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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炮灰和男主在一起了 作者：九月初三

文案：

陈黎穿书了，穿成bl文中的一个没多少戏份的小反派。

作为个小炮灰，原主深刻地贯彻着‘我是反派’的思想。

原主：作为反派，我就是要和男主作对！主角不舒服我就舒服了！

可偏偏男主季一川因家破人亡，惨遭背叛，求爱不得，后期直接黑化扭曲变成深井冰了啊！

幸运的是，陈黎穿来时，原主和男主还没产生矛盾冲突，而男主，也还没遇到那些糟心事，还是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陈黎：幸好，既然现在自己和男主没什么纠葛，那么以后也不会有哒！

作为一名早早辍学的优质青年，陈黎在踏入校园的那一刻，他表示：好不容易重回校园，我的心里只有学习！

化学题不香吗！

直到他发现：时隔多年，他已经不再是曾经的少年了。

看着自己空了一大片的试卷，陈黎沉默了。

“不会？叫一声哥，教一道题。”未来的深井冰男主撑着下巴朝他笑。

学神小可爱攻&内敛坚强受

因为我曾身处黑暗，所以我愿你能接触到光。

第一章
“醒醒。”

陈黎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他感觉自己像是中了梦魇一般，整个人都要坠入无尽的黑暗中。

陈黎挣扎着睁开沉重的眼皮，浓密的睫毛不停颤抖，他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一个愣神。

暗黄的灯光，舒缓低回的音乐。

他看着桌前的一杯咖啡，确定自己不会来这种地方。

对面坐着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五官端正，轮廓分明，皮肤细腻，看得出来保养的很好。

陈黎头痛欲裂，他对眼前这个英俊男人毫无印象。

男人好看的眉头紧紧皱起，眼里闪过一丝厌恶，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叠现金，扔在了陈黎面前。

“陈葡萄，这是最后一次，要是再让我发现你出现在我家门口，就别怪我张东海不顾父子情意。”

听闻这话，陈黎犹如雷轰电掣，一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这不是他昨晚刚看的bl小说中的情节吗？

这本bl小说叫《校草强制爱》，小说情节很简单，讲的是主角攻季一川在家破人亡后，几近崩溃，在左柳的安慰下重新振作，接管季家，以复仇者的姿态登上商业舞台。

他在商业上大刀阔斧，翻云覆雨，世人在怯于他行事狠绝的同时又无不惊叹于他的惊才绝艳。

他像匹孤狼，在刀锋处流连，用阴险狠厉的眼神去面对每一个人。

除了左柳。

左柳是他黑暗深渊里可望而不可即的一束光。

但是，

左柳对他没有半点感觉。

季一川只能强忍着滔天的占有欲，在调查父母案件时，他无意间发现左柳和这件事情有联系后，直接扭曲黑化，撕开了伪善的面具，半是蛊惑半是强迫的让左柳待在自己身边。最后丧心病狂，自导自演，直接囚禁了左柳，让左柳真正的不离他半步。

陈黎现在都记得那句话，“左柳，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离开我！”季一川双眼猩红，狠狠掐着左柳的下巴，拇指狠狠碾过左柳没有半点血色的唇。

简直是天雷滚滚。

陈黎看着桌上的一叠钱，想起什么，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一身名牌，脸色发青。

他看着远处男人渐行渐远的背影，他已经知道他自己现在是谁了。

陈葡萄。

《校草强制爱》中一个没多少大戏份的小炮灰，是小白脸父亲——张东海偷偷养在外面的野孩子，母亲在生下他的那晚跳楼自杀，身边只有个上了年纪的奶奶养着他。

可偏偏陈葡萄性子敏感暴躁，平时逃学逃课，聚众斗殴，花钱大手大脚，整天整夜不归家，对于奶奶陈芹的管教当做耳旁风，缺钱的时候甚至威胁过陈芹。

小说前期陈葡萄会伸手向张东海要钱，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张东海再也无法忍受，单方面终结了和陈葡萄的联系，而缺钱的陈葡萄就走上了偷钱这条不归路。

好死不死的，陈葡萄把黑手伸向了书中的男主——季一川。

最后，在两人的一次冲突中，季一川无意间发现陈葡萄脖子上挂着自己的项链，陈葡萄偷窃这件事才暴露出来。

季一川也没多说废话，直接以偷窃金额巨大的缘故把原主送进了少管所。

两人的梁子就这么结了下来。

　　后期，陈葡萄出来之后，死性不改，结果被黑化的主角攻随手扔进了监狱。

炮灰的身份妥妥的。

可怜陈芹一直到死都没再见过陈葡萄一眼，在遗憾中撒手人寰。

还真是有够狗血的。

陈黎从回忆中脱离出来，抓过钱，数了数有两千，一张一张理好，揣进包里。

咖啡店门口，陈黎翻遍了全身的口袋，也不过只翻出了几个钢镚儿。

“差不多。”陈黎弯下腰一枚一枚数着。

好在作者可能是要衬托出张东海的渣，多次详细写到了陈黎的住处，着重写了有多偏僻，多破旧。

陈黎才得以知道‘自己’家在哪，辗转了好几辆公交才到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挂着生锈严重的四个铁块——欣欣小区。

确实是个老小区，地面上坑坑洼洼，实在严重的地方就铺了块木板，墙面东少一块，西缺一块。

陈黎按照记忆找到家，却停在门口，垂着的手握着钥匙，犹豫了好久都没能举起，直到几声啜泣传出门外。

陈葡萄慌了，颤抖着双手开了门。

卧室里，陈芹一时没想到是陈黎回来了，擦了擦泪，打算出去看看，就看到自己那不争气的孙子走进卧室。

“奶奶。”

陈芹原本已经止住了哭，但在看到陈黎的那一瞬间，眼泪抑制不住的刷刷往下流。

“你这个小畜生！你还知道回来！”陈芹一边哭，一边扯过个苍蝇拍往陈黎身上招呼着。

陈黎没躲，任由着陈芹发泄。

陈芹年纪大了，加上正难受，苍蝇拍看似拍的急，落在陈黎身上却轻飘飘的。

等陈芹发泄的差不多了，把苍蝇拍往陈黎脸上一摔，重新坐到床边，许是觉得在孙子面前流眼泪，有些丢脸了，好久都没说话。

陈黎接过苍蝇拍，随手挂好，坐在陈芹的身边，从兜里掏出张面纸递了过去。

“奶奶，我不会再这样的，你原谅葡萄最后一次好不好？”陈黎半跪在地上，抬起头看向陈芹的眼。

这是陈黎第二次有亲人。

他是个孤儿，被奶奶捡到时，只被一块破破烂烂的棉布裹住，奶奶文化不高，她只是觉得小陈黎的眼睛圆滚滚的，像颗葡萄，于是就叫他小葡萄。

等到年纪大了点儿，奶奶请大师给小葡萄取了个大名——陈黎。

他不喜欢陈黎这个名字，年幼的他可以感受到大师取名的随意，所以他更喜欢奶奶给自己取的自己的小名，小葡萄。

“小葡萄，小葡萄，快来啊。”印象中奶奶会举着草莓糕，伸开怀抱等自己过去。

但随着奶奶的去世，自己也大了，也就再也没人叫起‘小葡萄’这个名字。

所以尽管这本书尽是雷，但陈黎仍然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看了下去。

只是因为这个陈葡萄。

他像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物，全部心思都落在了这个‘陈葡萄’身上。陈黎像是遇到了另一个自己，他们都叫葡萄，都无父无母，都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

陈黎迫切的想知道结局。透过陈葡萄，陈黎像是在看自己。

但是，他们是如此的相像却又如此的不同。书中的陈葡萄懒惰、易怒，让他觉得恶心。

他心疼陈芹。

陈黎想可能是上帝听到了他的内心，才派他来到这个世界。

既然他穿书了，那么他就叫陈葡萄了，他想陪陈芹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陈黎，不，应该是陈葡萄轻轻把头倚在陈芹的腿上，撒起了娇：“奶奶，你就原谅我嘛。”

陈芹直愣愣的盯着撒娇的孙子，哪能狠得下心来。

“明天你乖乖去上学，奶奶就原谅你。”陈芹摸着陈葡萄的一头彩毛。

“好嘞。”陈葡萄抬起眼，圆溜溜的眼睛亮晶晶的。

　　陈芹看着乖巧的孙子，擦了擦眼泪，破涕为笑。

“好了，起来了，这么大人了还喜欢粘着奶奶。你今晚想吃什么？奶奶给你做。”

“奶奶做什么我都喜欢。”

“就你嘴最甜。”陈芹一把扯过围裙。

吃完饭，陈葡萄抢着要刷碗，被陈芹赶了出去。

“出去把头发染回来，明天就开学了，头发像什么样子。”说着从围裙口袋里掏出钱想要递给陈葡萄。

“不用了，我有。”陈葡萄推脱，打开门，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他对这附近不熟悉，摸错了路，花了好长时间才找着个理发店，简简单单的做了个洗剪吹。

等到陈葡萄回到家，已经很远了，一进门他就看到陈芹摊在沙发上，电视里放着狗血连续剧。

陈芹看到陈葡萄，高高吊起的心终于安稳落下。

“奶奶，还没睡？”陈葡萄弯下腰换鞋。

“正准备睡。”陈芹打了个哈欠，“看你现在这发型比之前帅多了。”

“那是，我搞什么发型都帅。”

“你倒是会说。”陈芹撑着门，回头警告：“不准在被窝里偷偷玩手机啊。”

回应她的是陈葡萄的ok手势，连带着一个wink。

房内一片狼藉，衣服被主人随意的扔在床上，桌上堆满了零食壳，连桌肚都被废纸垃圾塞得满满当当。

陈葡萄叹了口气，他知道原主是个不爱干净的主儿，但他从没想到能这么乱！

原主是怎么在这儿活下去的？

哦，对，他不回家。

陈葡萄无奈，认命的撸起袖子简单的收拾下，等到他好不容易能拖着疲惫的身子躺下时，陈葡萄突然觉得枕头下有东西压着自己的脑袋。

他支起身子，移开枕头，一块黑布引入眼帘。

陈葡萄有些犹豫的伸出手，两根手指颤抖着挑起，等到看清楚后，又像是触电般甩开。

一条脏内-裤静静躺在远处。

陈葡萄眼前发黑，额头青筋跳得厉害，他觉得自己快疯了。

　　当天夜里，陈葡萄一直在做噩梦，半夜醒了好几次，每一次惊醒，他都会固执的移开自己新换的枕头。

第二章
陈葡萄打了一路哈欠，下了公交后，头还是晕沉沉的。

南松高中离站台不远，陈葡萄看着远处的学校有些感慨。

奶奶去世的很突然，他那时刚15岁，正全身心备战中考。突闻噩耗，感觉天顿时就塌下来了，一辈子的眼泪都在那一个月流尽了。

中考考的自然是一塌糊涂，草草的拿了个毕业证书就半脚踏入了社会。

在日复一日、枯燥无味的流水线工作中，他又哪来的闲情逸致来回忆过去呢？

只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偶尔会想起在学校里那一段无忧无虑的日子。

一群男生大笑着，勾肩搭背冲入校园。路过陈葡萄时，敞着怀的校服衣角掀起一阵暖风。

陈葡萄看着那群活力四射的背影，继而抬起头看向匾额，鸦羽般的睫毛微微翘起，只瞧见‘南松中学’四个大字在阳光的直射下泛着耀眼的光。他伸出手背抵上眼，覆上眼角若有若无的红。

“这光好刺眼。”

————————————————

“季哥，程赞，你们看我新做的发型。”一个胖子左右甩着头，蹦跶着冲进高二（7）班，像只花胖孔雀卖弄着自己艳丽的羽毛。

季一川游戏正到关键时刻，抬起头快速扫了眼，挑了挑眉。

“行啊，高尚，这不刚开学嘛，怎么就瞎了？”程赞语气格外真诚。

高尚从小胖到大，长得又白，这会儿头发被烫成卷，半竖在脑袋上，还别有兴致的挑染了几绺，丑的别出心裁。

“要是有什么心事，别憋着，哥陪你谈谈心。”赢了游戏，季一川把手机扔到一边，随手拍在高尚厚实的背上。

“可是tony还一个劲儿的夸我这个发型帅呢。”高尚梗着脖子，嘴硬。

“你怎么到现在还以为是发型的问题呢？”季一川换了个坐姿，活动下腿部。

学校桌子不算高，他个高腿长，一直曲着腿挺憋屈。

前头高尚嘟囔了两声，从包里掏出两瓶可乐，扔给了后排两人。

高尚斜视着自己旁边的空桌，尽管同为差生，他却一直挺嫌弃自己同桌陈葡萄那货，当时知道他两是同桌后，他还求着老班好久，虽然老班一直不同意，不过那货一直没来上学，也挺让他省心，陈葡萄的桌子也就顺理成章的被他当成了杂物柜。

而陈葡萄走进自己座位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自己的课桌乱的吓人，一个顶着一言难尽的发型的小胖子弯腰翻着自己的桌肚，也不知道在找什么。

陈葡萄知道原主的那些恶性行为挺不受待见的，他也亲身体验到了。

自从他前脚踏入这个班级后，落在自己身上的带着惊讶的嫌恶眼神就没断过。

陈葡萄无奈，可也只能安静受着。

“你在找什么？”陈葡萄蹲下来看着高尚圆润的侧脸。

身后的程赞嘴巴张的老大，忙伸手去拍季一川。

“哥，你快看，这是陈葡萄？”程赞探过头，压低声音。

季一川看着眼前的陈葡萄，浅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诧异。

眼前人原先一头乱糟糟的彩毛被利落的剪成寸头，露出了大而圆的眼睛，白皙的皮肤，可以明显的看到眼底的一层乌青，微微翘起的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眼神中浓厚的阴翳消失不见，甚至隐隐透露出温柔。

季一川看向陈葡萄的眼神中多了些探究。

他虽然和陈葡萄没见过几次面，可陈葡萄从来没露出过这种神情。

“要我帮忙吗？”陈葡萄温和的说。

胖墩墩的高尚这时才注意有人，看着一脸柔和的陈葡萄，小眼睁得滚圆，满脸惊吓。

“艹，这他妈谁啊！陈葡萄？”

陈葡萄看着高尚这副滑稽样儿，忍不住笑出声来，眉眼弯弯。

他从小就乖的厉害，又在耳濡目染中，把奶奶的好脾气学个十成十。再加上眼前的这群少年还比自己实际年龄要小上四五岁，陈葡萄看着他们像看叛逆期的弟弟一样。

高尚眼神迷离，他怎么从陈葡萄眼里看出慈爱来，他今天一定是瞎了。

“程赞，你们说的对，我今天真的是瞎了，这个发型真的不适合我。”

得了，高尚都能这么清晰地认识到自我，还真是少见，看来受到的惊吓确实不小。

陈葡萄看着自己乱七八槽的桌子有些无语，为什么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好像一直在收拾东西？

他不算会收拾东西，只能把书从桌肚里抽出来，按着大小一本本摞好，再重新摆进去。

陈葡萄扭了扭身子，周围一圈人都偷偷摸摸的看向他，让他感觉有些不自在。

‘划拉’一声，一个文件夹没合紧，里面的稿纸撒了一地。

陈葡萄耐着性子弯腰一张张捡回来，柔顺的黑发微微垂下，肥大的外套紧紧贴着陈葡萄的背，显现出少年好看的身形弧线。

“那好像是给季哥的情书！”程赞一把扯过高尚：“你没扔？”

“我就这么随手一扔，给忘了。”

季一川在学校里很受欢迎，隔三差五的就有女生红着脸塞情书，一次两次还好，季一川顾于形象还会笑着扫一眼，次数一多，季大爷嫌烦，懒得打开，直接拒绝。

干脆利落。

陈葡萄拿起张飘着香气的粉红信封，心里一惊。

“作为高中生，现在还是该以学业为重。”陈葡萄左右翻看，尽管心里痒痒的，但到底还是松了手。

“噗嗤。”季一川一直盯着行为怪异的陈葡萄，实在没憋住笑出声来。

陈葡萄有些羞，转头。

男生有着最为完美的皮相，因为在笑，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尾稍翘，头发有些长，稍显凌乱的扎成小揪垂下。

“季一川？”陈葡萄看着男生右眼眼睑处的一颗痣，一怔。

《校草强制爱》的男主攻季一川最独特的标志就是这颗痣。

“嗯。”季一川没听出陈葡萄语气的迟疑，“隔壁班刚送来的，说你今天换了发型，特别帅。”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口汽水，漫不经心的掀起眼皮。

高尚和程赞两人看着季一川明目张胆的忽悠感到不敢置信。

季大爷，你这么闲的吗？

陈葡萄有点恍惚，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随便的吗？才刚见面就喜欢上了？

看来自己已经跟不上高中生的步伐了。

不知道什么原因，陈葡萄在现实中明明人缘很好，但从来没有收到过情书，甚至一次被告白的经历都没有。

尽管很难相信自己第一天上学就能收到情书，但现在事实摆在自己眼前，陈葡萄心里难免泛起一阵阵期待。

情书到底是什么样的？

陈葡萄一字一字的看下去，眉头渐渐皱起。

这班花文笔不大行啊，啧，这个成语可不是这么用的。

陈葡萄看着那句‘我第一次见你，正值初夏，七月流火。’，心里有些不满意，老-毛病犯了，抓起支笔，把成语圈出来，在底下打了×。

但这些小毛病并没有太影响到陈葡萄的满心期待，直到他看到最后一句。

To 季一川。

陈葡萄看着这行字脸腾地一下烧起。

自作多情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一脸窘样，低头埋进胳膊，发出爽朗清澈的笑声，整个肩膀止不住的颤抖。

“好笑吗？”

陈葡萄狠狠瞪了眼季一川，一把把情书塞进文件夹里，用力撞在季一川的胳膊上。

陈葡萄转过头还有点气，但一想到他以后的遭遇，又有些唏嘘。

真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金贵大少爷，本该一生顺畅无忧，却有着最悲惨的结局。

他把左柳放在自己的心尖尖上，用最卑微的姿态去面对左柳。

可这一切也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陈葡萄回忆着季一川最后丧心病狂的行为陷入了沉思。

本来这位金贵的大少爷和陈葡萄是没什么交集的。

原因很简单，原主从来不在学校出现，而季一川也对原主没什么兴趣，要不是两人后来被分到了一个宿舍，可能他都对不上陈葡萄这号人。

而看这时两人的关系并不是很紧张，看来原主应该还没和季一川分到一个宿舍里去。

陈葡萄长舒了一口气，幸好，不然他还得愁怎么把赃物还回去。

只是书上没说清楚到底是什么时候分的宿舍。

　　“怎么？改性子了？”季一川看向突然不在状态的陈葡萄，伸出手在陈葡萄眼前晃了晃。

陈葡萄回过神。

他看见眼前的少年穿着蓝白校服，修长的手指撑着脑袋，虚虚的抵在可乐瓶上，少年半个身子都处在阳光的照射下，脖颈处显出薄薄的汗水，脸上还带着股恶劣嘲讽的笑，清澈的眼里印着陈葡萄的倒影。

在一阵阵淡淡的汽水味里，陈葡萄甚至可以触碰到季一川身上那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陈葡萄心一颤，眼神复杂。

那是他曾经拥有过却又丢失的东西。

也是季一川最后会永久消失的东西。

“对的，我决定改过自新，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陈葡萄直视着季一川。

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

陈葡萄垂下眼眸，在他刚踏入校门，看到那群充满生气的学生时，他就后悔了。

他悔于自己早早的踏入了社会，悔于自己近五年来孤身一人，单调枯燥的日子。

他想要完成自己前世未继续的事。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校园里。

第三章
陈葡萄语音刚落，周围一圈竖起耳朵偷听的学生便止不住发出笑来。

他看向笑的最欢快，嘴咧的最大的高尚。

“哈哈哈，季哥你听到了吗，我的天，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了？”高尚捧腹大笑。

　陈葡萄知道，原主的固有印象太深，他也没打算辩解。

就算原主没怎么在学校出现，和这群学生的交际不多，但是原主逃学旷课、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恶劣事迹，7班学生是信口拈来。

学生们对原主是半新奇半嫌恶。

陈葡萄抬眼看向季一川，眼前人脸上的嘲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股不以为意的嗤笑。

“那你可得好好加油了。”季一川托腮，打趣的目光高处轻飘飘落下。

“安静点，老师快来了。”班级最左端的班长薄泽站起身来，示意着右后方角落安静点。

“高尚，嘴闭小点，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薄泽目光扫过陈葡萄，眼里露出一丝惊奇。

高尚一惊，赶忙侧过头摸摸嘴。

“薄泽，你又骗我！”高尚拿起书想要砸过去。

恰逢这时，一位女老师走了进来。

老师个子不高，嗓门不小。冲着高尚就训斥说：“怎么每次我一进来就属你高尚最闹腾！”

高尚乍得被点名，像只鹌鹑梗着脖子没敢吱声。

老师在讲台环顾着四周，眼神在变化明显的陈葡萄身上一顿，皱着眉观察了许久，咳了咳嗓子，欲言又止。

“同学们，新的学期已经开始，刘老师希望大家从假期中脱离出来，尽快投身到新一轮的学习中去！”

刘芸的语气激昂，整的陈葡萄也对自己未来的学习之旅充满了期待。

而这份期待也仅仅维持了十分钟。

尽管陈葡萄腰杆做的笔直，手里的笔就没停下过，也尝试着去理解刘老师说的每一个字。

可他听不懂。

刘芸教的是化学，陈葡萄工作了快五年，即使有着重拾书本的念头，可也只是在工作之余学习了些最浅显的知识。

让他再进一步解题的话，陈葡萄觉得自己真的是招架不住。

“哥，你看陈葡萄！”程赞表情扭曲，拿手暗搓搓的指着陈葡萄的背。

眼前的陈葡萄像一棵挺地笔直的向日葵，脑袋随着刘芸的走动而左右摇晃着。

季一川从后侧方可以看见陈葡萄轻咬着笔，全神贯注的盯着黑板上的例题，白皙的脸上泛出些红，精致的鼻头微微蹙起，完全没在意周围一圈人见了鬼的表情。

所以陈葡萄要来真的？

不单单是学生，刘芸看着陈葡萄小脸上写满了求知欲，都开始怀疑自己年纪大，花了眼。

面向黑板悄悄揉了揉眼，转过身子却发现陈葡萄仍然高抬着头盯着自己。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一直拖班级平均分的学生转了性子，刘芸整个人都有些激动，讲课也更加亢奋起来，就连下课时走出教室的脚步都轻飘飘的。

而这边陈葡萄却有些苦恼，化学课他只能听懂三成。他垂着头，看着自己满满当当的课堂笔记，呼了口沉重的气。

还有的磨啊。

高尚一节课都没安定过，屁-股股上像是有钉子，时不时转过身子，斜着眼审视的看着陈葡萄，要不是在上课，他早就扒拉上陈葡萄了。

“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被传销了？”

“......”陈葡萄有些无语，“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一个人的性格怎么可能说变样就变样！”高尚双手交叉，撑住下巴，眼睛抖得睁大。

“莫非你是他的双胞胎兄弟？轮着上学的那种？”

“高尚，我求你闭嘴，好吗？”程赞捂住眼，高尚说的话，程赞都不忍心听下去。

“可是，不是有个故事说……”

“滚边上去，人不大，倒挺会想。”程赞抢过话头：“我看陈葡萄绝对是被洗脑。”

语气不容置疑。

“我只是想好好学习罢了。”陈葡萄看向窗外，声音带着些嘶哑。

高尚哑然，想要继续讲的故事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程赞倒像是听笑话似的翻了个白眼。

季一川看着两人满脸八卦，趴在桌上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他注视着陈葡萄，眼里的坚定是从未出现过的。

他突然觉得没准高尚的猜测是真的。

季一川回过神，摇摇头，自嘲，这不瞎扯淡呢。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迎着光，堪堪露出精瘦的腰线。

他虽然有点稀罕陈葡萄现在这幅乖乖模样，逗一逗还真挺有意思的，可没准哪天又后悔重转性子，反而惹得他一骚也说不准。

管陈葡萄怎么变，反正他是不怎么想搭理陈葡萄的。

直到。

自己刚坐下。

“季一川，这道题怎么写啊？”刚坐下，一本课堂笔记被推到了自己面前。

季一川一愣，问他？

季一川看着被红笔圈起来的那道化学题，又抬头看了眼陈葡萄，重复两遍，有点不在状态。

字体豪纵，藏锋处外露出锋芒。

这字真-他-妈牛逼。

这是陈葡萄的字？

被季一川望的频了，陈葡萄有些尴尬，把笔记向回扯，“算了，算了，我问其他人吧。”

陈葡萄的心思很简单，他问季一川只是因为季一川是学神。

常年位居年纪第一的宝座。

想要在学业上有所进步的话，请教季一川无为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那一瞬间，陈葡萄内心想要重拾学业的急迫竟让他忽视了剧情走向。

季一川倒接过笔记本，粗略瞟了眼便有了答案。

“我可还什么都没说呢？”尾音渐渐上挑。

季一川从程赞桌上顺了支笔，“你搁那么远，看得见我怎么讲？”

“还不凑过来点。”

陈葡萄乖乖伸长脑袋，手指倒按在题号上，“这一题C选项为什么是错的啊？”

季一川右手撑着脑袋，漫不经心的说：“这题有点难啊，费脑子的，况且我总不能白帮你吧，先说句好听的来。”

陈葡萄一愣，看着季一川高翘起椅子，身子故意向后仰去和眼神中快溢出来的那份戏谑，眼皮狠狠的跳了跳。

“要不你找两个词先夸夸我这种乐于给同学讲题的精神吧。”

“高尚，把你窗台那本遮太阳的成语字典拿给陈葡萄。”

‘啪’的一声，已经看呆了的高尚突然被点到姓名下意识的把字典扔到桌上。

突来的字典惊得陈葡萄打了个寒颤。

“我就做个好人，体谅一下，要是心里没词儿的话就翻翻字典吧。”

“季一川，你这种牺牲自我，成就他人的精神真的令人敬佩。”陈葡萄干巴巴的张嘴，看着季一川一脸惊讶，眼底快速地闪过些许笑意。

果然还是小孩子啊。

“够了吗？不过我还有。”陈葡萄放下笔，语气轻松。

“好吧。”季一川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黑笔在季一川手里行云流水的转了几圈后稳稳停下，刚落笔打算写下过程时猛地停下。

季一川把笔扔到陈葡萄面前，“拿着，我来说，你写。”

陈葡萄抓过笔，拿过笔记，温顺的低着头，等着季一川张嘴。

季一川微俯下头，可以清晰的看见眼前人安静的坐在自己面前，柔顺的黑发垂下，衣领被细细的折好，露出洁白细腻的脖颈。

陈葡萄骨节分明的手指轻巧的拿着笔，行云流水的写下一连串汉字。

豪迈之气扑面而来。

和陈葡萄现在柔顺的模样大相径庭。

这头，高尚猫着腰，锁在墙边，手指快速地在消息里找到程赞。

【我很高尚】：程赞！程赞！你看到了吗！

【值得程赞】：我不聋，也不瞎。

【我很高尚】卧-槽，多久没人敢问季哥题了？

季一川成绩好，总会有人来问问题，一开始那会儿季一川来者不拒，都会耐着性子提点两句。

可后来发现不对劲了。

你说文科生来问物理题，高一的小学妹来问高三的压轴题，这都叫什么事？

他就这么被迫的认识了一圈高一小学妹。

还连带着几个初中生。

再后来，季一川懒得仔细分辨，索性全推给了薄泽。

薄泽——班长兼万年老-二。

就这样，季一川的那种帮同学解决疑惑的积极向上精神消失了。

【值得程赞】：关键是季哥竟然回答了，我是不是还没睡醒？

【值得程赞】：你说，季哥怎么好端端的愿意讲题目给陈葡萄听？他这人不是最没耐心了吗？

程赞侧过脑袋，发现季一川专注的盯着陈葡萄的笔尖，脑袋越凑越近。

看什么呢这么仔细？

正当程赞靠近了打算瞧眼时，手机震动了下。

高尚发来了张图片。

程赞放大一看。
卧-槽！

怪不得！

【我很高尚】：季哥这是嫉妒了呗。赤-裸-裸的。

高尚不知从哪个角度偷-拍的，陈葡萄骨气劲峭的字被拍的一清二楚。

【值得程赞】：陈葡萄这手字真-他-妈秀我一脸，不过季哥到底是怀着多大的勇气，逼迫自己看陈葡萄写字的。

众所周知，季一川，南松的灵魂人物，照片多次登上南松高中的招生手册。

但也只能是大头照。

与季一川成绩一样出名的就是他的字，以一手‘我赌你看不懂’的烂字横行南松书法班，凭借着理科成绩苟在年纪第一的宝座。

传言，数学老师自愿让出季一川的数学课改上书法。

当学生们在苦恼于今晚的作业太难太多的时候，季大爷则纠结于自己今晚练谁的字帖比较好。

是这本田英章的，还是这本荆霄鹏的呢？

就这么在各科老师的谆谆教诲和季一川的辛苦练习下，

季一川的字，

仍然很烂。

但偏偏季一川还是一心想搞好这不成器的字的。

照他的话说：“我这字，以后想写情书都没脸送出去！”

可瞧着自己毫无长进的字体。

季一川安静了，闭嘴再也不提练字这回事。

可那鬼画符的字也成了少年的心事。

“所以你是同素异形和同分异构搞混了，回去看看书就行。”季一川抬抬下巴：“写啊？”

“我写完了啊？”陈葡萄倒转过笔指着刚写下的一段话。

“再写一遍加深印象！”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笔尖流出的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左手顺着脖子握住脑后的小揪，心痒的厉害。

怎么就这么好看呢？

怎么自己就写不出来了呢？

季一川捏捏右手心，哎，这右手还真是除了好看一无是处。

陈葡萄写完，合上笔帽，轻轻放在程赞的桌上，朝两人笑笑，“谢谢了。”

“哟，还挺讲礼貌。”季一川转着笔。

陈葡萄笑笑，打算掉回头，突然，被季一川叫住。

“那个，陈葡萄，以前没看过你写字啊，没想到你字还不错嘛，练得什么字帖？”季一川揉揉鼻子，补充道：“我有个朋友，一直想要个字帖，我瞧你字勉强还算是过关，帮他问问。”

陈葡萄一愣，“天生的，没练过。”

他的字从未刻意的训练过，那份大开大合的气势好像被刻在他的指尖，沿着笔尖注入到字体里。

“天生的，啧。”

陈葡萄没听出季一川话中的满满柠檬味。

他只是抱歉的点点头，转回身。

见陈葡萄离开，高尚立马凑上去，手别着嘴偷偷嘀咕：“哥，没事，我偷偷告诉你，我帮你今天的生日礼物都买好了，赶上人高的字帖，我体贴不。”

“要不我现在给你秀一手？我这字可长进了不小。”

“高尚，你的五三我也已经提前备好了，还友情赠送一套王后雄，开心吗？”季一川眯起眼，桃花眼渗出一丝威胁。

高尚：不开心，不开心。

陈葡萄没在意到两人的窃窃私语，他详细的整理着错题，季一川的解答让他醍醐灌顶，在他的指点下，课上的一些问题也被揭开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正当陈葡萄刻苦埋头时，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后门传了出来。

“陈葡萄！主任找你！”

陈葡萄转头瞧见一个顶着啤酒肚，秃了顶的男人站在门口，伸手招呼着。

“陈葡萄，听刘老师说你上进了啊，不错啊，变化不小，整挺好！要继续努力啊。”主任瞧着剪了头发，规矩穿着校服的陈葡萄，眼里尽是欣慰。

主任话锋一转，“但是！你上周还差学校一篇检讨！现在按照学校规定，你明天得做一下国旗下的检讨，别忘了！”

陈葡萄之前像个泥鳅样儿，怎么抓都抓不住人，现在好不容易像是安定下来了，不得先把之前的帐都结了。

“对了，提醒一下你们班季一川，他明天和你一起，他上学期是年级第一，学校让他去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陈葡萄当时就懵了。

第四章
陈葡萄是南松出了名的刺头，经常和隔壁技校的那些小流氓混在一起，本应放在学习的心思全部被用在怎么和老师斗智斗勇上，可怜戴民国一直想逮住陈葡萄好好教训一次，却总是有心无力。

每当其他教师跑到自己面前告状时，戴民国作为高二年级的第一负责人，总觉的自己的脸要被陈葡萄丢尽了。

现在趁着陈葡萄像个正常学生，戴民国说什么也得逼着陈葡萄对之前的一系列破事做出个交代。

戴民国的内心升起一股将陈葡萄‘缉拿归案’的隐秘愉悦感。

很满意，很爽。

而对应的，陈葡萄的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他有些怀疑人生。

虽说好汉不提当年勇，但陈葡萄当年是个地地道道的好学生，甚至是有过高光时刻的。

陈葡萄曾因成绩优异而在全校同学面前分享学习方法。

没错，就是季一川明天要做的事。

就算他早早踏入了社会，在流水线上工作，可他也多年被评为优秀员工，哪里经历过写检讨这回事。

　不知道他现在和主任说自己能写份经验分享来，主任会不会相信。

“老师一直都相信你会变好的！” 戴民国一脸不以为意，随手拍了拍明显不在状态的陈葡萄的肩。

戴民国嘴里说着一套，心里想的却是另外一套。

像陈葡萄这种及其恶劣的学生，突然转了性子开始发愤努力的，有是有，但能真正的坚持下去并作出改变的，他教了这么多年书，可一个都没遇见过。

陈葡萄能不惹出什么大事老师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哪还有心思指望陈葡萄能浪子回头呢？

天知道是不是又惹了什么大事。

这个可怕的念头一旦产生，就难以消灭，戴民国越想越是后怕。

“陈葡萄！你是不是又惹了什么事！”

“没有。”陈葡萄苦恼明天要发生的事，哪还顾着专心回答主任的问题。

而陈葡萄这副萎靡的模样落在戴民国眼里就成了心虚，戴民国笃定陈葡萄是背着学校又惹了什么事。

陈葡萄做得那些缺德事，学生不清楚，作为教师，他戴民国能不知道？

还撒谎，不承认！

“我不管你暗地里做了什么，现在没让我知道还好，一旦让我知道，你就知道后果有多严重了！” 戴民国语速极快，重提旧事：“你给我回去好好反省，明天交份一千字检讨给我！”

“回班级去！不要干扰其他学生学习，听见没有！”

说完狠狠瞪了陈葡萄一眼，转身离去。

陈葡萄刚想要和戴民国好好协商一番，谁知道戴民国突然变脸，看着戴民国怒气冲冲的背影，倚着墙，颓下肩膀，苦笑。

还真是有苦说不出啊。

陈葡萄进班级时，高尚扑在程赞的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无聊地和程赞玩着简陋的五子棋。

“啧，我怎么又输了！”高尚苦着脸，“我要和我季哥下棋。”

季一川施舍了个目光给高尚，似笑非笑。

“算了吧，刚才还鬼哭狼嚎的再也不和季哥下五子棋了，这才多久？别忘了，输的人请吃饭的啊!”

“我忘不了！”高尚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把纸揉成一团，侧过身子，作出投篮的姿态，想要把纸团扔进远处的垃圾桶里。

纸团砸到垃圾桶的边缘，蹦弹了几下，没进。

高尚像一滩烂泥趴在程赞面前，贪懒不想去捡。

正好瞧见陈葡萄从后门绕了进来，忙招呼着：“陈葡萄，帮我捡一下纸团！”

陈葡萄拧着眉毛，看着脚底的纸团呆愣了好久，才回过神来，弯下腰捡起纸团，随手扔进垃圾桶。

像失了魂似的一路飘到了自己座位旁边。

“咋的了？戴民国和你说什么了？”高尚四肢张开，倚着墙，见陈葡萄一幅吃了屎的表情，幸灾乐祸的偷笑。

季一川放下手机，看着陈葡萄，有点好奇。

陈葡萄犹豫了好久，看向季一川，语气有点闷：“学校让你明天升国旗的时候分享一下学习经验。”

季一川听完，只挑了挑眉，表示自己知道了。

程赞用力拍拍手：“学校怎么这么拎不清呢，哎，季哥又要开始装逼了。”

“哪能是装逼呢，我不就是按照学校要求分享一下学习感悟吗？”季一川狭长的眼睛放松的眯起。

“对，所以我们应该照您的话，没事多刷刷题，睡睡觉，这样考试的时候正确答案就会跳出来告诉我们它是对的。”

季一川头发有些乱，他拔掉黑细皮筋，手指插在发丝里，重新扎出小揪，甩去垂在眼前的发丝：“可以了，我还加了条刷刷题呢，高尚，你真的该听哥的话，没事多刷刷五三，你看哥这么优秀完全是靠王后雄！”

您老还真记仇啊！要不是你压根没买五三，我差点就信了。

季一川不顾高尚幽怨的小眼神，眼神转移到安安静静的陈葡萄身上，陈葡萄桌上端端正正的摆着张白纸，眉头挤成‘川’字，左手食指、拇指来回揉搓，右手握着的笔停在半空，迟迟没落下。

刚刚出去不还好好的？

程赞看出季一川眼神中的好奇，给高尚使了个眼神。

陈葡萄看着自己刚写的‘检讨书’三字，一脸难色，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的小动作。

【我很高尚】：看到了，是情书！

【值得程赞】：！！！写给谁的啊？

【季一川】：真的？

【我很高尚】：假的。

【值得程赞】：......有病？

【我很高尚】：有点喜剧细胞好吗？像是在写检讨，感觉像个新手啊，瞧他一脸愁样。

　　【值得程赞】：不应该啊，他不应该很有经验吗？

季一川盯着手机屏幕，看着高尚和程赞开始了毫无意义的表情包PK赛，抬起头，看着陈葡萄已经换了动作，脑袋搁在桌上，嘴唇翘起撑起圆珠笔，间或用脑门轻磕桌子。

感受到陈葡萄满身快要溢出来的烦躁抑郁，季一川有点好笑。

高尚之前大胆的猜测再一次浮现在季一川的脑海中。

季一川久久的凝望着陈葡萄的背影，目光发暗。

陈葡萄不知道已经有人对他的真实身份起了怀疑，仍然一心扑在这份检讨上。

写检讨对他来说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写文章这种事，陈葡萄完全没怕过。

‘啪’的一声，叼着的笔倏地落下。

陈葡萄双手捂住脸，他实在是没脸在全校人面前讲什么检讨啊！

陈葡萄一想到明天要面对的事，就面色发烫。

“原主还真会惹麻烦！”

【我很高尚】：陈葡萄开始写了，操 ，果然是老手，都不用思考，笔刷刷的，写得真特么快。

　陈葡萄这边一有了动静，高尚就忍不住发消息到‘南松校草群’里。

【值得程赞】：不是，高尚，你哪根筋搭错了，咋这么关心那个陈葡萄呢？

【我很高尚】：不，其实我在想以后能不能逼陈葡萄帮我写检讨。

【值得程赞】：志气！况且你每次的检讨不都是一个模子抄出来的吗？

【我很高尚】：难道你不觉得主任突然收到一份不一样的检讨会很惊喜吗？

【值得程赞】：并不会。

早半天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主任的语文课，班主任是个老学究，尽管年纪大了，还是有着一颗热爱创作的心。

上课顶着个文绉绉的调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就算学生一个个都打起了盹，却也只当没瞧见。

高尚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铃响起，顿时清醒过来，猛地站起身来：“欧耶！放学，走，请你们出门吃饭！校门口新开了家火锅。”

“先等等！”前头班主任走到门口，像突然想起什么，“宿舍表已经重新安排过了，今天中自习取消，同学们回宿舍好好整理下。”

陈葡萄心里一颤，猛地看向季一川。

没想到剧情来的这么快！

许是陈葡萄的目光太过炽热，季一川抬起头，就对上陈葡萄因为吃惊而瞪得滚圆的眼。

陈葡萄连忙错过头，努力稳住心神，刚进入校园的那份兴奋感渐渐消失，他开始后悔起来，自己不应该和季一川产生什么交集的。

就算自己不会像原主那样做出无-耻的事出来，但，他一点都不想扯进着狗血剧情里。

他要离季一川远点。

对，离他远点。

远点。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表情由慌乱变得冷静，轻佻的挑了挑眉。

“走吧。”季一川把椅背上的校服搭上肩，转过头，眼神深邃，别有用意的扫了陈葡萄最后一眼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他有的是时间摸清这个‘陈葡萄’。

不同于季一川，陈葡萄完全没心思吃饭，只草草吃了两口，就急急忙忙的瞎摸着回到宿舍。

因着宿舍重新洗牌，此时男生宿显得格外闹腾，一个个拎着箱子，背着包去新宿舍。

陈葡萄跑到舍管大爷的房间门口，门口学生里里外外围得水泄不通。

陈葡萄侧着身子好不容易挤了进去，目光扫过张贴在墙上的通知，内心里暗暗祈祷。

自己的到来没准会让剧情发生变化吧？

陈葡萄一目十行的扫过，却始终没见到两人的名字，一颗心也吊的越来越高。

直到最后一行。

320 一号床：陈葡萄 二号床：季一川

果然！

卧-槽，我竟然和赵骁分到一个宿舍了！”身旁一个四眼指着322突然哀嚎。

“不是，哥们，你也太惨了吧。”

“不行，不行，我怕是会死，我得换宿舍！”

旁边的大爷躺在摇椅上，晃悠悠的。

“这次宿舍调整是不可能再修改的，学校最近忙的厉害，不会抽出人手来的。”大爷打了哈欠，慢悠悠的说着。“不管舍友是谁，不如先把自己给管好喽。”

四眼的哀嚎声更显凄厉。

而陈葡萄看着这一幕，已经凉了一截的心更凉了。

他想起来赵骁是谁了。

南松高中的校霸，原主鞍前马后的大哥。

同时也是主角受的暗恋对象。

　　季一川的死对头兼情敌。

第五章
陈葡萄提前回到之前的宿舍，把为数不多的东西打包进箱，趁着季一川和赵骁没露面，赶忙钻进320。

等到季一川推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陈葡萄站在椅子上，脚尖踮起，一手打开连接着天花板的柜门，一手向柜子放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

突然听到开门声，陈葡萄下意识的转头看去，待看清来人后，身形一颤，脚底一滑，整个人向后仰去。

伴随着陈葡萄的惊呼声，椅子和地面相撞发出剧烈的响声。
心脏似乎在一瞬间停止了跳动，陈葡萄紧闭着双眼，惶恐着等待疼痛的到来。

可迎接他的是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

随着迎面而来的轻笑声，陈葡萄感受到身下的胸膛微微颤动。

“放我下来。”陈葡萄感受到环在自己腰间，只隔了薄薄一层T恤的双臂，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连声音也变得抖起来。

“我刚刚可是救了你，就这么对恩人说话的？”季一川使坏似的故意环得更紧。

陈葡萄向上看去，季一川精致的下颚线条出现在自己视线，随之出现的是季一川带着笑的狭长双眼，眼睑处的一颗痣莫名的有些迷人。

那目光直直的射向陈葡萄，鬼使神差间，陈葡萄觉得自己的一切秘密都藏无可藏。

“那我可松手了啊。”

话音刚落，腰间的温热触感瞬间消失殆尽，等到陈葡萄稳住身形，脚踝处突然传来的阵阵刺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眼角忍不住渗出半滴泪来。

“嘶！”

“我的脚。”

季一川双手还没完全落下，又伸了出去，接住陈葡萄的身子，另一只手自然扯过椅子，弯腰蹲在椅子前。

陈葡萄皮肤细腻白净，季一川伸手将他右脚的中长袜一圈圈的向下褪去。

直至红肿的脚踝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这个陈葡萄还真是......

季一川无奈，五指环住脚踝，温热的手心附上肿的高高的脚踝处，目光柔软，像是对待一件易碎品，轻轻的揉擦。

不大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的接触，陈葡萄忍不住小幅度的向后挪去，稍微使了点力，却动弹不得。

“别动。”

陈葡萄抓着椅子边，忍不住向下瞧去，季一川额头前的几缕头发稍显凌乱，脑后的小揪软塌塌的垂在脑后。

“好点了吗？”

“好一点了，谢谢了。”陈葡萄嘶了一口气。

还嘴硬？季一川几乎确定眼前的这个‘陈葡萄’不是之前的那个陈葡萄。

季一川在校外见过陈葡萄动手，疯起来时，阴着脸，眼腥红，棍棒直直的打在他身上也不带皱一下眉。

就算受到再大的打击，性子也不会在短短的时间内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那么眼前的这个会是谁呢？

季一川心里想着事，微微抬起头，却发现陈葡萄眼眶泛着红。

季一川站起身来，凑近了点，发现陈葡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失笑：“一个大男人，哭什么？”

突然，一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哥，收拾完了没！”高尚胡乱收拾完宿舍，就拉着程赞一路小跑到320来。

“趁着今天没中自习，我们......”高尚看着眼前的一幕，没了声。

跟在后头的程赞催促：“干嘛呢？进去啊！”

“停在门口有意思是...吧。”

两人看着眼前的一幕目瞪口呆，卡的说不出话来。

陈葡萄委委屈屈的坐在椅子上，眼眶通红，眼泪都没擦干净！再看看季一川，凑的那么近，脸上挂着嘲意满满的笑。

卧槽！季哥是第一天就把陈葡萄给揍哭了吗？还当面嘲讽！

程赞先回过神来，“哥，嫉恶如仇啊，这陈葡萄又作什么妖了？”

声音不小。

“你们怎么来了？”季一川直接打断了程赞的话。

“啊，薄泽那儿差几个人，喊我们去打球。”

季一川朝着陈葡萄，下巴抬了抬，“你们去吧，陈葡萄脚扭了，我得送他去趟医务室。”

行啊，这个陈葡萄有点本事啊，季大爷揍过那么多人，还是第一次拉下身段陪人去医务室呢。

陈葡萄顶着两人的火辣辣的目光，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

因为扭了脚太疼，憋不住哭出来的事他可没脸说。

高尚：“哥，就让他自己去呗。”

陈葡萄听了高尚的话，忍不住出声附和：“你们去吧，我没事。”

“你怎么去？凭一只脚跳过去。”季一川揶揄。

季一川单手拉开门，“帮我和薄泽说声，下次一定。”

“OKOK。”

门口，高尚摸着自己肉嘟嘟的肚子，琢磨着：“怎么这两人看起来，处的还好？”

程赞怼了高尚一拳：“麻烦你把你的芝麻大小的脑子利用起来好吗？陈葡萄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就他两能处的好，我...我叫你爸爸！”

“可陈葡萄看上去变了不少啊！”高尚喃喃。

“狗改不了吃屎！我和你赌，不出三天，陈葡萄就得原形毕露！赌不赌！”

高尚觉得自己也是鬼迷心窍了：“赌就赌！输的人打扫一整学期宿舍！”

话音刚落，就开始对自己不过脑子的话后悔起来。

门内，季一川蹲下身子：“走，我背你去医务室。”

蹲下身的季一川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他只是觉得现在扭了脚，红着眼的陈葡萄怪可怜的。

陈葡萄站起身，扶着墙婉拒，“没事，我感觉差不多了，不用去。”

季一川无奈，转过头语气直接果断：“我数三声，不上来就直接抱你过去了。”

“看你的小身板，我应该是没问题的，就不知道你选择哪一样了。”

“三...二...”

季一川站起身来，作势伸出手。

“别数了！”

陈葡萄看着自己肿的高高的脚踝，自知是躲不过去了。

“你稍微蹲下点。”陈葡萄侧过脸，睫毛不住地颤抖着，耳垂处红了一片。

　　季一川懒懒的轻呵了一声。

第六章
校园里，林荫道两边梧桐树高高耸立，暖黄的日光透过树叶间隙射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斑驳的影子。

陈葡萄不知道是不是身下人的缘故，两人在校园里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

他趴在季一川的背上，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只得虚虚的撑在季一川的肩上。

他有点心乱，他明明是想离季一川远一点的，可不知为什么怎么避也避不开。

触目可及的是季一川白皙的脖颈，短短的碎发迎风飘扬，陈葡萄像是又闻到了蓝白校服上的一股若有若无的薄荷味。

感觉到身下人散发出的一股热气，陈葡萄眼神迷茫，他想......

继陈葡萄看到季一川的第一眼，这个念头再一次冒了出来，不同于之前的被扼杀，这次，悄悄的在陈葡萄内心埋下了种。

他知道他想拯救季一川，他不希望季一川成为书中那样冷血疯癫的人。

可是，他穿书后的唯一目标就是好好陪伴陈芹，和重拾自己失而复得的青春。

季一川从来不是他的目标。

陈葡萄突然觉得自己很冷血。

他有些不确定，他似乎不应该逃离季一川的。

突然，陈葡萄感觉到整个人被向上颠了一下，心一慌，双手赶紧紧紧揪住季一川的肩。

“轻点，你抓疼我了。”

季一川侧过脸，脸凑得极近，嘴上说着疼，脸上却没半点表示出来。

陈葡萄赶忙松开双手，扭过头，刚刚他都能感受到季一川泛着热气的呼吸。

季一川笑吟吟的看向他，目光扫过陈葡萄通红的脖颈，笑意更大。

“你干嘛？”陈葡萄满脸窘迫，蹙眉。

“看。”季一川目光蓦然一顿，抬了抬下巴指向前方。

隔着梧桐树，稀稀落落的散着两三个人影，陈葡萄仔细瞧了一会，没明白季一川的意思。

“看什么？”

“看我。”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满脸迷茫，喉结不自觉的抖动，对着陈葡萄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

陈葡萄差点跳起来，挣扎着想下来，却又被季一川双手紧紧禁锢着。

季一川清脆富含活力的笑声萦绕在校园上空，惹得周围一圈人目光更加热烈。

远方赵骁目光阴沉得看向二人相依离去的背影，嗤笑一声。

“哥？”左柳感受到身旁人周身的气压突然变低，疑惑的问。

“没事。”赵骁懒懒的撇下眼皮。

————————————————

刚被季一川逗过，陈葡萄暗自生者闷气。不顾季一川再怎样的逗弄，都别过脸不搭理。

季一川知道这是把他给弄恼了，也不急，心情颇好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的游到医务室。

“到了，下来吧，轻点。”季一川缓缓蹲下身子，轻轻托着陈葡萄。

看着季一川这么痛快，陈葡萄倒有些不适应，伸手去扶着墙，稳住身形。

季一川扶着陈葡萄坐在病床上，积极主动的拿着学生卡给陈葡萄去挂号。

穿着白大褂的医师推门而入，见到来人后，熟稔的迎了上去。

“哟，熟人啊。”

医师对陈葡萄挺熟悉，对身旁的季一川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陈葡萄总是鼻青脸肿的过来配药，如今换了个发型，感觉整个人都大变样，他差点都没认出来。

相反的是季一川，这号人物可在医务室这儿算得上是大名鼎鼎了，不仅仅是因为他年纪第一的身份，更多的是那些隔三差五浑身是伤来医务室的人中有一半是他季一川动的手。

待季一川说明来意后，弯腰蹲下。

“没事，情况不是很严重，你和我来，配点药给他。”医师仔细端详伤处，站起身伸手指向季一川。

陈葡萄瞧着季一川忙前忙后的模样，心里暖暖的，有些说不出来的滋味。

陈葡萄其实很讨厌医院，他讨厌医院冷白的墙壁，讨厌空气中弥久不散的消毒水味，更厌恶自己绝望而无用的哭泣。

上辈子自从陪奶奶在医院度过最后一段时光后，他就再也没踏入医院半步。

这好像还是自己时隔多年第一次见到白大褂呢。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自己怀里突然被塞进了一盒药膏。

季一川勾着唇，眼睑处的一颗痣越发夺人眼目。

“想好怎么回报我了？”

季一川懒洋洋的依靠在墙边，调笑：“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叫声哥来听听。”

陈葡萄一愣，他实际年龄要比季一川大上不少，也一直觉得季一川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屁孩，让他叫哥还挺别扭的。

陈葡萄踌躇，张了张嘴，没出声。

“哟，帮了你，叫声好听的都不愿意，小没良心的。”

季一川见陈葡萄一脸艰难的模样，也不强迫。

反正他现在对这个一手好字、说话缓缓的陈葡萄还挺感兴趣的，暂且就先饶过他这一回。

医师给陈葡萄做了个冰敷，陈葡萄觉得脚踝处的阵痛减缓了不少，执意要自己挪回去。

林荫下，间或几阵暖风席过，空气中充斥着夏蝉的叫声，陈葡萄一瘸一拐，新奇的瞧着周围的一切，远处篮球场上，男生顶着太阳肆意追逐，偶尔有女生怀羞地递过一瓶水。

他隔了那么远，都能感受到篮球场热火朝天的气氛。

陈葡萄走得费劲，鼻尖明显渗出了浅浅的汗意，可他却毫不在意，目光直直的盯向篮球场。

季一川看着他眼中快要溢出来的渴望，舌尖顶了顶上腭，嘴角微微勾起。

“去看看？”季一川双手揣在怀里，歪着身子问。

“好啊。”

　季一川俯下头，身旁人脸上的细小绒毛在阳光直射下泛起点点金色，更不提陈葡萄眼里泛着光亮，这幅急切的小模样勾得他心软。

　　明明是相同的长相，性格怎么差这么多？

第七章
篮球场上，高尚打尽兴了，满头大汗下了场，突然感受到周围女生们变得骚乱起来。

“咋的了？是不是舍不得我下场啊？”高尚热的受不了，还不忘装帅，捞起T恤衫下摆，擦了擦额角的汗水。

“把你那堆肥肉离我远点。”程赞坐在长椅上，看着高尚白花花的肚皮有些不适应，一把抢过T恤向下扯去。

“操，什么毛病。”

高尚猛地拽回来。

阳光有点刺眼，高尚摁住脑门，看向女生们目光集中的地方，“怪不得，原来是季哥来了啊。”

“不是，旁边那家伙不是陈葡萄吗？他俩一起来的？”

陈葡萄走得慢，季一川竟然也能耐下性子，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晃悠悠的领着陈葡萄朝着程赞二人走去。

“陈葡萄都瘸了还来这儿？”高尚一屁股坐在长椅上。

“谁晓得他怎么想的？倒是季哥，今天有些奇怪。”

程赞双脚撑在长椅上，双手环住腿，抱着个手机，转过头，看着季一川一幅心情舒畅的模样，牙酸。

“季一川！”场上薄泽高高跳起，将手中的篮球扔向远处的季一川。

“来一局？”

季一川简单接住球，顺手脱下外套，把外套塞给陈葡萄。

“帮我拿着，这个总办的到吧。”

见陈葡萄顺从的点点头，季一川在心里笑骂一句‘小没良心’。

“你腿不好久站，去那边长椅上坐着，待会儿仔细看着哥打球的英姿，可别忘了眨眼。”

陈葡萄怀里抱着尚带着余温的外套，周围一圈女生见此推搡着窃窃私语。

　　“这谁？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学校里有这么一号帅哥的？”

“两个帅哥走一起是真的养眼啊啊啊啊!”

被这么多人盯着，陈葡萄有些不自在，咳了两声，环顾四周，看到熟悉的人，像看到救星一样，扭着脚挪了过去。

长椅上，程赞燥得厉害，阳光照得他眼睛花就算了，打个游戏，自己还被对方压着打，浑身气不打一处来。

“操，打你爹呢？”

“defeat！”

机械的播报声让程赞气得想摔手机，深呼了几口气，才克制住，察觉到面前刺眼阳光的消失，程赞纳闷，抬头一看。

是陈葡萄。

陈葡萄朝两人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转过身子，把目光投向了篮球场上的季一川。

场上是7班内部的友谊赛，气氛不似比赛般的激烈，反而多了一股随意。

篮球场上，高大挺拔的少年脸上带着格外张扬的笑容，弯着腰，篮球在他手里行云流水的来回交接着，伴随着跃起上篮的动作，少年精瘦的腰偶尔暴露在空气中，引起了少女们一阵阵的尖叫。

伴随着季一川来回的奔跑，发梢处的黑色细皮筋早已不知道掉在哪儿，盛夏的暖风中，季一川泛着金色的发尾轻轻飘扬着。

“砰。”，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的落入篮筐中。

“进了！我天，我死了，季一川怎么能这么帅，卧槽，今天值了。”

陈葡萄仰着头，眼睛发亮，白净的脸在阳光下有些发红，随着女生的尖叫声，发出低低的呼声。

这一幅入神的模样也落入周围一圈人的眼。

“你坐吧。”程赞把手机揣进兜里，“你腿都瘸成那样了，还能站着？”

程赞不耐烦的挠挠后脑勺，语气带着刺。

“胖子，往那去去！”

“哎，你不就不能安安稳稳坐那儿吗？靠一起，热！”高尚着迷篮球，盯着篮球场看的正尽兴，完全没注意到身边发生了什么。

“啧，不知道给需要帮助的人一点人文关怀吗？”程赞指着陈葡萄的脚踝。

“就你？得了吧。”高尚啐了一口。

陈葡萄专注于篮球在空中划出的完美弧线，完全忽视了脚踝处若有若无的疼痛，被程赞这么一提醒，才反应过来。

长椅被晒得滚烫，陈葡萄安安静静的坐在那儿，怀里搂着季一川的外套。

眼神却一刻不离篮球场上互相追逐的少年们。

来回了几个回合，季一川尽兴了，伸长胳膊，把球直直的传给薄泽，朝薄泽摆摆手，示意自己要下场，转身小跑向长椅。

季一川的呼吸急促，发丝处显露出浅浅的水意，掀起T恤下摆擦拭着脸上的汗水，覆盖着清晰腹肌的腰部到底是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周围的女生已经自觉的掏出手机，争先恐后录下这一美景。

“哥帅不？”

季一川歪着脑袋，装酷似的伸开手指将额前蓬松的一络头发向后抓去，露出了完美的发际线。

不得不说，同样是装酷，高尚和季一川之间的差别还真是......

