上‌坐着喘息。
　　田姐的铲子没来得及放下，见‌他面色不好，女人‌立刻走到他身边担忧地问道：“小‌林，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
　　林亦抓了‌一个软垫抱着，修长十指深深地抓进垫子里。
　　“肚子好紧....不舒服....”
　　“哎呀，是不是你中午吃什么不该吃的了‌？”
　　“这可怎么办啊，我打电话给小‌康医生吧....”
　　田姐把带着菜叶的铲子扔在一边，四‌处找自己的触控老年机。
　　“啊——”
　　缩在沙发上‌的青年惊呼一声，只见‌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了‌几滴汗，表情‌似是又惊又喜，琥珀色的眸子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的肚子。
　　“啊——”
　　林亦又喊了‌一小‌小‌声，这次他直接把手伸进了‌卫衣，触摸着自己白皙圆润的腹部。
　　“田姐.....不是....我没事，是孩子动了‌！”
　　“啊？什么？”
　　林亦把卫衣下摆拉起来，露出奶白色的里衣和小‌巧的肚腹，孕夫的肚子上‌不时出现‌一个小‌小‌的鼓包，随后又立刻恢复原样，只剩里衣的褶皱昭示着刚刚胎动的存在。
　　田姐上‌前几步坐到林亦身边，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浑浊的眼睛顿时明亮起来。
　　“这....六个月了‌终于胎动了‌...这小‌孩，叫你爸爸担心死了‌。”
　　林亦唇角带着笑，他握住田姐的手腕，把女人‌的手放在了‌他的肚子上‌，“您摸摸。”
　　肚子里的小‌东西十分给面子，再次有力地动了‌一下，弄得林亦还有点疼。
　　田姐触电一般收回手，不可置信地看看自己的掌心，又看看林亦的孕肚，她满面红光，瘦弱的身躯像是被灌进了‌无穷的生命力。
　　“好....好....真好....”
　　“我去做饭，今天可得吃好点！”
　　·
　　是夜，枯树残枝被秋风吹得呜呜响，仅有的几片零星树叶在风中狂舞，迎来更深的黑色星空。
　　已‌经快十点半了‌，但林亦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掀开家居服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肚子。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刚抹完妊娠油的肚子滑滑的，像个白气球。怀孕以来吃的苦在胎动的那一瞬间都变成了‌甜，他的孩子给了‌他回应，四‌个月之后他就能见‌到这个小‌家伙。
　　“小‌小‌沈，你为什么在今天动啊？是舍不得爹地的手表吗？”
　　他摸着肚子，像和小‌白菜说话一样同自己的宝宝说话。
　　“爸爸会把手表赎回来的，等你长大了‌爸爸就把手表送给你，好不好？”
　　肚子上‌有鼓起来一个包，似是小‌小‌沈对他的回应。
　　青年开心地笑了‌，他换了‌一边侧躺来减轻脊椎的压力，安抚着自己肚子里的宝宝进入梦乡。
　　胎动是好事，但孩子动太多又是坏事。
　　第一次胎动以后，林亦肚子里的宝宝就经常活动起来，不分时间不分场合，说动就动，有时候吃着饭肚子里就闹腾起来了‌，白皙孕肚上‌的鼓包一个接着一个，闹得他连饭都吃不下，吃进去的也‌都吐了‌，恍惚间他还以为回到了‌怀孕初期...
　　孩子一天天长大，林亦的腰本来就不堪重负，这么一折腾更是疼得厉害，胎动的时候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卧床休息。
　　除了‌呕吐和腰疼以及失眠之外.....胎动还给他带来了‌更难以忍受、更难为情‌的事情‌....
　　——他流水了‌.....
　　这件事林亦是在某天夜晚发现‌的。那天他正在哄肚子里的小‌宝贝，求他别‌动了‌好让爸爸睡觉。
　　但哄着哄着，林亦的感觉就有点不对了‌，尾椎以下一片酥麻，还有湿乎乎的感觉。
　　起初他以为是孩子动的太厉害他流血了‌，但伸手一摸却是一片透明的粘|液......
　　林亦知道那是什么，以前和沈清皓在一起内什么的时候他经常...一想到那里，他的脸顿时就开始发烫，瘦薄的身体微微颤抖着。
　　康源以前跟他说过，怀孕过程中孕后期的欲|望会比较强一点，让他做好准备，当时他不以为然，却没想到现‌在情‌|动地如‌此强烈，脑海里满是沈清皓的身影，心跳加速，气息不匀，皮肤渐渐发烫，像是他家的那只猫正在抚|摸他一样....
　　肚子里的孩子还在动，不知道碰到了‌那里，他连忙攥紧被子，压低声音喊了‌一小‌声。
　　随后他感觉裤|子|更|湿|了‌....
　　房间里寂静得很，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敏感的孕夫把自己缩成了‌一个团，拿出枕头下的一小‌缕头发忿忿地咬了‌一口。
　　林亦羞得直掉眼泪，但又怕吵到客厅里的田姐，只能咬着被角小‌声呜咽。肚子里孩子还在动，他的尾|椎又开始发|麻，大滴眼泪从林亦绯红的眼尾滑落，弄湿了‌一大片枕巾。
　　臭猫烂猫混蛋猫！
　　混蛋沈清皓！
　　·
　　“阿嚏——”
　　远在大洋彼岸的小‌年轻打了‌个喷嚏，沈清皓停下步伐，把自己的夹克拉链拉到了‌最上‌边，随后又开始大跨步跑步。
　　上‌午的操场上‌没几个人‌，跑步的只有他一个。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少‌圈了‌，只知道心跳快得不可思议，喉咙发痛、双腿发酸、热汗几乎打湿了‌整条运动发带。
　　人‌们说运动所产生的多巴胺会给人‌带来快乐的幻觉，跑五圈能有初恋的心动，跑十圈能在梦里和爱人‌相见‌，跑是十五圈能忘掉一切不快乐的事情‌，跑二十圈便‌一忘皆空，什么都不再想了‌。
　　所以沈清皓在脑海里看见‌了‌林亦的脸、林亦的笑、以及林亦的哭.....然后他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只知道向前跑，继续跑。
　　犹如‌被封禁在跑轮上‌的悲惨观光猫，要是想活下去只能继续奔跑。
　　手腕上‌的运动手表轻轻震了‌几下，沈清皓呼出一口浊气，终于停下了‌步子。
　　上‌午十点整，该去实验室跑模型了‌。
　　他摘下自己的发带，甩了‌甩一头湿发，顶着忘空一切的脑子和疲倦的身体，向主楼走去。
　　“学长，我来了‌。”沈清皓走进实验室，对熬了‌好几个通宵的赵茨说道。
　　“嗯，上‌机吧，把我昨晚理出来的数据做几个分析，等跑出来拿给我就行。”赵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看都没看沈清皓一眼。
　　“哦”
　　沈清皓在座位上‌坐下，开始任劳任怨地干活。
　　导完数据，看着旁边赵茨蜡黄的脸色，沈清皓说：“学长，你是不是从昨晚开始就没吃饭了‌，这么一直熬着也‌不行，要不我给你去买点？”
　　“不用.....我忙”
　　赵茨的视线依旧没离开电脑屏幕。
　　沈清皓没再多说，全神贯注地跑着模型。
　　电子钟变了‌几个数字，转眼间就到了‌下午一点，沈清皓一直都没离开过椅子，久坐让他的脊椎开始疼了‌起来，他点了‌几下程序，起身对赵茨道：“学长，我去买个咖啡，你要吗？”
　　赵茨似是累极了‌，眼睛控制不住地半阖，但还是拍拍脸让自己清醒。
　　“我和你一起去，我也‌休息——”
　　青年的话戛然而止，只见‌赵茨捂着胸口大口喘息着，不到片刻脸色便‌涨红发紫，似是根本喘不上‌气来。
　　“学长？！赵茨学长？！”
　　沈清皓立刻将赵茨从椅子上‌扶下来，让他在地上‌平躺，随后拿出手机拨通了‌急救电话。
　　·
　　淡蓝色隔帘将空间整齐划分，分|割成一个又一个不太隐私的区域，走廊里医生护士来来往往，脚步声混着不太标准的美‌式英语，听得人‌心烦意乱
　　“咳——”
　　病床上‌的青年闷咳了‌一声，沉睡的意识渐渐转醒，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学长，您醒了‌。”
　　沈清皓坐在床边的小‌凳子上‌，如‌释重负地长呼一口气。
　　“我这是....”
　　“你休克了‌，医生说是因为过度疲劳，让你注意休息和饮食。”
　　“.....我现‌在感觉很好，你扶我起来，我要回实验室，数据今天就得做出来，不然节奏就不对了‌。”
　　沈清皓把试图下床的赵茨按回去，蹙眉道：“人‌没了‌不就什么都没了‌吗，活着最重要，数据暂时放一天吧，晚上‌我熬夜帮你跑。”
　　赵茨重重地叹了‌口气，“是啊，活着最重要.....读个博我感觉自己都不像是活人‌了‌，也‌不知道当初的选择是对是错.....我真的适合做科研吗？我真的适合终身学习吗？我适合当博士教‌授吗？”
　　床上‌的青年用手背挡住眼睛，“好累...”
　　沈清皓在小‌凳子上‌坐着，沉默地低着头。
　　“对了‌，你来美‌国之后我怎么没看到林亦？他没来看你吗？”
　　沈清皓抬头看了‌赵茨一眼，过了‌几秒后极不自然地答道：“嗯....我们....出了‌点问题....”
　　“夫妻之间都会有摩擦的，找个喜欢的人‌不容易，好好把握吧。”
　　“嗯...”沈清皓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心里太乱了‌，逻辑链几乎碎一地。
　　之前他怀疑林亦出轨付淮安，跑了‌也‌是因为心里没有他了‌，但收到柳甄拿来的付淮安监视记录时，他感觉事情‌好像又不是那样。
　　付淮安前前后后出乎意料地干净，最近还去相亲了‌，林亦也‌没在他身边出现‌过....
　　那林亦之前为什么对他撒谎？为什么有事没事往外跑？甚至最后五天不回家？
　　乱了‌...太乱了‌，他想不到....
　　有时候他想放弃林亦，但有时候又想把他找到拴在身边，他就在这个死循环里来来回回地绕，捧着自己断掉的逻辑链不知所措。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前看过一张图，就是男性怀孕的话，胎动的孩子会比较容易碰到那个点，摩多摩多
　　番外想写neinei（小声）（没人反对的话我就写了）（继续小声）感谢在2021-03-22 08:26:00~2021-03-23 11:3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49174233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米唐 30瓶；归去来 20瓶；20168825 10瓶；小汤老师、一堆乱码 5瓶；每天都想当咸鱼 4瓶；劫安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转眼‌间‌秋季已经过去了大半, 橙黄的叶子化为腐殖质与土地相伴，医院后院的菜地上罩了一层塑料布，以便为里面的种子保温保湿。
　　林亦离开家的时候没‌拿衣服, 所有的衣物都‌是现用‌现买的，天‌气越来越冷，眼‌见着就‌要到冬天‌，然而他还没‌买大衣和‌羽绒服...
　　不是他懒得动, 而是好一点的厚衣服都‌很贵，便宜的还不保暖，他还畏寒...
　　经济拮据真的是太难了...
　　考虑到孕后期这几‌个月也得天‌天‌出门去医院打保胎针, 最后他还是买了一件厚羽绒服，宽宽大大的能遮住他七个月孕肚的那种。
　　随着气温越来越低, 大羽绒服也很快派上了用‌场，护着畏寒的孕夫跑来跑去, 见证他挨过的几‌十支保胎针。
　　“小林, 今天‌有个亲戚给我送了只现杀小笨鸡, 他说‌就‌放在我家门口呢, 要不你今天‌去我家吃？”
　　刚打完针走出医院大门，田姐就‌呼着白气对他说‌道。
　　“嗯....您家远吗？”
　　林亦护着自己的肚子，有些担心孩子在路上闹。
　　他裹着围巾戴着手套，被‌大羽绒服遮住的笔直双腿上还穿着护膝护腕, 俨然一副怕极了寒冷的样子。要是普通人这么穿，在别人眼‌里就‌得是个行走的羽绒团子，可青年个高腿长, 怀着孕也没‌长胖几‌斤，往那一站像个艺术品架子，硬生生把毫不相关的穿搭衬出了几‌分时尚气息, 惹得来往路人频频侧目。
　　“不远不远，坐8路五站就‌到了，这个时候公交车上的人也不多。”
　　田姐踮起脚，给他整了整围巾。
　　“好，那就‌去吧，我还没‌去过您的家呢。”
　　瘦弱的女人向他露出一个温暖的笑，“没‌事，以后常去，当成‌自己家就‌行。”
　　“走吧，坐公交去。”
　　红色公交车慢悠悠地摇，穿过低矮平房，路过干涸的水库，五站后缓缓地停了下来，林亦扶着把手下了车，往远处望了望。
　　这一片也是住宅区，四周除了楼房还是楼房，但多数房子的窗户上都‌贴着“出售”“转让”“出租”等等字样，看来空置率不低。
　　田姐拉着他的手领着他进了一个小区，走过水泥路和‌楼梯，没‌过多久就‌走到了目的地。
　　田姐拿出挂着编制物件的钥匙，对准锁孔打开了门，“来，小林，你先进，快进去暖和‌暖和‌。”
　　“好。”
　　林亦抬脚走了进去，站在玄关处换了拖鞋，随后慢慢地摘下围巾、手套、耳罩等等一系列保暖用‌品。
　　田姐是从六月初开始照顾他的，到现在算算也有四五个月了，每天‌与他形影相伴悉心照顾，真的就‌像是妈妈一样。
　　林亦放好自己的一系列小玩意，脱下羽绒服挂在衣架上。
　　“田姐，一会要我做什么吗？”
　　正‌在换鞋脱外‌套的女人有些责备地看了他一眼‌，“还有不到三个月就‌生了，我还能让你干活？快躺着去吧，我家里有吃的，你先吃几‌口垫垫底，别把自己饿着了。”
　　“哦..”
　　“今天‌还是给你熬鸡汤喝，我多放点枸杞和‌红枣，天‌冷了能暖身子，你别站着了，快去吧。”
　　林亦点点头，往客厅走去。
　　田姐的房子是一所两居室，内饰装修是妈妈们挚爱的小碎花和‌编织风格，连电视遥控器上都‌套着一个针织套。
　　林亦坐到沙发上，从茶几‌上拿了一块牛奶糖剥开放进嘴里，他腰不太舒服，正‌想‌找个软枕垫腰，却不经意间‌看见了放在沙发边的一个大纸箱子，里面是整整齐齐的母婴用‌品和‌几‌件衣服。
　　林亦站起身，走到厨房门边，轻声道：“田姐。”
　　“哎，怎么了？没‌找着零食？”
　　女人连忙从厨房里走出来。
　　“不是，我是看见沙发边上....”
　　“哦，那个箱子是吧。”
　　田姐揉了揉自己被‌水冲红的手，“那是....我儿子之前留下的，我给他准备了好多，结果没‌用‌上....”
　　“上次我回家的时候看见了，就‌想‌着要不整理出来给你，都‌是新的，也没‌用‌过。”
　　“对了，我还找出来了他的好几‌件孕夫装，也没‌穿过，你快来试试！”
　　语毕，田姐握住林亦的手腕，轻轻地把他带回了沙发旁边。
　　“你看，这个背带裤是我儿子的老公给他买的，他当时胖的太快，一天‌都‌没‌穿上；这个呢子外‌套是我给他买的，但也是因为他的小孕胖，一穿上袖子就‌绷的紧紧的，还有这个鞋，他当时浮肿的太厉害了，正‌常鞋子穿不下，只能穿拖鞋走来走去.......”
　　田姐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林亦扶着肚子跪坐在她身边，笨拙地安慰道：“您别伤心...”
　　“嗨，”田姐抹了一把眼‌睛，“他从小就‌没‌吃过苦，老公对他也好....去了那边也有孩子陪着他....我珍惜当下，你快穿上试试。”
　　林亦拿着衣服进了里屋，换好了就‌立刻出来给田姐看。
　　“您看看，还行吗？”
　　田姐围着他看了一圈，“行，就‌是你太瘦，穿着显得空荡荡的，不过也可以，挺好看的。”
　　“来，再试试这几‌件。”
　　要不是田姐只用‌老年触屏机，林亦甚至怀疑她和‌李梓萌玩过同一个换装小游戏，上衣下衣换着搭，还能拿出一堆小配饰让他戴，最后还拿着手机给他拍照留念。
　　也不知道远在英国的萌萌怎么样了....他还没‌给她打过电话呢....
　　试完了所有衣服，林亦心里思念妹妹的感情越来越甚，但在身边田姐柔和‌地注视下，他还是尽量维持着面部表情，不让悲伤流露出一丝一毫。
　　两人坐在沙发上一起叠衣服，田姐叠好一条裤子，起身对他说‌，“小林，你先叠着，我去厨房做饭啊，给你试衣服鸡都‌忘了处理了，你看我这记性。”
　　林亦把背带裤放进箱子里，说‌：“好，您去吧。”
　　其实大多数衣服田姐都‌已经给他叠完了，留下来的没‌有几‌件，林亦细致地收拾好衣服，又用‌胶带封了箱子，想‌着怎么把它‌们带回家。
　　他感觉田姐应该是看见他上次在商场买羽绒服犹豫不决的样子了，所以才特地给他找了衣服...
　　这么一想‌，林亦的心更‌暖了。
　　他揉了揉肚子，对着宝宝自言自语道：“小小沈，今天‌你没‌乱动，爸爸觉得你很乖，争取回家的时候也别乱动呀，爸爸还要和‌田奶奶拿衣服。”
　　语毕，他站起身来，扶着墙往厨房的方向走。
　　他们没‌有汽车，这个箱子又重又沉，他搬或者是田姐搬都‌有些吃力，倒是可以给康源打个电话，麻烦一下他，至于‌报酬....让他来喝鸡汤就‌行了。
　　这么想‌着，林亦推开了厨房的门。
　　“田姐，我想‌把康医生叫过来喝汤，顺便帮咱们搬一下箱子....”
　　“啊？”
　　蹲在地上处理死鸡的女人回过头来。
　　“行，你给他打电话吧。”
　　血....
　　鼻尖是浓厚的血腥味，眼‌前血红一片，断骨、碎肉、染了血的毛发和‌污杂的内脏....
　　林亦靠在门边，看着屋里的景象几‌乎动不了。
　　田姐举起菜刀，“砰”地一声剁了下去，一刀把骨头剁得粉碎，血肉挤压着筋脉，在那一瞬喷出大量血红色来。
　　“哎，这鸡没‌放血，吃起来有腥味啊....我得多放点姜和‌料酒....”
　　林亦面色惨白，他的眼‌睛里全是红色，要是他当初没‌有离开，沈清皓是不是也会有这样的下场...被‌他一刀一刀分筋剥骨，鲜血四溅.....他能养好这个孩子吗....
　　他怎么可能养好这个孩子？...
　　他会不会把孩子也....
　　“小林，小林？你怎么了？”
　　田姐走近他，用‌刚刚擦掉鸡血的手拍了他的肩。
　　林亦身体发冷，指尖抖个不停。
　　他看见自己越过田姐，拿起菜刀，“铛”，“铛”，“铛”，把碎鸡肉剁成‌一滩肉泥...
　　他看见自己捂着肚子，满头是汗地对田姐说‌：“我肚子好疼...能不能帮我叫医生....”
　　·
　　小城市医院，深夜，夫产科。
　　四下静寂，墙上的儿童贴画也停止了嬉戏，静静地睡着。
　　夫产科病房里只有一位患者，看起来年纪不大，清风皓月般的面容上透着淡淡青灰色，他用‌瘦弱的手臂护着腹部，即使处于‌昏迷中，也下意识地把身子缩起来，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病房门轻轻动了，一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康源走到林亦床边，轻声询问一直守着青年的田姐，“他醒来过吗？”
　　妇人小声道：“没‌有，一直在睡，好像在做噩梦。”
　　康源看了看林亦身边的仪器，各项指标正‌常，倒是不用‌太担心...
　　他轻轻叹了口气，坐在了林亦隔壁的床上。
　　下午才刚打完保胎针出去，结果谁知道晚上就‌流着血被‌救护车送回来了，他那时候正‌准备下班，看见林亦满裤子是血地被‌送来，当场吓得三魂没‌了七魄，赶忙把人送进了急诊室。
　　不过还好只是看着吓人，实际出血量没‌多少，孩子和‌爸爸都‌没‌事。
　　他也听精神科的王医生说‌过林亦的病，要是孩子没‌了.........后果真是难以想‌象。
　　输液瓶高高吊起，药物顺着胶管一滴滴滑落，挤进针头钻进了青年的身体里，两瓶药都‌输完了，又过了足足两个小时，昏迷中的青年才睁开了眼‌。
　　身为一个怀着孩子的男妈妈，林亦醒来的第一反应当然是去摸自己的肚子，触到温暖圆润的肚腹以及掌心下轻微的胎动，他这才放下心来，抬眼‌环视四周。
　　“哥，醒了。”
　　“小林，感觉怎么样？”
　　林亦轻轻咳了一声，用‌略显沙哑的声音说‌：“我感觉还好，孩子没‌事吧。”
　　“没‌事，孩子目前很健康，就‌是你不太好....你又妊娠下血了，接下来的两个半月你都‌住院吧，马上就‌要生了，再这么来一次我可保不住你和‌孩子了，挨了那么多针、做了那么多检查，好不容易确定孩子是健康的，月份也这么大了，总得好好生下来不是？”
　　林亦向上拽了拽被‌子，哑声道：“嗯，我会好好住院的。”
　　“精神科的王医生也来看过你了，他说‌你目前做的很好，抑郁和‌躁狂的症状都‌轻了很多，接下来只要好好保持心情，别想‌太多就‌好。”
　　“以前病那么重，现在孕期就‌发作了一次，你不觉得这是很好的情况吗？好好静养，顺利生下孩子是没‌问题的。”
　　“嗯，小林，以后咱们喝鱼汤，不喝鸡汤了啊，你可别怕。”
　　林亦哽咽了一下，“好。”
　　“哎哎哎，哥你别哭啊，情绪稳住稳住。”康源走到林亦床边，笑嘻嘻地对他说‌：“哥，最近是不是感觉滑滑~的？要是太多就‌垫块姨妈巾，吸水性好，其实那个是很多孕夫都‌会有的情况，说‌明要生了，得好好行|房|事拓|宽|产|道，但是你不具备顺产可能性，也就‌....”
　　“你别说‌了！”
　　林亦又感动又气地说‌：“我没‌有什么滑滑的！..”
　　“啊？真的？”康源笑着看他。
　　“没‌有！”
　　“啊，我就‌是把医生该嘱咐的嘱咐了，既然你没‌有，那我就‌啥也不说‌了，走了走了睡觉去了。”
　　白大褂转眼‌离去，林亦悄悄看了一眼‌满脸了然的田姐，随后他的脸更‌红了。
　　只听田姐道：“小林，明天‌我去给你买一包，别害羞。”
　　林亦恨不得当只鹌鹑。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小沈就回国啦~~