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人和人之间的差距比人和狗还大。

高尚见季一川一脸痞笑，暗搓搓的竖了个中指，抱着球急忙冲上场，临走前还不忘把手边的水狠狠砸给他。

季一川顺手接住，表情轻松的地倚在长椅上，双臂张开撑在椅背上，漫不经心的看向前方。

“会打篮球吗？”季一川向身旁陈葡萄挪了挪。

陈葡萄怔了会儿，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季一川是在和自己说话。

身旁突然出现的热原体越靠越近，陈葡萄扯了扯衣领，“会一点儿。”

在陈葡萄初中那会儿，他经常会和朋友在附近的广场上打打篮球。

他到现在都记得和广场舞大妈斗智斗勇的日子。

但在初三毕业之后他就没怎么碰过球。经历这么长时间，他那半吊子的技术水平也得生疏。

身旁人说完就不再吱声，也不再眼睛发亮的看向篮球场，反而略显郁闷的低下头。

“等你脚好了，哥带你出来打两把？”季一川弯下腰，侧过脑袋，光明正大的偷看陈葡萄的表情。

早早滚到长椅边上的程赞看着季一川一脸柔和，磨了磨牙，自觉奔上操场。

“好！”垂着脑袋的陈葡萄和那双熟悉的桃花眼对视，不大习惯的别过脑袋。

看身边人打起了点兴致，季一川勾了勾嘴角，顺手拿过脚边的水杯，仰起头，精致的下巴，上下抖动的喉结，散发出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性感。

“啊！小心！”人群突然发出几声呼叫。

众目睽睽之下，一个篮球破风而来，被狠狠的砸向椅背，长椅惨遭痛击，微微摇晃着。

被突如其来的变故一吓，陈葡萄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转头向后看去。

面前的男生目视要有一米八，平头粗眉，穿着黑T恤，眉目凶狠。

“啧。”男生的语气带着没能击中的惋惜。

饶是再好的脾气也不能接受这莫名其妙的恶意。

陈葡萄皱着眉，想站起身来，却被季一川一把拽下。
“有病？”季一川脸色发冷。

高尚和程赞也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远远就看到季一川和赵骁对峙的场景。

“操，又是赵骁那神经病！”

赵骁弯腰拾起球，嘴角浮现出一股恶劣至极的笑，“没注意。”

“陈葡萄，之前不是最看不起季一川了吗？怎么几天不见，就和季一川混到一起了？”赵骁语气带着股莫名的嘲讽意味。

突然被点到名的陈葡萄有点心虚，壳子里的‘陈葡萄’早已消失不见，如今的他压根不知道对着他面前一脸凶狠的男生是谁。

陈葡萄仔细盯着男生，没头没尾的，他实在是不知道面前的男生会是谁，陈葡萄抿了抿嘴，没说话。

季一川看了眼默不出声的陈葡萄，“怎么，赵骁，都这么大了，对自己的人格魅力还没点数吗？”

说完向前一步，彻底挡住了陈葡萄的身影。

明眼人都能看出两人之前的气氛有些剑拔弩张。

可赵骁只是嗤笑一声，把手中的篮球狠狠砸在季一川脚前的地面上，叫嚣意十足。

　　季一川按耐住脾气，脚抵着篮球，“不孝子，怎么？想打你爹？”　陈葡萄听到季一川的话后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看到对面的赵骁捞起袖子冲了过来。

第八章
身旁的季一川刚打完球，火气重，赵骁都凑到他眼面前来作死了，他说什么也得成全他这一夙愿。

季一川打定主意后，手上完全没留什么余力，揍人是真的狠，漂亮的桃花眼中渗出一丝狠厉，直直的捶在赵骁腹部。

拳拳到肉。

赵骁忍着痛，哼了一声，阴着脸，不甘示弱，再次迎了上去。

痴迷于季一川的女生哪里遇到过这阵架势，一时都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班长薄泽一把拽住想上去硬掺和一脚的高尚和程赞，“别他妈添乱了，还不快拦着他俩。”

“戴主任来了！”

有人眼尖，远远看到了骑着小电驴向操场赶的戴民国。

戴民国中午来得早，开着个小电驴晃晃悠悠的开在林荫道上。

见篮球长上学生聚集在一起，打了个哈欠，有些感叹，“现在的小青年啊，就是精神足。”

热闹的场景让戴民国多瞧了两眼，啧啧嘴，忍不住感慨了会儿自己的青葱岁月，刚准备骑车开走人，人群突然沸腾起来。

有学生打架！

开学第一天就发生这种影响恶劣的事，这还得了！！！

“给我松开！”戴民国挺着个啤酒肚，吭哧吭哧的向人群跑去。

“第一天就打架！你们俩是不是不想待在南松了！”

陈葡萄不顾脚伤，和高尚一起扯住季一川的手臂，另一边，薄泽带着满脸不情愿的程赞摁住赵骁。

“现在都聚在这儿干什么！”

戴民国的声音尖利刺耳，迫于主任的威压，等着吃瓜的学生一步一回头的离开。

“你们几个！来我办公室一趟！”

赵骁狠狠甩过程赞的手，目光凶厉的扫了程赞一眼，搞的程赞大热天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切，瞧着鼻青脸肿的模样，拽什么拽。

办公室里，戴民国瞧着两人满脸写着无所谓，气不打一出来，办公桌被拍的啪啪做响。

这两人每隔不久就得闹出点事来，可偏偏季一川是学校的宝贝疙瘩，家里又有钱有势的，可赵骁他爸又给学校捐了栋实验楼。

两边都难讨好，他这个年级主任还真难当。

戴民国好不容易缓了口气，“来，季一川，你说说，这到底怎么回事！”

季一川撇了眼赵骁，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

有点欠揍。

“看他不爽。”季一川完全没把戴民国越来越黑的脸放在心上，当着戴民国的面，嘲讽了赵晓一番。

“谁知道他那么不抗揍。”季一川望着鼻青脸肿的赵骁，话里露出满满的嘲讽。

‘啪’的一声，戴民国气的跳起来，怒视着季一川，右手也不嫌疼，猛的拍在桌上。

“你你......”

他想给自己配点极速救心丸，免得被这群学生给气死！

一旁，陈葡萄一行四人作为知情者被安排在沙发上，高尚和程赞听到季一川的嚣张发言露出了隐晦的笑容。

陈葡萄皱着眉，仔细听着季一川的荒唐回答，惊叹，现在的高中生都这么嚣张的吗？

“算了，我不想知道你们那些毫无意义的理由了，你俩明天直接和陈葡萄一起做份检讨。”

戴民国捂着胸口，心累，完全不想再看见这两人，挥手：“你们都给我先回去！好好反思！以后不要再出现这种情况！”

突然手一顿，“陈葡萄，怎么哪儿都有你！”

他就知道陈葡萄这种学生做不出什么好事出来！

而陈葡萄突然被点名，一瞬间有点蒙，他只是单纯的拉个架而已。

戴民国再仔细一瞧，好家伙，沙发上坐着的几号人，除了薄泽是个真正的好学生，其他三个人人都不是什么好家伙！

高二年级的蛀虫都聚这儿了！

仿佛所有的老师都会把曾经的事拎出来翻来覆去的说。也不知道戴民国有多大的怨气，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不厌其烦的念叨着。

听的陈葡萄脑袋疼，可瞧着其他人低着脑袋小鸡啄米的模样，到底没反嘴。

“算了，都滚吧，看见你们就头疼。”这群刺头儿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的毛病，他还不知道？

“好嘞！”高尚垂着脑袋装的累了，这会儿听到散会的消息高兴坏了，小幅度摇晃着脑袋，完全没注意到戴民国的面色变得更黑。

“主任，那我们就先走了！”薄泽暗地里狠狠踹了高尚一脚。

“操！你干吗？”

季一川推了把磨磨唧唧的高尚，临走前，还不忘贴心的同戴民国说声再见。

戴民国：谢谢，不过你的告别，我毫不稀罕。

————————————————

门口，一群人赫然形成两派，季一川怀揣着手：“怎么，还不滚，是不是要让爸爸再教训一顿？”

赵骁自知势弱，阴冷的眼神扫过几人，转身离开时肩膀故意用力撞向陈葡萄。

季一川下意识的拉开陈葡萄。

“我劝你最好把嘴给闭紧了！要是让我知道那件事被传出来，你就死定了！”陈葡萄隐隐听到赵骁低声的恐吓。

陈葡萄下意识的看向身旁的赵骁，赵骁细长的眼神中露出恶意满满的威胁。

“艹，真讨打。”季一川倚着墙，似笑非笑。

赵骁走的很快，早早不见了踪影。

陈葡萄皱着眉，陷入回忆，小说中赵骁大多在和左柳的情侣关系上，与陈葡萄之间的联系少之又少。
所以赵骁说的是什么事？他和原主之间到底有什么勾当。

他作为后来人完全不知道。

甚至于赵骁站在自己面前，他都不能认出人来，陈葡萄猛地后颈一凉，偷偷撇过眼前几人，自己的秘密应该没有暴露吧。

“走吧，快上课了。”薄泽低头看了眼表，一把勾着高尚的脖子，满脸戏虐：“来，高尚，刚刚爸爸救了你一把，知不知道，以后对爸爸可得孝顺点儿。”

　　“滚！”

第九章
陈葡萄满怀心事的熬到周一，而养了几天，脚伤也好了大半。

周一来的似乎格外的早，南松的早上是要早自习的，随后就会进行每周一次的升国旗仪式。

早自习上，7班一片书声琅琅，班级后角落里，陈葡萄桌上铺着语文书，表面上低着脑袋细细碎碎的读着书，可要是仔细瞧，就能发现他现在心神恍惚的模样。

许是陈葡萄的表情过于魂不守舍，连一向神经大条的高尚都发现出不对劲来。

【我很高尚】：陈葡萄怎么了？

【值得程赞】：早上吃的不少啊，撑得慌？

【我很高尚】；我愿意！你管得着？

季一川瞧着一点就炸的两人，回想起昨晚在320发生的一幕，因为早起带来的满腔郁气也随之消失殆尽。

　高尚、程赞两人不知道，而季一川作为陈葡萄的舍友却是知晓的，昨天晚上回去之后，陈葡萄就已经是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了，坐在床边，头倚在床边柱子上，嘴里不停念叨着，偶尔还从怀里掏出张被揪得皱皱巴巴的纸细细观摩着。

昨晚他见陈葡萄苦着脸，满脸迫不得已的模样，是真的挺好奇，陈葡萄到底在干些什么？

装作不经意的路过几回，终于听清楚了陈葡萄的窃窃私语。

“我深刻理解到了学校对我的良苦用心，作为一名高中生，我应该以学业为重，在这里，我保证，我一定严格遵守学生守则！”

想到这儿，季一川脑海里又浮现出少年满脸痛苦的模样。

季一川失笑，低沉的笑声引起了身旁二人的注意。

“哥，你笑什么？你正常点儿，我好害怕。”高尚手臂上起了满满的鸡皮疙瘩，抖抖了身子，伸手用力揉搓着。

程赞吓得直接搬着凳子挪开了两步。

季一川起床气不小，一般早自习是见不到他人影的。

也就他季大爷敢在校长和宿管大爷的双重夺命注视下，翻个身子继续睡。

比不了，比不了。

可偏偏今天周一，算得上是新学期的第一周，为了‘彰显出南松每一位学生的精气神’，校长伙同着各个年级的主任早早就蹲在宿舍门口。

“哥，今早是谁敲你门的？”程赞满脸幸灾乐祸。

季一川眼前仿佛又浮现出一颗光溜溜的脑袋，撑着额头懒洋洋的。“第一次被年级主任喊起床，这种体验还真的是奇妙。”

“现在几点了？”季一川看着陈葡萄挺得笔直的背影，突然问道。

“啊，我看看啊。”程赞掏出手机，“六点五十八了。”

“那离做检讨还有十分钟？”季一川语气轻松，似乎完全没将此事放在心上。

“靠！”程赞拍了拍脑袋。“快，高尚，趁现在还有时间，还不快点给季哥传授传授经验！”

“滚一边去，让季哥临时瞎编去。”高尚拍了白眼，嗤笑着竖了个中指。

“可别，我对自己挺有信心的，对你，呵。”

季一川挑了挑眉，很快移开目光，饶有兴致的看着前座陈葡萄挺拔的身躯猛地一颤，无力的垂下去，勾了勾嘴角。

这么怕？

在季一川看不到的地方，陈葡萄脸泛出浅浅的红色，右手不自觉的揉搓着手中的检讨，咽了口口水，朝后望去。

“这么快就要开始升旗了吗？”

“对啊，你听。”季一川侧过脸，向外望去，“铃声响了，我们该提前下去。”

说完径直站起身来，随手勾起椅背上的校服，拍了拍，发出邀请：“一起走吧，我们两个可是要一起做检讨的。”

检讨二字被季一川故意的从齿间慢慢的碾出来。

陈葡萄自知躲不过，硬着头皮跟上了季一川的脚步。

空气中仿佛传来了熟悉的低沉轻笑声。

真正开学第一天，整个南松的所有学生都聚集在操场上。

一行一列，把操场填的满满当当，陈葡萄看着眼前的人山人海，有些惊诧。

“南松是附近招生量最大的学校了。”季一川拉链被拉到了最上端，遮住了精致下巴，说出的话有些闷。

几十个班级整整齐齐的站在操场上，开头照样是校长的老生常谈，对新学期的满腔信心溢出言表。

话锋一转。

“但是，我校的个别学生的一些做法简直是让我南松蒙羞！”校长目光如炬的扫视着整个操场。

“做出的事哪里像是一名学生该做的！简直就是我校的蛀虫！”

说完，像是不解气，狠狠的跺了跺脚。

陈葡萄心情复杂，身旁的季一川却捂着嘴，发出低笑声。

陈葡萄歪歪头，挺疑惑，待会儿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检讨你还笑得出来？

像是察觉到陈葡萄的好奇，季一川弯下身子，双手搭在陈葡萄的肩上，凑到陈葡萄耳边，故作玄虚，过了好久才张口。

“你看，校长像不像发脾气的小女生？”

原本比自己高了快一个头的人突然凑到自己耳边，伴随这一股热气，陈葡萄觉得耳后跟有些发痒。

可能是心中过于紧张，眼神不受控制的随着季一川伸出的手向前看去，隔得太远，陈葡萄只依稀看见正前方主席台上的校长单手放在腰间，脚不解气的跺着地面。

确实，莫名有些娇。

明明现在不是偷笑的时候，可在身旁季一川的低笑声的感染下，陈葡萄竟也歪着脑袋偷偷笑出声。

高尚、程赞看着笑的挺开心的两人，来回扫了好几遍，挺纳闷。

“现在，就让这几名学生上来做份思想报告！”

前头校长的话音刚落，后头陈葡萄脸上的笑容也顿时消失不见。

篮球场打架的事说大也不大，可关键动手的两方人都不简单，一位是校草，一位是校霸，虽然全校人都知道两人不和，可这儿还是第一次被学校给抓住。

众人挤挤搡搡的给几人让出条道来。

到最前面时，他们的‘熟人’——赵骁已经到了，手揣兜抵在墙边，朝季一川狠狠的瞪了眼。

季一川抿了抿唇，路过赵骁时故意发出一声嗤笑，背着前方学校领导的面竖了个中指。

“谁先来？”校长递过手中的麦克风。

“我先。”赵骁面无表情，径直走上主席台。

看着赵骁在前头满脸冷漠的倚在主席台的栏杆上，陈葡萄感觉心跳的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膛中溢出来。

从怀里掏出的检讨书也被揉的不成样子，紧紧的被篡在手心，底下学生交头低语的模样，让他白皙的脸上泛出了明显的红。

“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检讨很紧张？”季一川淡淡的问。

“没，还好。就是有些不自在。”

季一川看着眼前少年通红的耳后跟，右手食指、拇指不停的摩挲着，再对照起之前的怪异模样，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走吧，跟我来。”季一川伸出手。

　　陈葡萄一怔：“去哪？”

第十章
“广播室，知道在哪吗？”见眼前人没回应，季一川笑眯眯的，他就知道。

“没办法了，既然今天露面了，检讨怕是躲不了了，去广播室的话，起码没这么多人。”

只有他们两个人。

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一片，陈葡萄下意识点点了头，“好。”

可话音刚落，又有些犹豫不决，“可是，就快到我们了。”

“没事。”

说完，季一川当着领导的面，大大方方的掏出手机。

翻出戴主任的微信，发出条语音。

“戴主任，我肚子突然有点不舒服，陈葡萄得陪我去趟厕所，应该赶得上之后的思想报告。”

季一川从嘴边移开手机，俯下身子看向踌躇不定的陈葡萄。

“脚能跑吗？”

“能。”
“那现在就跑去？”

陈葡萄定了定心，一咬牙，“好！”

时间紧迫，两人跑的很快，越过篮球场，教学楼，陌生的学校向陈葡萄展现出他所有的样貌。

早晨，空气中带着点点潮湿，凉风缓缓，季一川柔软的发丝散落垂下，因着风向后荡去，从一侧射下的阳光照在季一川的半个身子上，莫名的散发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陈葡萄感受到微风轻轻的从自己脸庞刮过，带着丝许凉意，自己胳膊与季一川手掌接触的地方却又传来些热，陈葡萄一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放下。

他跑到太快，心脏快要跳出胸中，他快要控制不了。

“到了。”前头的季一川突然停下脚步，稳稳的在楼梯转口处停下。

操场离广播室隔了大半个校园，陈葡萄虚倚在广播室门口，急喘着气，看着季一川一脸轻松，有些惊叹。

正如季一川所说，所有的人都在操场上，广播室没一个人影。

季一川搬了个椅子，随手丢在陈葡萄面前，自己跑到另一边调了调设备。

“我先来？”季一川扳正了麦克风。

陈葡萄瘫坐在椅子上，费力的抬起手来，有心无力的摇摆着示意他先来。

操场上，赵骁早早的结束了他的思想报告，后退半步，倚在墙上站的歪歪扭扭，阴着脸看向主席台。

半天没个人影。

空气中陷入诡异的寂静。

赵骁看着前头负手而立的校长脸色越来越沉，隐晦的眯眯眼，露出幸灾乐祸的嘲讽。

“戴主任，这次检讨不是高二的三名学生吗？”副校长伸长脖子，背着校长悄悄的和戴民国咬耳朵。

戴民国看向空无一人的主席台，突然意识到什么，像突然卡壳的老旧机器，好久才有所动作，抖着手从兜里掏出手机。

等听清自己的宝贝年级第一发来的一条语音后，怔忪不信，一瞬间天旋地转，赶忙伸手拽住副校长的身子，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这两个学生平常逃课就算了，这种全校性的思想报告他们也敢逃！

他教书这么多年还没遇到这么大胆的学生呢！

可能是等的急了，校长皱眉：“戴主任，还有两名学生呢？”

戴民国愣了好久，腆着笑脸迎了上去，稍有些结巴。

“王校长，您...您稍等一下，我这就去把他两拎过来。”

“让他们抓紧时间，别耽误下堂课的上课时间。”王校长看了看表，满脸不耐。

戴民国一路小跑，离开操场，看向空荡荡的校园，一筹莫展，等他找到这两个刺头儿，看看自己不得好好收拾他俩一顿！

突然，伴随着轻轻的咳嗽声，熟悉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

“大家好，我是高二（7）班的季一川。”

顿了一下，“能听清楚吗？”语气中露出淡淡的笑意。

广播室，季一川吊儿郎当的翘起二郎腿，眼角注意到身旁的人手指紧紧地抓住椅子边缘，坐立难安。

“呵。”一声清晰的轻笑声弥漫在整个操场上空，久久不散。

整个人群就像是滚热的油锅里滴进一滴水，瞬间炸开了锅。

“季哥真帅！”窃窃私语中高尚的大声嘶喊声尤其突出，还不忘侧过脸，向程赞感叹到：“真几把嚣张。”

戴民国刚刚落下的心脏再次高高提起，狠狠的瞪了眼叫的最厉害的高尚。

夭寿啊！

所幸季一川及时止住笑，微沉的声音从广播中传出来。

广播室中的人极具感情、跌宕起伏的读出自己的思想报告，口齿清晰，结构明朗，总结一下，全文表达出了当事人知道错误，但绝对不改的决心。

“作为一名品学兼学的好学生，我已经深刻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所以我相信赵同学以后一定不会再做出像故意找茬这么愚蠢的事。”

戴民国满头黑线，他甚至可以清晰的观察到校长额头的青筋不停的跳动着。

不知道他现在辞去高二年级主任的职位还来得及来不及。

“那么我的演讲就到这里，谢谢大家的支持！”

　　赵晓眼神阴翳，指甲狠狠抵住手心，像是要陷进血肉里。

第十一章
男生的低声弥漫在操场上空中，最终彻底消失殆尽。

校长看着操场上沸腾的人群，气不打一处来，狠狠的瞪了眼广播，顾不上训斥季一川，大步走上主席台，扯着嗓子管好秩序：“安静！各班班主任管好秩序！”
“刚刚那名同学！简直是一派胡言，到现在都不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简直是学校的蛀虫！进了社会也是渣滓！也只能被淘汰！”

“噗！”同学们听完校长的话，实在忍不住咳嗽起来。

要是连季一川都是被淘汰的命的话，那他们这些普通人该怎么活下去？

但校长的表情实在是太过狰狞，学生们都噤了声。

而广播站里的两人自然是不知道校长说了什么。

广播站里，季一川退后几步，双手撑住椅背，朝着陈葡萄，嘴角勾起一抹笑。

“到你了。”季一川弓下身子，少年身上温热的气息若隐若无的散发出来，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搭在陈葡萄肩上，带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力量，“瞎几把扯点就行。”

陈葡萄点点头，掏出那张皱巴巴的检讨，自暴自弃的调试着麦克风。

整个人背着光，脸上的表情叫人看不真切。

“我是高二（7）班的陈葡萄。”广播中传来的声音稍微有些不稳。

“今天什么日子，季一川做检讨，就已经很神奇了，没想到混子学生陈葡萄竟然出现在学校里，还真少见！”

“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呢！”

“艹，有好戏看了，估计校长主任今天都得被陈葡萄气个半死。”

......

尽管校长威压在前，也抵不住学生内心的诧异，个别胆大的学生低着头，半捂着嘴窃窃私语。

几乎是所有的学生都竖起耳朵，满脸期待，等着陈葡萄的下文。

可谁也想到的是，陈葡萄规规矩矩的念完了一整篇检讨。

语句通畅，态度端正，文章从多方面，多角度，多层次地对自己所犯的错误做出深刻反省，结尾还不忘点题升华，表达自己必要悬崖勒马，浪子回头的决心，思想觉悟不得不夸赞一句高！

要是硬要找茬，鸡蛋里挑骨头的话，也就是陈葡萄语速太快，没能让学生好好领悟这篇优秀的‘思想报告’。

“从今天开始，我必要严格遵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铭记我校的校规校纪！彻底摒弃曾经的恶习，以更好的姿态投入到生活学习中！”

一瞬间，几乎所有人都懵逼了。

要不是主旨不对，他们真得怀疑陈葡萄是来分享优秀作文的。

“校长，你掐我一下看看，我今天是不是还没睡醒。”戴民国表情凝固，伸出胳膊往副校长面前送。
副校长因为震撼，嘴张的不小，好不容易才合起下巴，也不客气：“戴主任，这陈葡萄改变可不小啊。”

戴民国感受到胳膊传来的刺痛，知晓自己没在做梦，咧开嘴，只顾呵呵傻笑。

幸亏幸亏啊，要是陈葡萄再弄出什么麻烦来，他这高二年级主任的面子还真就没地方搁了。

“懂得知错就改，这学生不错啊！”校长紧皱的眉头也渐渐松缓。

危机解除了，在校长面前，戴民国腰板也直了。

“是啊，陈葡萄一开始确实是个差生，但是最近学习可认真了！”戴民国早早把先前自己的判断扔到了脑后，完完全全把陈葡萄看成了个宝贝疙瘩。

相比于校长的欣慰，陈葡萄的这段话无疑在学生中掀起了轩然大波。

“我去，那真是陈葡萄？”

“应该是，声音一模一样。”

“他吃错药了？还是受什么刺激了？”

......

广播室里，季一川倒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安安静静的听完红着耳廓的陈葡萄做完整篇检讨，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这个‘陈葡萄’检讨写的还蛮好，就是朗诵水平还得再练练。

陈葡萄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季一川，你是不是待会儿还要做个分享经验的演讲？”

季一川没回答，反而是盯着陈葡萄白净的双手，指甲修的整整齐齐，泛着红，皱巴巴的检讨在那双修长的双手下，灵巧的翻动着。

“你那份检讨还要吗？”

陈葡萄一愣，“你要？”

“不是。”季一川揉揉鼻子，“高尚要，你知道，高尚压根没什么写作天赋，一篇老掉牙的检讨被他翻来覆去的读了几十遍了，我这个做哥的，看他实在是怪可怜的。”

“这不就看你思想报告写的不错，想拿给他，让他多个选择嘛，没准内容一变，老师一感动，就不用高尚做检讨了呢。”

陈葡萄听完，有点怀疑，检讨内容再怎么变，老师应该也不会感动的吧,但还是将叠成方块的检讨递给季一川。

季一川小心翼翼的把纸塞进兜里，还没放稳，戴民国就发了条语音过来。

季一川不慌不忙的调整好纸条的位置，才慢悠悠按下语音，戴民国急促的声音冲了出来，“快，到你分享学习经验了！”

“主任催了。”季一川随手把手机抛给陈葡萄，“帮我拿着，塞兜里怪难受的。”

陈葡萄下意识接住，无意间瞥到季一川给戴民国设置的备注名——霸王洗发水，头脑中立刻浮现出戴主任那颗光溜溜的脑袋，忍俊不禁。

突然界面里一条新的语音弹了出来，陈葡萄忙想接给季一川。

可季一川已经张了嘴，“大家好。”季一川没个坐相的靠在椅背上，语气轻松揶揄。“我是高二（7）班的季一川，相信大家应该还记得我。”

无奈，陈葡萄缩回手。

“很荣幸能和大家分享我的学习经验，我的学习经验只有一条。”季一川突然变得有些严肃，“不要和没脑子的人混在一起，会拉低智商。”

“我的学习经验就分享到这里，谢谢大家的聆听。”顿了一会儿，“麻烦大家给点掌声支持一下。”

完全不顾自己在广播站根本听不见操场的任何动静。

关了设备，季一川才注意到一旁举着手机，一脸惊诧的陈葡萄。

“怎么？”

陈葡萄看着眼前人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摇了摇头。“没事。只是主任刚刚发了条语音给你。”

“放来听听。”

“季一川，做经验分享的时候给我安稳点，别给我惹出什么幺蛾子！”戴民国威胁意味十足的声音传荡在两人之间。

　　季一川挑了挑眉，回了句“好的。”

第十二章
戴民国紧紧盯着手机屏幕上弹跳出来的‘好的’两字，差点呕出血来。

“戴主任，刚刚那名优秀学生和之前写检讨的是同一个人？”校长语气凝重，面色阴沉的厉害。

他刚调过来没多久，可正所谓“新官上任三把火”，他特意将学生检讨的事儿安排在学期开始，本就是想在南松好好树立自己的威信。可谁知道竟然出现这种不知好歹的学生！

关键是那名“坏学生”竟然能作为优秀学生来发表演讲！

一想起自己之前的判断，校长就觉得脸上无光，面子有些挂不住。

“没错，高二的季一川。”戴民国也有些尴尬，干笑两声。

季一川！校长立马对上了号，这名学生的名气实在是太大了，谁不知道南松有个天才学生‘季一川’呢。

“算了，解散吧。”校长叹了口气，无奈挥挥手。

陈葡萄二人回到班级，前脚二人刚坐下，椅子还没焐热，后脚高尚就冲到季一川面前。

“哥，行啊，一点面子都不给赵骁啊。”

季一川懒洋洋地，头都没抬：“呵，这不是人家自己往枪口上撞吗？”

高尚竖起大拇指吹嘘：“季哥牛逼！”

说完悄咪咪的伸长脖子：“哥，你怎么突然决定去广播室的？”

陈葡萄一惊，小幅度的转了转头，和季一川对视，故意眨了眨眼。

季一川撑起下巴，轻笑一声，颇有情致的回应：“我这不是紧张吗？”

虽说是回答高尚，但眼神却完全落在了前头的陈葡萄身上。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赤裸裸的眼光，陈葡萄有些别扭，但还是抿出一个笑。

“艹，我没听错吧，季哥也开始要脸了？”高尚难以置信的掏了掏耳朵，满脸震惊。

“去你的。”季一川眼里带着点笑意，一脚揣在高尚的椅子上。

“哎，季哥，那陈葡萄今天的检讨真的是他自己写的吗？”

“你说呢？”季一川反问。

“应该是从哪儿抄的吧。”高尚揉着肥嘟嘟的下巴猜测。“不过最让我惊讶的还是陈葡萄这态度，绝了。”

季一川耸了耸肩，没说话，右手不自觉的伸进兜里摩挲着那张叠的仔细的纸条。

“哎，一个个都听不到上课铃声响吗？”语文老师王忠兼班主任揣着一本书，小八字胡一翘一翘，心情不错的样子。

“高尚，给我坐正了。”王忠脸上不见得怒，反而笑眯眯的。

看来完全没把季一川在升旗仪式上的不当言行放在心上。

“都安静下来啊。”王忠咳了咳嗓子，“在这里，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通知大家。”

“最近‘新星杯’作文大赛开始报名了啊。”王忠摸了摸小八字胡，兴致挺高，“参加的意义很大啊，鼓励大家踊跃报名。”

“哦。”几乎所有学生都趴在桌上，拉长了嗓子回应着，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王忠看着学生无精打采的模样，有些恨铁不成钢，“知不知道这是一次多么难得的机会！”

要不是他年龄太大，他都想去报名了！

“有哪些同学愿意参加的！”王忠本身是个爱文学创作的人，看着自己教的学生无动于衷的模样，有些急躁。

王忠皱着眉头，仔细扫视着整个班级，过了好久，才有个女生迫于压力别别扭扭的站起身来。

王忠暗地了叹了口气，7班本就是理科班，写文章能说不错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眼神不注意瞟到季一川，有些可惜，季一川这孩子逻辑能力属实不错，写议论文算的上拔尖的了，可文风过于大开大合，属实不是他喜欢的，再加上一手烂字，真是可惜了。

眼神来回转了好几圈，王忠摇了摇头。

“还有人吗？”王忠语气有些颓。

　角落里，陈葡萄站了起来。

　　随即，一阵阵倒吸声猛地出现。

第十三章
自从上课铃想起后，程赞就没抬起头过，百般聊赖的斗着地主。

“能不能快点啊，我等的花儿都谢了。”上家高尚迟迟不走牌，程赞作为地主，握着一手好牌有些急，连砸了好几个西红柿，却仍然没得到回应。

　　“高尚，就你那副烂牌还想赢？还不如直接挂机呢!”程赞果断伸手就向前推去。

没有反应。

“嗯？怎么回事？”程赞这才注意到陈葡萄直立的身影和其他人惊诧的叹息声。

“怎么回事？”怎么他一抬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

“季哥，现在什么情况？”程赞有些纳闷，“陈葡萄又犯什么错了？”

“没事。”季一川微微朝陈葡萄抬了抬下巴，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惊异。“新星杯作文大赛知道吗？”

　“啊？什么杯？我不知道啊。”程赞挠挠后脑勺，没能理解季一川这句没头没尾的话。

怀着满腔好奇，程赞正想继续再问，陈葡萄的一番话回答了他的疑问。

“我想参加新星杯作文大赛。”陈葡萄抿抿嘴，眼里带着希冀。

不光是学生，王忠也没能回过神来。

就算他再不管班级，他也知道陈葡萄这名学生的脾性，整天见不着人影、语文考试连屁都憋不出来的混子学生。

对于文学的热爱让王忠对陈葡萄这荒唐的行为感到气极。

忍耐了好久，才勉强按耐住满腔怒火，王忠拳头抵在唇边咳了咳说道：“简直胡闹！陈葡萄，我问你！你对新星杯了解多少？你凭什么参加？就凭你那零分作文吗！”

说完深吸一口气，内心的郁气才有所纾解，许是察觉到刚刚语气有些冲，再加上陈葡萄这份积极的态度，不免放缓了语气。

“你先坐下去吧。哎，你的写作水平，可能还需要再练练。”

陈葡萄咬咬牙，拇指食指来回揉搓着，话语在嘴边打了两个转儿，最后还是乖乖的坐了下去。

“周彤，最近你好好准备一下，把初稿写完给我看看。”王忠完全没看向陈葡萄，只单手指着刚才迫于压力站起来的女生。

他对7班的种子选手周彤还是很有信心的，过个复试应该没问题的。‘’

“如果还有同学有意愿参加的话，可以私下里到我这里报个名。”王忠不免又开始了一大段的宣传，可到底有几人能被说动，这个就谁都说不准了。

对于眼前刚发生的一切，高尚惊得连嘴都合不上，恨不得现在就扯过程赞和季一川，狠狠的八卦一下才好。

他哪里还顾得上斗地主，急急忙忙退出游戏界面，反手打开‘南松校草群’。

【我很高尚】：这个陈葡萄，行啊，改走写作路线了啊。

【我很高尚】：话说你们谁知道‘新星杯’啊？

高尚歪了歪脑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呢？”

【值得程赞】：图片

高尚忙点开看，忍不住惊呼：“艹，这么牛逼的！”

‘新星杯’是专门面向中学生尤其是高二高三学生的国内顶尖作文大赛，旨在培养学生的人文性和审美性，寻找能真正传承文化底蕴的学生，因此比赛标准极高，获奖比列极低，但自新星杯举办以来，获得一等奖的学生大多能在文坛上留下身影，因此，新星杯也被誉为‘作家的摇篮’。

而对于高中生来说，新星杯还有一个特殊的作用，在决赛中获奖的学生在高考时都会获得一些便利。

【值得程赞】：所以陈葡萄是脑子抽了？

【我很高尚】：我猜在装逼吧，要不就在碰运气？万一获了奖呢？

【值得程赞】：你当那些评委是瞎的吗？还是像你一样傻？

群里两人聊得热火朝天，消息一条一条的跳出来，季一川只随意扫了一眼，眼神稍微在新星杯上停顿了一会，又很快移开，满脸尽是漫不经心。

要是之前那个陈葡萄，就算参加也绝不会获得什么奖，但要是眼前这个，季一川一双桃花眼稍微眯起，低笑一声。

前头，陈葡萄原本挺直的腰板有些颓靡，趴在桌上，随意拿起笔，在纸上随意勾勒线条，线条杂乱无章，陈葡萄看着心烦。

在王忠通知消息后的第一秒，陈葡萄就想站起身来的，可到底是现在身份的拖累，他有些犹豫，好不容易打定主意，准备毛遂自荐，却直接被王忠一棒子打回来，陈葡萄勾出个苦笑。

王忠拒绝本就是情理之中，在这个世界里，从来没有人愿意相信‘陈葡萄’。

但是，陈葡萄还是不甘心，他在之前的世界里，尽管做着一成不变的流水线工作，但夜深人静时，他始终都坚持着自己的一份独特爱好——写作。

特别是自奶奶去世后，在自己整个人了无寄托时，写作更像是自己生命中出现的那道光，随着自己的一笔一划，一篇又一篇的文章在自己手下孕育。

超越希望的写作，也能超越绝望。

他像是借着写作续命。

一开始只是自己暗地里的兴趣，但随着陈葡萄阅读量的不断增大，再加上日复一日的练习，陈葡萄最终还是将自己的文章投了稿。

“人物形象饱满，情节惊艳，文笔轻鸿，属实是一篇好文！”

陈葡萄回忆起自己的处女作得到的评价，都忍不住发出低笑声。

但笑容也很快消失，明明刚来到这个世界没多久，但他却觉得过了一个世纪之久，久到他都快忘记上辈子的事了。

上午刚收到出版社的消息说自己的书能够出版，谁知夜里便穿了书。

还真是命运.......

窗台外，一声鸟声将他从回忆中拉扯出来。

转头看向前面苦口婆心的王忠，陈葡萄眼底里闪过一丝坚定。

他必须得争取，这次机会他必须得抓住！

季一川看着前头陈葡萄弯下的背脊渐渐挺直，重新变成一颗挺拔的小白杨，来了兴致。

侧过脑袋，陈葡萄握紧拳头，满脸下定决定的神情被他尽收眼底。

“呵。”季一川撑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盯着陈葡萄的一举一动。

敏锐的听到轻笑声，陈葡萄向后望去，正巧和季一川的眼神撞了个满怀，一怔。

季一川神色自在的笑，眼睑处的一颗痣愈发迷人，嘴巴微微张开，无声的说了两个字。

陈葡萄没看懂，只觉得莫名其妙。

季一川见眼前的人没明白自己对他的鼓励，也不恼，歪着身子，抵着腮帮，故意放慢了动作，张开嘴重复一遍。

陈葡萄大而圆眼睛猛地瞪大，脸上蓦地的爬上一抹红，猛地转过头。

自己的动作都被看见了。

陈葡萄有些恼，回忆着刚刚看到的，一抹笑容又忍不住爬上嘴角。

原来有人相信自己啊。

　　“陈葡萄，所以你要加油啊。”

第十四章
晚自习，陈葡萄看着眼前的一摞试卷觉得脑袋大，南松的学习压力不小，原本轻松的晚自习硬生生的被各科老师强占上，每次结束完，学生都是哈欠连天的撑着疲软的身子爬回宿舍。

所幸刚开学，老师还没那么丧心病狂。

“今天晚自习的作业只有一点点，大家一定要认真完成！”。

陈葡萄看着眼前摞得很厚的一沓试卷。

扯了扯嘴角，还真是亿点点呢。

陈葡萄咬着笔，面无表情的浏览着手里正抓着的物理的试卷，抽了抽鼻子，表情端庄的拿起笔，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化学题面。

明明每个字他都认识，为什么合在一起就......

算了！

在每一大题的最前面端端正正的写上一个‘解’字，陈葡萄苦着脸合上卷子，翻出课本。

开始预习。

陈葡萄不笨，相反，他还挺聪明，就着自己初步的预习还能大胆的写上几个空。

至于对不对，陈葡萄心里其实也挺没底的。

凭自己单打独斗实在没法写完作业了，无奈之下，陈葡萄打算找个人问问，侧过头才猛地发现，自己周围一圈空荡荡的。

高尚、程赞两人压根就没上晚自习。

只留下个季一川垂着脑袋，单手握住手机划拉，一脸冷漠。

【我很高尚】：哥，出来打游戏啊。

【值得程赞】：我俩在老朱网吧这儿给你占了座，你现在过来，刚好可以赶上下一把。

【季一川】：......

【季一川】：不了，你俩玩的开心就好。

【季一川】：不过，当爸爸的劝你们一声，现在赶回来还来得及。

【季一川】：校长提着学生手册去抓人了。

【季一川】：等你们打完下一把，校长应该也能到了。

【值得程赞】：靠！

季一川倚在窗边，路灯下校长、主任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走出校门，戴民国光溜溜的脑袋在路灯的照射下显的发亮。

“季一川，程赞和高尚人呢？”今天是化学老师刘芸看班，此时她正歪着腰，为了不打扰其他学生，询问的声音故意压得极低。

“上厕所了。”

刘芸点点头，见季一川桌上空荡荡的也没什么反应。

她有些感慨，季一川从未交过化学作业，偶尔自己查作业时，季一川的作业也是雪白一片，可偏偏季一川实在是聪明，只凭着上课偶尔听听竟也能坐稳第一的宝座。

这么聪明的脑瓜让她这个老师也有些羡慕呢。

刘芸犹豫了好久，最终还是憋出了句:“明天要学97页，你把书拿出来先看看。”

季一川只懒懒的点了点头。

刘芸见季一川给了反应，也没多要求，径直向前走去。

“咦。”刘芸看着眼前的一幕感觉有些稀奇。

正前方，陈葡萄正拧着眉毛，低着脑袋，黑笔指着书本，一字一顿的无声念叨着。

那模样瞧着挺认真，刘芸咂咂舌，带着震惊，原本就轻的脚步落得更轻。

刘芸故意走进了点儿，之间摆在桌角的化学试卷上零零碎碎的填了几个空。刘芸拿起来定睛一看，有些惊讶。

陈葡萄竟然对了好几题，更关键的是竟然有过程？

抄的？连过程都这么详细的抄下来？

莫非......

刘芸赶紧用力摇摇头，把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自己的脑子。

陈葡萄见刘芸的表情有些奇怪，赶忙直起身子，握着笔的手稍稍收紧。

过了许久。

刘芸才有了反应，鬼使神差的说：“来，看这题，能告诉老师你为什么选B吗？”

‘在pH=1的溶液中，可以大量共存的离子是（）’

陈葡萄一愣，离子共存问题是他最近刚自学理解的，解起题目来更是得心应手。

趁着高尚不在，刘芸坐在高尚位置上，仔细倾听着陈葡萄的一句一话。

尽管陈葡萄回答的不是很连贯，但还是就着4个选项，将正确的解题思路大致的表达了出来。

陈葡萄愈是多说一句话，刘芸心里的震惊愈是多了一份。

最后，刘芸直接瞪大了眼，像半截木头似的呆愣愣的杵着，半天没个动静。

“老师？”

刘芸像是突然回过神来，犹豫着将右手轻轻搭在陈葡萄的肩上，声音有些发软：“不错，有进步，还要继续保持下去啊。”

　　而这一切恰好都落在后头季一川的眼里。

第15章
夏夜，前门半敞，凉风徐徐吹过。

“报告！”高尚和程赞两人立在前门口，满头大汗，像老旧风箱般呼呼的喘着粗气。

两人精疲力尽的模样吸引了全班人的注意。

刘芸眉头微微蹙起，“进来。”
站起身来给高尚让了座，也没多停留，将卷子重新放回桌上，意味深长的拍拍陈葡萄的后背。

“呼呼。”高尚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喘息声却仍不见得放轻。

季一川听着闹心，朝高尚后背糊了一巴掌，带着淡淡的嫌弃：“别装死了，这才跑多远？就喘成这副模样？”

经季一川这一掌，高尚呼吸声竟也浅了下来，避着刘芸偷偷翻出手机：“我这不是怕校长发现吗？不过，哥，你看我刚搞到的。”

“什么玩意？”
高尚献宝似的把手机捧到季一川面前：“新出的电影。”

“嗯？”季一川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

“欧美的，画面惊人，绝对刺激！”高尚不怀好意的扫了眼薄泽，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每次看恐怖片，薄泽煞白的脸可比什么恐怖片有意思多了。

程赞接了话头：“哥，今晚去你宿舍看，成不？”

几人的声音不小，一旁的陈葡萄也听了个七七八八，顿时心跳如鼓，一脸惊讶的看向他们。

“你...你们说什么？”

“啊？刚出的片子啊。”

陈葡萄看着一脸猥琐的高尚，满心愤懑，现在的高中生！哎，还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你们才多大，就看这个了！”

高尚看着陈葡萄一脸悲愤，有些奇怪：“不就是恐怖片吗？”

挠了挠腮帮，高尚灵光一闪：“我知道了，估计胆子小，不敢看，呵，今晚一定得去季哥宿舍看了！”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略显僵硬的背影，再回忆刚刚几人的谈话，思索了一阵，忽而莞尔一笑。

————————————————

晚自习结束铃声刚响，刘芸还没走，高尚就站起身来，张罗着：“薄泽！新到的电影，一起看啊！”

薄泽正屈着身子整理堆满桌子的校报，王忠让他每个宿舍各发一张，听到高尚的话，头都没抬，直接回了声：“好！”

“那320见啊！”

一旁的陈葡萄头都大了，这薄泽看上去不像是会聚众看片的人啊！

为了避开这一波人，陈葡萄特意磨蹭了好久，慢悠悠的游回宿舍楼。

刚上3楼，陈葡萄就被门口的场景给吓了一跳。

季一川倚在墙上，漫不经心的划着手机，程赞蹲在墙边，而高尚直接坐在了地上。

“你回来了啊。”察觉到陈葡萄，季一川收起手机，打了个哈欠。

高尚撑着身子站起来：“陈葡萄，你怎么这么迟？”

“对啊。”一旁的揉着膝盖的程赞也附和着。

“啊，动作慢，耽误了。”陈葡萄有些奇怪：“你们怎么不进去？”

“钥匙丢了。”季一川摆摆手，言简意赅。

陈葡萄看着几人一幅理所当然的表情，突然意识到书中的季一川一直是个容易丢东西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过了那么久都发现不了‘陈葡萄’偷窃这件事了。

开了门，高尚立刻就嚷嚷着：“快，开空调，我去找薄泽，马上就回来！”

陈葡萄一愣，赶忙挥手：“你们看吧，我就不看了，我出去打水。”说完，拎起茶壶就要往外走。

“一起看呗。”季一川倏地合上门，抵着门，一把拉住陈葡萄的衣袖，弯腰靠近，“这部电影应该还蛮有意思的。”

“不了，不了，我对这类电影不感兴趣。”鼻尖清冽的气味愈来愈浓烈，陈葡萄耳根发痒，想到他们要看的电影，心跳的厉害，想要把衣袖从季一川手中扯出来。

“哦？对这类电影不感兴趣？可是你还没看，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类型的电影了？”季一川压低声音，故意问道。“万一你感兴趣呢？”

“不可能！”陈葡萄立刻反驳，又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尴尬的说：“而且这种电影，就用不着聚在一起看了吧。”

“哈哈。”季一川看着陈葡萄扭捏的模样，失笑，但又很快调整过来，向前一步，压得更近：“哪种电影？”

竟是一副要逼着陈葡萄说出心思的模样。

“就是...你们还是高中生，还小呢。”仗着自己实际年龄要比季一川大上几岁，陈葡萄忍不住叹气，教导着。

看着眼前陈葡萄老气横秋的模样，季一川实在憋不住笑，“难道就因为是高中生，我就不能聚众看恐怖片吗？”

“当然不能看！...什么？恐怖片？”陈葡萄一愣。

季一川声音低沉，从齿间溢出话来，“对啊，我们要看画面惊人，绝对刺激的恐怖片啊。”

“你以为呢？”

陈葡萄白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

季一川看着眼前人羞窘的模样，双手揣在胸前，向后仰去，整个人溢出一种愉悦的感觉。

“干嘛呢？”高尚刚拉着薄泽回来，瞧着眼前奇怪的两人有点懵。

　　刚从厕所出来的程赞耸耸肩：“管他呢，看电影吧，不过话说季哥最近脾气真的挺好。”

第十六章
“都别杵那儿了，快过来，这可是最近最火的呢。听说好像是偏远村庄的诅咒。”高尚故作玄乎的抖了抖肩，又瞧着远处没有动作的几人，催促道。

季一川淡淡应了句好，低头饶有兴致的凝望着陈葡萄泛着粉意的脸颊，戏谑道：“不知道我们有没有资格和你一起看高中生不能看的电影呢？”

陈葡萄有些恼，有些犹豫，对于恐怖片，他像大多人一样，害怕中带着好奇。

季一川瞧着他纠结的模样，手上使了巧劲，一把拉过。

“来了。”

高尚坐在薄泽身边，见季一川终于来了，赶忙按了开始。

片头刚出下，一旁的薄泽就站起身来，啪的一声关了灯。

“靠！”高尚打了个寒颤，声音有些抖，“突然把灯关了干嘛，是要吓死人啊。”

黑暗中，薄泽的声音低的厉害，似乎还带着浅浅的笑意：“那不是气氛需要嘛。”

高尚噘噘嘴，不屑：“真讲究，明明自己看恐怖片怕个半死，还有胆子关灯！”

薄泽没有回应，只一屁股坐在高尚旁边。

高尚察觉到温热的气息传来，没放在心上，转过头全神贯注盯着手机。

伴随着片头的结束，电影也渐渐拉开了帷幕，阴森恐怖的音乐渐渐传开，变态疯魔的人物，荒诞离奇的剧情发展，这些都让陈葡萄心狠狠一颤。

“他们会不会死啊。”黑暗中程赞的疑问声显得格外突兀。

“谁知道呢。”季一川耸了耸肩，语气平淡。“大概率会死吧，不然这剧情也没法继续下去啊。”

“啊，我还蛮喜欢这个女主的。”程赞略带惋惜。

“啊啊啊啊！”陈葡萄被两人的谈话声所吸引，乍得耳边传来尖叫声，条件反射的扭头看去，血腥的一幕突然展现在他眼前。

陈葡萄看着屏幕上突然出现的透着荧光的白色面具，身体顿时僵硬，大脑嗡得响起一声，想要叫出声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叫不出来。

“草草草！”不同于陈葡萄，高尚吓得跳起身来，直直扒着身旁薄泽的肩膀，发出刺耳的惊呼。

等让人心惊的音乐渐渐消逝，高尚才缓缓抬起脑袋，察觉到自身的处境，撑着身子重新坐好，干笑：“薄泽，你怕吗？”

“怕的要死，你没看我手一直在抖吗？”薄泽掀起眼皮，毫无波澜的说。

只不过黑暗中，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薄泽的右手臂微微甩动着。

呵，力气不小。

高尚一听薄泽也害怕，顿时也不为自己刚刚的行为尴尬，拍着胸脯：“哎，不就是恐怖片，有什么可怕的！”

“嗯。”空气中传来薄泽淡淡的应和声。

这边恐怖片继续向下放去，陈葡萄慌了心神，坐立难安，手心也冒出了浅浅的一层汗，在诡异的背景音乐中，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胸腔急速的心跳声。

他求助似的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季一川，借着手机屏幕发出的淡淡的光芒，季一川精致的侧脸在此刻也显得模糊起来。

“可怜的异乡人，你为什么要来这儿？”台词被旁白用一种诡异的音调说出口，陈葡萄倏地转过头，屏幕上一双猩红的眼，死死的和自己对视。

渗人的童谣再次出现，“森林远，城堡偏，异乡人，异乡人，为何你才来？”

陈葡萄吓懵了，呼吸急促，一把扯住季一川的手腕，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季一川一愣，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冷声：“薄泽，开灯。”

“啊？好的。”
啪的一声，刺眼的灯光射满了整个320，见得光亮，陈葡萄才渐渐稳住心神，呼出了一口气。

“怎么了，哥？”正到关键环节，高尚是看的又害怕又尽兴。

“你们回去看吧，已经很迟了，我想睡了。”季一川扫了眼陈葡萄，被陈葡萄煞白的脸给吓了一跳，背着三人，悄悄安慰似的捏了捏陈葡萄的手心。

好多汗。

“这还没到十点就睡？”高尚纳闷，但还是举起手机，“走，回我宿舍看。”

等到三人离开后，季一川才正视站在身后的陈葡萄。

原本白皙的脸苍白如纸，呼吸急促，额头处更是露出浅浅的汗，季一川瞧着陈葡萄这幅反常的模样，赶忙把他按在椅子上，递了杯水，轻轻拍拍陈葡萄的后背，却发现陈葡萄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打湿。

“来，喝口水缓缓。”

季一川有些迟疑：“你还好吗？”

陈葡萄反应有些慢，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电影中，明显慢了一拍，摇摇头回应道：“没事了，只不过刚刚被歌谣吓到了。”

季一川有些愧疚，毕竟开始是自己拉着陈葡萄的，低着脑袋：“抱歉，我不知道你不能看恐怖片。”

　　陈葡萄瞧着眼前少年自责的模样，急促的心跳也渐渐缓和下来，顺手揉了揉季一川的脑袋，语气温柔，露出一个笑来：“我不怕恐怖片的，只不过这首歌谣让我想到一些往事罢了。”说完，故作轻松的补充道：“怪渗人的。”

第十七章
季一川有些恼。

他从来没见过陈葡萄这么惊恐的模样，那副刚刚小脸煞白、瞳孔变大的模样着实吓了他一跳。

过了好一会，陈葡萄急促的呼吸才渐渐平缓下来，他放下水杯，双手轻微揉了揉太阳穴，将糟糕的恐怖画面尽数甩出脑袋，站起身来后，偶然间看见房间角落里摆着的落地镜里的自己。

苍白的脸颊，毫无血色的嘴唇。

陈葡萄咬了咬嘴唇，双唇才显出点血色来。

又瞥向季一川，看季一川弓着腰，左右手不自觉的交叉揉搓着。

陈葡萄苍白的脸上露出柔和的哂笑，伸了个懒腰，觉得眼前少年满身不自在的模样有些好笑。

他重下坐下，轻轻推了把季一川，“帮我把薄泽刚刚带来的校报接给我好吗？”然后露出个歉意的笑，解释道：“我腿软了。”

“给。”

陈葡萄接过，原本只是想转移话题，谁知这才刚拿到校报，立刻被上面的一篇文章给吸引过去了。

文章题叫《路过》，文章结构精巧，作者另辟蹊径，以旁观者的角度来看待世界，令人耳目一新。

“还未开始的故事，终究成了昨天；还没相遇的爱人，最终也成了过客。”

尽管这篇文章还未完全脱离少年人的那种故作矫情的悲春叹秋之感，但陈葡萄仍沉浸在文章营造出悲哀的氛围中，唏嘘不已，眼神忍不住向上扫去，想要知道这篇《路过》是谁写出来的。

而校报最上边赫然出现几个加粗的黑体字——作者：左柳（高二5班）

陈葡萄嗓口一窒，隐蔽的瞥了眼身旁的季一川。

季一川自帮他递过校报后就一直保持着垂头划手机的姿势。

陈葡萄扭过脑袋，瞧着校报上的左柳两字，思绪却渐渐的飞远。

在原著《校草强制爱》中，左柳一直暗恋着赵骁，因为赵骁与季一川的敌对关系，他甚至对季一川有着极度的不满。而对于自己母亲伙同赵家对季一川父母下手这件事，左柳也是知情的，但他从始至终都站在赵骁身边，要不是左柳的父亲——张东海含有私心的劝说，左柳也绝不可能心软做出安慰季一川这种事来。

想到这里，陈葡萄冷笑一声，张东海那恶心的模样又浮现在自己眼前。

忍气吞声，被叫了半辈子小白脸的没本事软饭男好不容易想硬气一回，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还未成年的少年身上。

　但季一川还偏偏借着他隐晦的暗示，知晓了父母去世的真相，报了仇。

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呢。

不过，在最后已经成了半个疯子的季一川手里，他又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怎么了？”季一川察觉到身旁少年身边的气压突然变低。

陈葡萄猛地被拉出了回忆，“没事，只不过是看这篇文章，觉得不错。”陈葡萄伸手将校报递还给陈葡萄。

“你知道谁是左柳吗？”陈葡萄仔细盯着季一川，丝毫不敢错过季一川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左柳？”季一川姣好的眉头蹙起，“没听过。”

季一川抬头，却猛地和陈葡萄四目对视，将陈葡萄满脸思索的模样净收眼底，觉得好笑。

“怎么？被人家用一篇作文给收买了？开始崇拜人家了？”

看着季一川一幅完全没有被影响到的轻松表情，陈葡萄知晓此刻季一川还没有和左柳产生交集。原本沉闷的心情也莫名有所缓解。

“哪能呢？”陈葡萄挥挥手，脱口而出：“这篇文在高中来看确实不错，但是难免有矫情造作之感。”

季一川挑挑眉，吹了个口哨：“哟，还真是努力学习了，懂不少嘛。”

陈葡萄一惊，明白自己是说错话了，有些恼，赶忙弥补：“下面有评价，老师就是这么评析的。”

季一川略微一撇，校报上哪来的什么教师解析，但也不戳穿，只半阖下眼，似笑非笑，“怪不得。”

陈葡萄被盯得紧了，略微有些不自在，赶忙找了借口：“我还有事，先走了，校报你接着看。”

　说完也不顾着季一川的回应，急忙抬起身子，朝着自己桌子走去。

————————————————

季一川摊在床上，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十点三十八，挺早。

日光灯早早关了，整个宿舍只有一盏小台灯发出柔和的光亮。

季一川目光移向光亮处，陈葡萄仍然坐在桌边，垂着脑袋，不知再写些什么。

刚想张嘴，手里手机发出一阵阵的震动声。

【我很高尚】：哥！哥！操！电影结局你肯定想不到，简直屌炸了！

季一川不怎么感兴趣，懒懒的翻了个身。

“啊，这么迟了，你困了吧，我这就关灯。”陈葡萄写看了眼时间，一愣，他写稿子入了迷，早早忘记了时间，要不是季一川翻身的声音，他都说不准什么时候能结束。

“还好，没到我睡觉的点。”

手机接二连三的震动。

【值得程赞】：高尚你个畜生！我好不容易要忘了的！

【我很高尚】：哈哈哈，我偏偏要说！季哥，我告诉你哟！

高尚发出一条两分多钟的语音，季一川看着这时长就不怎么想听，皱着眉头等了好一会儿，回了句‘哦’。

【我很高尚】：哦什么哦，季哥你压根没听！

季一川有点诧异，高尚发的这么长的语音，他从来没听过，怎么这次就被发现了？

【季一川】：你不在宿舍？

【我很高尚】：薄泽宿舍只有一个人，他害怕，所以我就和他一起睡了。

【我很高尚】：啧啧啧，这么大个人了，连恐怖片都害怕，非求着我一起睡。

季一川盯着高尚发出的一段话，好久没有反应，从列表内找出薄泽，直接发了个‘？’过去，却像石沉大海般一样，没有回应。

群里，高尚还在嘶声力竭的安利着。

【我很高尚】：哥，反正你一定要听！结局真的蛮草的。

季一川无奈的吁了口气，打算语音转文本，可谁知手一滑，高尚高亢的声音直接外放了出来。

“哥，我告诉你哟，最后所有人都死了，特别是来到这个村的异乡人......”

椅子发出刺耳剧烈的响声。

　　季一川心道不妙，急忙按了暂停，“那个，手滑。”

第十八章
唯一亮着的小台灯被熄灭，整个宿舍陷入一片黑暗。

陈葡萄僵着身子侧躺在床上，薄被盖过头顶，胸腔中传来自己剧烈急促的心跳声，他紧紧攥着手，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

经高尚的一嗓子，陈葡萄认为已经被自己抛到脑后的恐怖画面再次充斥在脑海。

四周本该是一片寂静，可陈葡萄却莫名听到空气中若有若无的叹息声。

“异乡人，你回不去了。”

心脏似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埋在被窝中的陈葡萄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最后，感觉自己快要窒息的陈葡萄鼓起勇气掀开被子，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片黑暗。

他有些怕，他总担心角落里会露出一双猩红的双眼，而那双眼的主人会爬到他的床前质问他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

陈葡萄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可眼前的这片黑暗更是让他内心的恐惧疯长。

他不知道该怎么度过这个黑夜。

他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多少个夜晚，都是他独自一个度过的。

但这次不一样，穿书这件事，已经让他对从小树立的世界观有了怀疑。

他慌得厉害。

陈葡萄甚至在想，冥冥之中，这部恐怖片是不是给他的一种警告。

对面，季一川半摊在床，眯着眼，打了一连串无声的哈欠。

自从和陈葡萄一起住后，因着陈葡萄老干部的作息，宿舍的灯便关的早了。

平常两三点也灯火通明的宿舍如今十点多就陷入黑暗。

不过季一川也无所谓，只是他没有在熄灯后玩手机的习惯，这就导致他睡得比平常早了不少。

季一川有些好笑，恐怕之前的自己怎么也想不到这还不到十一点，自己就有些犯困了。

他揉了揉眼，扯下脑后的细皮筋，随手套在手腕上，翻了身打算阖眼。

突然听到对面传来的急促呼吸声。

季一川一愣，黑暗中他看不到陈葡萄的一举一动，但他就是感觉到了陈葡萄呼吸中传出来的情绪。

他在害怕。

季一川立刻想到了高尚的那段语音，他有些无奈，他没想到陈葡萄会这么怕恐怖片。

叹了口气，季一川摸黑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柔和的光亮立刻从季一川手心冒出来。

“陈葡萄，还没睡呐？”季一川撑起身子，漫不经心的问着。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陈葡萄浑身一震，察觉到是季一川，他有些懵，愣愣的点点头。

“大晚上不睡干吗呢？”季一川眼神里多了些玩味，“喘那么急？可别是......呵。”

陈葡萄莫名从季一川的话中明白了他的意思，脸腾一下红了，只不过宿舍太暗，谁也没能发现：“我没有那个。”

连内心的那份恐惧都淡了不少。

听闻此言，季一川嗤的一声笑了，只打量了陈葡萄两眼，语气淡淡的，“没就快睡吧，平常不睡的挺香。”

说完也没搭理陈葡萄，直起身子，将脑后的散发重新挽起，倚靠在墙边慵懒的划拉着手机。

淡淡柔和的光亮射在季一川过分精致的脸上，在陈葡萄眼中，可以看到季一川那完美的下颚线。

不知道是那一抹微微的亮，又或者是眼前半撑着身子的少年。

　　这一瞬间，陈葡萄突然觉得心安。

第十九章 高考加油
“哥!哥！一起去吃早饭啊，快开门啊！”门外，高尚脚抵着门，挥手向门敲去。

室内立刻传来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

“哥今天起的蛮早的啊。”程赞有些惊讶。

之前每天早晨，不在门口等上十分钟，他俩压根别想见到季一川的面。

可让两人没想到的是，开门的却是陈葡萄。

高尚一愣，有点懵，咂咂嘴，他差点没反应过来陈葡萄和季一川是同一个宿舍的。

高尚直接越过陈葡萄，走进宿舍，却没看到季一川的人影。

“季哥呢？”

陈葡萄右手食指竖在嘴唇上，发出嘘的一声，同时左手虚虚的指向高尚背后的床铺，轻声说道：“他还在睡呢。”

高尚看了眼时间，微微摇摇头，“啧啧啧，都这个点了啊，季哥能起了啊。”

说完贱兮兮的半蹲在床前，“哥，哥。”

许是听到这恼人的叫唤声，睡梦中的季一川拧起姣好的眉头，嘟囔着：“别吵。”

高尚还是第一次见到季一川这幅模样，顿时来了兴致，尖着嗓子叫唤着：“哥，太阳都快晒屁股了，哥，快起来，去吃早饭啊......”

“妈的！”季一川连翻了几次身，最后实在是忍无可忍，半支起身子，一把从身下拿起枕头向高尚砸去。

“能不能安静点！”

高尚一时没反应过来，被砸了个满怀，不过他也不恼，笑嘻嘻的，乖乖把枕头重新递给季一川。

抬头看向季一川的时候，高尚明显一怔，张了张嘴，满脸纠结。

季一川在睡梦中被吵醒，困的眼都快睁不开，满心郁闷，再看到高尚吞吞吐吐的模样，更是烦躁，说话毫不客气：“有屁快放！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高尚还是有些犹豫，将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的程赞。

程赞皱着眉，踌躇着从书桌上拿了面镜子递给季一川。

“哥，还是你自己看吧。”

说完还十分应景的叹了口气。

季一川瞧着两人一幅便秘的表情，皱了皱眉，有些奇怪：“一大早上发什么神经？”

但还是伸手接过镜子，狐疑的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操！”

镜子里的少年满脸憔悴，白皙的脸庞上，乌青色的眼圈格外明显，原本泛着光的桃花眼如今满是血丝。

“哥，你昨晚到底是几点睡的啊？”

季一川使劲眨了眨泛红的双眼，扫了眼站在一旁一直没吱声的陈葡萄。

季一川回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有些郁闷，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

昨夜他为了防止陈葡萄害怕，特意强迫自己开着光打了大半夜游戏，到最后，眼睛都快被光给刺瞎了。

好不容易听到陈葡萄那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正打算关机睡觉。

可自己刚放下手机，陈葡萄又开始‘作妖’了。

说梦话。

不停叫‘奶奶’。

原本以为叫两声就结束了，哪晓得陈葡萄越叫越厉害，到最后竟是带上了哭腔。

没办法，哪能任由陈葡萄这么哭下去，自己也只能好人做到底。

无奈，他只能翻身下床，可是越靠近就越能感受到陈葡萄身上的那股绝望的气息。

耳边传来的轻声啜泣声，手心里不停传来的颤动都让他心悸。

他不知道这个陈葡萄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在睡梦中哭的这么绝望。

而他能做的也只是像父亲哄着一直在哭闹的孩子一样，拍着陈葡萄的背，轻声安抚。
最后也不知道哄了多久，陈葡萄才停止哭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自己才得以拖着疲惫的身子爬上床。

“哥，要不你再睡会？”高尚试探的话打断了季一川的回忆。

季一川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深吸了一口气。

“睡个屁，被你这一闹，哪还睡得着？”季一川嘴上这么说，但还是结结实实的打了个哈欠。

“不睡了。”季一川站起身来，顺手搭在陈葡萄的肩上，止住困意：“等我会儿，一起去吃饭吧。”

　　————————————————

食堂，陈葡萄有些急，看了眼时间，忍不住出声催促：“快走吧，早自习快开始了。”

高尚站在窗口前点着餐，老神在在的，“着什么急啊，迟到就迟到呗，还真以为去了早自习我就能背什么东西呐。”

陈葡萄只能看向另外两人，季一川注意到陈葡萄的目光，挑了挑眉，双手搭在怀里，不慌不忙的找了个位置坐下，还踢了个椅子到陈葡萄面前。

“别着急，先坐。”

而程赞看了眼时间，“这不还有四分钟才上早自习吗？着什么急呢？”

陈葡萄叹了口气，“算了，你们吃吧，我先走了。”说完提脚就走，走了两步，有些不放心的回头，犹豫了两秒，语重心长的叮嘱道：“你们抓紧时间，别迟到了。”

说完，撒腿跑了。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越来越远的背影，失笑：“小没良心的，陪哥吃顿饭都不行。”

　　随后站起身来，重新走到窗口，“阿姨，一杯豆浆，一份手抓饼。”顿了顿，露出个笑：“打包。”

第二十章
陈葡萄一路没停，跑的飞快，也只是堪堪压着铃声踏入班级。

今天早自习是读语文的，王忠早早的倚靠在讲台边，在学生们看不到的地方无声的打着哈欠。

见陈葡萄敲门，王忠也只淡淡瞥了一眼，懒散地挥挥手示意陈葡萄进来。

新学期的早自习，要背诵的东西实在没多少，同学们都早早的完成了任务，百无聊赖的开着小差。

而班级的管理者——王忠，此刻却注意到自己的语文书里夹了张作文纸。

他随手张开，只瞧了一眼，就觉得惊喜。

作文主题很简单，“奋斗”，但老套的主题却被作者玩出了不一样的花样，一篇《永恒的火焰》直接将奋斗不息的精神比喻成了永恒不灭的火焰，以火焰在不同时刻燃烧的状态比作了人生的不同阶段。

虽然内容上有着些许瑕疵，但设计精巧程度，着实令人惊叹。

王忠忍不住看向作者。

最上面潦草着写着几个大字。

高二（5）班 左柳

王忠点了点头，满脸写着理所当然，左柳这个名字他一直有所耳闻，五班的种子学生，文科成绩高居榜首，总分也仅次于季一川和薄泽。

王忠轻轻抚摸着最下排的一行小字，‘我想报名参加新星杯比赛，特此献上拙作。’

“哈哈哈，不错，左柳参加的话，这次新星杯南松终于能抱个一等奖回来了。”王忠摸了摸自己的八字胡，想到自己作为负责人，手下终于能出个一等奖，满是欣慰。

王忠抬头看向一大早就萎靡不振的学生，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拍讲台。

　　“先暂停一会儿啊，老师这儿有一篇优秀作文，现在就由我来读读，大家好好领悟领悟。”

陈葡萄放下手中的笔，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陈葡萄皱起眉，他越听越觉得这种文风有种莫名的熟悉感，这篇《永恒的火焰》在用词、断句上都与昨晚左柳的那篇《路过》很像，过分的强调结构的精巧，而忽视了文章本身内容的充实，因阅历不足而带来的思想浅薄的问题略微有些严重。

让他怀疑这篇文还是左柳写的。

但是王忠饱含感情，抑扬顿挫的朗读并没有打动所有人，甚至被关节与木门接触发出的清脆撞击声给打断。

一声懒洋洋的报告声顿时吸引了全班人所有人的注意力。

王忠正读到兴头上，猛然被打断，自然是极其不耐，本想草草让三人进来，却发现三人站的歪歪扭扭，脸上尽是不以为意，不禁怒火中烧。

“知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吗？”王忠气得小八字胡都快翘上了天，“你们三个给我站门口听着！”

　　“好嘞。”高尚程赞没觉得什么不好意思的，耸了耸肩，乐呵呵的应下了。

季一川有些困，挠了挠略微凌乱的发丝，大步一跨，直接倚在墙上，当着王忠的面闭上了眼。

陈葡萄看着三人嚣张的模样，瞧着王忠那快要涨成猪肝色的脸，都在心里给三人狠狠的捏了把汗。

但幸好，王忠只是狠狠挥了挥手，手中的作文纸发出了惊人的破空声。

王忠别过脸，满脸都写着眼不看心为净，继续捏着腔调，朗读着手中那份深得他意的作文。

“清晨，傍晚，深夜，它们有着不同的火苗，但它们存在于同一盏灯，并永恒不灭。”

“啧啧啧。”王忠咂咂嘴，有些意犹未尽，将作文纸平铺，双臂展开撑在讲台上，语重心长：“这位左柳同学不但文章写得好，更重要的是人家积极的态度，你看人家，知道我是校里的负责人，直接把稿子送到我这儿来。”

说完，叹了口气，“再看看你们！到现在竟然没人自愿报名！”

摇了摇头，指着本班的种子选手：“周彤，最近因为新星杯这事我比较忙，你交初稿的时候直接早自习下交给我就行。”

等到一切都交代完了，王忠才扭头，瞪向站在门外的三人。

正想开口训斥，早自习结束的铃声倏地响起。

王忠犹豫了两秒，语气加重：“你们三跟我来趟办公室。”话音刚落，也没等三人，直接拎着包离开了。

半路，王忠瞧着歪着脖子，闭着眼的季一川，就气不打一处来。随手将作文纸卷成长筒状，想要用力敲下去，却又在中途猛地停下，狠狠咬了咬牙，换了方向，作文纸呼在了高尚的肩上。

突如其来的一巴掌，尽管不痛，但高尚还是有点懵。

“把季一川叫醒。”

说完，王忠没再几人一眼。

只剩下高尚一个人看着王忠渐行渐远的背影，好半天才吐出个：“艹！”

门内，陈葡萄手里攥着自己昨晚刚完成的初稿，看着王忠的背影，坐立而安。

　　脑海里闪过王忠的叮嘱，陈葡萄最终还是站起身子，走向不远处的办公室。


第二十一章
“来，你们给我解释解释，早自习为什么迟到了这么久？”

王忠半倚在椅子上，强忍着怒气瞪向三人。

“路堵了。”

“不舒服。”

“起迟了。”

三人同时张开嘴，却是三个完全不一样的答案。

王忠撇了撇嘴，看向眼前三人，恨铁不成钢的说道：“那还真是巧了！”

高尚装成没听懂王忠话里的意思，挠挠头，故作惊讶道：“老师，你不知道更巧的事还在后头呢，我们今天刚好都堵在同一个地方呢。”

说完还故意看向程赞和季一川，歪着腰，装模作样的感叹道：“你们说巧不巧？”

程赞不客气的翻了个半眼。

季一川内心叹了口气，揉了揉眼，懒得回应。

高尚见没人回应，一愣，低声埋怨着：“怎么不回应我啊？这就不够意思了啊。”

“高尚，我很好奇你是怎么在早自习的时间内，在学校里堵住的？”王忠咬牙：“你们三个占一条路都嫌堵？来来来，现在你们出去堵给我看看。”

高尚自知说错话了，低着脑袋，不敢吱声了。

王忠瞧着三人无所谓的模样，又盯着季一川看了会儿，有些头疼。

这三个人，哎。

高尚成绩垫底，但是性子好，不惹事，一天到晚乐呵呵的，长得也讨自己喜欢。

程赞虽然不爱学习，一天到晚捧个手机，但是也算个好孩子。

就是这个季一川，王忠无奈，这个学生聪明的有些过了，学业上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出来，可偏偏对于学院的规章制度置之不理，完全凭着自己的性子做事。

对了，还得再加上那个陈葡萄，更是个不能让自己省心的学生。

“算了，别在这碍我眼了，回班级去吧。”

王忠无力的挥了挥手，这三名学生，自己私下教育得有上百次了，到现在还是这幅不思悔改的模样，自己这么大岁数实在是没办法喽。

不出大事就行了。

三人没留，刚转身，一声刺耳的女声就传了过来。

“哟，王忠老师，又是他们三个啊？”

不远处，一位皮肤暗沉，眼袋极其严重的女老师假笑着问。

季一川看到来人，咬了咬腮帮里的软肉，有些烦躁。

“哦，原来是王英老师啊。”王忠笑着打了招呼，“这不是他们三个又迟到了嘛，拎到办公室来训训。”

“是该训训，哎，现在的学生笨得要死还不肯学习！”

“还行，我看他们三个都蛮聪明。”

王忠表面上笑嘻嘻的打着哈哈，背地里白眼都快要翻上了天。

但到底还是憋住了。

这位王英老师，可不简单，据说挺有背景，新学期直接上岗，带六班七班的数学，可才教几天课，几乎办公室的所有老师都对她颇有微词。

教学质量极其低下不说，教学态度又太过浮躁，反倒是阿谀奉承，其他老师拍马都赶不上。

“这老师有病吧。”

背着两位老师，高尚用嘴型表示他的无语。

“事逼。”季一川漫不经心的说着。

不单单是季一川三人，王忠看着眼前阴阳怪气的王英也烦的厉害。

他正苦于该找什么法子吧王英弄走，陈葡萄走了进来。

“老师好。”

“啊，陈葡萄，来找老师什么事啊？”王忠这时也顾不上陈葡萄来找他能有什么事了，目前打发走王英才是最重要的。

王忠一脸为难：“王英老师，这样，我先处理陈葡萄的事，待会儿再聊。”

“没事，我闲着没事，来看看，刚好陈葡萄也是我学生嘛。”

王忠语塞，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看向陈葡萄。

“老师，我想参加新星杯的比赛，这是我的初稿。”

　　王忠一惊，陈葡萄有这份心思他是知道的，但他没想到，陈葡萄竟然真的交了份初稿上来，上下打量了两眼，狐疑的从陈葡萄手中接过那张作文纸。

　　看着陈葡萄嘴角上带着的微笑，王忠忍不住打开一探究竟，就听到一声尖利的嘲讽声：“我没听错吧，就凭你那成绩，你想参加新星杯？”

第二十二章
王英突然冒出来的话，让几人陷入一种怪异的尴尬氛围中。

陈葡萄最先反应过来，皱了皱眉，不卑不亢的回应道：“老师您还是先看看我的稿子吧。”

“好。”王忠一愣，缓缓张开手中的作文纸，随即拧紧眉头，一言不发。

旁边的王英轻飘飘打量了陈葡萄一眼，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

她不喜欢这个陈葡萄，平时和她对着干不说，考试更是能凭一己之力把数学平均分拉低两分，害的7班的数学成绩一直垫底，就是和倒数第二比起来也还有不小的差距，连带着她都被其他老师小看了！

王英怨恨的磨了磨牙，看向陈葡萄的眼神里都充斥着埋怨。

她看了眼王忠一脸凝重的神情，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神气，“新星杯可不是陈葡萄这种差生能胡闹参加的啊！您说是不是啊，王忠老师。”

王英一直不屑的看向陈葡萄，完全没有注意到王忠的神情是什么时候发生变化的。

“陈，陈葡萄，这是你写的？”王忠完全忽视了一旁的王英，神色俨然，只狠狠抓住陈葡萄的手，迫切询问着。

陈葡萄艰难的挣扎开，点了点头。

“好啊，好啊！”听到陈葡萄的答案，王忠大脑完全被喜悦充斥，小八字胡微微翘起，笑呵呵的。“你这篇作文可不简单啊。”

　看来南松的重点培养对象得再加一名了啊。

王英见王忠如此反常的行为，忍不住了,“王忠老师，您可别为了学生积极性，说假话啊，就陈葡萄的水平，也能参加比赛？”

她认定了王忠是在帮着这陈葡萄，不客气的从王忠手里夺过那张作文纸，张嘴就是：“水消失在水中？”

“什么玩意？”

王英嗤笑一声，继续向下看去，这一看，就闭了嘴。

就算她是教数学的，她也知道这是篇不可多得的好文。

“老师，怎么不继续读了呢？我们还挺好奇陈葡萄写了什么呢，读出来也让我们这些作文薄弱的学生学HXSXD习学习。”好久没张嘴的季一川出声询问，语调没有半丝起伏。

王英被噎的说不出来话，但是她很快反应过来，稳住神情：“是不是陈葡萄自己写的还说不准呢？”说完狠狠把作文纸铺在桌上，“就这字，能是陈葡萄写出来的？”

“王忠老师，这么低级的谎话，你也信？”

王忠看向王英，有些奇怪，“这就是陈葡萄的字啊，王英老师，开学几天了，你都不知道陈葡萄练字了吗？”

他当初收到陈葡萄作业本，还有点奇怪，陈葡萄从来不交作业，偶尔写的字更是没眼看。

他特意把陈葡萄喊道自己面前质问，当着面让陈葡萄写了一行字，没想到人家还真就写了一手让他都酸的字。

听到王忠的疑问，王英有些尴尬，自开学后，她就没批改过一次作业，自然不知道陈葡萄的字是这幅模样。

但是陈葡萄在她心中的坏孩子印象实在太深，“他从来不交作业，我怎么知道。”

陈葡萄皱了皱眉，没吱声。

倒是后头三人的哼笑声着实有些大了。

王英有些下不了台，“王忠老师，我看你也得仔细点呢，陈葡萄说是他自己写的就是他自己写的？”

王英阴阳怪气的继续说着：“难道您忘了陈葡萄是个什么学生了？这次想要参加新星杯还不知道他打得的什么鬼主意呢？”

王忠像是被说动了，仔细看着手中这篇文章，又抬头盯着陈葡萄，这样来回了两三遍，到底是拿不准主意。

“老师，您放心，您手里这篇作文可是我亲眼看着陈葡萄写的呢。”就在王忠犹豫的时候，季一川走到陈葡萄身边，手臂一抬，格外自然的搂在陈葡萄的肩上，语气亲昵，“你说是不是，陈同学？”

“没错。”陈葡萄知道季一川这是在帮他，立刻应了下去。

老师们对陈葡萄的印象还没有完全改观，他现在还真不好说清楚。

“老师，你也知道，陈同学别的优点没有，这最大的优点啊，就是谦虚。”季一川把陈葡萄搂的更紧，陈葡萄发梢的软发轻轻略过他的手臂，有些痒。

“您看，就人家这文学天赋，超我们好几条街，你不知道啊，陈同学为了不打击我们这些普通学生的自信心，一直藏着掖着，直到大赛才露出来，您看看，人家这思想觉悟多高。”

“要我说，陈同学也是太谦虚了。”说完顿了顿，季一川若有所思：“做你自己就好。”

王忠被季一川说的一愣。

“真的？”

陈葡萄也听蒙了，他现在几乎是完全被季一川拥在怀里，靠的太近，鼻尖似乎萦绕着一股难以散灭的淡淡的薄荷味。

陈葡萄神经紧绷，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直到后背被季一川轻轻怼了怼，他才大梦初醒般的反应过来，轻轻回了句对。

“这样。”王忠弯下腰不知道在找些什么，“现在时间不够了，你中午来一趟，现场给两段话给我。”

说完，好意提醒了句：“是现场出题，你提前准备是没用的。”

询问的眼神落在陈葡萄眼里，“好的。”陈葡萄的话中有着一股肆意的自信。

写文章，从来都不是他害怕的。

“那这样，你们就先回去吧。”

王英急了：“就这么让他走了？”

王忠无奈的叹了口气，“王英老师，你凭心自问，这篇文怎么样？”

　　王英别开脸，不乐意地说：“我读着还行。”

“哪止是还行。”王忠摘下眼镜，仔细擦了擦。

“全文借水消失在水中来形容死亡，本就是顶顶绝妙的比喻，结构方面，写手像是一个局外人，优雅，冷静的审视着当代人的死亡观，可全文又流露着对此的怜悯。文风，构思都令人惊艳，而最突出的是思想方面，这种死亡观，引人深思，耐人寻味，又哪像是个在温室里的娇花能拥有的。”

“如果真是陈葡萄写的，我敢说，不出五年，文坛必定有他一个位置。

　　“我实在不敢冒这个险啊。”

第二十三章
正是上课时间，学校小道里看不见其他人影，只偶然传出老师上课的声音。

季一川突然拦住陈葡萄，甩头看向高尚和程赞：“你们先走，我和陈葡萄等会儿再回去。”

“啊？”高尚和程赞有点懵，“干嘛啊？”

季一川发出声轻笑：“对陈葡萄不凡的写作水准表示钦佩，现在就忍不住想问问有什么学习方法。”

“诶，平常也没看季哥你这么认真啊？”两人嘟囔着，但还是转头走了。

只留下季一川和陈葡萄两人。

陈葡萄咽了咽口水，抢在季一川话头前说：“没什么特殊的学习方法，多读，多看，多写。”

季一川没有理会陈葡萄的话，反而是直直的看向眼前的少年。

陈葡萄好像还是那个陈葡萄，肤色白皙，眉眼精致，鸦羽般的睫毛微微翘起，勾勒出一双大而圆的杏眼，唇形姣好，上唇微微翘起，正中嵌着一颗弧度完美的唇珠。

季一川砸了咂嘴，怎么以前从没觉得这小葡萄这么俏。

“吃早饭了吗？”季一川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陈葡萄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很快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挠了挠脸庞，“不过还好，能撑到放学。”

季一川不知从哪掏出来了塑料袋，干脆利落的扔给陈葡萄，“接着。”他嘴角勾了勾，解释道：“拿着，多买的，吃不完了。”

陈葡萄下意识的接过，经过今天早上办公室那系列事，他现在确实有些饿，抿了抿唇，低低的回了句：“谢谢。”

季一川没回，看着陈葡萄的眼神有些怪异。

微风吹来，树叶轻晃，发出哗啦啦的声音。

陈葡萄掏出面纸擦了擦嘴，“我们回去吧。”

“等等，我还有一个问题。”季一川不等陈葡萄回应，直接垂下身子，轻轻靠近陈葡萄的耳朵，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暧昧问道：“那你能告诉我，你之前为什么是那种德行？有这么大的变化，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陈葡萄瞳孔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季一川，嘴唇却不注意划过什么。

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心跳的厉害，脸腾地一下红了，推搡着，“你先离我远点。”

季一川错愕地用拇指擦过脸颊，刚刚那一瞬间的触感柔软的不可思议，他向前一步，莞尔：“怎么，以为这样就可以不回答我问题了？”

树叶交错间，阳光被打碎，直直掉落在季一川的脸颊上，蝉声像无尽的潮水般朝陈葡萄扑来，陈葡萄喉结抖动，“就像你说的那样，我是为了不打击你们的自尊心。”

说完扭过脑袋，置气般的梗着脖子：“还有，刚，刚才那是失误。”

季一川眸子微眯，靠的更近，似乎要将陈葡萄整个人拥入怀：“哦？什么失误？”

“你，你......”陈葡萄到底是没好意思说出口。

“哈哈。”季一川仿佛是被陈葡萄的表情取悦到了，笑的连眼角都渗出泪来，忙不迭的伸手去擦拭。好不容易才止住笑，“好啊，小葡萄，为了保护我们，你也是不容易了。”

陈葡萄一愣，好久没出声，最后才对着那双怀着笑意的桃花眼，轻声低喃：“你刚刚叫我什么？”

季一川察觉出陈葡萄表情的不对，有些迟疑：“小葡萄啊，怎么了吗？”

“没事。”陈葡萄茫然的眨了眨眼，“很久没人这么叫我了，有些不适应罢了。”

他上一次听到这声‘小葡萄’是什么时候的了？

陈葡萄歪了歪脑袋，自言自语：“是七年还是八年？”

话音刚落，一双散着温暖气息的手伸向了陈葡萄的脸，“别哭，小葡萄。”

微风拂过，一朵盛开的云，飘向天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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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化学课，两人立在班级门口，刘芸知道他俩是被叫去办公室了，快速的扫了两人一眼，点头示意他们进来。

陈葡萄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蹙了蹙眉，泛红的鼻尖抽了抽，赶忙抽出笔记本，仔细抄写着。

高尚瞧着陈葡萄奋笔疾书的模样，耸了耸肩，他现在已经很能接受陈葡萄这种刻苦学习的模样了。

甚至他开始怀疑之前陈葡萄打架斗殴，敲诈勒索的事的真实性了，毕竟陈葡萄之前一直不在学校，他还是第一次和陈葡萄长时间的相处呢。

他的眼睛很清楚的告诉他陈葡萄是个什么样的人。

作为一个不搞事的差生，高尚的原则就是自己不学习没事，但决不能打扰其他愿意学习的人。

尽管他有满肚子废话想说，可硬是熬了大半节课。

好不容易等到了自己想听的那句话。

“好，那么这节课就上到这里。”

刘芸盯着陈葡萄，露出个满意的笑。“下课。”

这个陈葡萄最近的表现，她都看在眼里，看向这个知错就改，悬崖勒马的孩子的眼神里满是欣慰。

高尚憋了一节课，“艹，终于下课了，可憋死我了。”

　　“胖子，瞧你那点出息。”程赞毫不客气的嘲笑着：“我劝你嘴最好安静点，可别打扰季哥！”

第二十四章
季一川左手搭在课桌上，脑袋覆在左手前臂上，右手无力垂下。

他保持这个姿势快十分钟了。

“没看到季哥睡觉了吗？”程赞手上带了劲儿，拍了拍高尚的脑袋，“万一吵醒了季哥，有你好果子吃的。”
季一川配合的动了两下，搞的高尚都没机会反嘴。

在没人能看到的地方，季一川毫无睡意，无声的眨了眨眼，他肩宽腿长，趴在课桌上实在是不舒服，更关键的是，他现在一闭眼，满脑子都是脸上带着泪珠的陈葡萄。

那双笑起来会微微弯起的圆眼睛如今却不自觉的缀满了泪水，皱起的鼻尖泛着粉，歪着脑袋一脸茫然不知看向何处。

季一川磨了磨牙，有什么东西堵在心口，让他燥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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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节课快下，内容比较少，老师早早讲完了，趴在讲台上，让同学自己看看书。整个班级顿时陷入一片嘈杂。

“中午一起出校吃饭？”

察觉到后背被人用笔戳了一下，陈葡萄下意识的转过脑袋，向后看去。

季一川不知什么时候坐直了身子，但说是坐直了，也只是宽肩抵在墙边，漫不经心的抬眸问道，说话间，眼睑处的一颗痣若隐若现。

陈葡萄一看到季一川就想到自己今早出的洋相，喉头发紧，还没开口，脸颊处就感受到一阵凉意。

“嗯？”季一川手腕折成一个优美的弧度，轻飘飘的将手中的钢笔抵在陈葡萄的脸颊上。

纯黑的钢笔笔身印在陈葡萄白皙细腻的脸上，有种诡异的和谐。

“不用了，我去食堂吃。”陈葡萄侧脸避开那只黑色钢笔。

季一川转了转笔，似笑非笑：“今早......”

“好，去哪？”陈葡萄立刻改口。

“就校门口刚开的火锅店吧，听说味儿特正。”一旁的高尚一听到吃，赶忙凑了过来。

“哪都有你。”季一川长腿不客气的踹了把高尚，“那就新开的火锅店。”

“但是我待会儿得去趟班主任办公室。”陈葡萄迟疑着说。

“没事，等你。”

放学铃声一响，陈葡萄没敢耽误，拿着纸笔走向办公室。

谁知，整个办公室里看不见王忠的人影，王忠的办公桌旁反而站着个陌生的少年。

少年个头将近175，身材清瘦，长相幼态，白皙的脸庞上还带着明显的婴儿肥，唇色呈淡粉色，此时因为烦躁嘴唇微微抿起。

陈葡萄心底疑惑，他总觉得这个少年很面熟。

而且自他踏入办公室的那一刻，陈葡萄就感受到少年的眼神一直落在他身上。

陈葡萄下意识的朝少年笑了笑。

但少年的反应却出乎陈葡萄的意外，少年冷笑一声，眉头夸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张的拧起，向后退了一步，浑身都写满了不屑与抗拒。

少年厌恶的神情让陈葡萄有些尴尬，陈葡萄摸摸鼻梁，转过头没吱声。

两辈子加起来受到的莫名恶意实在太多，陈葡萄实在没闲工夫去和他们一一计较。

直到陈葡萄等得烦了，王忠才甩着满手的水，急匆匆的从厕所赶来。

“等久了吧。”王忠拎了两塑料板凳，“刚刚有点事，耽误了，你们先坐。”

两人坐定，却隔了好远，王忠扫了两人一眼：“哦，对了，两个人互相还不认识呢吧，互相介绍一下吧。”

说完，翻箱倒柜不知在找些什么。

陈葡萄扭头，看向一脸不耐烦的少年，没废话：“陈葡萄。”

左柳没好气的说：“左柳。”说完翻了个白眼，扭头看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呆愣愣的陈葡萄。

陈葡萄没想到自己是在这种情况下和书中的主角受见面的，他半阖眼眸，嗤笑，怪不得面熟，这眉眼不都彰显着他是张东海的儿子吗？

虽然左柳在书中算的上被称作主角，可是他的行为......

陈葡萄眯眯眼，可真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

“终于找到了，哎，人老了，这脑子是真的是一天不如一天了。”

王忠叹了口气，把两人的初稿扑在了办公桌上，“你们两个啊，都是我十分看好的种子选手啊。”

左柳仔细盯着初稿好一会儿，表情逐渐不耐烦，蓦地站起身来，音调抬高，哂笑：“老师，你搞错了吧，这怎么可能是陈葡萄写的？”

陈葡萄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左柳似乎意识到自己大呼小叫的模样不合时宜，尴尬的重新坐下：“陈葡萄这种人能写出这种文出来？”

王忠右手食指抵在左手手掌下，示意左柳先安静点。

“这样，找你们来，就是因为你们俩都很有天赋，想让你们写几段话作为最新一期校报的主题标语。”

王忠想过了，如果单单只叫陈葡萄来，不就是直接摆明了自己是怀疑他的？现在的高中生都要面子，万一受了刺激怎么办？索性把左柳也叫上，让两人都写点。

王忠有些惋惜，自己当时是冲动了，轻易就相信了季一川的鬼话，哪有什么学生会有这种无聊至极的想法啊，陈葡萄这稿子八成是请专人代写的。可是在他细读陈葡萄交上来的初稿时，又忍不住幻想，万一是真的呢？

“你们俩一人一张纸，写两段话，字数没要求，主题叫‘时间’”王忠顿了顿，“不着急，慢慢写，写完和老师去教职工食堂吃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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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班门朝南，窗外带着暑气的阳光直直的洒在窗台上，给整个窗户刷上一层刺眼的金色。

“哥，我们什么时候去吃饭啊，我好饿。”高尚捏了捏自己腰间的一圈肉，有气无力的问道。

“着什么急。”嘴上这么说，季一川还是抬头看了眼前门，食指和中指间，钢笔转动的速度开始变快。

“这陈葡萄不会忘了我们，直接走了吧。”

程赞的话音刚落，陈葡萄的身影就在前门出现。

他扶着门，喘着粗气，发丝略显凌乱，细小的汗滴顺着脸颊缓慢流淌，顺着凸起的喉结划入衣领。

陈葡萄左手拎起衣领，右手小幅度的扇着风，有些抱歉：“不好意思，等久了吧。”

　　“没事，刚好。”季一川捧起下巴，看向前面露出个笑，阳光下他右眼眼睑处的痣看的陈葡萄眼花。

第二十五章
按道理，南松是不允许学生中午出校了，可高尚三人散漫惯了，送了两包好烟给门卫，再说些好话，门卫也就睁只眼闭只眼。

校门口果然新开了家火锅店，因着刚开的缘故，折扣做的挺足，吸引了不少人。

“据说老板是四川的。”高尚看着桌上满满当当的菜，不知足，“再加两盘牛肚！”

“反正是季哥请客，高尚，你敞开怀使劲吃！”一旁的程赞嗦着筷子，坏笑。

季一川心情看上去不错，嘴角露出个笑。

　“我去买水，你们要吗？”一旁的陈葡萄突然站起身来。

他上辈子是南方人，吃得甜，面前的火锅对于他来说实在是有些辣了。

“我要可乐。”高尚吃的高兴，头都没抬。

“我也要！”程赞半举起手。

“你呢？”

季一川随意道：“来瓶冰的吧。”

“不行。”陈葡萄果断拒绝，很快察觉到自己说错话了，忙解释道：“一冷一热对胃不好。”

季一川失笑：“好，那就不要冰的了。”

随即目光一怔，眼前陈葡萄鬓角渗出细汗，冷白的面容红了一片，原本红润的双唇也被辣油染出一抹艳来，此时轻轻哈着气，粉色的舌尖抵着上颚，随着喘息若隐若现。

季一川无奈，凑近了身子询问：“嫌辣？要不要换个锅底？”

“不要，辣的好吃。”

季一川被他痛并快乐着的模样给逗笑了，“好好，下次来还吃这个锅底。”

一旁的高尚和程赞被季一川温和的语气给震惊到了，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互相对视了一眼，压低声音。

“你有没有觉得季哥对陈葡萄好的过分了？我跟着季哥这么久了，还从来没看到哥这么好脾气的顺着一个人呢？”

“对啊，对啊。”高尚自以为隐蔽的盯着季一川，表情夸张，激动地点头。

“嗯？”季一川脸上笑意还没完全褪去，“说什么呢？”

————————————————

这顿火锅太辣，陈葡萄菜还没吃多少，一瓶水就已经去了大半，连带着自己也有了半饱。

“你们先吃，我去趟厕所。”

陈葡萄刚进厕所，就注意到了镜子里的自己，整张脸显露出一股鲜艳的红，尤其是那张微微嘟起的嘴唇，仿佛沾了血。

他有些无奈，这副身体和上辈子的自己一样，稍微吃点辣就格外明显，他稍微侧过脸，果然，后颈都泛着粉。

他叹了口气，走进了隔间。

门刚合上，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妈的！妈的！”一连串歇斯底里的怒骂声夹杂着塑料与墙面发出的剧烈碰撞声。

门外，左柳冷眼扫了扫被赵骁踢飞的垃圾桶，语气温和：“哥，你喝醉了，来，我扶着你。”

“呕！”赵骁扯了扯自己的衣领，五官紧皱，歪腰干呕。

左柳眉头紧紧揪起，一脸心疼，一手轻拍赵骁的背，一手打开陈葡萄旁边的一间隔间。

“哥，小心台阶，我扶你进去。”

“我自己来！”赵骁拍开左柳放在他裤腰上的手，冷笑：“要不是陈葡萄！呕！敢和我玩阴的，不要以为他和姓季的家伙混一起去了，我就不敢动他，背叛我的人，我绝对饶不了！要不是......”

门内，陈葡萄刚打算开门的手陡然顿住，心里一喜，他正愁着不了解赵骁和原身之间的恩怨呢。

“那个陈葡萄！敢偷我东西，呵！”赵骁有些站不稳，使劲撑着墙，“等我拿到我的u盘了，我一定弄死他。”

左柳揉了揉发红的右手，他是知道赵骁U盘里是什么的，这也是一直让他嫉妒痛恨的一点，费力缓了口气，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哥，还是我来吧！”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赵骁终于发出了声舒畅的叹息声，随即就眼前发黑，陷入了一片黑暗。

“哥，哥。”左柳连叫了好几声，都不见回应，直到凑近了身子，听了传来的平缓呼声，这才知道赵骁睡着了。

他颤抖着手，细细抚摸着赵骁在睡梦中也依旧凶狠的眉目，乖巧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诡异的红。

赵骁，你是不一样的，只有在你睡着的时候，我才敢用这种露骨的眼神看你。

你知道我平常装的有多难吗？

赵骁，我好难受啊，为什么你从不看我一眼？为什么你的目光一直落在那些女人身上呢？甚至不惜强迫那些女人？录下那种视频？

过了好久，左柳仔仔细细替赵骁收拾好了，才扶着赵骁出了门。

他们离开了好久，‘啪嗒’一声，陈葡萄才出了隔间。

陈葡萄转身看向两人离开后大敞着门的隔间，舌尖不自觉的顶了顶腮帮子。

u盘里到底是什么才让赵骁对‘陈葡萄’这么忌惮呢？

　　陈葡萄皱了皱眉，看来他得花时间好好找一找才行。

第二十六章
正值晌午，温度陡然升高，四人推门走出火锅店，一股暖风夹杂着热浪猛地扑向几人，强烈的阳光透过茂密繁盛的梧桐叶，直直的射向柏油马路，耳边掀起一阵又一阵聒噪的蝉声。

陈葡萄在一家书店门口停下脚步，自从开学之后，他就一直没机会出校门，身边连本教材的辅导书都没有，刚好能趁着这个机会进书店逛逛。

“我想去买几本书，你们先回去吧。”陈葡萄站在书店门口的台阶上，台阶挺高，他站在上俯视着三人，热烈的阳光照得他后脊发烫，背上都出了层薄汗。

高尚、程赞没什么意见，特别是高尚，他身子胖，特容易冒汗，巴不得快点回去，这会儿就算陈葡萄主动留他，他都不可能答应。

季一川单脚跨上台阶，一双狭长的桃花眼半眯着看向不远处的书店，干净细腻的手拎起衣领，随意掀了掀，露出分明的锁骨，有股介于少年与成人间的说不出来的性感。

“哥？”

“我去书店坐会儿，等太阳小点再回去。”季一川眉头皱起，迟疑了一会儿。

“别了吧，这天气，我多在外面呆一秒，都能褪层皮。”高尚懒得爬台阶，双手挡在脑门上，一脸为难。

季一川简单朝二人摆了摆手，“那你两先回去。”

看着季一川离去的背影，程赞忍不住叹了口气，推了把高尚尽是汗的后背：“走吧，咱俩早点回去，躲宿舍开空调不好吗？”

这头，书店里没什么人，门口的营业员满脸倦容，见有人进来，也只是懒散的抬抬眼，等看清来人后，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书店规模不小，却只在角落里摆了一台上了岁数的旧空调，原本白色的外壳经过长年久月的使用，也蒙上了一层黄，吹出来的冷风对于硕大的书店来说也只是聊胜于无罢了。

今天实在是热得厉害，季一川此时鬓角已经渗出些细汗来，脸色透着股不正常的红，拎了个木椅子直直的坐在空凋附近。

好不容易缓了点儿，他看向一进入书店就满心扑在书上的陈葡萄，嘴角的笑意明显，“你要买什么书？”

“我想各科买本辅导书。”　陈葡萄纠结了好一会儿了，面前各色各样琳琅满目的辅导书让他选的头疼。

陈葡萄两手各拿了本书，递给季一川，“是这本《教材完全解读》还是这本《教材划重点》要好一点？”

“你用的哪一本？”

　季一川哪里用过什么辅导书，又怎么晓得那本好，七班学生确实是几乎人手一本辅导书，可他压根都没注意过同班同学用的什么书。

不过心里没底，季一川脸上却完全没表现出来，懒散的接过两本书，随意翻了翻。
“你拿这本吧。”

还好他在班级睡眠不深，迷迷糊糊听到过有人谈论王后雄三个字，他刚刚顺手翻了翻那本《教材完全解读》，质量还可以。

他坐在椅子上，上身稍微向前倾，长臂一挥，手中的《教材完全解读》轻轻落在陈葡萄的脑袋上，又很快放下，满是揶揄：“没了我，你连选本辅导书都选不出来了。”

季一川眸中带着浅笑，明明自己也没多大理，嘴上却占尽了便宜。

“你先自己挑会儿吧，有拿不准的再来找我。”季一川打了个哈欠，整个上身后躺在椅背上，一脸悠闲。

“好。”

陈葡萄接过那本《教材完全解读》，扭过头重新投入到辅导书的挑选中。

“季一川，你看……”陈葡萄手里捧着自己好不容易挑出的两本书，转过脑袋，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

季一川微垂着脑袋，露出白皙细腻的后颈肌肤，鸦羽般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拓下淡淡阴影，发尾的小揪儿没什么精神的耷拉着，精瘦的双臂交叉在腰间，腕骨突出。

可能是因着热，眉头紧皱，额角冒出浅浅的细汗。

陈葡萄瞧着眼前人睡熟的模样，低低笑了声，捧着两本书，轻声走向了门口的营业员。

季一川睡得不舒服，木质的椅子硬得他脊背酸痛，天气闷热，仿佛四周的空气都凝滞起，他恹恹的抬了抬眼皮，白皙的指尖穿插过黑发，燥得厉害。

他抬起头，正巧着陈葡萄坐在他正面，捧着本书在读。

“醒了？”

“我睡了多久？”季一川声音低磁暗哑，没好气的瞥了眼身旁的空调。

陈葡萄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13:32，“快一个小时了。”

他掂量了手里的书，季一川睡着后，他闲的没事，找了两本书看看，没想到这一看就入了迷，忘了时间。

夏季，南松下午半天的课得到两点半才开始，这会儿陈葡萄也不着急。

季一川沉默的点点头，他头疼的厉害，伸手揉了揉紧皱的眉心，侧眼看了眼门外阳光热烈，没有半分要褪去的模样，不耐的撇撇嘴。

“今天好热。”

陈葡萄突然张口，天气太热，季一川坐在这没半点用的空调旁边，心里像是被蚂蚁啃噬过，燥得厉害，紧闭着眼，呼出口热气，点点头应和。

“给。”

　　季一川发烫的脸颊突然感受到一阵冰凉。

第二十七章
季一川一惊。

陈葡萄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一瓶冰水，看的出来从冰箱里拿出的时间太长，整个瓶身上带着一层润润的水意。

“拿着。”

脸颊处冰凉的触感和耳边敲冰戛玉的声音让季一川那颗烦躁的心奇迹般的冷静下来。

他顺手接过，抬起头，凸起的喉结接连吞咽了好几次，一身闷热的暑气才渐渐消失。

“你挑好了？”

“嗯，看你在睡觉，也就没打扰你，问了店内的工作人员，请他们推荐了几本。”

季一川点点头，他拧紧瓶盖，时间顺势落在陈葡萄身边摞着的一推赶上小臂长的书上，有些惊讶。

现在他们只有五门课程，各科一本辅导书加起来不可能有这么高，而且乍一看这摞书里远远不止五本。

　　“买了这么多？”

这个陈葡萄，还真了不得，高尚手里握着一本薄薄的练习册就一天到晚叫苦不迭，说自己压根看不完，这陈葡萄，对自己要求蛮高啊。

陈葡萄放下手中的冰水，弯下腰，在宽大的《教材完全解读》下掏出两本长篇小说和两本精装散文集，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满足：“我还买了这个。”

当时他早早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挑好了辅导书，见季一川还在熟睡，就逛了逛书店，偶然间就发现蒋修贤的三本书，虽然他穿到这个时间不长，但他也听说过这个作家，当时就忍不住看了腰封，这一看就完全挪不开眼了。

之前张东海给的两千他还没怎么动过，当机立下，趁着这次机会，把书店里蒋修贤的几本书给包圆了。

季一川看着眼前陈葡萄兴冲冲的介绍书，心情莫名好了些。

陈葡萄还没仔细翻阅这些书，只干巴巴的讲了几句就没了词，只能作罢，但满脸的兴奋还没消失。

他小心理好散开的几本书，将这几本书重新垒好，“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季一川看了眼时间，“不拖了，走吧。”

“好。”

刚出门，阳光仍是刺眼，热浪翻滚，季一川心中刚褪下的闷热卷土重来，咒骂了两句，他急急喝了两口水，强压下内心的燥热感。

　身旁不怕热的陈葡萄倒吸一口凉气，把手中的一摞书放下，撑起了把伞，随后把伞强塞进季一川手里，又重新歪腰抱起那摞书。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季一川都没能反应过来。

“哪来的伞？”季一川看着硬塞过来的伞，语气复杂。

“你睡觉的时候买的。”

季一川惊讶的挑了挑眉，没想到陈葡萄在他睡觉的时候做了这么多事。

他左手握着伞，右手自然的从陈葡萄怀里抓过几本书。“小同学，可以啊。”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是手中这把黑色太阳伞的缘故，季一川仿佛真的感觉空气没有那么闷了，街边梧桐上的蝉鸣声似乎都没那么刺耳了。

陈葡萄看着怀里突然下去一半的书，莞尔一笑：“谢谢。”

季一川没说话，只低头看向身旁的人，如今两人同打一把伞，靠的极近，季一川鼻尖氤氲着一股清香味，像是拂晓时空气的清香。但这股清香一瞬即逝，快的让季一川怀疑是不是他的错觉。

“怎么了？”

陈葡萄重新掂了掂手里的半摞书，看着季一川一脸懊悔的模样有些奇怪。

季一川哑口，他感觉到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

————————————————

下午第一节课，铃声响了许久，却迟迟不见老师人影，全班学生又等了好久，数学老师王英才板着脸，大步跨进来，在讲台上俯视学生的眼中尽是厌烦。

她丝毫不遮掩自己的眼神，而学生都已见怪不怪。

王英快到更年期，在课堂上一直板着一张棺材脸，为人严厉却又好胜，又总是有一种蜜汁自信，一直觉得7班数学成绩排年级倒数第一的原因都在于学生的愚蠢，跟不上自己的上课节奏。

而七班学生们都懒得搭理这位让人厌烦的老师。

盛夏的午天，学生们都死气沉沉，连带着王英的讲课也变得有气无力起来，脑袋里都只有头顶上的老式风扇缓慢旋转发出的细小响声。

只有为数不多的学生还能坚持住困意，陈葡萄坐得端正，认真的听着课，却始终听不到重点，眉头不自觉的皱起，这个老师......

她真的不会先比学生先睡着吗？

季一川嫌阳光刺眼，垂着脑袋单手划拉着手机，右手无力的垂在脑后。

前头高尚一上课就打瞌睡的毛病又犯了，早早拉上窗帘，把试卷摞得高高的，自欺欺人的趴在桌上打盹。

高尚睡得正迷糊时，突然胳膊被狠狠的捣了一拳，“谁呀，扰人清梦！”高尚嘟囔了声，别过脑袋，没理。

沉闷的班级里顿时传来一阵阵低笑声。

“砰”一声，高尚的椅子被猛地一踹，整个人都向下跌落，吓得他睡意全无，跳起身来。

高尚扭头就要质问季一川。

“你干嘛！”

分明季一川没说话，只是淡淡的笑，可偏偏高尚就是从季一川的眼神中看出了怜悯。

捣了高尚一拳的陈葡萄侧过身子，捂住眼。

简直没脸看。

王英站在走道上简直是从牙缝中话来：“高尚！”

7班数学成绩差就是因为这些上课睡觉的老鼠屎！

高尚眼皮一跳，吓得立刻站直身子，犹豫着侧脸望去。

“数学课是让你睡觉吗！”王英把书卷成长筒状，狠狠的拍在高尚的背上。

王英手上是带着劲儿的，数学书实实在在的落在高尚背上。全班也因为王英这突如其来的动手嘘了声。

“你给我上去把课件上的题目写出来！”

这道题是数学组组长出的扩展题，她没好意思和办公室其他老师说自己解不出来，原本是打算让薄泽，季一川这些优秀学生直接做一做，她对着答案讲两句的，现在刚好借此来惩罚这些烂泥扶不上墙的差生！

高尚也自觉理亏，忍着后背的疼痛一步一步挪上了讲台。

后头程赞看了眼题，啐了口，“哥，你看这题。”

季一川皱着眉看着高尚的背影，粗略扫了眼黑板，眼里闪过一丝阴郁。

这道题算是上是高考压轴题了，不是一般学生能解出来的，7班能做出来的，绝对不超过一只手。

而高尚面对这么难的题目自然是挂了黑板。

王英仿佛是有满腔的怒气难以喷涌出来，满头汗，冲上讲台，举起手中的书就要往高尚身上砸。

高尚一把抓住王英的胳膊，侧身躲了过去。他不瞎也不傻，让他做这么难的题目，膈应谁呢？

他不肯吃亏，狠狠甩过王英的胳膊，径直回到座位上。

王英像是被点燃的炮仗一样，急冲冲的冲向陈葡萄这一桌来，满脸狰狞的模样看的陈葡萄心惊。

“谁让你下来的？”

高尚气的牙痒痒，但还是不想闹大，憋屈道：“我不会，行了吧！”

“哈！”王英听到高尚的话露出了我就知道的表情，“像你这种人上了社会以后也是社会的渣滓！”

“回头把题目抄一百遍给我。”

高尚带着耳机只当没听见。

“陈葡萄你去写！”

王英还记得是眼前这个陈葡萄让她在王忠那儿下了面子，这会儿刚巧借着这个机会让他吃点苦头。

陈葡萄皱眉，没动。

“啊哈，你也不会写？”王英把书狠狠拍在陈葡萄面前，“像你们这种……”

“砰”的一声，班级最后的一张空桌子被季一川狠狠的踹翻在地，王英吓得一怔，嘴里没说来的话也咽了下去。

“你-他-妈说完了没。”

季一川蹙着眉头，不大耐烦的垂了垂眼，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满眼的阴郁。

王英一怔，下意识的后退半步，又很快察觉到自己才是老师。

自己兢兢业业的教育这批学生，他们竟然还不领情！

“你是不是要造反！”王英怒极，课桌被她拍的啪啪做响。

季一川站起身来，单手扯过椅背上的校服，松松垮垮的搭在手中，直接越过呆愣的王英。

这一连串动作在班级里掀起了轩然大波，整个教室中充斥着学生低低的私语声，夹杂着几声隐蔽的叫好声。

“干得漂亮！”

高尚早早受够了王英这个神经病，跟着季一川站起身来，拉着程赞，迫不及待的向门口冲去。

季一川前脚踏出门，却又突然停住，转头向后看去，这一行为在王英眼里自然成了学生的示弱。

王英嗤笑：“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我告诉你，没用的，这件事我一定会上报给学校的！”

“你随意。”

季一川的目光直直的落在陈葡萄身上，陈葡萄被他看得有点烧，不自觉的挪挪身子。

“去打球，室内篮球场应该开着。”

陈葡萄一怔。

“这题没什么意思，回头我教你，走。”季一川直接拉着陈葡萄的胳膊，把明显不在状态的陈葡萄拐了出去。

透过身上单薄的T恤，陈葡萄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季一川右臂灼热的触感。

高尚是最后离开的，离开时，故意在王英面前把前门用力一摔，顿时，整个教室都陷入一种古怪的气氛中。

　　空气中只有前门摇摇曳曳的摆动声和王英气急败坏的怒骂声。

第二十八章
正是上课时间，整个校园一片寂静，室内篮球场里倒是刚好在上体育课，吵吵嚷嚷的。

高尚：“终于看不见那老妖婆了！”

季一川打了个哈欠，“南松还真是会做慈善啊。”

程赞点头，表示应和，“能给这些脑子不正常的老师提供一份工作，还真的菩萨心肠。”

“走，和我打球去！”高尚发完牢骚，也不管自己认不认识篮球场的小学弟，径直拉着程赞向人群走去。

顿时，场边只留下陈葡萄和季一川两人。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低着脑袋，一言不发，以为陈葡萄担心他们擅自逃课的事。

他神色轻松，干净精致的脸上看不出任何的紧张不安，狭长的桃花眼看向陈葡萄时，带着暖意。

“不用担心我们逃课的事，没事的。”

陈葡萄发着呆，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季一川在和自己说话，知道季一川这是在关心自己，陈葡萄眉眼弯弯，解释道：“我只是在好奇为什么王英能在南松当老师而已。”

也不等季一川回答，陈葡萄伸出手，撇头看向篮球场，“走，你拐我出来可是说要带我打球啊，可不能忘了啊。”

“好。”指腹划过微凉的手心，季一川紧紧抓住那只干净修长的手。

陈葡萄好久没上手摸球了，手生疏了不少，但季一川存心放了水，陈葡萄倒也打的尽兴。

在周围阵阵的尖叫声中，季一川投中了最后一个三分球，举过头顶的双手落下，指节分明。

陈葡萄看着球场上高高跃起的身影，漆黑的瞳孔里满是惊艳，果然，季一川就像是夜空中最亮的一颗星星，无时无刻都能让人把目光注视到他身上。

刚下场，就看到了熟人。

“你怎么来了？”

“已经下课了吗？这么快？”薄泽的突然到来让陈葡萄一惊，他看了眼时间，离下课时间还得要好一会儿。

薄泽解释：“没呢，我这不是不会解那道题，被王英赶出来了吗？”

季一川挑了挑眉，“那道题对于你来说，应该没那么难。”

薄泽笑了笑，没解释。

不过从薄泽嘴里，两人也知道他们离开后，班级里发生了什么。

王英看着几人离去的背影发了半天的火，学生一开始怯于她的怒气不敢吱声，最后有人实在是受不了，鼓起勇气表示，那几人离开就算了，他们在班级的学生还是想听课的。

王英这才短暂的熄了火气，接着向下讲去，说是讲题，也只不过是找尖子生答题罢了。说到这里，一向笑的温和的薄泽嘴角也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坏笑：“那道题太难了，全班都没一个会的。”

他瞥了眼季一川，接着说：“后面的，你们也能猜到，王英那人，压根没什么脑子，最后直接瞎逼逼了两句，挂了黑板。”

一旁的陈葡萄实在是没想到竟然会是这个结局，他实在无法理解竟然有老师上课不提前准备自己要讲的题目。

“艹，她做老师的还不会？”小心眼的高尚到现在还惦记着王英拍在自己背上的一掌。“那她凭什么打老子？”

薄泽面露嫌弃，却不生气：“一身汗，离我远点。”

“全班估计就你一个才知道王英是个没用的草包，你没看见上课一遇到什么有难度的题目，都找人回答。”程赞叹了口气。

“怪不得，季哥上数学课被叫的频率特别高。”高尚这才恍然大悟。

薄泽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真是个傻子。”

等到几人回到教室时，王英早早不见了踪影。

“上节课王英走的时候丢脸吗？”高尚扒着前桌问。

前头一个瘦高个转过头，“啧，她讲了半天，把自己给绕晕了，不过，临走时竟然还理直气壮，理所当然，我上了这么多年学，还没看见这么不要脸的老师呢！”

“不过，季一川那一脚真帅呆了，我他妈早早就想踹她一脚了，天天摆着个棺材脸，除了骂我们，不知道还能干些什么！！”

瘦高个这一看法引起了周围学生激烈的附和声。
班级里有多热闹，办公室里就有多沉闷了。

戴民国看着眼前满脸苦相的王英就头疼，他在南松当了这么多年主任了，还是头一回对一个老师这么厌烦的！

王英的教学质量，所作所为，他一直都有所了解，要不是王英是新任校长的亲戚，他怎么可能会给她什么好脸色看！

王英风风火火的闯进办公室，大声叫嚷着：“主任，七班这群学生简直是无法无天啊！当着我的面，踢桌子，摔门，这一个个的，叫什么学生啊！”