第75章 
　　凛冽冬风过境, 以摧枯拉朽之势屠尽了零上的气温，即使是皇城北京也不能幸免，温度计一路跌到-10摄氏度, 让人恨不得永远做个家里蹲。
　　沈清皓就是在气温骤降的这一‌天回国的。
　　抱着一‌盒属于赵茨的骨灰。
　　赵茨的死因是过度疲劳而导致的猝死，其实之前的休克进医院就是预兆，可青年为了赶数据做科研，还是加班加点地熬夜不吃饭, 无限透支着自己的身体...最后发现他尸体的时候，人已经没了4个小时了..
　　明明再过一‌年就可以博士毕业，前途一‌片光明.....太可惜了, 人还没到三十岁。
　　赵父赵母都和他关系不错，他在美国帮赵茨料理了后事, 因为跨国遗体运输难度较大，所以二老就托他把骨灰带回来了。
　　下飞机的时候, 沈清皓用僵硬的手捧着冰冷一片的骨灰盒, 望见远处的北|京城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七个月不过弹指一‌瞬间, 有很多事都变了。
　　分别与生死化作利刃, 割开了年少时眼里那层澄澈薄膜，一‌双桃花眼不再多情，纯黑的眸子里泛着凛冽金属光泽。
　　沈清皓踩着悬梯一‌步步向下走去，再次踏上了祖国的土地。
　　北|京的空气干燥且寒冷, 一‌阵阵风像是钝刀子，缓慢地割着肉，面对坚硬无比的车身金属也丝毫不惧, 两相剐蹭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黑色劳斯莱斯迎着冷风向大学家属院驶去，没过多久便“唰”地停在了小区大门前。
　　沈清皓抱着骨灰盒下了车，向在不远处等候他的二老走去。
　　“老师, 学长回来了。”
　　沈清皓伸手递出赵茨的骨灰盒。
　　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在凌乱发丝的遮挡下，面前两位老人的表情都看得不真切。
　　“嗯...”
　　赵父摘下眼镜，叹息着用衣服下摆擦了擦镜片，随后将那个黑盒子接了过去。
　　“小沈啊，谢谢你，我就不请你进屋喝茶了。”
　　“嗯，我改天再来拜访您，请您节哀。”
　　年迈的学者面容悲痛，用枯树皮一样的手反复抚摸着骨灰盒，随后在爱人的搀扶下转身离开了。
　　白发人送黑发人，生命就是这么脆弱而不堪一击，如果不好好把握，说不定哪天就是最后一面。
　　沈清皓在冷风中站了一‌会，心‌里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他打开‌车门坐进后座，对前排的司机说：“回我的公寓。”
　　·
　　沈清皓觉得林亦不会轻易寻死，为了情情爱爱就把自己折磨的死去活来不是他的风格，他妹妹还在英国，小孩读完高中还得读大学，不论在国外还是回国读，都需要‌他这个哥哥。
　　顶层公寓还是老样子，家具陈设都恢复如初，除了被他打碎的几件古董，其余的都一模一样。
　　沈清皓换上拖鞋，盯着鞋上的毛绒猫猫愣了好一会，随后又把林亦的小羊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毛绒羊羊。
　　说好的夫妻用品，结果现在就剩他一‌个人...
　　空调温度维持在28°，是林亦感到最舒服的温度，对他来说还有点热...
　　林亦林亦林亦......满脑子都是他....受不了了。
　　在美国的时候因为金钱、距离限制等等原因，沈清皓一‌直都没能亲自下场捉林亦，这次赵茨去世，美国的项目组至少得停工四五个月，时间充分，经过大半年的监视，他爸他妈那边也对他放手了，没了跟屁虫保镖可以放手去做了。
　　眼下临近年关，他的股金分红和基金利息都已到账，把全东城的私家侦探雇下来都绰绰有余。
　　之前的几个月他一‌直都在找人和放弃之间挣扎，怕林亦爱上别人放弃自己，怕自己的一‌腔真情付之东流，可他碎掉的逻辑链表明林亦没出轨付淮安，可能在外面有别的姘头，也可能因为某些事不得不离开躲起来了....
　　他真的试过放手，万米马拉松都跑了，到终点虚脱之后脑子里还是他....
　　爱上了果真就放不下了...
　　所以他不想再搞什么黏黏糊糊的自我挣扎，又‌回到了以前那个二世祖的态度——想要就拿过来，人没了就把人抓回来，他才不管林亦现在是单身还是结婚了，总之这人一定是他的。
　　之后的几天里沈清皓一‌直都忙着雇侦探，顺便把柳甄给他的信息数据重新核验了一‌遍。
　　看完所有数据，他也能理解为什么柳管家一直找不到林亦了。
　　他家小羊名下的信用卡使用记录一‌片空白，大数据人脸信息库里也找不到丝毫痕迹，没有任何登记记录，航空高铁客车船运都没有，能查的都查了，能找的都找了，愣是一条线索都没找到。
　　他也查了李梓萌的通话记录，上面显示小姑娘留学以来就没接到过国内的电话，除了外卖送餐就是和同学老师交流，社交软件上也干净的很，没提起任何关于她哥哥的事。
　　沈清皓思虑再三，选择给小姑娘打了个电话。
　　“喂，萌萌，我是沈哥，在英国过得还好吗？”
　　他坐在公寓的茶室里，慢慢地喝着红茶。
　　这红茶也是林亦最爱喝的，当初他特地托人从武夷山带回来好几盒。
　　“啊！沈哥！”小姑娘的声音带着明显地雀跃与欢喜。
　　“在英国一切都好！老师同学们都特别好！没有什么歧视的。你和我哥大半年都没给我打电话，我还以为你们把我给忘了呢，哥哥电话总是不开‌机，你的我又‌不敢打....”
　　沈清皓端起一‌个紫砂茶杯，轻轻抿了一‌口，“你哥怎么这样，一‌个电话都没给你打吗？你一‌个电话都没打通吗？”
　　“是啊是啊，我都好久没听到哥哥的声音了，我哥现在在你身边吗？能不能让他跟我说几句话啊....”
　　“哦，林亦最近出门了，我也好久都没跟他联系了.....我跟他生气了，他还换了个手机号，不知道现在躲在哪里生闷气呢，要‌是他给你打电话，你可得告诉沈哥，我和你哥哥已经订婚了，就要结婚了。”
　　“哇，真的！”
　　“嗯....我来英国之前给我哥打了个电话，当时他语气特别不好，还说什么要‌离开了.....你们是不是那个时候就吵架了？”
　　沈清皓握紧了电话，“没有啊，他当时太累了，跟我说想离职休息一段时间。总之要‌是有你哥哥的消息一定给我打电话哦，我得见到他才能道歉吧，还有不久就过年了，我也想和他过个团圆年。”
　　“嗯嗯，好，我这三年都没办法回去啦，不过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回去！我给你们当花童！”
　　“好。”
　　小姑娘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清皓挂了电话，黑色的眸子愈发深沉。
　　林亦可真狠啊，宝贝一‌样护着的妹妹，七个月以来没打一‌个电话，信件也没有....
　　沈清皓端起小茶杯，把里面的茶水一‌饮而尽。
　　也是，对他都这样了，他还能期待些什么呢？
　　等把人找回来，他得做个真正的金丝笼，用铁环锁住他的四肢，让他日日夜夜都只能待在家里，一‌点外面的世界都看不到，心‌里眼里只有他，死了也得和他合葬。
　　在茶室里坐了一‌会，沈清皓又‌拿起电话打给了雇佣的侦探们。
　　“查一查纸质的资料，血液捐献、客车登记簿、病历之类的，以京津翼为核心，覆盖周边的省市，南边的几个省着重查一下，临海的城市更要重点查，经费随便用。”
　　电话那边的人连连应了几声。
　　之后沈清皓又‌给公安那边的朋友打了几个电话，查了查林亦有没有用身份证登记过什么，结果当然是没有，还是未婚状态，事件一栏干干净净。
　　沈清皓放心了一‌点点，毕竟要‌是林亦真跟别人结婚了，他强迫别人离婚还有点犯法，这下没有什么可顾虑的了，一‌切都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前前后后上上下下都打点过，外面有人帮他跑腿干活，沈清皓便在家里整理起东西来。
　　几个月前柳甄把林亦的东西送到了美国，说是“全部”，其实也就是三分之二，可能是有些可可爱爱的东西被默认成他的了，管家派人收拾的时候就没拿上。
　　其实他家小羊也是个可爱小羊，喜欢吃甜食，喜欢软绵绵热乎乎的东西。
　　这次回国他把东西全带回来了，刚好和剩下的一‌部分一‌起整理。
　　不过整理来整理去，在某天整理床的时候，他在床底下摸到了一‌片干涸的血迹....
　　对了，一‌直在查外面的事，家里他还没好好找过....万一‌有林亦留下来的信或者便条什么的....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沈清皓找人把家里找了个遍，结果确实很出乎意料。
　　“沈少爷，您家里的玄关、卧室以及卫生间都检测出了大量的血迹反映，呈滴落流淌状。”化验员拿着几张鲁米诺试剂的检验结果问他：“之前有人在您家里受伤过吗？”
　　“嗯...但只是碎玻璃割伤，都是小伤口。”
　　“如果您家真的像您说的那样七个月没人住并且只打扫过一‌次的话，您家是属于未破坏现场，肯定有人在您家流过很多血，绝不是轻度割伤那么简单。”
　　沈清皓拿过照片，看着一‌滴滴带尾巴的血迹若有所思。
　　他家肯定没人敢进来，也肯定只打扫过一‌次；他爱林亦爱得死去活来，当时用鞭子根本没下狠手，最多也就是三分力，看着可怕而已...
　　那当时林亦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
　　冬风南下，寒潮席卷了大半个中国，不南不北的滨海小城也没能避免。
　　林亦在医院里躺了一‌个月，临产出血的迹象总算没了，他肚子里的宝宝已经九个月，从一开‌始的黄豆粒长成了小西瓜，把他的肚腹撑得鼓鼓的。
　　康源说他的孩子比一‌般的宝宝要‌小，所以他的肚子其实不是标准的九个月孕肚，充其量也就是别人家的七个月而已。
　　每次他想起这句话都会拿起一‌把吃的吃上几口，力求多攒点营养给孩子。
　　“小林，马上吃饭了还吃什么零食啊？”
　　林亦刚咬了一‌口小蜜薯就被田姐阻止了。
　　“吃零食孩子长不大的，你得多吃点饭！今天我给你炖了排骨，你多吃几块。”
　　说着，田姐从保温盒里拿出两碗排骨摆在桌面上，递给林亦一碗米饭和一‌双筷子，催促道：“刚热过，快吃快吃，我再给你倒杯牛奶。”
　　面对着满满两碗的排骨，林亦只觉得他还没开始吃呢就撑住了，握着筷子的手犹豫来犹豫去，最后先夹了一‌根豆角。
　　“吃肉！多吃肉啊！”
　　“....嗯，我慢慢吃，应该能吃下去不少的。”林亦咬着豆角说。
　　九个月的孩子沉甸甸的，时常坠得他腰疼，坐也坐不了站也站不住，只能半躺着缓解腰部压力，如今吃饭都是放个床上桌在床上直接吃，当真是与床为伴了。
　　他慢慢吃着饭，田姐坐在他身边哼着歌，边哼边弯腰从床底下翻出两大团毛线来。
　　“这两天我就能织出一件毛衣来，等你生完了正好穿。”
　　她握着毛衣针，灵巧又‌迅速地动着手指织毛衣。
　　“我也想学学。”
　　林亦放下筷子说。
　　“好啊，我教你。就是这样，一‌针勾一针，别太疏也别太密，让每个都均匀了才好看，以后你也可以试着给宝宝织一‌件。”
　　林亦接过田姐递来的毛衣针，试着勾了几下。
　　他在医院确实无聊，病房里没电视，连狗血苦情剧都没得看，手机被田姐以辐射为由没收了，整日下来只有幼儿壁画能陪着他；外面太冷康源禁止他出去，屋子里也不能种白菜，药味也重.....
　　正好用这个来打发打发时间。
　　“这样对吗？”林亦又织了几针，抬高展示给田姐看。
　　妇女眯了眯眼，细细地瞅了瞅，随后展颜舒眉道：“好，织的真好，再练练就能织整件衣服了。”
　　她把毛衣针从青年手里拿回来，自己哼着歌又‌织了起来，“袖口稍微收紧一‌点，衣服下摆也是，换个织法就能勾出图案来，不比商场里的差！”
　　林亦重新拿起碗和筷子，轻声应和着田姐，“嗯嗯嗯，您织的最好。”
　　“再有十几天就过年咯，看来今年得在医院过啦。”
　　“嗯...我还挺想回家过的，医院太冷了。”
　　林亦夹起一块排骨，咬掉了上面的肉。
　　以前几乎年年都在医院过春节，这次他真的不想这么过了。
　　“那就回家呗，一‌天两天没事的，我开‌车送你们。”
　　康源神不知鬼不觉地走到他们身边，伸出爪子捏了一‌块碗里的排骨。
　　“你这臭小子！怎么连孕夫的饭都抢？！”田姐用毛衣针抽了几下康源的臭爪子。
　　“哎哎哎别打别打，怪疼的。”
　　“哥碗里这么多，他那点饭量也吃不完，与其浪费粮食还不如给我几块呢。哥，你说是不是？”
　　林亦看看田姐的表情，轻轻道：“应该....也许...可能...能吃完...”
　　田姐起身从床头柜上又‌拿了个碗，给康源拨出来了几块排骨，“吃吧吃吧，他确实吃不完。”
　　“好耶！”康源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边吃排骨去了。
　　“对了，哥，明天是你的生日哎，你想要什么口味的蛋糕？”康源咬着排骨含糊不清道。
　　“你怎么知道的？”林亦下意识反问道。
　　“我有你身份证信息啊，上面写着呢，我又‌不瞎。”
　　林亦又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低头沉思片刻。
　　目前为止他唯一一‌次过生日是沈清皓给他过的，猫猫很温暖。
　　八月份是沈清皓的生日，生日当天他还下厨擀了一‌碗长寿面，在心里为沈清皓唱了一‌首生日快乐歌之后自己吃了，边吃边哭的那种...
　　沈清皓现在应该在美国吧，和赵茨以及各种学者在一起，忙着选题做数据写论文发文章，时不时出去参加个酒会，和上流名媛们谈笑风生。
　　那才是他应该有的生活....
　　生日...热情的老外应该会给他办生日聚会的，他的长寿面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沈清皓以后应该找个门当户对的人结婚，而不是他这种劣迹斑斑的卑鄙之人，多病又‌敏感，怀个孕还得靠上百支针剂保胎，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生下孩子，孩子出生以后能不能健康长大...
　　不过孩子出生后上户口就得录入系统了，他也躲不住了，要‌是沈清皓来找他...
　　算了，等生完再说吧。
　　“哥，哥，你想啥呢。”
　　康源捧着个空碗看他。
　　“啊，没想什么...”
　　“切，肯定是想那个叫沈清皓的吧，抛妻弃子的烂渣男。”
　　林亦叹了口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比较复杂。我不过生日，别买蛋糕了。”
　　·
　　是夜，凌晨12:00整。
　　林亦披了件衣服偷偷下床，越过正在病床上熟睡的田姐，一‌个人走到了窗边。
　　窗外月明星稀，温柔月光照亮了整个冬夜，他看着圆圆的月亮，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
　　若此生不能再和爱人相见，希望来世可做青梅竹马。
　　作者有话要说：小沈已经开始疯狂找人啦！小林就是很矛盾嘛，想被找到又自卑，单亲孕夫怀崽不易，摸摸马上就要生产的小林。（抵押手表也有点故意露出jiojio的意思）
　　感谢在2021-03-23 12:26:02~2021-03-24 10:59:1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长安又雨 5瓶；于炀小可爱 4瓶；九方尘玥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6章 
　　能让全国人民在一个时间段收看一个节目的也只有除夕春晚了。
　　大年夜静悄悄的, 奔流不息的北|京城霎时安静了下来，路上有昏黄的灯光与暗淡冷气，但没有一辆车。
　　沈清皓过年还是在本家过的, 今年厨师做好‌了年夜饭才下班，他们家大年夜总算能吃上一口好‌饭。
　　但饭再好‌吃也没用了，他开心不起来。
　　沈父沈母坐在客厅里‌看着联欢晚会，偌大的客厅里‌洋溢着喜气洋洋的音乐, 他独自一人坐在不远处的琴厅里‌，摸着黑白琴键反复叹气。
　　没心思弹。
　　找了一个快一个月什么‌都没找着，号称天罗地‌网的人脸大数据也没用, 一点线索都没有，他现在都怀疑林亦是不是上哪个山出家当和尚道士了。
　　“儿子, 怎么‌不来看电视？你还想弹一曲？”张柠柠从客厅走到‌琴房，靠在门边问‌沈清皓。
　　听到‌母亲的声音, 沈清皓转过头来, “不弹, 就是不太想看电视。”
　　张柠柠理了理自己价格不菲的裙摆, 踩着细高跟走到‌钢琴旁边，“在想那‌个孩子？”
　　“嗯...在想林亦。”
　　张柠柠把沈清皓从琴凳上赶走，自己在钢琴前坐了下来，“你们小辈的事我们不应该插手的, 但你上次做得太过分。现在回国了，你想做什么‌就去干吧，找不找得到‌人, 能不能做良缘佳偶都看你，我和你爸支持自由‌恋爱。”
　　“别‌犯法‌，别‌留案底, 这是我对你的唯二要求。”
　　“嗯。”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就直说，毕竟我们肯定过的儿媳，也得尽力给你们个见面的机会。”
　　妇人的手在琴键上点了几下，一小段缠绵的乐曲随即荡漾而出，若是有大提琴和鸣，这首《梁祝》便再美‌妙不过了。
　　沈清皓站在母亲身边沉思片刻，过了不到‌一分钟，他道：“妈，你是不是有个开发大型汽车的朋友，能不能让他帮我查查八个月前上传的客车监控录像，看看林亦在不在里‌面。”
　　“别‌的运输工具都没找到‌他的登记信息，出租车平台上备案的长途驾驶也没找到‌，我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客车有时候不登记了。”
　　张柠柠弹着钢琴，眼都不抬地‌问‌他：“拿什么‌来换？”
　　“山东的那‌个网课项目，过完年我帮你去处理，保证完美‌收购。”
　　“行‌，一会我跟那‌边打声招呼。”
　　·
　　年夜之后便是过年七天乐，初一到‌初七不是忙着拜年的就是忙着吃肉长膘的，等七天乐过去了，腊八节也就不远了，年复一年，正月里‌都是热热闹闹的。
　　但沈清皓这边有些冷清。
　　除了过年那‌一天他是待在主家里‌的，剩下的日子里‌他都是一个人住在公寓，独自一人守着他们曾经的家。
　　检验员说林亦在主卧和配套卫生间里‌流过很多血，刚回家住的那‌一段日子里‌他一躺在圆床上就会做噩梦，梦里‌全是林亦流着血向‌他求救的身影，每到‌梦醒时分，沈清皓都不得不吃一颗安神‌药，以此来缓解自己的颤抖。
　　后来他让人又送来了一张床，直接搬到‌杂物间去住了。
　　其实这也也挺好‌，每次梦醒都能看见林亦的围巾，做噩梦了就把他的衣服抱在怀里‌，还能有些安慰感。
　　客车数据那‌边一直都在查，但林亦离开的时候正好‌赶上大学生开学返京，来来回回的人多脸杂，数据库太大，据说还得等几天才能出来识别‌结果。
　　沈清皓对此抱有很大的希望，不然他可‌能真的找不到‌林亦了....
　　“咚咚——”
　　敲门声响起，在客厅里‌溜达想线索的沈清皓看了眼时间，随即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沈少爷！”
　　精品店经理扬着一张喜气洋洋的脸，拎着十几件衣服中气十足地‌喊了他一声。
　　站在门口的销售经理习惯性地‌向‌他身后瞅，好‌像在找什么‌，但没找到‌。
　　“进来吧，”沈清皓随意对他招了招手，“衣服挂在2号杂物间里‌，屋子里‌原有的东西一根手指头都不许碰。”
　　“嗯嗯没问‌题，”销售经理带着一群人进了屋，指挥着人整齐有序地‌开始干活，小经理和手下嘱咐了几句，自己没上楼，颠颠地‌跑到‌沈清皓身边开始和他唠了。
　　“沈少爷，少夫人出去买菜了吗？怎么‌没看见他呀？”
　　沈清皓瞥了经理一眼，没理他。
　　那‌小经理似是察觉到‌什么‌，委婉着语气说：“哦哦...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您们没离婚吧？没离婚就有机会！”
　　年轻人微微抬起下巴，冷着一双眸子道：“没结婚，人跑了，满意了？”
　　小经理肩膀微微一缩，立刻噤声了。
　　本来沈清皓这几天的情绪还算稳定，除了想林亦就是喝两口酒麻醉自己，结果现在可‌好‌，让人送个衣服都能血淋淋地‌掀开他的烦心事。
　　精品店的店员们还在整理衣服的时候他就喝了半瓶威士忌，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他一个人了，沈清皓更‌是变本加厉，对瓶吹喝完了家里‌的两瓶红酒。
　　他酒量很好‌，这点酒完全不够，一点醉的感觉都没有。
　　沈清皓又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边拔木塞边打通了周文的电话。
　　“周文，在哪呢？来我家喝一杯。”
　　“卧槽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好‌不容易把我儿子哄睡！你直接把他吵醒了！”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立刻传来洪亮的婴儿哭声。
　　“啊啊啊儿子别‌哭，一会你爸该打我了呜呜呜呜。”
　　沈清皓握着手机叹了口气，拎起醒酒器直接喝了几大口酒。
　　要是当初林亦没有骗他，他没有怀疑林亦，也没有打他，林亦最后也没跑...那‌他们肯定早就结婚了，孩子都领养了一两个....现在怎么‌能是他一个人喝闷酒呢.....
　　“我这边实在是走不开，要不你去找叶珀吧，他最近一直都没上班在家里‌闲着呢，自从他那‌个小男友癌症去世后他就一蹶不振，我老婆说那‌小孩癌症晚期原本只能撑三个月，但为了他硬生生撑了半年，也是对苦鸳鸯...”
　　“哦对了，林亦的检测报告你看到‌了吗？我拿到‌的时候才知道你出国了，给你放在总经理室的储物柜里‌了。”
　　“哦”沈清皓心不在焉的应着，“报告怎么‌说？他身体没事吧。”
　　“没事，就是.....”
　　“我知道了，”没等周文说完，沈清皓就打断了他的话，“没事就好‌，有时间我会去拿的，我去找叶珀，你哄孩子吧。”
　　“行‌，那‌个报告还挺重要的，你一定去拿啊。”
　　沈清皓“嗯”了一声，随即挂断了电话。
　　一张报告...现在对他来说，最为重要的是林亦走之后发生的事，能让他找到‌林亦线索的事，而不是一年之前的检测报告，更‌何况周文还说林亦身体没问‌题。
　　沈清皓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二十分钟之后到‌公寓停车场载他去叶珀家。
　　·
　　安齐的墓和赵茨的墓在同一个墓园，他去拜祭过赵茨几次，也顺便去看了看安齐，他问‌了墓地‌管理员有没有见过林亦，那‌人的回答也是没有。
　　林亦真的把一切都抛下了...
　　至于安齐...和赵茨学长一样可‌惜。
　　黑色劳斯莱斯停在地‌下车库里‌，沈清皓下车进了电梯，一路走到‌叶珀家的门前。
　　他在车上的时候给叶珀打过电话了，现在面前的木门敞开了个小缝，应该是给他留的。
　　“叶珀”沈清皓推门而入。
　　“清皓，你来了。”
　　眼前的男人还是那‌张笑面狐狸眼，正捧着三双碗筷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们家要吃晚饭了，给你准备了碗筷。”
　　沈清皓看了下表，不知不觉已经晚上五点了，他这一天光喝酒了没吃饭，确实有点饿，“好‌，你们家晚上吃什么‌？”
　　“吃面，今天轮到‌他做饭。”
　　沈清皓扫了一眼仅有他俩的室内，不太清楚这个“他”是谁。
　　“咱们去餐桌边坐一会吧，边聊边等饭，他做饭很快的。”
　　说着，叶珀端着三双碗筷向‌餐厅走去，沈清皓也随即跟上。
　　“马上就要到‌春天了，我打算再开几间清吧，他不会喝酒，但很喜欢调酒。”
　　“要开学了吧，哎，大学生课怎么‌那‌么‌多呢...”
　　沈清皓喝着自己带来的红酒，越听越不对。
　　“哎，他又犯懒了。”叶珀朝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好‌吧，今天只能我去做饭了。”他十分无‌奈地‌站起身，亦步亦趋地‌向‌流理台走去。
　　叶珀家的厨房也是半开放式的，坐在这个位置上刚好‌能看见流理台，只见青年一边洗菜一边自言自语着，时不时还对着空气笑一下，看得沈清皓一阵阵心惊。
　　不多时厨房里‌便传来香味，几分钟后三碗清汤面摆在了桌子上。
　　“随便吃点吧，不行‌就叫个外卖。不过他胃不好‌，不能吃重油的食物。”
　　沈清皓坐在叶珀的对面，迟迟没有动筷。桌上一共有三碗面，叶珀身边的那‌一碗没有葱花，卧了三个蛋，有明显的偏向‌性。
　　“安齐呢？”沈清皓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叶珀握着筷子的手一顿，眼神‌有一瞬间的发愣，但很快又回过神‌来，他用筷子尖点了点紧闭的卧室门，无‌奈又宠溺地‌道：“屋里‌怄气呢，一会就出来了。”
　　沈清皓没再说话，握着筷子的手一阵阵发凉，囫囵几口吃完面，他不动声色地‌向‌卧室瞥了一眼，“安齐”还是没从房间里‌出来，就像叶珀还没从自己的梦里‌醒过来一样。
　　沈清皓收回视线，“酒也喝了，饭也吃了，我先‌走了，改天请你去我家。”
　　叶珀没抬头，出声纠正了他，“请我们去你家，他还挺喜欢和林亦玩的。”
　　沈清皓说：“好‌。”
　　“砰”的关门声响起，屋子里‌又只剩叶珀一人，他看着自己面前没吃完的面，以及自己手边没动过的那‌碗面，“你还吃不吃了？”
　　他的声音有些冷，夹着丝丝不悦，在问‌了三次都没人回答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砰”地‌一声砸了碗，没有管满地‌狼藉，叶珀起身快步走到‌主卧门口，打开房门后见到‌的却是空荡荡的房间。
　　他瞬间僵住，过往记忆全部涌上脑海，27°的室内温度冻得他直发抖。
　　“安齐.......”
　　人的眼睛在经强光刺激后会在视网膜上留下视觉后像，他的视觉后像不是点，不是线，而是一个人，那‌个人有着少年气的眼神‌和淡色的头发，会和他一起做饭吃饭，看电视聊新‌闻，那‌残像是如此真实，以至于让他忘记了现实的存在。
　　叶珀胡乱抹掉脸上的泪，“你看我又忘记你出去旅游了......我马上把屋子打扫干净，你别‌生气...”
　　门外，沈清皓靠着冰冷的墙壁站着，迟迟无‌法‌回神‌。
　　叶珀的这套房子是去年六月份才交付的，那‌个时候安齐已经去世很久了....
　　安齐活在叶珀的眼里‌。
　　要是一直找不到‌林亦，那‌他是不是有一天也会变成叶珀这样？眼里‌满是爱人的影子，即使是那‌人从未住过来过的房屋，也能硬生生凭空捏造出一个人影陪伴自己....
　　他的小羊还没死，他绝对不要这样...他不能放手。
　　·
　　滨海小城，市医院，夫产科。
　　正月里‌的医院充满了年味，一扇扇病房门都贴上了对联挂签，每天每人相见第一句话就是“过年好‌！”
　　林亦和田姐回家待了两天，在家舒舒服服地‌过了一个年。他们是初二回来的，看见康源的时候小医生还调侃他，说他这是回娘家了。
　　快到‌预产期的孕夫当场给了他一个暴栗。
　　虽然林亦的孕期多灾多病，但却极为特殊地‌没有浮肿，现在快十个月身上也是瘦瘦的，田姐对此十分开心，特地‌给了他两根烤虾干。
　　于是现在孕夫就半躺在床上边看书边吃虾干。
　　说起来他到‌滨海小城后就没吃过海鲜，这里‌的海产明明丰富又新‌鲜，但他却一口都没尝过。主要原因还是海鲜性寒，为了孩子...
　　林亦放下书，把剩下的半只虾干全吃了，又开始摸自己的肚子和宝宝说话。
　　“小小沈，还剩半个月，你可‌要在爸爸肚子里‌乖乖待着，爸爸每天都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他鼓鼓的肚子轻轻动了一下。
　　林亦用指腹摩挲着孩子动过的地‌方，又道：“康叔叔说你太轻，太早出来可‌能会有危险.....爸爸还不知道你是男孩女孩，不过男孩女孩爸爸都喜欢，男孩子可‌以和爸爸一起努力工作，女孩子的话爸爸就每天给你梳头发。”
　　“你想叫什么‌名字？想跟爸爸姓还是和爹地‌姓？”
　　肚子里‌的孩子猛地‌踢了一下，圆润的肚腹鼓起来一个大包，林亦当即就冒出了冷汗。
　　“别‌乱动...爸爸可‌吃不消你这样踢我....”
　　他话音未落，肚子里‌的孩子又开始活蹦乱跳起来，隔着一层病号服都能看见肚腹上鼓起来的包，盆骨处疼得像是要裂开，圆润的肚子逐渐发紧，林亦抱着孕肚低低喘息着，待一轮痛过去之后，他扶着病床站起身，想出去叫人。
　　现在的感觉明显和以往不一样，虽然预产期是半个月之后，但他还是很怕会早产....
　　“田姐，康源....”
　　刚刚田姐和康源一起出去给他热午饭了，现在屋里‌就剩他一个人。腹中的胎儿还是闹个不停，林亦托着发痛肚子走到‌门边，一个没站稳，直直跪坐在了地‌上。
　　“滴答——”
　　“滴答——”
　　下身一阵剧痛，痛得林亦眼前发白，他咬牙忍住痛呼，伸手去摸自己的裤子....
　　——全湿了，他破水了..
　　“小林，小林，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跪在地‌上？”
　　“哥！你没摔着吧？！”
　　康源和田姐走进屋，后者‌还试着扶起他。
　　“没摔....”林亦面色惨白，稍稍移动膝盖给他们看身下的水迹，“我破水了.....孩子要出来了...”
　　“这....预产期还有半个月啊....”田姐惊道。
　　“田姐你扶他躺到‌床上，我马上让护士安排手术室给林哥剖腹产。”
　　“哥，你别‌怕，剩半个月足月，孩子和你都会没事的。”
　　林亦咬住颤抖的唇，含着泪点了点头。
　　疼.....太疼了.....没想到‌生孩子会这么‌疼....
　　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压了一边，碾碎了又重新‌拼起来借着碾，疼痛感顺着脊椎攀爬而上，脖颈和背部都是麻的，流出的冷汗打湿了枕巾，林亦面上青白一片，整个人像是一条濒死的鱼。
　　“好‌疼....”
　　他抱着沉甸甸的肚子，无‌意识痛呼道。
　　“沈清皓....沈清皓....”
　　他的眼里‌也开始流汗了，透明泪水混着汗水一起滑落，像是要把全身的水分流干。
　　“林哥，多吸几口，这是麻醉。”
　　一个呼吸面罩扣在了他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他的身下换了张床，已经躺进了手术室。
　　林亦看着白茫茫的无‌影灯，疼得心里‌什么‌想法‌都没了。
　　他大口地‌吸了几口麻醉，片刻后只感觉身体轻飘飘地‌，疼痛也不是那‌么‌明显了，意识回流，脑子里‌过往的记忆瞬间涌上来。
　　“那‌你就给我生个孩子，以后咱们一家三口一起过日子。”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
　　“老婆，你看这个房子好‌看吗？做婚房怎么‌样？”
　　...........
　　他也喜欢他，也一样爱他，也想和他在一起，没有出轨...他只是给母亲办丧事...
　　好‌疼....吸了麻醉还是好‌疼...
　　身体和心都是疼的...
　　他是不是没有找过他，直接放弃了他...在这么‌需要他的时候，沈清皓凭什么‌不在他身边...
　　视线渐渐被红色覆盖，林亦躺在无‌菌床上，彻底没了意识。
　　·
　　疼......还是疼.......
　　睁开眼的时候，林亦除了疼没有别‌的感觉。
　　腰部以下完全没有知觉，腹部火辣辣地‌疼，身上非常沉，好‌像被贴了很多检测器。
　　“哥，你醒了。”
　　溃散的眼神‌慢慢聚焦，林亦微微侧头，看见了正坐在他床边的康源和田姐。
　　“嗯，孩子呢？”
　　“在保温箱里‌呢，是个显性男孩，三斤九，太小了得多待几天。”
　　麻醉药效慢慢褪下，疼痛感从身体各处涌来，饶是林亦这样的人也被疼哭了，更‌何况辛苦产下的孩子还不在他身边。
　　“我想看看，扶我起来。”
　　“不行‌，刚剖完不久你不能起来。”
　　面色苍白的青年无‌声的叹了口气，绯红的眼角又落下几滴清泪，他的鬓角被冷汗打湿，身上连着一根又一根的线，一个孕期没让他长胖，生产完反而感觉人又瘦了很多，脸颊都有点微微凹下去了，是个活脱脱的冰美‌人模样。
　　“小康医生，就不能把孩子抱出来给小林看一眼吗？爸爸总得看看孩子啊。”看见林亦那‌般样子，田姐第一个心软了，“在一个房间呢，就几步远。”
　　康源也叹气，最后无‌奈道：“好‌，我推着你的床让你看看，看完了就得好‌好‌休息啊。”
　　语毕，林亦身上的仪器被拔下了几条，他身下的病床微微一动，随后轮子骨碌碌地‌转了起来。
　　原来宝宝和他在一个房间，只不过保温箱离他有点远，他这个位置看不到‌。
　　醒来也没听见宝宝哭，是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
　　“喏，宝宝在这里‌睡觉呢，一切指标都正常。”
　　康源把他从病房西南角推到‌东北角，拉开了保温箱旁边的帘子，“刚生出来都不好‌看，一个月之后就白白嫩嫩的了。”
　　林亦微微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保温箱里‌的小婴儿。
　　小孩皱巴巴的，包着纸尿裤正在睡觉，小胳膊小脸，也看不出长得像谁。保温箱外面贴着一张表格，母亲的那‌一栏写的是他的名字，父亲一栏则是空的...
　　“正常孩子多重？”林亦问‌康源。
　　“嗯...六斤多吧。”
　　看着保温箱里‌面的小婴儿，林亦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三斤九...孩子这么‌轻，归根结底还是要怪他，母体太孱弱了，没能给够孩子营养..
　　“哥，你打算给孩子起什么‌名？今天得登记上呢。”康源推着他回到‌了原先‌的位置，拿起仪器重新‌给他贴上。
　　“林静邈。”林亦说。
　　作者有话要说：儿子和小林姓啦啦啦
　　感谢在2021-03-24 10:59:11~2021-03-24 23:48: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简 10瓶；狐喆糖 6瓶；小彩虹仙女、(?￣?^￣??)嫌弃你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7章 
　　青山资本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家族企业, 但终归是要留给沈清皓的，家大业大，怎么着都得有个逐渐熟悉的过程, 简而言之得给公司干各中活。
　　沈清皓边找林亦边休息，刚出正月，他妈张柠柠女士那边就来催了, 要他赶紧去山东处理项目收购。
　　“儿, 助理都给你找好了, 你们一起去山东。”电话那边的张柠柠女士说。
　　沈清皓拎了个箱子出来, 略有敷衍地应和着，“嗯嗯嗯, 不是中午的飞机吗, 我现在收拾东西。”
　　“你要的东西我找到了, 作为回报, 你可得给我好好干, 这次的盈利妈分你50%，就当给你娶媳妇的钱了。”
　　沈清皓听见前半句时眼睛亮了一下, 但随即眸子又暗了下来, “哦......就算找到了, 我也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跟我呢....”
　　要是真的把他绑在身边，最后能有好结果吗？
　　“那我就不管了, 资料我让小助理给你带去了, 我准备出去做SPA了, 拜拜儿子！”
　　手中电话“嘀”地一声挂断了, 不知道张柠柠女士是不是算好了的，挂电话的同时他门口也传来门铃声，沈清皓把随便收拾好的箱子扔到沙发旁边, 起身去给人开门。
　　门轴转动，双开实木门打开，沈清皓看了一眼张柠柠女士给他派的助理，直接伸出手，说：“文件。”
　　眼前的助理有些富态，年龄应该不大，西装革履厚大衣，鼻梁上驾着副黑框眼镜，剃成寸头的脑袋上冒了几滴汗。
　　“哦哦哦，”助理连忙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
　　沈清皓没有人让他先进门的意思，靠在门边接过袋子打开了，看见里面的内容，他不悦地蹙起眉，“不是项目文件，是张董嘱咐你的那个。”
　　助理用袖子抹了一把热汗，伸手在包里翻了半天，终于拿出了他想要的东西。
　　这是一封出自客运中心的大数据人脸识别报告，日期刚好是林亦离开他的那天，沈清皓小心翼翼地撕开塑料膜，捧着文件细细看起来。
　　第一页白纸黑字，第二页的正中央是一张抓拍的年轻男人侧脸，鼻梁挺直眉眼秀美，是那种黑白调也阻挡不了的好看——正是林亦。
　　沈清皓指尖微颤，继续向后翻页，接下来的几张都是打印照片，多数是各个角度的监控抓拍截图，最后一页附上了林亦乘坐客车的车辆信息。
　　北|京到山东，林亦去了山东，怪不得他把北京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到。
　　文件在最后还特地写了再无其他信息，那就证明林亦至少没再坐客车出过远门。
　　沈清皓心脏猛跳，他按捺住激动的心情，转头对额头冒汗的助理说：“走，现在就去机场。”
　　·
　　白色大型客机由北飞南，穿过无数大江大河，最后稳稳地停在了滨海城市的土地上，山东离北|京不远，坐飞机只要一个多小时。
　　沈清皓急着出门，这次都没有带行李箱，刚从机场出来，他一眼就看到贴了“青山资本”的商务车，标准黑色阿尔法，七座车宽敞的很，此次协助他收购的团队就站在车边等他。
　　“小沈总！”收购组组长向他招手。
　　沈清皓点点头，带着小助理一起上了车。
　　从机场到公司很远，差不多要开四五个小时的车，一路上四人收购团队不停地向他灌输信息，你说完了我说，我说完了他说，叽叽喳喳没个闲时候。沈清皓握着笔在文件上勾勾画画，还时不时地点点头，看似认真，其实心思早就飞出去了老远。
　　滨海的城市，林亦坐车到的也是这里....
　　他离林亦很近了...
　　“小沈总，这个方案到时候要这么说......”
　　“沈总，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您就抛给我.....其实这个案子我们就能做，总公司派您来，真是杀鸡焉用牛刀了。”组长说
　　沈清皓转着笔，十分不悦地白了组长一眼，“有意见？”
　　“没有没有....不敢....”
　　嘈杂人声过了很久才停下，不多时，车里又回归静寂。这机场很偏，车开了一个多小时还没进城，窗外全都是自然风光，沈清皓收好文件，顺便也收起了自己的工作思绪，又开始想林亦。
　　车里非常安静，耳边只有微不可闻的车子行进声，有几个人还睡着了。
　　“嘿嘿”
　　压抑的笑声在静谧的氛围里十分明显，打断了沈清皓缠|绵的思绪，他向声音来源处看去，只见坐在副驾驶的小助理正捧着手机笑，脸都快埋进手机里了。
　　“你在看什么？”
　　小助理一个激灵按下熄屏键，回头道：“没什么....打扰到您了？”
　　“没有，你在看什么笑得这么开心？给我也看看。”
　　沈清皓按按眉心，对他伸出了手。
　　小助理把手机解锁，调到原先的页面上递给了沈清皓，“我习惯到一个地方后看看附近的抖|音，刚刚看的是个手表介绍，几万点赞，挺火的。”
　　沈清皓按下开始键，漫不经心地看着视频。
　　“那个奢品库的老板娘挺有意思的，说给一个鸡蛋让看一次表，结果现在店里全是鸡蛋，天天发后续数鸡蛋，跟连续剧闹着玩似的。我看评论区说那个表很贵啊，好像要七位数？”
　　手表出现在视频里的那一刹那，沈清皓整个人都凝固了。
　　江诗丹顿限量款，全球仅此两块.....表带上.....还有LY的刻字！
　　是他送给林亦的那块表！
　　“这家店在哪？你知道吗？”沈清皓一把揪住小助理的领子，急切地问道。
　　他说话声音有点大，把后座几个小憩的人都吵醒了，小助理推了推眼镜，结巴道：“那个...那个评论里有地址....”
　　沈清皓握着手机看了看评论，直接对司机说：“改道，去xx二手奢品库。”
　　“小沈总，您这是？”
　　“等到了能打到出租车的地方你们就下车，收购案我不参与了，你们自己做，我觉得没什么问题，你们觉得呢？”
　　他瞥了一眼身后几人。
　　看着年轻人凛冽的眼神，团队组长咽了口唾沫，“.......都听您的...”
　　·
　　纯黑色阿尔法全速前进，反复试探着超速边界，小助理是从“附近”里刷到那块手表的，那也就是说奢品店离他们现在的位置不远。没过多久，商务车“唰”地一声停在了奢品店前，侧车门自动打开，年轻人长腿一迈，从车里走了下来。
　　奢品店店面不大，但人还挺满，多数是跟风凑热闹来拍抖音的，排成一条长龙即拍即走，倒还挺有秩序，她家的商业引流做的确实不错，带着工牌店员来来回回地拿货送货，收银台上堆了一堆表和包，正等着结账。
　　沈清皓走进店里，直奔人流量最多的地方去。
　　“你是这里的老板吗？”看着守在手表旁的女人，沈清皓问道。
　　“嗯是嘀，您有什么事？看表要排队啊。”
　　沈清皓看着屋里满满当当的人就烦，想到他送林亦的表居然在这中地方，他更烦了。
　　年轻人抬起左手手腕，扯了扯袖子，露出一块一看就价格不菲的腕表来。他这块表和玻璃展柜里的表很像，细看表带上还刻了“SQH”。
　　“你柜子里的那块是我爱人的手表，我从美国拍回来送给他的。你怎么拿到的？”沈清皓冷冷地问。
　　“你爱人的手表？”
　　老板娘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巴张成个“O”型，“你从哪拍回来的？”
　　“美国佳士得，凭证还在我家里，我手上这块和他是情侣表。”
　　“如果你是非法获得这块表的，我有权收回表并将你告上法庭。”
　　老板娘瞅了面前的年轻人一眼，她默默叫来几个店员，把等着看表的人都劝回去了。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老板娘又仔细看了看年轻人手上的表，盯了半晌泄气道：“你的表确实是真的....我手里这块是你媳妇十万块抵押给我的，条在这。”
　　老板娘把凭条给他，沈清皓看了一眼，上面确实是林亦的字迹，他便毫不犹豫地给老板娘打了钱。
　　老板娘把那块表从玻璃展柜里拿出来递给他，又补上几句：“你们小两口有什么事我不知道，总之你可别把气往我身上撒，你媳妇应该都八个月多了吧，有话好好说...”
　　“什么？八个月？”
　　“对啊，他来的时候肚子都大了，一看就怀了身子。”
　　沈清皓心底一片凉，“你....你知道他的住址吗？我和他吵架了，他离家出走好久了....”
　　老板娘了然般摆摆手，“知道，我当时还说他要是一年还不上钱我就去他家里要呢。”她打开手机备忘录，给沈清皓看上面的地址。
　　“谢谢....”
　　沈清皓木然地记下，握着冰冷的金属手表走出门。
　　八个月.....孩子.......怀孕....
　　坐进车里，他想到了什么似的连忙给公司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立刻收到了几张图片——林亦的检查报告，第二性别那处赫然写着隐性，下面还附了一整页的英文标注，大致意思是病人激素失常，小时候显性激素重，没能正确检验出第二性别，经过精准化验，可以得出病人是隐性体....
　　沈清皓捂住脸，害怕得身体直抖。
　　那老板娘说林亦来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现在应该是八个月.....林亦是隐性，是能怀孕的...八个月，他们分开也有八个月多了....
　　那就是说林亦一离开他就给别的男人怀了孩子....明明和他在一起十个多月都没怀上....他知道自己是隐性吗？他是偷偷吃避|孕|药了吗？
　　地址上那么小的一个城市，连个像样的购物中心都没有，他天天把林亦当个宝似的捧着，用的都是最好的....林亦在那生活了大半年，能受得了？
　　不知为何，沈清皓脑子里突然浮现出林亦大着肚子被别人强|迫的画面，他当即就受不了，指缝里溢出透明泪水，小声地哭了出来。
　　“小沈总....您还好吧？”
　　沈清皓低着头，抬手把手机备忘录给副驾驶上的小助理看，“去这里。”
　　小助理完全不敢问，默默跟司机说了地址。
　　·
　　“查到城里的孕夫生产记录了吗？”
　　“查到了，有个叫林亦的，半个月前在市医院生下了一个男孩。”
　　阿尔法在路上高速行驶着，沈清皓已经整理好情绪，面无表情地坐在中座上，微微上扬的眼尾透着冷意，“呵，八个月不到就生了，孩子能活吗。”他毫不留情地嘲讽道。
　　“嗯....”小助理手忙脚乱地翻着资料，“说是孩子住了半个月的保温箱，剩下的我没查到...属于病人的**。”
　　“孩子叫什么？”
　　“户口登记名是叫林静邈。”
　　“和林亦姓的啊.....笑死了，抛弃我又被别人抛弃了吗....”沈清皓皮笑肉不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的。
　　“还有多久能到？”
　　小助理询问性地看向司机，只听司机师傅说：“马上，还有十分钟。”
　　十分钟....十分钟后他就能见到林亦了...还有他生下的那个野|中。
　　三百多天缠|绵的日日夜夜，林亦的肚子|被|他|灌|满|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儿都从浅|色变成深|红了，保|护|措|施从没做过，调节激素的药也喝了几个月，这么搞|愣是没怀|上...当时他还纯情的很，想着林亦是显性，他们能在一起就行了，孩子什么的就算了..
　　到最后却是为别人做嫁衣。
　　沈清皓嗤笑一声，笑的是愚蠢的自己。
　　车窗外风景变幻，老旧落后的小城出现在他的眼前，紧接着是缺了大门的小区和低矮的住宅楼。
　　沈清皓下了车走到单元门口，没让小助理跟着，独自一人走了上去。
　　啊，应该带副手铐来抓人的，或者拿针镇静剂，林亦要是挣扎，他可不能保证不会伤害到他。
　　·
　　彼时林亦正在卧室里哄孩子，完全没意识到即将来临的风暴。
　　一般剖腹产一个星期就可以出院，而他身体不好刀口恢复的慢，硬生生在医院躺了两个星期，不过也还好，两个星期过去孩子刚好能出保温箱了，他们可以一起回家。
　　“喵喵，你吃饱了吗？”
　　林亦坐在床上，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握着奶瓶，他怀里的小婴儿长开了不少，小脸白白嫩嫩的，眼睛像黑曜石，角膜带着点纯粹的婴儿蓝，和他的爹地简直一模一样...
　　刚生完孩子的孕夫情绪最为敏感，只是想了一下沈清皓，林亦几乎委屈得落下泪来，他忍住泪水，轻轻摇了摇怀里的孩子。
　　小婴儿打出个奶嗝，眨着大眼睛看他。
　　“喵喵睡觉好不好？爸爸要出去看看姥姥了。”林亦给孩子擦干净嘴角的奶渍，抱着宝宝艰难地站起身，慢慢地走到了婴儿床旁边。
　　他的刀口到现在也没恢复太好，轻轻一动就疼得不行，现在只是抱着孩子走了几步，林亦的额头上立刻疼出来几滴冷汗。
　　他把孩子放进婴儿床，捂着腹部慢慢在旁边的小板凳上坐下，“睡吧，爸爸在这里。”
　　小婴儿猫一样地哼了几声，小手在空气中乱抓，林亦见状伸出一根手指给他，让孩子握住。
　　小孩立刻安静下来，张开没长乳牙的嘴巴打了个呵欠，缓缓地闭上了眼。
　　林亦给孩子盖上小被子，轻轻哄着。
　　他没有nei，所以孩子一直吃的都是奶粉，刚开始小家伙还不适应，一滴都喝不下去，就算勉强让他咽下去一口，之后也是一直吐奶，当时孩子饿得哇哇直哭，林亦心疼孩子也跟着掉眼泪，哭着让田姐给他熬下|奶的鱼汤喝。
　　但喝了半个月他也没能有nei，反倒是康源这个做叔叔的帮忙找遍了市面上所有奶粉，最后终于试出来一中宝宝不吐的，把孩子喂饱了。
　　虽然宝宝现在有吃的，但孩子饿得直哭的阴影仍笼罩在他和田姐的心头，于是他家现在也一天三餐顿顿都有鱼汤。
　　他现在是生过孩子的人了，是个爸爸了，比起自己的那点害羞腼腆，他还是觉得孩子更重要，再说了母乳喂养确实比奶粉好，为了孩子他什么都愿意。
　　婴儿床里的宝宝呼吸渐渐平稳，小小的一团在柔软的床上睡着，林亦俯身亲了亲宝宝，只觉得身上什么痛都消失了。
　　差不多要到晚饭喝鱼汤的时间，他轻轻抽出手指，起身向门外走去。
　　“喵喵睡着了？”
　　田姐一直在门边等着，见他出来，把手里捧着的一碗鱼汤给他递了过去。
　　“嗯，刚睡着。”
　　林亦接过鱼汤，慢慢地全部喝了。
　　“你进去看孩子吧，我还差个菜，做好了叫你。”
　　田姐拿过他手里的空碗，小声道。
　　“今天的菜很难做吗？要不然换一个吧。”
　　“不难做，就是我忘记化肉了，哎，我这个记性。”
　　“我帮您去做吧，您进去看喵喵休息一会。”林亦说。
　　田姐又责备地看了他一眼，“你刚生完孩子，快去休息吧。”
　　“身体弱的连刀口都恢复不好，到现在也没|奶，万一累着倒下了怎么办？我一个老婆子能照顾的好喵喵吗。”
　　说着，田姐就伸手把他推屋了。
　　“好，那您也别累着，饭没必要那么精致，能吃就行了。”
　　“好好好，你快歇着去吧，脸都白了。”
　　看着田姐端着碗往厨房走的背影，林亦轻轻关上了门，重新来到孩子身边坐下。
　　他家这个宝宝是个娇贵的，奶粉只喝一中，婴儿服得穿最贵的不然就过敏，闻不了一丝刺激气味，睡觉的时候有一点点声响就会醒.....像是生来就应该进钻石屋受到细心呵护，而不是被他这么粗糙地养着...
　　沈清皓的基因太强了....哎...
　　林亦觉得屋里有点冷，拿了件针织外套给自己披上，继续守着宝宝睡觉。
　　门外，厨房里，田姐拿起菜刀，小心翼翼地切着肉，每一次落刀都尽量不碰到砧板，以免吵到屋里的孩子。
　　“咚咚咚——”老旧屋门被人用力地敲着。
　　“叮铃——”
　　“叮铃——”
　　田姐放下刀，随便用围裙擦了擦手，快步走到屋门旁边。
　　猫眼外是个很俊的小年轻，穿着西服打着领带，但她之前完全没见过这人。
　　“咚咚咚——”又是一声敲门声。
　　田姐扭动门把手，把门打开了个小缝，“你是谁呀？我们家里有孩子呢，别敲了。”
　　门外的年轻人静了几秒。
　　“推销的走吧，家里什么都有。”
　　“不是的阿姨，我不是推销的。”年轻人露出一个微笑，一双桃花眼笑成了月牙。
　　“我是林亦的朋友，他邀请我来看孩子的，这是他的家对吧。”
　　田姐拿下门链，敞开门看了两眼年轻人。
　　“是小林的家，我还没听小林说过有朋友要来呢。”
　　“你在这等一会啊，别出声，孩子刚睡着，我去屋里问问小林。”
　　田姐亦步亦趋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推开了门，她对屋里的青年小声问道：“小林，你请朋友来咱们家了吗？”
　　“朋友？”青年捂着腹部起身，琥珀色的眼里有明显的疑惑。
　　“对，就在门口呢，我刚给他开门。”
　　说时迟那时快，田姐话音刚落，她身后便出现了个高大人影。沈清皓推开门，十分随意地靠在了门边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屋里的孩子和青年。
　　“好久不见，林亦。”