　　戴民国嫌烦，想早早把眼前的人给打发走：“你放心，是哪个学生，我去找他谈话。”

“7班季一川，高尚那批没脸没皮的！”

啧！怎么又是他们！戴民国头更疼，敷衍着：“好的，王老师，这样，你先回去，这件事我一定会处理好。”

听到戴民国给出自己想要的回应，王英才一脸得逞的离开主任办公室。

“去，把季一川，高尚给我叫过来。”

————————————————

陈葡萄有点紧张，季一川两人去了办公室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却迟迟不见人影。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两人的身影才再次出现。

陈葡萄急忙问道：“戴主任怎么说？”

“能说什么？直接揍了我一顿。”季一川轻轻撸起袖子，语气平淡：“我一时气不过，和他打了一架，要不是高尚一旁拦着，主任得被我揍个半死。”

一番话把陈葡萄吓个半死，半天没动弹。

“怎么，哥厉害吧。”

陈葡萄哆哆嗦嗦张开口：“厉害！？你疯了？”

高尚在一旁使劲憋住笑，却实在没忍住，发出一阵阵的难听的鸭叫声：“哈哈哈，怎么可能！季哥这种品学兼优的学生，主任宝贝着还来不及呢！”

陈葡萄：你可能对品学兼优有什么误解。

　　穿着白T的男生眉目深邃，因着笑眼睑处的那颗痣微微下陷，语气带着轻佻：“高尚说得可没错，我这种学生，可宝贝着呢。”

第二十九章
晚自习刚上，天还没完全黑下来，远方的霞光斜射过来，整个西边窗户被刷上一层暖橙色，班级里寂静非常，只能听见笔尖在书本上发出的摩擦声，偶得出现几声翻书声。

“马上就要高三了，大家要抓紧时间，把心思放在学习上，以后学校对你们也会越来越严格，半个月之后学校会对你们进行一次摸底考试，考试内容就是之前所学内容。”

王忠踏入班级的同时说的一句话，打破了安静的氛围。

七班学生对于突然收到这样的通知，明显难以接受：“怎么快就要考试?我怎么感觉我们昨天才开的学啊？”

“果然，我没来南松之前就听说从高二下学期，南松的学生就要进入地狱模式，五天一小考，十天一大考！”

“啊！我不想考试！！！”

王忠端起保温杯，抿了两口，看着下面一团乱的学生，也不着急阻拦，只微微的笑。

等到学生重新安静下来，王忠才缓缓的说道：“学校这样做是希望大家在任何一个阶段都要保持学生的劲头，不能有任何松懈！”

学生自然是难以苟同，但是也没人敢当众违反学校的规定。

“好啦，就先和大家交代一下，上晚自习吧，保持安静。”王忠捧起本《蒋修贤散文集》，就倚在讲台边翻阅起来。

王忠看着入了迷，倏地一阵夜风划过，吹动书页，王忠抬起头，看向窗外，却陡然发现平时最闹腾的几个人桌面上竟然也铺了本书，安安稳稳的低着脑袋。

虽然高尚程赞的哈欠从头到尾就没停过，但几人乖乖学习的一幕实属难得，王忠难免有些好奇，合起书，径直向班级的后方走去。

陈葡萄在上一辈子尽管早早进了社会，但一直没搁置下学业，他深知英语的重要性，幻想着那天攒了钱出国旅游，结果旅游没去成，但英语也没白学，用来做高二英语题也是绰绰有余了。

而他在语文上天赋挺高，自然也不必为语文担心，不过，与此相对的就是，他在数理化上的天赋就一般了，来了这个-你是我的执念-世界也快好几天了，也只不过是能做出基础题，对于拔高题，他可就束手无策了。

陈葡萄正对着几题化学题，就感受到在头顶上突然出现一抹黑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一只手拿走课桌最角落的一本《风筝》。

陈葡萄抬头，就看见王忠仔细摩挲着这本《风筝》。

这本《风筝》陈葡萄刚开封，才看没几章，用一朵镂空的玫瑰书签夹着。

王忠取出玫瑰书签，端详着书上的几条铅笔标示的赏析。

他看向那仰着头眉眼温雅的少年，压低声音问道：“你的书？在看？”

陈葡萄无声的点点头。

王忠眼里露出一丝慰藉，“蒋老的书值得一看啊，而且你现在学业压力这么大，还能抽出时间看看书，不错！”

王忠重新夹好那朵艳丽的书签，轻轻放下书，在陈葡萄背上轻拍两下，满是皱纹的眼角上裹着一层温和，心中对陈葡萄旧存的反感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欣赏。

高尚看上是老老实实的低着脑袋，握着笔写字，可以他的脾性，又怎么可能压住性子学习呢？

桌上摆着一本不知道哪个年级的数学书，下面压着陈葡萄和他自己两人的英语作业本。

自从他偶尔一次发现陈葡萄语文，英语的正确率还蛮高后，他就一直抄着陈葡萄的作业。

完全把陈葡萄让他先自己做的叮嘱抛到脑后，

他这才刚抄一半，就听见皮鞋和地板发出的踢踏声，赶忙把抄到一半的作业给扯下来，胡乱从桌肚里掏出本数学书。

手忙脚乱的同时，还不忘咳嗽一声给后头的程赞提个醒。

王忠扫了两眼，也不知道发没发现，高尚也挺能装，就着本高三数学书看得是津津有味。

正当高尚被看的头皮发麻，心里忍不住吐槽时，王忠才移开目光。

王忠此时的目光全被后头低着脑袋的季一川给吸引了，在他记忆中，季一川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骨节分明、干净细腻的右手握着一只黑色的钢笔，对着一张折痕明显，稍有些皱的纸，执拗着写着一笔一划，平时的慵懒随意消失殆尽，眉眼间露出些凌厉来。

王忠摇摇头，知晓季一川这是在练字了，也没打扰，这季一川的字是得好好练练。

中途下课的铃声突然响起，季一川看了眼时间，知道这是中途下课，不紧不慢的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按着折痕重新折好，塞进兜里。

浑身那股慵懒的气质再次浮现，他侧着身子，挺括的背脊倚在墙上，微垂着眼眸，舌尖盯着腮帮，像是在等待什么。

“哥，班级里快要闷死了，出去透透风？”程赞扭了扭因着抄作业而发酸的手腕。

“你们去吧，我懒得动。”季一川低头捏捏圆润的指尖，漫不经心的拒绝。

高尚、程赞两人走后，这个小角落里就只剩下了陈葡萄和季一川两人。

季一川百无聊懒的撑着下巴，目光落在前头穿着白T的陈葡萄身上，

陈葡萄头发稍微长了些，发稍微微垂下，修长白皙的脖颈显得整个人整洁清爽，白T有些薄，带着暖意的夜风微微拂过，少年背后一双蝴蝶骨若隐若现。

也不知道季一川保持了这样的姿势多久，前头的人转过了头。

“季一川。”陈葡萄手里拿着刚买的物理辅导书。
“嗯？”季一川的声音偏低，裹着点随意，在丝丝晚风下，显得有些遥远。

　　等到了。

第三十章
“这道题的受力分析图该怎么画？”

陈葡萄修剪整齐的指甲按在一道物理大题上，干净的手背弓起，灯光下，这只修长细腻的手在书页上的影子拉的好长。

“嗯？”季一川语气透着些无奈，“这种题我讲多少遍了？”，但还是乖乖拿起笔。

这是一道典型的斜面滑块问题，对于季一川来说，可能也就是两分钟的事，可对于陈葡萄，两个小时都要花下去了，陈葡萄都难得要领。

陈葡萄眼睁睁的看着季一川随手画了两条线，列了行自己完全看不懂的字母式子，很轻松地得出了答案，随即轻轻把辅导书推了回去。

“看懂了吗？”

三个字母潇洒到几乎看不清，完全挣脱了括号。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一脸惊讶的表情，就知道他完全没看懂。

他手腕凸起，弯曲中指，半轻不重的在陈葡萄的额头上弹了下。

“笨。”一声低低的叹息声消失在风中。

周围偷偷观察的一圈学生发出了一声惊叹，这段时间陈葡萄问的挺勤，他们一开始的震惊懵逼已经逐渐消失，但看到季一川这样和蔼的一面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季一川不是嫌教人做题这事麻烦吗？这么突然转性子了？”

“谁知道呢，不过你看这两个帅哥坐一起还真养眼啊！啊啊啊！我死了。”

西边的窗户半开着，晚风轻轻的拂过，季一川不愧于校园文男主角的身份，发梢轻轻摆动，帅的过分，此时笑起来更是好看，漆黑的眼里荡着光影。

“来，我再讲最后一次啊。”

陈葡萄皮肤白，脑门处的一点红尤其明显，见季一川愿意讲了，也不顾脑门，向前倾着身子，嘈杂的班级里，耳边传来季一川温和耐心的讲题声，夹杂着窗外梧桐树叶摆动的哗哗声。

“懂了吗？”季一川讲的有点渴，他没想到这么简单的题要按照步骤一步步来讲，这么费事。

陈葡萄皱着眉，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哥，讲题呐。”高尚出去跑了一圈，浑身汗，扯着衣领喘气。

他老早对陈葡萄改了观，见陈葡萄如今这么认真，也不免钦佩。

“来，陈葡萄，哥比你成绩好，哥也传授点知识你啊。”

季一川懒懒的瞥了高尚一眼，高尚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以后题目不会做就选C，我考了十几年的试了，研究发现的，听我的，准没错！”

陈葡萄看着那括号里潦草的ABD，点了点头，很不走心的接受了倒数第二对倒数第一的谆谆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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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荫道里，梧桐森森，昏黄的路灯有点暗，路上学生不少，成群结队的向宿舍楼走去。

季一川的钥匙早早不知道丢哪去了，他又懒得再去配，一来二去，两人也就一同回宿舍了。

但是今天却是例外，陈葡萄回忆起刚刚发生的一幕，不明就里。
晚上放学铃声刚响起，季一川就被高尚一把拉走，高尚临走前还不忘告诉他让他先回去。

他有点好奇但也没多问，看着几人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尽头，也收拾着包离开了。

陈葡萄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眼角偶得瞥到拐弯处的一家奶茶店。

“一份焦糖奶茶，去冰，七分糖。”

　　陈葡萄不知道季一川的口味，迟疑了下，犹豫道：“来两份。”

第三十一章
走廊尽头，昏黄的灯光把人影拉得狭长，季一川半张脸映在黑暗中，随着灯光的闪动若隐若现，有种诡异的神秘感。

他懒洋洋的看向身前一脸拘谨的女孩。

“季一川，我、我……”

夜晚，钟颜穿着件薄开衫，看得出来特意化了妆，显得整个人娇艳欲滴，瓜子脸上蒙着一层好看的粉，卷而翘的睫毛止不住的颤动，她看着面前不为所动的季一川，咬咬下唇，微垂着头，有些懊恼。

“有事？”轻飘飘的一句话从远处传来，不带半点波动，冷冷清清的。

“季一川，我、我喜欢你！”钟颜深吸一口气，仰起头，鼓起勇气，但声音仍是抖得厉害。

在钟颜的眼里，季一川的脸精致的过分，凌厉的轮廓下却尽是懒倦随意。

她突然觉得喉咙发紧，眼角处有些润，深埋在心底许久的一句话终于吐露出来，她肩上的担子陡然间如潮水般卸下。

“谢谢。”季一川眼眸半眯，睫毛在眼睑处落下一小片阴影，昏黄的灯光衬得他整个人有些不近人情。
他看向眼前少女前倾的身子，伸出的白皙双手紧抓着张信封。

突然，一阵穿堂风悠悠刮过，季一川将敞怀的校服拉链拉到最上方，堪堪抵住鼻尖。

“不过，很抱歉。”季一川声音有些闷，语气漫不经心却又不容置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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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陈葡萄把那杯奶茶摆在季一川的桌上显眼处，特意趁着季一川没回来的空儿，在自己抽屉里翻着可能存在的U盘。

可是让陈葡萄没有想到的是，整个宿舍里都不见U盘的踪影。

陈葡萄没有原主的记忆，书中也压根没有提到关于‘陈葡萄’与赵骁暗地里的交易。

正当他一筹莫展时，传来几声敲门声。

“哥，你知道你刚刚拒绝的是谁吗？”程赞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语气满是惋惜。

“是谁？”

“钟颜啊！”高尚一脸不敢置信，“南松公认的校花啊，你竟然拒绝美女！你没有心！”

季一川面向两人的控诉，嗤笑，慢斯条理的说着：“那我怎么记得我曾经说过，一切通过你们的表白都直接帮我拒绝？”

明明季一川脸上是带着笑的，可高尚两人硬是觉得后背发凉。

“哥，我突然记得我作业没写，我得先回去写作业了，你早点睡哈。”高尚苦着脸，语速飞快。

“高尚，你会写个屁！我教你，别客气。”程赞扒拉着高尚的肩，一溜烟跑了。

陈葡萄看着刚发生的一切有些懵，见季一川也没告诉他的意思，也没询问。

“给。”陈葡萄端起被奶茶，递到季一川手边，“最近一直麻烦你，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我就随便挑了杯。”

季一川看着眼前递出的一只手，雪白削瘦，腕骨突出。

他不禁握着那突出的腕骨，轻松的一把握住，皮肤相贴传来的柔软触感让他有些心不在焉。

　　“好瘦。”季一川接过那杯焦糖奶茶，神色复杂。

第三十二章
陈葡萄一怔，点点头，他都快要忘了，这副身体虽然和自己上辈子长相一模一样，但整个身形却要显得更加瘦削。

等他意识回笼时，手腕处温热的触感早已移开，季一川伸手接过那杯凉凉的奶茶。

“谢了。”季一川稍举起奶茶，向前倾过身子，含着笑：“怎么知道我渴了？这么关心我？”

“说了是谢礼。”

陈葡萄垂眸解释了句，端过自己的那杯，喝了两口，一股熟悉的甜味涌上来，他忍不住眯着眼睛，显得有些惬意。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那副舒适的模样，有些好笑，顺手端起奶茶。

他不大喜欢奶茶，奶茶对他来说有些甜了，但偶尔尝一口感觉也不错。

刚喝上一口，一股浓烈的甜味就冲上鼻尖，季一川忍不住蹙眉，“好甜！”

陈葡萄闻声，疑惑不解：“甜？”

季一川放下奶茶，右手不自觉的摩挲着杯壁，看着杯壁上贴着的‘七分糖’，失笑。

“以后再送奶茶送无糖的。”季一川直起身来，挑眉，露出个笑：“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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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还透着些冷意，偶尔传来几声清澈的鸟叫声，陈葡萄起得早，随意吃了点早饭，赶到班级。

班级里稀稀落落坐了几个人，大多都低着脑袋，奋笔疾书，他们见到陈葡萄，也不惊讶，甚至还有人能在抄作业的空隙间抬起头朝着陈葡萄打声招呼。

陈葡萄来到南松快半个月，这段时间，他完全适应了学校生活，像任意一名高中学生那样生活着，早出晚归，学习刻苦。

而陈葡萄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也落在了七班学生的眼里，他们对陈葡萄的偏见逐渐消失，转而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能鼓起勇气问季一川题目的人，陈葡萄，是条汉子。

陈葡萄不知道同学的心里想法，他作业昨晚就已经写完了，他早早到班级时想趁着还没上早自习，把《风筝》给看完。

他看的入了神，完全不知道季一川三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陈葡萄，来挺早啊。”季一川打着哈欠，吐出的话带着浓浓的倦意。

陈葡萄指了指班级的钟，眼神示意：“已经不早了，而且你们又迟到了。”

高尚耸耸肩，满脸不以为意，反问：“这不正常？”

而对于三人迟到的事，王忠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特别是高尚，父母都是不缺钱的主儿，已经是打定主意让孩子混个文凭，以后直接进入家里的公司的。学生爸妈都这么想了，他这个老师又何必尽心尽力呢？

“早自习背什么？”程赞掏出本崭新的语文书，漫不经心的问道。

“叫什么来着？”高尚歪着脑袋有点反应不过来，猛地一拍大腿“就李白的那个！”

“琵琶行？”高尚憋了半天，好不容易才吐出三个字。

“呵，琵琶行。”季一川毫不客气的嗤笑一声，“你还真敢说。”

高尚压根没指望自己能猜对，笑呵呵的揉了揉肚子上的肉，“哪能呢？”

“这样，高尚，哥借你点钱，买点核桃补补脑子，再不补，怕赶不上了。”

没继续搭理高尚，季一川长腿踢了踢前头陈葡萄的椅子。

　　“今早背什么？”

陈葡萄看季一川主动学习还有点不适应，但还是把手中的语文书举到他的面前：“今早背蜀道难。”临转头时，忍不住提醒：“语文老师说上课会抽背。”

季一川随意点点头，朝高尚程赞撇了一眼，懒得说话。

“哥，你也不知道今早背什么！你还笑话我？”

　　季一川瞥了高尚一眼，语气散漫：“闭嘴吧，高尚，我怕李白能气得活过来。”

三十三章
按照惯例，早自习最后一段时间都留给学生默写，《蜀道难》有些长了，王忠就稍微拖了拖堂。

估摸着学生写的差不多了，王忠这才收齐了默写本，陈葡萄亲眼看着自己的同桌一脸轻松的交了张白纸上去。

“快，数学作业。”王忠刚走，数学课代表就一脸焦急的冲过来，“高尚，你作业呢？”

高尚噗嗤一声，口气不屑的说道：“以后别来收我作业了，就算是死，我也不可能写数学作业的！”

课代表失笑：“看不出来，高尚你这么有骨气啊。”看着高尚不打算交，他索性也不着急了，倚在陈葡萄桌边，厌恶的说道：“最近王英不知道又发什么神经，妈的，老子每天去交个数学作业，她都板着个脸，喋喋不休的！”

数学课代表的一番话像是说到学生的心坎里了，一周学生都忍不住发起牢骚来。

“对啊，作业尽瞎改，我认真写的试卷，他就给我打个阅，我难道就差这个阅？”

“不但这样，你忘了王英上课那副模样了吗？真当我们是欠他的了？”

一圈人越说越激动，课代表更是脸涨得通红，多日来在王英那儿受的委屈猛地爆发出来，突然把刚收齐的作业本狠狠的往桌面上一摔，“艹，实在不想见王英那张苦脸了！”

一指厚的作业本狠狠的落在陈葡萄课桌上，震得桌上的一只黑色水笔猛地跃起，与课桌面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敲击声。

陈葡萄看着桌上那只普通黑色水笔，回想起王英最近过分的行为举止，不禁反感，皱了皱眉。

课代表看着陈葡萄眉头蹙起，还以为是对他刚才过激的行为有意见，不知怎的，以往陈葡萄的种种恶行再次浮上脑海，他不禁有些懊悔，赶忙道歉。

“没事。”陈葡萄知道课代表是多想了，赶忙解释道：“我刚刚在想王英，有点气。”

王英最近实在是有些过分了，对七班的教学可以说是完全不放在心上，对学生的态度更是恶劣至极，以至于一直好脾气的陈葡萄对她也是颇有微词。

知道陈葡萄也反感王英，课代表心稳了下来，直接从旁边抽过个椅子，坐在中间向周围的人吐槽王英在办公室的那些让人不爽行为。

在听到王英当着高二所有老师的面直接说七班学生是整个年级最傻的时候，高尚再也坐不住了，气得把桌子拍的哐哐作响，在一群学生的吵闹声中大声吼着嗓子，朝人群喊着：“她能不能有点数的！我都没大肆宣扬她是整个南松最垃圾的老师呢！”

季一川半眯起眼，额头的碎发微微垂下，叫人看不清神色，他点点头，似乎在应和着高尚的话。

在课代表的吐槽下，一群人就这么面对面围在一起，肆意吐露着自己内心对王英的不满，以甚至忽略了周围的一切。

“咳咳。”前头突然传来几声故意的咳嗽，咳嗽的声音尤其大，仿佛是要透过声音来提醒什么。

处在人群中央叫的最欢的高尚下意识抬起头，就看见王英死命咬着牙，眼睛瞪得格外突出，脸颊像是被血染过的，满是怒意。

人群倏地哑了声。

王英气极反笑：“你们在聊什么呢？”顿了顿，带着怒气的笑就猛的变成嘶吼：“你、你们！你们就这样在背地里说老师坏话的！我这辈子还没教过你们这种学生！”

“要不是我今天没和化学老师调课，我还不知道你们背地里是这么说老师的？这样，你们也没上课了，都给我滚出去！”

一群人低着脑袋，像哑炮一样没了声。

王英见他们这副模样，内心有股说不出的爽意，直接迈步向前，高跟鞋跟与地面发出哒哒的响声，在那些胆子小的女生耳朵里，简直成了噩梦。

她走进人群，仔细瞧了瞧，班级后半截得有一大半的人都参加到这次对她的“讨伐”里，更是怒火中烧，只一眼就瞧见坐在人群里的陈葡萄，之前对陈葡萄的不满完全借由这次机会发泄出来，直接扯着他的手向外拖去。

“啪”的一声，陈葡萄冷着脸甩开她的手。


第三十四章
“别碰我！”陈葡萄的声音有些低，还带着溢出言表的厌恶。

他站起身来，正视王英，眼里尽是阴郁，他以往的认知从不允许他这么对待老师，可是在王英面前，他早早把那些个规则抛之脑后。

这是陈葡萄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动怒，他觉得王英真的没资格当个老师，他语气带着从没出现过的严肃，“王老师，你就从没想过自身的问题吗？在我看来，你可能还没达到教师的最低标准。”

他顿了顿，继续道：“我觉得我已经表现的很突出了，我压根不想和你呆在一起，但是很可惜，你没能发现。”

话音刚落，陈葡萄把身边的椅子细致的摆整齐，面无表情的瞥了眼王英，浑身散发出一股疏远到极致的气质，空手离开了教室。

周围一圈人在陈葡萄猛地甩开王英的手时，就已经神经紧绷，打算冲上去拉架了，没想到陈葡萄竟只是算得上客气的嘲讽了王英一波，看着突然文明讲素质的陈葡萄，众人乍得还有些回不过神来。

季一川吹了个流氓哨，懒洋洋的鼓了鼓掌，顶着全班人惊讶的目光，诚心夸奖道：“说的不错。”，说完拎起椅背上披着的蓝白校服，朝全班同学挥了挥手告别，脸上还带着丝笑，颀长的身影更是透着股散漫。

王英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带着怒气的脸更是整个垮下来，特别是陈葡萄当着全班人说的一番话，更是让她感到自己作为教师的尊严受到了践踏，她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仿佛完全丢了理智。

她把在陈葡萄这儿受到的践踏完完全全的抛给所有学生，对着眼前怒气滔天的王英，就算是想跟着陈葡萄两人一起出去的学生也畏畏缩缩的坐在座位上，不敢动弹。

不远处的走廊，陈葡萄弯腰蹲在角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金色的阳光径直洒在他头顶上，显得整个人更是柔和。

“你怎么出来了？”

“上个厕所。”季一川解释。

陈葡萄耸了耸肩，显然是不相信，但也没拆穿。

“今天胆子挺大啊，还敢顶撞老师了，不过，以王英的个性，可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季一川恶作剧似的屈腿，轻轻撞在蹲成一团的陈葡萄身上。“你打算怎么办？”

陈葡萄刚怼过王英，心情算不上好，这会儿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子，抬起头，警告似的瞥了眼季一川，“直接上报给校长呗。”

季一川嗤笑，陈葡萄眼睛圆溜溜的，在季一川眼里没有半点威慑，他蹲下身子，故意向陈葡萄那儿挤去，“打小报告啊，不过，你消息可不大灵通啊！”

“哎，你别挤。”陈葡萄嫌他烦了，推了把，好奇问：“什么消息？”

“诶，手劲不小啊。”季一川腿长，蹲着实在费劲，还被身旁的人推了把，蹲的直晃悠，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才慢悠悠的说道：“王英就是借着这新校长才来南松的，校长肯定要护着她啊。”

“不然，就凭她？”季一川面露嫌弃，没继续说下去。

陈葡萄第一次听说这消息，一瞬间有些懵，但还是很快冷静下来，不以为然道：“那就直接举报给教育局好了。”

简单直接还省事。

　　季一川耸耸肩，没吱声。

第三十五章
陈葡萄说干就干，从怀里掏出手机，查到当地教育局的号码，当机立断准备拨过去，刚摁到一半，就听到季一川的提醒。

“要不要换个地方？”季一川向着两人的右手边，抬了抬下巴。

陈葡萄这才注意到站在远处审查上课纪律的戴民国，点点头，直起身来，伸手捶了捶发酸的膝盖，两人径直走向走廊的男厕所。

正值上课，厕所里空无一人，陈葡萄刚把手伸进校服兜里，季一川就把他自己的手机递了过来。

“啊，我有。”陈葡萄看着眼前干净细腻的一只手，搞不懂季一川在想什么。

“拿着。”季一川硬把黑色手机塞到陈葡萄手心里，语气带着丝强硬，“背后阴王英一把，这事儿我怎么可能缺席呢？”

陈葡萄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接了过来。

“请问是县教育局吗？”

对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操着口不算标准的普通话：“对，有什么事吗？”

“我想举报南松高中的一名教师。”陈葡萄没停顿，几乎是在男人说完话的下一秒，就张了口，话音带着股意料之中的坚定。

对面的男人很明显不是第一次接到学生的举报电话，估计也没放在心上，甚至稍带着点笑：“来你说说，你要举报谁啊？”

陈葡萄背着光，眉头微微拧起，眼神沉郁，对电话那头男人的态度感到意外，他不卑不亢的回到：“高二年级的数学老师，王英。”

“这个老师干什么了？”

陈葡萄冷着张脸，仔细的把王英的恶行一项一项的罗列出来，说道最后，陈葡萄的语速明显变快，脸颊微微泛红，带上了些躁意。

“好的，知道了，我们会去南松调查下举报的真实性的。”男人打着哈哈，在口头上给出了承诺。

“那你们什么时候会来调查呢？”陈葡萄有些不满，对面男人话语中的敷衍意味太浓了，让他不得不强制对方给出个确切时间。

他恨不得教育局现在就能派人来调查一番，好早早让王英滚蛋。

男人一愣，显然是没想到陈葡萄这么难缠，“今明两天吧，一定会派人去调查的。”

等陈葡萄客气疏离的道完谢后，男人才挂了电话，刚挂了电话，男人就止不住的摇了摇头，叹息道：“现在的学生啊，不知道好好学习，一天到晚添事，啧！”

男人反手拨打了另一个电话，电话很快接通。

“喂，老陈啊，听说你被分到南松担任新校长了啊。”男人抿了抿嘴，满脸遗憾：“哎，最近忙，都没时间去看看你喽。”

稍微客套后，男人顿了顿，叹息道：“老陈，你知道这刚刚谁给我打了电话吗？”

校长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的校长满脸挂着难看的笑，客气的结束了通话。电话一挂，校长整张脸都开始发青，随即摁下一串熟悉的号码，忍着怒气低声喝到：“王英，你给我过来一趟！”

“给你。”陈葡萄把手机递还给季一川，季一川此时半倚在盥洗池上，视线就没从陈葡萄身上移开过，陈葡萄像是一只气极的小刺猬，一身尖刺，但一双杏眼却亮晶晶的，满脸写着‘我把王英举报了，我现在很兴奋。’。

“看不出来，你脾气还不小。”季一川接过黑色手机，调侃道。

　　陈葡萄脾性柔和，很少会为一些无伤大雅的事而生气，不过这次，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略微发烫的脸颊，照了照墙面挂着的一面镜子，果然如自己想的那样，脸颊红了一片。

弯下腰，陈葡萄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双手撑在盥洗池边上，任由水一滴滴的留下。

他脾气确实是好，但是再好，他心底里对王英的这种厌恶也难以消灭，他擦擦脸，想着刚刚自己告的一番恶状，忍不住笑出声来。

“哎，你们在这干嘛！”门口，戴民国碰巧走近了男厕所，听到水流声，特意过来瞧了眼。

看着上课期间在厕所闲晃的两人，戴民国俨然道：“怎么上课期间在这里？”

随即又像是想到什么，伸出巴掌轻拍季一川的肩，犹豫着说：“王老师被校长喊走了，你们先回去吧。”

　　季一川挑了挑眉，似乎对王英的突然离开没有半点惊讶，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戴主任，我们就先走了。”

第三十六章
王英被叫走的时候，还没下课，戴民国只能临时交代七班学生转上自习，让薄泽先看管一下班级纪律。

经历了刚刚的风波，学生哪能立刻安静下来，此刻一个个都肾上腺素飙升，交头接耳，整个班级格外喧闹。

　　而薄泽站在讲台上，他看着底下吵吵嚷嚷的学生，脸上挂着置身事外的笑，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突然，前门被推开，全班人如炬般的目光瞬时汇集到了一起。

顶着这么热烈的目光，陈葡萄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脑袋，季一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扫了陈葡萄一眼：“刚刚不还挺酷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害羞了？”

季一川转过头，脸上写满了嘚瑟，向同学们挥了挥手，像凯旋的将军一般，脸上带着股肆意的笑。

整个班级完全沸腾开来，在嘈杂声中稀稀落落的传来几声叫好声。

“刚刚你们俩也太帅了！”

“艹，我当时特别想和你们俩一起走的！我就犹豫了一秒钟，你俩就走出老远去了！”

“滚蛋吧你，你就是怂了！”

“哎，别说，你们还记得王英的表情吗？那副吃了屎的表情我能嘲笑她一辈子。”

走道里，陈葡萄看着眼前一个个激动地跳起来的学生，也忍不住放松下来，脸上露出轻松的笑。

“陈葡萄，你刚刚好帅！”一个女生猛地拽住陈葡萄的衣袖。

伸手的女生是周彤，是王忠要求参加作文大赛的选手，陈葡萄对她印象很深。

“干的太漂亮了！”周彤义愤填膺地握紧小拳头，在空中软软的挥动着，不过，兴奋很快退去，她皱起眉头，担心道：“可是，以王英的性子，她一定会……”

周彤叹了口气，尽管这段时间她和陈葡萄接触得不多，但在有限的相处中，她逐渐发现陈葡萄压根不想传闻中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所说，相反，在她看来，陈葡萄性格温和不说，长得又帅。

她忍不住替陈葡萄打抱不平，到底是谁瞎编的谣言，陈葡萄这么好的人就硬是被污蔑成小流氓了。

周彤话没说完，可听清周彤话的人都明白她话中的意思，按着王英的性子，陈葡萄以后的日子一定不好过，所有人都逐渐冷静下来，心中的那份激动逐渐被担忧取代。

陈葡萄心里有些暖，安慰道：“没事的，我心里有数。”

他回到座位时，就看到季一川三个人脑袋靠在一起，不知道在偷看些什么。

“高尚，待会儿把视频发给我。”。

“OK。”高尚嘴角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把季一川离开教室前交代他要拍的视频发了过去。“这会儿看王英怎么翻身！”

季一川看着视频中王英撒泼胡闹的模样，没说话，右手屈起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半阖着眼，眼底倏地闪过一丝狠厉。

果然，下课铃刚响，办公室那边就让陈葡萄两人去一趟。

陈葡萄面无表情的站起身来，他能猜到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不过他却没有半点犹豫，而季一川此时晃晃悠悠的半抬着椅脚，脸上挂着散漫的笑，完全没把可能会发生的事放在心上。

“紧张吗？”季一川看着陈葡萄一脸淡漠的模样，忍不住出口调侃。

陈葡萄摇摇头，轻声说道：“都已经发生了，破罐子破摔吧。”

季一川耸耸肩，不可置否的笑了笑，站起身来，自然的伸手搂住陈葡萄的肩，两人一起向办公室走去。

但让陈葡萄没想到的是，办公室里不见王英的身影，坐在主位上的是校长，然后是坐在一旁沙发上的戴民国和王忠。

中心的校长脸色发青，死死抿住嘴，整张脸笼在一片阴郁烦躁中，见两人慢吞吞的步伐，更是气恼。

季一川只当做没看见，环顾整个办公室，在角落里搬来两个椅子，丝毫不客气，一屁股坐下去，长腿还碰了碰旁边的一个椅子，示意陈葡萄也坐下。

陈葡萄看着眼前脸色极其难看的校长，再看了眼嚣张执拗的季一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

　　“坐吧。”校长看着季一川，从牙缝里吐出生硬的两个字来，他生平第一次感叹自己的素质之高，忍耐力之强。

第三十七章
从王英嘴里，校长知道这次举报者八九不离十就是眼前两人了，校长到底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满腔怒气，睁大的眼睛如铃铛般瞪向两人。

在气愤之余，校长心里也生起一股对王英的埋怨，王英是他表姐，原本在老家乡村里带高一，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听说自己被调到南松当了校长，特意包了个红包，说什么她在乡村里教了快一辈子书了，教学质量杠杠的，自己当时也没多想，念在旧情，就开了个后门，谁知道偏偏引了个祸害进来。

他一想起之前王英苦着脸哭哭啼啼的模样，心中更是愤懑厌恶，但转头一想，王英毕竟是自己的表姐，还是HXSXD自己把她弄进来的，万一出了事，他也不好交代。

突然，上课铃响起，校长如梦初醒，从回忆中挣扎出来。

　　他冷眼看向两人，问道：“你们上课期间离开教室了？”

陈葡萄坐得笔直，不卑不亢的正视前方，回答道：“对。”

一旁的季一川也不走心的应和着，低着脑袋微微点了点头。

“上节课还没下课，老师还在班级，谁允许你们出班级的？”校长脸倏地阴沉下来，音调猛地提高，毫不客气的继续发问，“你们离开教室干什么去了？”

“嗬。”季一川嗤笑一声，懒洋洋的模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满脸不耐烦，“你口中的老师指的是哪一位？王英？”

季一川抬头的一瞬间，又重新勾起一抹笑，不紧不慢的说道：“况且，我们可是去上厕所的啊，戴主任，你说是不是？我们当时可是急着上厕所的。”

戴民国突然被点到名，愣了半晌，看着校长气急败坏的模样，再瞥见季一川歪腰询问的无辜神情，一瞬间竟有些语塞，他咽了口口水，犹豫着说出自己看见的一切：“当初他们确实是在厕所。”

季一川无辜的摆了摆手。

“行，上厕所可以。”校长猛地站起身子，把书桌拍的哐哐作响，厉声喝道：“那你们为什么非要因为这点小事就到教育局举报？你们有什么事可以向我反映，难道就非得败坏南松的名声吗？”

听到举报的事，陈葡萄下意识的想站起身，却被季一川一把摁下去，陈葡萄没受住，整个身子猛地晃了下。

而这一幕完全落入了校长的眼底，更确定了眼前两人就是这次事件的罪魁祸首。

陈葡萄皱眉，自己左手整个被季一川摁在手心，他摸不清季一川打的什么主意，只得换了个坐姿，重新做好，看季一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季一川翘起二郎腿，轻笑：“校长，你怎么会认为是我们呢？”他顿了顿，“况且没有证据就胡乱定罪，我们可不会承认的。”

“不是你们？还可能是谁？”

“我们可都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孩子啊。”季一川无辜说道，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自从上次的检讨过后，我俩就一直投身于学习事业上，对什么举报可是半点兴趣都没有。”

　“你给我闭嘴！”校长实在不想听季一川的故意搅浑，指着陈葡萄，说道：“你来说！”

左手小拇指被轻轻挑起，伸直，又玩弄似的被放下，有点痒，陈葡萄侧过脸，就感受到自己的小拇指被季一川右手食指轻轻抬起，他无奈屈起小拇指，猛地弹开那捣乱的指头。

“可能是哪个好心人吧，知道王英没资格教书，看不过眼了，特意去举报的。”陈葡萄半阖下眼，让人看不清神色。“校长，我想你可能不知道王英的所作所为。”

　陈葡萄只简单说了两句，就闭了嘴，看校长这歇斯底里的模样，他就知道校长是打定主意要护着王英，他也没打算做没用功。

校长看着两人，气极反笑，接连说了几声好啊。

“王校长。”一旁缄默的王忠突然开了口，替两人说着好话：“他们俩，特别是陈葡萄，最近态度都端正了不少，我作为他们的班主任，他们的进步我是看在眼里的。”

“他们这叫态度端正？”校长没松口，“别的不说，你就看季一川，在办公室里，老师面前，站没站样，坐没坐样！”

他冷笑一声，“以为我不知道对吧，还不承认，以为我没证据是吧，行，机会我也给过你们了，是你们不珍惜！”

校长转身从桌上拿出张纸条，大咧咧的亮在两人面前，“我现在手里有打给教育局的电话号码，我倒要来看看，是哪个好心人。”

他招呼了一声：“戴主任，把电脑开一下，我到要去资料库里看看这号码是谁的。”

陈葡萄一怔，猛地想起自己是拿着季一川的手机打的电话，他瞥向季一川，眼底是掩不住的担忧。

季一川倒是老神在在的，舌尖抵着腮帮，投给陈葡萄一个放心的笑。

几分钟后，“找到了。”戴民国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陈葡萄心脏猛地提起，双手不自觉的拧成团，完全忽视了季一川那作怪的指尖。

“哈，我倒要看看，是谁胆子这么大。”校长看了他们最后一眼，眼底尽是威胁，随即把目光投向电脑屏幕。

校长整个身躯肉眼所见的一颤，整个办公室陷入一股诡异的寂静。

他仔细对着这串号码，生怕自己看错一个数，可是对来对去，都没错，就是这个人打的电话。

季博简。

不知过了多久，校长才开口，声音有些哑：“你们先回去。”

陈葡萄搞不清为何校长的脸色会这么难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被允许离开，不知道季一川做了什么手脚，心脏还没来得及落下，他就被季一川拉着出了办公室。

“这个号码不是你的？”陈葡萄困惑。

季一川莞尔：“怎么可能呢？我像是这么傻的吗？”

回忆起当初差点用自己号码拨打的行为，陈葡萄忍不住擦擦鼻尖，“那这个号码是谁的啊？”

　　“就像你说的那样，一位好心人的呗。”季一川见陈葡萄不明白，笑着说：“你脚底这栋办公楼就是他捐的，你说他好不好心。”

第三十八章
日子过了几天，这几天，王英一直没有露面，七班的数学课临时被托付给一名实习老师。

“看不见王英真好，舒心！”高尚打了个哈欠，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过身子，问道：“哥，教育局到底什么时候来啊？”。

季一川神情冷淡，轻声说：“应该快了。”他侧脸探头看向窗外，像突然见到什么，浅笑，“这不来了吗？”

“真的！”高尚连忙趴着窗台，就瞧着校长正歪着腰和一名陌生男人交谈，他不禁发出一声怪叫，“艹，教育局来人了！”

王英被举报这件事，早早被高尚这个大嘴巴给传遍了整个班级，经着高尚这一嗓子，班级里一大半人都拼命挤到西侧窗台这儿努力向外巴望着。

班级猛地炸开了锅，连低着脑袋认真整理错题集的陈葡萄有点沉不住气，双手不自觉的摁压着，指关节发出声清脆的响声。

“一个个干什么呢！”突然王忠的一声厉斥传来，他接到校长的电话，特意提前来班级叮嘱两句。

“还不回自己座位上去。”王忠把手握成拳，故意咳嗽了两声，“等会可能有人来班级里做个调查，大家说实话就可以了。”他顿了顿，不放心，叮嘱着：“知道有些同学可能有点意见，但是希望大家还是以大局为重。”

一切交代完了，王忠示意学生保持安静，没管旁边一直窃窃私语的学生，径直走到班级角落里，拍了拍季一川的肩，嘴唇抿了两下，没说话。

“这里是高二七班？”楼底下的陌生男人踏入班级，注意到后头站着的王忠，礼貌地点了点头。

沉闷的高中学习生活中，芝麻大点的变化都会让学生兴奋，更何况是这种从没遇见过的大事。

学生顿时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交头接耳的低语着，男人见状，拍了拍黑板，示意大家安静，这时，王英跟着校长一同进了班级，顿时底下一片‘切’声。

“王英怎么又来了啊？”

“你可别小看她了，人家脸皮有多厚？”

王英知道底下的骚动都是因为她的原因，她低着脑袋，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眼神阴毒，嘴角挂着一抹冷笑。

这群小兔崽子，真以为举报就有用？

站在讲台上的男人和校长默契的对视了一眼，拍了拍手，“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姓陈，你们可以叫我陈主任，我这次来到你们班级呢，主要是来核实一件事。”

“大家可能不知道，就在前几天，教育局收到来电，来电内容就是举报七班数学老师王英。理由是王老师没有师德，玩忽职守，消极怠工，并且辱骂学生。”

陈主任顿了顿，扫视整个班级，语气凝重：“那么王老师是否像电话里说的那样，哪位同学可以站起来作证的？”

底下突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有些犹豫，四处观望着，可偏偏这个时候，校长还笑着说道：“同学们不必紧张，有看法的可以站起来告诉陈主任。”

几乎所有人心里都冒出股火气，校长虎视眈眈的站在自己面前，谁敢当着他的面举报王英？

“对了。”陈主任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补充道，“我们也是看证据的，哪位同学有意见的话，也请他拿出证据来。”

话音刚落，他就朝校长点头笑了笑，又重新看向默不作声的学生，等了一会儿，见没人说话，捏捏手，“看上去没人愿意作证啊，怎么，打电话举报的人都不肯站出来吗？”

“这样看来，这通电话应该就是某位学生的恶作剧了哈。”

陈主任呼出了口气，像一切事都尘埃落定似的拍了拍手，抬脚打算离开。

“等等。”

校长盯着后头站起来的两个身影，眉头紧皱，而王英则早已腥红着眼，死命瞪向两人。

男人事先也没听校长说会发生这一茬，有点迷茫，下意识看向校长，神情里尽是不解。

校长心底暗叫一声不好，冷着脸询问道；“怎么了？你们有什么话要说？”

陈葡萄看了眼后头散漫的季一川，用眼神示意让他来，季一川盯着陈葡萄看了几眼，耸了耸肩，重新坐了下去。

“陈主任，王英确实如举报电话里所说，玩忽职守，出言不逊。”话说到一半，陈葡萄突然笑了声，“虽然我没有证据，不过我知道哪里有证据。”

他掏出手机，打开南松的学校论坛，划过上面标红的‘季一川，我可以！’，目光落在最下面，手指快速的点动几下，一段歇斯底里的怒音放了出来。

“你们都是白痴吗？连这种题目都不会做！真不知道你们爸妈把你们送过来是干嘛的！像你们这种学生，就应该自觉的滚出课堂，反正上没上都是一个蠢样……”

一刹那，脸色变得煞白，她不可思议的望向陈葡萄，遥遥的看着陈葡萄，似乎要冲上去。

陈葡萄感受到那冰凉的眼光，无辜得说道：“这可不是我录的，论坛里有的。”他垂下眼，歪着脑袋装作惊讶的轻声说道：“不知道是哪个好心人发的，现在论坛里快要传疯了呢。”

南松学校论坛活跃度极高，几乎每个学生闲来无事时都会去看看，恰值自习时间，这个匿名用户发出的‘举报恶教师’的贴子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

王英知道自己失了方寸，连忙稳住心境，她阴下脸，嗤笑，“老师气急了，忍不住发发脾气，难道做学生的不该体谅体谅吗？再说，这个声音，听上去怎么感觉不是我的呢？”

王英瞪向陈葡萄，故意大声说：“你可别诬陷我。”

陈葡萄一怔，他没想到王英竟然这么不要脸，在实实在在的证据面前还能厚着脸皮倒打一耙，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应对。

　　“哦，王老师是不肯承认了？”后头传来一声轻叹，“我这里可有份大惊喜要送给你呢！”

第三十九章
这样的一声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说来也巧。”季一川散漫的把玩着手机，语气惊讶道：“我也在论坛里看到了关于王老师的帖子呢。”

手指滑动间，一个视频跳了出来，季一川大步跨到讲台，把手机丢给搞不清状况的陈主任，“陈主任，来看看。”季一川装作十分熟络的样子，下巴朝王英抬了抬，戏谑道：“王老师，你也来仔细看看，这个是不是你？”

视频拍摄是陈葡萄夺门而出的那节课，王英歪歪扭扭的倚在讲台旁，左手遥遥的指着后门的方向，另一只手狠狠的拍着讲台，发出震耳欲聋的响声。

突然，视频里的画面突然发生了变故，第一排中间的矮个男生歪着腰不知道嘀咕了什么，王英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一把把他拽起来，狠狠的推了男生一把，同时嘴里还恶狠狠的咒骂着。

视频不长，放到这儿就结了尾，“王老师，看清楚了吗？要不要我重放一遍？”

王英故作镇定，张嘴想要说点什么，还看着眼前证据确凿，终究还是闭上了嘴，把求助的话目光放到了校长身上。

“嗯，这，这件事情。”校长有点结巴，此时他心底对王英尽是埋怨，要不是她自己作死，不肯安安心心当个老师，哪儿会冒出这些事来呢？

校长脑袋快速得运作着，不甘心，还想再帮帮自己这不省事的表姐，他想开口说些什么，可是季一川却没给他狡辩的机会。

季一川食指拇指夹着黑色手机的一角，漫不经心把玩着手机，黑色手机与釉白的手指相对照，有种过分的好看。

“陈主任，您刚才应该也看清楚了，现在王英被举报这事儿可算是证据确凿了。”他没再耽误，直接把话头扔给了陈主任。

陈主任脸上的自如早已消失不见，转而出现的是一抹尴尬的笑，“既然有了证据，那我肯定得按证据来办事了。”

陈主任心底苦笑，南松校长和他是老同学，当初知道南松有老师被举报了，还是他第一时间通知自己老同学的呢。后来他俩笃定学生没什么证据，打算就这么蒙混过去，谁知道这批学生还真能掏出确凿的证据来。

这证据都摆到自己眼面前了，自己怎么能当众包庇呢，万一闹大了，自己也吃不了兜着走。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把校长拉到一边，低声说道：“这事我可帮不你了，这王英辱骂学生，玩忽职守，证据可都一样样摆在眼面前呢！你啊，就别想保她了。”

两人冰冷的目光落在王英的身上，王英一脸难以置信，心凉了大半截，大脑一片空白，整个世界里只有季一川手中手机与讲台碰撞发出的响声，一声一声砸在她的心上。

过了会儿，陈主任松开校长的肩膀，朗声说道：“很感谢大家的配合，事情的实况已经很明了了，王英老师我们这边会尽快发布通告的。”

王英听到这话，像是失了魂，脸色苍白，身子剧烈的晃了晃，完全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但证据狠狠的拍在她的脸色，自己的表弟也放弃了自己，她眼眶一红，眼底尽是不甘。

陈主任没多耽搁，朝后头王忠相互点点头示意，离开了教室。

三人前脚刚迈出门，后脚班级里学生就炸翻了天，他们不顾班主任就站在后头，争前恐后的冲到班级角落，凑到陈葡萄和季一川面前。

“可以啊，我草，你们也太帅了吧！”

“当时校长那话刚说出口，我这心啊，就猛的一坠，没想到你们还真敢当着校长的面打脸王英，对此，我只能说一句话，牛逼！”

少年人的心性从来不会允许他们去真正记恨一个人，只要认可你做的一件事，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陈葡萄肩上被激动的同学砸了好几拳，拳上携带着的力量越过肩膀，沉甸甸的砸进陈葡萄的心口，出现一股莫名其妙但又顺理成章的暖意。

等到同学们这股热情逐渐消失，一个个回到自己位置上时，陈葡萄才有机会转过头，问道：“你的视频哪来的啊？”

陈葡萄很好奇，他明明只匿名发了音频而已啊。

季一川莞尔，趴在桌面上，懒散的回答：“怎么？就允许你匿名发音频，不准我匿名发视频了？”

　　陈葡萄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嘴角勾起一个笑，凑到季一川跟前，语气真诚的表扬道：“干的漂亮。”

第四十章
教育局办事效率很高，对王英的处分很快就下来了，校长像是完全放弃了王英，亲手把处罚通知张贴在了通报栏。

“经查实，王英老师在教学过程中，多次辱骂学生，违背教师道德行为规范，为严肃纪律，加强教育，经领导班子讨论，决定给与王英撤销教育资格，降低岗位等级，调离教师系统。”

季一川一行人伫立在通报栏面前，不耐烦得听着高尚略微捏着腔调来回复述了好几遍。

“艹，高尚，你够了啊，知道你兴奋，可是你都读了五遍了啊！”

“怎么了，我高兴！”高尚晃了晃身子，“王英终于滚蛋了。大快人心啊，不成，我得拍下来发班群里去。”

“算了，咱俩谁也别为难谁，你直接把这通知给扯了，随身带着，你半夜抱怀里睡我都没意见。”

程赞和高尚两人在一旁科插打诨，季一川在一旁定定的扫了两眼，低了低下巴，头侧向一旁，打趣着问道：“怎么样？”

“畅快了。”，陈葡萄一脸认真的回道。

季一川心满意足的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就看到陈葡萄严肃的端详着通报栏的角落。

“什么事，这么认真？”

大概是陈葡萄的表情过于俨然，季一川有点好奇，顺着陈葡萄的目光，眼神落在了这学期的安排表上。

陈葡萄站上台阶，不由自主的靠的离通报栏更近，伸出手，在安排表上敲了敲，指甲与玻璃的声音有点沉闷。

他死死盯着期中考试——十一月七号那几个字眼，喉头发紧，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季一川的父母就是在期中考试后两天去世的。

陈葡萄呆滞中带着些惊恐的表情让季一川感到不正常，他立刻伸手拍了拍陈葡萄的肩，把他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出来。

“怎么了？”季一川奇怪的问。

“没事。”陈葡萄也意识到自己这个举动太莫名其妙了，匆匆低下头，说：“我们回去吧。”

季一川想说什么，但看着陈葡萄茫然的表情，顿了一下，又缩了回来。

————————————————

下午的温度完全没有要降下去的意思，班级没有空调，此刻前后门大敞着，窗外的蝉声叫得人心烦。

王英走后，七班的数学课就一直让那名实习老师带着，实习老师课上的不错，有着新人刚上岗惯有的一股热情。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葡萄完全没法静下心来去听讲，他眉头紧执皱，紧闭着下巴，任谁都能看出他现在处于一种极度烦躁的状态。

他双目放空，茫然的盯着手里的黑笔，直到放了学都没能回过神来。

“陈葡萄，别发呆了，赶紧的。”高尚拖着陈葡萄的胳膊，打趣道：“行啊，陈葡萄，我可是瞧见你发了半个下午的呆，上课魂儿都不知道飞哪儿了。”

这学期陈葡萄拼了命的学习，这还是他一次瞧见陈葡萄发呆的模样呢。

“得了吧，你还好意思说人家？自己上课走神比谁都厉害。”程赞嗤笑，站起身来，毫不客气的揭开高尚的老底。

高尚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否认，不过很快，高尚又显得极度兴奋，“不过，今天晚自习不用上，我们溜出去，去网吧怎么样？”

南松是市重点学校，大几十历史下来，学校有些设备有点老旧没翻新，刚刚突然接到市里通知，教学楼要断电两个多小时，学校索性取消今晚的晚自习。

“你们去吧，我今天不舒服。”陈葡萄瘫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回了句。

几人见陈葡萄脸色发白，脸上不免露出些担心的神情，陈葡萄挤出个笑，支起身子，冲高尚摆了摆手说：“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你们得快点去了，不然学校附近的网吧都得挤爆了，今晚人肯定特别多。”

“对哦。”高尚大梦初醒，嘟囔着：“那些网瘾少年肯定会像疯狗一样奔过去的。”他实在舍不得这天降的机会，犹豫了会儿，踱走到陈葡萄面前，故作痛苦的拍了拍陈葡萄的肩，“那我们就先去啦。”

季一川直直的看向陈葡萄，眼色深沉，却始终一言不发。

　　高尚心急，哪里等得到季一川说些什么，身体的潜能被完全爆发出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扯着季一川和程赞，向后门跑去，转眼的功夫，就没了影。

第四十一章
今晚全校师生都不用上晚自习，一股欢悦气氛笼在学校上空，走在林荫道上，陈葡萄都可以隐约的听到迎面走来的学生一脸喜色的做着今晚的打算。

陈葡萄伸手揉了揉太阳穴，内心苦笑，埋头于学业这么久，自己深深沉浸在这个世界带给自己的一切喜怒哀乐中，都快忘记书中的故事情节发展了。

主角季一川人生中最大的一个转折即将出现，脑海中浮现出书中描写季一川黑化后的词句，再对比季一川如今肆意潇洒的模样，陈葡萄垂下的手微微攥紧，嘴里发涩，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和季一川相处了那么久，在他看来，帮助季一川摆脱痛苦的命运像是已经成了一件水到渠成的事，自己必须得提前做好打算，帮季一川一把。

他没敢细想万一没成功的话怎么办，他只知道自己必须竭尽全力，只是在心底暗自下定了决心，一直压在他心头一块巨石才终于消失不见，他呼了口气，朝宿舍楼走去。

可能是陈葡萄回来的早的原因，整个宿舍楼没看见什么人影，他一脚迈进宿舍楼，与外头天差地别的一股凉气扑面而来，他有些舒服的叹了口气。

果然，一直走到三楼，都没遇见任何其他人，正当他翻包找钥匙的时候，忽然从他身后冒出‘哒’的一声，仿佛一直紧闭着门的对门门开了。

陈葡萄下意识打了激灵，扭头向对门看去，就看见多日不见的赵骁。

自从那日检讨后，两人就没见过面，赵骁头发剃短了，依稀露出点头皮，宿舍走道的白炽灯有些年头，发出股厉人的白光，照在赵骁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赵骁脸上的恶意渗人的慌。

赵骁似乎也没想到会这么巧，他上下打量了陈葡萄一番，眼神带着股极其明显的恶意，“一个人啊？”

陈葡萄没搭理他，低头翻着包，浑身上下显现出厌烦。

他不大想和赵骁打交道，赵骁不是什么好东西，现在是他的把柄在自己手里，赵骁不敢动自己，万一让赵骁知道自己这个‘冒牌货’拿不出那所谓的把柄，他指不定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越急就越找不到钥匙，陈葡萄眉头拧起，有些烦躁。

“钥匙要找不到就别找了，要不先来我宿舍坐坐，我们两好好谈谈。”赵骁一股商量的语气，可是动作的不耐却显得毋庸置疑。

他右手捏在陈葡萄肩上，放肆的捏了两下。

陈葡萄眼神暗了暗，灵活的弯下腰躲开那只不礼貌的手，他向后退了一步，整个后背贴在墙门上。

赵骁比他高不少，他不得不微抬起头，不客气的说道：“不用了，我想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那种地步吧。”

陈葡萄的语气冷的吓人，赵骁听到后，低下头短促的笑了两声，在空荡的宿舍走道里显得有些吓人。

突然，赵骁猛地伸手抓住陈葡萄的右手臂狠压在墙门上，发出极大的‘砰’的响声。

　　赵骁动作太突然，等到陈葡萄反应过来，右手臂传来的痛感已经快让他说不出话来，他倒嘶了声，艰难的抬头，赵骁脸上虚伪的笑容已经消失不见，整张脸显得有些狰狞，“既然不熟，你从我这儿偷了东西，总得还回来吧？”

第四十二章
赵骁靠的很近，陈葡萄可以闻到他身上刺鼻的烟味，陈葡萄有点想吐，他举起左手，用尽全身力气朝赵骁的眼睛砸去。

但是他太小看赵骁了， 或者说他太高估现在自己的这副身体了，赵骁张开五指，轻而易举的抓住了陈葡萄细瘦的手腕，赵骁嗤笑一声，故技重施，狠狠把陈葡萄的左手摔在墙门上。

陈葡萄呼吸一窒，下意识抬头向上望去，宿舍的门是木门，因着年代久远，门最表面的一层木皮早已破败不堪，陈葡萄左手背压住的地方刚好戳在一块翘起的尖锐木皮上。

他能感受到，赵骁是用了全力的，自己的腕骨被狠狠的碾压在墙背上，那块尖锐的木皮狠狠插在自己手背上，刺骨的疼痛让他双脚发软，头皮发麻，眼前甚至发黑。

　　

过了好一会儿，等到他好不容易适应这种疼痛后，他缓了口气，直直盯着赵骁。

“哟，还挺硬气。”赵骁沉溺在折磨陈葡萄的这种行为中，看着陈葡萄手腕手背处渗出的血丝，赵骁忍不住勾出个邪笑，他倾过身子，在陈葡萄耳边低声絮叨：“你知道吗？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赵骁双手不断施力，看着陈葡萄痛苦的神色，眼底尽是骇人的兴奋，“你不是做了季一川的跟屁虫吗？怎么这个时候不见季一川来救你？你现在最好识相点，把U盘交出来……”

赵骁说了什么，陈葡萄完全没听进去，这个身体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怕疼，陈葡萄好不容易控制住眼角的眼泪，眼睛不自觉的向下撇去。

他在想成功的可能性。

　

可是手腕处传来的痛觉让他没有办法细想，在赵骁神神叨叨的咒骂季一川的时候，陈葡萄猛地抬腿，膝盖用力朝上一顶。

正中靶心。

赵骁疼的脸色发青，曲着腿，说不出话来，只余一双眼睛阴狠的盯着陈葡萄，似乎要把陈葡萄生吞活剥。

陈葡萄举起自己的双手，右手手腕手背处破了一层皮，点点血迹染在上面，左手则触目惊心，白皙的手背上，一根尖刺突兀的插在上面，半只手浸着血迹，血迹上沾着丝丝木屑，整个手背一片狼藉。

陈葡萄忍着痛，拧着眉头，倒吸了口凉气，狠心拔出那根木刺，等简单收拾完后，他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在赵骁上。

赵骁受到的打击太大，到现在都没完全缓过神来，他单身撑着墙，弓着身子，脸色由青转白，脸上的痛苦不减还增，他恶狠狠的咒骂着，嘴里说着陈葡萄从未听说过的最恶毒的话。

见赵骁撑着墙，没有还手的能力，陈葡萄舒了口气，紧绷的神情有所缓解，他捡起躺在地上的书包，不顾手腕处传来的疼痛，狠狠的朝赵骁弓起的背上拍过去。

“艹！”赵骁向下猛地跌了些，他完全没想到事态会突然颠转，不敢置信的盯着陈葡萄。

“嘴巴放干净点。”陈葡萄故作威胁的瞥了眼赵骁，不再搭理赵骁，埋头找钥匙。

赵骁这辈子没受过这种打击，他死死盯着陈葡萄，嘴里发着誓：“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你死定了！”

“谁死定了？”突然附近的楼底口传来一声淡漠至极的低声。


第四十三章
突然出现一声反问打断了赵骁的话，两人同时向楼梯口看去。

季一川单手拎着个塑料袋，另一只手撑着楼道的扶手上，他薄唇紧闭，朝陈葡萄挑了挑眉算打了招呼。

陈葡萄有点蒙，季一川怎么突然回来了？但这会儿见季一川突然的到场，他彻底放松下来，也不着急去找钥匙了，就这么抵着门，盯着赵骁满脸戏谑的笑。

季一川没顾上和陈葡萄搭话，他这会儿的注意力都落在一旁的赵骁身上，他歪腰将手中的塑料袋放在陈葡萄的脚底，大步走向赵骁。

季一川的一步步靠近，让底气不足的赵骁有点腿软，他缓了口气，倚着墙强撑着站直身子，强迫自己与季一川对视。

“我问你谁死定了？”季一川啧了一声，有些不耐烦。

赵骁也是个硬汉，在这种情况下，也能梗着脖子粗声粗气说：“老子看你不爽很久了！我告诉你，季一川，今天你敢动我一下，你就死定了！”

季一川轻哼一声，发出一声短促的嘲讽笑声，右脚狠狠的踹向赵骁的左腿，脚下的赵骁立刻发出了杀猪似的嚎叫声，在幽静的宿舍走廊里显得格外骇人。

看着脚底下赵骁痛苦的哀嚎，季一川没有抬脚，反而是故意使上力，细细碾着。

“谁死定了？”季一川阴着脸又重复了一遍。

“这怎么了？”高尚和程赞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看着眼前季一川单方面殴打赵骁的画面有点吃惊。

“怎么突然打起来了？”高尚嘴里叼着根棒棒糖，说话含糊不清，不过他也打算得到回答，从兜里掏出跟棒棒糖递给陈葡萄，“给你的。”

说完，程赞还好事的补充了句，“季哥特意挑的葡萄味的。”

陈葡萄愣了下，觉得好笑，但还是顺应的接过糖，一边拆着包装，一边给两人讲着前因后果。

“艹，这赵骁不是活该吗？”程赞翻了个白眼。

陈葡萄点点头，没吱声，只远远的越过高尚两人看向季一川，隔着这么远，陈葡萄看着季一川棱角分明的侧脸，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所散发出的一股烦躁凶厉。

“我看你手伤不轻啊。”高尚突然蹲下身子，细细端详着陈葡萄左手的伤口。

陈葡萄一意识的向后缩去，却被高尚一把抓住。

之前，陈葡萄描述自己伤口时说的云淡风轻的，这会儿高尚看着眼前沾满了血迹的伤口，就难免有些吃惊。

陈葡萄性子这么软，铁定是被姓赵的给欺负了！高尚翻了个白眼，气愤道：“啧啧啧，我说吧，你就是脾气太好！对付赵骁这种人就得狠一点，我帮你去报仇！”

话音刚落，高尚使劲嚼碎了那颗圆溜溜的棒棒糖，大步迈向赵骁，撸起袖子就想朝赵骁的脸砸去。

　这头，赵骁的哀嚎声就没停过，听的季一川心烦，季一川脚上松了点力气，没好气的踢了赵骁两脚。

赵骁脸涨得通红，自觉是丢了天大的面子，也顾不着重要部位未消的疼痛，挣扎着就要站起身，和季一川拼了。

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啪”的一声，赵骁的右脸挨了高尚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陈葡萄那小身板，你还好意思对他下手！”高尚像个小流氓，死抓着赵骁的衣领不松手。

“陈葡萄怎么了？”季一川皱眉，转过身子仔细盯着陈葡萄，上下打量了两番，这才注意到有哪里不对劲。

“把手伸出来给我看看。”季一川抬了抬下巴，语气半是商量半是命令。

陈葡萄背着手，没动静，见季一川不耐烦，似乎要走过来，才踌躇着伸出双手。
尽管之前简单处理过，但血迹却没能消失，此时粘在陈葡萄白皙的肌肤上实在是碍眼的过分。

季一川眼皮狠狠的跳了两下，“程赞，你先带陈葡萄回宿舍，我床底有个医药箱，你帮他处理一下。”

得到了想要的回复，季一川面无表情的盯了赵骁两眼，直接拎起他的衣领，抬起赵骁的上半身，狠狠砸向墙门，赵骁嘶了一声，看着季一川阴郁的表情，他有点怕了，忍着后背一阵阵的疼，死命的挣扎。

季一川不顾赵骁的挣扎，拖着他走到宿舍走廊尽头。

　　身躯与地面的摩擦声让人不寒而栗，季一川声音嘶哑，“高尚，跟上。”

第四十四章
走廊尽头，灯似乎要坏了，一闪一闪的发出昏黄的暗光，季一川一把把赵骁摔在地上，灯光照在赵骁惨白的脸上，整张脸带着股明显的颓败感。

季一川不清楚自己哪来那么大的怒气，他蹲下身子，和赵骁对视，眉梢高高挑起，强迫自己耐下性子：“爸爸问你话呢？你说谁死定了？”

季一川伸手抓住赵骁的下颌，眼里不带丝毫温度，只定定着逼赵骁和自己对视，颇有一种你不说话，我就现场弄死你的意思。

他的手劲太大，赵骁几乎没有办法反抗，他感觉自己的下巴快被季一川给活生生卸下来了，他瘫软着身子，顶着季一川淡漠的面孔，费力的举起双手，尽管不甘，却没办法不服软。

　　“我，我死定了。”赵骁低声嘶吼，悲愤的像是要呕出血来。

季一川轻笑，松开了手，站直身子，轻轻拍打着赵骁的脸庞，嘲讽道：“早这样不就好了，何必苦了自己，不过多个像你这样的儿子，爸爸还是挺恶心的。”

赵骁扭头，借着墙壁撑起身子，眼底一片阴翳，他想趁季一川不注意反击，可自己身上传来的疼痛告诉这他不现实，所以尽管想好了无数种弄死季一川的方法，赵骁还是得装一回孙子，安静的低着头打算离开。

“谁让你走的？”季一川摁住赵骁的肩，“这还有事情没处理完呢？”

气氛微妙。

“你下手挺重啊。”季一川突然抓过赵骁的手腕，抵在墙面上。

“高尚，陈葡萄是哪里破了的？”

“手背上有点伤，不过最严重的的还是手腕，那个血哗哗的流。”高尚在一旁看着好戏，听到自己被叫到了，乐呵呵的冲上前来，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

“来，说说你是怎么干的？当爸爸的也想送个礼物给你。”

赵骁脸发黑，再也没办法忍受季一川一次又一次的挑衅，举着拳头就冲了上去，“操！”

“嗬。”季一川反剪住赵骁的双手，将他整个人砸在墙背上：“陈葡萄我罩着了，你要是再敢动他，可没这次这么简单了。”

整个走廊里传来了几声哀嚎。

宿舍里，程赞帮助处理好陈葡萄手腕上的伤，闲的无聊，有一下没一下的和陈葡萄搭着话。

“陈葡萄，你怎么变化这么大呢？”

陈葡萄解释：“上了高二，也该好好静下心来学习了。”

程赞啧了一声，“不是我说，你变化还真大，不过，你现在这样可比之前讨人喜欢多了，特别是季一川，我还没看过他对人这么上心呢。”

陈葡萄一愣，笑了两声，刚想回话，就瞧见宿舍门被推开，季一川和高尚并肩走了进来。

“处理好了？”季一川扫了陈葡萄的手腕一眼，随机转回目光，去洗手间细细的洗了手。

“哟，到现在还嫌弃赵骁呐？”高尚打着趣儿，“刚刚下手的时候可没见你多手软。”

季一川哼了一声，仔细擦干了手，坐在陈葡萄身旁，轻轻举过陈葡萄的手腕。

手心的手腕还是很细，季一川手指轻轻一圈还能余出大半截，伤口处只简单的消了消毒，左手的擦伤裂口处看上去仍是十分严重。

看着白皙的手腕上突兀的伤口，季一川不知道怎么了，鬼神神差的凑了上去，吹了口气。

陈葡萄一怔，被抓住的手都忘了收了回来。

一旁程赞看的目瞪口呆：“啧啧啧，哥，你对陈葡萄也太好了吧，帮他报仇，还这么体贴。”说完，程赞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补充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两有一腿呢。”

　季一川这时才注意到自己做了什么，向后仰去，整个人摊在床上。

　　他双眼放空，茫然的注视着前方，整个心脏像是悬在空中，看着陈葡萄的伤口，连他自己都摸不清自己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四十五章
过了几天，摸底考试如期而至，因为这算的上是高二年级内部规模比较大的一次考试，所有的学生都得打乱重新安排。

“快，哥，给我沾点学霸之力吧。”高尚哭着脸。

“陈葡萄这货开始学习了，这次我肯定是倒数第一了。”在陈葡萄发愤图强之前，他俩一直稳居班级倒数第一第二的宝座，并且成功的和倒数第三拉下近百分的距离。

“我高尚的字典里就没有倒数第一这样的词语！”高尚伸开五根肉爪子，就要往季一川手上靠。“哥，你手就让我摸一下呗，没准这一摸，我就能一跃到班级前列呢？”

季一川眼皮都没抬，“不可能的，社会主义价值观告诉我们要相信科学，反对迷信，你连这点觉悟都没有，这次就安安稳稳的在倒数第一待着吧。”

高尚心痛，夸张咆哮道：“陈葡萄，这一切都是假的，你一定还是之前那个成绩垫底的陈葡萄，对不对！”

“不，这一切都是真的，我已经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了。”陈葡萄想知道自己最近的学习成效如何，尽管紧张于即将到来的考试，但更多的还是期待。

“你丢失了我们同为差生的尊严，你背叛了组织！”

“是这样没错，我弃暗投明了。”陈葡萄拿出语文书，翻到琵琶行那一页，劝道：“高尚，抱抱佛脚吧，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高尚选择性耳聋，“哥，这样，我不摸你手，给只笔给我，我相信，有了这等利器，我一定在考场上大杀四方。”

一旁的程赞终于忍不住了，吐糟道：“得了吧，你就带书进去开卷考都不一定能及格。”

“滚一边去。”高尚没放弃，偷偷摸摸的伸手往季一川笔袋里摸，却被季一川一手拍下。

“一百一只，谢绝还价。”

“……”

“微信还是支付宝？”季一川散漫说道：“现金也收，概不赊账。”

“……微信。”

“好嘞。”季一川掏出手机，收下了红包，然后慢吞吞的从桌肚里掏出只缺了笔帽的黑笔，扔到高尚面前，“给。”

“就这？”高尚不敢置信，“你这也太坑了吧。”

季一川耸了耸肩，“要是想换一只也行，一百一只。”

高尚气急，推开那只破破烂烂的黑笔，“算了，我去找别人！”，说完扭头找了薄泽。

薄泽可比季一川好说话多了，没怎么费事就握到了手，高尚心满意足的擦了擦手心，虽然没有季一川的牛逼，可薄泽也是货真价实的学霸吧。突然手机一震，高尚看了眼，就瞧见被季一川领走的一百又被重新发回来。

“我就知道！哥对我这么好！”高尚开始后悔，是自己当初冤枉季一川了，不禁生硬的想要挤出两滴泪来。

突然，一句消息弹了出来。

“这点钱给你买点核桃补补脑子。”

“相信科学，拒接迷信，从你我做起。”

高尚眼睁睁看着这些戳心口的话弹出来，刚刚挤出来的眼泪又很快没了影，“你大爷！”

此时，季一川早早出了班级，这次考试是按去年期末考试排名分的班，季一川在一班，陈葡萄在20班，但南松每个年级都有两栋楼，中间打通着，连着个厕所，所以两人还算是同路。

随着20班的越来越近，陈葡萄心绪翻滚，越来越紧张，握着笔袋的手攥的极紧。

“很紧张？”

陈葡萄摇了摇头，随即又点了点头。

“没什么好紧张的，凭你现在的水平，摆脱倒数第一还是很简单的。”

陈葡萄没说话，等到两人快走到20班门口时，陈葡萄才犹豫着说出：“我能不能也在你这儿买只笔？沾沾学霸的气息？”

季一川一听，乐了，“就这么没信心？”

“没准高尚的法子有点用呢？”

“封建迷信不可信啊。”季一川嘴上这么说，但还是伸出右手，五指微微笼开，“算了，摸吧。”

“我只是想买只笔。”陈葡萄看着眼前白皙细腻的手不知所措。

“我就一支笔，给了你我怎么去考试？”季一川歪腰一把拾过陈葡萄垂下的手，自然的和他五指相扣，戏谑道：“便宜你了。”

季一川莞尔，狭长的双眼皱成一朵桃花，看着自己握着那只干净的手，他感到自己手心传来一股奇怪的热度，他忍不住咂舌，奇怪的念头涌上脑海，好软，感觉还不错。

“沾了我的气，陈葡萄，你这次怕是得起飞啊。”

陈葡萄眼里映着季一川的笑颜，他曾不止一次的感叹季一川杀伤力巨大的相貌，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他看着季一川完美精致的外貌，那颗眼睑处的痣越发引人注目，像是要嵌在他的心脏上，他能感受到自己心跳加速，心脏仿佛浸泡在翻滚的汽水瓶中，咕嘟咕嘟的冒着气。

陈葡萄猛地甩开抓着季一川的手，匆匆道了谢，不敢看季一川，扭头进了20班。

他揉了揉自己发烫的脸，努力把季一川那张俊脸赶出自己的脑海，等到好不容易镇定下来，他才惊叹于季一川那张脸的威力之大。

　　美色误人啊。

第四十六章
20班只零零落落坐了几个人，聚集在班级后头嘻嘻哈哈的聊着天，完全没注意到陈葡萄的到来。

陈葡萄平复发乱紧张的心绪，揉揉脸，吁出口气，按照座位号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最后头最偏的一个位置。

“陈葡萄？”一个黄毛注意到陈葡萄，满脸不敢置信，“你来考试了？”

陈葡萄不认识黄毛，但出于礼貌，还是略微点头应答。

“妈耶。”黄毛一声转身，凑到陈葡萄面前，“听说你脑子烧坏了？改走好好学习那一套了？”

黄毛的怪叫声吸引了旁白聊得火热的一群人，“艹！陈葡萄，你真学好了？”

“可不是，我这辈子还没看见陈葡萄能乖乖穿上校服。”一个顶着一头绿毛的小眼睛自来熟的扯了扯陈葡萄的衣领，“你们看见没，拉链拉到最顶端，考试能考六百八。”

陈葡萄艰难的避开那些热情扒他衣领的双手，“高考总分480。”

“卧槽，是我的哪一个傻儿子告诉我六百八的，还不快点出来受死。”绿毛装腔作势的啐了一口。

黄毛坐在桌子上狠狠的踹了小眼睛一脚，“滚一边去，到现在连总分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踏入20班的考场！我们考场不欢迎你！”

“不欢迎谁？”前头有人笑着接过话茬。

陈葡萄抬起头，讲台旁是个挺年轻的男老师，看得出来和这群男生混的挺熟，看班级吵吵闹闹的模样也不生气，习惯性的把密封袋往讲台上一扔。

“快点回到自己座位上，准备考试了啊。”

一行人这才慢慢悠悠的散开。

见班级彻底安静下来，男老师才开始分发卷子，20班比较特殊，在这儿考试都是顶差顶差的学生。里面只有二十几个座位，只到了七八个人的模样，男老师像是习以为常了，也不想办法通知还没到的人，只单纯发了七八张卷子，就窝在讲台旁玩手机。

第一门考语文，陈葡萄翻了翻卷子，等到大致看完了七七八八，这才放下心，嘴角稍微勾起一个笑，提起笔，胸有成竹的写着答案。

考场秩序和职业道德不允许男老师一直低头玩手机，趁着游戏加载的空儿，男老师无聊的抬头看了眼。

其实他知道没什么好看的，每次来的几名学生要不在发呆睡觉，要不就在试卷上画一些毫无艺术审美的画。

谁知道，这一次，他的目光就被角落里的陈葡萄给吸引了，不是他特意想去看，实在是在五颜六色的脑袋瓜里，陡然瞧见个正常的黑色的，有点让他惊讶。

再仔细瞧瞧，这名学生竟然在安安稳稳的写着卷子！男老师惊讶不已，想凑上去，可手中手机的震动告诉他游戏开始了，他只得放弃这个念头，投身到游戏中去。

一边打游戏还一边自我幻想：这学生生面孔啊，没事抄卷子干嘛？真是大可不必，谁不知道在20班考场考试的学生都是年级垫底的。

可很快，男老师就发现，不止语文，剩下的每一门学科，角落里的那名学生都在专心致志的答着试卷。

考最后一门化学时，男老师终于安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收起手机，推醒打瞌睡的学生，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陈葡萄知道自己化学挺差，也没想着能把这张卷子的所有题目自己都会，就这么做两题跳一题的向下写着，等到从头到尾把自己确定的写上答案后，再重头开始，挑自己眼熟的做。

这题问过老师差不多的类型，额，选C。

　　这题季一川讲过，好像选D？

陈葡萄苦着脸，高中化学对于他这样一个初中毕业的人来说实在是太难了，就算自己钻研了将近一个月，一张卷子还是有大片大片不会。

就这样连蒙带猜答完了一整张卷子，陈葡萄回顾看了一眼，竟然觉得还不错。

“我一定是疯了。”陈葡萄内心涌起一股无力的挫败感。

但是，悄悄伫立在陈葡萄背后的男老师早已目瞪口呆，“我瞎了？”男老师神色夸张的揉了揉眼，重新看向身旁这名学生的化学试卷。

他瞧了几个单选，竟然都对了！再向下，连多选都完全对一道！

男老师向前门看去，确定这是20班没错啊，再掉头看了看隔壁桌的学生，一片空白。

对啊，没走错啊，是20班没错啊，这些摊在桌上一拿起笔就仿佛断了气的学生也很正常啊。

男老师恍惚着回到讲台上，过了好久，才慢慢回过神来，将一切都归结于那名学生突然改过自新，奋发图强了。

做学生的浪子回头，他当老师的应该开心啊！

男老师艰难的扯出个笑，努力平复自己震惊的心情，经过调整，看向陈葡萄的目光终于由惊诧变为欣慰。

等到收卷铃声响起，陈葡萄将自己填的满满当当的卷子递给那名男老师时，男老师目光里的过分柔和让他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老师是手机玩多了，眼睛出问题了吗？

他没顾背后男老师的诡异目光，收拾文具，拒绝了黄毛发自内心的想要和他一起上厕所的邀请，回到了班级。

被黄毛这么一耽误，陈葡萄回到班级时，整个班级正陷入一股对答案的热潮中，其中季一川和薄泽两人面前挤得人最多。

“季一川，数学填空最后一题答案是多少啊？”一个短头发，带着圆眼睛的女生挤得最厉害，尽管看着季一川，女生的脸有些发红，但还是咬牙问了出来。

陈葡萄记得她，她是七班的学委，平时学习很是认真。

季一川皱了皱眉，想了想，“8。”

“那倒数第二题呢？”

“3个或4个。”

“啊，我都错了。”学委惋惜的叹了口气，脸色有点不好看，转身趴到自己课桌上，不再动弹。

隔着人群，季一川看到了陈葡萄，朝他摆了摆手，把自己数学卷子随手扔给了旁边对答案的一批人，“自己看去，我答案都写上去了。”

就这样，季一川周围的一圈人才换了个阵地。

“考的怎么样？”季一川双手撑着下巴，眼睛里带着微光，散漫说道：“我的学霸buff有用吗？”

“有。”陈葡萄将手中的笔袋放到桌肚里，“还得好好感谢你的学霸之力，我蒙起答案都比平时更有底气了。”

季一川忍不住笑出声来，“对答案吗？我这儿有正确答案。”

“你做的？”

“当然，你没看见那边吗？”季一川手指晃动，朝旁边指了指，“你看，那边数学分数都出来了。”

陈葡萄目光随着季一川圆润的指尖向不远处看去，就瞧见一个男生涨红着脸，大喊道：“卧槽，我这次一共只有26分和季一川不一样！我他妈终于能考到120了！妈妈，我出息了！”

看着那男生激动的模样，陈葡萄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所以说，小哥哥，对答案吗？”季一川向前倾过身子，清澈的声音里带着点诱惑。

　　“不对，谢谢。”陈葡萄狠心拒绝。

第四十七章
考完试的晚上总是很闹腾，学生们都有些松懈，大半都松懒的摊在桌上打着哈欠，少数几个还没能从刚考完的试卷中走出来，红着脸激动地询问着四周人的成绩。

“陈葡萄，我这次怕是真的是倒数第一了。”高尚苦着脸，生无可恋的说道：“都怪薄泽！”高尚狠狠的瞪了薄泽，结果只换来薄泽一个无辜的摆手。

“怎么说？”陈葡萄翻过一页化学习题册，抬头望向高尚。

“我他妈作死，忍不住好奇心，就和季一川对了答案，你看。”高尚甩过一张英语卷子，一连串二十个选择题，就蒙对了一个。

陈葡萄来回翻看着这触目惊心的英语卷子，有些心悸，这运气得多差，整张卷子六七十道选择题只对了七八道。

“没，没事。”陈葡萄硬着头皮安慰道：“只是偶尔一次，没准你其他几门考得不错呢。”

高尚悲愤的点了点头，大为感动，“陈葡萄，我就知道你是相信我的实力的，你考的怎么样？”

他有点好奇，“英语能及格吗？”

“我还没对答案，但是我感觉及格应该不是问题。”

高尚敏锐的注意到陈葡萄眼底处闪过一丝自信，禁不住吹了个口哨：“牛逼啊。”

高中的英语满分120，偏难，题量大，在高尚看来，陈葡萄能考到及格分72算是顶顶牛逼了。

陈葡萄微微露出个笑，在五门学科里，语文和英语算是他的强势学科了，他心底暗暗盘算着，不出意料的话，他英语能考到九十。

王忠踩着晚自习上课铃声走进了班级，笑眯眯的询问着学生考试的情况，又吐透露出明天成绩就能出来的消息，也不管学生或喜或悲的表情，直接叫上周彤和陈葡萄，交代班长薄泽管好班级秩序，带着两人进了办公室。

王忠看上去兴致挺高：“你们考的怎么样？”

周彤成绩一般，再加上这次摸底考试她感觉自己没有发挥好，此时只支支吾吾的点了点头，陈葡萄则笑着回了句：“感觉不错。”

王忠把目光放在距离他一米处的陈葡萄，觉得怎么看怎么顺眼，上次陈葡萄和5班左柳一起写的一篇短文被他反复研究，到现在还被他如视珍宝的夹在书里。

在王忠看来，陈葡萄就像是一块璞玉，只要稍加雕琢便可以变成绝世的美玉。

王忠咳了两声，直接步入正题：“半个月后，新星杯初赛就开始了，考试地点改了，南松也作为考点了，地点就定在会议中心，你们上了高二，学业压力肯定不小，但是我还是希望你们能抓住这次机会，能被我选上就代表你们有一定能力，你们要相信自己。”

王忠停了一会儿，犹豫着看向周彤：“周彤，你在文章结构的把握上还存在点瑕疵，可以尝试钻研钻研，要是自己探究有困难，你可以去来找我，或者去问陈葡萄都可以。”

周彤听完后，有些发愣。“问陈葡萄吗？”

王忠点点头，从怀里掏出陈葡萄上次作文的复印件，递给周彤，不过目光却投向陈葡萄，踌躇了会儿，“这是陈葡萄的稿子，你可以先看看。”

就着走廊昏黄的灯光，周彤狐疑的接过，读了下去，灯光下，陈葡萄俊秀的字一个个的露了出来，周彤双眼倏地睁大，不敢置信的看向陈葡萄，却在陈葡萄的莞尔中红了脸。

我天！这什么神仙小哥哥，怎么越看越帅！而且这文是人写的吗！不！是神仙！

周彤将涨的通红的脸埋入手中的作文纸里，怯怯的小声说道：“陈葡萄，这个可以借给我钻研两天嘛。”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周彤的声音突然放大，“我就是看这篇文写的太好了，我想再多看两遍。”

“没事，你拿去吧。”灯光突然闪了一下，耀眼的灯光打在陈葡萄带着笑的脸上，一瞬间，陈葡萄精致的轮廓映入周彤的眼底。

目睹了这一幕的周彤血槽快空了，我艹，陈葡萄怎么这么温柔，我之前是瞎了眼了嘛！从现在开始，我决定抛弃季一川，投向陈葡萄的怀抱！

王忠看两人相处的不错，有些满意，简单交代了两句，就让两人回了班级。

班级里，顶着薄泽的注视，高尚旧事重提，哀嚎着自己的痛苦，季一川听烦了，忍不住踹了踹高尚的凳子，“闭嘴，行吗？能不能对自己有一个清晰的认知的？”

一旁的程赞像是突然想到什么，“高尚，你是不是要生日了？”

“对哦，最近忙着考试，我都快忘了。”高尚脸上的故作悲哀瞬间就消失不见，转而变成激动亢奋。“作为我最好的哥们，你们想好送我什么礼物了吗？”

程赞啐了一口，“我这嘴，真他妈贱。”

高尚尖锐的笑了声，见到陈葡萄回到了位置上，“陈葡萄，我要过生日了！”

陈葡萄刚进来，还没搞清楚状况，一怔，下意识回了句：“生日快乐？”

高尚满意的点了点头，浑身写满了我很快活，季一川瞧着高尚的嘚瑟样，实在是没眼看下去了。

“班主任找你做什么了，新星杯的事儿？”

陈葡萄点了点头，把半个月后新星杯初赛的事告诉了季一川。

季一川撑着下巴，看着陈葡萄圆溜溜的眼睛里尽是期待，好笑：“挺有信心？”

“那是！”陈葡萄意识到自己有点骄傲了，特意凑到季一川的耳边，低声说道，软软的气息全都扑在了季一川的耳畔：“之前班主任私下和我说过，以我的水平，去了拿个二等奖算是手到擒来。”

季一川觉得耳畔处有些痒，但很奇怪的是，他不讨厌这种感觉，相反的是，伴随着夜风的吹来，他可以闻到陈葡萄身上浅浅的香皂味，季一川抽了抽鼻子，而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无奈的揉了揉耳垂，有些发烫。

“不过，我觉得班主任是为了不让我骄傲，我应该能拿一等奖。”陈葡萄坐直身子，歪着脑袋自信解释道。

他看着陈葡萄闪着光的眼睛微微眯起，露出个鲜少在他脸上出现过得狡黠的笑，忍不住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

“拿个一等奖回来，也让我们开开眼。”

　　对于季一川经常性的摸头，陈葡萄已经由一开始的不习惯变成现在的无所谓了，他点点头，“一定。”

第四十八章
第二天早自习还没开始，办公室里，王忠就抱着一沓卷子细细看着，打算从高到低的排下来。

这时隔壁班的语文老师抱着个保温杯，晃晃悠悠的走进办公室。

“王老师，七班考的怎么样？”

“比上次有进步。”

“哎，也不知道昨晚改到的那张满分作文是哪个班的？”六班的语文老师抱着保温杯缓缓地喝了一大口水，好奇道。

“看着字迹挺面生的啊，怎么之前改卷子没见过？”

6班老师没得到想要的答复，抬起头看了眼隔壁桌的王忠，就看到王忠捧着张卷子，专致的读着。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六班老师放下杯子，抬脚凑了过去。

一个潇洒的70分被写在了卷子的正中间。

“哦，怪不得不好奇呢，合着是你们班的啊，是季一川？可是那字看着不大像啊。”

王忠摇了摇头，解释道：“是陈葡萄。”

“谁？”隔壁桌的老师显然没反应过来，“陈葡萄，王老师，你还真会开玩笑。”

等到他低头看到清卷子密封处俊秀的陈葡萄三字时，忍不住爆了粗口。

“我他妈是在做梦吗？”他仔细揉了揉眼睛，恍惚道：“没啊。”

“陈葡萄什么时候有这种实力了？”

“青春期任性，觉得好玩呗。”王忠耸了耸肩，“这学生可是我看着他写过作文的，之前故意藏着掖着，可能是他们这个岁数觉得酷？”

不等六班老师回过神来，一群人就冲了进来，一脸不可思议的奔到王忠面前。

王忠的注意力瞬间被眼前的这些人给吸引，开着玩笑：“诶，你们干嘛呢？一大早上不备课，就往语文办公室跑。

可是没有一个人分出多余的心思，这几人不约而同的把陈葡萄的几张卷子铺在王忠的桌上，英语老师语气犹豫：“王老师，你看，陈葡萄的分数，他作弊了？”

化学老师刘芸摇了摇头：“应该不可能，陈葡萄最近的努力我是看在眼里的，每次课下，我老看到他经常问季一川问题，平时作业里，我也能感觉到他在一点一滴的进步，就是实在没想到他进步会这么大。”

新来的数学老师在一旁点头应和着。

“你们看这个。”王忠脸上坏笑着，故意把作文纸摊在众人面前。

“卧槽！”

早自习刚开始，王忠便准时踏着铃声走进了班级，手里还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捧着一沓卷子，面带笑容的站在讲台旁巡视着闹腾的学生。

“卧槽，老师是磕了药了吗？这多久，就改出来了？”

王忠没管底下学生的阵阵惊讶声，哀嚎声，将盛满笑意的眼神落在了陈葡萄身上，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目光。

陈葡萄感受到王忠的肯定，心底有些兴奋，低着头，知道是这次考试自己发挥的还算不错。

“这次考试，尽管有个别同学没有发挥好，分数不是很理想，但是还是有不少同学有着很大的进步，这里老师要特意表扬一个人。”王忠摸了摸自己的小八字胡，“陈葡萄，他这次以作文满分，单科总分139的好成绩荣获单科第一。”

“什么！”

班级顿时陷入一片骚动，并且越演越烈，有些激动的同学甚至不顾王忠，想要冲到陈葡萄的面前，问问他是怎么办到的。

“我的天，让我抄我都抄不到139，竟然真的有神仙能考出来。”

“对啊，他这进步也太大了吧。”

尽管这件事的发生看似很不科学，但全班同学没有一个怀疑陈葡萄的，周彤带回来的那篇作文早早就被他们HXSXD私下里传疯了，到现在学校论坛里关于陈葡萄作文这件事的帖子都老高了。

对此，7班的学生只能忍不住的喟叹一声‘大佬。’

大佬之前考零分那能叫零分吗？那得叫个性！

季一川听到这么高的分数明显一怔，又很快回过神来，拍了拍陈葡萄的肩膀，“挺猛啊。”

陈葡萄眉眼弯弯，“你教的好。”

季一川挑眉：“我可没教你什么语文啊，撑死了教了点数理化。还不知道你数理化考的怎么样，能不能让我这个小老师满意呢。”

陈葡萄脸上的笑逐渐消失，支支吾吾道：“那你得做好最坏的准备了。”

“很差？”

“如果不及格算很差的话，那应该是很差。”

季一川好笑的摇了摇头：“白教你了。”

“来，陈葡萄，继续保持！”王忠满意的把卷子递给陈葡萄，随后淡淡的瞥了眼高尚，“高尚，全班就你一个琵琶行没写出来，回头把琵琶行抄十遍交到我桌上。”
高尚一顿哀嚎，讨价还价，可怜的，模样惹得本就闹腾的班级更加热闹起来。

下课铃刚响，王忠刚出班级，就听到不远处传来年级主任戴民国的声音。

“刚巧，王老师，你们班的各科成绩和总分排名出来了，电子稿发到班主任群里了，纸质稿你看看。”戴民国快速的扫了眼排名，毫不意外的说：“果然，这次季一川又比第二名要高出十来分。”

王忠接过这张纸，仔细瞧了眼，惋惜：“季一川字实在是太丑了，不然他语文起起码还得再高几分。”

戴民国深有感触的点点头，季一川理科各科成绩都很接近满分，可语文却只能算是中上，他摇了摇同意，有点可惜。

王忠没细看，草草的扫了眼，看到陈葡萄的排名时有些惊讶，可也没仔细研究，刚巧看到季一川，招呼了声，让他把这张成绩单贴到班级后头去。

“对了，顺便让陈葡萄把他作文答题纸贴到后面去。”

季一川点了点头，随手接过成绩单，细致的看去，等到看到自己要找的人时，一愣，忍不住笑出来。

他走进班级，没先贴，反而是占了高尚的位置，把成绩单摆在陈葡萄面前。

“29名，进步挺大的啊。”季一川修长的手指摁在陈葡萄的名字下面。

陈葡萄刚看到自己的排名，从季一川手里接过成绩单，看着自己名字前的29，有点激动，“让我仔细看看。”

“我英语考得也不错。”陈葡萄声调活泼，又很快暗淡了下去，“不过，其他几门就不大好看了。”

数学压着线及了格，物理化学离及格线还差了一截。

“不错了，比我想象的要好。”季一川散漫说道，“想不想我帮你补补？”

陈葡萄一听，有点激动：“好！”可是刚说完就又觉得不大妥当：“会不会耽误你自己的学习了？”

　季一川嗤笑一声：“到现在还不知道有些人学习是靠天赋的吗？”

“不过要让我帮你补，可是要报酬的。”

“什么报酬？”

季一川皱了皱眉，犹豫了会，一时半会儿他还想不出什么报酬来，“没想好，先欠着？”

　　陈葡萄想了想，觉得不管是什么报酬自己都不亏，下定决心，“行。”

第四十九章
班级里闹翻了天。

本学期的第一次考试，学生们都挺看重，蜂拥着凑到后黑板上巴望着。

陈葡萄之前知道了成绩，兴奋了一阵子，打算应着王忠的话把自己的作文张贴到后头，可是瞧着后头人实在是多，只好放弃，拿出数学卷子和错题本，整理着错题。

“陈葡萄，论坛上关于你的帖子快炸了，你知道吗？”

一声轻笑突然出现在陈葡萄头顶，陈葡萄猛地抬头，就看见季一川悄无声息的站在自己背后，盯着手机，失笑道。

“关于我？我看看。”

陈葡萄接过季一川递过来的手机，只瞧了一眼，就看见一个名叫‘让我们来扒一扒南松新晋男神——陈葡萄！’的帖子。

№124

以前怎么没发现陈葡萄这么帅呢，换了个风格，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帅的一批，指路隔壁帖子，高二七班有人偷拍了陈葡萄的照片，笑起来好暖。

№125

赞同楼上姐妹观点！陈葡萄这颜简直是长我心坎里去了，啊啊啊，忍不住狂喊。

　　№126

陈葡萄确实帅，不过有一说一，如果要重选校草，我还是投季一川一票。

№127

确实，季校草的脸我是心服口服，陈葡萄虽然帅，但离季一川还得差一截，还有季一川的成绩，哎，巨佬的世界我不懂。

№128

楼上怎么回事，谈论陈葡萄的帖子干嘛非要谈季一川？

……

№158

你们能不能别吵了，我刚把季一川哄睡着，还得去哄陈葡萄，哎，真累，不过，谁让他们两是我老公呢。

№159

几个菜啊，喝成这样，但凡有粒花生米，也不至于醉成这样。

№160

我有糖尿病，我来滋醒他。

陈葡萄看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来，露出个小小的，不引人注目的梨涡，鸦羽般的睫毛扑闪着，眉眼间尽是柔和的笑意，衬得天地间一片温暖，刹那间，季一川心猛地一震。

“你看。”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目光从陈葡萄脸上移开，扫了一眼手机。

“你的校草座位要不保了。”陈葡萄打趣道：“已经有人想要支持我了。”

季一川前倾过身子，和陈葡萄凑得极尽，散漫道：“你想要？”

蓬勃的少年气息含着季一川身上特有的那股清新气味扑打在陈葡萄脸颊边，他吓了一跳，觉得太近，想要向后退去，可背后就是墙，他没有半点退路，可偏偏季一川凑得更近，压低声音戏谑：“想要的话，叫声哥我就送给你。”

相对于成年人那种低沉粗哑的的声音，季一川的音色更多了股属于这个年纪独有的清澈磁性，陈葡萄耳后开始发烫，他望向季一川，心脏莫名跳的厉害，眼前那双微微弯起的眼就像是初春最早的那朵桃花，随后是鼻梁、嘴唇、下巴，最后散漫精-你是我的执念-致的整张脸都暴露在陈葡萄的眼中，他甚至可以清晰看到季一川眼睑那在论坛里被夸为世界上最性感的一颗痣。

季一川的脸威力太大，陈葡萄感觉自己脑袋开始晕乎起来，双腿有些发软，他甚至觉得季一川和他对视时，眼睑那颗痣真的有股说出来的魅力，就像片羽毛轻轻刮着他的心，痒的过分。

季一川看到陈葡萄的脸开始变得泛红，看向自己的一双眼里也透出些迷离，他压了压发痒的嗓子，鬼使神差的蒙住陈葡萄的眼，漆黑的眼珠专注地盯着眼前的人。

眼前的人似乎很容易脸红，一瞬间，季一川忽然想起新学期刚开始时，陈葡萄也是在这里，红着脸做下改过自新的宣誓，想到这里，季一川短促的笑了声。

他很快松开手，身子向后退去，给陈葡萄留了点呼吸的空间。只不过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季一川轻轻捻了捻指尖，喉头哑得厉害，心头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陈葡萄感受到自己身边的那股充满生机的热气渐渐消失，脸上的绯红也随之褪去，刚张口想问季一川为什么离他这么近，为什么要蒙着他的眼睛？

“你的表现告诉我，你认为我比较帅。”季一川抢在陈葡萄面前张了嘴。

他一怔，明白了季一川奇怪行为的意图，他实际年龄比季一川大了好几岁，猜着可能是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独有的个性。

原来这个年龄段的孩子，男生都这么重视校草这个称呼，倒是自己不应该开这个玩笑了。

“好好，你是最帅的。”陈葡萄拍了拍季一川的肩，诚恳夸赞道：我这一双眼都快被你帅瞎了。”

对于校草头衔无所谓的季一川觉得陈葡萄拍肩的动作有股说出来的别扭，但他心中乱成一团，实在没有办法思考，只能把这个奇怪的念头抛之脑后。

短短几分钟，陈葡萄低头看了眼手机，帖子楼层被堆得越来越高，他草草地扫了两眼，没了兴致，将手机还给了季一川，重新坐回位置上整理着错题。

他最近实在是忙，数理化三门学科本就占用他不少课后时间，更何况他还得挤出时间去写写文章练练手。

季一川瘫坐回自己位置上，眼神复杂的盯着陈葡萄的背影，手指机械地的保持着向下滑动的姿势，但他此刻的心思却完全不在手机上。

“哥，我这次滑铁卢了。”平地惊雷的一声哀嚎把季一川从迷茫中拉扯出来，“我妈知道肯定得打死我。”

高尚叹了口气：“我妈的要求就是别考倒数第一就行，现在陈葡萄发愤图强了，我就得遭殃了。”

“哥，你不安慰安慰我吗？”高尚见季一川一副不在状态发愣的模样，伸手在季一川眼前晃了晃，“哥，你怎么了？”

季一川‘啊’了一声，“没事，想事情呢。”

“切，骗鬼呢，你刚才那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魔怔了呢。”

季一川轻飘飘的瞥了高尚一眼，“我觉得阿姨应该是想知道你这次的考试排名的。”

他转过身子，不顾高尚的卑微求情，低头看向手机，帖子早已因为他无意识的滑动到了最底端。

他对这些八卦闲谈没多大兴趣，拇指移到返回键上，却又突然停下。

№568

楼上都别争了，为什么王子一定要配公主呢，难道王子和王子在一起就不会幸福吗！

№569

卧槽，楼上姐妹把我想说的话给说出来了，来，有没有姐妹建个群的，让我们好好交流交流的。

№570

楼上别急，已经在建了，群号：645170888，志同道合者速进。

№571

不行，我的嘴角已经飞上太阳穴了，是哪个姐妹这么会！

№572

不是，这楼歪了吧。

……

季一川眼睛猛地瞪大，看着屏幕说不话来，抬头看了眼陈葡萄的背影，皱了皱眉，手指悬空，想按下返回键，却怎么也落不下去，踌躇了好久，最后季一川鬼使神差的复制了群号。

　　他觉得自己是手贱。

第五十章
南松有一条传了很久的规矩，据说是几年前的学长学姐闹下来的，凡是大考完，都得放假，让学生好好休息休息。

这次摸底考试也不例外。

陈葡萄是知道考完试要放假的，但他没想到学校只抠抠搜搜的放了一天假。

因为时间太短，陈葡萄原本准备回家看看陈芹的这一打算无奈作罢，只能趁着周日这一天空闲时间，做做练习题，看看书。

很快就到了周日，天气很闷，从早上就开始下暴雨，雨点噼里啪啦的砸在窗台上，直到傍晚才好不容易小了点。

与外面的嘈杂相比，宿舍里很安静，陈葡萄坐在窗边，耐着性子，苦心钻研着眼前的一道数学题。

突然，季一川的话打断了这一份宁静，“雨还在下？”。

季一川嫌外头雨太大，一早就拒绝了高尚去网吧打游戏的邀请，睡了一觉后无事可做，只能摊在床上，百无聊赖的刷着视频慢慢消磨掉无聊的时光。

陈葡萄抬头向外看了眼，整个天地雾蒙蒙的，“小了很多，感觉快停了。”

视频刷多了，季一川头有点昏，下意识的甩了甩脑袋，好让自己清醒下来，他下了床，踏着拖鞋懒散的凑到陈葡萄面前，背倚着桌子，居高临下地看了眼陈葡萄刚做完的几道题，语气慵懒：“第三个数列题，你再重新看看。”

“好。”陈葡萄知道自己这是做错了，应了下来。

季一川点了点头，忽然感觉到后脖颈处传来一丝痒意，他伸手捏了捏脖子，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的头发散开了，一缕缕头发扫过脖颈，有点痒。

他迷糊地抓了抓手腕，没抓着皮筋，回到床边，不耐烦的翻着床铺，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根黑细皮筋。

“啧，算了。”

“怎么了？”陈葡萄注意到季一川这边传来的声响，好奇的问道。

“没事，扎头发的皮筋找不到了。”季一川五指插过头发，烦躁的揉了揉。

原来服帖垂下的黑发经季一川这一揉，显得更是蓬松，几绺不听话的头发有些翘，配合上季一川耷拉的脑袋，一脸不在状态的倦意，有种陈葡萄从未见过的懵懂迷茫。

眼前迟钝的季一川莫名显得有些可爱，陈葡萄右手握成拳放在嘴边咳了咳，急忙移开目光，四周张望着，熟悉的黑皮筋落入眼底：“这不是在你桌上吗？”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手里的皮筋，明显慢了一拍，“应该是我刚才倚那儿掉下来的。”

他接过陈葡萄递过来的皮筋，随手套在手腕上，他感觉自己现在实在是糊涂的厉害，“不行，我得清醒清醒，我先去洗把澡。”

陈葡萄有些担心，目视着季一川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进浴室后，这才低头订正那道错了的数列题。
忽然，桌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下，陈葡萄打开看了眼，是周彤。

【周彤】：老班布置的那篇作文你写了没？老班说要什么时候交啊？（痛苦.jpg）

陈葡萄一愣，有点纳闷，当时给他两布置作业时，王忠强调了好几遍时间，怎么周彤这么快就忘了？但他还是好心回了句。

【陈葡萄】：写了，班主任说下周二要交。

【周彤】；啊，那还好，我放心了。

女生宿舍里，周彤此时抓着手机，身旁围了一圈人，低声尖叫道，“回了，陈葡萄真回了！”

“果然，组织上应该相信你的，周彤同志！你果然和陈葡萄关系不错。”

“那是。”周彤有些得意，但还是忍不住补充道：“我敢打包票，群里只有我一个人！能够近距离拍到陈葡萄和季一川的同框照片。”

“好！那么这个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一个女生攀上了周彤的肩，叮嘱道：“要是真拍到什么，别忘了发到群里啊。”

“一定一定，大家有糖同磕嘛。”

陈葡萄见周彤没继续发消息，也没放在心上，便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埋头。

没一会儿，季一川就湿着头发推开门进来了，洗完澡后，他看着清醒了不少，眼里也有了光，随手拿了个吹风机，草草地对着头发吹了两下，感觉不滴水了，就没耐心继续吹下去了，他随手搬了个椅子，坐到陈葡萄身边。

“订正完了吗？”一股清新的香气袭上陈葡萄的四周。

“还，还没……”陈葡萄支支吾吾的看着那道被他画的不像样的题，说道：“我不会写。”

季一川像是早有预料一样，笑了声，从陈葡萄手里抽出笔，顺手倒转过笔敲了敲陈葡萄的额头，“来，让我看看这题到底有多难。”

陈葡萄捂着额头，歪着脑袋认真听着季一川的分析讲解。

……

“懂了吗？”少年声敲冰戛玉，眉眼间尽是耐心，因着刚洗完澡，整个人透着一股凉意，但说出话却带着暖。“还要再讲一遍吗？”

“不，不用了。”陈葡萄抬头，两人目光猛的接触，下一秒，陈葡萄摇了摇头。“我懂了。”

“那还不把手放下。”季一川弯了弯嘴角，将笔还给了陈葡萄，觉得陈葡萄这副模样有些呆，自然伸手伸手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

做完这一切，季一川就搬着椅子离开了点， 弓着背，垂着脑袋开了局游戏。

等到陈葡萄把这题订正完后，扭头看了眼身旁的季一川时，就看到他发梢处滴着水，顺着白色T恤湿了整个领口。

“怎么不吹干？”陈葡萄有些吃惊。

“懒得吹了。”季一川盯着手机屏幕头都没抬，“待会儿就干了。”

“头发不干会头疼的。”陈葡萄叹了口气，唏嘘道：“现在的年轻人就是趁着自己年纪小，糟蹋自己。”

季一川被陈葡萄这幅故作老成的模样给逗笑了，“怎么，你就算不上年轻人了？”不过还是做了妥协，“这把结束我就重新吹一下。”

“还要多久？”

季一川一愣，想了想：“二十几分钟？”

“这么久？”

季一川点了点头，“要不你帮我吹下吧，等我结束，它都快干了。”

陈葡萄无奈地叹了口气，只能拿过吹风机，随着一阵‘呼’声，陈葡萄左手五指轻轻挑起几缕发丝，柔软的指腹偶尔会擦过头皮，掠过皮肤，热风袭来，季一川有些舒服的叹息，觉得有人替自己吹头发的感觉还真不错。

他突然想知道自己身后的这个人是什么表情，季一川微微抬起头，却又被陈葡萄一把摁了下去。

“别动，没吹完呢。”

自己的脑袋还是第一次被人摁着，但季一川却发现自己内心没有感到半点不爽，甚至他不知道他的眼底有一弯笑意划过。

突然，一阵铃声搅乱了这一温馨的气氛。

是高尚的电话。

“高尚，有事快说，我打游戏呢？”

“还打什么游戏。”高尚急不可耐的催促着：“哥，我在万达这儿开了个包厢，过来唱歌啊！”

“不去，我都洗完澡了，懒得去。”

“我就知道哥你好，特意洗了个澡来庆祝我生日。”

“生日，你不是下周才生日吗？”

“下周又不放假，刚好趁着这一天假出来提前庆祝一下，要不是上午雨太大了，我会现在才庆祝？哥，你快点来吧，就等你和陈葡萄了。”

说完‘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高尚生日？”陈葡萄站在后面听得不是很真切，只依稀听到一点。

季一川点了点头，退出游戏，随手拎了件外套，“走吧，说是就差我们两了。”
万达离南松校区不是很远，两人叫了出租，没多久就到了KTV包厢门口。

“哥，怎么这么慢？就等你俩了。”

高尚订的是大包厢，里面人不少，闲谈声，欢笑声，再加上歌声，实在是吵的厉害。

　　季一川耳膜疼，打算找个地方先坐下来再说，就瞧着薄泽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朝他招手。

第五十一章
整个包厢里吵的不像样子，前面高尚拿着两罐可乐过来，塞到季一川和陈葡萄手里，埋怨道：“你俩可算来了!

“久等了。”季一川朝高尚笑了笑，接过两罐可乐，顺手递了瓶给陈葡萄，拉着陈葡萄的胳膊走到薄泽的身边坐了下来。

“砰”的一声，季一川举起可乐罐和薄泽手中的塑料罐碰撞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怎么这么迟才来？”

“洗了个澡，没看到高尚发在群里的消息，一直等到他打电话给我，我才知道这事。”季一川灌了口可乐，朝四周看了眼，“怎么来了这么多人？有些瞧着挺面生啊。”

薄泽点了点头，“除了七班的，高尚还叫了些其他班的。”他指着包厢角落，“看，那一个光头和那个戴眼镜的就是三班的，旁边的那两个女生是四班的。”

季一川点了点头，闪耀的灯光照的他看不清那些人的具体长相，他扫了眼角落里模糊的人影，转过头，没放在心上。

角落里，钟颜裹紧了身上的薄开衫，眉头蹙起，双眼无神的朝季一川看去，心头尽是酸涩。

“颜颜？”身旁搂着她胳膊的一名女生顺着钟颜的目光向远方看去：“颜颜，别看季一川了，那是他不识货，不知道我们家颜颜有多好。”

赵珊之亲昵的摇了摇钟颜的胳膊，盯着钟颜的目光是尽是紧张和心疼。

钟颜摇了摇头，费力的挤出个笑，“珊之，我没事。”

赵珊之内心叹了口气，钟颜从小就漂亮，身边也一直不乏追求者，她前段时间偷偷告诉自己对一个男生有了好感，自己作为她的好闺蜜还故意怂恿她鼓起勇气去告白，在自己看来，没有哪个男生能抵挡住钟颜的美貌，但是，让人没想到的是，钟颜这辈子第一次的告白竟以失败告终。

“啊，钟颜，那边好热闹，咱们也去唱歌吧。”赵珊之故意绕步挡住了钟颜的视线，半推半扯的让牵着钟颜向点歌处走去。

季一川对于不远处发生的一切全然不知，他这时正和陈葡萄低声聊着天。

“这里有点吵，能适应吗？”

“还好，感觉不错。”陈葡萄喝着可乐，眼神亮晶晶的，面带好奇的注视着包厢里的每个角落。

“看你样子，是第一次来？”

陈葡萄点点头，现实生活中他整天呆在工厂里，和外界接触太少，哪来的什么娱乐呢？

“那待会儿去点首歌？”

　　“好啊。”

就在两人有一下没一下聊着天时，一声跑调严重的歌声炸进众人的耳膜。

陈葡萄打了个机灵，明显是受到了惊吓，他下意识的仰起头朝声源处看去，就瞧着高尚握着麦克风，表情痛苦的唱着情歌。

“这声音，是高尚吧。”季一川头都没抬，没好气的解释道：“习惯就好，高尚就这样，一首歌都找不到几个调。”

隔着没多远，陈葡萄可以清晰的感受到季一川满身的怨气。

一旁薄泽还淡淡的补充了句，“偏偏这人还一点没自知之明，还总是喜欢苦着脸唱一些酸倒牙的情歌。”

季一川噗嗤一声笑出来，“看着吧，马上有人把他赶下去了。”

听了两人的话，陈葡萄好奇的朝包厢前方看去，就发现几个男生冲上去，锁住高尚的脖子，抓住他的手，抢过话筒，可都无法摁住高尚那叭叭的嘴，最后，他们就差跪在地上了，“高尚，求你了，我叫你爸爸，快下去吧，我想唱歌了。”

高尚梗着脖子，不甘心：“不孝子！哪有做父亲的唱到一半，儿子就抢着要唱的！”

下面围聚着一群人，正中央的程赞大声叫哄着；“别了，高尚，快下来，唱什么歌，这里差人呢！”

陈葡萄向那群人看去，这才发现那群人都是七班的同班同学，此刻都围在桌上周边，不知道在玩些什么。

高尚嘿嘿笑了两声，“等等！这都快结束了！我知道我唱的难听，但是今天我生日，你们总得给我机会唱完吧！”

等到高尚好不容易唱完。下面一群人仿佛都快丢了半条命，一个个摊在沙发上，像是条失去梦想的咸鱼。

“你们玩不玩了？不玩的话我就可要再唱一首了！”

“别，别！”程赞赶忙制止，随后他环顾四周，寻找着季一川的身影。“哥！哟，还有陈葡萄，薄泽，一起来啊！”

陈葡萄见还叫到了自己，有些发愣，季一川贴近陈葡萄的耳朵，询问道：“去玩玩？”

陈葡萄点了点头，反正坐这儿也没事，倒不如去凑凑热闹，“好。”

程赞往旁边挪了挪，给几人空了点位置，又皱着眉头扫了眼周围的一圈人，忍不住嫌弃道：“怎么尽是男的，就周彤一女生！”他直起身，大声喊道：“有没有哪位美女愿意来玩玩的？”

他看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朝着不远处坐在沙发上的钟颜和赵珊之喊道：“两位美女，玩局游戏？”

钟颜注意到了人群中的季一川，有点羞，打算婉拒，但实在是抵不过程赞的邀请，再加上赵珊之积极的模样，只能点了点头。

“看，校花都参加了，大家可都得好好表现啊！”程赞打着趣，不过钟颜完全没听的进去，眼尾忍不住瞥向不远处的季一川。

季一川正低头把玩着桌面上的扑克牌，漫不经心的问道：“玩什么？”

程赞想了想，“国王游戏吧，刚好手边有扑克。”说完就开始洗牌。

　　周围人都表示同意，兴致很高，叽叽喳喳的催促着快点。

季一川不怎么急，向后倾在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盯着程赞还算流畅的动作，忽然感受到自己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下，侧脸挑了挑眉，“怎么了？”

陈葡萄压低声音，问道：“国王游戏怎么玩？”

季一川歪着脑袋，灯光几乎照不到他的脸，包厢里太吵，他不得不贴近陈葡萄的耳朵，解释道：“看，我们这儿一共是十个人，程赞手里一共是十一张牌，里面有一张是鬼牌，待会儿每人发一张作为暗牌，而抽到鬼牌的人就成了国王，国王可以任意要求几号和几号做某些事。不过，国王还可能自己给自己挖坑，多出来的一张暗牌就是国王的号。听懂了吗？”

季一川解释了一长串，半仰起头喝了口可乐，这时，季一川的那张脸才完全暴露在空中，喉结上下咽动两下，季一川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再补充一点，抽到的牌记得别让其他人看见，懂了吗？”

空气中尽是还没消散的可乐汽水味，陈葡萄抽抽鼻子，朝季一川自信点头，表明自己完全懂了。

两人都没注意到紧盯着自己的两束目光。

钟颜眼里尽是复杂酸涩，而周彤则兴奋差点尖叫出声来，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她看着眼前靠的极近，耳语的两人，心中痛恨为什么这儿有这么多人，她好想拍张照啊！

程赞牌洗的很快，他把十一张扑克牌一一散开，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显得有些骇人，“每人抽一张吧。”

桌面上很快只剩下了最后一张，每个人看着自己手中的牌，默不作声。

陈葡萄第一次玩，握紧手中的‘5’，显得有点紧张，隐晦的朝季一川看了一眼，就看见这位大爷伸了个懒腰，散漫的打了两个哈欠。

“啊！我是国王！”一声兴奋的大喊吸引了陈葡萄的注意力，就瞧见一个光头亢奋的将手中的鬼牌用力拍在桌上。

　　“让我想想，我要怎么命令呢？”光头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一丝猥琐。

第五十二章
“能不能别那么猥琐！”高尚狠狠啐了一口，笑骂道：“别磨蹭了。”

光头坏笑的扫视周围一圈人，打了个响指，“既然是第一把，那就来点轻松点的把，就两人喝杯交杯酒吧。”

陈葡萄一听这命令，一愣怔，把手中的红桃五握得更紧，提心吊胆的等着光头接下来的话，眼尾偷偷看了周围人的反应，大多男生动静不小，兴致勃勃的催促着，钟颜等几名女生则悄悄红了脸。

“甚至人选，就三号和七号吧!”