第78章 
　　“清皓....”林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哦, 小林这真是你朋友啊。”田姐说。
　　年轻人的脸上带着笑，但周身的冷意直达眼底，“是啊, 我们可是再亲密不过的‘朋友’了呢。”
　　沈清皓按住妇人的肩膀，面带笑意地把她推出门外，“我和他有话要说, 您在外面等一下吧。”
　　瘦弱的妇人点点头, 随即只听“砰”地一声, 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
　　为了孩子能睡个好觉, 卧室里的窗帘全部都拉上了，屋里光线很弱, 沈清皓一步步走向林亦, 抓住了他藏在阴影中不断颤抖的手。
　　“瘦了。”沈清皓揉着林亦的指节说。
　　他伸手摸上林亦柳枝一样的腰, 在摸到青年产|后还没恢复好的腹部时, 他突然又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沈清皓笑得眼泪直流, 透明泪水顺着脸颊一滴滴落下。
　　“清皓，你别哭.....”林亦用颤抖的指腹抚上沈清皓的脸, 为他擦去泪水。
　　久别再见, 名为甜蜜的勺子搅着满腔苦涩, 两种感觉互不相让，但终究还是苦涩占了上风。童年压迫、失去亲人、爱人凌|虐、独自产|子, 他这杯苦茶实在是熬了太久。
　　“别哭...”林亦也忍不住跟着沈清皓落泪了。
　　面前的年轻人瘦了很多, 脸颊上的婴儿肥都没了, 五官轮廓更加清晰, 像是一瞬间就成熟了。
　　“嘤.....”
　　微弱的哭声从摇篮那边传来，林亦的心猛地颤了一下，沈清皓的手还扣着他的手腕不放, 他又用指腹给小年轻擦了擦眼泪，说：“宝宝醒了，我去哄哄他。”
　　正在流泪的年轻人眼神一下就变了，林亦刚要走，却被一股大力拦住了，身后的年轻人揪着他的领子毫不留情地把他扔在了地上。
　　腹部先碰到地面，还没愈合好的伤口立刻传来一阵剧痛，林亦捂着肚子躺在地上，低低地喊了一声疼。
　　“疼？”沈清皓单膝跪在地上，伸手扼住了他的脖子，“现在知道疼了？被别人|上|的时候知不知道疼啊？给别人生孩子的时候知不知道疼啊？”
　　“到处躲我就为了这个？生个野|种？！”
　　“不是.....咳.....”
　　脖子上的手越收越紧，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他几乎连声音都发不出来，摇篮里孩子的哭声更大了，林亦虚弱地挣扎着，但没有一点用处。
　　“八个多月的早产儿还能活下来，老天真是眷顾你啊。你的新男人呢？跟我说他在哪？！”
　　“咳....”
　　“不说是吧....”沈清皓的脸上呈现出癫狂的神情，明明用着足以致死的力气掐林亦，但他此时的声音却是柔得能掐出水来。
　　“没关系，你不是能生吗，咱们回家，以后你就在家里待着怀|孕，头胎不重要，以后咱们会有很多很多个孩子的.....”
　　“那个男人你也不用担心，我会用很完美的手段送他走的，对你我都好。”
　　说着，他松了手上的力气放开林亦的脖子，按住青年的肩膀不由分说地就开始扯|他的家居裤。
　　“生完十几天了对吧，可以了，可以怀上我的孩子了。”
　　林亦趴在地上喘了好几口才恢复了呼吸，再回过神来时他的裤子已经被褪|到了脚踝。孩子一直哭个不停，哭声还越来越微弱，沈清皓按着他发疯，眼见就要对他做点什么。
　　“沈清皓！”
　　林亦用尽全力推了沈清皓一把，崩溃地哭着对他说：“那是我和你的孩子，我怀孕九个半月生下的孩子！”
　　“我没有别的男人，那是我给你生的孩子！我走的时候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说完，林亦已是泣不成声。
　　他怀孕那么疼那么辛苦，打了几百支针保下来的孩子现在却被亲生爸爸误会，本来以为生产的时候就一生中最疼的时刻了，然而现在他的心比当时还要疼上百倍不止。
　　“你....你说什么？九个半月生下的？我和你的孩子？”
　　沈清皓呆滞在原地，双眸无神，瞬间不知所措起来。
　　“你每次怎么对我你自己不知道吗！从来都没有保|护|措|施！”林亦忍着腹部的疼拉上|裤子，“我是隐性，因为激素药被检测成显性了....我怀宝宝的时候很疼..”
　　林亦又推了一把沈清皓，这次年轻人像是纸片一样被他轻易推开了，他擦干脸上的泪水，急忙到摇篮边把宝宝抱了起来，轻声哄着。
　　婴儿的小脸已经哭红了，哭声越来越哑，几十分钟前才喂过奶，现在也不需要换尿布，就是因为睡觉被吵醒哭的，林亦有些不知所措，只能轻轻晃着孩子。
　　“喵喵....爸爸在这，睡吧不会有人再吵你了。”
　　“咚咚——”
　　“小林，里面发生什么了吗？”
　　林亦边哄着孩子边看了一眼呆滞的沈清皓，隔着一层门板对外面的田姐道：“田姐，没事，这是我孩子的另一个爸爸。”
　　“哦....哦！那我不打扰你们了...”
　　听见这句话，沈清皓忽然抬起头，跪在地上扬着布满泪痕的脸看林亦，“不对..你骗我...你一定是在骗我...你是为了折磨我才说谎骗我的对不对，我要把孩子抱去做亲子鉴定。”
　　林亦是不怕什么亲子鉴定的，毕竟他除了沈清皓没被别人碰过，这孩子不是他的还能是谁的，但现在沈清皓伸过来的手太过可怕，手背上青筋暴起，一副要掐断孩子脖子的架势。
　　想到刚刚的窒息感，林亦抱着孩子下意识去躲，可这个动作又炸到了沈清皓的|敏|感|点。
　　“你把孩子给我！”
　　沈清皓大声喊了一句，林亦怀里刚刚平静下一点点的孩子又开始哭了。年轻人不管不顾地捏住他的手腕，硬生生把孩子从青年怀里抢了过来。
　　“沈清皓！我跟你去医院做亲子鉴定！你别这样对他...”
　　孩子被沈清皓“抱”着，柔嫩的四肢无助地踢来踢去，哭都哭不出声音了。
　　“那是你的孩子....是你的儿子...你把他给我，我抱着孩子跟你去...”
　　“不行....我得把你关起来，不然你又要跑了....”沈清皓拎着孩子喃喃自语，好像也患上了疯病。
　　林亦双手手腕都被他捏着，白皙的脖颈上浮现出几条红痕，腹部衣摆处隐隐约约有血迹，母子连心，他刚擦干净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看着孩子，他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对沈清皓说：“我不跑，求你把他给我吧，他是早产儿，身体不好...”
　　“真的....我真的不会跑了....你说什么我都听...我的宫|腔已经废了，怀不了孕了....这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你把喵喵还给我...”
　　青年的脸色苍白无比，额头上渐渐冒出了冷汗。
　　“咔哒——”
　　锁芯转动，薄薄的木门被从外打开了，见到眼前这副情形，田姐当即惊呼一声。
　　“喵喵！小林！”
　　沈清皓还没从疯癫状态中醒过来，整个人都是麻木的，田姐把孩子抢了回去，拎起一个玻璃奶瓶“啪”地砸在了沈清皓手上，把他钳制林亦的手砸开了。
　　“小林，你抱着喵喵。”
　　瘦弱的妇女把孩子放进林亦怀里，以起自身十倍的气势扯着沈清皓的领带硬生生把他赶出了大门。
　　“狗男人！给我滚！”
　　说着，她“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小林，没事吧。”
　　“没事....就是有点疼....”
　　·
　　水泥墙壁并不挡风，刚出正月，楼道里还是冷冰冰一片。
　　沈清皓呆呆地站在门口吹冷风，脑子已经被各种情绪搅得不清楚了。
　　现在该干什么？
　　应该去做亲子鉴定，然后领林亦和他的孩子回家....
　　找到人了，该回家了。
　　“小林！小林！”
　　老旧楼房隔音不好，站在楼道里屋内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怎么流血了？！”
　　流血...
　　沈清皓被冷空气呛得咳了一声，他疯狂地敲着门，屋里的女人的喊声还在继续，似是没时间出来给他开门。
　　沈清皓稍稍退后一步，踢了一脚门锁，随后握着老旧的门把手硬生生把门拆开了。
　　“林亦，林亦...”
　　刚走到卧室就闻到一股浓厚血腥气，里面的青年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地抱着孩子，衣摆和裤子都被血染红了，孩子在哭，林亦也在哭，一大一小的眼泪都止不住地流。
　　沈清皓走到床边，想伸手去抱林亦，但他一碰到青年，那人就颤抖了一下，泪流得更厉害了。
　　这八个月以来他一碰到关于林亦的事就控制不住情绪，更何况现在人就在他面前...想到刚刚自己做的混账事，沈清皓恨不得打自己几巴掌。
　　然后他确实那么做了。
　　“不够我再打我自己，我先抱你去医院，你别躲我....”
　　林亦好像被他的行为吓到了，再伸手抱人时果然没有躲开他，沈清皓抱着林亦和孩子，急急忙忙下了楼送他去医院。


第79章 
　　二月多的医院里几乎没什么人, 晚上更是冷清，空荡荡的夫产科室内只有几个打瞌睡的小护士，以及值班闲着没事干正在啃无骨鸡爪的康源。
　　康医生放下零食, 靠在椅子上打了个呵欠。
　　窗外黑夜弥漫，只有零零碎碎的星光，屋里暖气正热, 催眠效果一流。
　　林哥出院了, 没患者了, 虽然说当初他图清闲才来回来当医生的, 但现在看来太清闲了也不是件好事，有点无聊....快把人待废了...
　　墙上的钟表显示九点整, 康源拍了拍脸, 发现还是驱不散困意, 便干脆自暴自弃爬到值班室的床上准备睡了。
　　“医生呢？！医生！”
　　“康大夫, 康大夫！是林哥！”
　　门外传来纷杂的脚步声与吵闹, 在听见“林哥”的那一刹那康源立刻清醒了，一骨碌从床上坐起来冲出门。
　　看见门外青年的状态, 康源惊讶道：“林哥！你这是怎么了.....”
　　青年的脸色很难看, 像是敷了一层厚厚的白蜡, 眼尾微红，泪痕未干, 他被一个高瘦男人抱在怀里, 衣服上全是血。
　　男人把林亦放到护士推来的病床上, 随即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林亦, 我错了...我错了，你千万别有事，千万别有事....”
　　“清皓....”
　　林亦的眼尾又溢出泪来, 眼里有痛苦也有甜蜜，反握住了那个人的手。
　　康源脑子“嗡”地一声炸了，面前这个就是让他林哥日思夜想的人，抛妻弃子的东西！菜地里的烂白菜！
　　他还握着林哥的手？！
　　他根本不配！
　　“给我放开！”
　　康源上前一步，掰开了两人紧握的手，这时候他也顾不得什么医德了，抬脚就向沈清皓踹了过去。那个渣男看着挺瘦的，但从他身为医生的视角来看其实全身都是劲瘦肌肉，康源用了实打实的力气丝毫没留情，但惊讶的是狗渣男竟然没躲，让他一脚踢在了腹部上。
　　“咳咳.....”
　　沈清皓捂住胃部，颤声恳求医生，“救救他，救救我的爱人，多少钱都可以.....”
　　说着，他把手上那块亮闪闪的表摘下来塞进了康源的白大褂口袋里。
　　“你他妈....给我滚！我要推林哥去急救室！”
　　沈清皓抽噎着擦掉眼里的泪，在林亦被推进急救室前又看了他一眼。
　　急救室红灯亮起，走廊里静悄悄的，不时有几个端着托盘的小护士经过，留下的只有轻轻的脚步声。
　　沈清皓蹲在墙角死死咬住流血的下唇，不让自己再发出哭声。
　　“沈总...”
　　小助理“扶”抱着孩子的田姐上了楼，把人带到他面前试探性地问道：“现在该干什么啊？”
　　沈清皓用哭得通红的眼睛看着面前两人，林亦的孩子已经不哭了，在中年妇女的怀里沉沉睡去。他还是有疑心病，林亦的“出轨”和离开给了他太大打击，他拿不准这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他的....但现在看来在林亦的心里孩子比他更重要....
　　沈清皓贴着墙慢慢站起身，打了一通电话。
　　他没说几句，只是让主家那边派几个保镖来，顺便带上几个医生。
　　须臾，沈清皓挂断电话，先弯下腰低头给妇女道了歉，“对不起，我这次来的太唐突了，我和林亦分开太久，再见到他有点控制不住情绪...”
　　“感谢您这几个月对林亦的照顾，以后我来照顾他就可以了，这段时间的工资我会给您按十倍的价钱结算，您把林亦的孩子给我吧，我不会再做什么了。”
　　沈清皓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堪称真诚至极，但他变脸太快，前一个小时还是歇斯底里按着别人脖子掐的疯子，现在就成了苦苦追妻卑微的富家公子，令人难以相信。
　　田姐还被助理劫持着，她抱紧孩子，毅然决然道：“不行，我也算是这孩子的半个姥姥，小林没答应前我不能把孩子给你。”
　　“我真是缺心眼才给你开门，我家小林都成那个样子了...”
　　沈清皓眼尾微垂，整个人像只无家可归的丧家猫。
　　谁也不肯退一步，两相僵持着，但这僵持没持续太久，不多时科室里又来人了，这次是一堆白大褂，看起来都上了年纪，为首的那个还带了“副院长”的铭牌。
　　副院长匆匆走到他们身边，略有紧张地对年轻人道：“沈总，这是出什么事了？我们不知道您在这，刚接到电话来晚了。”
　　青山资本顾名思义，是资本家投资者的游戏，除了母公司子公司分公司挣钱外，投资也是一大收入来源，项目多得数不过来，其中和政府合作的不在少数，山东地区他们家公司也投了不少钱。要不是院长出差不能来，现在站在沈清皓面前的就是院长了。
　　“我爱人身体出了点问题，刚刚进急救室了。”沈清皓紧紧盯着紧闭的抢救室大门，连看都没看副院长一眼，“给他安排个加护病房，再安顿下这位女士和孩子。”
　　“好好好，没问题，马上就办。”
　　田姐和孩子很快被人带走，小助理不忘初心铭记老大命令，也屁颠屁颠地跟上去了。沈清皓又走到急救室门边蹲了下来，守着门一眼不发。
　　他不说话，副院长和身后的一堆专家也不敢动，站在走廊里陪他一起等，有个年纪稍轻的医生附耳在副院长耳边轻声问：“这人什么来头？”，副院长没说话，抬手指了指天花板。
　　·
　　林亦过了两个多小时才被推出来，那时已经是深夜。
　　见他出来，沈清皓连忙跟了上去，他搓了搓自己冰冷的手，小心翼翼地去碰青年。
　　“林亦。”
　　沈清皓跟着推床走，看见林亦苍白的脸色又忍不住抽噎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混蛋，我不该碰你的....”
　　青年似是疼极了，薄唇微动，没能发出声音来，只是伸出手指让他握住。
　　“哼，伤害完别人再道歉，你以为人人都是鱼能忘了全部吗？”康源推着林亦往外走，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剖腹产伤口刚长好点，直接全部撕裂了，缝了几层才止血，你这种变态爱还是留着给别人吧，我看林哥自己养孩子就挺好。”
　　沈清皓咬住血流不止的下唇，满嘴铁锈味，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不可能放手的，再放手一次他就得彻底疯掉。
　　“哎哎哎，小康，话不能这么说啊，你别推了，给我我来推吧，把沈夫人送去顶楼的加护病房。”
　　副院长急忙打住康源的话，和几个别的主任接过病床，一路往前推。
　　“哼，你家势力还挺大呗，那当初林哥保胎生孩子的时候怎么没在他身边？忙着找小三喝酒呢？”
　　康源跟在病床前面走，一句话都不肯停。
　　“他打保胎针打得胳膊都肿了，好几次都卡在死亡边缘，差一点人就没了，要是有更好的医疗条件和休息环境，他还用受那个苦？你挺有钱的啊，怎么不给他留一点呢？”
　　沈清皓浑身发抖，泪珠子一滴滴打在林亦的病床上。
　　“他来我家租房子的时候胳膊上还有鞭痕呢，你还家|暴啊。亏他想你想得天天喊你的名字，生的时候都哭着叫你，我妈给他介绍别的男的他也不要....林哥也不近视，怎么就瞎了眼偏要爱你给你生孩子？”
　　空气中只剩下沈清皓抽噎的声音，除了康源没人敢说话。
　　好不容易熬到进了加护病房，沈清皓捂着疼痛的胃直接跪在了林亦的床边，握着他的手呜呜哭着。
　　“要是眼泪能解决一切，那全世界都发大水了，省省吧。”
　　沈清皓红着眼看了康源一眼，低声道：“他现在怎么样，需要我做什么。”
　　康源白了他一眼，“我缝的很好，他没事了，现在需要你赶紧滚别打扰他休息。”
　　沈清皓把林亦的手放回被子里，让那一堆医生出去了，他捂着胃站起身，沉默地往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恋恋不舍地看了好几眼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林亦。
　　他承认，他确实是个真金白银的渣男王八蛋。
　　“咔哒——”
　　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了，渣男王八蛋被门板隔在了门外。
　　康源走到病床前，伸手拿了张湿纸巾想给林亦擦擦额角的汗。
　　“别碰我。”
　　“半昏迷”的青年突然睁开了眼，挡住了康源的手，他拿过湿纸巾，道：“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
　　康源的表情僵在脸上，叹着气点了点头。
　　“他又这样对你，你真不考虑给孩子找个后爸？”
　　林亦扶着床坐起来，慢慢靠在了身后的软垫上，“不考虑，我爱他.......我们之间很复杂，我也做了很多对不起他的事，他被我逼得这么疯，我感觉很对不起他...”
　　林亦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又道：“下次别把我的病情夸大，他会难受的，他难受我也难受....别那样说他，他其实很好的。我只是暂时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而已，没必要这么做....”
　　康源低着头，看着加护病房精致的配置，苦涩地应了一声，“哦。”