“草！”光头话音刚落，高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瞬间把红桃三正面摔在茶几上，站起身锤了把光头，“嘴开过光呢。”

“我天，好险，幸亏我不是七号，不然我隔夜饭得吐出来。”程赞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喂，七号呢？谁是七号？”

陈葡萄庆幸，将手中的扑克牌背面朝上轻放在茶几上，吁了口气，身子向前倾去，好奇看着周围一圈人的表情。

“是你们吗？”身边的薄泽突然侧过脸问道。

季一川摆了摆手，迟疑的将目光落在陈葡萄身上。

陈葡萄立刻摇了摇头，见七号迟迟没出来，有些担忧。

在座的少年正在心头上，哪里有性子耗着，没多久，热闹的人群开始有点不安定，几个等着看好戏的男生忍不住嚷道：“谁啊，别玩不起啊！”

“你说谁玩不起呢？”角落里的赵珊之红着脸站了出来，破罐子破摔，“喝就喝！”

身旁的钟颜担心的看了眼赵珊之，却被她一个没事的眼神给安抚下去。

“我艹。”一圈人猛地发出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夹杂着一声尖利的口哨声，“行啊，高尚，赚大发了。”

光头特意起身从旁边桌上拿了两个一次性酒杯，盛满了半杯啤酒，笑着张罗着：“条件简陋，就将就一下。”

沙发上的男生簇拥着站起身来，给两位主角留了座，等到两人面对面坐了下来，一直呵呵笑着的高尚倒开始害羞起来，挠了挠脑袋，傻笑：“冒犯了。”

赵珊之脸涨的通红，结巴道：“早点开始，早点结束！”

包厢里闪耀刺眼的灯光打在两人身上，因着赵珊之想要快点结束，两人靠的有点近，周身翻涌着一股暧昧。

周围的嘘声，叫好声一直都没断过，陈葡萄看着中心贴近的两个身影，面色惊讶。

好不容易塑料杯里的啤酒见了底，两人立刻分开坐到沙发的两头，高尚脸上露出了鲜少出现的绯红，磕磕绊绊的揉了把脸，“喝完了，下一把吧。”

“哦~”怪腔怪调的嬉笑声搞得高尚想揍他们一顿。

赵珊之搀着钟颜的胳膊，白净的脸庞上浮现出姣好的红晕，她自以为恶狠狠的瞪了高尚一眼，逃也似的离开了。

高尚被那软软的眼神震得心一颤，嘿嘿傻笑的盯着赵珊之离去的背影，“草。”

“别他妈再露出那种痴汉笑了，恶心死了！”程赞嫌弃的踹了高尚一脚，“滚回自己位置上去，下一把快开始了。”

虽然大家都埋怨高尚太挫，把人家两个女生给吓跑了，但是许是这边太热闹，又接连不断的有新人加入进来，气氛一直特别活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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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葡萄打了哈欠，他看着手中的红桃6，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点点水意，一开始心中的那份紧张期待已经消失不见，转而出现的则是习惯性的淡定。

“你今晚还没被选中呢吧？”季一川突然探头问道。

陈葡萄点了点头，几乎所有人都或多或少的被选中做了惩罚，就连季一川都被选中，公主抱了程赞，他看向包厢前面露肚皮，扭屁股的两个男生，笑了出来，“这样在旁边看着也蛮有意思的。”

季一川点了点头。“等下一把结束后，一起去唱首歌？”

“好啊。”陈葡萄看向最前头，有点期待。

“来，扑克牌都给我啊，再来一把。”程赞收齐了十五张扑克牌，熟练的洗着牌，“不知道谁是下一把的国王呢？”

程赞对面的周彤紧紧盯着程赞手中的扑克牌，内心再一次祈祷，“求求你了，也让我当一把国王吧，我愿意一个月不吃荤！”

扑克牌一张张发下去，陈葡萄看着自己手中的红桃2，许久没出现的紧张感再次涌上心头，陈葡萄盯着红色的2，心脏陡然加速，一种不好的预感泛上心头。

陈葡萄咽了口口水，强行将这种不好的念头压下去，安慰自己，已经躺了这么多局了，而且这把结束后就去唱歌了，应该没这么巧吧。

“啊啊啊！是我，终于是我了！”周彤摔开手中的鬼牌，心中雀跃，她悄悄瞥向坐在一起的季一川和陈葡萄，眼冒星星，内心尖叫道：“上帝啊，求你让我抽到他两吧，我愿意三个月不吃荤！！”

“什么惩罚？几号和几号？”

周彤结巴，“我想，想……”

周彤渴望的快要哭出来，最后一狠心，“二号和六号亲吻！”

她说完又觉得不妥帖，加了句；“如果是异性的话，就在中间夹张扑克！”

……

陈葡萄蒙了，大脑一时间一片空白，他看着自己手中的红桃二，表情呆滞，做不出反应，怎么最后一把就被选中了，而且六号是谁？！

“二号是谁？六号呢？”周彤刚命令完就有些丧气，这么多人，她怎么可能运气这么好，恰恰选出季一川和陈葡萄。
正当陈葡萄快要无法思考时，身边的沙发明显的震动了一下，陈葡萄呆滞的抬头仰视，精致的下颌线闯入眼帘。

“我是六号。”季一川哼笑一声，将红桃六扔在茶几上，暗自计算着沙发到门口的距离。

“卧槽！竟然是季校草，不知道另一个人是谁呢，季一川要和人亲吻这事……”

“估计今晚学校论坛得炸！”

“快来，看好戏了，季一川要和人亲吻了！”

“谁是二号，男的？女的？”

陈葡萄看着周围凑得越来越多的人，脑子乱成一团浆糊。心里斗争了好久，迟疑着站起身，“我，我是。”他抿了抿唇，“二号。”

“卧槽！”周彤忍不住爆了粗口，心里忍不住尖叫出声，草，上帝听到了自己的愿望！

季一川有些惊讶，“你是二号？”

陈葡萄把红桃二摆开，不敢直视季一川，只轻微的点了点头。“我们怎么办？”

陈葡萄声音带着丝明显的犹豫，“我们要不要跑？”

季一川点点头，但很快又说道：“门口离这儿太远了，而且你看那儿。”

陈葡萄转身，看了眼季一川目光注视之处，发现程赞坏笑着堵在门口，嚣张的警告道：“别想跑！快点啊，两男的也别不好意思，赶快亲完，我还得开下一把。”

“怎么办啊？”

季一川盯着陈葡萄手足无措，一脸慌乱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一开始确实是想跑的，但是看着陈葡萄茫然的神情，他竟然生出想逗逗陈葡萄的念头，内心仿佛有个声音在大声喊喧嚣，让他呆在这里，呆在陈葡萄身边，让这个游戏顺其自然的继续下去。

他开始觉得自己不对劲了。

“你们可以吗？”周彤咳嗽一声，揉了揉脸，想要尽力消去脸上因兴奋而出现的红晕。

卧槽，为什么这里有这多人！她好想拍两人接下来亲吻的照片啊！

周彤开始佩服自己在这种激动人心的时候还记得组织给自己分布的任务。

陈葡萄愣怔的看了眼周彤，想婉言拒绝，但是一想到在之前那么多把游戏中，有人摸到更严重丢脸的惩罚时，都咬牙完成了， 想拒绝的话顿时就堵在牙缝中，说不出来。

“快点啊，这可算是百年难得一遇，两位男神的亲吻！”

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陈葡萄没注意，一个踉跄朝着前方扑去。

在扑下去的瞬间，陈葡萄自暴自弃的想到自己这一摔最好严重些，最好能一摔进医院，逃过这尴尬要死的惩罚。

但是意外之中的疼痛却没有如期出现，自己反而触碰到了一丝熟悉温热。

他犹豫着睁开眼，就看见季一川经自己这一压，完全陷在了沙发里，而自己曲着腿撑在沙发边上，双手撑在季一川的胸口上，脑袋和季一川靠的极近，在专属于季一川身上的清香中，他似乎都能数出季一川的长睫毛有多少根。

感受到自己腰上传来的一阵阵难以忽视的力量，在这一瞬间，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是好兄弟，就亲一个！”

一旁人唯恐天下不乱，争先恐后的挤到沙发旁看着热闹。

陈葡萄不适应这股炽热的目光，脸涨的通红，挣扎着想要直起身，却被季一川一把拦住。

“看样子是逃不掉了，我们做了样子？”两人贴的很近，季一川清晰的看见陈葡萄杏眼里填满了慌乱，脸庞处的红晕，红的诱人，并且似乎有要向外继续扩展的倾向。

他喉咙哑地厉害，目光渐渐下移，盯着那抹红润。

“相信我，很快。”

他莞尔，伸手抓过沙发背上的一套校服，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盖上陈葡萄的脑袋，随后单手撩起校服衣角，看着那秾丽的嘴唇，眸光暗了暗，随即轻轻贴了上去，一触即分。

“看不见的话应该不会那么怕了吧。”

　　季一川轻轻摁下陈葡萄掩藏在宽大校服下的脑袋，让坐在沙发上的自己可以轻易的贴在陈葡萄的耳边，缓缓从嗓子里挤出这句话。

第五十三章
人群炸了，尖叫声，叫好声，口哨声整个包厢的气氛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我艹！真亲了！”

“我他妈都惊呆了！”

“今晚在场的女生估计都得心碎了，南松两大校草就这样亲一起去了。”

　季一川盯着眼前的陈葡萄，尽管不知道现在陈葡萄是什么表情，但他莫名的感受到一丝忐忑，他缓缓移开放在陈葡萄后腰上的那只手，轻轻摘下陈葡萄头顶上自己的校服。

泛着季一川独特的那股清香味的校服与陈葡萄的肌肤轻轻摩擦，陈葡萄脸烫的更加厉害，嘴唇上那股不属于自己的热度久久不消，他感觉这会儿嘴唇烫的快要褪了皮，他想舔一舔，想要弄清楚那股热度到底为什么死活散不开。

季一川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好像还在自己耳边来回震荡，像最柔软的清风轻拂在自己心尖，陈葡萄心跳了厉害，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抬眸看了眼季一川，却又很快逃开。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刚刚和自己亲吻过的男生，他极力的想要保持镇静，却始终办不到。

陈葡萄不知道季一川现在的情况并不比他好多少，季一川眼睁睁的看着陈葡萄茫然的再次舔过嘴唇，杏眼里尽是不知所措，他咽了口唾沫，嗓口滚烫，低声骂了一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下了咒，季一川满脑子只剩下自己刚触碰过的唇。

暂停住的时间被其他人拨动着，“啊啊啊！”周彤终是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蓬勃而出的尖叫，整个包厢里充斥着她的土拨鼠尖叫。

是糖！磕到了！她磕到了！绝美爱情就在眼前！！！

可惜自己光顾着沉溺于眼前短暂的美妙景色，竟然忘了拍照！！！

她是罪人！

“周彤，这么激动干什么？”高尚看着眼前两人亲吻这一幕还没回过神来，还没来得及收回下巴，就被周彤这一声尖叫给吓个半死，他捂住耳朵，埋怨道：“我都快被你的这一声给叫聋了。”

“你知道个屁！”一向自诩淑女的周彤爆了句粗口，瞪了眼高尚，周围没有可以分享的小姐妹，满腔激动心绪只能全部掩埋在心底，而且她还没拍下这美好的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一幕，以后和小姐妹们讨论都没什么滋味！她简直要流出痛苦的泪来。

这个惩罚在其他人看来，只是今晚众多惩罚中平常的一个，比它更过分的也有，所以随着下一把的国王游戏的开始，人群开始渐渐平静下来。

“既然惩罚做完了，那么就开始下一把吧。”程赞洗着牌，眼神不自觉的向季一川两人撇去，他总觉得这件事就很离谱，季一川竟然没有越过自己离开包厢，要知道自己的那点战斗力在季一川面前根本没眼看。

“你们继续玩吧。”陈葡萄站起身来，“有点闷，我想出去透透气。”阴暗的灯光下，陈葡萄的整个脸都背着光，让人难以看到他的表情。

“行。”程赞点点头，也没多想。

陈葡萄低着头，避开人群，出了包厢。

“季一川，别盯着陈葡萄了，赶快开始下一把吧。”

一合上包厢门，整个世界都清静了不少，陈葡萄漫无目的的走进KTV的大厅，坐在门口处摆着的木质椅子上，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他一遍又一遍的劝诫自己这只是个游戏惩罚。

“坐在这里干什么呢？”突然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陈葡萄下意识抬了眸，耳后刚平复下去的粉意重新浮现。

陈葡萄明显坐直了些，不过眼神四处乱飘：“里面太闷了，我出来透透，你呢，怎么不继续玩了？”

“找你。”

季一川知道陈葡萄在紧张，不过他也不说开，只是默不作声的坐在陈葡萄身边。

一阵莫名的尴尬扑面而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陈葡萄才咳咳嗓子，压下窘迫：“刚……刚刚，那游戏惩罚真的吓了我一跳，呵呵，怎么就选中我俩了呢？”他刚说完，一股热气就直冲头顶，他是疯了吗？

陈葡萄口不择言，越描越黑，最后索性闭上了嘴。

季一川一怔，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扫了眼紧张的陈葡萄，压下满心的骚话，找了个台阶，温声道：“之前说要去唱歌，现在还去吗？”

陈葡萄感激的看向季一川，“去！”

两人回来的不及时，包厢内游戏刚结束，众人分散在包厢四周，一群人抢着为数不多的麦克风。

“快他妈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要是今天谁敢让高尚唱一个字，看我不弄死他！”

高尚作为生日主角被一群人围着灌酒，趴在桌上打着哈哈，“我跟你们讲，我唱歌！是给你们面子！”

“好，好。”一圈人毫无尊严的迎合着。

高尚哼了一声，扭头，却正瞧见陈葡萄，混沌的眼神明显亮了下。

“陈葡萄，怎么才回来？”浑身冒着酒气高尚递给他一瓶冰啤酒，“给。”

陈葡萄在现实生活中属于一沾酒就醉的那种人，看着眼前的那瓶酒，有些迟疑。

“接着啊！发什么呆呢？”高尚看不懂陈葡萄脸上踌躇的神情，把冰啤酒硬塞给陈葡萄。

“陈葡萄，我也和你坐了这么久的同桌了，说出来，也不怕你生气，我一开始还挺看不起你的。”高尚表情扭曲的罐了口酒，继续说道：“但是相处久了，就发现你这个人还挺有意思的，那什么，哥在这里跟你道个歉。”

高尚抓着瓶一样的冰啤酒，主动的贴上陈葡萄手中的那瓶，“我就先喝了。”说完仰起头咕噜咕噜的灌了一大口。

“没事，我能理解。”陈葡萄看着醉醺醺的高尚，没法解释，只是同样喝了一大口。

料想中的眼涨头昏没有出现，陈葡萄忍不住挑了挑眉，看来自己现在的酒量比之前要大得多，犹豫忐忑的心完全放下。

“行！好兄弟！”男生间得矛盾有时候很简单，厚起脸皮道个歉也就没事了。

高尚搂住陈葡萄的肩，特豪放的扯开嗓子，“对了，还得祝贺你成绩进步这么大！我就知道，你这次摸底保准得……”

高尚打了个酒嗝，也不废话，又是一大口啤酒下了肚，陈葡萄忍不住笑出来，心里有些说不出来的涨，端起啤酒喝了一大口。

高尚完全醉了，站不稳，整个倒在陈葡萄身上，可偏偏还不安定。

转过身子，晕乎乎的看着眼前四个一模一样的季一川，大着舌头：“哥，你坐着玩会儿，我得去把我这个好兄弟介绍给其他人！”

高尚现在根本看不清季一川的表情，拽着陈葡萄，摇头晃脑地向人群里走去，而陈葡萄看着高尚歪扭的身子，压根不敢离身，生怕他一个没站稳。

陈葡萄朝季一川抬了抬下巴，“你坐会儿吧，我看着点高尚。”

“好。”

————————————————

“季一川。”薄泽抓着陈葡萄的手腕，“你看着点陈葡萄，他好像被高尚灌多了，醉了。”

季一川一愣，从手机中抬起头来，就看到很‘正常’的陈葡萄站在自己面前。

“醉了？”

话音刚落，陈葡萄就一个踉跄，摔在季一川的怀里，带着酒气的滚烫热气喷发到季一川的脖颈。

怀里的人一脸正经，像是不大习惯现在这个姿势，微微皱着眉，但是细看就会发现，陈葡萄眼神迷离，耳后红的吓人。

　　季一川现在相信他醉了。

第五十四章
“陈葡萄应该喝了好几瓶。”薄泽解释道，不过他也没时间停留，“你两一个宿舍的，到时候你帮着照顾点吧，我得去看看高尚了。”

薄泽无奈，听着突然出现的鬼哭狼嚎的歌声，他眼角狠狠的抽了下，对着人群喊道：“还不快点把他给拦住，是都想死在他声音底下吗？”

季一川看着包厢前面台阶上乱成一团的人，忍不住低笑出来，谁知道这一笑，怀里的人也不安定了。

陈葡萄满身的酒气，眼神迷离散漫，没法聚焦，撑在季一川胸口上的双手改为搂抱住身下人的脖颈，随即又抽出右手糊上季一川的脸，来回摸了好几把。才敢确定：“季一川？”

季一川被酒气熏了满脸，失笑，怀抱着的腰身太细，再配上茫然的一张脸，陈葡萄现在脆弱的像一只瓷器，一碰即碎。他几乎不敢用力，只能伸手抓着那只作乱的手，重新把它塞在胸前，以防它再次捣乱。

“你到底喝了几瓶？怎么醉成这样？”

陈葡萄歪着脑袋，愣了好久，才慢吞吞的回答：“我就知道是你，就你鼻梁这么高。”

“原来是靠鼻子认人的吗？”

季一川顺手改为搂着陈葡萄的双肩，强迫他坐在沙发里，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样子，觉得好笑，不是说要看着点高尚吗？怎么自己醉成了这幅样子？

　　陈葡萄坐在沙发上，像是清醒了不少，嘴里开始嘀咕些不成句的话，目光呆滞的盯着前方的虚空，回过神来，“我喝了五瓶半。”说完还舔了舔嘴，双手不自觉的向季一川身上扒拉，不满意的说：“我现在可能喝了，都不会醉！”

“好，你最能喝了。”季一川根本没打算和醉鬼纠缠，单手抓住那两只作妖的手。

“嘶，你轻点，疼。”陈葡萄醉酒后莫名的话多起来，像轻声的撒娇，“松开。”

“好，好。”季一川没辙，乖乖松开手，任由着那两只不安分的手四处扒拉着。

“这是哪？我们怎么在这儿？你又是谁？”陈葡萄瞪大了双眼，四处张望着，“我怎么看不见了？”因为害怕，他声音有些颤抖，双手紧抓住季一川的袖口，“我是不是要瞎了？”

季一川瞥了眼陈葡萄，嘴唇张开却又合上，有点不想回应这个醉鬼的话。

“哦，我想起来了，我醉了。”

……

万达一楼，一群学生站在街口等滴滴。

“季一川，你在哪儿呢？”在人群的后方，陈葡萄趴在季一川背上，大声向四周招呼着。

季一川没说话，颠了陈葡萄两下以示自己的存在感。

“哦，原来你在这儿呐，我还以为你走丢了呢，吓我一跳。”陈葡萄伸头，有点不放心的说道：“你稳着点，可别把我摔下去了。”

和平时相比，软软的声音带着点嗲，季一川彻底没了脾气，点点头，答应。

他完全没想到陈葡萄醉了之后会变成这个样，就像一个小年糕非得扒在人身上，还扭来扭去，没个安生。

“辛苦你啦。”陈葡萄亲昵的贴上季一川的肩，神志不清的打出了带着酒气的嗝。

故意拖延，站在人群最后的周彤看着眼前这一幕快要激动的跳出来，她轻轻的咳嗽了一声来提醒自己不要太激动，随后掏出手机，站在一家奶茶店门口，故意装成自拍的模样对着前面两人拍了张照。

看着屏幕中模糊不清的照片，周彤痛苦的快流泪，可恶！竟然这么糊，而且只有背影！

她好想拍正脸！但也只能是想想了！她好恨！

转手把这张照片分享到群里，看着姐妹们的‘啊啊啊’，周彤满足了，舒畅了，就算她看不到正面，但她可以凭自己脑补啊！

前头人叫的滴滴很快到了，薄泽扭头看了眼后头的三人，犹豫说道：“周彤，你要不要和程赞换一下，先回去？”

“不！谢谢！不用了！我就和陈葡萄他们一起回去吧，都一样。”

程赞也不大赞同，“别了吧，就高尚这体型，你还能一个人把他搬到宿舍三楼去？”

薄泽一想，没办法，只能朝三人季一川说道:“季一川，那待会还得麻烦你把周彤送到女生宿舍去了。”

“ok。”

薄泽走了没多久，一辆车停在三人面前。

“周彤，你坐前面吧，陈葡萄醉了，浑身不安定。”

　“啊，好。”

“你才不安定呢！”陈葡萄轻轻揪着季一川的衣服，非得插嘴，秀波存在感，“我最乖了。”

“你最乖了，那现在进去好吗？”季一川觉得自己像是在哄孩子，百般迁就。

陈葡萄这才愿意乖乖进去。

“季一川，你身上好香。”陈葡萄歪歪扭扭的就要往季一川身上趴。

“陈葡萄，你知不知道你喝醉就像变了个人，你下次再敢喝酒，就死定了。”季一川哭笑不得，“别说话了，小心晕车。”

　　“季一川。”陈葡萄被季一川固定好，可偏偏还是不死心，扭过头，梗着脖子叭叭道：“你爸妈多大啊？长什么样子啊？”

“我爸妈？怎么，喝醉酒就喜欢查人户口啊？”

“问你话呢，你怎么不回答？”陈葡萄气鼓鼓的盯着季一川，可是因着喝醉酒，那眼神里完全没有半点威胁，反而多了点小孩子闹脾气的任性。

“我爸45，我妈42，不过你以后遇到我妈，可别当着我妈的面说她年龄。”季一川扫了眼陈葡萄鼓起的脸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莞尔：“看我这脸你猜我爸妈长什么样？”

陈葡萄‘哦’了一声，侧头抵在车门玻璃上，轻声嘟囔着什么。

窗外车水马龙，间断照射在车窗上的灯光忽明忽暗，陈葡萄整张脸都隐藏在一片灰暗中，只能瞧见模糊的脸庞轮廓，柔和的过分。

季一川看着终于安生下来的陈葡萄吁了口气，不过感觉看着倚着窗做思考模样的醉鬼还是挺逗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么认真。

“季一川。”不知过了多久，陈葡萄突然泄气，委屈说道：“我头总是磕在窗户上，好疼。”

季一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喝酒喝傻了吗，还不把头扭过来。”说完伸出手，帮着反应迟钝的陈葡萄扭过脑袋。

“季一川，我们之前是亲过了吗？”陈葡萄忽然问道。

陈葡萄乱成浆糊的脑袋里突然闪过两人亲吻的画面，在酒精的作用下，他思绪乱成团，无法判断自己脑海里画面的真实性，“是我喝醉后产生的幻想吗？”

季一川明显一怔，捧着陈葡萄脸颊的双手颤的一下，放下。

卧槽！听了半天的周彤终于听到了实质性的东西，想要转身，却又怕被发现，整个人坐立难安，陈葡萄刚刚说的，自己没听错吧！

　　她好想录音啊！


第五十五章
整个车内陷入一片寂静，陈葡萄声音不小，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我们之前是亲过吗？”

季一川抿抿嘴，无可奈何的扯开扒着他肩膀的醉鬼，一边调整好他的坐姿，一边温声回答：“对，我们刚才亲过了。”

陈葡萄半点没露出惊讶的神情，他了然道：“果然，我记得没错，我记忆力可好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亲你呢？”陈葡萄眨巴着眼睛，“我记不清了。”

季一川曲指弹了下陈葡萄的额头，“再想想。”

陈葡萄吃痛，微微皱起鼻子，也不生气，只是凭着本能支起头，两人靠的越来越近，季一川甚至可以感受到陈葡萄带着酒气的呼吸声，不算难闻，带着股专属于陈葡萄的清香。

“我们是谈恋爱了吗？”陈葡萄的声音很轻，很快就飘散在了空气中，没了踪影。

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周彤一激灵，都说酒后吐真言，莫非……，她透过车内的中央后视镜，隐蔽的找个个角度，不敢错过一丝一毫。

没想到陈葡萄会这么回答，季一川动作一滞，然后捋了把头发，“怎么可能，就是单纯的游戏惩罚罢了。”

陈葡萄呆愣的‘哦’了声，闭上眼，没再说话，像是睡着了。

坐在前头的周彤抬头，镜子里的陈葡萄闭上眼，像是睡着了，心底遗憾发蒙，就这？没了？心痛到无法呼吸。

学校正门口，季一川付过钱，陈葡萄正歪脑枕在后座上，季一川凑近了点，只见陈葡萄发出细微的鼾声，果然，和他想的一样，睡着了。

没办法，宿舍离学校门口还有点距离，没法在不叫醒陈葡萄的情况下，把他背回宿舍去，季一川只能伸手摇了摇，“陈葡萄，先醒醒，等回宿舍再睡。”

“我好困。”陈葡萄挣扎着睁开眼，茫然看向四周，却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顺着季一川的话问道：“要回宿舍了吗？”

“嗯。”季一川一手拖着陈葡萄的腰，不放心的问道：“要我背你吗？”

陈葡萄摇头，强硬着下了车，可脚刚落地，就觉得脚底发软，头昏眼花，呆在原地沉默了两秒，又后悔了：“要背。”

季一川松开环住陈葡萄腰的手，顺手卷起衣袖两圈，认命低下身子。

“周彤，帮这个醉鬼托把手。”

“啊，好。”一边看得眼冒星星的周彤听到季一川的话，这才回过神来，帮着陈葡萄磕磕绊绊地爬上季一川的背。

“手抓在我肩上。”背上的陈葡萄又开始胡乱动作起来了，季一川无奈，故意颠了两下。

背上传来了一声惊呼，陈葡萄像是受了不小的惊吓，赶忙圈住季一川的脖子，不敢松手。

陈葡萄拳头轻轻的捶在季一川的肩上，颤声道：“你别颠，好不好，我怕。”

“怎么醉酒后就学会撒娇了。”季一川低笑，满意了。

又提醒一旁明显在发呆的周彤说道：“周彤，我们先把你送到女生宿舍吧。”

　学校一向不怎么注重这些无关大小的细节，道路两边的路灯忽明忽暗，灯光下，平时熟悉的林荫小道在夜里像是没有尽头，再加上现在快要十点，接近宿舍门禁的时候，整个道路上空无一人，瘆得人心慌。

周彤一开始是打算拒绝季一川的好意的，但看着眼前这一幕，犹豫了，“那就麻烦你了。”

“没事。”

季一川和周彤只是点头之交，算不上熟，再加上神志不清的陈葡萄，三人并排走在一起，气氛陷入种诡异的尴尬。

　　在昏暗的灯光下，周彤自以为隐蔽的偷偷瞄着身旁紧紧贴着的二人，陈葡萄歪着头，脸庞正紧贴着季一川的肩，不知道在嘟囔着些什么，偶尔笑HXSXD出声来，季一川嘴上应和着，注意力却完全放在背上，时不时的倾斜下身子，来调整下醉鬼的身形。

两人同框的画面有股艺术般的和谐，周彤感觉自己在这儿实在是太多余了，但是她仍然是坚持在痛苦的同时，在脑海里脑补关于他两的三千字小作文。

从来没有哪个时候比现在更让周彤觉得训练写作能力是值得的。

盯着时间久了，季一川能感受到身旁的目光太过于肆意了，虽然他早已习惯于这种露骨的眼神了，但他还是忍不住想提醒周彤一下。

“怎么了吗？”季一川蹙眉，“有什么事吗？”

　　“啊，没事。”周彤的声音透着心虚，“就，就感觉你两感情挺好的。”

“对！”陈·一喝醉就话多·葡萄好兄弟般的拍了拍身下人的肩膀，“我两感情可好了。”

“而且，我和你们讲，你们可千万别告诉其他人，你们知道我今年多大了吗？”

季一川扭过头，脸庞轻轻擦过一份熟悉的柔软，他一个愣神，又很快扭过头去，垂下眼，面色如常，“17。”

“不对，再猜。”

“16？”周彤不确定的猜道。

“不是！我今天22啦，你们真笨！”

周彤还没回过神来，有点惊讶，“22了？”

“你别信他瞎说，喝醉了连自己多大都不知道了，他17。”季一川平复好自己的心情，解释道。“身份证上清清楚楚写着的。”

“没有，你记错了，我真的22了，你应该叫我一声哥。”

季一川没搭理这个醉鬼。

可偏偏陈葡萄向打开了话匣子，一个人谈的也怪开心的。

“这还是我第一次上高中呢，我之前都不敢想我能上高中。”

“物理化学真的好难啊。”

“我是不是特别笨啊……”

“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

————————————————

两人第一次体会到了陈葡萄那意想不到的威力，在这份力量下，三人到了女生宿舍门口。

“谢谢你们了。”周彤站在宿舍门口的台阶上同两人告别，“回去注意安全。”

季一川客套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好！”陈葡萄猛地直起身子，热烈的挥着手臂，同周彤说着再见，“明天见！”

周彤看着路灯下，看着两人相依离开的背影，转头就把今天的所见所闻分享到群里。

去往男生宿舍的一段路上，道路两边的梧桐树干向外伸张，茂密的枝叶遮住了原本就不算明亮的灯光，甚至有一段路上，两边的路灯全都熄了，连影子都没法显出来。

“季一川，好黑啊。”

“胆子这么小？”

“我不怕，之前我下班的时候也有一段路像前面那么黑，但我都是自己一个人走的。”

季一川发笑，实在不想和醉鬼讲理，点头应和着：“那你可真厉害。”

但在走过那段完全漆黑的路段时，季一川感受到环住自己脖子上的双臂突然开始用力，背上的身躯甚至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陈葡萄，别怕，我在这儿。”季一川没法空出手来，只能扭头，温声安慰着。“我会陪着你的。”

“季一川，我好怕一个人走夜路啊。”陈葡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说出来的话叫人听不清楚：“总有人偷偷跟着我，我好怕。”

季一川不禁加快了步伐，急匆匆的度过那段路，他喘着气：“出来了，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担心的扭头看了眼陈葡萄，却看到陈葡萄脸上带着浅浅的泪痕，季一川必须承认，在这一瞬间，他慌了神。

“没事，没事。”季一川把陈葡萄放下来，让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轻声安慰道：“我们这不是出来了吗？我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陈葡萄却紧紧抓住季一川露出的小臂，死死的盯着刚刚走过的漆黑，“他走了吗？”

“他？他是谁？”季一川擦拭泪水的手登时停下，锐利的向后面扫去。

凉风扫过两人的发丝，头顶的路上发出接触不良的斯斯声，繁茂的树叶在风中摇晃发出让人惧怕的哗哗声，然而整条道路上除了他们之外，看不见任何其他人。

“他总是跟着我，还多亏我跑得快。”陈葡萄像是缓了过来，扒拉着手指数着，“三天？还是四天？不记得了，执但我之后就申请住进工厂里了，也再没见过那个人。”

“不过之前我总是一个人，但是现在我们有两个人，他肯定不敢追上来了，季一川，以后走夜路你能陪我走吗？”

眼前人一脸哀求，季一川像是突然反应过什么，不敢置信的盯着陈葡萄，他轻轻抵上陈葡萄的额头，声音低沉而又嘶哑，仿佛耗费了全身的力气。

　　他说：“好。”

第五十六章
柔和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书桌上，窗台上养的几盆多肉显得格外娇嫩，学校上空萦绕着的熟悉的起床铃惊醒了睡梦中的两人。

醒来之后的感觉实在算不上好，陈葡萄感到身上有些黏腻，他眯着眼睛，眼神放空，下意识的伸手揉捏着太阳穴，手下的力气也没个轻重，忽然脑袋一阵酸痛，他忍不住嘶了一声。

“你醒了？”季一川裸着上半身，头抵在墙边，满身的起床气：“宿醉的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他昨晚睡得不大安稳，一直梦见陈葡萄，那双带着泪珠的杏眼一直萦绕在脑海里，让他没来由的感到焦躁不安。

他有着浑身的怒气想要发泄，但又寻不到目标，只能一味的压制着满腔的怨愤，一筹莫展。

陈葡萄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昨晚我是……喝醉了？你送我回来的？”

“对。”季一川捡起一件衬衫，“以后少喝点酒，怪折腾人的。”

“啊，抱歉，我不知道自己酒品这么差。”陈葡萄有点迟疑，“我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吗？”

“忘了？不过也没什么，说着胡话使劲的朝人怀里拱罢了。”季一川看着神色不安的陈葡萄打趣道：“再加上坐在床头嘴不停的叭叭，死活不肯睡……”

“好了，我知道了，求你别说了。”

……

假酒害人。

等到他们两到班级的时候，班级人已经来了大半，看得出来大家在这一天假期来玩的挺疯，这会儿都在奋笔疾书的补着作业。

陈葡萄的作业早早完成了，这会儿也成了抢手货，直到他乖乖交出自己的各科作业后，才被那群急疯了的人放回到座位上。

“高尚呢？”陈葡萄看了眼时间，有点担心，“他昨天肯定玩疯了，怎么还没到？他作业写完了？”

“昨晚喝的不省人事，能不能从床上爬起来还难说呢。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想好用什么借口来帮他请假了。”季一川握着手机，面无表情的打出‘醉鬼说的话可信度高吗？’几个字，又狠狠删掉，重新输入‘南松中学学生被尾随。’

话还没说完，高尚就一副好心情的模样，一边大声唱着不成调的情歌一边跳着从前门露出头来。

一刹那儿，全班人就被他给吸引，“高尚，回来啦？”

“干的怎么样？”

高尚朝他们耸耸肩，没直接回答，仍是满脸带笑，唱着歌回到自己座位上。

“哥！陈葡萄！你们知道我刚刚干嘛去了？”

季一川被他的情歌折磨的不轻，满脸不爽，一言不发的望着他。

高尚看样子也没指望两人能猜中，直接公布了答案，他声音放低，悄悄说：“我去给喜欢的人送奶茶了！”

“真的！谁啊？”陈葡萄一惊，期待着高尚接下来的话，就连不耐烦的季一川也稍微有了点兴致。

“赵珊之啊。”高尚蓦地变得忸怩起来，“就昨天和我喝酒那个啊，你们还有印象不？”

陈葡萄昨晚喝醉了酒，脑海里醉酒后的所有事都没多大印象，但没醉前经历的事，大抵还有个印象。

他还记得赵珊之，一个穿着短裙的清秀女生，和高尚喝完酒之后，早早离开了包厢。

季一川有点意外，“我印象中，这是你两第一次见面吧，这么快就喜欢上人家了？”

　　“哪能是第一次见面！”高尚摇头，“她是校花的闺蜜，我不是-你是我的执念-和钟颜有点交情吗，就连带着见过赵珊之几面。”

“那她收下了？”陈葡萄问。

“当然。”高尚有些兴奋，但很快又颓了下来，“但是我还没鼓起勇气表白呢。”

季一川轻笑一声，“没出息。”

“我就……就觉得我这体型有点配不上人家。”高尚不好意思的笑出声来，“毕竟珊之那么漂亮。”

季一川仔仔细细的盯着高尚看了好几秒，张口：“光想着谈恋爱，你作业写好了吗？”

“艹，我他妈忘得一干二净。”

“但我现在满脑子都是赵珊之，她人又漂亮，说话又温柔，好想一直呆在她身边看着她啊。”

“胖子，请你不要恶心我。”

“切。”高尚抄到一半，突然放下笔，撑起下巴痴笑道：“你们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受吗？”

季一川突然想换一个同桌了。

“就是忍不住对她好，想要把全世界都捧到她面前，她高兴，你也会感到愉快，她难受，你也会跟着痛苦，不由自主的想要关心她，爱护她，就连做梦也会梦见她……”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瞬间，季一川看着手机屏幕，心里一坠，鬼使神差的想起昨晚梦中陈葡萄的那张脸，久久的不能回过神来。

他嗓子痒得厉害，抽丝剥茧地回忆着自己和陈葡萄的过往，思考那些自己从没有意识到的问题，审视着自己越来越奇怪的举动。

为什么自己从昨晚起就很烦躁。

过了很久他轻笑了一声，一直烦躁的心结仿佛有了突破口。

如果喜欢一个人真像高尚说的那样。

那他好像是喜欢上陈葡萄了。

————————————————

半个月后，晚自习下，陈葡萄站在六楼的楼梯扶手处，同周彤搭着话。

“我今天路过隔壁班的时候，看到里边全是男生，真的是一个女生都没遇见。”周彤侧过身，嘴上装着在聊天，可眼睛却明显的朝楼梯撇去，“幸亏我们班还有你和左柳两个男生，不然，可真的算是娘子兵团了。”

“嗯。”陈葡萄点点头，他第一次上六楼时，也蛮惊讶的，但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除了左柳偶尔扫向他的目光让他觉得不舒服外，他在六楼倒也过的不错。

大约是半个月前，学校突然发布通知，为了让参加竞赛选手能够在较短的时间内获得较大的进步，同时也为了营造一种竞赛气氛，参加新星杯的选手和数学竞赛的学生得在六楼上晚自习。

周彤看着楼梯，有些心急，今天怎么这么慢。

“周彤，你怎么了吗？看你表情……”

周彤压根没在听陈葡萄在说什么，一声惊呼打断了陈葡萄的关切声，周彤眼冒星光：“季一川来了！”

“今天老班拖课，等很久了吧。”季一川大跨步的上了最后一层台阶，朝两人打了招呼。

“没有。”陈葡萄有些不好意思，自从他在六楼上晚自习后，放学就比其他学生要晚了十分钟，可季一川却坚持每晚在楼梯口等他一起回宿舍，这让他有些过意不去。

陈葡萄想了想，“你可以先回去的，我马上配把宿舍钥匙给你。”

“你放学迟，等你出了班级门，学校路上就没几个人了。”

“啊，我知道。”

“从班级到宿舍有一段路的路灯坏了。”季一川面无表情的解释道：“我怕黑，想和你一起走。”

　　陈葡萄‘啊’一声没反应过来，而周彤则表示她已经磕晕在现场。

第五十七章
市中心医院，“艹，长没长眼睛啊，队友要死了不来救？”赵骁一身戾气，把手机狠狠的朝病床上一扔，柔软的床铺顿时低陷一大块。

“赵阳晖！儿子这次被季家那小畜生打成这样，你就一点不心疼！”尖利的女声穿透房门，传入病房。

时刻注意着门外动静的赵骁一听到门把手的旋转声，赶忙退去游戏，钻进被窝，熟练的装成一副痛苦虚弱的模样。

任尔蔓看着自己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儿子这会儿满脸痛苦的躺在病床上，心疼的半死，“伤口还疼了吗？”

赵骁挣扎着撑起身子，硬装出一副强忍满身痛楚的模样：“妈，我呆在医院快疯了，我想出院了。”

“乖，再等几天，等你完全好了，我们就出院。”任尔蔓彼时完全慌了心神，强忍着泪安慰道。

赵阳晖皱眉看着眼前的这一切，他在儿子床边寻了个地儿坐下，轻拍着赵骁的手，“你就安心养病，什么事都别管，学校那边已经帮你请过假了。”

“这几天，我去问问季博简，看看他儿子做的那些事。”

赵骁是他的独子，从小全家就把他当成眼珠子看待，简直就是含在嘴里怕化了，自家的宝贝儿子如今却满脸病气的躺在床上，这让他简直无法忍受，既心疼又愤怒。

赵父赵母这一顿掏心掏肺的言语，让赵骁心中忍不住快活起来，连话音都带上了些肆意，“那爸爸可得帮我好好教训季一川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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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星杯初赛定在十一月九号，几乎是期中考试刚结束，陈葡萄就得参加新星杯比赛，不仅仅是期中考试和新星杯初赛的缘故，更因着季一川父母命运的原因，这让他最近的压力达到了顶峰，神经几乎无时无刻都紧绷绷的。

“嗯？在想什么？”季一川难得发现陈葡萄在自己面前走神，有点惊讶，试探着问：“最近考试都连在一起，是不是太累了？”

陈葡萄一直以来的努力，所有人都有目共睹，但季一川作为陈葡萄的同桌，更能知道陈葡萄最近到底有多忙，自从陈葡萄晚自习呆在六楼之后，他晚上几乎就没在宿舍熄灯前合上过眼。

“第一门是在八点二十，离现在还有几分钟，你要不要先别看书了，先休息下？”

陈葡萄盯着眼前的一张脸默不作声，最近，他晚上一直睡不好，他知道几天后，季一川的父母来接季一川后，三人在路上会遭遇严重的车祸，最关键的是，《校草》这本书中，尽管作者说主角季一川发生黑化的原因有一大半的原因得归根到主角父母的死亡上，但是作者关于季车祸的具体时间，却只是一笔带过，只简单陈述了在期中考试后，可是具体的时间，陈葡萄根本无从知晓。

他一直告诉自己要把这即将发生的意外告诉季一川，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身份，什么语气来向他透露这一切。

　　又或是说，自己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切，而季一川又会不会相信他，会不会认为他是在说胡话？

陈葡萄一直都缺乏安全感，从小被亲生父母抛弃，幸运的是被奶奶捡到，却只能安安稳稳的活十五年，独身一人在社会湍急的河流中逆行，最终在二十二岁那年被河水狠狠的拍打在岸上。

他见过的恶意太多。

陈葡萄眼皮耷拉，睫毛在他脸颊处留下极深的一片的阴影，他咽了咽口水，张开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犹豫，张开的嘴重新合上，直至抿成了一条直线。

但这件事没法再拖了，他现在只能希望季一川别把他的这一番话当成是恶意的诅咒了。

“季一川，我有话和你说。”

“叮铃铃！第一场语文考试即将开始，请学生有序进入考场。”机械的广播声的突然出现，熄灭了陈葡萄心中刚鼓起的勇气火苗。

“什么事？”季一川正打算弯腰打算拾起地上的一只笔，听到陈葡萄带着颤音的话，迅速直起腰。

“我，……我，没事。”陈葡萄双手紧绞在一起，“我先走了。”

陈葡萄眼神迅速的从季一川的脸上移开，站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七班，季一川仔细看着陈葡萄匆匆远去的背影，直至完全看不见才重新弯腰拾起那只沾满灰尘的黑笔。

季一川特意绕了远路，来到11班门口，远远看了眼最后一排的陈葡萄，却只能看见他撑着下巴，脸瞥向另一边，尽管看不到他的脸，但季一川却敏锐的隔着窗户感受到了他身上的一股颓废。

“季一川？你怎么杵在门口，看看时间，还不抓紧去一班？”王忠揣着厚厚的密封试卷袋，惊讶的看着这个点竟然还在11班门口的季一川。

“笔忘带了，特地回去拿了，可能稍微耽误了会儿。”季一川不动声色的收回自己想要踏入11班的那只脚。

“考试竟然还能忘记带笔，现在是学校组织的期中考试还好，要是高考忘记带了还得了……”

季一川打断了王忠的念叨，“王老师，那我就先去考场了。”说完隐晦的朝门内看了最后一眼，也没耽误，转身离去。

　班级内，陈葡萄盯着季一川离去的背影，一阵恍惚，好久都没能回过神来。

“来，同学们都坐直了，准备进行第一场考试。”

————————————————

期中考试刚结束，当晚陈葡萄和周彤就被王忠叫到了办公室，他们的语文卷子被单独挑出来，王忠正一心扑在上面帮他们逐字逐句的分析。

“这次的作文题目，就是我出的，就当做是新星杯比赛前最后一次的压题了，看，这次的主旨是……”

周彤听得仔细，可是陈葡萄却全然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陈葡萄，陈葡萄！”王忠一连叫了好几声，陈葡萄才意识过来，身旁两人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让陈葡萄感到些窘。

“不好意思，我走神了，老师，您继续。”

陈葡萄一脸萎靡，眼眶下映着浅浅一层乌青，整个眼眶的向下轻轻凹陷，王忠有些心疼了，陈葡萄本身学习基础就不好，对付期中考试本就是心力交瘁，可偏偏新星杯初赛又和期中考试相隔太近，对于陈葡萄来说，最近应该是超负荷了。

“陈葡萄，明天的初赛我对你是非常有信心的，这样，今晚你也不用抱佛脚了，早早回去休息休息吧。”

陈葡萄应了一声，同两人告了别，他看了眼时间，晚自习已经结束了快20分钟，他没耽误，几乎是小跑着回到宿舍。

他必须现在回去，立刻把未来既定的事实告诉季一川。

　　如果有必要的话，他最大的秘密也即将不复存在。

第五十八章
最近天气转凉，夜里的凉风吹得人身心舒畅，林荫小道里，季一川刚发完消息，让高尚几个人在烧烤店先点菜，自己迟点去付账。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季一川驻足在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下，昏暗的灯光笼着他整张脸。

“妈，怎么想的起来给我打电话了？”季一川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有点惊讶。

“赵阳辉要在今晚举办场酒宴，你爸也收到了份邀请函。”温柔的女声从手机里传出，“我记得你期中考试刚考完，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放松一下？”

“赵阳晖？”

“对，你同学赵骁的爸爸。”姜冰突然提高了声调，显得有些活跃，“听说你在学校和赵骁闹矛盾了？就今天赵阳晖还特意打电话给你爸呢。”

“那爸是怎么回的？”

姜冰嗤笑了一声，“你爸压根没理他，谁不知道，赵阳晖嘴里的那个心肝，可不是什么好货色。”

突然，电话里出现阵阵的脚步声，片刻后，姜冰不满的声音传来：“诶，我还没和儿子聊完呢。”

　电话里低低的呢喃交谈让季一川听不真切，阵阵摩擦声后，季一川就听见一声低沉的声音。

“要不要陪我们一起去？我到时候去接你，已经和你班主任打过招呼了。”

季一川对这种场合兴趣不大，不过，他今晚倒挺想在赵阳晖面前好好秀波存在感，但碍于今晚已经有了的打算，季一川撇撇嘴角，觉得可惜。

“我今晚有事，你们去吧。”

陈葡萄最近的状态实在是太差，坐在周围的人都看在眼里，也不知道是哪个好事者提议在今晚请陈葡萄吃顿饭。

美名其曰是给明日的新星做做思想教育，但很显然，他们单纯是想考试完偷摸翻出校门溜溜。

“好。”季博简言简意赅，挂断了电话。

季家大宅，姜冰坐在沙发上，见丈夫直接了断挂了电话后，有点气，“你怎么这么快就挂电话了？我还没来得及和我儿子多说两句话呢！”

季博简坐在她身边，翻看着当天的报纸，瞥了眼姜冰。

姜冰看上去也适应了丈夫的沉默寡言，她倚在丈夫的肩头，嘴里抱怨着：“哎，季一川也真是的，上学期回来得那么勤，这学期都快过去一半了，都没见过几次人影！”

季博简依旧低头专注的浏览着报纸，只不过，左手伸出，亲昵的拍拍姜冰的肩，“快高三了，季一川肯定比较忙。”

姜冰娇嗔得瞪了自己丈夫一眼：“一川学习再忙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依我看啊，咋们的乖儿子没准是谈恋爱了呢？”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絮叨着；“也不知道儿子的女朋友长什么样……”

一旁季博简静静听着，合上报纸，因为笑，眼角处的细纹微微皱起，“美丽的姜女士，时间不早了，要不要换身衣服和我一起去酒宴？”

姜冰看着递到自己眼前的一只手，这才止住话，伸出手的同时故意抬了抬下巴：“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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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里，季一川循着灯光向前，还没等到自己走到办公室，隔着老远，他就看到小跑着的陈葡萄。

“陈葡萄，这儿！”

陈葡萄一怔，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思绪成结，幻听了，直到看清了灯光弥漫下的季一川，一刹那，陈葡萄因为奔跑而泛红的脸颊刷的变得一片惨白。

夜里太黑，昏暗的灯光下，季一川没注意到陈葡萄苍白的脸，“结束了吗？走，哥带你在初赛前的最后一晚好好放松一下。”

陈葡萄浑身发烫，间或还发出粗重的喘息，季一川有些担心，弯腰轻轻捏着陈葡萄的双肩，好让他尽快放松下来。

“跑这么急干吗？”

“我……我想早点见到你。”

季一川觉得此时眼前的人乖得要命，他笑起来，“又不是见不到了。”，语气柔软，却像尖刀一样一字一句的插|进陈葡萄的心里。

不，不一定能见到了。

陈葡萄狠狠咽了口唾沫，像是快要溺水而亡的人抓住最后一块浮木，他使劲抓起季一川的小臂，满脸都是慌乱。

季一川吃痛，盯着眼前一脸凝重的陈葡萄，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发生什么了？”他皱了皱眉，“赵骁来找你麻烦了？”

“不是。”陈葡萄泄气般的松开手。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突然，陈葡萄扯住季一川的衣领，硬逼着季一川弯下腰和自己对视，眼底是孤注一掷的坚决，“季一川，你爸妈最近有没有和你说最近要来接你出校门？”

陈葡萄声音嘶哑，在昏暗的灯光下，甚至有一种化为颗粒状的实质感。

“就这事？这有什么好害怕的？”季一川失笑，“不过，你怎么知道我爸妈……”

“什么时候！”陈葡萄打断季一川的话，语气陡然开始尖锐。

“就……刚刚，他们准备让我今晚陪他们一起去，但是我拒绝了，怎么了？”季一川不明就里，但还是照着回答。

“刚刚！”陈葡萄感到一阵天旋地转，不由自主的问道：“不应该啊，你不应该也去吗？”
“我们今晚打算陪陪你，那边我自然就去不了。”

不过季一川的话陈葡萄却听不进去，今晚！怎么会这么快！如果是因为自己拖延的缘故，导致季一川父母……

“季一川，现在我说的每一个字你都得给我仔细听着。”

季一川从来没过陈葡萄这么凝重的模样，他站直了身子，表情严肃：“好。”

“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但是我必须得告诉你，你爸妈今晚会出车祸，而这场车祸的始作俑者就是赵骁的父亲。”

　　陈葡萄顿了顿，嘶哑道：“并且你爸妈也会因此而丧命。”

“什么！”季一川听得懵逼，完全不敢相信，“这怎么可能？陈葡萄，你在开玩笑……”

“这种事很难相信，这很正常。”陈葡萄的语气有些挫败，“但这一切都是真的。”

“不可能。这不可能。”季一川完全不能接受陈葡萄的这番话，脑子一片空白，“为什么你会知道赵阳晖的打算？”

他狠狠揪着陈葡萄的双肩，垂着眸望着陈葡萄，喉咙涌上一股子铁锈味。

季一川挡着了路灯的所有灯光，让人难以看清他的神情，但陈葡萄知道，他在等一个答案，陈葡萄直视着季一川，眼底发红，嗓子紧绷。

“因为我压根不是陈葡萄！我压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季一川，而你。”陈葡萄捂住眼，狠心说道：“最终也会变成一个残废！”

　　空气一瞬间凝固，“你……你说什么？”

第五十九章　
季一川瞪大双眼，不由自主的向后猛地退了一大步，声音抖得厉害，嘟囔着从喉咙眼里憋出话来，几乎叫人难以听清。

“你说什么？”

陈葡萄原以为自己会心慌害怕，但让他没想到的是，秘密暴露后，自己竟然能够短暂的舒了口气，心里高悬已久的巨石也终于落了地。

他面对季一川的质疑，想要将自己刚说过的话再重复一遍，可随着自己说的越多，他就越能意识到什么，最后他的每一句话甚至都不能保持最基本的流畅，他开始陷入一股致命的后悔自责，他蹲下身子，抖着嗓子支吾：“都，都怪我，我应该早点告诉你的，我没想到会这么突然”

季一川深深看了陈葡萄好几眼，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颤抖着掏出手机，试图冷静下来，“快接，快接啊，妈，求你了。”

‘嘟嘟’的声音传来，季一川五脏六腑都紧扭在一起，快要踹不过来气，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能勉强抓紧手机，电话却一直没接通，季一川头脑一片空白，越过陈葡萄，茫然的顺着小道向前走。

先是走，然后越来越快，到最后空气中只剩下季一川急促的呼吸声，还有那让他绝望的‘嘟嘟’提示音。

“喂，季一川。”不知过了多久，在季一川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后，电话终于接通了。

“你是后悔了，想和我们一起去酒宴了吗？”姜冰俏皮的声音冒了出来。

季一川双腿发软，瘫倒着倚在一旁的墙壁上，听着熟悉的声音，他揉了把眼，“你们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很奇怪，姜冰从来没有听到过季一川的这种声音，这种带着劫后重生的哭腔，让她一瞬间怀疑自己的儿子正经历着世界上最痛苦的事。

为了让一旁的季博简也听见儿子这奇怪的声音，姜冰这会儿开了免提，自己儿子带着命令式的焦急声音猛地炸出来。
“快停车！”

季博简眼尾瞥了眼姜冰手中的手机，面上露出鲜少有过的吃惊，“怎么了？”但还是顺从的减速，打算靠边停车。

他从姜冰手里接过手机，皱起眉，“你在附近？之前不是说不想和我们一起……”

话还没说完，季博简就眼睁睁的看着从自己左手边突然冒出的一辆白色货车不顾红灯，直冲冲的朝自己撞来。

手机里传来的一阵轰鸣，让季一川刚缓下的心跳再次剧烈的跳动，他感到一股窒息感，“爸！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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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没办成？”书房里，赵阳晖背着光，压着声音，气急败坏，“左柔静，你当初不是说王德很靠谱，一定能办成？有你这话我才把这事交给他的！”

“我怎么知道！”电话里的女声显得极为尖利，“明明一切都是安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排好的，谁能想到季博简命这么好！突然减速停车！”

“那现在怎么办！”玻璃杯破碎的声音显得尤其刺耳，赵阳晖还嫌气不过，又狠狠踢了面前的书桌。

“赵阳晖，我可不管，这事当初可是你先提出来的！”左柔静语气带着点后怕，“这季博简直接死了倒也罢了，可惜现在他活的好好的，肯定得查到我两头上，现在我们可怎么办？”

赵阳晖狠狠把手边的玻璃杯砸向地板，哐啷一声，他眉心紧皱，又嫌不解气，猛地抬脚踹了面前的茶几。

决定撞死季博简这事，他是仔细斟酌过的，最近公司管理层决策失误，导致产品滞销，大量存货积压，想要扩宽业务，却处处受到季博简的掣肘，正当他焦头烂额，一筹莫展之际，又听闻自己的独生子被季一川给打到住院，当即怒火中烧，决定一不做二不休，联合左柔静找个替死鬼撞死季博简。只要季博简死了，季家也就没了！

可偏偏没想到季博简运气这么好，这样都能活下来！

稳了稳心神，赵阳晖冷声道：“还能怎么办！让王德一口咬死说是车辆故障，是意外，绝对不能让季博简查出我们来。”

对面的女人咬了咬牙，应了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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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车还没停稳，季一川就慌乱的开了车门，跑进了医院，姜冰早早便等在了医院门口，焦急的四处张望着。

“一川，你终于来了。”姜冰远远看到了儿子的身影，急忙挥手示意。

　“妈，你怎么样，爸呢？”

“我没事。就是手臂有点擦伤，你爸撞到头了，一直在流血，现在还在缝针呢！”

从姜冰嘴里，季一川知道了车祸发生的具体情形，他们接到自己电话后就靠边停了车，没想到，这是因为自己这一通电话，两人才能幸运的避开白色货车的直面撞击。

“当时那辆货车像疯了一样，突然冒出来，当着我们的面，朝着正前方拉杆撞过去。”姜冰心有余悸，“它的速度太快，一阵风似的擦着我们车。”
姜冰看儿子的脸难看的要命，赶忙拍着肩劝慰，“我和你爸不是没出多大事吗？这次还真得亏你的那通电话了，要不然我和你爸这次可不会就简单翻个车那么简单了。”

“妈。”季一川抹了把脸，眼里闪过几丝寒芒，“警察怎么说？”

姜冰皱眉，“说是车辆故障，但我感觉不大对劲。”她摇了摇头，“那辆货车总给我一种故意向冲我们来的感觉，司机最后要撞上栏杆时，我看见他在拼命的朝我们打方向盘。”

姜冰回忆着车祸发生前自己无意间瞥到的司机表情，司机脸上完全没有车辆故障应该有得慌乱，更多的是孤注一掷的疯狂，姜冰倒吸了一口凉气，背后倏地冒出一层寒意。

“这事先不要声张，等你爸醒了，我们再去和他谈谈。”

病房里，季博简在医护人员的帮助下，重新回到了病床上，因着麻药的作用，季博简还没太清醒，姜冰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只坐在一旁，看着丈夫头顶上紧裹着的纱布头套，心疼的厉害，眼涨的通红。

季一川轻轻拍了拍母亲的背上，整个病房有些压抑的过分，他看着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父亲，觉得自己在房间里快喘不过气来。

他轻手轻脚的走到阳台，瘫倒在墙边，劫后余生的喘了口粗气，整个夜幕中只剩下一弯孤月，月光冰冷，洒在身上。

他掏出手机，这才注意到陈葡萄给自己发了几条消息，每条消息的间隔时间很长，中间还有着好几条撤回的消息。

【陈葡萄】：对不起。

【陈葡萄】：你爸妈，他们怎么样？

【陈葡萄】：你还好吗？

……

最后是一条语音，很长，长到平时的季一川根本不会点开，但这次季一川几乎是迫不及待的点开这条三分多钟的语音。

“我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准确的说，这个世界是我曾经看过的一本书，我原名叫做陈黎……”

随着三分钟的很快过去，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借着陈葡萄颤抖的声音，季一川感受到了自己的世界观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很想要回些什么，但满腹的心事夹裹着震惊、感激、庆幸、爱意，情感找不到宣泄口，他甚至一度懵懂茫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从什么地方先说起。

　　大抵是今晚的月光太凉了吧。

第六十章
“高尚，季一川什么时候到啊？”高尚背后，一群大男生扯着嗓子瞎叫唤。

“哥，到哪儿了？”高尚嫌弃身后的一群疯子，捂着另一只耳，疾步走出烧烤店。

手机那头的人沉默了好几秒。

“你们吃吧，我就不去了，钱记我账上。”

“别啊，哥，怎么陈葡萄不来了，你也不来了？”

“他也不来了？”

高尚慢神经的反应过来季一川说的他指的是陈葡萄，恍然大悟，“就刚刚，陈葡萄才给我打电话，说他想在宿舍好好准备明天的比赛，嘿，你还别说，陈葡萄今晚还真够犟的。”