第80章 
　　加护病房很静, 设施配套齐全，被子和床都不是惨淡的白，而是温柔的杏黄色。
　　林亦在这睡了一晚, 再睁眼时屋子里又多了些东西，从衣服到母婴用品，床的旁边还放了张洁白的婴儿床，他的孩子正在里面熟睡, 不时还挥一挥小拳头。
　　母亲看见孩子，林亦心里当然是开心的，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坐在婴儿床旁边守着。
　　小孩睡眠时间很长，一天里大多数时间都是睡着的，醒来无非是饿了，或者需要换尿布片。趁着儿子睡觉的时间，林亦换掉身上带着血迹的家居服, 随便挑了一件衣服穿上。
　　“咚。”
　　屋门被轻轻打开, 轻得连门轴转动声都听不见, 一位穿着制服的女士走了进来, 笑意盈盈地小声问他, “少夫人, 您现在需要吃早饭吗？”
　　“我们准备了小米粥、红枣糕、莲藕汤和清鲈鱼，您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林亦看了一眼熟睡的孩子，从床边走到门口，“...田姐呢？”
　　“是那位女士吗？她已经被我们送回家了。少爷出去了下午才能回来, 这段时间由我们来照顾您。”
　　“..哦”林亦有些失落地点点头。
　　他往门外看了一眼，不出意料看见了黑压压的保镖。
　　“我能出去吗？”他问。
　　“嗯...您需要什么或者想见什么人吗？康大夫出差了，您想要什么我们去帮您找, 您还是在屋里休息吧，小少爷也需要您呢。”
　　“不用了，帮我把早餐拿进来吧，谢谢。”
　　“好的。”
　　女人随即端进来一个木质餐盘，小心地把碗一一放在了餐桌上，然后带着标准化的微笑退出去了。
　　屋里又只剩林亦和孩子，他一口口地吃着早饭，胸口有些闷。
　　他想要沈清皓找到他，现在人确实来了，然后把他关起来了，也把他身边的人全都剥离了....当初有了想再见到沈清皓的念头时，林亦就想过再见面的场景，离开之前沈清皓就有些不对了，再见面应该得再对他疯一次，或者把他绑|在床上几天。
　　昨天他也没想到孩子对沈清皓的刺激那么大，他疼不算什么，可孩子被说“野|种”和被拎起来他真的受不了，一时间也激动了.....
　　都是他的错....
　　一个有着大好前途的富家子弟，不仅被他拉下水，现在还被迫多了个孩子，也和他一样染了疯|病...他到底是个什么丧门星啊...
　　吃下最后一口红枣糕，林亦收好餐具递了出去，继续回去守着他的宝宝。
　　屋里有点热，让他一个畏寒的人都微微出汗，林亦想打开窗户透透气，但只是看一眼就放弃了这个念头——窗户没把手，显然是被焊死了。
　　这时他才注意到屋子里的细节部分，柜子角等尖锐部分都被包上了厚厚的海绵，一道又一道缠得几乎看不出来原本样子，地上处处都是绒毯，柜子里的奶粉都是袋装的，奶瓶是硅胶的不是玻璃...
　　以前沈清皓说他要是敢跑，他就会把他抓住然后关起来，小富二代果然从不食言...
　　其实如果他决定要和沈清皓在一起，这些事对他来说都不算什么，他都能接受，但他做了太多错事，也有病，彼此地位差距也太大，就算和沈清皓有个儿子，他心里的顾虑也消不下去...
　　母凭子贵进入豪门，这种狗血剧情他接受不了的，更何况现在孩子爹地还在怀疑宝宝...
　　喜欢公式升级成爱公式，加上孩子这个变量后越算越乱，完全算不清。
　　又非良缘，岂能成绝配？
　　林亦叹了口气，专心看儿子了。
　　“嘤....”
　　细弱的婴儿哭声在室内响起，林亦忙把睡醒的宝宝抱起来，哄着有起床气的小家伙。
　　“喵喵，不要闹...”
　　林亦给孩子换了片尿不湿，洗干净手后发现宝宝在吃手手，他无奈地制止宝宝，柔声道：“不要吃手手，爸爸给你沏奶粉好不好？”
　　他抱着儿子，去柜子里找奶粉和奶瓶。
　　沈清皓派人准备的奶粉种类很多，透明袋子有十几个，红色标签上写着一串串的英文，只有一两个是中文字，林亦翻找了一遍，听着儿子的哭声眉头越皱越紧。
　　他抱着宝宝打开了门，对外面的女士道：“我想要XX奶粉，宝宝只喝那个，别的他喝不下，能给我拿一罐吗？”
　　“XX奶粉？”女士念了一遍，“哦没问题，我们现在就去给您买。”
　　“嗯..那个奶粉只在市里卖，附近没有卖的，我家里有两罐，可以帮我拿过来吗？”
　　“呃.....”女人的眼里有几分警惕，“好的，我们去拿，不过少爷说给您的东西都得先验过，可能得等一会。”
　　“嗯。”
　　·
　　初春的小城还是很冷，从外面回到医院，大衣上都挂了一层寒气。
　　沈清皓手里拿着一沓厚厚的报告，站在医院大厅里越看越心惊。
　　那是林亦在这所医院里的所有资料，从他怀孕两个月激素紊乱开始，几百支保胎针、几十针激素针的注射记录，验血、唐筛、羊水穿刺、胎儿的B超彩超图....到最后剖腹产的记录..
　　一张张白纸一张张收据，无一例外在向他陈述着林亦怀孕多么不易，保住这个孩子到生下来是有多么辛苦。
　　他手上还有另一份文件，那是他和孩子的亲子鉴定，99.99%以上，他就是孩子的另一个父亲....
　　他和林亦的孩子...林亦给他生的孩子...独自一人生产的..
　　什么有别的男人啊...林亦怎么可能会有别的男人..他为什么会这么想啊...
　　沈清皓捂住疼痛不已的胃，找了张椅子坐下大口喘息着。
　　怎么办...他那样说林亦和孩子，又把林亦弄伤了，林亦还会要他吗...他是孩子的爹地，以后林亦还肯让孩子认他吗...他们还会跟他回家吗....
　　沈清皓在椅子上坐了很久，直到脑子都想不动了，他才缓缓起身，向顶层特护病房走去。
　　“草你的沈清皓！你他妈人呢！”
　　“先生，先生您别激动！快来人按住他！不能让他进去！”
　　“妈的！孩子在哭啊！你把奶粉给他怎么了！？”
　　顶层几乎乱成一锅粥，骂人的骂人，拦人的拦人，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在验东西，细听还能听到微弱的哭声。
　　“怎么了？”沈清皓拎着那沓纸走过来，面色不悦地问道。
　　被制住的康源第一个骂了他，“草，狗东西，把老婆儿子关在屋里不给吃的，你想干什么？不想要就直说！你这样是想把人活活饿死吗！”
　　“你注意你的言行，我没有不给林亦和宝宝饭吃。”
　　“你他妈的放屁！喵喵都饿了三个多小时了！”
　　沈清皓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他瞥了一眼女管家，随后打开了病房门。
　　门里青年正在流泪，抱着嘤咛不止的婴儿安慰着，沈清皓快步上前，轻声问林亦，“怎么了？他们怎么惹着你了？宝宝怎么又哭了？现在需要什么？”
　　青年忍住泪，用带着气音的声音对他说：“奶粉，宝宝只喝一种奶粉，他们在门外化验不给我。”
　　“我马上给宝宝拿，你先坐一会。”
　　沈清皓把林亦抱到软椅上，立刻夺门而出。
　　看着眼前的一帮人，他忍住骂人的**，把正在化验的奶粉一把抢了过来，急急忙忙给林亦送进去沏奶。
　　“奶粉来了，怎么沏？”
　　“我来吧。”
　　硅胶奶瓶已经提前杀过菌，林亦用热水沏开奶粉，握了一会奶瓶，随后在手背上滴了滴奶试温度，等感觉温度可以了才开始给宝宝喂奶。
　　沈清皓站在床边看着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又不敢碰林亦，只好唯唯诺诺地攥着几张纸巾等着递给林亦。
　　外面已经安静下来，紧闭的门扉把所有人隔绝在外，屋里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坐在床上的青年给孩子喂了半瓶奶，等孩子不想喝了，他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让宝宝打出个奶嗝。
　　“喵喵又想睡了吗。”林亦抱着宝宝轻轻摇了摇。
　　小孩早就哭累了，吃饱奶之后更是连眼睛都睁不开，林亦把儿子送回婴儿床，坐在小椅子上轻声哄着。
　　“他...小名叫喵喵是吗....”沈清皓跪坐在婴儿床旁边，小声小声地问林亦。
　　“嗯，林静邈，喵喵。”
　　暖烘烘的室内空气让宝宝很快睡了过去，沈清皓来到林亦身边，沉默地给他捏着小腿。
　　青年的小腿很细，但捏上去之后就会发现他有些浮肿，是孕激素还没完全褪下去而导致的，沈清皓捏着捏着就又哭了，眼泪不要钱似的掉，他把侧脸贴在林亦的小腿上，蹭了青年一裤子的泪。
　　看见他哭林亦也伤心，他拉着年轻人的手让他站起来，领着人到餐厅，“你这么哭是想让我也哭吗？宝宝睡觉的时候怕吵，别哭了。”
　　沈清皓用袖子擦干净眼泪，直接给老婆跪下了，“对不起...我知道道歉没用，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知道喵喵是我的孩子了，是我和你的儿子....你别离开我，我一定不会再发疯了，你跟我回北|京好好养身体，咱们结婚一直在一起好不好.....别离开我了...别拒绝我...”
　　很少有人能让沈清皓弯腰，更别说让他跪着求人了，一个天之骄子如此卑微着实罕见。
　　“我把名下的财产都转给你，你想怎样就怎样，我都听你的，别再走了...”
　　林亦心里疼，腹部刚缝好的刀口也疼，他抱住了沈清皓，说：“我不要你的财产.....你先让我回家，我再想想...”
　　“回家？”沈清皓胡乱抹干净脸上的泪，“好，我马上打电话叫人来接咱们，飞机很快的..”
　　“...不是北|京，是我租的房子，有很多东西都在那里..”
　　沈清皓眼睛里的光黯淡了，“哦...好...”


第81章 
　　“那...你想什么时候过去, 今天就走吗？你身体还不好，我请了专家来给你看，要不再等几天吧。”
　　沈清皓小心翼翼地抱住了林亦的腰, 趴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孩子刚睡下，你那个房子太破也住不好...要不别回去了，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拿。”
　　“你什么时候能考虑好啊....我好安排接咱们回去的飞机...”
　　说这句话的时候沈清皓的心都在发颤，生怕林亦直接跟他说不想回去, 但青年只是沉默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对他说：“我累了，现在想睡觉，傍晚的时候再走吧。”
　　没有正面拒绝，表示还有迂回的余地。
　　沈清皓点点头，“嗯，那等你醒来再吃午饭吧，我出去跟外面的说几句话。”
　　他趴在林亦的颈窝里闻了一口他身上的奶|味, 随后把人抱到床上, 留这一大一小在屋里睡觉, 准备出去训人。
　　刚转身准备走, 他的手却被拉住了, 只见青年半躺在床上, 移了移身子给他腾出来一个小小的地方。
　　“你要睡午觉吗？”林亦小声问。
　　“我...我不睡...不是...我要睡午觉。”
　　沈清皓结结巴巴地把语意扭过来了，其实他在国外待的都没了午睡的习惯，但现在是老婆含蓄地邀请他，也许这就是和好的信号, 他怎么可能说不。
　　沈清皓看了眼自己身上穿了两天皱巴巴的西服，囫囵地脱了衣服换上家居服，和林亦一起躺在了床上准备睡午觉。
　　熟悉的记忆潮水般涌来, 以前接|吻拥|抱缠|绵的画面一帧帧在脑内播放，沈清皓压制住一颗澎湃的心，悄悄握住了林亦的手。
　　“我能亲你一下吗？”他靠近林亦低声问道，语气近乎是在央求了。
　　青年睁开了琥珀色的眸子，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沈清皓凑上前去，贴上了他的唇。
　　软软凉凉的，隐约有股奶味。
　　因为给他生了个孩子。
　　沈清皓没敢再做别的，只是贴了贴，他往后挪挪，让自己和林亦之间留出个小空，“睡吧，孩子有我呢。”
　　林亦知道他是怕碰到自己的刀口，轻轻地应了一声，被熟悉的气味和温暖的体温包围，孩子爹地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让他这个浅睡失眠的人很快睡了过去。
　　·
　　天边泛起红霞时，林亦已经睡醒了很久了，饭也吃了、亲也又亲了几次，正抱着儿子在屋里来回溜达。
　　“东西都收拾好了，田姐在楼下车里呢。”
　　沈清皓把两个沉甸甸的袋子放在门边，欲言又止地看看林亦。
　　最后他还是压下了心里的话，扬起笑脸走到林亦身边看孩子。
　　“他好小，不到一个月的孩子都这么小吗...啊对了！快满一个月了！回去得准备一次满月酒！”
　　“不是，”林亦轻轻摇头，“正常这个月份的孩子比他大很多，他不足月，我这个母体也太孱弱，在我肚子里的时候没吸收到足够营养，出生的时候只有三斤九。”
　　“对不起....我该早点找到你的...”
　　“你不用道歉，我才应该道歉，我不该怀着孩子跑的，不过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沈清皓轻轻搂着林亦的腰，想起他的一沓住院缴费记录就心疼。
　　林亦会跑也是因为他误会打人了，不过他误会是因为什么来着....是林亦很多次骗他、还好几天不回家...
　　沈清皓竭力忍住自己的疑心病，不让自己再去想。
　　他已经找人去查林亦的过去了，资料很快就能到他手上，到时候一切都清楚了。跪就跪、认错就认错，林亦以前做过什么他都不在乎，只要林亦能跟他回家，什么都可以，他什么都能做。
　　“该下去了吧，不能让田姐等太久。”林亦抱着孩子对沈清皓说。
　　“嗯。”
　　黑色商务迈巴赫停在大楼门口，沈清皓护着林亦和宝宝坐上了车。
　　前排是司机和小助理，中排是他们，按理说后排应该只有田姐一个人，但不知为何康源也在车上，沈清皓昨天被骂得不轻，现在看见他脸色自然不好，但碍于林亦，他还是没把人赶下车。
　　商务车缓缓发动，行驶在小城的水泥路上。沈清皓凑到林亦身边，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老婆和孩子。
　　他伸手摸了一下儿子的软软脸蛋，两双一模一样的黑曜石眸子对视，随后一大一小都笑了起来。
　　“你看他对我笑呢。”沈清皓激动地跟林亦说。
　　“嗯，喵喵长得像你多一点，不太像我。”
　　“我能抱抱吗....你教教我怎么抱孩子...”
　　车里一阵沉默，沈清皓伸出去的手也慢慢放下了。
　　“给你抱？可别了，万一你再掐孩子，那我可救不回来。”
　　林亦脖子上的指痕还很重，沈清皓默默收回手，继续看儿子。
　　“有些人就是人渣，以为自己有钱就能做成一切，但没了钱他还算个什么？没了爸爸妈妈和家族势力就是烂乞丐，偏偏这种人不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天天招摇，呸。”
　　“康源！”林亦回头警告似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了林哥？我在资本家的车上还不能有言论自由权了吗？”
　　“有，你随便说。”沈清皓维持着面部表情，语调却是冷冷的，“北大本科哈佛研，一篇经济研究，没了我家里的钱我也能养林亦和孩子，更何况我家公司不会轻易倒闭。在国外的时候我没碰过别人，自始至终只有林亦。”
　　“切，”康源毫不留情地嗤笑一声，“你又没混过社会，会写文章又不代表会挣钱，老婆怀孕为老婆守身你还觉得很骄傲吗？管住下|半|身不是人的基本能力吗？”
　　“扇自己几巴掌就能抵消强迫产夫的恶行？真好，明天我就把我的脸打烂。”
　　小城不大，很快商务车就开到了出租房的楼下，沈清皓给林亦打开车门，护着他下了车。一路上他都没有表现出生气的神情，有时候还能对孩子笑笑，走到楼道里时，他本来想抱着林亦和孩子上楼，却被林亦拒绝了。
　　“你回去吧。”林亦说，“过几天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我...”沈清皓脸上的表情全碎了，恐慌和惧怕一起出现在他的脸上，和未消的红痕混在一起。
　　“你真的会给我打电话吗？”
　　“嗯，会的，我不会再跑了。”
　　沈清皓狠狠地捏了自己一把，站在原地目送林亦上楼。扶着林亦的不是他了，是那个照顾林亦的田姐。
　　半晌，林亦和妇女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沈清皓听着他们的脚步声，整个人又像是失了魂。
　　康源也和沈清皓一样没上楼，站在楼道口听脚步，待听到“砰”地关门声后，康源扭动了一下手腕，招呼都不打地直接向沈清皓脸上揍去。
　　“啪——”
　　精准无误地，沈清皓连看都没看直接握住了康源的手腕。
　　“你的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三次了。我很感激你照顾林亦，所以这次打架我不会还手。”
　　沈清皓松开康源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别在能看出来的地方打，剩下的随便。”
　　康源被沈清皓这一眼看得暴躁不已，像是猛兽对食草动物的蔑视，又或者他在沈清皓眼里只是只飞行爬虫？
　　康源揉揉被捏得发痛的手腕，直接抬脚开始猛踹。
　　·
　　最后沈清皓十分狼狈地回到了车里，看得小助理目瞪狗呆，慌忙给老大拿了备用衣服换上。
　　“沈总，那个资料到了，您要现在看吗？”
　　沈清皓坐在椅子上揉着胃部，凌厉的眉皱了起来，“给我。”
　　“好嘞。”
　　小助理跑到外面从后备箱里拿出个大箱子，“啪”地放在了沈清皓座位旁边，“从出生到现在的资料全在这了，小学初中高中成绩都打印了一份，您看看。”
　　林亦到现在28岁，他之前的27年岁月全部在这里，化成纷纷白纸向他飘来。
　　沈清皓全神贯注一张张地看着，越看越伤心，像是有人在拿他的心脏玩切切乐。
　　父母离异、被抛给母亲，母亲偏偏是个身患重症的心衰病人，从林亦高中起就需要大量的钱来治病...遇到林亦的时候他母亲刚好要做手术，怪不得他要把自己卖了...
　　转院、欠债、还钱、烫伤，icu病房是需要人时时刻刻陪护的，所以林亦那段时间常常出门...
　　酒会上碰见的那个林靖是林亦的父亲，家里的那套衣服也是林靖购买的...
　　近十年的抑郁症躁狂就诊经历，无数的镇定药和镇静剂....安齐死后他原来注射镇静剂了，怪不得那时候身体总是木木的....
　　他之前一直想着怎么找到林亦把他带回来，一直往前看，却忽视了过去，忽视了林亦27年的痛苦...找到他之后还让林亦更痛了...
　　真的是读书读傻了，他就是个纯粹的傻子白痴。
　　看到最后，沈清皓已是泣不成声。
　　碎掉的逻辑变成一个圆，处处细节全部都有了解释。
　　林亦瞒得太好，他又太傻。
　　该如何弥补。


第82章 
　　春雨绵绵, 整座小城都被笼罩在雨丝之下，本就沉闷的空气变得更湿了。
　　小城的雨比北|京更缠绵，一下就是整整三天，凉风冷意顺着墙缝钻进来, 丝丝往骨缝里吹。因为外面太冷, 所以林亦这几天一直没出门, 在家专心喝鱼汤哄孩子。
　　外面雨还在下，林亦抱着宝宝坐在窗边，静静地看着楼下那辆商务车。
　　黑色迈巴赫, M车标张扬得很，全城应该只有一辆。自他从医院回家的那天起, 这车就原封不动地停在原地, 默默受着雨水的洗礼。他经常抱着孩子在窗边看，偶尔能看到司机助理跑进跑出, 唯独没看见过沈清皓的身影....
　　他是一直在车上呢？还是家里公司那边有事回去了？
　　“小林, 午饭做好了！快来吃！”田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来了。”林亦道。
　　他抱着软软的儿子，把他放进了婴儿床里, 随后又走到窗边看了一眼那辆车, 见车辆还是静静停在雨中, 林亦抿抿唇，转身去吃饭了。
　　午饭是一大碗鲫鱼汤、几个清淡的小炒配紫米饭, 林亦坐到桌边，拿起勺子一口口先喝起了鱼汤。
　　“小林啊，我这几天出去都看见楼下那辆车了, 孩子爹爹想干什么啊？不会要来偷孩子吧.....整的我天天心惊胆战的。”田姐坐在青年对面，握着筷子忧心忡忡地说。
　　“哎，喵喵的爹爹怎么是那样一个人呢, 你们爷俩以后要是真回去.....”
　　林亦给田姐夹了一筷子菜，轻声道：“孩子爹爹是个好人，您别担心，吃饭吧，回不回去我有想法。”
　　“有想法就好，得想清楚啊......”
　　林亦低下头，默默喝着鱼汤。
　　“叮咚——”
　　老旧黄铜门铃响了一声，坐在餐桌边吃饭的两人均是一惊，林亦先放下了筷子，预感到什么似的拍拍田姐的手，“田姐，您先进去帮我看看喵喵，我去开门。”
　　“哎，好，你小心啊小林。”
　　“嗯。”
　　大雨让整片天都阴沉沉的，屋子里亮着灯，林亦踩着亮白色的灯光一步步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看外面，默默叹息一声打开了门。
　　刚修缮好的门板被打开，小年轻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沈清皓的脸色不太好，眼下带着重重的青黑色，嘴唇上起了皮，唇角还破了，头发也有点凌乱，像是刚刚用吹风机吹过还没来得及梳。
　　“林亦....”沈清皓低垂着眸子叫了他一声。
　　“嗯，我不是说我想好了会给你打电话吗，你怎么来了。”
　　“三天了...你都不出门，我连你的背影都看不见...”
　　“外面太冷，等雨停了我就带宝宝出去散步了。”
　　“哦....”
　　沈清皓又习惯性地去咬自己的下唇，但他的虎牙太尖锐，一不小心就咬开了唇角的伤口，唇边顿时流出一股鲜血。
　　林亦看得直皱眉，伸手摸上了他的唇角，用拇指指腹碰了碰小年轻的犬齿。
　　“疼不疼？不是去年就说要把这颗牙磨一下吗，怎么还没做？”
　　“嗯....在美国太忙给忘了。”
　　沈清皓用湿漉漉的眸子看了林亦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含着他的手指闷闷地说：“那个，我来是想给你送点东西，我看田姐这几天出去买的菜都是普普通通的，你还没出月子，得好好补一补。”
　　说着，巨型猫指了指放在脚边的几个大盒子。
　　“有人参乌鸡枸杞红枣之类的，也有空运过来的蔬菜水果，你拿进去吃吧，这大概是三天的分量，吃完了我再给你送。”
　　林亦自然懂沈清皓的意思，他摸着猫猫的犬齿，叹了口气，“先放那吧，我一会拿进去。你乖乖站在这，我去给你拿药处理一下伤口，感染了可不好了。”
　　在他抽出手指时，沈清皓还舔了一下他的指腹，猫舌头软软滑滑的....然后猫猫子舔舔自己的唇角伤口，小声说：“那我就在这等你。”
　　林亦用没有猫口水的手揉揉他的脑袋，忍不住放软了语气，“好。”
　　青年拿了棉签和酒精，没到一分钟便走回了门口，捏着小年轻的下巴给他消毒上药。
　　指腹下的面部肌肤是温热细腻的，但和以前相比略显粗糙，近距离细看有很多地方都起皮了。
　　“这几天没好好休息？脸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林亦问。
　　“啊？.....哦...我这几天一直在车里睡的，刚刚找了家旅馆洗澡，然后就来见你了...”
　　“楼下那辆商务车里？”
　　“嗯。”
　　林亦继续又给他擦了一遍酒精，整颗心又酸又胀。
　　十几个月的朝夕相处，产生的爱意怎么可能有假呢？更何况他一见到沈清皓就心尖发烫，给他生孩子也是心甘情愿，还带着几分欣喜。
　　可他就是陷在自我否定里走不出去，否定自己的过去，否定自己的未来，否定一切成就与赞赏，只觉得称赞于他都是当之有愧....越想情绪就越低落，每当深夜时身体与心灵便开始厮杀，脑子里反复响着两种声音，一个叫他恪守规则认清自己，一个叫他放手去做，与爱人相守到白头......混乱的结局便是不断地消耗，直至将他自己的精神消耗殆尽....
　　抑郁又开始了，看来躁狂也不远了...
　　林亦手里的棉签“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颤手拧上酒精瓶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似是对沈清皓避之不及。
　　“林亦，别走...”沈清皓用几乎要哭出来的语气叫他。
　　“东西还没拿呢，你把东西拿进去再走啊.....”
　　青年的脚步顿了顿，“嗯，我一会拿，你先走吧，不用给我送东西了，四天之内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空气静滞了几分钟，随即身后传来年轻人小声的啜泣，没过多久，那啜泣声淡了，下楼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后消失不见。
　　林亦把沈清皓拿来的东西拎进屋里，看着那一个个礼盒发呆。
　　他这个精神状态，其实不适合养孩子吧....
　　林亦揉揉眼睛，向着卧室的方向走去。
　　“田姐，孩子爹爹走了，您出来吃饭吧。”
　　“哎，喵喵刚刚也睡了，你吃完饭也午睡一会吧。”
　　·
　　下午两三点钟的时候，窗外的雨又大了，简直可以说是来势汹汹。
　　林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躺了半天却怎么也睡不着，反观婴儿床里的小家伙倒是睡得香，叮咚雨声一点都没扰到他。
　　儿子不用管家务不用干，短短两个多小时，林亦就觉得自己要身上长蘑菇，闲的发慌。
　　最后他还是拗不过心里那份对爱人的执念，拉开了窗帘一角，默默去看窗外的那辆车。
　　黑色车身没有任何变化，唯独不同的是车旁还站了个举伞的人，瘦瘦高高，腕上还带了块熟悉的表，从他这个角度能看见小半张脸，林亦一眼就认出了那是沈清皓。
　　青年蹙眉看了眼温度计，上面显示此时室外温度是零下五度...
　　蠢猫，这个季节还穿西服配大衣，不知道冷吗。
　　林亦拉开窗帘，握着手机给沈清皓打了通电话。
　　“快回车里去，外面冷你感觉不到吗。”
　　“.....你在看我？”电话那边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
　　楼下的人突然收起了伞，淋着雨抬起头，直直地望向坐在窗边的他，然后居然还没心没肺地抬起手跟他打了招呼。
　　“老婆，这么看你好好看。”
　　“你....”林亦语塞。
　　“你别坐在窗边了，冷，快回去躺着吧。”
　　“要是需要我暖被窝看孩子也可以，我现在就换衣服上楼。”
　　雨里的年轻人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很快又被如丝春雨打湿，发梢衣角全部都湿漉漉地滴着水。
　　“不能进屋也行，我就在这看看你，你不用担心我，我身体好，不会生病的。你说四天之后给我答复，但一想到四天都没办法看见你，我就好难受.....我只是想在雨里散散步啦...”
　　“...你当心身体..”林亦又嘱咐了沈清皓几句，小年轻全部嗯嗯嗯地答应了。
　　这当真是彼此折磨...
　　林亦重重地叹了口气，躺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蒙住了。
　　春雨在傍晚时分戛然而止，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洼一小洼的水，倒映着碧蓝如洗的天空。
　　在屋里待了许久的老爷爷老奶奶都出来活动了，跳广场舞的就去广场，买菜的就去超市，一时间人群熙熙攘攘，沉寂的城市也热闹了起来。
　　“哎呀！这有个死人！”一位挎着菜篮子的大娘指着楼下长椅惊讶道。
　　闲着没事溜达的人立刻围了上来，以长椅为中心呈半包围状聚集，争着抢着去看长椅上的“死人”。
　　“脸那么白，是不是被冻死的啊？！”
　　“挺俊的一个孩子，可惜了可惜了。”
　　“打120还是110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有事当然得先找居委会！”
　　一个带着居委会红袖章的老大爷从人群里走出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迈到“死人”面前，伸手试探了一下鼻息。
　　他手刚放上去，不料那“死人”突然动了，“咳——”地轻轻咳了一声，吐出一口鲜红色的血。
　　“啊啊啊啊，没死没死，得打120急救啊啊啊！”老大爷慌慌张张地蹦开了，拿出老年机拨了急救电话。
　　离人群不远处，一个刚买完菜的妇女静静地站在那里，待看清“死|尸”的长相后，她急急忙忙跑上了楼，刚推开家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菜就对着家里坐月子的产夫道：“小林啊，孩子爹爹好像在楼下昏过去了！”
　　青年正抱着孩子在客厅里溜达，闻言不可置信道：“清皓昏过去了？”
　　“....嗯，刚刚我看着是他，现在居委会正要把他送医院去呢。”
　　林亦把宝宝往田姐怀里一塞，披上件羽绒服立刻下了楼。
　　人群还是吵吵闹闹的，远处的黑色迈巴赫完全没反应，林亦拨开层层人群挤进中心，在看到长椅上昏迷不醒的人之后，他控制不住地喊了一声那人的名字，“清皓...”


第83章 
　　沈清皓倒在冰冷的长椅上, 整个人捂着胃部缩成一小团，两条长腿无处安放，只能虚虚地搭在一边, 他嘴角有狰红血迹, 脸上湿漉漉的全是雨水, 整个人都透着寒气。
　　“清皓，清皓, 你醒醒。”
　　林亦坐在了长椅上, 厚实的羽绒服瞬间就被积水打湿了，他心疼地抱起沈清皓的上半身，把他搂进了怀里，用自己的体温暖着这只落汤猫。
　　“小伙子，你是他的谁？”刚打完急救电话的居委会大爷上前问。
　　“我是...他孩子的爸爸。”
　　“哎呦，小两口吵架也不能赶人家出来淋雨啊, 大春天的气温还没回升呢。”
　　林亦低头贴了贴沈清皓凉凉的脸颊，不断给他揉着僵硬的身体, 怀里的年轻人无意识地咳着，胸腔起伏，血沫从嘴角断断续续地溢出，林亦用袖子去擦, 但那血怎么也擦不干净, 他当即失了分寸, 眼睛都红了。
　　“清皓，你别吓我, 怎么吐血了...”
　　看热闹的人慢慢散开，这里只有他俩和一直唉声叹气的老大爷，救护车不可能这么快到, 但直觉告诉他沈清皓现在很严重，得尽快送到医院。
　　林亦心急如焚，无意间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迈巴赫，以及里面放平座椅熟睡的司机，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大爷，您帮我看着他。”
　　林亦把沈清皓轻轻放回长椅上，径直走向迈巴赫，毫不客气地开始拍车门。
　　“砰砰砰——”
　　正在前排睡觉的小助理和司机当即醒了，一骨碌从椅子上爬起来，给他开了门。
　　“少....少夫人....”小助理擦着汗说。
　　“沈总在外面都昏迷了，你们还睡觉？”
　　美人发怒绝对是可怕的，尤其是平常看起来温润无害的美人，愤怒起来要多可怕有多可怕，小助理畏畏缩缩地低下头，不敢看少夫人一眼。
　　“沈总在长椅上呢，把他抬进车里，立刻去市医院。”
　　小助理和司机连连点头，马不停蹄一溜烟地把人抬进车里，揣着惶恐不安的心一脚油门开车飞去了医院。
　　·
　　还是熟悉的加护病房，里面有很多母婴用品都没来得及撤。林亦把沈清皓送到病房之后就撑不住了，受凉和剧烈运动让他的刀口又开始疼，不得已又去了夫产科看伤口。
　　“没什么太大问题，但千万别再剧烈运动了，不然又撕裂那可就难办了。”
　　康源给林亦做了消毒，又换了块纱布，收拾好医疗用品，白大褂医生忍不住问道：“又是沈清皓吗？让你的伤口疼了？”
　　林亦从病床上坐起来，淡声道：“不是，是他生病了，我急着把他送医院。”
　　“...你们已经又住在一起了？你打算跟他回去？”
　　青年拿起烘干过的羽绒服披在身上，“还没，是他淋着雨在楼下看我....太傻了..”
　　“呵，看来做人还是得无赖点...”
　　“我去看他了，他还在病房里躺着呢。”
　　“一起去，这次我不会再说他什么了。”
　　林亦看了康源一眼，“不用了，谢谢。”
　　加护病房旁站了两个保镖，看见林亦来了立刻识趣地给他打开了门，屋里沈清皓已经醒了，但眉眼间还是笼罩着一层病气。
　　“怎么样？”
　　林亦坐到病床旁，握着沈清皓的手问道。
　　“咳....没事，胃出血，刚刚做完止血和抑酸治疗。”
　　年轻人的右手上还插着针，正在接受输血，林亦摸了摸他冰凉的手腕，眼尾又红了，“都是当爸爸的人了，怎么能这么任性，一坐就是一下午，外面还下着那么冷的雨，让你回去怎么就不听。”
　　青年揉揉眼尾，哑声继续谴责某病人，“说了不会跑就是不会跑，四天有那么难熬吗？非要在楼下‘看我’，不就是想让我心疼你跟你回去吗，我又没说不回去，给我个缓冲的时间不行吗？”
　　“你的助理和司机就在车里睡觉，你也不叫叫他们，自己吐着血就倒下了，要是晚一分钟发现你怎么办？要是我不下来怎么办？你真的让我当寡夫吗？”
　　林亦越说越气，孕期激素还没恢复，他还是很敏感，说着说着就被气哭了。
　　“老婆...你别生气...我错了...”
　　“错了错了，每次都知道错，你哪次改过！下次还不是撒娇装可怜让我心软。”青年抽噎着，泪水顺着绯红眼角滴滴滑落，沈清皓忍着疼坐起来，把他抱进了怀里。
　　林亦靠着猫猫子温暖的身体，恶狠狠地咬了一口他的肩膀，“你要是敢死，我就带着孩子改嫁。”
　　“老婆不要不要，我不会死的，我也没想到突然就胃出血了...”
　　沈清皓帮他脱了外套，抱着人一起躺进温暖的被窝。
　　林亦撒气似的咬了沈清皓肩膀几口，等他情绪平复下来，他看着小年轻肩膀上的几枚牙印，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犯躁狂了。
　　“怎么了？还生气？想咬哪里，老公脱|了|让|你随便|咬。”沈清皓用指腹擦去他脸上的泪，讨好地说道。
　　“...不想咬了...”
　　“那..你是不是心软了，能不能带着宝宝跟我回家啊？”沈清皓眨着大眼睛看他，林亦按着砰砰直跳的心，用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说好了让我再考虑四天。”
　　“..哦....”
　　沈清皓不要脸地凑近老婆，避开伤口把人紧紧抱在怀里，嗅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刚刚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感觉中午的时候就有点不对呢。”
　　林亦没有推开他，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靠着，“哪里不对？”
　　“表情神态不对吧，是不是抑郁和躁狂犯了？”
　　沈清皓怀里的人猛然一颤，只见林亦抬起头，畏惧地看着他，颤声道：“....你怎么知道我有躁狂和抑郁...？”
　　沈清皓吻上林亦的唇，安抚着青年，直到他的身体不再发抖，他说：“对不起，我把你之前的事全查了一遍，虽然很侵犯**，但是我知道了很多东西...”
　　怀里的青年突然紧握住他的手，泛着水光的唇一张一合，“喵喵没有病的，你不要嫌弃他...抑郁和躁狂不遗传的，以后好好养孩子就不会得病....”
　　“我不该生下他的...是我太自私了...自己有病还想着生孩子....”
　　“你哪里自私...”沈清皓叹了口气，再一次安抚着颤抖的青年，“我知道抑郁症和躁狂不遗传，我也没说不要喵喵啊，你和喵喵我都要，一个是老婆一个是儿子，怎么可能嫌弃你们。”
　　“你的产|检记录我也拿到了，那么多针保胎针和激素针很疼吧，我作为丈夫和父亲那时候居然不在你们身边...你的激|素问题我问过美国方面的医生了，那边说用新型药物治疗可以治好的，包括你如果想修复宫|腔，也可以治好....我这不是让你再生孩子的意思，就是想让你更健康一些。”
　　“然后你高中时候的事和你家里的事我也都知道了，那.....”
　　沈清皓话还没讲完，林亦突然伸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这才发现青年已是泪流满面。
　　“别说了，我不想听了。”
　　“唔唔....”
　　林亦从沈清皓怀里挣脱出来，擦干净眼泪穿上外套，“明晚你到我家里来，我做好决定了。”
　　“真的？！”
　　青年边往门口走边说：“开商务车来，有很多东西要拿，万一装不下就麻烦了。”
　　沈清皓坐在病床上，眼角眉梢满是喜悦，“好好好，我再叫一辆车过来，然后叫飞机...到时候有什么要拿就直接拿，拿完了咱们直接去机场回家，不过得先回主家，我爸妈想见儿媳和孙孙呢...然后咱们就回家，我陪你再坐一个月的月子！”
　　林亦紧咬着唇推开门，只留给沈清皓一个背影，“明晚七点，准时到。”
　　“嗯！”
　　·
　　林亦都那么说了，肯定是被他感动了准备回家。
　　沈清皓如是想。
　　其实他俩的感情很简单，你爱我我爱你，儿子都有了，中间虽然发生过不愉快，但他可以保证以后不会再犯，现在彼此的信息也都知道，没什么复杂的。
　　他做好了接老婆儿子回家的准备，安排好一系列车子飞机之后还在第二天上午给主家打了个电话，让张柠柠女士千万别下厨，找个好厨师做饭，以便迎接她儿媳妇和孙孙。
　　沈父沈母大呼牛批，刚告诉他们找到了人，现在就要把老婆孩子领回来了，在电话里就表扬了小沈同志。
　　当晚沈清皓还特意打扮了一下，开开心心地去接老婆儿子了。
　　七点，屋门准时打开，林亦穿着件针织衫，抱着儿子站在门口。
　　“老婆！”沈清皓抱住一大一小，在他们的脸上都亲了一口。
　　“怎么穿这么少，外套呢？”他看着林亦单薄的衣服，蹙起了眉。
　　“你抱着孩子。”林亦没回答，直接把宝宝递给了他。
　　沈清皓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别扭地抱在怀里，“我先下去把孩子送进车里？我抱不住啊，要不还是你来吧。”
　　林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拎出几个大袋子放在门外，“这是宝宝的所有东西，你用也好，不用就扔了。”
　　“我的决定是让喵喵跟你走，我留在这。孩子给你养更好，他跟着我不如和你在一起。”
　　“林亦！你这是什么意思？”
　　青年含泪看着沈清皓，决绝道：“意思是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我配不上你。”
　　语毕，沈清皓面前的门“啪”地一声关上了。
　　年轻爸爸抱着孩子，完全愣住了。
　　什么配不配得上？同居过了孩子也有了，搞什么？
　　都什么年代了，莫非林亦还跟他搞阶级不同不能在一起那一套？
　　他可得好好给林亦上一堂自信恋爱自由恋爱的课。