季一川想说些什么，嘴巴张了张，又很快合上，最后还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季一川安静了好一会儿，高尚也莫名其妙的觉得气氛有些诡异，突然，季一川冷静的说道：“高尚，我爸妈刚出车祸了。”

话音刚落，高尚就大喘了一口气，“什么！谁撞得，撞得严重吗？”

高尚说的快又急，像连珠炮似的打在季一川耳膜。

季一川蹲倚靠墙边，趁着月色伸出左手，微微蜷缩着，他专注的盯着自己中指的第二关节，“伤的不严重，你们吃完后，就早点回去吧，很迟了。”

季一川的话淡的像月光下吹面而过的凉风，让高尚语塞说不出任何反驳安慰的话，只能没骨气的应了句好。

阳台上，季一川收起手机，转蹲为站，他打开窗户，眼中没有聚焦的望向虚空。

他又掏出手机，如此来回反复几次，最后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手指落在屏幕上，缓缓落下。

“比赛加油。”

宿舍门大敞着，夜里有点冷，初秋的凉风透过陈葡萄的宽大校服袖，向胸腔袭来，‘哗’的一声，吹翻了陈葡萄桌上的一沓白纸。

他赶忙回过神，伸手抓住在空气中打着卷的白纸，一张张的重新压在手边的钢笔下，随后起身关了门。

陈葡萄合上门 ，回身望去整个宿舍，季一川的床铺还保留着今早他离开时的模样，枕头歪歪扭扭的扔在床边，薄被一角松散的垂下床铺，倒是床单理得整整齐齐。

陈葡萄咬了咬下唇，心里燥的狠。

他心中在一刹那间闪过一丝慌乱，他感觉自己永远不会在这个宿舍看到季一川的身影了。

突然，背面朝上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发出了一声震动，陈葡萄转头看了眼，就看到季一川发出的那句消息。

就是这么最简单的一句话，陈葡萄却感受到一股心安。

他几乎是立刻把手放在手机屏幕上，准备回消息过去，但是却愣了一瞬，犹豫了半晌，最后才回了句硬邦邦的‘谢谢，我会的。’

宿舍里的氛围一下子轻松了不少，陈葡萄肩上的压力卸了大半，放松的倚在椅子上，左右两手手指交叉，高举手臂，向外松开。他看向看向桌上压着的几张白纸，原本没了写作灵感的思绪仿佛也流畅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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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五，按着大考后要放假的规矩，这次的假期得从周五一早放到周日下午，但是因着这次新星杯初赛，参赛选手们得到校参加比赛，学校索性延迟了半天再放假。

学生们知道了下午就放假，激动的过分，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商量着假期的计划。

王忠今早来的迟，急匆匆的拎着小包，往讲台上一站：“都给我把平时积累的好词好句什么的拿出来背背，一个个作文写得那副鬼样子，还好意思杵在那儿聊天。”

又越过人群，走到后头，对着陈葡萄和周彤说道：“感觉怎么样，紧张吗？今早九点准时开始。”

周彤脸色有些发红，明显是有些紧张，倒是陈葡萄此时完全不在状态，对于王忠的亲切关系完全没听进去。　　后头的位置上差一个人。

第六十一章
医院顶楼，半人高的窗台将阳光切 成了两半，一束光恰巧笼盖住小半个病房，让整个病房在初秋的早晨也能露出些暖意。

季博简头顶着纱布头套，躺在病床上，脸色虽然苍白，但好歹是有了点精神，他半合着眼皮，静静的听着一旁姜冰的忧心言语。

病床旁姜冰显得极为担心，一对不减年轻时风韵的灵动大眼里盛满了悲痛。

季博简心疼了，轻轻抬手搭在姜冰的手背上，安慰似的轻抚了两下。

姜冰反应了过来，赶忙转过话题，把自己当时看到了司机的奇怪反应一一向丈夫道出。

“你说昨晚的车祸可能是人为？”季博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却又很快冷静下来。

“我怀疑是……”

“是赵阳辉。”

一旁默不作声的季一川站起身，将窗帘拉的更开，他转过身，背着光，打断了姜冰的话。

季博简明显才注意到自家儿子的身影，愣了一下，随后‘啧’了一声，“学校放假了？”

姜冰娇嗔似的轻轻拍了拍季博简的手背，“儿子这不是关心你吗？我特意让他请了假来陪你。”

季博简满意了，点了点头，他就知道，在自己老婆的心中，还是自己比较重要。

舒心了之后，躺在病床上的大爷忍住自己想翻身的欲望，纡尊降贵的瞥了眼季一川，“应该是赵阳晖不错。”

“昨晚赵阳晖邀请我参加酒宴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季博简解释道：“最近，我们闹得很僵，赵阳晖手里有批不合格的货积压在手里，他想要尽快投入市场， 被我拦着了。”

　季一川搬了个椅子放在床边，坐了上去，朝着季博简点了点头，“这么说赵阳晖是有动机这么做的了？”

“你不确定？听你之前的口气倒是挺肯定的啊？”季博简敏锐的发现到自家儿子口气的变化，问道。

季一川显然没想到季博简这么快就察觉到了，当即有些懵，随后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糊弄道：“猜的。”

“那你还猜的挺准。”季博简和颜悦色的说道，满脸却都布满了不相信。

季一川和季博简对视了几眼，终究是脸皮薄，败下阵来，眼皮狠狠抖了抖，找了个借口，扭头出了房门。

整个医院走廊空无一人，季一川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八点五十。

他脑子里顿时冒出来个事儿，这个时候，陈葡萄应该已经考场门口等待入场了。

他转过身，额头贴着冰凉的墙面，好让自己快点冷静下来，就这么维持着这个动作僵硬了好几秒后，季一川才重新转过身。

赛场门口，周彤手里紧攥着一支笔，“陈葡萄，我感觉我自己心跳的好快。”

“不要紧张。”陈葡萄抓着栏杆，向下俯视着整个校园。正是上课时间，校园里空无一人，陈葡萄的目光越过楼底的花园，顺着林荫小道，移到了校门口。

“你在看什么？”周彤有点好奇，顺着陈葡萄的目光，可是什么新奇的都没有发现。

“没什么。”其实陈葡萄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看到什么，他明明已经知道，季一川今早请了假，要是这时能看到季一川才算是奇怪呢。

他看了眼手机，八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人都来的差不多了，应该要准备进考场吧。”陈葡萄目光投向四周，尽是六楼里熟悉的面孔，左柳还站在不远处冷眼看了自己几眼。

陈葡萄懒得搭理他。

很快，两位老师捧着密封试卷从楼梯处走来。

在金属检测器面前，陈葡萄最后看了眼手机，最终还是关了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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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王忠的一声‘放假’，底下学生迫不及待的揣着自己早已收拾好的包，像野狗一样，争先恐后的朝着门口奔去。

陈葡萄刚从考场回来，这会儿手里还握着考试时用的黑笔，屁股还没坐热，等到他把一沓挺厚的假期作业塞进包里，准备拎包人走时，王忠刚擦完黑板，站在讲台上朝着陈葡萄招了招手。

　其实他对陈葡萄还挺有信心的，这会儿故意问陈葡萄，完全是想乐呵乐呵。

“怎么样？”

陈葡萄单肩上挂着的包稍微有些向下滑，他左手向上拽了拽，“感觉不错。”

王忠故意高抬起眉毛，向前倾过身子，笑眯眯的等着陈葡萄继续说下去。

陈葡萄一愣，明白了班主任的意思，笑了笑，“过初赛没问题。”

整个班级里顿时充斥着王忠的傻乐声，憨笑声随着风穿过一整条走廊。

王忠听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心满意足，背着手，晃悠着离开班级，临走时还不忘贴心的提醒陈葡萄一声，‘放假好好休息休息，再来学校时可就得好好准备复赛了。’

陈葡萄回宿舍收拾了点东西，一路上坐着公交晃晃悠悠的回到了欣欣小区，等到他站到小区门口时，天色有些暗了，零零落落的几户人家提前开了灯，天边的晚霞红的耀眼。

陈葡萄拖着个箱子敲了门，陈芹白天就知道了陈葡萄下午要回来的消息，早早在家做好了迎接孙子的准备。

“终于回来了。”陈芹腰上来系着围裙，手里甚至拿着锅铲，“你先坐沙发上看会儿电视，锅里正烧着海鱼。”

尽管现在温度不高，但是陈芹因为靠着灶台的缘故，肌肤上仍然是沁出了几滴薄汗，一滴滴的顺着鬓发向下流淌。

热气扑面而来，陈葡萄有些发愣，愣神间，他被陈芹推了两把，“别在门口杵着啊，快点进来。”

陈芹一把抓住陈葡萄的行李箱，不顾陈葡萄的劝阻，执意要帮着推行李箱。

“奶奶，我自己来吧。”陈葡萄手掌覆住陈芹的手背，扭头朝着厨房提醒，“锅里的鱼可别烧糊了。”

陈芹‘啊’了一声，鼻子使劲抽了抽，仿佛真的觉得空气中正弥漫着一股烧焦味，她暗呼一声糟糕，急忙扭头进了厨房。

陈葡萄看着奶奶极速离开的背影，忍俊不禁，他把背上的书包挂在桌前的椅子上，推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厨房，陈芹看着锅里缓缓沸腾的汤汁，提起的心安然落下，她拿起一根筷子，稍微沾了点汤汁尝了尝味儿。

“嗯，不错。葡萄肯定喜欢。”

陈芹重新合起锅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倚着厨房门，露出半个身子，“葡萄，之前给你洗裤子的时候，在你裤兜里翻到了个东西，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就给你放抽屉里去了，你看看，是不是什么重要东西。”

“好。”

　　陈葡萄刚打算去厨房帮帮奶奶，现在随口应了一声，抽开抽屉，就看见个银色U盘静静的躺在抽屉中央。

第六十二章
陈葡萄迟疑地拾起U盘，轻轻抛在手里掂量着，他猜测，这个U盘可能就是‘陈葡萄’手中持有的赵骁的把柄。

他立刻把U盘插|进电脑，打开后，一连串的视频跳了出来。

每条视频都不算长，最长的也不过十分钟，陈葡萄有些好奇，摊躺在椅子上，随意的双击点开了一条。

哒哒，鼠标按键声刚落，女生的哀求声就倏地传了出来，陈葡萄头脑里‘嗡’的一声，双眼瞪大，猛地向后退了一大步。

视频显示的一切都已经超出了陈葡萄现有的认知，赵骁赤|裸的身躯、凶悍的威逼利诱，女人的哭泣求饶，再加上偶然出现的刺耳玻璃碎裂声，让陈葡萄产生股严重的心理不适，他感到自己的胃正上下翻滚着，尽管还没有吃晚饭，但是他仍然想吐。

没办法强迫自己继续看下去，陈葡萄猛地合上电脑，甚至在拔出U盘后，他仍然感受到自己太阳穴附近的青筋在一震一震的跳动。

他心里憋着一股子火无处可发，直直震得他五脏肺腑挤成一团，心揪得厉害，他弓着身子，双手交叉放在双腿中央，深深缓了好几口气，才慢慢冷静下来。

赵骁这个畜生！

陈葡萄咬了咬下唇嘴皮，他嫌弃的抚摸着着充满罪恶的银色U盘，眼神晦暗不明，心里有了主意。

季一川的父母突遭意外，季博简必然会开始着手调查这件事，而自己对季一川说的那番话必然会促使他们将调查的眼光转移到赵阳晖身上，自己为何不在这火上浇上一把油呢？

陈葡萄早在季一川发来‘比赛加油’的短信中，就明白季一川已然能接受他的一番话，这会儿也不扭捏，立刻打通了季一川的电话，‘喂’了一声。

陈葡萄没有特意想要遮掩住自己语气中的愤怒，相反的是，他甚至是无意识的想要快速同人倾诉自己内心的愤懑。

电话那头，季一川还没从陈葡萄突然给自己打电话这件事中回过神来，他下意识的按下接通，等到听到那久违的熟悉的声音后，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感觉到陈葡萄正趴在自己的肩头同他亲昵耳语，冒着独特热气的气息弥漫在他的耳廓。

他耳朵烫的厉害。

不知道陈葡萄是为什么事来找自己。

季一川鬼使神差的将手机远离自己的耳朵，无声的叹了口气，冷静下来后，才重新将手机贴近耳朵。而在他平复下来后，他敏锐的发现到了陈葡萄的不对劲。

陈葡萄语气中的尖锐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季一川心揪了揪，当着季博简和姜冰的面，蓦然站起身来，随后扫了眼眼前明显受到惊吓的母亲，季一川稍稍摆了摆手安慰，指指门示意他们继续聊，自己先出去一趟。

“出了什么事吗？”

许是季一川的语气过于急切担心，让陈葡萄意识到自己口气的不恰当，他赶忙换了个口气解释道：“我刚才看到了赵骁的U盘。”陈葡萄有些犹豫，但最终还是继续说道：“是原主偷得。”

陈葡萄嘴里的原主是谁不言而喻，季一川沉默了会儿，没有纠结于这个问题，继续问道：“U盘里是什么？”

U盘里的内容实在是太过于污秽，让陈葡萄简直是无法说出口，他咳了两声，咬牙冷声道：“赵骁强迫女生的视频。”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啧了声，有点犯恶心。

“我想……”陈葡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把这个视频给你，赵骁这畜生必须得受到惩罚，你爸在查这场车祸时一定会查到赵骁父亲，有了这个视频后，这父子俩都别想有好果子吃。”

陈葡萄说完就有些犹豫了，自己还不知道季一川的想法，就这么把自己的观点强加在他的身上。

“好。”在陈葡萄话音刚落的瞬间，季一川就应了下来。“你家在哪里，我去拿。”

电话那头的人直接应承了下来，让陈葡萄有些振奋，根据原著里的设定，季一川的父亲——季博简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若是季博简有意在赵骁这里插了一脚，赵骁这小半生可就算是毁了。

　　陈葡萄原本沉闷的声音明显变得活跃了不少，就连报自己家住址时，语气后都带着小小的喜悦的转调，连带着电话那头仔细聆听的人嘴角都勾起不小的弧度。

医院走廊里这一画面让偷站在房门口的姜冰直呼不正常，趁着儿子挂断电话后傻笑发愣的空档，赶忙小跑回病床，把刚看到的事儿简洁的同自己丈夫讲了讲。

姜冰口中的八卦之气快要突破云霄，震得季博简脑袋瓜嗡嗡响。

“季一川这么大了，有了喜欢的人也正常。”

“可是他怎么能不告诉我呢？作为爸妈，当然是迫切的想要早点知道自己未来的儿媳妇啊。”姜冰故作讨厌的清锤了锤季博简的肩。

“爸，妈。”

躺在病床上的季博简淡定的扭头，背地里谈论自己儿子正值兴头的姜冰则猛地直起身子，面带着奇怪的微笑，期盼着自家儿子的下一句话。

“我出去一趟。”季一川看着自己妈妈的表情，左手大拇指指着门迟疑的说道。

“去吧去吧。”姜冰来了兴致，赶忙催促自家儿子快点动身，但还是耐不住内心的好奇，问道：“是要去见小女朋友吗？”

季一川一愣，身前一脸揶揄的父亲和好奇八卦的母亲让他忍不住发笑。

　　“是啊。”季一川笑着承认，“还在追。”

第六十三章
欣欣小区年头久了，墙壁的墙皮在晚风中飘零，可怜得快要掉下来，门口的水泥路坑坑洼洼的，台阶上每隔几步就能看见块方形地砖裂成好几块，季一川在这座城市里土生土长，这么多年都没听说过这小区的名字。

等到他开着车跟着导航七扭八拗的来到欣欣小区门口时，陈葡萄早已曲着腿，支棱着身子在小区门口等着他了。

季一川好不容易找了个空地，顺利停下车，下了车，边朝着小区门口走去，边朝着不远处的陈葡萄招了招手。

熟悉的叫喊声让陈葡萄下意识抬起头，他茫然的望向声源处，待目光落定后，眼神明显的亮了亮。

“你来啦。”陈葡萄小跑过去，开门见山，直接把兜里的U盘递给季一川。“赵骁的U盘，给你。”

季一川随手接过U盘，心思却完全放在陈葡萄身上，完全不曾顾虑手中的U盘。

他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在内心描摹着他的轮廓线条、表情变化。这两天，他不止一次的幻想，当他再一次见到陈葡萄时，他会带着什么样的表情来见陈葡萄，季一川考虑过很多种可能，可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这么急切的想见陈葡萄一面。

仿佛平日里的思念都被故意压抑下去，就等见到真人时的那一刻，像烟花般绽放开，镌刻在他的灵魂上。

明明只是两天没见，但季一川却感到他们已分离太久，久到有些事情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季一川拿着U盘沉默不语的模样让陈葡萄感到奇怪，他以为季一川是介意U盘的来源，挠了挠鼻尖解释道：“是之前的陈葡萄偷的。”

季一川点点头，闷声道：“我知道。”，他突然转过头，轻声试探，“陈黎？”

被叫住的人愣了一下，笑了笑，努力详装不满，鼻尖处浮现出淡淡可爱的皱纹，“那名字我不想要啦，就叫我陈葡萄呗。”他稍微仰起头，表情轻松，眼底闪过丝得逞的狡黠，“要不直接叫我声哥哥呗，我可真二十二了啊。”

季一川忍俊不禁，右手手指伸开运动了两下，又重新握成拳，“想的倒美，我这辈子还没叫谁哥呢。”

　陈葡萄也不计较，“晚饭吃了没？”

季一川对着陈葡萄笑，“没有，要邀请我吃晚饭吗？”

“嗯。”陈葡萄点点头，“跟着我走吧，我家离这儿不远。”

这会儿正是晚间散步的高峰期，枯木旁的小道，伴随着晚风，水泥地上的枯枝败叶发出沙沙的滚动声，三三两两的路人，悠闲的唠着柴米油盐，男婚女嫁。

两人并排走着，经常有散步的邻人同陈葡萄招手打招呼，陈葡萄礼貌着回过去，在邻居的好奇下，笑着介绍着自己的同学——季一川。

季一川个子高，脸又好看，一群小女生羞红着脸偷偷瞧他，就连些阿姨奶奶也愿多和季一川说两句。

季一川不是没有过这种被众人打量的经历，平常都能够冷漠对待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今晚倒显得有些过分窘迫。

“还有多远？”季一川不自然的咳了两声，拘谨的同面前的一位阿姨笑了笑。

“快了。”陈葡萄不笨，很容易的就能从季一川的表情上看出他的感受，无声的勾起嘴角，“再拐一个路口就到了。”

“好啊，你敢笑话我？”季一川看着身旁人憋红的脸，详怒，故意伸手惩罚性得轻轻捏了捏陈葡萄白净的后脖颈。

陈葡萄痒的厉害，使劲转了转脖子，扭过头矢口否认，不过眉目含笑的模样却完全暴露了他的内心，他知道自己快憋不住笑了，小跑起来，强硬的转移话题。

“快点，不然我奶奶得等急了。”

背后，季一川看着眼前那人渐行渐远的背影，轻松一笑，抬脚追了上去。

两人一进门，陈芹赶忙拿出新鲜水果，细心切成块，随后招呼着两人往客厅沙发上坐。她看着季一川满心欣慰，怎么看怎么顺眼，这还是他孙子第一次邀请朋友来家里呢。

两人要进厨房帮忙，陈芹却执意不肯，铁了心的要两人坐到沙发上吃水果，无奈之下，两人只能悻悻的坐回沙发上。

季一川拿牙签戳了块哈密瓜，甜的过分，他看向整个客厅，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客厅生活气息很重，窗明几净，向外延伸的小阳台上，通红的晚霞铺在一两盆植株上，碧绿的枝叶上洒出淡淡的红，淡黄的窗帘随着晚风有一下没一下的悠悠飘着。

面前的茶几上铺着几本散文集，季一川随手拿了本，翻看着，书不是很新，有几页会突兀的出现几道用铅笔画出来的线段。

陈葡萄看季一川只吃了一块哈密瓜就停了，他顺手戳起另一块，伸到季一川面前。

“给，再来一块。甜的。”

季一川挑挑眉，就着陈葡萄的手，张开嘴，咬上了那块瓜。

“真的甜。”季一川微微皱眉，又很快恢复笑意，表情自然的直接咽了下去。

只留下了陈葡萄看着手中的牙签有点懵。他原本只是想把这块瓜递给季一川，没想到季一川竟然直接就着他的手吃了下去。

“我没手了。”季一川捧着散文集，解释道。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无辜，好看的过分，陈葡萄倒吸了口凉气。

　　陈葡萄觉得季一川懒的过分，连块哈密瓜都懒的接，竟然还学会装可怜了。

第六十四章
餐桌上，陈芹一个劲的往季一川碗里夹菜，嘴上还不停招呼着，“来，一川，多吃一点。”

季一川笑着点头答应着，“谢谢奶奶。”

没过多久，在两人都没注意到的时候，餐桌上的交谈默契的转移了话题，陈芹慈爱的看了眼自己的乖孙子，询问道：“我家葡萄自小就淘气，在学校里免不了让老师生气了吧？”

陈葡萄最近忙于考试，几乎没时间回家看望陈芹，偶尔的几通电话也因为他的忙碌而早早结束。这就导致了作为奶奶，陈芹压根不知道孙子的变化，她只是觉得自己这学期再也没接过班主任的告状电话。

陈葡萄抬眸，故作生气，“奶奶，我现在可乖了。”

陈芹拍了拍孙子的肩，却不相信，嗔怪道：“你，我还不知道？”
“没有，奶奶，陈葡萄真的变了不少。”季一川明明是在对陈芹说话，目光却落在了陈葡萄身上，他眼尾隐晦的瞥了眼陈葡萄，眼眸里尽是揶揄。

陈葡萄敏锐得看懂了季一川目光里隐藏的含义，稍微扭过脑袋，避开陈芹的目光，捂着半张脸无声的张嘴示意着，“帮我解释解释，说两句好话。”

餐桌下，季一川故意抬脚踢了踢陈葡萄的小腿，桌上，他有意朝着陈葡萄眨眨眼，表示一切都包在他身上。

接下来的几分钟，陈葡萄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张嘴就来的彩虹屁，对面人一连串的赞美表扬让他坐立难安，羞愧不如。

作为话题中心，陈葡萄听的脸羞红，不过，倾听者陈芹倒是前倾着身子，眼珠瞪得滚圆，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伴着阵阵惊呼，就连落在自家孙子上的目光都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终于，陈葡萄受不了了，身子稍微向下滑去，也不管季一川什么感受了，抬脚狠狠的踩了脚对面闭眼吹的男生。

他瞪了眼季一川，用眼神警示他，“你够了啊！”

陈葡萄红着一张脸，像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圆溜溜的杏眼无意识地流露出嗔怪，看的直叫人心热。

季一川突然哑声，舌尖露出舔了舔下唇，无辜的耸耸肩，乖乖闭了嘴。

季一川有意闭嘴，不过另一头的陈芹却还在兴头上，“葡萄真的进步这么大？”，她明显有些兴奋，“真的作为代表参加了作文比赛？”

“对。”陈葡萄担心季一川一说起话来又像刚刚那样没完没了，急忙抢在季一川前开了口承认道。

　　他偷偷瞥了眼季一川，却发现季一川对着虚空愣愣的发着呆，满脸沉思，一点要张嘴补充的意图都没有。

陈芹听到了两人一致的答复，笑得连眼睛都要看不见了，用力的拍了拍陈葡萄的肩膀，自己孙子真当是有出息了。

饭后，陈葡萄抢着收拾碗筷，客厅里，陈芹带着老花眼镜打算看会儿书，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石英钟，她突然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川，现在都已经这么迟了，你索性今晚就住这儿好了。”

陈葡萄家不大，厨房门正对着客厅，季一川目光越过面前的陈芹，直直的落在围着围裙站在厨房水池边的陈葡萄，围裙是最便宜的那种格子式样，细细的腰带缠绕着陈葡萄的腰，多出来的一大截散散垂下，显得陈葡萄的腰细的过分。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又很快恢复正常，“谢谢您，不用了。”

这么多年来，自家孙子第一次把朋友带回家，陈芹看着季一川，是哪哪都顺眼，她满心思都是希望他两再多相处相处。

她摘下老花眼镜，对着季一川，脸上满是关切，“都快八点了，外边天都黑了，这小区又偏，现在出去危险。”

等到陈葡萄刷完碗筷，解开围裙，重新回到客厅时，他惊讶的收到通知，季一川已经要在他家过夜了。

……

陈葡萄房间内，季一川随意的从角落里搬了张椅子，惬意躺下，新奇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房间算不上整齐，床上被子软塌塌的叠在一边，另一边上随意的搭上了几件外套，一条常穿的裤子正搭在椅背上。

趁着陈葡萄出门抱被子的时候，季一川在书桌前坐定，新奇的看着书桌上摆放着的一切事物。零碎东西不少，一叠试卷被细细折好，顺着桌角，完美贴合放好。整个房间随处可见的书凌乱的摆在书桌上、床头。

季一川闲着没事，又好奇。顺手帮他把凌乱的书桌理了理，耐着性子把散乱的书重新摞好。

没过多久，有人推门而入，“给。”，陈葡萄抱着一床被子铺在床上，又把上边堆着的一套睡衣递给季一川。

“上次买的，有点大，忘了退，你看看能不能穿。”

季一川身形比他要大上不小，得亏之前因为看错码而误买了一条棉质睡衣。

季一川接过，拎着衣服在身前随意比对了两下，“感觉差不多。”

“那就好。”

陈芹年纪大了，早早的进房睡觉，这倒是让两人自在些，陈葡萄带着季一川去了浴室，浴室在家里的最拐角处，地方不大，但供一人洗澡还是绰绰有余。

“洗发水，沐浴露什么的都摆在置物盒里。”陈葡萄打开浴室的灯，找了双大码拖鞋，“等你洗完后，我再洗。”

“不一起吗？”季一川望着陈葡萄，坏笑着发出邀请，他右手五指张开向后拨弄头发，鬓边的几缕发丝垂下，浴室灯光-你是我的执念-洒在他的脸上，眼底亮着细碎的光，整个人像是海底的海妖，带着令人心悸的蛊惑。

陈葡萄心猛地跳了跳，暗暗吸了口凉气，饶是他已经很熟悉季一川的这张脸，但季一川偶尔的表情还是会让他有些心惊肉跳。

他很快冷静下来，“滚。”，随后不客气的把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骚气的人推了进去。“你快点。”

季一川遗憾的叹了口气，表情浮夸到让人忍不住想笑出声来，陈葡萄憋住笑意，伸手替季一川合上门。

很快，伴随着淅淅沥沥的水声，磨砂的玻璃门上开始弥漫着一股热气。

　趁着季一川洗澡的空档，陈葡萄去了厨房，只找到点馄饨，今晚既得听季一川的彩虹屁了，还得忍住窘迫向陈芹解释，害的自己饭只吃了几口，这会儿竟然都有些犯饿。

“季一川，你吃馄饨吗？”陈葡萄探出头，朝着浴室方向喊了声。

浴室里，水声冲响，季一川仰着头，水流顺着脸颊，脖颈，胸口，顺着肌肉纹理直直往下流去。听到陈葡萄的喊声，他关上龙头，朝外应了声。

“我不要。”

　　他擦擦眼，浴室地方狭小，蒸腾起的水雾让他头昏脑涨，他拿起毛巾擦了把脸，闭着眼抓过陈葡萄准备的睡衣。

第六十五章
厨房氤氲着一股香味，刚出锅的馄饨烫的厉害，陈葡萄小心盛碗，稍稍吹了两口气，他慢慢抓起瓷碗边缘，手上稍微用力，提着碗走到餐桌边。

刚坐定，一股温热的气息就从不远处传来，季一川浑身溢出水意，趿拉着拖鞋，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上，眉眼处尽是湿润。

陈葡萄看着眼前一幕有些猝不及防，但还是忍不住多瞄了几眼，有些惊艳。

季一川没穿上衣，灯光下，少年脖颈修长，肩宽腰窄，裸的上身显出一种温润的玉色，肌肉身躯逐渐摆脱了学生的稚嫩，充满力量感的肌肉隐隐透出些独属于成人的性感。

“你怎么不穿上衣？”

季一川在陈葡萄对面坐下，忍着不适感无奈解释：“睡衣太小了。”他双手比划着，“我肩得比你宽一截。”
他语气中尽是无奈，不过神情中可却是半点没表露出来。

陈葡萄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目测着季一川的肩宽，惊觉季一川的身材竟然比自己想象中更健硕点。

“你这么快又饿了？”季一川拿出毛巾极为敷衍的擦拭着。看着陈葡萄急迫的那副模样，他忍不住揶揄道:“贪吃鬼。”

“今晚光听着你瞎说八道了，饭都没吃几口。”陈葡萄好HXsxd笑得埋怨道。“你头发仔细擦干了。不然得头疼。”

他站起身，从厨房里又拿出个碗，拨了半馄饨摆在季一川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面前，“吃点尝尝。”随后解过系在腰间的围裙，随手晾在椅背上。

季一川目光随着陈葡萄的动作而左右晃动着，黝黑的眼珠里露出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他喉结上下震了震，随后耷拉下眼皮，啐了自己一口。

而陈葡萄完全没注意到背后人幽暗的目光，他递过了汤匙，“给。”

馄饨还是烫，一个个圆宝宝似的浮在汤上，点缀着的绿色香菜更是让人食欲大增。陈葡萄忍不住拿出汤匙搅了搅。

不同于季一川的慢条斯理，他是真的饿着了，吃的有点急，捞起个馄饨张大嘴呼着气。粉红色的舌尖若隐若现，餐桌上空弥漫着的白色雾气也因着他这一举动而有些消散。

“你吃完碗就放着儿吧，我先去洗澡。”陈葡萄畅快了，舒服得打了个饱嗝，引来了季一川的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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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放假作业这么多？”陈葡萄刚进卧室，就听到季一川翻阅着桌上摆着的试卷时发出的惊讶声。

陈葡萄摇头，空出只手来，数了一大半：“这些才是放假作业，剩下的是我自己补充的。”

“这么认真？”

“那必须，底子比较差嘛，你知道，我初三学历，高一直接没念。”陈葡萄语气听不出什么可惜，他耸耸肩，弯腰从桌底掏出个吹风机，径直走向床边。

吹风机传出的呼呼声让两人无法正常交谈，季一川从笔袋里翻出只铅笔，撑着下巴，浏览着这叠卷子里已经完成的部分。

陈葡萄有着这个年纪段的人少有的细致，他所做题目的正确率很高，季一川看着全是正确的试卷有些欣慰，直到他看到一道数列题。

但这不能怪陈葡萄，这道数列题很难，季一川第一次在草稿本上帮陈葡萄把这道题的所有一直条件都给列举出来。

最后一个条件，刚落笔，季一川就感受到一股柔软的触感，有点痒，随后滚烫的热风传过来。

“你为什么要留个小辫子？”陈葡萄五指伸进，顺着发丝，从上至下，他的指甲短而圆润，触摸头皮时，让季一川觉得舒服的过分，甚至泛上些困意。

明明身后的风滚烫，但是季一川却觉得从指尖传来的那股温热让他心痒的厉害，咕噜咕噜的泛着热气。

“个性。”季一川哑声补充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有个性？”

陈葡萄笑出声，他摇摇头，“我已经不大懂你们这些年轻人的想法啦。”

“大五岁而已，又不是差个辈分。”季一川强制得扭过头，紧抓住陈葡萄的胳膊，郑重道：“别把我想太小了。”

“好，好。”

季一川不知道背后的人到底挺没听进去，他只知道陈葡萄摸自己的脑袋的那种触感，让他感觉陈葡萄是在撸猫。

“差不多干了。”陈葡萄敏感的从季一川细微的反抗动作中察觉到种不乐意，陈葡萄最后没好气的揉了两把，才放下吹风机。

等到他重新坐回季一川身边，他才看到季一川专门写在草稿本上的几行字，陈葡萄猛地瞪大了眼，不敢置信。

“这你写的？”陈葡萄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自从知道自己对陈葡萄的感情后，季一川就不打算隐瞒些什么，更何况是自己写字丑的这一件小事，不过，尽管这么想，这会儿季一川的脸上还是浮现出一股可疑的红晕，他装模作样的咳嗽两声，然后装作冷静的点了点头。

许是季一川的表情太过于难堪，陈葡萄冷静下来，昧着良心，“还……我看还不错。”

陈葡萄的好意却只能换来季一川的故作冷漠，“你就说实话吧，我习惯了。”

季一川手指间的铅笔转的越来越快，“不过，现在教你做题，我这丑字还总算是派上用处了。”

季一川有意要转移话题，陈葡萄自然不会不给他这个台阶下，“这一题我有个地方不能理解。”

反正陈葡萄也见识到了自己的字，季一川这会儿也算是破罐子破摔，握着笔一个劲儿的刷刷直写。

“懂了吗？”

　　陈葡萄有些踌躇，想点头又想摇头，季一川说的话他都懂，就是这草稿本上的字他反而看不懂了。

第六十六章
对于大多数人来说，暗恋很复杂，它既酸楚又甜蜜，那股深埋在心底的喜爱会让人不由自主的胡思乱想，尤其是十七八岁的少年。

季一川隐晦观察身边人的一举一动，饶是再强迫冷静的心也会尝出酸楚，尽管陈葡萄没有半点的嫌弃，但季一川却第一次唾弃自己的这一手字。

他有点丧气，却仍硬撑着打起精神，咬牙讲完这道题，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耳根一定通红，从那地方传来的滚烫热度实在让他无法忽视。

“好了，结束了。”季一川垂下眼皮，尽管他能猜到陈葡萄的表情，但是他仍然别扭的转过头，避开陈葡萄的目光。

许是季一川的表情实在拧巴，陈葡萄双臂搭在桌面上，脑袋撑在前臂上，仰着头笑吟吟的望着季一川。

“季一川？”

“有事？”季一川舌尖顶了顶腮帮，幽幽道：“我困了，要去睡觉了。”

陈葡萄一咕噜支起身，捡起笔，在草稿本就着季一川的字重新写了一遍，还念念有词道：“你看啊，这个字。”

他轻轻画了条两虚线，“应该是三等份的。”

季一川一开始没明白陈葡萄的意思，直到陈葡萄的一连串动作让他好奇心旺盛，他忍不住探出脑袋，就看见一个板正的‘也’字。

陈葡萄第一次这么细致的写着一个字，以往略显豪迈的字体显得拘谨了不少，整个字显得一板一眼的。

季一川性子急，以往照着字帖描红时，哪里是带着心思的，只管描了红，完成了任务，可这样的做法，又哪来什么进步，如此以往，循环往复，恶心循环，想要重新练字的念头早已被他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同样的一只笔，不同的字体，季一川盯着陈葡萄白皙细腻的右手，以往从不进脑子的字体规律竟然也能记住几点。

顺理成章的，季一川拿过另只笔，顺着陈葡萄的意思，一笔一划的写下去。

好家伙，丑陋的字体变成了一种‘说不出哪里丑，但就是丑’的模样。

如此两遍下去，陈葡萄着急了，揪起季一川的胳膊，整只手覆在上面，“怎么能写得这么奇怪呢？”作为警示，他放在季一川手上的右手收紧了紧，“看清楚了，没那么难。”

这是陈葡萄第一次握着人手教写字，同样，更是季一川的第一次。

陈葡萄在季一川耳边强调的一些重点，对于季一川来说却像是最温柔的暖风拂过，他愣愣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直到结束，季一川才仿佛回过神来，只是这时右手上的柔软触感已经消失不见。

望着草稿本上的一连串字，他撇撇嘴，心底抑郁。

“不写了？”

陈葡萄摇摇头，指了指时间，“快十一点了，睡觉吧。剩下的我以后再教你。”

十点五十八。

到陈葡萄平常睡觉的时间了。

季一川犹豫了下，“行，先睡吧。”

尽管陈葡萄犯了困，征求了季一川的意见，但实际上，他两得睡两床被窝。

季一川看着两床眼神暗了暗，不大乐意，但他却找不出什么理由让一床被子凭空消失。

烦。

房间里只开了一个小夜灯，尽管困得厉害，但因为陈葡萄很少体验过和人同睡一张床，这会儿仍然忍着困意和季一川有一下没一下的搭着话。

“放假结束之后你上学吗？”

不同于陈葡萄的半眯眼，说话拖着调，季一川作为真正的夜猫子现在精神足，捧着个手机，一脸严肃。

“当然去。”季一川侧过身子，顺手把手机挪到一边，不让陈葡萄看到自己的手机界面，他脸对着陈葡萄，“还得给你讲题呢。”

陈葡萄傻笑两声，打了个哈欠，说话慢悠悠的，“我这不是也帮你练字了吗？”他突然想起来什么，“记得之前我们说好过，你教我做题是要报酬的吗？”

“记得。”

小夜灯靠近陈葡萄，微微亮的灯光印在陈葡萄的半张脸，隐晦不明，他此时正闭着眼，因为困，脑子转的都不如平时快，也不知是怎么想起两人之间的约定的。

陈葡萄迟缓的‘啊’了一声，“作为报酬，我教你写字好不好？”

快要陷入梦境的人突然来了劲儿，连呢喃声都变得有力了些，“好不好？”

“好。”送上门来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季一川毫不犹豫的答应。

回答他的是陈葡萄轻声的呼吸声。

陈葡萄睡着了。

季一川喊了两声‘陈葡萄’，果然没动静，他故意放轻呼吸，凑了上去，灯光很暗，他几乎得凑到脸颊旁才可以清晰的看见陈葡萄的面孔。

眼前人就算熟睡中都显得极其温和，眉间平坦舒畅，因为靠的太近，长翘的睫毛看的一清二楚，鼻尖呼吸带来的热度更是悉数扑在季一川的脸上。

说不出是哪里，可季一川就觉得自己痒的过分。

　他前倾着身子，明明已经靠的很近，但是他却想靠的更近些，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睡梦中的陈葡萄也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他熟睡时有一丝柔软曾经触碰过他的脸颊，带着深深的爱慕与眷恋。

当天晚上，季一川很迟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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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川从晚上开始就带着心事，做什么事都明显心不在焉的，早上下地忘了穿拖鞋，陈葡萄以为他没睡醒，吃饭拿着筷子找筷子，陈葡萄以为他是在陈芹面前紧张。

直到下午三四点，季一川连着写错了两道数学题，陈葡萄觉得季一川可能是被穿了。

“季一川，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季一川瞥了眼陈葡萄，“陈葡萄，我还没傻。”

陈葡萄夸张的大喘了口气，“你一整天魂不守舍的，我还以为你被魂穿了呢。”

季一川没回答，只是摇摇头，换了只笔，重新列式。

这很奇怪，陈葡萄心里暗自嘀咕道。他还从没看见季一川这幅模样。季一川偶尔对着他的发呆更是让他觉得莫名其妙。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昨晚说了什么得罪他的梦话。

　　而陈葡萄直到季一川临走时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第六十七章
对于任何人来说，假期无疑是令人轻松愉快的。

欣欣小区很破旧，就连附近的小篮球场也略显凄凉，茂密的杂草环绕着四周，篮球框支架最外层尽是铁锈，在秋风中显得过于萧瑟。

现在快要四点，正午的热气已经消散的差不多了，陈芹嫌两个小伙子闷在家里没什么意思，硬是把陈葡萄撵出门。

说是带客人出去逛逛。

可欣欣小区太偏，附近的娱乐设施实在是太少，正当陈葡萄一筹莫展时，陈芹的一句“你们小男生不是都喜欢打篮球吗？我老看见老沈家的小孙子去打篮球。”

陈葡萄这才想起小区附近的破败篮球场。

他拉着季一川来到篮球场，就看见篮球场被占了大半，一群初中模样的男生脑袋瓜凑到一起，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再向前不远处，两堆女生热切的直起身，朝着篮球场上望去。

只不过这两堆女生的关系看上去没那么友好。

“看样子是来迟了。”陈葡萄单手拍着球，篮球与地面碰撞发出低沉的声响，吸引了场上男孩的目光。

季一川倒是无所谓，他本就没什么心思打篮球，现在全当是来陪陈葡萄出来瞎逛逛。

他坐在一旁很近的长椅上，拉着陈葡萄坐下，下巴朝前方抬了抬。

篮球上的气氛突然变得一触即发，原本聚在一起的一堆男生突然自发分成两队，打起比赛来。

初中的男生大多毛都没长齐，却都带着股独属于青春的蓬勃朝气，换句话说，就是特容易冲动，再加上旁边小女生的高声加油，此时一个个都铆足了劲，看对手像是一生之敌。

好家伙，陈葡萄看着眼前这一幕，觉得自己白蹭了场比赛，明明自己不是当事人，却仍带着点兴奋。

秋天天黑的早，这会儿天的尽头已经挂着了一层晚霞，光线笼在了整个篮球场，照的球员们脸色发红。

初中生的来回奔跑，互相传球，夕阳下肆意挥洒青春的模样，陈葡萄看的是啧啧有味，但在季一川看来，这一幕远远不抵比赛开始之前，两队的嘴炮之争有意思。

季一川百无聊赖，撑着下巴，心思早早飞到旁边的人身上了。

陈葡萄眼睛亮晶晶的，全神贯注的盯场上蹩脚的传球，毫无默契的配合，随着一次好不容易的投中，陈葡萄竟然也能兴奋的发出感叹声。

季一川心底突然冒出这个心思：这么乖的人一定很好养活。

“季一川，你看那个小男生。”恰逢中场休息，男生们聚拢着下场，陈葡萄拽着季一川的胳膊，手指虚虚的指着刚刚投进球的小男生，“他投的好准啊。”

投进球的小男孩脸上露出嚣张的笑，猛地灌了一大口水，得意的朝着场边女生笑。

季一川眯了眯眼，不爽，忍不住腹诽道，投了十多次了就中这一次也算准？

他有些不耐烦，抓起陈葡萄的手，向前走了两步，掂掂手中的篮球，因着手臂弯曲，大衣袖口微微向下滑去，露出了纤细却有力的手腕，随后，在季一川轻松的表情中，甚至双脚都没怎么离地，一个三分球就这么进了。

正喝水的小男生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矿泉水呛了鼻子，不停的咳嗽，旁边的女生早已开始偷偷盘算着怎么去向这位小哥哥要微信号了。

一刹那，季一川成了人群的焦点。

然而，处在人群焦点中的人却完全没余出半点的心思放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他小跑着拾过球，垂到膝盖处的呢绒大衣让他与整个篮球场格格不入。

“哥刚刚帅不帅？准不准？”

他挑着眉，像之前的小男生，得意洋洋的朝着陈葡萄显摆，可那抹笑刚刚挂上脸庞，就一僵。

夕阳落下，晚霞洒在陈葡萄身上，半张脸都被霞光熏红，漆黑的瞳孔都染上了些橙红，杏眼弯起，盛满了惊叹，季一川忍不住咬咬下唇，惊觉昨晚自己偷偷亲过的嘴唇显得极度诱人。

“我天，帅呆了。”陈葡萄忍不住惊叹，夸赞着季一川刚刚的帅气投篮。

今早的念头再次出现在脑海，他眼睁睁的望着眼前那张一张一合的嘴唇，满脸急促，陈葡萄说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理解。

陈葡萄身上浸着晚霞气味的温暖让他心乱。

“季一川？”大抵是季一川这幅呆愣愣的模样让他想起了季一川今早的奇怪状态，陈葡萄有些纳闷，伸出手在季一川眼前摇了摇。

“你跟我来。”

季一川一把抓住陈葡萄的手，他不熟悉这附近，误打误撞的顺着小道找着个凉亭。

刚停稳脚步，季一川就认真的盯着陈葡萄，幽暗的眼神像是隐藏着太多的心事。

“陈葡萄。我有喜欢的人了。”男生耷拉着眼皮，说话带着一股俨然。

“啊？什么？”陈葡萄完全没搞清楚状况，直接问道：“谁啊？”

一阵沉默。

漆黑的瞳孔注视着自己，陈葡萄有些敏感，他突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他向后退了两步，鬼使神差的朝四周望了两眼，周围一片寂静，枯黄的竹子耸着腰，让这个凉亭更难让人发现。

季一川注意到陈葡萄的动作，无奈的笑了笑，“我喜欢你。”

语气轻松。

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坚决。

直直的戳进陈葡萄的心脏。

一阵凉风吹过，太大，竹林发出哗哗的晃动声，差点盖住了季一川接下来的话。

“我从来没像这样喜欢过一个人。”季一川说这话时带着股孩子般的窘迫，“你知道的，从来都只有人喜欢我。”

他露出一丝笑，在晚霞下显得极其温柔，“我喜欢你，说不上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想让你知道，却又怕人窥探，我喜欢呆在你身边的感觉，我甚至喜欢我教你做题时你的表情。”

竹林晃动，晚霞柔和，远处少年少女的谈笑，随着墨色荫道，一直来到凉亭。

季一川迎着陈葡萄呆愣的表情，呢喃道：“陈葡萄，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回到原来的世界，但我知道，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陪你走过你的梦境，做你的依靠。”

季一川像是说不下去了，他轻轻的抓住陈葡萄的肩，用气声问道：“哥哥，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

“可以吗？”

　　季一川的声音已经抖得不像样了。

第六十八章
凉亭外的竹林轻晃，晚霞映人，冰凉的晚风拂过，却不能唤醒恍惚的陈葡萄。

好久，陈葡萄才像是完全吸收这条消息，他张张嘴，咬了咬下唇，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无从说起。

面前的是自己的同桌，自已的朋友，甚至是唯一知道自己秘密的人，他心脏狠狠的揪起，撇开眼，不知怎么回事，心底尽是心虚，努力避开季一川直视自己的那双漆黑眼眸。

陈葡萄不忍心，却又无可奈何，“季……季一川，不好意思，我……”

　　季一川看着眼前人踌躇不决的神情，猜道了大半，抢先开了口：“都不考虑考虑，就要拒绝我了吗？”

陈葡萄迟疑的点点头，又怕季一川不理解，连忙补充道，“抱歉，我们不合适。”

“因为性别？”

　　陈葡萄摇摇头，在原书中，季一川作为主角，最后本就爱上了男人，他对季一川这番话所产生的的不可思议，与其说是对季一川性取向的震惊，倒不如说是因为季一川喜欢的人竟然是他。

他太迟钝，完全没有感受到季一川的独特情感。

“那是为什么？”季一川缓缓呼出口气，温和的问道。

陈葡萄咬牙，没有解释，“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我知道了。”

陈葡萄看着季一川的状似妥协，心头五味杂陈，支支吾吾不知说些什么安慰季一川才好。

可季一川突然放低了声音，“既然你拒绝了我，那我就有正当理由来追求你了。”

“啊？”

季一川表情变得很快，他眉眼弯弯，“虽然我从来没有尝试过，但是我会努力。”

“不用……”。

“哥哥，你拒绝了我第一次，难道还要接着拒绝第二次吗？”季一川耷拉着眼皮，呢喃道，孩子气的撒着娇。

他知道陈葡萄吃软不吃硬，故意垂下头，将头抵在陈葡萄的右肩上，低语，“我想当哥哥的男朋友，哥哥，你可以让我追吗？”

陈葡萄肩膀发软，支撑不住季一川的软声软语，独属于季一川的薄荷香味夹杂着晚风袭来的秋天气息，陈葡萄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胡乱说了什么，“随，随便你吧，天都快黑了，我们快走吧。”

说着，陈葡萄使劲推开搭在自己肩上的季一川，沿着小径跑出去，只留下个季一川独留在凉亭里，看着晚霞下那抹落荒而逃的背影，失笑。

远处的晚霞仍然挂在天边，越来越耀眼，有些刺眼。

季一川眨了眨眼，扭过头，扶着凉亭，手下有些粗糙，他俯头看了眼，就看到不知多久前被人用小刀刻下的‘……爱时雨’。

因为时间太长，风吹日晒下，有些字已经模糊不清。
季一川仔细盯了好几秒，右手拇指使劲揉擦过去，很久之后，他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朝着那抹字笑骂道：“没素质。”

篮球场上，下半场还没结束，陈葡萄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场上的初中生仍然在肆意挥洒汗水，可陈葡萄之前兴奋看比赛的心境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心慌意乱。

“陈葡萄。”

长椅上，陈葡萄听到自己名字下意识扭头，就看到季一川背着霞光朝自己走来，脸上的笑容甚至要比晚霞耀眼。

他赶忙扭过头，装模作样的看向篮球场，他想逃走，可双脚却不受控制，无法动弹。

季一川想要朝着喜欢的人走过去，但是中途被一群小女生给拦住，季一川对她们有印象，之前场边叫的最欢快的就属她们了。

“小哥哥，你刚刚投篮好帅啊。”

“加个qq认识一下好吗？”

一群女生叽叽喳喳的，吵得人耳膜疼。

季一川笑着点头，随后嘘了一声，制止她们继续说下去。

他指着不远处的陈葡萄，向女孩们询问道：“你看到坐在长椅上穿白色外套的男生了吗？”

女生们点点头。

“仔细看清楚，长得帅吗？”季一川懒洋洋的问道。

“他也好帅！”

“感觉他好温柔，好安静啊！”

“而且腿好长！”

季一川静静听了几句女生对陈葡萄的夸赞，心底有些醋，觉得不能再让她们继续盯着陈葡萄了，他挡住众人的视线说道，“不要想了，我是他男朋友。”

……

　　伴随着女生大惊小怪的惊呼声，长椅上的少年耳根红了大半截，瞪了季一川一眼，落荒而逃。

第六十九章
季一川趁着夜色回到了医院，季博简看上去好了不少，精神头挺足，和姜冰肩碰着肩看着些无聊的狗血电视剧。

这是姜冰每晚雷打不动要做的事。

季博简也愿意花时间来陪自家媳妇看。

季一川之前没什么感觉，不过现在刚被拒绝过，看着两人相依的模样，牙酸。

很明显，在儿子的爱情面前，那些狗血电视剧显然是没有那么重要的了。

姜冰眼睛亮了亮，“回来啦，感觉怎么样？”姜冰自诩作为长辈，详装矜持，没有直接问，但是她的眼神明晃晃的露着股急切。

“给。”

姜冰看着落在床被上的U盘，纳闷，“什么东西？”她有些急躁，“问你追女朋友成功没有，你给个U盘是什么意思？成功了？”

季一川舌尖顶了顶腮帮，“没，被拒绝了。”

“什么？！”姜冰不敢置信，自己儿子这么优秀，竟然被拒绝了，她紧紧盯着季一川，思考着季一川话语的真实性。

倒是季博简懒洋洋的抬眸看了眼站在自己面前的儿子，嗤笑，张张嘴，无声示意：“没出息。”

季一川看着眼前神情诡异的两人，觉得自己在这儿实在多余，他知道母亲今晚必定会留下照看父亲，也不打算留在这儿受委屈，只留下句，“U盘里是赵阳晖的宝贝儿子做的好事，挺恶心的。”

在姜冰看不到的地方，季一川别有深意的朝着爸爸看了好几眼，在看到季博简隐晦的点了点头后，他没停留，向两人道了晚安。

医院楼底，路边停的一辆轿车里，季一川无力的瘫倒在方向盘上，他低着头深呼吸了好几口，才勉强打起精神来，他抬起头，前头是独属于城市夜晚的繁忙耀眼，街道边的路灯散发着不同于校园路灯的刺眼光芒，白的让人心慌的光芒一直延伸到城市的远方，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季一川突然很想陈葡萄。

手机所显示的界面就是和陈葡萄的聊天记录，季一川已经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按到这个界面的，明白这是自己无意识的行为，季一川咬咬牙，心底泛出些苦涩。

他看了眼时间，快要九点半，陈葡萄还没睡。

季一川猜自己心尖的那个人可能在洗澡，可能咬着笔头写着作业，但更可能在为今天遭遇的事感到苦恼。

心底有太多的话想说，可落在指尖上就变成了无话可说。

消息一遍遍的被撤回，烦恼的不只是季一川，更是另一头的陈葡萄。

陈葡萄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股水蒙蒙的雾气，他看着聊天界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坐立难安，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喉咙无声的喘动，陈葡萄端起旁边的冷水灌了一大口，有些烦躁，季一川到底要说什么？

但到最后，季一川也什么都没说。

陈葡萄也什么都没回。

季一川就这么呆在车里，一直待到了十点半，整个车内的气氛显得格外压抑，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对此，他一直有个很好的办法。

他熟练的退出微信，打开qq，找到了那个名叫‘季×陈’的群，

一点开这个群，无数条未读消息就谈了出来。

粽子：【放假的第二天，想看季一川和陈葡萄两人。】

建国同志：【卑微的我只能靠着群里之前的照片续命了。大哭.jpg】

敦敦：【图片.jpg】

敦敦：刚产的粮，请大家接收。

羊咩咩：【大大牛逼，保存了。】

群主：【大大牛逼，保存了。】

清风：【大大牛逼，保存了。】

……

群主：【不好意思，刚刚发错了，群里禁止发过于露骨的图片。@敦敦，以后请私发，谢谢配合。】

————————————————

季一川看着图片，暗骂了一声，脸瞬间通红，他拍了拍自己发僵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的脸庞，让自己重新冷静下来后，没有半点良心，反手点了个举报。

不过之后，他手机相册里多了张神秘的图片。而敦敦，也成了他qq列表中的一员。

学校附近的一栋民房里，一声怒骂破天响，“周彤！明天就要上学了！你到底睡不睡觉！”

　　周彤皱眉，烦躁，但实在没有勇气和老妈叫板，只得扔下画到一半的画，埋怨嘟囔着：“我知道啦！”

第七十章
陈葡萄一晚上都睡得不大安稳，天还没亮就醒了，他头脑昏昏沉沉的，再加上有意无意的拖延，等他收拾收拾到学校的时候，班级早已坐的满满当当的了。他舌尖舔了舔自己的上颚，装作不经意的偷摸着向后排瞥去。

　高尚脖子好像撑不住那张肥嘟嘟的脸，垂着下巴打哈欠。右手边，空荡荡的桌子，空无一人。

陈葡萄垂眸扫了眼一尘不染的桌面，禁不住为自己没有突然见到季一川而感到庆幸。

就算是给自己做了一整晚的思想教育，他还是没办法做好要见到季一川的心理准备。

他回过神，刚把斜挂在肩上的背包放下，就收到办公室那儿传来的通知。

王忠让自己去一趟。

陈葡萄纳闷，心想难道是初赛的成绩出来了？

　他朝着传消息的男生应了声好，也来不及细想，拿着假期里按照王忠要求写的几篇练手随笔，推门去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周彤已经早早的到了，王忠对自己班上的这两名种子选手的作文进阶水平十分上心，放假一开学就忍不住把这两人叫到办公室里，好好的就他两的假期随笔来做个批改和提高。

王忠不愧是这行的专家，论讲起注意点来，简直是让两人醍醐灌顶。

台上的头是讲的口若悬河，津津有味，台下的两人也是听得仔细，伸长着脖子等着王忠的下一句话。

突然，一阵突兀的开门声，打断了办公室里和谐的气氛。

三人下意识的朝着门口望去，陈葡萄眼神刚落定，就很不自然的扭头望向别处。

门口的是季一川。

　　准确的说，是捧着一叠语文练习册的季一川。

“怎么是你收作业了？薄泽呢？”王忠朝季一川后头望了眼，没看到那抹经常往办公室来回奔跑的熟悉背影，有点关心，忍不住问了句。

季一川把一摞作业搬到王忠的办公桌上，仔细理好，“他肚子不舒服，上厕所去了。”

班级里，准备去办公室交作业却被季一川强制摁回座位的薄泽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这叠作业并不是很乱，可季一川却理了很久，不知怎么回事，他身子贴着陈葡萄，陈葡萄红着脸，一退再退，直至到了墙角，再无退路。

可偏偏季一川就像是才注意到自己身旁有人一样，挑眉调侃道：“这不是我的小老师吗？”

周彤看着季一川的调笑，内心早已发出了土拨鼠的尖叫，她忍不住想知道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按捺住急迫的性子，装作不在意的问了句。

“什么老师？”

几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陈葡萄的身上，陈葡萄有些窘迫，可背后就是墙壁，实在是退无可退，他只能垂下头，皱眉思考自己是什么时候成了季一川的老师的。

“怎么，前两天才答应我要教我练字，怎么今天就要反悔了？”

陈葡萄轻声‘啊’了下，他最近因为季一川表白这件事，受到的震惊实在大，导致他对之前在两人之间发生的种种事情的记忆都有所模糊。

可偏偏这时候，季一川还装出一副可怜模样，咬着下唇，叹了口气，“你这么快就忘了？难道是真要反悔？”

陈葡萄有些心虚，他是真的想反悔了。

他想往后退，可总有人想把陈葡萄往前推。

“陈葡萄，你要教季一川练字？”王忠瞪大了眼，有些激动。

季一川的字确实是惨不忍睹，要是陈葡萄愿意帮帮季一川，季一川的文科成绩没准还能拉几分上来。

那这样，自己也用不着每次批改季一川的语文试卷就想吐了。

“我觉得这个不错！”王忠来了兴致，幻想着自己班级里能再出一位语文高分，“这样，索性你两就成立个互帮互助小组，陈葡萄教教季一川练练字，季一川你别傻笑。”王忠瞄到季一川满脸乐呵呵的有些头疼。

“陈葡萄，季一川理科成绩好，你平时不会的题目也可以去问问季一川。”

任课老师办公室虽然算不上远，但是现在课间一共十分钟，陈葡萄来一趟办公室都得带着跑，倒不如直接在班级里问问季一川。

王忠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的这个安排百利无一害，当即拍了板，“不错，就这么定了。”

三名学生，靠门的一男一女听着都挺兴奋，只留个陈葡萄傻傻的还没搞清楚状态。

季一川目的达到了，眉眼弯弯，当着老师的面别有用意的扫了眼陈葡萄，“以后还得麻烦你了。”