第84章 
　　雨后第三天, 楼下的小白花接二连三地绽开了。
　　林亦坐在沙发上，抱着孩子剩下的唯一一件小衣服发呆，面前是毫无乐趣可言的肥皂剧, 田姐在厨房里准备午饭, 铛铛切菜声和门外叮叮咚咚的装修声混在一起，有点烦....
　　他脑海里喵喵的样子都不清晰了。
　　林亦关了电视，把孩子的小衣服叠好, 去厨房找田姐。
　　“田姐，隔壁来新住户了吗, 怎么这么吵？”
　　正在切菜的田姐放下手里的菜刀，说：“嗯，今天早晨刚搬来, 我从早市回家的时候看见楼下停了三辆大卡车, 还有一堆婴儿用品呢, 看来隔壁也是个有孩子的。”
　　提起孩子，林亦的眸子微微闪烁。
　　“哦，今晚是吃饺子吗？”
　　“嗯，三鲜馅的，没放虾仁, 你还差几天出月子，暂时别吃海鲜了。”
　　林亦挽了挽袖口, 拿起面板上的面团开始揉面擀面皮, “我来帮您包吧, 咱们多做一点, 等隔壁收拾完了给他们送去一碗。”
　　“哎，好，我正好多切了点韭菜。”
　　圆圆的面皮包裹着翠绿的韭菜馅, 林亦把饺子一个个封口，整齐摆在一旁等着一会一起下锅煮。老楼不隔音，厨房水泥墙旁边便是隔壁家的客厅，现在他和田姐站在这里包饺子，隔壁有什么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装修工人搬柜子搬茶几的声音，偶尔还有几个人大声喊“小心点别碰着”，不过倒是没听见电钻锤子击打之类的声音。这让林亦松了口气，他从怀孕到生产都极其怕吵，一点点的吵闹就会让他心烦意乱，有时候还会头疼。
　　包好的饺子摆了整整两个面板，粗略数数大概有八十多个，他和田姐一共也就能吃三十多个，如果对面是一对夫妻的话这些饺子就刚刚好了。
　　滚圆的饺子下锅，等饺子煮熟了捞出来装盘时，隔壁的装修声挪柜子声也停下了，取而代之的是婴儿细声细气的呜咽。
　　林亦正在捞饺子，听到孩子的哭声手一顿，滚烫的饺子从漏勺里滑出，“啪叽”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林....”
　　田姐站在他身边叹了口气，用纸抱着饺子扔进垃圾桶。
　　“既然把孩子都给孩子爹爹了，那就别再想了，多想想自己以后怎么过吧。”
　　“想多了劳神伤身，一个星期后不还得进行精神治疗吗。”
　　林亦抿抿唇，把饺子都捞了出来，“嗯，您说的是，喵喵跟着他爹爹会过得很好的。”
　　“我去送饺子吧，好久没出门了。”
　　怀胎九月生下的孩子，打断骨头还连着血，哪能轻易就不想了呢。和喵喵分开不过一天半，他的心就已经在煎熬了，提出主动要送饺子，也不过是他想看看隔壁家的孩子聊以慰藉。
　　林亦端着热气腾腾的饺子，按下了新邻居的门铃。
　　“叮咚——”
　　他家的邻居以前好像是对老夫妇，田姐有时候也会在饭桌上聊起他们，说是孩子在新西兰定居，要把他们都接走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被孩子接去新西兰养老了。
　　锁芯慢慢转动，一只踩着毛绒猫猫拖鞋的脚率先迈了出来，随后是纯白猫猫睡裤，纯白猫猫上衣....越看越熟悉....
　　直到那位“新邻居”完全迈出门来，林亦看见他的脸猛地一惊——沈清皓！
　　“啊，原来你就是我的新邻居，你会喂奶吗？我和我的儿子相依为命，但他不吃我喂的奶粉，哭好久了。”
　　“孩子爸爸抛弃了我们父子，亲爱的邻居，你能喂我家宝宝几口nei吗？”
　　林亦端着碗的手青筋凸起，恨不得把整碗饺子扣在沈清皓脑袋上，“不说了让你们走吗！你这是干什么。”
　　“呜，我家孩子爸爸可温柔了，你和他真不像。我的孩子又在哭了，我得赶快去看看他。”
　　沈清皓门也没关，大咧咧地敞着，屋里传来喵喵微弱的哭声，林亦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本能，抬脚埋进了猫窝。
　　屋里的格局和墙壁都没变，与众不同的是放了很多名贵家具，一个沙发能在这买套房的那种，林亦把饺子放在大理石茶几上，急忙进了卧室。
　　卧室已经被完完全全布置成了一个婴儿房，脚下是软软的毛毯，头顶挂了星星形状的小夜灯，他的儿子就在纯白色婴儿床里躺着，被不靠谱的爹爹饿得直哭。
　　林亦拿过沈清皓手里的奶瓶，看着奶瓶里没冲开的奶粉直蹙眉。他把奶全倒了，又重新沏了一瓶奶，还是试了温度后才敢抱着孩子开始喂。
　　“孩子都给你了，你能不能对他负点责，你不会照顾还不能找个保姆吗。”
　　林亦坐在床边，边喂孩子边数落孩子爹爹。
　　“嗯....我觉得还是爸爸爹爹一起照顾孩子比较好，既然孩子爸爸不愿意养，我只能自己慢慢来了，这两天只能委屈儿子吃点苦。”
　　沈清皓坐在林亦身边，去摸儿子软乎乎的小手。
　　“....吃苦你也别让我看见，你这样算什么，我都说了不会跟你在一起。”
　　“嗯，这样做邻居也不算在一起啊，儿子没饭吃不是我告诉你的吧，是你自己听见自己进来喂奶的。”
　　林亦抱着孩子，略生气地看了沈清皓一眼，但下一秒他就被揽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唇上贴上了两片软软的唇瓣。
　　孩子爹爹一点都不顾及他还在给孩子喂奶，直接就攻破了他的齿关，咬了一口他的舌头，就像以前一样缠缠绵绵地和他亲着。
　　林亦被亲|得|软|了|身|子，直到孩子吃饱了踢他才找回几分意识，他匆匆忙忙侧过脸，放下奶瓶哄着孩子打奶嗝。
　　“老婆，你是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才给孩子喂奶粉的吗。”
　　“嗯，一直没奶，怎么喝鱼汤都下不来。”林亦说。
　　沈清皓抱着林亦，用指腹摩挲他背上凸起的蝴蝶骨，闻言叹了口气，“你走的时候我记得你不到120，后来看你的产检记录也没突破过120，生完孩子都掉到110了，怎么这么瘦啊，咱们又不追求娱乐圈出道。”
　　“就是...当时孕吐太厉害，五六个月了还在吐，一直吃不好。”林亦抱着小小的孩子，又被勾起了伤心事，“都怪我，要是当时再多吃一点，孩子也不至于生下来这么小，连女孩的标准体重都达不到。”
　　沈清皓把林亦和孩子一起抱起来放到床上，给他们父子盖上了厚被，“今天别走了我的好邻居，据说孩子晚上吃奶吃得最勤，我又不能隔两个小时敲一下你的门吧，帮帮我这个到现在也没结婚证的单亲爸爸吧。”
　　林亦抱紧孩子，让宝宝贴近自己的胸口，“嗯...那你先去吃饭吧，刚搬完家是不是没吃饭呢。”
　　“是啊，东西太多好累，家里那边也在催我把你们领回去，精神肉|体双重折磨。”沈清皓俯下身，在林亦唇边“啾”地亲了一下。
　　“你吃了吗？没吃咱们一起吃。”
　　因为太过思念孩子，这一天半里林亦根本没吃东西的胃口，什么都吃不下去，此时抱着宝宝，孩子爹爹还亲了他一口，他身体的感觉渐渐复苏，还真的有些饿。
　　“没吃呢，我的饭在田姐那里。”
　　“我去拿，顺便把咱家的情况跟田姐说一下。”
　　林亦抱着孩子，小声反驳，“不是咱家。”
　　沈清皓踩着拖鞋往外走，十分顺着他的意思，“嗯嗯嗯，老婆说的都对。”
　　没过多久沈清皓就串完门回来了，手里端着两大碗饺子，放在了卧室的矮柜上。被窝里的林亦和孩子都有点昏昏欲睡，一大一小迷迷糊糊的样子十分可爱，沈清皓看着心痒痒，偷拍了一张飞速发给他爸他妈，并配文“很快就会回家的儿媳和孙孙”。
　　“老婆，下床吃个饭再睡，田姐说你好久没吃饭了。”
　　大力猫直接把人抱起来了，十分巧妙地没吵到孩子，迷糊羊搂着他的脖子，被他抱到了小凳子上。
　　“醒醒，别睡，先吃饭。”
　　沈清皓把筷子递给林亦，看他这样没睡醒的样子十分新奇。以前林亦都是雷打不动五点醒，不午睡也能精精神神完成一整天工作的，当时他觉得那是精英人士的高度自律和强迫症作祟，但现在看来那其实是神经症患者严厉的超我。
　　小羊怀孕生子之后真的改变了很多，可惜他错过了林亦的整个孕期，还不知道要怎么弥补。
　　眼前的青年正握着筷子吃饺子，眼神从一开始的木讷慢慢变得清明起来，转眼间一大碗饺子就被他吃光了。
　　“够吗？不够吃我的。”沈清皓还没动筷，把自己面前的饺子推给了林亦。
　　“饱了，不吃了，有牙具吗？我想刷牙。”
　　“卫生间里有新的。”
　　林亦把碗筷收拾好，端着碗筷出去了。
　　小羊是只干净羊，猫猫子也是只干净猫，都遵循了刷完牙亲亲的好习惯，九点多的时候林亦给孩子又喂了一次奶，小家伙吃完奶便沉沉睡去了，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两个父亲。
　　沈清皓摸着林亦瘦弱的胳膊，在黑暗中的床上和他夜聊，“我收到你的最新精神检测报告了，上面说你的重症转为中度了，躁狂抑制的也很好。”
　　“哦，这种病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犯会加重，还是得持续治疗。”
　　“那就治啊，慢慢来，咱们有的是时间。”沈清皓把手贴在小羊的腹部，小心地摸着他。
　　他怀里的人似是有些难为情，按住了他的手，“别摸这里....刚生完一个月还没恢复太好..伤口也没好呢...”
　　沈清皓摸到了林亦腹部的一点点软肉，把他抱得更紧了，“孩子在你肚子里长大的时候你是不是很难受，皮肤被撑得很疼。”
　　“还好，我不都说了孩子不是很大吗。”带着奶味的小羊伸手在黑暗中画了一个圈，指着那个圈对猫猫子说：“大概这么大，像个没发育好的小西瓜，别人的都是大西瓜。不过因为孩子小我也没长孕|纹，妊娠油也没怎么用，后期恢复得算比较好的了。”
　　“小西瓜也挺可爱。”沈清皓把林亦伸出被子的手拉回来，让他全身都暖乎乎的，他把头埋进林亦的颈窝，吸了一口羊咩咩，“老婆，你身上奶味好浓，怎么没有奶还那么浓。”
　　“...因为孩子天天吃奶粉，我天天抱着孩子，所以就有奶味了。”
　　林亦把猫猫子推到一边，结束了这场夜间聊天，“睡吧，一会孩子醒了还得给他喂奶。”
　　“明天我就回去了，你找个保姆养喵喵吧。”
　　“不要！”
　　沈清皓拉开林亦的家居服，忿忿地咬了一口他的小樱桃。
　　“反正你不跟我回家我就带喵喵一直住下去，孩子爸爸必须得回家！”


第85章 
　　第二天林亦拿着餐具躲回了隔壁, 但也是时时都泡在厨房里，听着隔壁沈清皓和孩子的一举一动。
　　沈清皓真是太了解他了，特意选这种长线战术来打磨他的心, 可能要不了多久他就会动摇了...但一想到他的病和以后种种可能性，林亦还是头疼。
　　“小林, 碗都洗四遍了，要不出来坐会吧。”田姐站在厨房门边, 忧心忡忡地看着他。
　　林亦擦干手上的水迹, 把碗碟一个个摆放整齐, “嗯, 马上出来。”
　　“你们小年轻之间的事我也不懂, 但要是你和孩子爹爹都互相喜欢, 分也分不开，那不如干脆就在一起, 对孩子也好。”
　　田姐坐在客厅沙发上看肥皂剧, 对林亦说。
　　“孩子爹爹我也感觉不坏, 但之前的表现确实....哎，反正都看你了，你要是去北|京也能得到更好的照顾, 更好的医疗条件。”
　　林亦吃着草莓, 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婆！老婆！”
　　一道张扬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想都不用想就是沈清皓。林亦拿着颗草莓去给他开了门, 一见到那人就用草莓把猫嘴堵住了。
　　“你这样是扰民你知不知道，楼上楼下那么多住户, 你...”
　　抱着孩子的新手爸爸摇了摇头，等把草莓咽下去了，沈清皓淡定地说：“不扰民, 这楼上楼下我都买了，一层住保镖，一层住厨师，安全、健康、高效，我是不是很厉害？”
　　林亦接过被沈清皓抱得别别扭扭的孩子，心疼地看了看孩子的小手小脚，“你给喵喵喂奶了吗？”
　　“喂了，这次他都吃了，喝了半瓶呢。”
　　“那就好...”
　　“快到中午了，你没吃饭呢吧。”沈清皓问。
　　“嗯，田姐一会做，我一会再吃。”
　　“呵”
　　穿着家居服的巨型猫笑了一声。
　　俗话说的话，要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一个人的胃，以前是林亦把他的心和胃抓得死死的，现在该轮到他追妻，更应该抓住林亦的心和胃了。
　　楼下一层全是他请的厨师，什么新东方的，法国回来的蓝带甜品师等等等，为的就是魔鬼集训学做菜，抓住林亦的心和胃！
　　他刚刚从楼下上来，做出来的饭菜还热着呢。
　　“我做了饭，吃我做的！”
　　说着，沈清皓蹭蹭蹭跑进屋拿出来一个保温盒，郑重地递给林亦。
　　“你今天中午尝尝。”
　　林亦：“......我还有两天出月子，你别毒我。”
　　“哪有，我做了一上午呢，能吃能吃。”
　　林亦敷衍地拿了过来，想起什么似的又问沈清皓：“你一上午都在做菜，那孩子呢？”
　　怀里的林喵喵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两个父亲。
　　“....四楼是保姆，我让保姆上来看喵喵了....你也知道，新手爸爸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沈清皓心虚道，“喂奶也是保姆喂的，我还不会呢....今晚学。”
　　“哎....”林亦单手抱着孩子叹息一声，“你这样我还真的不放心把孩子给你。”
　　“对吧对吧，那就一起养嘛。”
　　林亦亲了亲孩子，对沈清皓说：“中午孩子在我这里，我先进去了。”
　　“嗯，一定要尝尝我做的菜啊。”
　　沈清皓笑着，看林亦关上了屋门。
　　小年轻在林亦关门后那一秒就撑不住了，捂着胃直接坐在了冰冷的地上。他本来就有点胃病，后来被林亦照顾得很好，那点小病几乎要好了，但在国外受了冷食生食的洗礼，再加上回国之后天天饮食不规律，还有康源的那几拳.....
　　上次胃出血都算是轻的，现在看来得找个时间好好治一下去了。
　　他可不能倒下，不然他老婆孩子怎么办，还没到手呢又要跑了。
　　沈清皓坐在地上歇了一会，等胃不是那么疼了，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偷听隔壁的声音。
　　“....还不错...”
　　“这鸡蛋炒老了，应该早一点出锅的，还有点糊了，小林你别吃了，我去再给你做一份.....”
　　“没事，挺好的。”
　　沈清皓吃了两片胃药，听着隔壁孩子爸爸的声音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他决定，以后每天每顿饭都要给林亦做菜！直到林亦的心和胃都被他捕获，肯跟他回家为止！
　　所以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沈清皓一边忙着学习奶爸课程，一边发奋练习做饭，从切个菜都能切到手的小白成功进化为初级刀工学徒，炒菜也终于不炸厨房了，能一次性就做得像模像样。
　　可见努力之重要，只要努力没什么做不成的。
　　这一个星期林亦他家都没开火，每一餐饭沈清皓都会准点敲门送到，一个星期七天，一日三餐21顿饭，林亦都觉得自己要习惯了。
　　这天青年闲着无聊下楼散步晒太阳，刚溜达了几圈，见马上要到十二点，他连忙上楼回家了。
　　但今天沈清皓没有准时敲他的门，反而隔壁有点吵，脚步纷杂人声喧闹，像是来了很多人。林亦打开门查看情况，只见楼道上来来往往全是人，有身穿白大褂的医生，也有黑制服的保镖，还有抱着他家喵喵的保姆。
　　上次见过的小助理就站在门边指挥着，林亦上前问他：“这是怎么了？”
　　“少...少夫人....那个沈总感冒了，让我们把小少爷送到楼下。”
　　林亦微微蹙眉，走到保姆身边把孩子抱回来了，“我就在这，为什么不敲我的门。”
　　“.....少爷吩咐的...”
　　林亦亲了亲孩子，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喵喵后，他又问小助理，“你家少爷怎么样？感冒严重吗？”
　　小助理点点头，“挺严重，一直咳嗽，还咳出血了，体温也很高，医生已经进去看了，可能还得住院。”
　　“哎....说什么自己身强体壮，一场病接着一场。”
　　“嗯，少爷这几天都是熬夜看书学奶爸课程，我感觉他可辛苦了。”
　　“..小傻子..”
　　林亦给孩子拢了拢衣服，抱紧宝宝一起等医生，几分钟后屋子里走出了几个白大褂，为首的那位正是市医院的副院长，见了他，副院长立刻寒暄着说：“沈少夫人，您身体好些了吗？”
　　林亦不太习惯地退后一步，“嗯，沈清皓怎么样？”
　　“沈总没事的，就是普通发热，也没感冒，您可以抱着孩子进去陪陪他，他正在输液呢。”
　　林亦点头，转身进屋了。
　　装饰精致的屋子里泛着一股酸涩药味，卧室里药味最浓，沈清皓的床边还站着个医生，他进来后医生便知趣地出去了。
　　“老婆..”
　　虚弱的猫喊了他一声。
　　“好好躺着，你输液完我就抱喵喵回去了。”
　　“呜...胃好疼，你给我揉揉好不好....”
　　林亦把宝宝放在沈清皓身边，坐在床上开始慢慢给猫猫揉胃。
　　“怎么就突然发烧咳血了呢，以后别熬夜学奶爸课程了，慢慢来就好。”林亦说。
　　“和熬夜没关系，是我以前的病。”
　　“胃出血？那不是好了吗？”他摸着小年轻的肚皮问道。
　　“好了一点点，还是疼，最近要找个时间去复诊。”
　　林亦俯身边逗着孩子，边伸手继续给他揉。
　　“小病还是要尽早治好，不然拖着拖着就成大病了，明天好点了就去医院复诊，别让我和喵喵担心你。”
　　“嗯，老婆你真好呜呜。”
　　林亦脱下鞋子也躺在了床上，抱着他的宝宝和孩子爹地，他揉了一把沈清皓的头发，“要赶快好起来。”
　　“嗯”沈清皓答应着，但下一秒却剧烈地咳嗽起来，呕出了一大口血。
　　“清皓！”


第86章 
　　“清皓, 你怎么了？”
　　林亦被小年轻的这一口血吓到了，慌张坐起来拿纸巾给他擦血。
　　“咳咳咳...”
　　鲜红色不断从沈清皓嘴角溢出，顿时染红了他的家居服，有一部分还弄到了林亦和宝宝身上, 年轻人脊背颤抖, 控制不住似的不断咳着, 血量太大, 纸巾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林亦看着自己指缝里的血，眉心越蹙越紧, 他抽出一大堆纸递给沈清皓, 说：“我出去叫医生, 你等等我。”
　　咳血猫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只是躺在床上虚弱地点点头，边用纸巾给自己擦嘴、边安抚着动来动去的儿子。
　　林亦下了床，踩上拖鞋直奔门外。
　　“沈总这个病得尽快住院动手术啊.....“
　　“嗯, 但我们沈总说还得在这待一阵子才能去医院。”
　　“哎呀，病已经很严重了, 不能拖着啊。”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林亦推开虚掩着的门, 发现白大褂医生都没走, 三俩成群地站在楼道里，为首的副院长还正在跟小助理谈话。
　　“那我也没办法，沈总自己不想住院，我也逼不了他。”小助理摇头无奈道。
　　“这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发作，到时候要是胃部恶化就难办了，不仅得切胃，切的部分还会增加。”副院长叹了口气。
　　“哎？少夫人, 您怎么出来了？”小助理第一个发现了推门而出的林亦，惊道。
　　听完他们那一番话，青年本就发白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他按住副院长的肩，急急忙忙把人往屋里拽，“沈清皓吐血了，血很多。”
　　“什么？！这么快就吐血了？”副院长踉跄不稳地被拽着往里走，“助理！你别跟着我们了快出去让他们把移动病床抬上来！再给我叫进来几个主任医生！”
　　无头苍蝇一样跟着他们往里走的小助理一咬牙一跺脚，“嗯”了一声飞奔着往外跑了。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床上的年轻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胸腔微弱地起伏着，一只手攥着大把染血的纸巾，另一只手护着宝宝。
　　林亦鼻子一酸，抱起儿子后退一步，给副院长和刚刚进来的主任医师腾出地方，好让他们给沈清皓看病。
　　只见副院长由上至下按了按沈清皓的胃部，又细细的看了看血的颜色和小部分的血块。
　　“是胃溃疡导致的出血，有一部分胃已经恶化了，需要去医院做胃切除手术。”
　　“之前我给沈总看病的时候就发现他胃病很严重了，是饮食不规律又喜喝烈酒导致的，最近他又频频熬夜，病情加重了。”
　　林亦坐到床边，用纸巾擦去沈清皓嘴角的血，紧握住年轻人冰冷的手。
　　“麻烦您好好给他治病...”
　　“那是肯定的，少夫人。”
　　副院长话音刚落，小助理便领着一大堆人匆匆把移动病床搬进来了，助理和几个主任医师一起把沈清皓抬上了病床，但那病床太窄太小，沈清皓个子又太高，巨型猫蜷缩在那一张小小的床上，爪子都放在外面，显得十分可怜。
　　更让林亦心疼的是沈清皓被推出去的时候还在喊着他的名字，一声声像是在他心上做切割手术。
　　沈清皓为了找他来到这个小城市，他当然不能放着昏迷的猫猫子不管，于是林亦把儿子送回田姐那里，自己头也不回地跟着沈清皓走了。
　　和沈清皓一起坐在救护车上的时候，看着年轻人那张泛着青白色的面孔，林亦忍了又忍才没落下泪来，把泪水硬生生堵在了眼眶里。
　　沈清皓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怪他。要是他当时再决绝一点，不给沈清皓留丝毫念想，那他就会带着宝宝乖乖回家了，而不是现在这样抛下公司抛下父母，非要在小城市里和他玩邻居游戏。
　　离得这么近却又触碰不到，他煎熬他也煎熬，这就是互相折磨。
　　不行了，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
　　林亦用湿巾擦干净沈清皓唇上的血，在车里一众医生和保镖助理的注视下最后一次吻了沈清皓。
　　·
　　救护车呼啸而过，以极快的速度从城南赶到了市医院，没耽误沈清皓的治疗时机。
　　急救室红灯亮起，白色双开门将室内室外隔绝成两个毫无联系的空间，外面的走廊上站着几个保镖，小助理也不知道哪里去了，林亦坐在等候区的椅子上，一直盯着急救室的门。
　　正午的风已经不再温暖了，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间段过去，气温渐渐冷了下来，林亦拢了拢外套，无可避免地感到阵阵寒意。
　　心冷，身体也冷。
　　当时他缝合伤口的时候，沈清皓在手术室外是什么感觉呢？是不是像他一样难受与心痛，心脏子房被剖成两瓣，每一个心室都流淌着名为痛苦的血，生怕爱人出事。
　　墙角的绿色植物动了动，随后一个圆滚滚的人从植物后冒了出来，他慢慢站起身，动作中还带着心虚和惭愧——正是一直不见人影的小助理。
　　“少夫人，天冷，要不您回去或者找个病房休息一会吧。”小助理唯唯诺诺地走到林亦身边，低声道。
　　“我要陪他。”
　　“我们来就行，您不用担心沈总。”
　　“你们？”林亦瞥了一眼小助理，“水平太低，算了吧。”
　　“..哎...”小助理重重地叹了口气，自暴自弃地坐在了林亦脚边的地砖上，“少夫人，我们的水平自然不能跟主家那边的保镖助理比啊，我本来是张董派来辅助沈总收购的，结果成了个生活助理了，洗衣做饭抱孩子，还得搬家具装修房屋；保镖都是山东公司派来的，没有什么做私家保镖的经验...水平低就低吧...”
　　“沈总天天熬夜做饭学习奶爸课程，他不睡我们也没法睡，我都熬了好几天夜了，再这么熬下去我也得熬出胃出血了。”
　　“少夫人，我斗胆问您一句，您什么时候能跟着少爷回家啊？我可太想休息了，回去之后您告诉张董我失职也罢，把我开除了也行，总之别再让我熬夜看沈总做西红柿炒鸡蛋了。”
　　“熬夜做饭？做西红柿炒蛋？”林亦问。
　　“是啊是啊..”想到这个，小助理脸上布满了痛苦，继续道：“沈总不是不会做饭，但又要给您送一日三餐吗。他那水平做出来的东西也就勉强能吃，但卖相太差，为了做出好看又好吃的，他天天都深夜炒菜，一个菜练三遍，选出最好看的那个打包第二天给您送去，我们得给他拍视频记录炒菜过程中的优缺点，折磨死了。”
　　林亦不由得叹了口气，“小傻子....”
　　“这话也就您敢说了....不过您到底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啊？”
　　林亦攥紧了自己的衣服，“我会和他说清楚的，我也没想到你们是这个情况....快了，等他做完手术我就跟他说。”
　　“您这语气....可别是又让沈总带着小少爷回家吧....他把小少爷抱回来那次就发了好大一顿疯，当时可吓死我了。”
　　“.....我会注意措辞的。”
　　“........哎....那我提前做准备吧。”
　　林亦心里思绪乱撞，一个小人让他恪守自我，一个小人让他放手一搏与爱人在一起，两个小人掐来掐去谁也不落下风，完完全全势均力敌。
　　正当他思考来思考去没结果的时候，急救室的灯“啪”地一声由红转绿，双开门被从里面打开，小护士和副院长一起把沈清皓的病床推了出来。
　　林亦起身上前，问副院长：“怎么样了？”
　　“没事了没事了。”副院长手术服还没换，拉下口罩对他说：“恶化的胃已经切除了，用的是最先进的微创技术，创口非常小，在医院观察五天不出意外的话第六天就能出院了。”
　　“喏，局部麻醉的劲过去了，沈总都醒了。”副院长指指病床上半眯着眼的沈清皓。
　　“老婆...”某人恰到好处地叫了一声。
　　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昏迷吐血半死不活，推出来的时候能说话也意识清醒了，多半是确实没事了。林亦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伸进被子里握住了沈清皓的手。
　　“我在。”
　　“手术好疼，呜呜呜...快亲亲我....”
　　林亦略有无奈地揉了揉猫猫子的脑袋，这次真的真的相信他没事了。他家猫还是很奇怪的，遇到小伤小病就开始大哭撒娇要亲亲，但要是真的很难受很疼，他反而一句话都不说了，就默默忍着。
　　现在能流眼泪、能呜呜呜、还能要亲亲...
　　“你别乱动，也别哭，等进病房再说。”林亦握着他的手，随着病床一起往加护病房的方向走。
　　“呜，进病房就什么都有吗？”
　　沈清皓脸色惨白，但眼睛却是湿漉漉黑亮亮的，十分有神，完全不像个刚做完手术的人。
　　林亦捏了捏他的手，小声道：“嗯。”
　　听了他俩路上的对话，副院长和医生护士把沈清皓推进病房，检查完仪器指标之后便匆匆都出了门，把温馨的病房留给小两口。
　　林亦俯下身，避开沈清皓的手术创口小心地吻了他，温润的唇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刚想起身时林亦却被按住了，年轻力壮的猫单方面拉着他加深了这个吻，不仅仅是唇贴唇，还咬了一口他的舌头。
　　“别...你刚做完手术...”
　　沈清皓放在他腰上的手往下移的时候，林亦及时制止了他。
　　“我刀口也还没拆线呢，你要是想要...可能得等几天。”
　　沈清皓撑着床榻坐了起来，在他的脸颊上“啾”了一口，“不急，以后咱们有很长的时间呢。”
　　林亦坐在床边，看着他黑曜石般的眼睛。
　　两人都沉默了片刻，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似是都有满腔心绪需要倾诉。
　　“....等你病好了我会过来一次，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做完之后你就带着宝宝回家吧，我也会走，咱们不要再见面了。”最终还是林亦先开口了，也先退缩了。
　　他给沈清皓掖了掖被子，起身就要走，但他的手腕却被一股大力拉住了，随后腰也被桎梏，沈清皓把他强行拉到了床|上。
　　“林亦，你别走，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你让我说完好不好。”


第87章 
　　林亦是没办法拒绝病中的沈清皓的, 他被爱人抱在怀里，感受着沈清皓的胸膛贴着他的后背, 体温不断从彼此肌肤相贴的地方传来。
　　“好，你说，我听着。”
　　“其实你一直很让我疑惑，有太多地方我不懂也解释不清了。不过一开始的时候我只想着包养你，后来想着应该尊重未来妻子的**，就一直没有去深入了解一下你，直到不久前才拿到了你的全部资料。”
　　“我知道你的童年并不愉快，也知道你是为了给妈妈治病才来到我身边的，并且因为不幸福的家庭放弃了学业, 还知道上次在宴会上见到的那个是你的亲生父亲。你有近十年的抗抑郁药物使用史，还注射镇静剂, 我和你在一起睡了大半年，居然一点没发现....”
　　被抱在怀里的青年突然颤抖起来，话刚开了个头的小年轻不得不停下，在妻子的后颈上落下一片温柔的吻安抚着他。
　　“你别怕, 继续听我说。”
　　“知道这些后我的第一感觉就是很对不起你, 我曾经以为你是卖|肉|赚|钱、和别的男人出|轨、怀了别人的孩子....我还打过你、让你独自一人怀胎产子、再见面后还掐你.....我除了不能给你生一个孩子, 剩下的我都会加倍还给你，你怎么打我都行, 我都接受...只要你能原谅我....”
　　“我....我看到你的孕检单和保胎针记录的时候....我觉得我都不该活在这个世上, 哪有丈夫让妻子一个人承受这么多的.....剖腹产的时候我也不在你身边....”
　　话到一半, 沈清皓已是泣不成声, 趴在林亦的肩上小声啜泣着。
　　林亦眼里也有泪，“都过去了，我怎么可能打你呢....”
　　沈清皓撑起身子, 近距离凑到林亦面前，用红彤彤带泪的眼睛看着他，“你还是打我吧，我什么疼都不怕，就是怕你离开我。我不能带着儿子回家，你要是不回去我们也不回去。”
　　“我爱你，你也爱我、爱孩子，误会解开了，错我也认了，怎么打怎么罚我都受，而且我保证只要你不离开我，我以后绝对不发疯......我求求你跟我回北京吧...”
　　“如果你是童年时父母离异有阴影，或者因为什么青山资本和学历，你心里感觉不好....”
　　沈清皓胡乱抹掉脸上的泪花，从床头柜上把自己的IPAD拿了过来，“其实我这几天想了很多，也写了很多，我一个个念给你听。”
　　“一、童年创伤解决方案：回家，请治疗师慢慢治疗，用亲情感化和温暖；”
　　“二、父母离异ptsd解决方案：撕掉结婚证、去世界各地注册结婚，家产全部放到老婆名下，坚定不离婚、不出轨的态度，给老婆一个温暖的家；”
　　“三、阶级障碍解决方案：辞掉家族企业职位，财产全部转移到老婆名下，和老婆一起出国养孩子，换环境居住，如果主家不同意，就变卖家产偷偷私奔；”
　　“四、抑郁症躁狂解决方案：照顾老婆的每一个小情绪，给老婆足够的关心和爱，照顾好宝宝，不让老婆有产后抑郁。每周外出约会一次、逛公园一次、每天给老婆洗脚，陪老婆接受专业治疗，严格监督老婆的药物使用状况。家里不能有尖锐物品，以防老婆伤到自己。”
　　“五、学历差距解决方案：送老婆去念研究生，自己休学打工养家，老婆念书我带孩子。”
　　听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林亦哭着哭着就被气笑了，他按下沈清皓手里的ipad，斥道：“你连奶粉都不会沏，怎么做到我读书你带孩子。”
　　沈清皓睁大一双红肿的桃花眼，脸上是罕见的严肃与正式，“我可以学，我学习能力很强的。”
　　“刚刚念的都是真的，你要是觉得咱们之间还是有距离，我现在马上就办手续带你和宝宝出国，以后天高地远，谁也不认识咱们，没人叫我沈总，没人叫你林经理。你是老婆，我是老公，咱们有一个宝宝和一个幸福的家。”
　　“你要是觉得方案不成熟，我现在就改，只要你跟我在一起，我什么都可以放弃。”
　　林亦捂住脸平复了一下情绪，片刻后，他握住沈清皓的手，淡淡开口道：“在酒吧的时候是我勾引你的，如果是我不给你那个眼神，你也不会被我引来被我拉下水，不会和我这么死去活来，还在23岁的时候多出了个儿子。”
　　“我愿意的...”
　　林亦靠在软枕上，叹了一口气，“沈清皓，你说这些是不是因为孩子，或者是你看完资料后可怜我？我不需要的，不需要任何人可怜，都是我自作自受。”
　　“....你还是想太多，我就是爱你，没孩子没资料之前我就打算向你求婚了，美国定制的戒指一直放在电视柜里，你走那晚我正打算求婚....”
　　沈清皓趴在了林亦身上，小心翼翼地搂住他的腰，“回来吧，让我好好照顾你和儿子，看着你住在那么小的屋子里我天天都在心疼。”
　　“..........”
　　“你妈妈生病的时候，你怎么不跟我说呢，我愿意和你承受一切事情，包括之前的痛苦和即将到来的风雨.....咱们一家人在一起，有什么是不能共同面对的呢？”
　　“我爱你，愿意接受你的一切，想和你同甘共苦，直到人生大限，共眠一棺。”
　　林亦用胳膊挡住湿润的眼睛，昨日种种挣扎已然在沈清皓的一片真心坦诚之下化成碎片，敏感与脆弱都有了避风港。他这碗苦茶等到了回甘，不仅如此，还被加了一大罐的蜜糖。
　　伴侣之间坦诚与沟通最为重要，小时候课本上就已经讲过了，为什么他之前会一直想着避开沈清皓呢。
　　“什么时候回去？”林亦哑声问沈清皓。
　　“回家还是回出租屋啊？.....”
　　林亦放下胳膊，捏了捏猫猫脸，说：“你老婆带着儿子想回家了，主家或者顶层公寓！”
　　“真的？！”
　　猫猫子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我马上安排车和飞机接咱们回去！啊啊啊啊给我爸我妈打电话！不对不对，给咱爸咱妈打电话！！！”
　　“先和他们视频语音一下，啊啊啊啊老婆儿子呢？喵喵哪里去了？！！”
　　林亦坐在床上擦眼泪，看着沈清皓团团转找儿子的样子简直哭笑不得，“儿子在田姐那里呢，没抱过来。”
　　“哦，没抱过来....”
　　沈清皓捧着ipad，愣了半天，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屏幕里的沈父沈母已经盯他很久了。
　　“爸，妈，您儿媳愿意跟我回去了。”小沈同志感动道。
　　“那你还愣着干嘛？给我看儿媳孙孙啊！我接视频邀请难道是想看你？？！”视频那边的张柠柠霸气道。
　　“哦哦马上给林亦。”
　　沈清皓拿着ipad递给林亦，小声说：“咱妈要和你说话。”
　　青年接过ipad，见到屏幕上的二老还有点不好意思，颇有些新媳妇见公婆的感觉，“伯父伯母，我是林亦...”
　　“叫妈！”
　　“叫爸！”
　　沈清皓偷偷摸摸上|床搂住了他，甚至还当着公婆的面和他亲了一下嘴，林亦顿时红了脸，推开沈清皓再和公婆说话的时候耳朵都红了。
　　“爸妈...”
　　“哎，小林啊，我听说你刚生完一个月，刀口还不好，你先在医院休息一阵子，别坐车坐飞机累坏了，我和你爸过几天就去看你们，等你回来的时候别墅的婴儿房也收拾出来了。”
　　“沈清皓做的不对的你给他攒着，你身子不方便，等我们到了好好收拾他，还敢打老婆，反了天了！”美艳张柠柠女士愤怒道。
　　林亦握住装可怜猫猫的手，为他象征性辩解了几句，“不是，他就是太激动.....”
　　“行了，这件事一定不会轻易过去的，你先休息吧，脸色这么不好....可怜孩子。”
　　沈爸爸和沈妈妈又嘱咐了林亦几句，最后以找鞭子揍儿子结尾了。
　　pad屏幕渐渐暗下来，林亦把它放到床头柜上，躺回了被窝里，顺便紧握着猫猫子的手。
　　“老婆老婆，亲一口再睡。”
　　“不要，你吐血没刷牙，嘴里都是血味。”
　　刚做完手术有点傻的猫才想起来这件事，沈清皓委委屈屈地在林亦身边躺下了，捏着老婆细细的手指又不甘寂寞地开始亲老婆脖子。
　　这种黏黏糊糊的感觉林亦最受不了，半推半拒地迎合着，最后脖子肩膀上全是口水，他不轻不重地推了沈清皓一下，“别舔了。”
　　“呜呜....”
　　林亦抓着沈清皓的病号服，不经意间感觉指尖上有湿湿的感觉，他拿起手一看，忽然发现指腹上是鲜红的血。
　　“沈清皓，你流血了。”
　　“啊？”
　　某猫闻言看了看自己的腹部，果不其然，刚做完手术的地方洇出了一小片血渍。
　　“..好像伤口裂了..好疼...老婆好疼....呜呜呜...”
　　“你快平躺好，我去给你叫医生。”
　　这是什么事啊，互通心意误会解开准备回家了，结果沈清皓为了亲他把自己的伤口弄裂了。
　　蠢猫。


第88章 
　　年轻人确实身强力壮易恢复, 伤口裂了又缝合之后没到三天就拆线了，活蹦乱跳地跟没做过切胃手术一样。
　　沈清皓和林亦又在医院待了一天，等第四天林亦剖腹产刀口拆线后才夫妻双双把家还, 他们打算在小城再住一两个星期, 等天气彻底暖和起来再回北|京, 对大人孩子都好。
　　聘来监视的保镖都撤掉了，主家来的保姆他们只留下了一个, 顺便把小助理放回北|京了。
　　春末已经彻底暖了起来，窗外繁花映衬, 春日暄和, 水洗天色与碧绿树丛接映, 是水墨城市中的一抹亮色剪影。
　　林亦抱着儿子坐在窗边的躺椅上，边晒太阳边轻轻地晃着, 一个多月大的宝宝在他怀里昏昏欲睡，发出猫一样的细弱哼声。
　　出租屋虽小，但经过沈清皓的一番装修后看起来舒适无比，处处都铺上了软垫地毯，织物在透明微黄的阳光下散发出淡淡香气。
　　厨房里咕噜噜炖着汤，不多时汤水冒泡的声音便停了，身后响起轻微脚步声，沈清皓端着汤走到了阳台上。
　　“喵喵快睡着了。”沈清皓把汤放在一旁的矮桌上，小声道，“给我抱着吧, 你喝口汤。”
　　“嗯。”
　　林亦把软乎乎的儿子递给孩子爹地, 自己从躺椅上下来坐在桌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热汤。
　　“枸杞放的有点多，味道太重了。”
　　“是吗？你给我尝一口。”
　　林亦盛起一勺汤送到沈清皓的嘴边, 抱着孩子的小年轻张嘴含住了汤，下一秒就吻上了他的唇，和他一起分享了这勺补汤。
　　“是有点甜，我下次少放枸杞。”某猫舔了舔亮晶晶的唇角，笑着说。
　　“....喵喵睡着了，你把他抱进婴儿床里吧，不然一直抱着一会他该不舒服了。”
　　沈清皓轻轻拍了拍儿子的背，“嗯，我这就把他送回屋里。”
　　手中的金边白瓷碗氤氲着淡淡的中药味，最上面一层是汤水，喝完汤之后便能看到下面铺着的碎乌鸡肉和雪白糯米，林亦静静地吃着，心想他家猫的做饭水平真是越来越好了，从一开始的炸厨房渐渐到能做熟饭，现在煮饭的味道不亚于酒店大厨。
　　碗里食物见底的时候，哄完孩子的沈清皓也从卧室里出来了，小年轻十分自觉地接过他手里的空碗放到一边，半跪在他身前开始捏腿。
　　“你做饭越来越好吃了。”林亦夸沈清皓，“以后我就不是家里做饭最好吃的那个人了。”
　　“...我只给你做，不给爸妈做也不给儿子做。”
　　林亦的右腿被沈清皓捏在手里，他抬起小腿不轻不重地踢了沈清皓一下，“哪有你这样的儿子和爹地。”
　　沈清皓抓住自己媳妇乱动的腿，在白皙细腻的小腿肚上咬|了一口，“别动，就有我这样只对老婆好的。谁有意见都不行。”
　　手里的小羊腿在挨了一口咬之后果真不动了，沈清皓把小羊的居家裤往上卷到腿根，从大|腿|内|侧开始给小羊做消|肿按摩。
　　“痒...”
　　“忍一下，你孕期的时候打太多针了，现在还代谢不掉，医生说经常按摩能代谢得快一点。我在北|京还给你报了产|后|瑜|伽，等你身体好一点就去练。”
　　粗糙的指腹滑过细嫩的大|腿|内|侧，一路按到脚踝，年下猫把生产完两个月的小羊按得全|身|发|麻，露出的白|皙|长|腿上满是指|印。
　　“瑜伽？我柔韧度不好....”
　　“没事，是请老师来家里教你，你要是做不了我去帮你。”
　　沈清皓按完了一条腿，但没给林亦弄裤子，就让他维持着裤子卷到腿|根的状态，他捏捏林亦的左脚腕，说：“自己卷一下，我去再拿点按摩油来。”
　　“哦...”
　　等沈清皓拿着另一瓶精油回来后，小羊已经听话地把裤子卷好了，软白织物堆在腿|根，明明是条长裤，现在乍一看像穿了条超短裤，藕粉的膝盖和细长笔直的腿全部暴露在空气中。
　　某猫在手上倒了半瓶精油，搓热后再次跪下，捧起林亦的腿给他按摩。
　　不知是不是错觉，林亦总觉得这猫不太老实，一会捏他一下、一会又在某个地方打转迟迟不动，还伸手往他裤|子里|摸。
　　“沈清皓，不是做腿部消肿按摩吗，你这是干什么。”
　　林亦急急忙忙地按住某猫伸进他裤子里的手，红着脸斥责道。
　　“对啊对啊，我想要不你直接脱了得了，不然一会精油把你裤子弄脏了就不好了。”
　　“你....一会田姐和康源还要来家里吃饭呢，现在都十一点半了，她们说五十到，你能不能收敛点。”
　　黄色布偶猫低下了头，爪子老老实实地放回小腿肚上，“呜呜呜，知道了知道了，别骂了别骂了...饭已经做好了准备接待客人了。”
　　林亦伸手捏了捏假装哭泣猫猫头的脸，俯下身给了他一个亲亲。
　　但亲|吻开始之后他就脱不了身了，沈清皓直接把他抱到了地毯上，搂着他的腰开始在他的口|腔里攻|城|略|地，唇|瓣和舌|尖都被细细地咬|了一遍，分开的时候林亦几乎喘|不上气，淡色的|唇泛着红，上面附了一层水光。
　　小羊屁|股也被猫猫捏着，林亦感觉自己又开始发润，这个孕期反应带给他的改变是终身的，又因为隐性的缘故，估计之后都不用啫喱了...
　　“不行，要来人了。”
　　小羊全身发|麻，但墙上的时钟很快就要指向五十，他保持着最后一丝理智劝身上的猫。
　　“我才刚生完不到两个月，还不行，你体谅一下我。”
　　闻言，黄色布偶猫立刻停手了，沈清皓红着脸抽了几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按摩精油，又给林亦擦干净腿，“对不起啊老婆....一年了...稍微有点控制不住...”
　　某猫可怜兮兮地跪坐在地上，不好意思地捂住自己的小猫猫。
　　林亦从毯子上坐起，整理好裤子，安慰道：“晚上给你摸摸小猫猫。”
　　“真的？.....其实也没有那么急，我去冲个凉水澡就好了....”
　　林亦看了眼时间，“他们马上来了，你确实得冲个凉水澡...”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的老旧铁门立刻响了，叮铃铃的清脆铃声配上沈清皓的尴尬神情，看得林亦直接笑了出来。
　　“你穿个围裙挡一挡，坐下吃饭也没人看。快去盛饭吧，我去给他们开门。”林亦说。
　　沈清皓看了一眼小猫猫，满面愁容地说：“得穿两条围裙了，呜呜呜呜。”
　　“快去吧。”
　　阳光从地板一路攀爬到紧闭的门扉，锁芯扭转，木门微动，林亦给田姐和康源打开了门。
　　“田姐，康医生，进来吧，孩子爹地已经做好午饭了。”
　　说到孩子爹地的时候，他不自觉地笑了起来，笑容如同春风化雪。
　　“哦，他还会做饭啊。”康源闷闷地说。
　　林亦给他们找出拖鞋，道：“嗯，他一开始不会，最近练得不错了。他在盛饭呢，你们洗洗手就可以吃饭了。”
　　田姐换好鞋子，伸手握住他的手反复看了看他，最后欣慰地说：“小林啊，你看起来胖了一点，这一个星期应该过得很好吧。”
　　“我回家住的这一段时间里还一直惦记着你呢，看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田姐，”林亦反握住妇女的手，“小沈他很好的，对我和宝宝都好，您不用担心我。”
　　“咱们去吃饭吧，孩子爹地做了一上午呢。”
　　糖醋排骨肉末粉条、鸡汁娃娃菜、番茄龙利鱼和炒虾仁，饭桌中间还摆了一道参鸡汤，沈清皓小媳妇似的系着围裙站在桌边，看到老婆来了才坐下。
　　虽然嘴上说着放心，但康源和田姐在看到沈清皓的那一瞬还是面色不善，但猫已经是个当爹地的大猫了，不像以前那样乖张，给他们摆好筷子后便自己一个人默默吃饭。
　　“林哥，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康源问。
　　“再过一个周吧，北|京比这里冷，我们怕喵喵回去之后不适应那边的温度。”
　　沈清皓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对话，握着筷子不停地给林亦夹菜。
　　“那你们还会再回来吗？我以后能去看你和喵喵吗？”
　　林亦询问地看了一眼沈清皓，然而某猫装作自己聋了，看都不看康源一眼继续给老婆夹菜。
　　“清皓...你别给我夹了，我吃不了。”林亦挡住沈清皓的筷子，无奈道。
　　康源低下了头，“我懂了...”
　　看着桌上的菜，田姐吃着吃着就停下了筷子，“小林，你现在不喝鲫鱼汤和黑鱼汤了吗？”
　　“偶尔也给他做，但是不以下奶为目的了，”沈清皓对这位妇人还是很有好感的，毕竟林亦的双亲约等于不在，小羊说他把田姐当妈妈看，那四舍五入也就是他丈母娘了，“我们备足了奶粉，等回北|京也有奶妈，喂奶对母体还是有一定伤害的，林亦的身子就算了吧，他好最重要。”
　　田姐深深地看了沈清皓一眼，“好，小沈啊，你做的饭确实挺好吃的，以后得好好对小林啊。”
　　“嗯。”沈清皓放下碗筷，用纸巾擦了擦嘴，随后直接凑上去在林亦的脸颊上“啵”了一口，“回北|京我们就领证，办婚礼的时候一定邀请您。”
　　“哎，好，以后还是找个没人的地方亲小林吧，他又脸红了。”
　　沈清皓侧头去看林亦，发现自己老婆的耳朵根都红了，“哦，好，下次我们找没人的地方...”
　　饭桌上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田姐也开始主动和沈清皓聊天了，一直板着脸的康源也渐渐放松了面部表情，时不时地插几句话和大家一起聊。
　　临走的时候，林亦站在门口，沈清皓半搂着他的腰，小两口一起对康源和田姐说再见。木门“啪”地一声轻轻关上了，湿热的海风被挡在门外，林亦原本上扬的唇角突然落了下来。
　　“怎么了老婆，吃的不舒服了？”沈清皓敏锐地捕捉到了心上人的情绪变化，紧握住林亦的手问道。
　　“不是，是田姐。”林亦叹了口气。
　　“我刚刚问她要不要和我回北|京，她拒绝了，说想在这陪着儿子的尸|骨..我尊重她的选择..但她一个老人家，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我还有点担心...”
　　沈清皓抱住林亦，轻声安慰道：“我可以陪你常回来看看她，咱们每个月给她打一万的生活费，这样可以吗？”
　　林亦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说：“嗯，田妈妈真的很好...”
　　沈清皓抱着爱人晃了晃，“我知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去我让秘书办一下。但你现在是不是应该午睡了？都快两点了。”
　　“确实，有点困了。”
　　沈清皓把老婆打横抱起，径直往卧室里走，“你好好睡，喵喵我来照顾，沏奶粉喂奶换尿布我都很熟练了。”
　　“好。”林亦靠在沈清皓的怀里，安心地被他抱着，“对了，妈是不是明早要来？”
　　沈清皓把林亦放到床上，边给他盖被子边说：“妈刚刚跟我说她明天要开会，今晚就到....”
　　“那你还让我睡午觉？”
　　“不行不行，我去帮你准备晚饭。”
　　林亦说着就要起身下床，沈清皓按住了他的腿，又把他半推半抱地送回了床上。
　　“她不吃晚饭，给她准备什么啊，妈就来看看你和孩子。你睡好了有精神妈看着就开心，回去就能少打我几鞭了.....”
　　“打你？”林亦躺在床上蹙眉问道，“不是我来吗？妈怎么可能真打你。”
　　沈清皓表情不自然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总之你睡吧，妈晚上六七点钟到，到了我叫你。”
　　“我还能睡到那个时间吗，我睡一个小时就够了。”
　　沈清皓给林亦掖了掖被子，在他的侧脸上落下一枚吻，“睡吧睡吧。”


第89章 
　　浅蓝色天空被红霞遮盖了颜色, 边上泛着一朵朵紫霞，傍晚微风吹拂，缓缓下落的空气湿湿润润的, 带着一点点咸味。
　　卧室里的青年还在睡, 又过了一小会才睁开琥珀色的眼睛。
　　林亦身上发酸，他动了动发麻的手臂, 勉强撑着床坐了起来。
　　屋子里空空荡荡, 孩子不在沈清皓也不在，不仅如此，婴儿床婴儿奶粉玩具等一系列东西都不见了, 衣柜门大开着, 里面一件衣服都没有。
　　林亦瞬间被吓醒, 抽了张湿巾擦擦自己的脸，他坐在床上又环视一圈，发现眼前的景象不是幻觉后, 青年急急忙忙地跑出了卧室。
　　“清皓！喵喵！”
　　“怎么了怎么了老婆？做噩梦了还是身上难受了？要叫医生吗？”
　　小年轻抱着宝宝站在客厅里, 深色西装条纹领带，手上还带了块表，是标准的精英带娃风范, 他身后的沙发上坐了位美艳妇人, 脸型轮廓和沈清皓十分像，正盈盈地向他笑着。
　　“不是...我醒来看见家里空了喵喵也不在了...”
　　林亦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还没来得及换的睡衣，在两个穿正装的人面前顿时感到难为情，他扣好领子最上面的一颗扣子, 走到沙发边对张柠柠女士道：“妈，我睡过了不知道您来，对不起。”
　　“没事, 我刚生完沈清皓那会天天睡20个小时呢，你这算什么啊。都是一家人，别在妈妈面前害羞。”
　　涂着梅子色口红的张柠柠女士温柔地握住林亦的手，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
　　“老婆，妈想今天带咱们回去，所以趁你睡觉的时候我把东西都收拾好了，私奔也是咱俩私奔啊，我怎么可能带着宝宝走。”
　　沈清皓握着儿子的小拳头摇了摇，“喵喵，你想要爸爸和爹地一起私奔吗？”
　　“你说什么呢...给我抱抱儿子。”
　　一个多月大的喵喵还咬着安抚奶嘴，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来看去，沈清皓抱住儿子不给林亦，又恢复了当初那副狂妄猫表情，“不行，你先别抱了，刚睡醒没力气，儿子还怪沉的。”
　　“喵喵还不到十斤，怎么就沉了。”
　　“对你来说就是挺沉啊，我抱一会都累。”
　　精致妇女张柠柠“铛”地一声放下手机，及时地打住了小两口关于孩子体重的争论，她biss了一眼沈清皓，回头笑着对林亦说：“小林，去换衣服吧，咱们现在就走，你爸在家里等咱们呢。本来打算下个周我和你爸一起来接你们的，但春末这段时间公司太忙，只好我独自来仓促地接一下你和喵喵了。”
　　“没事的，其实我自己回去也可以，没有那么多讲究的事情...”
　　“哎，你这孩子，自己一个人在外面生孩子可心疼坏我们了。”说着，豪门阔太真情实感地擦了擦眼角的泪，“去换衣服吧，我和清皓在这等你。”
　　林亦递上几张纸巾，点头道：“好。”
　　他往卧室里走去换衣服，沈清皓把孩子递给妈妈，拎上件衣服也跟着老婆进卧室了。
　　他俩之间没有什么避讳的，看都看了无数遍，摸|摸亲|亲也做过了，因此林亦便毫无戒备地脱了睡衣，但正当他准备换西装时，沈清皓却突然挡住了他的手，还掐了一下他的小樱桃。
　　“！你干什么！妈还在外面呢，让我穿衣服。”
　　“别穿西装，穿这个。”
　　沈清皓递上来一套宽松的运动服，霸道地抢走了西装。
　　“不行，妈穿的是正装裙，你也穿着西装，我第一次回家，怎么能穿运动服回去呢，你别闹，快给我。”
　　沈清皓贴近光|溜|溜的小羊，捏了一下羊羊的腿|根，“你不是说这里很敏|感吗，这西装是你走之前定制的，现在都瘦了，你穿上它不得被磨|得受不了？听话，穿运动服。”
　　“我穿你的，你把你的西装给我拿一套。”林亦一边忍受着沈清皓的骚|扰，一边坚定道。
　　“我比你高，身上也有肌肉，你穿我的就会像偷穿大人衣服一样。还是穿运动服吧，爸妈穿正装是习惯了，我是只带了西装，老婆老婆求你了。”
　　林亦心里犹豫，他看了看被扔在一边的西服，想着自己生完孩子身上确实不那么紧|致了，到处都是软|肉，更别说最近还胖了一点....
　　小羊敏|感的腿|根被来回揉着，猫猫爪子还得寸进尺地伸|进了裤|裤，小羊感觉pp有点不舒服，再反应过来时已经吞了两根猫爪子！
　　“好|湿，生|完|孩|子的隐|性都这样吗？”
　　“要是再不听老公的，我今天可就要开|荤了，一年后的小羊味道我还没尝过呢。”
　　林亦面色潮|红，他按住猫爪子，低声抗拒着，“别...穿就穿，别动我...说好了再等等的...”
　　沈清皓亲了林亦一口，抽出爪子用另一只手把运动服递给他，“嗯，我不会食言的，就是吓吓你，嘿嘿。”
　　小羊忿忿地接过衣服，片刻后难为情道：“再给我拿条底|裤....”
　　小两口在卧室里待了很久才出来，最后坐上车的时候林亦抱着宝宝缩在一边，怎么说怎么劝都不肯和沈清皓坐一起，然而猫猫子生来就是克羊咩咩的，半推半拒地和自家老婆聊了一会，成功把人又抱回了身边。
　　商务迈巴赫在高速路上疾驰，不多时便驶离了滨海小城开到私人停机坪，天边红霞晚映，霓虹交错，穿过云层再次落地的时候，他们又回到了熟悉的皇城。
　　三四月份的北|京落英缤纷，淡紫色的玉兰也开了，沈家主宅的大门前就种着一棵，在一行人走进门的时候还飘落了几枚花瓣。
　　“昨天北|京下了一场小雨，我扶着你，小心地滑。”
　　沈清皓半搂着林亦的腰，让青年尽量靠近自己。
　　“嗯...”
　　“别紧张，这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小沈附在林亦耳边轻声说道。
　　抱着宝宝的青年看了丈夫一眼，“谢谢你。”
　　穿过门前的假景，入目便是一栋占地广阔的五层别墅，稍微侧头还能看见别墅后面的一片湖，张柠柠女士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地进了门，招手让腻腻歪歪磨磨蹭蹭的一家三口快点进门。
　　虽说有了董事长变公公的准备，但林亦在看到沈青山的时候还是怕了一下，有种没好好干活勾|引了人家年少儿子的罪恶感。
　　“董事长...”
　　“小林，叫什么董事长啊，叫爸！”
　　“爸..”
　　“哎！”精神奕奕的沈青山热情地招呼着他，“来来来先吃饭，听说你喜欢酸甜口的，我特意让厨师做了糖醋鱼糖醋排骨番茄鱼，来尝尝我家厨子合不合你胃口，不喜欢的话我再请几个。”
　　“这是我孙子吧，喵喵喵，爷爷抱抱。”
　　林亦把儿子递给沈爸爸，和他们一起在餐桌旁坐下。
　　他还挺担心喵喵的，吃饭的时候时不时就看一眼沈爸爸那边，毕竟董事长会不会抱孩子他也不知道，但结果竟是沈爸爸把喵喵抱得稳稳当当，小孩在他怀里一直笑...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沈清皓凑到他身边，给他夹了一筷子鱼，“我们家的人都上过奶爸课程的，全部A++毕业，我那时候仓促了点，这几天也速成拿到证了。”
　　“老婆别再看孩子了，看看我吧，老公都要吃孩子的醋了。”
　　林亦刚夹起的饭无声地掉回了碗里，他看看正在抱孩子的沈爸爸和正在逗孩子的沈妈妈，轻声斥责沈清皓，“吃饭呢，爸妈也都在，你正常点.....”
　　沈清皓靠在林亦的肩膀上，握住他的手吃了一口他碗里的饭，“我家不古板也没那么多规矩的，只有几条家法，不过你也不可能犯....你放松啦，我小时候他俩也是这样在饭桌上腻歪的。”
　　林亦喂了沈清皓几口饭，发现二老完全见怪不怪没理他们，这才肯继续和沈清皓你喂一口我喂一口地吃饭。
　　“小林，你们的房子还没装修好，公寓那边又太小了，装修的这段时间你就和我们住在一起吧，我们住二层，你们住四层，正好婴儿房也在四层。我们经常不在家，你不用在意我们。”张柠柠抱着喵喵说。
　　“嗯，都听您的。”
　　深夜延续了傍晚的静寂，只有四位主人的大宅静悄悄的，三口之家的物品早已被整理好，林亦在婴儿房里哄了一会儿子，直到宝宝睡了他才肯回到卧室和丈夫一起睡觉。
　　他晚上一向觉浅，有时候睡着睡着就会醒过来，夜里总是休息不好，这也就是他有时候会睡很久午觉的原因。
　　今夜他还是睡到一半就醒了，可这次他的身边却是空的，伸手一摸被褥都凉了。
　　林亦借着月光下了床，先去看了婴儿室，宝宝好端端地在婴儿床里睡着，身边的陪同床上也是空荡一片。他满心疑惑，找遍了整个四层也没见到沈清皓的影子，最后披上件衣服就下了楼。
　　“抽了几鞭子？”
　　客厅里，张柠柠正坐在沙发上喝红茶，问带着一身寒气刚刚从外面进来的沈青山。
　　“他说打了三下，三十鞭。”
　　看到沈青山手里三指粗的鞭子后，躲在楼梯暗处的林亦指尖微颤。
　　“怎么样，他不会受不住吧。”
　　“家法这么规定的，怎样他都得受。”
　　张柠柠点点头，放下红茶杯和沈青山一起在另一侧楼梯上楼了。
　　林亦不懂这家里有什么家法，但那条鞭子让他很不舒服，他在屋外找了半天，沿着有脚印的地方一直走，最后在一片茂密观赏林中找到了一间小房子，推开门，他家的猫就跪在屋子正中间。
　　“清皓！”
　　林亦走到沈清皓身边，那人穿着短袖，胳膊上全是紫红色泛着血点的纵横鞭痕，有些已经破皮渗血。
　　“老婆？你怎么来了？”
　　林亦心疼得几乎要哭出来，他跪坐在沈清皓身边，把身上的衣服给他披上，“我醒了之后看你不在就出来找了，结果看到爸妈拎着鞭子在客厅里说什么家法，你怎么被打成这样...”
　　被疼痛和夜风弄得脸色苍白的猫抱了抱他，把衣服重新给林亦披上了，“嗯，家法是这样规定的，那条鞭是戒鞭，专门用来打我这样的人。我抛妻弃子、殴打伴侣、还差点把咱们的孩子弄掉了，家法上写要十倍偿还，还得在祠堂罚跪十天，我和爸妈商量等你睡着了跪二十个晚上的.....你怎么就找到这里了呢。”
　　“不要，我原谅你了，你别跪了，你起来去跟我上药睡觉，这么多伤，感染了怎么办...你还有胃病...”
　　“老婆别哭啊，这都是我应受的惩罚，我身强体壮不会有事的。夜里风大，你快回去吧。”
　　林亦抱着沈清皓，看着他肩颈的皮肤上也是鞭痕，泪水珠子一样地往下落，“不要，我要陪着你....”
　　“怎么都打在衣服遮住的地方，要是我今天不出来就永远不知道了是吗...”
　　“因为就是不想让你看见啊....你知道了心疼我，我只知道你在心疼我也心疼...这不是个死循环吗。”
　　沈清皓抱着自己哭泣的老婆，开始讲猫逻辑：“老婆，这个跪我是一定得跪的，你要是非得陪着我，明天万一发烧感冒精神不稳定，那可能就好长时间不能见喵喵了，我白天得照顾你，晚上得跪，咱们都累；但如果你现在回去乖乖睡觉，咱们还可以每晚偷偷祠堂幽会，你还能白天好好陪着儿子。所以你现在是不是......”
　　软乎乎的小羊停下了啜泣，“好像是啊......难道我一孕傻三年了吗....”
　　“不是啦，是你感情太重了。”沈清皓给林亦系好针织外套的扣子，“睡觉吧，路上小心，明早见。”
　　林亦站起身来，又恋恋不舍地亲吻了一下沈清皓，随后才慢慢推开祠堂门。
　　“你明天跟我讲讲家法，我也记一下。”
　　“好的沈少夫人，明天就跟您介绍沈家的详细信息，您今晚要睡个好觉哦。”
　　“你也睡个好觉。”
　　林亦站在门边看着挺直身体跪在垫子上的沈清皓，很久后终于走了。
　　天色大亮的时候，沈清皓撑着酸麻的腿走到了门边，在林亦昨晚站过的地方驻足很久，水天无波亦无澜，春日夜尽，又是一日暄和清美。
　　我只为你驻足这个人间。


正文完


第90章 番外
　　我的爱人是一朵小花苞, 没等到绽开就凋谢了。
　　我每天都握着他的枝干...准确来说那是个骨灰坛子。
　　白瓷坛很冰，冬天的时候好久都捂不热，抱一整天才能有一点点温度。我时常抱着坛子坐在沙发上，数着时间和空气点点而过, 到了晚上我想他该放学回家了, 但一直等到深夜才能反应过来它在我怀里。
　　小坛子安安静静不吵不闹, 和小安生前一模一样, 我对它说话，对它吼叫, 给它喂饭...它一点反应都没有, 真是个呆子.....
　　我确实有颗棱角分明的心, 七情六欲各站一棱，名为爱意的棱角上生满了尖刺, 把所有靠近我的人刺得鲜血直流。
　　但小安是个货真价实的呆子，流血了从不喊疼。
　　我是一名律师，从业以来捍卫了无数人的金钱与权力，不信神明不信善恶，不畏生死不留爱憎，我活着就是为了家族, 为了钱与权。
　　可笑的是我一生中曾与无数人博弈从无败绩, 却在安齐面前输的一败涂地。这场博弈不涉权钱, 他开局就给了我一颗赤诚真心, 不仅如此，他一边鲜血直流, 一边还哺给我甜浆，告诉我这个世界纯粹而真诚，只可惜我生性多疑尖锐刻薄, 只当他的一颗真心是置换利益的砝码，加倍地讽刺他。
　　如果以前能有人告诉我爱是什么滋味，那当时的我一定能明白自己已经动情。
　　整整六个月，我与他博弈，再回过头来时，他已然不在局内了，留给我的礼物是一条命。
　　人总是容易忽略眼前的人和事，失去了才会贱兮兮地留恋，我是个典型的烂人与贱人，真正看见骨灰坛子的那一刹那记忆中的甜才涌上来，但再也无法触碰。
　　生老病死，人生大限，无人能破，我看得开。
　　后来我把骨灰坛抱回了家，给安齐腾出一间房屋，有事没事的时候就去看看他，给他擦擦坛子。也许是抱着骨灰坛度过了太多个深夜，他的灵魂残片融入了我的骨血，他又渐渐在我眼前出现了。
　　他还是那张小白花似的面容，有时会在沙发上坐着对我笑，有时会赌气不做饭，有时一觉醒来人又没了.....于是我开始学着做饭，吃一碗倒一碗，沈清皓来的那次我看到了他眼底的疑问，他一定是觉得我疯魔了，但没办法，我只有继续疯下去才能看见安齐。
　　他的灵魂在我眼里化成了具象体，他活在我的眼睛里。
　　这世上只有他无条件真心待我，我笑面待人，却未曾给过他好脸色看。人没了心里便是无穷的悔意与遗憾，只希望守住他这一缕痕迹，影子也好，臆想也罢。爱人都是无价之宝，安齐付出一条命，我总得把余生都留给他，不然空口无凭，日后地下再见他也抬不起头来，黄泉夫夫都没得做。
　　小安是癌症晚期，又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儿，这些都是他过世后我才知道的，可再难治的癌症在尖端医疗下也能多个一两年寿命，在孤独的心也能在时间中找到陪伴....但人已经没了...
　　抱着骨灰坛子在家待了一年后，我去了一趟安齐长大的孤儿院，孤儿院情况不好，因为没有资助很快就要运营不下去，院长也老了，后继无人，剩下院子里一堆孤苦无依的小孩。
　　我把孤儿院买下来了。
　　我试着参与孤儿院的日常管理，不到五岁大的孩子总是哭闹，连字都认不清，简直无法想象安齐是怎么在这种环境下考上大学的。
　　我本来想放弃，但院长说这里的大部分小孩都是她和安齐照顾大的，于是我又留下了。
　　半年后，即使是天天抱着骨灰坛子，我发现我关于安齐的记忆无可避免地模糊了.....
　　“叶律师，您真的决定要封存有关安先生的378段记忆吗？电击疗法是不可逆的。”
　　我说是，我把关于小安的记忆都封存起来了，脑子里只剩初遇时的美好和他小时候的孤儿院照片。记忆封存之后可以在某个特定时间点部分释放，我选择三年释放一次，那样就可以坚持到老，每三年都有新鲜的、关于小安的记忆。
　　现在我脑子里的小安就是一个小孩，他跟着孤儿院里的孩子一起哭闹识字，每天都在一点点长大。
　　律所没了我可以正常营业，可小安的一生是那么短暂，我得守着他。
　　·
　　“叶律师，能谈谈您为什么要放弃家族事业转身公益吗？”
　　安心孤儿院门口，一位记者举着话筒问现任院长叶珀。
　　青年皱了皱眉，好似在思考什么，几秒之后他的脸上露出些许无奈，面对记者答道：“我前阵子生过病，具体原因忘记了，只记得这里有我很重要的人，我得守着他。”
　　一堆小孩从大门口里窜出来，他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位匆忙追赶的老妇人，那正是上一任院长。叶珀看着小孩有点头疼，但眼里又露出点宠溺，他对着那群孩子说：“小安，慢点别摔着。”
　　说着，便也不理会记者了，径直向孩子们走去。
　　记者示意身后的摄像员跟上，机位自然而然地转向了站在原地的老院长。
　　“您好，请问叶律师说的小安是哪个小孩？”记者问。
　　老院长侧头深深地看了记者一眼，“我们这里没有姓安的小孩...”
　　爱人与我，我放不下。


第91章 
　　初夏燥热的阳光从窗外涌入, 没等落地便被纱帘遮去了大半，最后照进婴儿房里的只有一缕缕柔和光线。
　　婴儿房的主色调是浅蓝色, 地上铺着厚厚的毛绒地毯，墙壁上画了很多的小云朵和猫猫，婴儿用品和玩具整齐有序地摆在柜子里，正值午后时间，父子俩正在房间里玩耍。
　　林亦把一个毛绒熊放在身前，向不远处的宝宝摇了摇, 说：“喵喵，到爸爸这里来。”
　　趴在垫子的奶团子眨了眨大眼睛，张开粉嘟嘟的小嘴咿咿呀呀地嘤了几声。
　　“喵喵不想和熊先生玩吗？”林亦把毛绒玩具往前推了推, 引诱着宝宝爬过来。
　　四个多月大的林喵喵向熊先生伸了伸手, 用和自己爹地如出一辙的可怜表情看着爸爸，但青年只是晃着小熊，完全没有想把熊递给他的意思。于是，在温暖太阳公公的照拂下, 林喵喵撑起藕白的小胳膊, 重心不稳地向熊先生爬了过去。
　　出生时不足四斤的林喵喵现在已经变得白白嫩嫩, 体重达标, 能吃能睡能哭，小手手也十分有劲，有一次还挠了他爹地一下。
　　奶团子跌跌撞撞地爬到熊先生面前，抓住熊先生的胳膊，随后又不满足似的抓着熊熊继续爬，爬上了爸爸的大腿。
　　“喵喵好棒，想要爸爸抱吗。”
　　跪坐在地上的青年温柔地笑着，边夸边把儿子和熊先生一起抱到了怀里。
　　“喵喵又重了, 爸爸都快抱不动你了。”林亦亲亲儿子的嘟嘟脸，略有感慨地说道。
　　怀里的奶团子咿咿呀呀地回应着，一只小手抓住他的家居服，另一只爪爪抓着熊先生玩。
　　“熊先生好看吗？爹地说今晚还会再给你买回来一个哦。”林亦轻轻道。
　　粗略算算，他们一家三口已经在主家住了快三个月了，这三个月里他几乎没出门，只有和沈清皓拍婚纱照出去过一次，还有就是前两天去民政局领红本本，除此之外唯一的娱乐活动就是去后院湖边喂喂鱼。
　　产|后瑜伽老师到家里来教，抑郁症诊治和产|后复检也是在家里进行的，沈爸爸和沈妈妈经常不在家，一个月也就能见到一次。生活平淡而舒适。
　　等再过两个月他们的结婚新房装修好，沈清皓就要带他和宝宝去那边住了，不过还是不能出门....
　　主要是他生完孩子之后身体确实不太好，月子也没坐好，所以小沈和沈爸爸沈妈妈勒令他在家休息一年，前三个月得谨遵医嘱卧床休养，前六个月可以去接触大自然透透气，直到后半年他才能在有陪同的情况下出门。
　　期间不能接触电子产品，别说电脑了，连触屏手机都不给，他现在用的还是小灵通，看个电视还得戴防蓝光眼镜穿防辐射服，看书看报写信倒是没问题。
　　他确实被照顾得很好，但....有点无聊.....尤其对他这种工作狂属性的人来说..
　　怀孕一年、修养得一年，一共两年，不让他碰模型数据不让他出去赚钱....要长蘑菇了...
　　豪门少夫人叹了口气，抱紧宝宝站起身来在婴儿房里溜达了几圈，最后坐在了小马形状的沙发上。
　　童趣沙发旁是一张木茶几，上面摆着一盘水果，还有两个红本本，林亦拿起一瓣番石榴吃了几口，看见翘起一个小角的红本本时又忍不住笑了。
　　他吃完那瓣番石榴，翻开结婚证给宝宝指上面的照片。
　　“喵喵，这是谁呀？是不是爹地？”
　　林喵喵抱着熊先生，靠在爸爸的怀里点了点头。
　　“这个呢？是爸爸吗。”
　　结婚证上的两个人都面带笑容，沈清皓领证前的一晚上还因为太兴奋失眠了，因此那张照片上的他带着两个黑眼圈，结婚证照片只拍了上半身，其实当时他们是十指交握的。
　　“ba.....”林喵喵小朋友扔掉熊先生，抱住了自己的爸爸。
　　林亦摸着儿子的小脑袋，如视珍宝地把结婚证收到抽屉里。
　　“叫爸爸，喵喵再试一次。”
　　林亦做了一遍口型，给儿子示范着，然而林喵喵小朋友张开还没长牙的嘴巴打了个呵欠，随后嘟着嘴巴往林亦胸口蹭了蹭，隔着一层布料精准无误地含住了爸爸的neinei。
　　林亦当即感到有点疼，拍拍奶团子的小pp让他松嘴，“喵喵，爸爸喂不了你。”
　　“你松开，爸爸去给你沏奶粉。”
　　可没有乳牙的奶团子还是叼着不放，像是咬奶瓶一样地吸着，软绵绵的小手也抓上了林亦的胸口，一收一放像是幼猫在踩|奶。
　　这可把年轻爸爸疼得够呛，形状较好的眉紧紧地皱起，林亦没有推开儿子，爱孩子的心驱使着他解开了上衣扣子，让儿子直接吮上他的樱桃。
　　“喵喵别咬爸爸，爸爸现在就去给你拿奶喝。”
　　林亦忍着疼抱着儿子站了起来，慢慢地走向保温箱。
　　其实被儿子咬几口不应该这么疼的，但这几天他的胸口一直发涨，一碰就酸酸涩涩地疼，本来医生说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行|房|事，但因为他太疼所以沈清皓一直没做。
　　这种疼不是一般的伤口疼痛，而是鼓起来撑皮肤的那种疼，有时候他起夜去卫生间，偶尔还能感觉到里面沉甸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呼之欲出。
　　早上沈清皓沏好的奶整齐地摆在保温箱里，林亦拿出一个奶瓶，打开盖子往喵喵的嘴边送，但小家伙还含着樱桃，小嘴吧嗒吧嗒地吮着。
　　林亦疼得额头直冒冷汗，抱着儿子轻声哄他赶快松口。
　　林喵喵小朋友又吮了几分钟，在林亦怀疑自己出血了的时候，他突然感到一股热流，随后怀里的儿子细细地呛咳几声，嘤嘤嘤地哭了出来。
　　“喵喵不哭....”
　　林亦连忙低头去看儿子，但只见小家伙的嘴巴上沾了一圈淡黄色的奶渍....可奶瓶好端端地在他手里...
　　林亦动作僵硬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看到樱桃上面的点点淡黄后，他的脑袋“嗡”地一声....
　　·
　　“老婆，我回来啦，你吃晚饭了吗？”
　　沈清皓走进卧室里，随意地扯开领带，脱下西装外套和衬衫一股脑扔进脏衣筐里，自己拿了放在一边的家居服换上。
　　清瘦的青年站在窗边，表情似是有些紧张，他双手交叉放在胸口，身上的家居服已经是今天换的第三件。
　　“今天那些人太能喝了，我回来的晚了一点，你没生气吧？”
　　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抱住青年的腰，“我这次没喝酒，一滴都没喝，不信你闻闻我。”
　　“嗯...”青年漫不经心地应着，“我想去睡觉了。”
　　沈清皓把头埋在青年的颈窝里，闻了一口他身上的奶味，“都还没到九点呢....你今天身上的奶香好重哦，好甜好好闻。”
　　闻言，林亦顿时身子一僵，十分害怕地看了看自己的胸|口，见丝绸家居服薄薄的一层布料又被打湿，他的眼神有丝许慌乱，不过从身后抱住他的小年轻完全没能看见。
　　“今天你还疼吗？咱们可不可以？.......”
　　没给他拒绝的机会，猫猫子的唇已经贴了上来，小羊下意识地张开嘴，没到几分钟就被亲得七荤八素脑子混乱，被猫硬生生地扛上了床。
　　丝绸睡衣亲肤、不会限制行动，有需要的时候轻轻一扯就能下来，小绵羊的睡衣很快被解开了扣子，他想隐藏的东西就这样暴露在月光下，但蠢猫光顾着亲吻和摸羊pp，完全忽视了，直到摸了一手湿|润，傻猫才后知后觉地松开被亲得气喘吁吁的老婆，疑惑道：
　　“老婆，你用啫喱了？“
　　羊咩咩慌张地扯过被子遮住自己，不轻不重地踢了猫一脚，“你才用了.....”
　　“不疼了，拿橡胶套....我不能再怀|上了...”
　　某猫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在床头柜里哗啦啦翻找片刻，随后又压上了羊咩咩。
　　毫无防备地，小羊被迫打开了，白白的羊用被子紧紧捂住上半身，没受几下眼尾就溢出了生理性泪水，这对一只一年多没经历过的羊来说太过了，羊咩咩感觉自己几乎要溺死在热气腾腾的海里。
　　指针“哒哒”地走着，月光笼罩下的主卧声音不断，能看到雪白被子下露出的白皙长腿，上面布满了猫猫的牙印。
　　一个小时过后，羊咩咩捂着热乎乎鼓起的小腹，整只羊像是从蒸汽室出来的一样，到处都红了，脸上布满了亮晶晶的水痕。
　　“好甜，怎么奶味越来越浓了？”巨型猫还在欺负着不|应|期的羊，久未开|荤的猫尝到了羊肉的味道，自然不可能吃一口就松口，猫舔了舔自己的犬齿，俯下身去找味道的来源。
　　“沈清皓....你没用橡|胶|套....”
　　被捏住樱桃的小羊无力地反抗着，感受到自己越来越涨的小腹时忍不住哭了出来。
　　猫猫子没来得及解释，因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沾着淡白色的红樱桃吸引了，巨型猫收起了锐利的爪子和犬齿，用软绵绵的肉垫按上粉白肌肤，咬住了樱桃。
　　甜的...有股淡淡的奶香....
　　“什么时候开始的？”巨型布偶猫问。
　　可怜的羊咩咩推着猫猫的脑袋，但大猫比小猫更难对付，把他咬得更疼了，大有死不松口的架势。
　　“今天下午...你放开我....”
　　捕食者是不会因为猎物的求饶和眼泪而心软的，在外是优雅大猫，回家是妻管严猫猫，但床上就不是猫了，他是南美洲豹！只吃肉不吃素的捕食者！
　　捕食者咬着羊羊，一颗樱桃没了再换另一颗，捕食动作也没停下，小羊|白|腿|乱|动，又被捕食者死死压下了。
　　结束的时候猎物羊哭得枕巾都湿了，羊毛泥泞一片，还在逐渐变得更稠，红樱桃变成进口车厘子，可怜兮兮的。
　　大猫又变成了妻管严猫，估计是去四川学过猫剧变脸，刚刚还不弄死人不偿命的目光此时变得人畜无害，拧了热帕子给老婆羊擦着身体。
　　“沈清皓....我再怀一个你不怕我生产的时候人没了吗..”羊羊按着自己的腹部，哑着声音质问。
　　“啊？”
　　沈清皓表示十分不解，“我刚刚吃过药了，显性专用的药，怎么可能让你再生一个呢。”
　　林亦咬住下唇，忿忿地踢了他一下。
　　“不早说，我刚刚一直在担心。”
　　沈清皓坏心眼地咬|了一口他的脚踝，“这不是更刺激吗。”
　　“你的那个也不用担心，以前医生跟我说过有这种可能性。他说你之前身体太弱所以没nei，现在营养补回来了，很可能会重新蓄nei，现在就是这个情况吧，看来我把你照顾的不错。”
　　“那....这个要维持多久？我能给喵喵喂吗？”林亦撑起身子靠在软垫上，期待地看着沈清皓。
　　黄色布偶猫摇了摇头，义正言辞地否定了他的第二个想法，“不能给喵喵喂，你已经服用了两个月的抗抑郁药物了，对母乳是有很大影响的。”
　　“不过.....你可以给我喂....”
　　万年不脸红的黄色猫红了脸。
　　林亦用被子遮住自己，完全不想看猫猫丈夫，“要维持多久？”
　　“营养好的话半年到一年，强制吃药断奶的话一两个月就没了。但药和你的抑郁药有对抗性哦，不能瞎吃，你就忍一阵子吧，我帮你。”
　　“反正两三口就没了，你也不会有太大负担。”
　　林亦掀开被子，微微恼怒地看了沈清皓一眼，然后又缩回被子里去了。
　　“我自己来，你不许碰我。”
　　“呜呜....”
　　·
　　月光渐渐淡了，天黑得更纯粹，一点星光都没有。
　　许久没有激烈运动，偶尔来一次对身体的消耗还是很大的，林亦倦得撑不住，洗完澡就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睡了很久，当他因为起夜而醒来时，他发现身边的床又空了..
　　“清皓？”
　　腰身酸痛的羊喊了一声，结果是无人应答。
　　“老公？”
　　周身只有静寂的夜色与沉默的家具，林亦扶着腰下了床，揉揉眼睛向门外走去。
　　长长的走廊里万籁俱静，黑暗中只有一间屋子亮着灯，从门缝里溢出来的光亮尤为明显，林亦轻轻推开半掩着的门走了进去。
　　书房里灯火通明，两台电脑都亮着，延展屏支了好几个，沈清皓穿着西装坐在老板椅上，正认真地阅读着手里的资料。
　　“怎么不睡觉？”林亦走到他身边，问道。
　　年轻人抬起头，脸上是满满的疲惫，沈清皓放下资料，搂着他的腰身他抱到腿上，沙哑地说：“为了养家啊。”
　　“这一年来国外的事都是我在处理，回国了那边也是我负责。刚刚开完一个会，还有五分钟下一个会就要开始了。”
　　林亦坐在沈清皓的腿上，心疼地摸了摸他的头发，“哈佛那边的课程你也得继续吧，要去美国吗？我和宝宝可以陪着你去的。”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用，哈佛那边我已经处理好了，国外的事情我也会尽快找个职业经理人的。你和宝宝就好好休息，你和孩子健康我就活力满满了。”
　　“给我充充电。”说着，沈清皓吻上了林亦的唇，
　　爱人的一个亲吻比任何咖啡都有用，时间滴答过去，沈清皓却不知足似的咬着林亦的舌尖，把人亲得身|体|发|颤。
　　“咳—ke—”
　　身后的电脑传来人声，拥吻在一起的两人愣了一下，林亦率先反应过来，推开沈清皓小声说：“你还有会，是不是开始了....”
　　沈清皓拿出眼镜戴上，稍微侧身看了看电脑，只见二十多个美国高层全都进入了会议，老外们开着摄像头，一张张脸都在憋笑，公屏一串串【lovelovekisskiss】。
　　“嗯....我设的定时会议.....他们看到了。”沈清皓抱着老婆说。
　　小羊半捂住自己的脸，从他腿上下来头也不回地走了。
　　\"my husband，a little shy.\"
　　\"x，start rep to me.\"
　　刚刚的一个小插曲过去，会议仍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沈清皓给林亦发了条短信，让他别多想赶紧睡，视线再次回到面前如山的文件和会议界面时，沈清皓突然感觉有点累。
　　开会到凌晨三点，睡到六点就要起床去上班，中午也没办法回家，晚上还有不定时的应酬和学习任务...这么忙，时间都被工作和学习占了，这么一算几乎没有陪孩子和老婆的时间....
　　学习、工作、家庭，无法平衡的时候就应该选择性放弃了....
　　沈清皓记着会议笔记，头脑风暴不断想着解决方案。


第92章 
　　在之后的三个月里, 沈家的早餐中都有一小杯奶，林亦和沈爸爸沈妈妈的都是一整杯牛奶，唯独他的早餐奶时少时多, 有时候能有半杯, 有时候只有浅浅的一个杯底。
　　张柠柠还问过一次关于早餐奶的事情, 沈清皓敷衍地应付过去了。
　　三个月转瞬即逝, 当林喵喵小朋友能在爸爸和爹地的搀扶下走上几步的时候，林亦和沈清皓的婚房也装修好了，一家三口整理好东西, 不日便搬回了自己家里。
　　夏末绿荫繁盛，院子里的进口树木葱葱郁郁地交错着。沈清皓领着人在屋里整理东西，林亦推着婴儿车在小院里散步，十点多的阳光还有些毒辣, 感觉到有点晒, 林亦便抱起儿子在树荫下坐了一会。
　　他的身边是一座玻璃花房，里面摆满了花，多数是蝴蝶兰和月季玫瑰, 大红大紫十分鲜艳，边边角角的地方摆着几盆百合，在一片艳色中做了很好的点缀。
　　“爸爸.....”
　　只会说两个字的林喵喵小朋友恰到好处地开了口, 林亦收回看花的视线, 在儿子的发顶上亲了一口, “怎么了喵喵？”
　　林喵喵伸出小手手指着屋子的方向, 那里他的爹地沈清皓正端着盘水果向他们走来。
　　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坐下，用小叉子戳起一块莲雾送到林亦嘴边，“老婆，吃水果。”
　　青年咬下水果, 吃完了才开口问道：“里面整理完了吗？”
　　“整理完了，他们在除尘呢，等除完尘咱们再进去。”
　　林亦点点头，“嗯。”
　　“把他给我抱着吧，小家伙怪沉的。”
　　林亦把儿子递给沈清皓，让一大一小两只猫坐在一起，大猫拿着莲雾给小猫舔，小猫也是馋猫，拿着水果舔个不停。
　　他侧了侧身，靠在丈夫的肩上闭眼感受微风的吹拂，闻着空气中青草的香味和淡淡的花香。
　　“你看见院子右边那块地了吗，我让人留出来给你种小白菜的，过几天我跟你一起去撒种子。”说着，大猫把小猫手里的莲雾夺下来，自己放进嘴里吃了。
　　“种小白菜....”
　　“嗯，医生说你的抑郁已经快好了吗，之后的治疗不用药，物理治疗就可以。他说种菜挺好的，而且你以前的就诊记录上也写着你种过菜，叫‘沈清皓’的小白菜。”
　　林亦睁开眼睛，用淡淡的琥珀色眸子看着沈清皓，落木般的睫毛微颤，还有点害羞，“那是当时见不到你，但又想你，所以就给小白菜起了你的名字....”
　　沈清皓握住他的手，“以后不会见不到我啦，我会时时陪在你和儿子身边的，这次咱们一起给小白菜起名。”
　　林亦与他十指交握，答应道：“好。”
　　为期五个多月的神经症治疗已经告一段落，他的抑郁和躁狂都已经快好了，精神测试勉强可以达到正常人的水平。一开始他吃了很多药、做了很多康复项目、也和精神科医生聊了很久，每当想放弃治疗的时候沈清皓总是会抱着儿子在门外看他，隔着玻璃跟他说“加油”“爸爸最棒”...
　　不知不觉间他竟然挺过来了，药物量逐渐减少，精神也一天比一天好，站在天台上看楼下的时候不再有跳下去的念头了，取而代之的是想怎么让沈清皓尽快给他断|奶的药。
　　每天早晨都得十分难为情地挤|出来一杯奶放到餐桌上，他都要羞死了。
　　猫猫是好猫猫，躁狂的时候让他咬，抑郁的时候哄着安慰他，因为治疗看不见儿子的时候给他拍儿子的小视频和照片.....可惜就是太黄|色了....抱他的时候总得让他捧着喂nei...
　　“老婆，想什么呢？”
　　林亦坐直身体，板起脸对沈清皓强硬道：“不用吃抗抑郁的药了，那就把断奶的药给我，我不想再挤了....”
　　沈清皓抱着儿子无辜地歪歪头，“你停药的第二天我就给你吃上了呀，磨碎了放在舒化奶里了，你不总是说药太苦吗。”
　　“你没发现最近几天你都没了？”
　　林亦看看自己的胸口，回想一下搬家的这两天，他好像确实没溢出来过......
　　“那你不早说...”林亦甩开沈清皓的爪子，伸手把儿子抱了回来。
　　“这几天不是忙着准备婚礼又忙着搬家吗，公司事也多，一不小心就忘记告诉你了，我养孩子一养傻三年，老婆原谅我呜呜呜呜。”
　　八爪鱼猫又缠上了他，庞然大物伪装成弱小可怜哭唧唧，靠着他的肩膀反复蹭着，林亦“啪”地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成功地让沈清皓安静了下来，一家三口总算能安安静静地吹会风。
　　说起婚礼，他们三个多月前把证领了婚纱照拍了，但因为那时他身体还不太好就一直没办，这几天沈妈妈沈爸爸在家，他们也搬进婚房了，所以就想着把婚事办了。
　　林亦对于婚礼的要求很少，一开始甚至对沈清皓说不办也行，反正都领了证了。但小沈坚持要办，两相商议下，最后他们决定在自家花园里办个草坪婚礼，只邀请最亲近的人来。
　　大手一挥，这婚礼就定在了三天之后，玻璃花房里面的月季玫瑰百合就是为了婚礼准备的。
　　“妈没买婚纱吧。”林亦突然问。
　　“啊？”
　　“好像买了，她有件东西一直偷偷摸摸地藏着不让我看，说婚礼当天拿出来，我觉得应该是婚纱。”
　　青年抱着孩子的手有一瞬间的僵硬，半晌，他弱弱地说：“好吧，穿就穿.....反正你以前也经常穿，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嘴上说着没什么大不了，但实际上手都僵硬地快抱不住儿子了，沈清皓当然清楚自己脸皮薄的老婆对待婚纱是什么反应，虽然生过孩子也有过nei，但从外表和身份证上来说他和林亦都是男性，除了他这样真无所谓的，正常都会抗拒点，更何况他老婆。
　　于是，沈清皓大义凛然道：“没事，老公保护你！要穿也是我穿！”
　　“真的？”林亦用微微疑问的语气问他。
　　“真的，我会严格捍卫咱们的西服权利，但要是捍卫不住，我就穿裙子当新娘。”
　　抱着孩子的小羊眨眨眼，“好，老公真棒。”
　　·
　　一转眼三天过去，花园里摆满了花束和白气球，地毯的尽头是白色拱门，四周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座位。
　　为了意思意思遵循下传统，结婚的前一天林亦被接到了主家去住，第二天一早小沈带着骚气的兰博基尼车队去接了他，十几辆限量款跑车拉风的不能再拉风。从东城到东城，本来路没多远，但为了抒发下娶媳妇的喜悦心情，某猫硬生生带着车队绕了一个圈，花了比平常多几倍的时间才到家。
　　“化妆师让我去补妆，你先去看看大家。”
　　林亦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定制白西服，在太阳光下一站整个人像朵出尘的白玉兰，幽幽地散发着香气。他的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底，唇瓣微红，整张脸显得更精致了，看得沈清皓心痒痒。
　　同样穿着白西服的猫猫握住老婆的手，没去看客人，而是牵着老婆偷偷溜进了化妆室，“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林亦一开始还有点疑惑，看不透这傻猫要干什么，但见沈清皓在他面前从下至上解扣子，他顿时有点慌，“你耍什么流氓！都要结婚了你忍忍不行吗！”
　　沈猫把衬衫下摆抽出来，委屈巴巴地掀开衣服给老婆看自己的腹肌，“不是....我哪里耍流氓....”
　　“你看这里，我昨天去纹了个纹身。”
　　林亦蹙眉一看，沈清皓的右腹下方果真出现了点东西，那是一条白色的纹身，看起来还有点像.....
　　“是按照你剖腹产的刀口样子纹的，你不是说感觉那条疤不好看、以后出去游泳都不敢穿泳衣了吗.....所以我就跟你纹了一条一模一样的....”
　　已经是爹地的大猫扯着自己的衣服，明明是霸气的背头，但配上他现在的表情却显得十分可怜。
　　“我知道了.....错怪你了....对不起老公。”
　　某猫捂着脸，肩膀一颤一颤地不知是哭还是笑。
　　林亦叹了口气，任劳任怨地给丈夫系好扣子，把衬衫下摆塞进裤子里。
　　“晚上你想干什么都行，但必须保证我明天能下床。”
　　“呜，真的吗。”
　　“真的。”
　　沈清皓装模作样地随手扯了一张纸巾，沾沾自己没有泪的眼睛，从哭唧唧变成了正经脸。
　　“老婆，其实我把你领这里来还要说一件别的事。”
　　“什么？”林亦问。
　　沈清皓按下指纹打开一个柜子，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文件。
　　“是这个，”沈清皓把文件递给林亦，“我们家的规矩，娶了媳妇之后要把自己现有的50%财产转移到媳妇名下，我给你70%，以后咱们家的财政大权都在你手里了。已经请律师做过公证，你直接签字就可以。”
　　“70%？我记得青山资本的20%股份都是你的，你这样做......不怕我离婚带着钱跑啊？”
　　沈清皓拿出一根钢笔，打开笔帽送到林亦手里，“....有点...但我相信只要我不发疯，老婆就不会离开我的。要是你真的又走了.....那我只能单亲爸爸带孩子了....”
　　林亦拿过钢笔，在文件的签名处犹豫不决。
　　14%的股份，那是以亿计数的巨额财产，北|京市平均工资7000元，普通人不吃不喝攒十辈子也攒不到这些钱的零头。
　　“老婆，是不是又想多了？”
　　沈清皓走到林亦身边，握着他的手飞快签下了“林亦”两字。
　　“没有什么好犹豫的，我都是自愿的，这点钱也吃不垮我家。”
　　沈清皓在林亦的唇上“啵”了一口，指着自己涂了淡淡的嘴巴说：“感谢我就亲亲我，要伸舌头的那种。”
　　林亦拿着那份文件，又看看沈清皓笑嘻嘻的脸，捏着某猫的下巴就亲了上去，还不轻不重地咬了沈清皓舌头一口。
　　“亲亲亲，一天天就知道亲。”
　　“呜呜....我是个没出息的富二代，要靠老婆养了，老婆别抛弃我....”
　　林亦咬了一口他的下唇，“孩子都给你生了，证也领了，户口也是一个，我跑什么跑。”
　　“为了你的安全感我再给你生一个？”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小沈忙摆手，“不要不要，养孩子确实挺累....”
　　他们在化妆室里腻歪了好长时间，婚礼快开始的时候谁也没补上妆，手牵手蹭蹭蹭往楼下跑去了。得亏他俩容貌过人，不补妆也好看，往那一站跟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似的，上镜录像丝毫不逊色于明星。
　　沈清皓单膝跪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鸽子蛋钻戒，正式地套在林亦的无名指上。
　　从今天开始相互拥有，相互扶持，无论是好是坏，富裕或贫穷、疾病还是健康都彼此相爱、珍惜，直到死亡才能将我们分开。
　　爱惜他、尊重他、安慰他、保护着他，两人同心建立起美好的家庭。
　　\"yes，i do.\"
　　\"yes，i do.\"
　　交换完戒指相拥的那一刻，他们拥抱着彼此，仿佛在拥抱全世界。


第93章 
　　一年后.
　　初夏, 青山资本办公楼，中午十二点.
　　正值午休，工作了一上午的白领们纷纷下楼觅食, 一时间一层大厅里人满为患, 处处都是你来我往的人群。
　　专属电梯“叮”地一声打开，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为首的那位面容俊美, 一看就身价不菲, 正发微信边跟身后人说话。
　　“今天的招聘你去帮我看一眼, 我下午不在公司。”
　　“好的林总。”
　　“少要金融专业，多找几个数学计算机的, 会用工具最重要。”
　　“好的林总。”
　　林亦步履生风地穿过层层人群, 小助理快步跟上他, 转瞬间两人便从后面的电梯间走到了大厅正中央, 四下来往的白领们都低头向林亦致意，说着“林总中午好”“林总好”诸如此类的话，林亦微笑着点头，心里却有点烦躁, 他不由自主地向远处望了望，但还是没见到大猫和小猫。
　　林大总裁在心里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点开微信开始轰炸某猫。
　　“林总, 还有别的待办事项吗？”身边的精英范小助理问他。
　　“没有，”林亦摆摆手, 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 他突然问小助理，“沈董今天上午来过吗，他说过今天中午会晚到吗？”
　　“这....您开会的时候沈董和小少爷都没来过....”小助理踮起脚尖, 也往四周望了望，“估计是有事耽搁了吧。”
　　美人总裁瞬间皱眉，用仅能两个人听到的声音吐槽自家老公，“有事也应该回微信啊，带着孩子还能干什么....”
　　“十二点十分了，说好五分就到的。”林亦叹了口气，站在原地继续等老公和儿子。
　　单身贵族小助理干巴巴地微笑着，硬生生吞了这口大狗粮。
　　他是藤校海归，一开始回国的时候是奔着大厂总经理的位置去的，后来见到了眼前这位林总裁，心甘情愿留在了他的部门，当了一个小助理。
　　林总裁的部门一年前由他亲手创立，做的是券商app，很大程度上弥补了国内的空白，在青山资本的投资扶持下短短一年时间便盈利八位数，预期向好发展，盈利指数级增长，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成为一匹独角兽。
　　到今年为止林总还不到三十，这种成就与魄力真的令人佩服，再加上优越的外形...怪不得林总是整个公司的梦中情男.....
　　小助理看了看眉头紧皱的林亦，在心里给自己抹了把眼泪。
　　林总已婚已育的事实...除了几位高层，也只有他知道了。对象是沈家的大少爷，现在的董事长沈清皓，他们还有个两岁的儿子，据说是林总生的.....
　　哭了，梦中情男为爱做0，为爱生娃。
　　“林亦！”
　　小助理心里的哭泣还没停下，只听一道清亮的声音喊出了他们林总的大名，一个身穿纯白运动服的年轻人抱着小孩向他们这边走来，顿时身边响起一大片，“沈董好”“沈董好”....
　　“清皓。”
　　看见丈夫和儿子的那一刹那，清冷大美人瞬间变得温柔起来，林亦伸手把儿子抱到怀里，和林喵喵贴了贴脸。小孩眨眨大眼睛，在他耳边小声喊了一句“爸爸”，林亦笑得更温柔了。
　　“走吧，车在外面呢。”沈清皓说。
　　“好”林亦和小助理打了个招呼，抱着儿子先走了出去。
　　门外阳光大盛，初夏的空气泛着丝丝暑意，林亦抱着喵喵坐到商务车里，待沈清皓也坐上车，并且大咧咧地扯了扯自己的运动服领口后，林亦看着小年轻脖子上的汗珠，突然也感觉到有点热。
　　“我忘了今天是你们学校的运动会了，没带运动服。”林亦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西服，“我这样去是不是有点不伦不类，要不一会路过商场的时候我下去买一件换上吧。”
　　“不用，我给你带了，你直接在车里换吧。”沈清皓从后面的座位上拿出一个纸袋，递给抱着娃的老婆。
　　“把喵喵给我，我抱孩子你换衣服。”
　　窝在爸爸怀里的林喵喵就这样被爹地抱了回去，小孩含着水果糖，伸手揪住爸爸的外套不肯放手，口齿不清地说：“要爸爸...”
　　“爸爸换个衣服，一会抱喵喵好不好？”林亦握住儿子的小小手，在小孩白嫩的手背上亲了一下。
　　“不要.....现在就要爸爸抱...”林喵喵的大眼睛逐渐开始变得湿漉漉，可怜兮兮地看着林亦，青年当即就心软了，对自己的丈夫说：“我不换了，把喵喵给我抱吧。”
　　沈清皓看着自己儿子的伪装哭泣，气得不打一处来，他抱紧粉团子，道：“现在不怕爸爸训你了？刚刚吃糖的时候怎么不要爸爸抱呢？”
　　“老婆！喵喵今天吃了五块糖！我是被逼无奈才给他买的，就因为给他买糖我才迟到了五分钟。现在他嘴里还有一块呢！”
　　林亦蹙起眉，看着忿忿的大猫以及默默低头的小猫，他拿了张湿巾擦手，随后捏住林喵喵小朋友的脸蛋，把手伸进了他的嘴里，不到两秒，他就从儿子的口腔里拿出了一块糖。
　　“今天吃太多了，下一个周不许吃糖。”林美人严厉道。
　　“呜呜呜呜....爸爸....”
　　“两个周。”
　　“呜..”林喵喵立刻停住了呜咽。
　　林亦用纸巾把水果糖包好扔进垃圾桶，转过身开始脱外套换衣服。
　　车是**性极好的商务迈巴赫，后座与前排之间有格挡，司机完全看不见他们，车窗上贴的也是单向膜，车里能看见车外，车外看不到车里面。
　　虽说已经结婚两年，但沈清皓还是很尊重他的**，在他换衣服的时候抱着儿子转了过去，和小朋友一起当透明人。
　　没用多长时间林亦就换好了衣服，他叠好西服放进袋子，边擦手边对面壁的父子俩说：“转过来吧，我换完了。”
　　一大一小闻言转过身来，小的伸手向他要抱抱，大的舔舔嘴巴，暗示他想要亲亲。
　　林亦拿出婚戒戴在手上，感觉自己不是结了个婚生了个孩子，而是单亲爸爸养两个崽。最后他还是和沈清皓亲了一口，把儿子抱回了怀里。
　　“你参加了什么项目？”林亦用纸巾擦擦嘴，问沈清皓。
　　“万米马拉松，好久没跑了随便试试。”沈清皓语气轻松地回答道。
　　林亦：“.......”
　　“戴好护膝护腕了吗？”
　　“不需要吧，随便跑跑而已。”
　　林亦换了个姿势抱儿子，在沈清皓的膝盖上敲了一下，“戴上，万一扭到了怎么办。”
　　小沈摸摸膝盖，拿起袋子里的护膝护腕慢慢地戴着。
　　他的不愿意都快溢出来了，磨磨蹭蹭半天也没戴上一个，林亦把他手里的护腕拿过来，对他说：“手伸出来，我给你戴。”
　　大猫认命地伸出了爪子，被命运的护腕扼住了骨头。
　　猫是只聪明猫，也是只运动健将猫，还是只顾家的好猫。他们结婚以来沈清皓确实如当年所说的一样没再发疯，尽心尽力地陪在他身边帮他治好了抑郁和躁狂，也把儿子照顾的很好，多数时间都是他在教育儿子带儿子去上课的。
　　当年他在家休养的第八个月，沈清皓突然跟他说放弃了哈佛那边的研究生，把学业转回了北大。虽说国内也很好，但对沈清皓这种天之骄子来说，应该还是有些遗憾....
　　林亦给他戴好护膝和护腕，拍拍猫爪子，“好了，收回去吧，没跑完之前不能摘，一会我监督你做热身运动。”
　　猫猫子靠在座椅上扭了扭腕子，望着窗外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老婆，最近又有几个投资项目要我盯了，其实我在想要不要直接放弃研究生，或者干脆转成在职研究生，我这种情况也没时间做研究写论文....”
　　“可你都研二了，现在放弃是不是有点可惜？”
　　沈清皓叹了口气，揉了揉眼睛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林亦握住了沈清皓的手，细细地摩挲着他的粗糙指腹。
　　因为他一直被沈清皓照顾，所以有时候很容易忽略自家丈夫的年龄，大猫还不到25岁，按照正常人生轨迹来说他现在应该是个快快乐乐的高知富家子弟，准备进自家公司实习或者继续攻读博士学位，可现在却要边养孩子边工作.....
　　沈爸爸沈妈妈在他们结婚的一年后就把整个公司交给沈清皓，自己出去环游世界了，可想而知沈清皓的压力有多大....
　　“谈不上可惜不可惜，我无所谓，就是怕没时间照顾你和孩子...没想到转了国内也时间也很紧...”沈清皓喃喃道。
　　“你继续读吧，实在不行我把app那边放一放，帮你管一下公司。”林亦坐到沈清皓的身边，凑近他亲了一下。
　　“呜呜....老婆你好好....”猫猫子露出和林喵喵一模一样的哭泣脸，按住林亦的肩又亲了上去，两个大人腻腻歪歪亲来亲去，林喵喵抱着爸爸的腰，郁闷地嘟起了嘴巴。
　　十二点多是出行高峰期，从东城到海淀大概得一个多小时。下车的时候林喵喵小朋友已经困了，趴在爸爸的怀里半梦半醒，然而下一秒就被他的大猫爹地摇醒了。
　　他的爸爸没有训爹地，反而把他放了下来，说：“喵喵，爸爸抱不动你了，自己走吧。”
　　于是林喵喵小朋友只好攥住爸爸的手指，跟着两个大人往运动场走。
　　“等我跑完了咱们再去吃饭，吃完了再跑我得yue出来。”运动健将沈清皓边走边说。
　　“好的，那咱们去哪里吃？回家还是去你们学校食堂？”
　　“你说吃什么就吃什么，我大概三四十分钟跑完，你好好想想。”
　　林亦抿了抿唇，看着阳光下沈清皓一身紧薄结实的肌肉，他突然就很理解为什么每晚都是三个小时以上....他虚脱起不来床但沈清皓还是神采奕奕...
　　他都记不清自己1000米要跑多久了，确实得加强锻炼了....
　　沈清皓领着他们在学校里走来走去，拐了不知道几个弯，见了无数个教学楼之后，他们终于走到了比赛操场。
　　初夏正午的阳光还不太晒，同学们仍然热情满满，看台上坐满了人，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带着笑。沈清皓把他们父子送到了一处阴凉角落，从袋子里拿出遮阳伞矿泉水小零食，嘱咐又嘱咐才肯去报道。
　　林亦抱着困得不行的儿子坐在看台上，视线一直追寻着沈清皓的身影。
　　“这是上午的最后一场比赛了耶，拖到这么晚才开始，不是要热死我沈学长吗！”身边的小姑娘气鼓鼓道。
　　“是呀是呀，这都一点多了，跑完怎么也得两点，是最热的时间。”
　　“哎，希望清皓学长今年能刷新下记录跑进30分钟吧，早跑完还能凉快点。刚刚学长来这边送人了哎，哪个小哥哥来着？.....”
　　几个面容姣好的女大学生在他身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林亦摸了摸自己的结婚戒指，心里还有点酸。
　　不过他都这个年纪了，孩子也生了，因为别的小姑娘讨论几句他丈夫就吃醋.....太不成熟了。
　　林亦挥散心里的酸味，吃了块糖准备安安静静看比赛。
　　“小哥哥，”一个女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他身边，递出一盒水果糖，“小哥哥，我刚刚看清皓学长送您过来的，您和学长什么关系呀，我能不能求个清皓学长的微信？”
　　“....我....”
　　该怎么说....要告诉这个女孩子你在向“清皓学长”的已婚老婆要微信吗....
　　“没什么特别关系。他跟我说他微信满了，加不上别人了。”林亦抱着儿子，因为说谎脸微微红了。
　　“哦哦哦”
　　女孩子有一瞬间的落寞，不过很快她就恢复了飞扬的神采，“没事，反正我只喜欢他的脸，我多拍几张照片就行了。小哥哥，要不咱们加个微信？”
　　林亦有些慌，面对这种年轻活泼的小孩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哎~小哥哥怀里的宝宝好可爱哦，是你家人的孩子吗？”
　　“不是....”林亦轻轻晃了晃宝宝，“是我自己的孩子....”
　　“啊这！”
　　“我快三十了，陪沈清皓来看运动会的，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林亦辩解道。
　　女孩子一脸耐人寻味的表情，但很快□□场上爆发出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万米马拉松即将开始，选手们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其中那个最显眼的白色就是她和小姐妹们一直关顾的沈清皓。
　　“噢噢噢噢打扰您啦，我去看比赛了！拜拜！”
　　林亦僵硬地点点头，把那盒水果糖放在了一边。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要是好看美人，谁都忍不住多看上几眼。所以理所应当地，在操场上挥洒汗水的沈猫猫收到了很多关注，之前找林亦搭话的女孩子甚至掏出了单反咔咔拍照，不仅是她，林亦身边的一大群大学生都拿出了手机单反dv拍照录像，边录边疯狂喊加油加油加油。
　　这群小孩让林亦这个正牌老婆捏了一把汗。
　　操场上的沈清皓简直所向披靡，永动机一样一圈圈地跑，速度丝毫没有减慢，跑到一半他还停了一小会，把手腕上的护腕都给摘了，然后攥着护腕继续跑。
　　他的头发被风吹起，发梢的汗在奔跑中二次蒸发，成了一道汗迹。其他运动员少说被他拉开了上千米的距离，有的跑到一半就跑不下去了。沈清皓往看台的方向看了一眼，仅是一眼，他就好像获得了无穷动力，最后一千米直接冲刺，迎着风大跨步冲过了终点线。
　　“33分11秒！”
　　“清皓学长！！”
　　“清皓学长好棒！”
　　沈清皓把汗湿的头发往后撩，原地走了几步，他解开护膝，攥着护膝护腕准备去找自己的老婆和儿子。
　　“学长！喝我的水！”
　　“学长，吃糖吗喝葡萄糖吗？！我这里有！！”
　　“学长学长摆个姿势，我给您照张照片。”
　　人群蜂拥而上，顿时把他身边的路堵得水泄不通，沈清皓艰难地往外挤，但总是被人给推回正中心。
　　“不喝不喝，我要找人，麻烦让一下谢谢。”
　　“学长这是你最后一届马拉松了呜呜呜呜，以后就看不见帅哥了呜呜呜，留个微信吧呜呜呜。”扛着单反的女孩子拿出了扫一扫加微信页面。
　　“学长我也要加你微信！”
　　“我也要加微信！”
　　沈清皓被她们搞得哭笑不得，他往看台的方向望去，扫了一圈居然没找到自己老婆和儿子的身影，猫猫子顿时有点慌，生怕林亦一个生气就跑了。
　　“喝我的水。”
　　一道清冷声音响起，沈清皓立刻就认出了这是他老婆的声音，他顾不上什么风度，拨开人群急急忙忙地挤到了圈外，只见林亦牵着刚睡醒的儿子，手里拎着一瓶矿泉水，正脸红着看他。
　　“老婆，刚刚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先走了。”
　　“这边人太多，我从那边下来的。”林亦上前一步把水递给沈清皓，红着脸握住了丈夫的手。
　　“你怎么这么受欢迎...”
　　“我....跑的太快了所以比较吸引目光...”沈清皓拧开水瓶，甜丝丝地抿了一小口。
　　小年轻把喝过的水放回林亦手里，抱起了迷迷糊糊的林喵喵，“儿子，刚刚看见爹地跑步了吗？”
　　小孩自然地搂住爹地脖子，软糯糯地说：“看见爸爸和别的姐姐说话了...没看见爹地跑步..”
　　“刚刚有小姑娘找我要你微信号...”林亦握着水解释道，说完，他还拧开水瓶盖喝了一口。
　　这就是夫妻间的间接接吻吧。
　　“哦，”沈清皓抱着儿子面向身后目瞪狗呆的众人，声音洪亮地解释道：“大家，我结婚两年孩子也有了，以后看帅哥就别看我了，平平无奇养家人罢了。”
　　说着，沈清皓单手抱儿子，高调地伸出右手给众人展示了一下婚戒，然后牵上林亦的右手，“老婆，想好吃什么了吗？咱们现在去吃饭呀。”
　　“....回家吧，我做饭。”
　　据说那日后，“为沈学长打call”的论坛崩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氏带娃夫夫的神仙爱情”，日活上千，小作文剪辑无数。在某一次英国的北大同学聚会中，这个论坛还被分享给了张柠柠女士。
　　张柠柠女士表示她想写本关于儿子们恋爱的小说。
　　·
　　夏去冬来，转眼间又是一年，阳春白雪之日渐渐过去，早樱开过晚樱开，又是一轮夏日。
　　机场里人山人海，vip候机室里倒是很静，连发丝飘动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林亦揉了揉李梓萌的脑袋，嘱咐道：“在英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了也不能松懈，不能乱泡吧乱混夜店，钱不够跟哥哥说，知道了吗？”
　　“知道了知道了，我半工半读收入很稳定啦，哥你和沈哥还有我小侄子好好过日子，不用担心我。”李梓萌自信道。
　　“我过年还会回来的。”
　　“好，哥哥在家等你，到时候你直接回家就可以。”林亦柔声道。
　　李梓萌点点头，对林亦笑了。
　　三年多的时间，她在英国考上了全额奖金的高中，又一路冲到了UCL，不出意外还会再读个硕士，然后彻底在英国定居。是哥哥救了她，把她从泥沼中拔了出来，给了她更广阔的天空与世界，让她能尽情奔跑。
　　“哥，我好感谢你...”
　　“一家人说什么谢谢。”
　　“要是觉得不适应以后就回国工作吧，哥哥是你永远的后盾，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李梓萌“噗”地一声笑了，“我哪点压力和你一比算什么啊，你天天又要管公司又要管自己的事业，还得照顾喵喵，偶尔还得训沈哥。”
　　“我可以的，不用担心。”
　　想起家里那两只难缠的大猫小猫，林亦无奈的笑笑。
　　今天是喵喵第一天上幼儿园的日子，但因为小孩太依赖他，林亦不想看到孩子的眼泪，所以就让沈清皓一个人去送孩子了，他来送不久前回国现在又要走的李梓萌。
　　“要登机了，哥再见，我走啦~~~”
　　“嗯，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微信。”
　　“好滴~~~”
　　林亦坐在座位上看李梓萌的背影，心里颇有感慨，直到妹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林亦眨眨酸涩的眼睛站起身来，给家庭医生打了一通电话。
　　黑色宾利从机场高速路上驶出，一路朝着京心医院开去。周末路况有些堵，但他还是在预约前十分钟到了诊室里，掀开上衣静静等着做宫腔检查。
　　“夫人，凝胶有些冰，很快就好。”
　　“嗯。”
　　他的家庭医生是位女性，温柔能干，专门负责他的内修复，也就是修复生完孩子后脆弱的宫腔。
　　微凉的凝胶涂在白皙腹部，仪器在上面打着圈，b超映像很快显示出来。
　　“夫人，您恢复的很好。”看着显示屏，女医生温柔地说道。
　　“谢谢。”
　　“好了，这些图像就够了，您擦一下凝胶吧。”
　　林亦抽出几张纸，慢慢地擦着凝胶，他擦完整理好衣服起身，恰好此时女医生也打印出了刚刚的b超映像，并且从柜子里翻出了一堆他的病历。
　　“发生什么事了吗？”林亦问她。
　　女医生快速地翻看着病历，看了几十页映像后微笑着对他说，“没事的夫人，就是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
　　“您的宫|腔修复得很好，腔|壁恢复到正常厚度了，想要二胎的话可以怀，再孕育一个孩子是完全没问题的。我们医生只说您的身体情况，具体看您。”
　　“什么？”
　　“能再要一个孩子？”
　　“对的，您的身体也很好，充分满足条件。”
　　林亦坐在检查床上，反复摸着自己的腹部。
　　当初他以为自己一生只能有喵喵一个孩子了，没想到三年后能听见医生对他说可以生二胎。他是家庭取向的人，喜欢幸福美满的家庭，如果再有一个孩子也非常好...孩子爹地应该也会很开心...喵喵也说想要个妹妹或者弟弟...
　　“谢谢，您帮我做好二胎的准备吧，我去找一下沈清皓。”林亦对医生说。
　　“好的。”
　　林亦不抗拒怀孕生子，给自己喜欢的人生孩子没什么不能接受的，就算后期要被关在家里休养他也毫无异议。但令他没想到的是，晚上他跟沈清皓说这件事的时候大猫瞬间炸毛了。
　　“二胎？给喵喵生个弟弟妹妹？”沈清皓夹着的排骨“啪叽”一声掉回盘子里。
　　“是啊，医生说我能再怀一个了，我想再要一个孩子。”林亦慢条斯理地吃着饭。
　　”要什么要！一个还不够吗！”沈清皓直接把筷子摔在桌子上，“生完喵喵自己身体多差不知道吗？要什么二胎？她说了你就准备怀啊？”
　　“我不吃了。”
　　沈清皓起身就走，看都没再看妻子儿子一眼，直接上楼。
　　“爸爸....”
　　握着儿童勺子的林喵喵可怜巴巴的看着林亦，“爹地不喜欢弟弟妹妹，是不是也不喜欢喵喵....”
　　林亦放下筷子叹了口气，亲了儿子一口说：“不是的，爹地就是怕爸爸生弟弟妹妹的时候有危险，但是医生姐姐说爸爸身体很好，给喵喵添一个弟弟或妹妹是没问题的。”
　　“真的吗....那我想要个妹妹....可以许愿吗？”
　　林亦拿起勺子喂了儿子一口，“吃完饭的小孩才能许愿哦。”
　　“孙姐，麻烦您来喂一下喵喵，等他吃完了抱他去睡觉。”
　　在厨房的保姆走了出来，恭恭敬敬道：“好的夫人。”
　　林亦揉了揉儿子的小脑袋，“要听话哦，爸爸和爹地谈谈。”
　　林喵喵点头说：“嗯。”
　　·
　　主卧里没有开灯，暗淡的房屋里只有一抹清淡月色。
　　大猫猫躺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茧，林亦没先和他说话，而是去浴室里简单冲了一个澡，出来的时候他没吹头发，身上也没擦干，只是披了一件睡袍，赤|脚走到了床边。
　　“老公。”
　　林亦摸进了被子里，准确无误地握住了沈清皓的手，他掀开被子一角，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靠近沈清皓，跪坐在床边和他接吻。
　　这么多年他也不会什么接吻技巧，只是贴着沈清皓的唇，笨拙地去亲他的唇瓣。年轻人还是不禁挑逗，即使是在赌气也乖乖地和他亲吻，并且带着逐渐攻城略地，反客为主。
　　林亦一边应付着沈清皓的亲吻，一边握着他的手让他按住自己的腹部，待一吻结束，他坐在满地的月光下褪了睡袍。
　　“你知道这里当时是怎么鼓起来的吗？”
　　林亦气息不稳地让沈清皓摸他的肚子，“这里被孩子撑得很大，圆滚滚软绵绵的，没生的时候我身上已经有奶味了...”
　　“怀喵喵的时候我很敏感，一碰就会有水，很|润...”
　　“别说了——”床上的大喵紧咬着唇，眼底是捕食者的侵略占有欲。
　　“我马上就要30岁了，让我再给你生一个孩子吧，让我的肚子再为你鼓起来一次....不是说要弥补我的孕期吗...”
　　林亦让沈清皓摸着他细腻的腹部肌肤，“你不想再看这里再鼓起来一次吗？”
　　沈清皓猛地坐起，拽着林亦把他拉上了床。
　　那晚没有保护措施，沈清皓怕林亦疼也怕林亦会骗他，第二天没上班直奔医院，抓着周文组了个医生小组给林亦做了全身检查，结果确实是林亦的身体能怀二胎了。
　　后来沈清皓也妥协了，准备好孕前期要吃的各种保健品，一日三天都给老婆调理好。
　　他们请了七天假，在屋子里待了七个日夜，造出来了他们的第二个小孩。
　　林亦本来就是全家的宝贝，再次怀孕后把沈父沈母吓得够呛，连夜从非洲大草原上赶回来看儿媳，以为是沈清皓强迫他怀上的差点又让沈清皓吃家法，还好最后误会成功解开了。
　　沈家原本是不让怀孕的人工作的，但林亦据理力争，一直在公司干到了孕六月，直到他的肚子再也藏不住，被沈清皓强行领回了家。回家的时候小助理还跟他说什么“全公司的人都梦碎了”。
　　他不太懂，可能又是一孕傻三年。
　　第二次怀孕比第一次的感觉好很多，不孕吐，不反胃，什么都能吃得下，也不嗜睡，每天都神采奕奕的。但陪在他身边照顾的沈清皓情况却正好相反，恶心呕吐、情绪低落、晚上睡不着白天睡不醒，要不是他自己的肚子已经鼓起来很大，沈清皓的腹肌还结结实实，他真的怀疑是沈清皓怀孕而不是他怀孕了。
　　后来他又去问了医生小姐，得知这种情况是丈夫代受妻子的妊娠反应。
　　——倒也不错。
　　除此之外，孕期还有一件十分困扰他的事，他发现二胎让他更敏感，岂止是一碰，有时候坐在沈清皓身边都会.............（！！！！）
　　最后结束的时候林亦直接睡了过去，他肚子里这个真是沈清皓的崽，她爹这么对待爸爸她一点都不反抗的。
　　·
　　四个月后，林亦剖腹产生下了一个小女孩，沈清皓给她起名叫沈静檀，小名沈咪咪。
　　这下好了，林亦有了三只猫，每天喵喵喵要他抱，生完孩子他照例休养了一阵子，半年后火速上班，恨不得天天都加班。
　　就这样熬了三年，在女儿上幼儿园的那天，林亦留下了欢欣的泪水，立刻给陆染打电话约了旅行，准备去毛里求斯待一个星期。
　　他家大猫还是懂他的，在某天的晚上运动完后问他累不累，并说出了经典名言：“应该把40%的爱给自己，30%的爱给亲爱老公，20%分给孩子，10%去爱这个世界。”
　　“所以老婆，离开家庭和事业去休息一阵子吧。”
　　林亦一开始还很犹豫，因为沈猫猫几年前彻底放弃了研究生，每天为工作所累，从不近视到度数300+，他也兼负app和cfo，每天都很忙，后来还是沈父沈母环球旅行回来，提出主动帮他们管几天公司，他这才有时间休假。
　　除此之外，林亦还从妈妈那里知道了沈清皓的小名——月亮。
　　在那个离家前的早晨，他看见月亮猫背上背着一个，怀里还抱着一个，三只猫穿着居家服，大猫憨憨地拿着吸尘器打扫屋子。
　　“早啊老婆，东西都收拾好啦，陆染马上到，你拿上就能去机场了。”
　　林亦靠在门边看他们，上前给了猫爸爸一个吻，“月亮真能干。”
　　沈清皓“蹭”地脸红了，抱着两只猫崽子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怎么知道的....”
　　“妈告诉我的。”
　　“别在孩子面前这样叫我....我....”
　　沈咪咪抬头问爹地，“叫什么啊？”
　　“没什么。”
　　沈清皓把两个孩子放下来，催促着他们下楼去吃早饭。
　　“那是我八岁以前的小名，长大了就没人这么叫过我了....”
　　林亦拉着沈清皓，在他唇边落下一枚吻，“那现在我有年上哥哥的感觉了吗？”
　　“有了...”
　　林亦摸摸丈夫的头发，“我去换衣服，早饭就不吃了。”
　　“我给你打包好了，你一会和陆染在车上吃吧。”
　　“好。”
　　待林亦换好衣服拎着早餐袋出门时，陆染已经在车里等他了。他正准备上车，却被沈清皓拉了一下，青年会意地转身去看丈夫，他家大猫软软地抱住了他，在他耳边小声说：“月亮会想你的。”
　　“我也会想月亮的。”
　　亚热带小岛上有微咸的海风与层层迭起的晚霞，水面静如透玉，翠山层叠，奈何夜间落雨的时候看不见月亮，那是任何绝佳景致都无法排解的愁绪。
　　他提前一天飞了回去，工作日两只小猫都去上学了，家里只有大猫在。
　　分别六天后林亦与沈清皓紧紧拥抱，他们谁也没说话，只是分享着彼此的温度与心跳声。
　　月亮在爱你，喵喵喵喵。
　　全文完。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