声音低沉，话尾还带着小小的翘音，听得陈葡萄耳廓红了一片。

季一川没理由再待这儿了，又说了两句，走了，临走的时候，还隐晦的伸手在陈葡萄面前的桌上重复画了几个圈。

修长的手指循环往复，最后一声轻敲桌面结束。

陈葡萄不懂季一川的意思，而且他现在头脑一片浆糊，根本没法静下心来。

王忠打算借着早自习的时间替两人补补，等到自己想讲的都讲完了，他看了眼时间，果然，时间差不多了。

“快下课了，你们先回去吧。”

陈葡萄点点头，同王忠告了别，拉开办公室的门，门直直对着走廊处，有个男生正倚着墙发着呆。

男生听到开门的声音，转过头，背着光朝陈葡萄走来。

“季一川？”陈葡萄一惊，“你还没走？”

不仅是陈葡萄，跟在陈葡萄身边，同陈葡萄搭着话的周彤也明显一愣。

季一川看向周彤，又看向陈葡萄，然后走到两人中间，硬生生的把这两人给隔开。“我想陪自己互帮互助的队友一起回去。”

“我……我能自己回去的。”陈葡萄知道自己的话对季一川来说，完全没有什么说服性，只能加快了步伐，一路向前，想早点回到班级。

季一川跟了上去，临走时看了眼周彤，用眼神示意她向后退退。

　　发生在自己面前的事太突然，但又太冥想，季一川那眼神，就差明晃晃的说出来他两是一对了，周彤蒙了，大脑因为极度震惊而一片空白，下意识顺着季一川的话，离前头两人几步远。

第七十一章
陈葡萄到班级时，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他看着高尚，精神有些恍惚，搞不清状况。

“高尚，你怎么坐到后面去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错觉，陈葡萄总觉得自己后背发烫，他禁不住站的笔直，朝着高尚的眼神摇摆不定。

“啊？”高尚摸着后脑勺，搞不清状况，“季哥说他要和我换座位的。”

“班主任安排的。”季一川手里来回把玩着手机，对着陈葡萄笑，“毕竟我们之后要互帮互助了，坐同桌不是刚好吗？”
他绕了下，在陈葡萄身边坐下，随手把手机微信打开，，刚刚才通知的。”

季一川拍了拍陈葡萄的座位，招待似的催促道：“来，快上课了，还不先坐下来。”

刚好，铃声响起，陈葡萄没办法，抿抿嘴，硬着头皮坐下来。

讲台上，老师讲的是什么，陈葡萄完全没法听进去，他隐蔽的撇了眼身旁的人，之前，季一川不在班级，东西执尽是高尚帮着收拾的，可高尚这个大老粗哪里会收拾什么“看东西，就这么卷子夹着书，堆成一摞往桌上一摆。

也索性季一川东西少，把东西一股脑的塞进桌肚里，竟然也能放的下。

季一川看上去对课上的内容不怎么感兴趣，垂着脑袋发着呆，和往常一样，就算不听课也得安安静静的，绝不打扰到其他人。

季一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看不出喜怒，眼皮耷拉着，鸦羽般的睫毛垂下，面前的桌上只摆了一只没了笔帽的黑笔，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陈葡萄好奇，忍不住多瞧了两眼，结果，就在这两秒的空档，季一川像是意识到什么，扭过头来。

双目对视。

在陈葡萄眼里，季一川很神奇的表演了场变脸，原本面目表情的脸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绽放出了笑。

他看到季一川窸窸窣窣的转过身子，从口袋里掏出块糖。

季一川抬头看了眼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看到数学老师正背着学生在黑板上板书时，他向左伸出手，抓住陈葡萄的手。

陈葡萄低头，一颗糖安安稳稳的出现在自己手心。

绿色的包装，上面画了串葡萄，一颗接一颗的串在一起，绿宝石似的，晶莹剔透。

季一川低声头，声音若有若无的传了出来：“我尝过了，葡萄味儿的最甜。”

————————————————

下课铃声如约响起，季一川倚着后面桌子，歪着腰收拾自己乱成一团的桌肚。

南松建筑老，连带着桌椅也上了年代，铁锈斑斑，季一川看着HXSXD自己桌肚，角落里一块铁皮微微翘起，有个刺尖儿，季一川头疼，他当初入学时，嫌弃学校桌椅破，特意买了一套桌椅，一直被高尚觊觎，没想到高尚竟然趁着这次将两人的桌椅给换走了。

“觊觎我桌子这么久，这次终于得手了？”

高尚死犟，“什么桌子，我什么都什么不知道。”

季一川笑着踹了高尚一脚，“算了，反正也要再买。”

“哥，你还买？也帮你带一个呗。”程赞耳尖，有一个劲儿的从这边靠，一听来了精神。

“滚一边去。”季一川皮笑肉不笑，“一天呆在桌子面前能写几个字？还想要桌子？”

　　他看了眼陈葡萄的桌子，暗自琢磨着哪天给他还一张桌子，现在用的桌子四边上的木条都没了，多影响学习！

他咂舌，心疼。

自下课后，陈葡萄就浑身别扭，自己从来没被人追求后，现在自己身边就有着一位声称喜欢自己的人，陈葡萄惴惴不安，不知道季一川会说些什么。

偷摸着听了半天，似乎和自己没什么关系，陈葡萄放缓了心，重新看了眼黑板。

……

他一怔，这黑板上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多板书？他不就走了会儿神吗？怎么就……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把上节课的板书抄下来，但却是半个字都看不懂的。

上节课本就讲的扩展题，对学生的要求很高，自然也不能要求每一位学生都能够独立完成。

陈葡萄心里知道这一点，可偏偏，他对于这类型的难题，仿佛骨子里有着股对此的执拗，非得把它弄懂，心底才舒坦。

因为老师对这种题目的要求不高，讲的又快又粗略。他大多在课堂上是无法理解的，得亏季一川帮忙，自己才能够弄明白。

可是，这一次。

陈葡萄咬牙，决定自己来钻研。

题目又长又绕人，陈葡萄看的一脸懵，读个题目都开始觉得脑袋变得沉重起来，面对这种折磨，他有点丧气，甚至生出点怒气。
这谁出的题目！

突然，一直白皙的手伸了过来，拿走了自己的笔记。

陈葡萄抬头，“季一川？”

季一川叹气，“你打算看多久？”。

他眉头皱起，盯着陈葡萄，叹气，“看这么久，都不愿意来问我？”

陈葡萄说不出话来，只能摇头。

漆黑的瞳孔里映着自己的倒影，陈葡萄觉得自己似乎要溺死在这一片柔和之海。

季一川靠的更近，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又很快抿成一条直线，他懊恼得揉了揉头，“哪一题？”

不同于数学老师，季一川讲的极为详细，就差把这道大题一点一点的剥碎成一条一条知识点，喂到陈葡萄嘴里。

季一川讲题时的表情极为自然，说话不急不缓，详略得当，甚至让陈葡萄忘记了他曾经向自己表白过。

一题结束。

“你没必要这么紧张，你要知道，我们现在是班主任钦定hxSXD的小组，帮你是应该的。”季一川声音压得极低，让陈葡萄有些听不清。

清淡的薄荷味溢出鼻腔，低沉的声音像是背风而来，“而我自己，也想帮你。”

“陈葡萄，你要我帮你吗？”

陈葡萄望着季一川的一双桃花眼，觉得自己像是要被蛊惑，心慌的直打颤。

看着季一川的眼睛，陈葡萄恍惚，他咬牙，感觉自己从来没有这么冲动过，“我想你帮我。”

　　“乐意之至。”

第七十二章（小修）
趁着课间，王忠摸着小八字胡，捧着本花名册，把前段时间的期中考试做了个简单的总结。

王忠最近过得挺乐呵，经常考鸭蛋拖班级平均分的陈葡萄已经改头换面，甚至还有着在新星杯大放异彩的可能性。就连平行班的老师私底下都凑过来询问自己，到底是用了什么教育方法让陈葡萄这种学生能够发生如此大的变化的。

教7班大半个学年了，终于苦尽甘来了，王忠心底泛起一阵喜意。

他故作严肃的咳嗽了两声，倏地沉下脸，“闹什么！不知道我们班这次期中差成什么样吗？”

班级里一阵唏嘘，学生一个个都是人精，呆在王忠手底这么久了，哪里还看不懂王忠苦脸下微微翘起的嘴角。

班级里更吵了，学生闹着，争着抢着要让王忠说实话，就连角落里的陈葡萄都忍不住用炽热的眼神盯着王忠。

“老班还真能装，我们班这次平均分这么高，他还以为学生不知道？故意摆个臭脸。”

高尚咂舌。

季一川乐到了，他扭过头，瞥了眼高尚桌上摆着的试卷，不咸不淡的说了句：“希望你能正确认识到自我。”

“如果没有你，平均分可能会更高。”

季一川皱眉，似乎真的在思考高尚凭一己之力拖了几分平均分。

高尚是怕了，把卷子一把塞到桌肚里，幽怨的眼神死盯着季一川和陈葡萄。

“陈葡萄，你变了，你都不帮着我说话了。”

高尚苦着脸，之前季一川心情不好，或者是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一张嘴总是忍不住叭叭，非得刺自己两句时，陈葡萄总是会和自己站在统一战线上，帮着来一起反驳季一川两句，可今天陈葡萄却一反常态，竟然没有出来伸张正义，不正常！

突然听到自己名字，陈葡萄右眼皮狠狠一跳，看着面前针锋相对的两人，沉默了好久，最后注视着高尚，语重心长：“好好学习。”

？？？

陈葡萄，你变了！

高尚装出一副非常惊吓的模样，指着陈葡萄的手微微颤抖，但却被陈葡萄的话戳的说不话来。他咬紧下唇，装出垂泪欲滴的模样，娇羞的朝着陈葡萄冷哼了一声。

陈葡萄不受控制的打了个寒颤。

“说吧，陈葡萄，你什么时候和季哥一起的？”

高尚眯眼，小眼珠子里透着审视。

陈葡萄不敢置信的盯着高尚，因为震惊，眼睛睁的很大，显得眼皮上的褶迹极深，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用力捣了高尚一拳，表情有点不自然：“没有，高尚你说什么呢！”

高尚捂着胸口，简直有苦说不出，他不就是开个玩笑，想知道陈葡萄什么时候变了心，站在季一川一边来挖苦自己吗？怎么就凭白挨了顿打呢？

陈葡萄自知理亏，调了调身子，强迫自己朝着王忠望去，却瞥见，另一位当事人，季一川同学，晃着身子，乐悠悠的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陈葡萄突然有些不爽，语气有些冲，“很高兴？”

“高尚这嘴……”季一川眼底尽是柔和，“你脸这么红，害羞了？”

少年人的突然靠近，校服衣领还带着未褪去的衣皂香味，铺面而来，夹杂着少年与生俱来的薄荷香味，像晚风般熏得陈葡萄脸红。

“季一川！”王忠注意到角落的嘈杂声音，“安静点！”

“啧。”季一川磨牙，不爽，但还是向后退了步。

陈葡萄逃过了一劫，心底却有些烦躁，空落落的，偷偷看了眼满脸不爽的季一川，心脏突然渗出些酸甜。

整颗心像浸泡在翻滚的可乐瓶里，难以捉摸。

他来不及仔细分析自己诡异心理，王忠的大嗓门把他从纠结中拉了出来。

“鉴于大家考的不错。”王忠终于是低下了他那颗作为老师的高尚头颅，脸上露出了很少在学生面前展露过的放肆的笑。

“这次运动会，大家可以踊跃参加，好好放松一下。”

果然，王忠骨子里作为老师的精神还在，他继续补充道，“考试成绩出来之前，我私底下和各科老师沟通过，要是考的不好，就直接不允许你们参加！”

王忠换了个姿势，撑着讲台，表情像是极为纠结，“但是看在你们考的不错的份上，还是勉强让你们参加吧。”

？？？

您是真以为我们会信吗？

王忠装成眼瞎，看不到底下学生的疯狂吐糟，继续说道，“来，体育委员拿一下表，机会难得，大家踊跃参加。”

“高尚，你别躲。”体委一拿到花名册，就大着嗓门，“我知道你胖，铅球扔的远！”
“你别搞人身攻击啊！”

一时间，班级乱成一团，王忠站在讲台上，也没制止，只是和善的笑，考试前，这群皮孩子被他这个大老头压榨得不轻，现在也给个时间让他们好好放松下。

果然，世界上的所有学生都是一个模子做出来的，七班学生看到王忠站在讲台上，盯着吵闹的班级，也不阻止，一个个的得寸进尺，大着嗓门，就差掀了屋顶。

“男生能不能再来几个的？”体委看着手中的花名册，发牢骚，“4×100接力赛还差几个，哪个好心人能来帮帮我啊？”

七班是理科班，按道理男生人不少，可偏偏分班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男生要不是小个子，要不就是瘦成杆，平日里，身强体壮的体委看着他们上体育课都有些担心，生怕他们自己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

体委看着手中的报名单，唏嘘，果然，七班——理科中的娘子军，名不虚传。

最后，体委求爷爷拜奶奶，在自己一人挑起三项比赛的重担后，人终于差不多齐了了。

“很棒，现在一千米还差两个，4×100还差一个。”

陡然间，他像是意识到什么，鬼使神差的看到了角落里安静坐在座位上的一颗独苗——陈葡萄。

　　体委目露凶光，一个健步走到陈葡萄面前，“陈葡萄，有意愿参加比赛吗？要不选个简单的，来个一千米？”




第七十三章
陈葡萄明显像是愣住了，他还没能回过神来，“一千米？”

他手指着自己，不大确定，“我？”

体委仿佛耗尽了毕生的演技，小眼睛使劲睁大，他一把握住陈葡萄的肩，垂下头，想要生硬得挤出几滴泪来，未果。

他长得五大三粗，浑身腱子肉，短粗脖子，大宽脸，现在摆出这出可怜模样实在令人汗颜。

怪恶心的。

于是陈葡萄就看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郜开畅，表情收一收啊，”季一川不耐烦，伸手打走体委搭在陈葡萄肩上的手，冷言冷语的说道，“看得我想抽你。”

额头上的青筋用力的跳了跳，体委扭曲的表情稍微收了收，但是还是摆出了狼外婆般的虚伪笑容，刚刚被季一川抽过的手背泛着点红，他吹了吹，嘶了两声：“陈葡萄，好心帮个忙吧。”

陈葡萄皱眉，他对自己认知挺正确的，以自己的水平，跑个一千米绝对会没了半条命的。

没有办法，陈葡萄只能摇头拒绝，“不好意思，我怕是跑不下来。”
“没事，贵在参与嘛，让我报个人头上去就行，总不能空着吧。”体委双手和在一起，以拜佛的姿势恳求道，“要不是我已经报了其他三项，我肯定会参加这一千米的。”

体委有自己的小心思，南松的明星项目是短跑，其中又以100米和200米这两项最为出名，所以在运动会上，各路老师和学生更多的会把注意投在短跑上，而与此相对的，长跑就显得有些无足轻重了。

体委咬紧牙关，心道自己这么强，定然要参加短跑，好好在全校师生面前秀秀，吸引波关注度了，而关注长跑的人实在是太少，随便找个人去混混就行了。

但是他现在很担心，万一一千米实在没人，老班把自己弄过去参加一千米怎么办？他必须把这种可能性扼杀在摇篮里！

“陈葡萄，求你了，我喊你爸爸行不？”体委蹲下身子，可怜得噘着嘴和坐在椅子上的陈葡萄对视。

体委的表情太过于可怜，陈葡萄有些心软，他舌尖顶了顶上颚，一时间有些拿不准主意。

“只要报个名字就行了，你跑不跑完都没事，没多少人看长跑的。”后头的程赞插了句话，“像我这样参加短跑的，才是南松运动会的焦点人物。”

程赞参加了200米，这会儿正填写着报名表，说这话的时候连头都没抬。

　陈葡萄听到这话后，想了想，觉得这件事也不算什么大事，点头同意了，“那好吧。”

“爱死你了！”体委忍不住发出声尖叫，但碍于讲台上玩着手机的王忠，这声尖锐叫声很快褪下，满腔激动难以消失，他伸开手臂，想要给陈葡萄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体委反应太激烈，陈葡萄哭笑不得，“给我张报名表吧。”

旁边的季一川不知道什么时候站起身来，遮住了从窗台渗出的阳光，眼前的光线突然消失，体委一愣，伸出的手臂停在了远处，不得动弹。

季一川伸手抓住了。

他倾着身子，笑眯眯的说道：“我也要报名。”

“你？”体委有些拿不准主意，“季一川，你也要参加吗？”

在他印象中，季一川对运动会完全不感兴趣，他从来没有在运动会上看到他，倒是有次傍晚，运动会快结束时，看到他翻墙从校外进来。

好家伙，体委现在都记得季一川手一撑，脚一跃的姿态，怪潇洒的。

季一川面对眼前的怀疑，伸出手，“给张报名表给我。”

“你报什么项目，提前提醒一声，现在只剩下一千米和4×100了，你要报哪个？”体委从怀里掏了张报名表，“季哥，要不你报4×100吧，有了你，七班铁定第一。”

“我报一千。”

“好，4×，嗯？报一千？？？”体委有点会不过来意思，他实在没想到竟然还有人主动报一千米。

季一川垂眸看了眼陈葡萄手底里的报名表，像是确定了什么，他点头确定，“报一千。”

“别啊！报4×100多好。”

“不要。”季一川夺过报名表，面无表情，“参加4×100？”

他顿了顿，歪头想了想，最后啧了声，“不要，4×100好烦。”

许是看出来季一川是真的不喜欢4×100，体委也没敢多劝，毕竟陈葡萄和季一川能够参加一千米就已经算是意外之喜了。

做人不能太贪心啊。

体委乐呵呵的走了，独留下个纠结的陈葡萄。

陈葡萄看着面前写了一半的报名表，再扭头瞧了眼身旁季一川手里的报名表，一时间搞不清自己该该不该继续填下去。

犹豫了半晌，陈葡萄决定还是正面出击，“你也报一千？”

季一川甩了甩手中的纸，纸张剧烈震动发出了划破空气的颤动声，他看了眼上面的‘报名项目：一千米’，露出股幼稚的得意，“对啊，我也报。”

“为什么？”陈葡萄话刚说出口，就意识到自己压根不该张这个嘴，他挠挠头，尬笑了两下，解释道：“我就问问。”

“我还以为你知道呢。”季一川垂眸，“当然是为了和你一起啊。”

季一川干净透彻的瞳孔里映着自己清晰的倒影，完完全全，清清楚楚，就连眼角的那颗痣也莫名带感起来。

陈葡萄嘶了一声。

他是想到这种可能性的，但是完全没想到季一川会这么直接，他耳后开始发烫，表情有点不自然，“嗯……额。”他想要说点什么，却支支吾吾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椅子上像是有钉子，陈葡萄觉得自己无论以什么样的姿势坐下都不舒服，最后，他只能趴在桌上不动弹，像是一只睡着的刺猬。

只是无论怎样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陈葡萄还是能听到那熟悉的低笑声。

不知怎么的，陈葡萄感觉到自己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的攥着，他突然想起在KTV里，宽大校服下那一触即分的吻，滚烫炽热，那份专属于少年的温度延着嘴唇直戳到他的心底，让他快要呼吸不过来。

　　他快分不清现实和幻想，鬼使神差地，他舔了舔嘴唇，像是重温了那份温度。

第七十四章
最后，陈葡萄还是报了一千米。

他破罐子破摔，索性闭着眼，管季一川什么想法，管他报什么项目，只管填完自己手中皱巴巴的报名表。

他一填完报名表，直接了当的塞到体委怀里，不带半分犹豫，但在报名表离手的最后一刻，他仍然忍不住瞥了眼季一川。

陈葡萄突然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

很快，在体委的‘谆谆教诲’下，4100的最后一个人终于定下了，体委手中攥着一叠报名表，屁颠屁颠的冲上讲台。
“王老师，齐了。”

“这么快？”王忠正看着新星杯官网发出的最新消息，初赛成绩将在下周五通过考生号查询，他看地正入迷，自然觉得体委动作迅速，效率奇高。

王忠从来都是对运动会不大负责的，他随手接过那叠报名表，只大体上翻了翻。

直到看到了自己得意门生的姓名，王忠才打起点精神，他把陈葡萄的报名表抽出来，仔细一看，‘哎呦’一声笑了出来，“陈葡萄要跑一千米呐。”

“那可得好好练练啊。”王忠朝陈葡萄挥了挥手中的报名表，“到时候老师带领全班学生去给你加油啊。”

一时间，全班人炽热的目光全部都聚集在陈葡萄的身上。

陈葡萄坐立难安，笑得有些勉强，“我尽力吧。”

话虽是这么说，但陈葡萄还是挺头疼的，原本是想低调点，充个人头混混的，谁知道，经过王忠这一茬，是个人都知道这件事了。

他叹了口气，苦笑，没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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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葡萄的走一步算一步初步定为了每晚放学后绕操场两圈的跑步练习。

他站在操场边上，提前做着热身运动，下着腰，双手指尖勉强触碰到地面。

膝盖有些疼，他嘶了声，站直身体后，转头看着整个操场，到处都是奔跑的学生，偶尔角落里还隐藏着几对故作隐蔽的小情侣，陈葡萄看着脚下的塑胶跑道，有些头疼。

他实在是不想训练，原本还想着充个人数，没想到被王忠一点名，自己反而成了焦点了。

陈葡萄朝着人堆处多看了两眼，觉着没什么意思，扭头就瞧见个熟悉的黑色身影朝他招手。

操场外围，路灯不像宿舍门口灯光那样的昏黄，反而白的刺眼，刷刷的打在陈葡萄脸上，而主席台一侧，却光秃秃的连棵树都没有，季一川迎着光从操场主席台上面走下来。

当初新建时，也不知道设计师是怎么想的，主席台两边的楼梯很长，而每层快赶上一般高中生小腿高的台阶也被学生戏称为南松无法攀爬的阶梯。

黑色身影抬脚一蹦一跳的下了楼，直到走近后，季一川的整张脸才出现在灯光下。

刺眼的白光下，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向外蔓延，在终点处紧紧交至，陈葡萄抬头望着站在最后一层台阶上的季一川，白炽灯光打在他的半张脸上，高挺的鼻梁侧边打着暗暗的阴影。

“你怎么在这？”

陈葡萄因为一直仰着头，脖颈酸的厉害，没好气的说道。

季一川居高临下，俯视着身下的人，黑夜里，一双眼睛亮晶晶的，他歪头想了想，跳了下去。

　最后一层台阶不矮，季一川跳下去后，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因为惯性太大，一脚摔在了陈葡萄的怀里。

陈葡萄倒吸了一口凉气，季一川比自己高了一大截，与其说他摔倒自己怀里，更像是自己一头撞在他的胸膛上。
撞击的胸膛太结实，他现在感觉自己鼻梁火辣辣的疼。

“放手。”陈葡萄捂着鼻子，想要向后退，却发现自己被两只胳膊束缚着了，根本无法挣脱。

“说声喜欢我，我就放开你。”

季一川这近乎是耍无赖的流氓行为，却让陈葡萄红了大半张脸，头顶上传来的炽热呼吸声，鼻尖萦绕不散的温热气息让他心跳的太快。

就和自己从耳边胸膛里听到的那样，季一川的心脏跳动声也像快速的击鼓声，又急又响。

陈葡萄抬头看了眼季一川，却发现自己只能看见那精致的下巴，他想了想，没心软，狠狠踩了脚季一川。

顿时，季一川白色的球鞋上就映出个脏兮兮的鞋印。

“这是你逼我的。”趁着季一川惊讶的空档，陈葡萄向后退了一步，握拳，表情恶狠狠的。

但是在灯光的照射下，季一川还是一眼瞧见了陈葡萄凶狠表情下所难以遮挡的绯红脸颊，他目光向后延伸，是红的快要滴水的耳廓。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却也不点破。

　　他没顾自己的鞋，反而是看了眼主席台第一排的座位，主席台因为长期没人使用，座位上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尘，季一川皱眉，有些嫌弃，想坐下却又只能僵硬的站在一边。

“作为七班参加运动会的一名种子选手，我也有着极高的集体荣誉感，我为了七班的荣誉，怎么能不赛前来操场训练呢？”季一川指着陈葡萄背后的一群在操场上肆意奔跑的男生，“看，多么有运动精神，和我一样。”

最后几个字被季一川加重说了出来，像是在强调什么，可陈葡萄完全没信季一川的鬼话。“体委说一千米很水。我只是去凑个人头而已，要不是班主任说那话，我肯定不会来训练。”

陈葡萄挠头，满脸苦恼，看样子被王忠的话给折磨的不轻。

“陈葡萄同学，你这种消极思想是要受到组织上的批评的。”季一川端的就是一副凌然正义的语气，“现在组织上愿意给你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来，我们一起。”

“……”

陈葡萄双手抱怀，蹙着眉头，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季一川，面前的人脸上挂着无辜的笑，手心朝外甩出，歪着脑袋，纯良的眼神和自己对视。

因为季一川对自己莫名出现的感情，让陈葡萄实在是十分纳闷，他不知道季一川这么好的一个男生，怎么就好死不死的看上了自己，可如今，他惊讶的发现，季一川仿佛渗进自己生活中的每一分每一秒。

如影随形。

眼前人那完美的面孔对着自己微笑，陈葡萄一阵头昏目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周彤抱着两杯奶茶朝操场走来，最近她遇到个志同道合的姐妹，从她这儿下个不少单子，要求少就算了，出钱还大方，搞得她都想放弃高考，直接抱着姐妹大腿，改行当画家了。

姐妹有钱，连带着她也奔上了小康，尽管姐妹要求不高，但是她又怎么能胡乱画一些来敷衍自己的好姐妹呢！她必须好好的观察陈葡萄和季一川，用心画出绝世好图来！

“陈葡萄，季一川，喝奶茶吗？”操场上两人刚跑完两圈，陈葡萄气喘吁吁的摊在季一川肩膀上，大汗淋漓，虚弱的朝着周彤招手。

周彤看的眼睛发光，陈葡萄这身娇体软的模样实在是美妙，周彤望着陈葡萄愣神，在脑子里勾勒出下一幅作品的大致模样。

“谢谢。”一声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低声从一旁传了出来，这才把周彤脑海里诡异的画面给驱赶走。

季一川右手臂搀着陈葡萄的肩，好让陈葡萄能够安心稳在自己的肩头上，他左脚稍微向前一步，稍微挡住周彤的目光，皮笑肉不笑的从周彤手里接过那两杯奶茶。

　　平时在陈葡萄面前永远含着笑的那双桃花眼，如今去布满阴翳，看的周彤头皮发麻。

第七十五章
“谢谢。”陈葡萄腿正发软，没在意身边季一川的小动作，他转身从季一川手里接过杯奶茶，笑着同周彤道了声谢。

陈葡萄朝着周彤的一抹笑，让季一川微微抿嘴，舌尖抵着上颚，轻轻的打着转儿。

不过，他也没顾着生闷气，右手虚虚揽着陈葡萄的腰朝主席台走去，“刚跑完，要不要坐会儿？”

季一川看了眼尽是灰尘的座位，叹了口气，打算脱下外套扔在上面。

“不用了。”陈葡萄一眼就看出了季一川漆黑眼眸中露出的嫌弃，他摁住季一川脱外套的手，笑着逞强，“我没这么虚弱好吗？稍微站会儿就行。”

周彤咬着下唇，眼珠子来回晃动，一会儿落在陈葡萄身上，一会儿又重回季一川身上，眼前两人的来回互动算是尽收眼底，周彤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嘴角，在拼命压抑嘴角时，周彤突然感受到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她干咽了口口水，慢慢摇动着脑袋，就看到了季一川充满敌意的眼神。

姣好的桃花眼和快要溢出的敌意。

周彤突然明白了什么，自己怎么能打扰陈葡萄和季一川的二人世界呢！自己真的是太不识抬举了。

“陈葡萄，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晚上六楼见。”

周彤急忙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一溜烟的没了影。

陈葡萄看着周彤快速远去的身影，唏嘘，“季一川，你说，让周彤代替我去参赛的可能性大吗？”

他知道自己是在开玩笑，可偏偏季一川歪着脑袋，仔细考虑了会儿，“要是你不想参加，我就去把她绑过来。”

“……”

晚自习，六楼，周彤来的早，‘新星杯’班级里人不多，她低着头，草草的在作文书上勾出一对亲吻的爱人。

Q版的，两人圆滚滚的身材，萌的过分。

“画的好厉害。”

身旁突然冒出个熟悉的声音，周彤倏地抬头，看见了垂着脑袋看画的陈葡萄，陈葡萄额头前的几缕发丝垂下，稍稍遮住他的眉眼，让周彤摸不清陈葡萄的神情。

被正主发现的感觉太槽糕，周彤笑得有些不自在，“是吗？”

因为周彤的右手故意前移遮住了画，陈葡萄感觉自己可能是看到什么不应该看的东西，稍微向后退了一步，不大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周彤没发觉，为了缓解自己内心的尴尬，她从桌肚里翻出张白纸，歪头想了想，随手画出了个小鸭子。

“这只小鸭子叫冲鸭，送给你。”

陈葡萄笑着接过来，仔细端详着，简单几笔勾勒出的小鸭子，圆嘟嘟的身子上印了只小爱心，憨态可掬的模样。

“为什么这鸭子肚子上……”陈葡萄顿了顿，没忍住疑惑，问道：“有个爱心的胎记？”

周彤偷笑了声，一本正经的解释道：“这个心表示什么？”

“表示什么？”

“爱啊！爱情！”周彤口若悬河，“这只鸭叫什么？”

陈葡萄完全没懂，呆若木鸡，愣愣解释道：“冲鸭？”

“这不就对了！”周彤狠狠一拍手，吸引了一圈人的注意，“这就告诉我们在爱情里不能退缩，要向前冲鸭！要敢于去面对爱情！接受爱情！”

“……”陈葡萄回过神来，笑着把‘冲鸭’夹在自己的作文书里，还不忘昧着良心夸了夸周彤的魔鬼逻辑。

门内的两人聊得开心，门外的人看的心底发慌。

季一川深呼了一口气，看了两人最后一眼，扭头走下了六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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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这个时候说要参加全国数学竞赛？”王忠满脸不可思议，“当初报名的时候，数学老师可没少给你做思想教育，现在你倒好，又想参加了？”

季一川表情不算好看，但还是点了点头，口气笃定，“我想参加。”

许是季一川表情太过俨然，到把王忠给气笑了，他摇了摇头，“就你事多！”

王忠摇了摇手，掏出手机出门打了个电话，过了好久，他才重新进了办公室，王忠从桌肚里抽出章白纸，嘴里还忍不住发着牢骚，“算了，算了，既然你想报名，你就去吧，把身份证给我写下来。”

“谢谢王老师。”季一川定了定身子，朝着王忠鞠了一躬。
王忠一个愣怔，随后摸了摸小八字胡，叹了口气，“有你这声谢谢就行了，别说我事先没提醒你啊，之前报名的学生一个个可都聪明着呢，况且他们还提前训练了好久。”

季一川轻笑了一声，“没事，任何人都赢不过我的。”

“不错，小伙子就得自信点。”王忠赞赏的点了点头，拍拍季一川的肩，“今晚就算了，就还在七班上晚自习吧，之后，就跟着参赛队员一起去六楼上晚自习吧。”

“好。”

季一川回到班级后，程赞和高尚就围了上来，“哥，你真和老师说你要参加那劳什子数学竞赛了？”

“对。”

“不是，哥，之前数学老师就差跪地上求你参加了，你都咬口说不参加，怎么这次，愿意浪费时间为南松争光了？”

季一川没说话，轻飘飘的瞥了眼两人，后头两人顿时感觉后脊背发凉，直到这时，他们才发现，自季一川回到班级后，他的表情不算好看，以两人对季一川的了解，铁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季哥面前瞎晃悠了。

“哥，谁他妈不张眼了！”高尚不想上晚自习，可偏偏又得安安静静坐着，他浑身骨头都快闲病来了，现在突然冒出这种事来，高尚恨不得现在就把那不长的东西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季一川一直在盯着身旁的空座位，无声的发着呆，听见高尚这话，瞥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出的话却根本不讲半点情面，“你再不安静点，今晚别想从我这儿抄的一个字。”

他这招实在太狠，高尚闭了嘴，吓得连屁都不敢放出一个。

倒是程赞安静的坐在角落里，看着季一川的反常动作，又回忆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突然睁大了眼，倒嘶了一口凉气，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不可能的吧……季哥不会真的和他有一腿吧……

季一川心里怨愤的难受，掏出手机，想找些能愉悦自己身心的事做做。

自从他举报了那个qq群后，季一川放松自己的方法就变成了——

【露露】：我要的画什么时候能有？

六楼，周彤突然感受到手机震动，她背着老师，悄悄瞄了眼。

是她的富婆姐妹！

【敦敦】：已经有思路了，姐妹，你放心，这周一定能交稿！

季·露露·一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姐妹两个字，眼皮狠狠的跳了跳，但还是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回了句‘好。’

　　想了会儿，他还是红着脸回了句，“就一般两个人站一起就行了，别画的太……太露骨。”

第七十六章
陈葡最近很苦恼。

不只是陈葡萄，连带着鲁学民也很苦恼。

鲁学民——南松从外特聘的数学竞赛指导老师，五大三粗，因为长期沉浸于高中数学竞赛而导致头顶发亮，视力差的骇人。

这时他正趴在新星杯班级外，用力的扶着眼镜，死死的盯着角落的男生。

季一川。

身为数学组的种子选手，竟然不抓紧一切时间钻研数学题，一天到晚往语文组跑，到底在干什么？

而这个问题，除了季一川和陈葡萄，怕是没人能够回答的了了。

“给”季一川不知从哪里掏出盒精致的小熊饼干，推到了陈葡萄面前，一瞬间，空气就氤氲着一股浓郁的奶味，混合着醇正的麦香。

惹得一圈人频频回头。

趁着陈葡萄遮脸的空档，季一川极快的向左瞥了眼，目光所及之处，周彤红着脸眼冒光盯着陈葡萄。

他就知道！

周彤是情敌！

季一川顶了顶腮帮，眼皮耷拉了下来，阴翳不爽的眼神落在周彤身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那周彤可能已经快活不了了。

巧的是，周彤突然感觉嗓口发痒，打了个喷嚏，再次抬头时，就看到了季一川阴暗敌意的眼神。

“我艹？”周彤很懵。

她大脑努力思考想要弄明白为什么季一川对自己的敌意这么大，很快，她就弄清楚了。

季校草，你都满脸写着‘我喜欢陈葡萄’了，就你这表情，谁还敢和你抢啊，况且，我真不喜欢陈葡萄好吗？

可是，季一川没有读心术，他完完全全把周彤当成了明面上的情敌，一意孤行，八匹马都拉不回来。

“季一川？”陈葡萄的话拉回了季一川的目光。

“？”

陈葡萄看着饼干有些为难，因为这是这个星期第四次了，季一川每次都会送点东西，有时候会是一杯奶茶，有时候会是一袋饼干，而有的时候，只是一颗糖。

而今天刚好是星期四，合着季一川每晚都会来到语文组来。

陈葡萄不知道的是，‘震惊！校草三番五次往六楼语文组跑，参见新星杯的选手都惊呆了！’鲜红的标题已经霸榜南松论坛四天之久，后面紧跟着的‘爆’字生动形象的体现了南松学子的颗颗八卦之心。

陈葡萄看着桌上那泛着麦香的小熊饼干，无奈地扯嘴笑出了声，他想推脱，却总是被季一川三言两语给打回去。

他知道，季一川这是在追自己，他有点唏嘘，自己这辈子第一次被追的经历竟然是一个同性所给与的，不得不否认的是，季一川的追求方式实在是稚嫩的过分，像个孩子般的天天在自己面前晃悠，乘机给自己送些东西。

但是，奇怪的是，这种幼稚的手段并不是使自己觉得反感。

他抬起头，正视着季一川，季一川眼神坦坦荡荡，坚定得不含半点杂质，透过清澈的眼眸，陈葡萄能够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荡漾在满眼的柔和中，陈葡萄觉得心脏发软。

季一川的眼里仿佛只装得下他一个人。

陈葡萄嗓口发痒，满腔的无奈也随着变成了好笑，他眼神向外散了散，注意到门外的情况。抬了抬下巴，看着小熊饼干的面上，友情提示了一句：“你老师在看着你哟。”

季一川皱眉，眉宇间闪过一丝不爽，但又想起自己曾经在王忠面前说过的话，转头看了眼窗外，瞧见了鬼鬼祟祟往这看的鲁学民，肩膀耸下，叹了口气。

“我先走了，你继续写作业吧。”季一川恋恋不舍的小模样逗笑了陈葡萄。

“晚上一块回去？我没带钥匙。”

陈葡萄早早猜道了季一川没带钥匙，他点了点头，“好。”

数学组，一个班级零零散散的坐了不到二十个人，但几乎每个人桌上都堆积着各式各样的练习册和被记得密密麻麻的草稿本。除了靠窗的季一川。

他的桌面上只摆了本高三的数学书，里面夹着鲁学民额外发下的几张延伸扩展题。

季一川这是完全像是个心事很重，惨遭打击的失恋年轻人，撑在下巴，呆呆的望着窗外发呆，他暗地里咬了咬牙，有些不爽，自己特意找了个靠窗的位置，陈葡萄却从来都没有找过自己。

一次都没有！

季一川暗自生着闷气，讲台上，鲁学民却就着昨晚作业讲着易错点，鲁学民不同于其他的老师，他更像是一名艺术家，精益求精的想要完善学生的每一处地方。

“来，我们看一下最后一题，这题难度相当大，但同时，他的计算量也十分大，这就需要你们掌握一定的大学微积分知识了，上次我让你们回去自学微积分基础，你们学了吗？”

讲台上，鲁学民讲的十分激|情，讲台下，季一川撑着下巴听得稀里糊涂。

“季一川！你来说一下这最后一题的思路。”

季一川难得一怔，重新读题思考，学神不愧是学神，就算是上课发呆，简单的思考后，竟然也能说出个大概解题思路。

一段话行云流水的说出来，底下一两个女生早已眼里发光，佩服的倒吸气。

“尽管个别地方有些瑕疵，但是大致的过程都说了出来，先坐下来吧。”鲁学民赞赏地看了季一川两句，随后把目光投到了前排的两名女生上，笑着调侃道：“这就迷上了？”

鲁学民还算年轻，挺能懂这些女生的小心思，他看了眼角落里的季一川，少年似乎极其适合暗色调，深灰色的风衣裁剪精良，下摆垂下，轻轻搭在腿边。

是个会勾引小女孩心的男生。

鲁学民心底有些难受，要是自己也能有张季一川的脸，也不至于在相亲市场上因为头秃而不讨那些女人的欢心了。
鲁学民的痛，季一川是体验不了了，不过，他也有着属于自己的苦恼。

要是陈葡萄也像这些女生一样，看脸就好了……

鲁学民心被痛伤到了，这最后一题讲完后，就挥了挥手，让学生自行练习了。

　一直到了放学。

季一川一改上课时的颓靡，空着手轻快走到楼梯口处等陈葡萄，很快，熟悉的身影便进了眼。

灯光下，自己喜欢的人，从远处，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占据了自己心尖上最为柔软的一块。

　　季一川不禁想，如果陈葡萄也能喜欢上自己，该有多好。

第七十七章
迎面的晚风悠悠打在人脸上，穿过陈葡萄敞开的大衣怀，直直的沁入心底。

很凉。

跑着跑着，快两圈，陈葡萄脚步变得沉重，他一直使劲仰着头直视前方，拼劲全力慢跑完这一千米。

终点处刚好对着路灯光线最耀眼的地方，陈葡萄整个人沐浴在灯光中，因为身上露出一层浅浅的薄汗，晚风一吹，陈葡萄身子发冷，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现在双腿发软，后脚跟酸软，喉咙里甚至渗出股血腥味。

陈葡萄没顾着喝口水，他急切的环顾四周，操场上人很多，但今晚，却唯独不见那抹熟悉的身影。

季一川没来。

这是陈葡萄完全没有想到的，因为自己训练的第一晚起，季一川就每天雷打不动的准时出现在操场上，陪着自己一圈一圈的跑下一千米全程。

有趣的是，季一川每次来操场的理由都是蹩脚的让陈葡萄失笑。

有一段时间，陈葡萄白天里最值得期待的事就是当晚季一川会瞎扯什么理由。

他再次看了一眼，却始终没有结果，他仰头喝了口水，心底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烦躁，随后，他撑着路灯，暗自唾弃了两声，暗骂自己实在是太过娇气。

缓了会儿，在温水的滋润下，陈葡萄感觉嗓口处的铁锈味消了大半，脚底的酸软也消了点。他低头看了眼时间。

“陈葡萄！”

手机屏幕还没亮，季一川的声音就从不远处传了过来。

“跑完了？”季一川跑的又急又快，稍长的头发扎的很松，发尾随着跑动的频率而有规律的晃动着，很少出汗的他鬓角处出现了细微的汗水，表情明显看出些兴奋。

“赵骁……”季一川跑到陈葡萄面前站定，因为跑得太急，陈葡萄可以感受到因为面前人的跑动而带动的一阵风，洒在脸上，在寒冷的秋夜竟然透着股暖意。

　　陈葡萄抿了抿唇，稍微有些不自在，他揉了揉鼻尖，接着季一川的话题继续说道：“赵骁怎么了？”

“我爸妈车祸那件事查清楚了，他爸要进去的这件事是躲不了了，不过，赵阳晖现在也没闲心关系自己了。”季一川语速很快，带着点轻轻的显摆，“赵骁那事先被抖出来，刚刚已经进去了。”

信息量太大，陈葡萄一时间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面对眼前季一川耐心的等待，陈葡萄终于回了神，他狠狠的朝着空气挥了辉拳头，显得极为激动，“罪有应得！”

季一川笑着点头，随后有些不大自然，他歪着头，“我今天因为这事，临时被我爸叫了过去，你应该等着急了吧？”

少年的声音似乎是从舌尖透露出来的，带着点愉悦，连话尾都打着转儿，带着很难忽视的故意打趣。

陈葡萄被说中了心事，像只炸毛的小猫，全身的软毛都炸起，但却没有半点攻击力。

他扭过头，别扭的要命，“谁等你了？”

晚上太暗，陈葡萄因为紧张，他知道自己脸红了大半，却只能暗自祈祷着季一川看不到自己的囧相，可他慌了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现在站的地方，刚好是整个操场灯光最为明亮的地方。

话句话说，陈葡萄脸上露出来的明媚的绯红像一幅画似的，彻彻底底的展现在季一川面前。

看着眼前难得的美景，季一川眼底的暗色浓郁地快要溢出来，显得眼底下的一颗痣越发勾人，他狠狠的吞咽了口口水，像是只饥饿的困兽，看着眼前唯一猎物，不耐的磨了磨刚刚长出的尖牙。

这边不算偏，操场场上的人偶得会注意到这里，有些女生围在一边发出激烈的惊叹，但却都不走近。仿佛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人。

季一川敏感的察觉到陈葡萄的窘迫，他向前一步，抿了抿嘴，似乎想要说话，过了很久，他似乎是做了极大的心理斗争，终是摸上了陈葡萄的肩。

饶是陈葡萄在迟钝，他也察觉到了现在气氛的不寻常，他突然想起了小凉亭，想起来竹林随风而动的哗哗声，想起了季一川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

我从来没像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陈葡萄以为这句话会很快消失在自己脑海了，但是不知为何，在眼下这种氛围下，这句话诡异的再次浮上了他的脑海。

他看了眼想要张嘴的季一川，心底乱成一团，他怕，但是他又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夜风下，陈葡萄仰头，捂住了比他高一头的少年的嘴。

热气瞬间扑打在自己的手心，吓得他瞬间又缩回了手。

“再等等。”他低喃着，眼神看向虚空中，没有焦点，语气像是在求饶，“你再等等。”

“好。”季一川的承诺消失在了晚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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运动会前夕，理科班的男生都被叫过去充当苦力，整理着器材。

器材室里，陈葡萄低头对着数量单数着号码牌，数了两遍，都少了一个。

“怎么少一个？”陈葡萄在纸上画了圈，问道。

季一川正弯腰拾着框里的铅球，头都没抬，“赵骁的被我扔了。”

“呵。”陈葡萄轻笑了一声，重新把画好的圈给杠了。

铅球数量不算多，季一川早早的就搬完了，可是陈葡萄却还得核对着各类器材的数量。

“季一川，你先在旁边坐会儿。”房间门没关，凉风吹过，陈葡萄禁不住打了个喷嚏，随后，身上的大衣裹得更紧了些。

“好，你先数吧。”季一川看了眼，走到一边，合上了门。

他没有重新回到陈葡萄面前，就抵着门，背着陈葡萄，掏出手机，忍不住盯着看了眼，随后耳廓开始发红。

‘敦敦’的画昨晚发给了他。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干脆利落，就是那头总是发出的姐妹实在是让他苦恼。

不过，这一切苦恼的心思都在他看到画的那一刻而消失殆尽。

‘敦敦’很听话，画面完全符合他心中的需求。

暖色的阳光，淡黄的窗帘，生机的绿植，还有沙发上穿着情侣睡衣相依入眠的两人。

　　季一川啐了一口，脸更红了。

第七十八章
运动会当天，学校完全是应了这个景，连住宿生早上起床的铃声都特意换了，整个校园被嘹亮的号声给吵醒。

宿舍里，陈葡萄觉得眼皮有千斤重，眼睛完全没法睁开，但是想起今天接下来要做的事，还是硬撑着瘫坐在床上。

今天早上似乎格外的冷，陈葡萄裹紧了被子，倚着墙面发呆。

突然，他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起了满身，他双眼有些呆滞，好久之后才回了神，打了个喷嚏。

这声喷嚏像是打开了某个开关，陈葡萄开始觉得头晕眼花，四肢无力，他伸手摸了摸额头，不算烫。

校园上空萦绕着的号声逐渐消失，陈葡萄看了眼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他不敢耽误，赶忙撑着身子，下了床，因着喉咙发痒，陈葡萄有些烦躁， 就连掀开季一川被子时的手段都比平常暴力了些。

在季一川十年如一日的拖延下，陈葡萄的连拉带扯下，两人好歹是踩着点到了操场。

运动会当天，各班班主任会把平时用在看管学生的精力放在为运动员加油鼓劲上，所以相比于往日，学生会显得更加自由，陈葡萄和季一川两人赶到操场时，第一项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广播里，甜美的女生催促着运动员上主席台领取自己的号码牌。

两人是小跑过来的，季一川还好，脸色看不出什么异常，眉宇间还带着些兴奋，但陈葡萄的脸色却明显有难看，呼吸声也稍微有些粗重。他领了号码牌牌，站在主席台下，撑着墙连着咳了好几声。

“身体不舒服吗？”

陈葡萄摇了摇头，他想否认，可是张嘴的一瞬间，嗓口痒的厉害，又是一连串的咳嗽。

季一川轻轻拍打着陈葡萄的后背，从包里掏出瓶水，拧开后，送到了陈葡萄嘴边。语气担忧：“先喝口水，缓缓。”

陈葡萄接了过来，急急灌了两口，感觉嗓口湿润些后，“不知道怎么了，嗓子疼。”

他抿嘴，咳了两声，似乎是想凭借这种方法来判断自己怎么了。

突然，一股温热触及了自己的额头，陈葡萄抬头看了上去。

是季一川的手心。

很暖。

少年独特的炽热，从手心源源不断的传出来。

“不烫啊。”季一川另一只手心对着自己的额头，细细比对着，有些纳闷。

他看向陈葡萄的的眼里尽是担忧，“要不今天的一千米你就别参加了吧？”

传递温暖的手被放下，早晨的凉风再次朝着自己袭来，陈葡萄抽了抽鼻尖，心底浮出股幼稚的不满。“没事，我感觉自己状态还不错。”

面对这眼前人的睁眼说瞎话，季一川蹙眉，他细细盯着陈葡萄，白皙干净的脸颊上看不见任何要发烧的迹象，季一川没办法，只能妥协。

“先找个位置坐下来，休息会儿，看看是不是刚起床的缘故。”

他们很快找到了七班的专属位置，体委不知道从哪儿搞了条横幅，拉在最后一排，红纸白字，清晰的写着‘七班必胜’，班主任王忠还特意在旁边竖了个剪刀手，被体委拍下来，当成表情包发到了班群里。

日子特殊，王忠看着自己的表情包，呵呵直笑，完全看不出怒意，他朝着陈葡萄招了招手，“你和季一川什么时候上场？”

“还得要一个小时。”

王忠从脚底下的塑料袋里掏出两面小红旗，塞到二人手里，“到时候我们班运动员上场的时候，喊得大声点，也让兄弟班级看看七班的厉害。”

陈葡萄失笑，但还是收过红旗，还不忘递过一个给身后的季一川。

高中的学生十七八岁，还停留在最有精力的年纪，尽管比赛还没正式开始，但是观众台上早已快掀翻了天，广播里，各种骚话层出不穷。

“努力吧，运动健儿们。”广播里明显的咳嗽了一声，“在这里，我想借着这个机会，表白八班的束原同学。”

观众台上，学生更激动了，发出了阵阵的喝彩声，夹杂着一句句的‘在一起！’

不知从哪届开始，运动会投稿逐渐从同学鼓舞加油转变了公开告白，经常有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红着脸，在同伴的陪同下，悄悄摸进广播室，同自己心底上的爱慕者表白心意，尽管表白者们不会透露出自己的姓名，但是仍然有越来越多的人选择在这一天，宣泄自己心底的情感。

所以，外界经常传着这样一句话，“南松的运动会最有看头的不是运动员们的矫健身影，而是季一川又被表白了多少次。”

但是，今天不一样了，除了季一川，学生们听到的最多的名字就是那位有着温柔的笑的男生——陈葡萄。

“我想和七班的陈葡萄同学说一声，你笑起来真tm好看！！”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季一川心底的醋味便越来越重，他手臂轻轻碰了碰陈葡萄，“说说，第几个了？”

陈葡萄脸发红，有些支吾：“我又没数。”

“我可帮你数了，这可是第二十四个啦。”季一川轻轻砸了咂嘴，语气有些僵。

季一川凑得更近，语气透着股莫名的亲近：“你不知道你自己的，那你知道我的吗？”
三十六个。

陈葡萄知道。

“谁会这么无聊，去……去数这些？”陈葡萄嘴硬，扭过头，看向操场，生硬的转过话题，“你，你看，比赛开始了。”

南松的运动会上，项目分配挺讲究，把明星项目专门的排到了第二天，第一天，就是些在学校看来没多大‘价值’的长跑、铅球、跳高什么的。

喇叭里再次传来了陈葡萄的名字，周围人的目光再一次的落在了他的身上，陈葡萄打了个喷嚏，脸色开始发烫，他揉了揉脸，觉得可能是这些人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炽热的原因。

第一项是铅球，陈葡萄离得远，压根看不到什么，体委从走道走来，拍了拍他的肩，催促着，“你两下去准备一下吧，下一场就是男子一千米了。

体委身强力壮，秋天过了这么久了，他竟然只穿着一条运动短裤，陈葡萄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在凉风下，打了个冷颤，替体委觉得冷。

“你能参加吗？”体委走后，季一川盯着陈葡萄的脸，不放心，“你脸很红。”

陈葡萄摸了摸脸颊，确实从刚才起开始发烫，秋风中，他搞不清楚是自己发烧了，还是被广播里的强制表白给羞的。

“陈葡萄！季一川！”王忠带领着全班同学，手中不停的挥舞着红色小旗，“加油啊！老师给你们打气！”
最后一排印着‘七班必胜’的横幅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撤下，改成了另一幅印着‘季一川！陈葡萄！加油！’的横幅，直直的落入陈葡萄眼底。

陈葡萄笑了笑，朝众人挥了挥手后，和季一川沿着台阶去了起跑点。
最后一排，周彤供着身子，看着自己昨夜刚搞出来的横幅，暗笑一声，有钱真好，横幅做的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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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加长跑的人不比往常多，但是关注这儿的人却比往常多了不少。就连广播里的告白都比之前要激动了不少。

热身完，陈葡萄把号码牌贴在自己的前胸上，再一次的警告季一川，“你跑你的，不准故意等我。”

自己的警告声落在季一川耳朵里，陈葡萄完全不知道季一川听没听进去，只能故意站在离季一川稍远些的角落里，“你跑的这么快，可以尝试跑第一的，拿个第一，多帅！”

季一川摇摇手，没否认，但却也没肯定。

枪声起。

　比赛正式开始。

季一川似乎真的听了陈葡萄的话，跑在人群的最前端，一骑绝尘，宽阔的背影，随风摇晃的发梢，都显示了他的轻松。

陈葡萄则是不急不慢，跑在人群中央，鼻腔匀速的喘动呼吸，说不清楚，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最前方的那抹挺拔的身影，不受控制。

不知过了多久，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重，耳边人群的呼喊声却越来越遥远，陈葡萄开始出汗了，一层薄汗细密的覆盖住他的前额，鬓发，脖颈，凉风从耳边刮过，每一次掠过，他的耳后都会掀起一小块鸡皮疙瘩。

他眼前开始发黑，口腔的铁锈味提前涌了上来。

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的脸开始发烫，他感觉自己快要烧起来了。

但他没有办法，身后的人一个一个接连的超过自己，他的思维开始无法思考，他只能僵硬的维持同一种动作，双腿不停的向前脉动，双臂不停来回的摆动，他甚至听不见属于七班那股快掀翻天的‘加油’声。

“第一名。”裁判站在终点线上，摁下表。

季一川表情轻松，他甚至都没出多少汗，没顾着回应周围人的尖叫声，他回头，看向身后的一批人。

陈葡萄跑在后面，不算最后，但是季一川却觉得不对劲，以他对陈葡萄的了解，陈葡萄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这个点不应该离终点线这么远。

他头一次觉得自己2.0的视力太差。

看着远方的黑色小点，他想径直绕到一边，近距离看看陈葡萄的情况，却被裁判拉着录下成绩，就因为他的成绩破了学校的长跑记录。

他开始焦躁，他后悔，为什么要急于在陈葡萄面前表现自己，故意跑得这么快。

运动员一个又一个的越过了终点线，陈葡萄努力睁大双眼，拼劲全力看向前方，他想跑完全程，他必须跑完全程。

最后半圈，陈葡萄感到自己头皮开始发麻，他感觉自己快死了，可是双腿也怎么也不受控制，怎么也停不下来，他想要跑完全程。

这个时候，已经不仅仅是季一川，一些敏感的女生也开始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周彤手里握着的矿泉水瓶子已经被捏的变了形，她看着刚刚从自己面前跑过的身影，觉得奇怪，“陈葡萄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季一川实在是等不住了，他一把推开裁判，跑到终点线前，高高跳起，呼喊着陈葡萄的名字。

“陈葡萄！”

陈葡萄的双腿越来越沉重，他想要放弃了，他似乎随时都会瘫倒睡着，他仿佛在淹没在漫天的白雪中，没有目标。突然的一声，迷糊的思维像是突然刺进一道光，灰暗的前方终于有了个目标，陈葡萄感觉，他被季一川拉出来了。

他在快要陷入昏暗的瞬间，脑海里却只有一个人的姓名，依靠自己迟缓的思维，陈葡萄不得不承认，早在某个瞬间，他动心了，他必须现在就告诉季一川，因为他开始害怕，自己会不会死。

他硬撑着，他看到了前方，终点处，季一川在等他。

十米，八米，五米，终点。

陈葡萄扑进了季一川的怀里。

昏迷的最后一秒，陈葡萄终于给了季一川一个迟来的回复。

低喃声很快消失在空气中，速度之快，让季一川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季一川，我喜……”

第七十九章
医务室，曾经给陈葡萄看过脚踝的校医百无聊赖的撑着下巴，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小视频打哈欠。

突然，一声踹门声传入耳朵，“校医在吗！”

季一川面色发慌，他紧紧抱住陈葡萄，透着一层衣服，怀中人滚烫的气息传到自己的手心，他低头看了一眼，陈葡萄的脸红的吓人。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把陈葡萄平放在不远处的病床上，右手搭在陈葡萄的脸颊上。

烫。

滚烫。

“校医，他跑完一千米完就这样了，你看看他是怎么回事？”季一川完全没了分寸，一把拽过旁边的校医，姣好的脸上尽是戾气焦躁。

“你先让让。”校医被抓了把，手臂疼的厉害，轻轻的嘶了声，但还是从抽屉里掏出温度计，甩了甩，“你先冷静，不要着急！”

在校医的强制要求，季一川勉强稳下心神，他站在床脚，死死的盯着躺在病床上的陈葡萄苍白的脸，眼底是难以掩盖住的痛苦，他上下唇紧紧的笼在一起，又很快松开。

来回往复。连带着唇色开始发白。

不知过了多久，校医拿出温度计，看了眼，“发烧了，38.9°”

“那他怎么昏迷了？！”

校医睨了季一川一眼，“发着烧，还硬撑着身子跑完一千米，他不昏迷谁昏迷？”他摇了摇头，唏嘘道：“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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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似乎是迷了路，面前是一片荒凉的大漠，陈葡萄发现自己瘫倒在一块枯败的木桩上，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他只能不断的向前走，可是走了很久很久，他都没走出这片大漠，他开始害怕，一股名为绝望的气息似乎快要笼盖住了他。

他恐惧。

他找不到陈芹了，他也找不到季一川了。

面前人眼尾的一连串无声的泪，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狠狠地插|进季一川的心脏。

他匍下身子，轻轻擦拭着陈葡萄眼角的泪。右手覆在陈葡萄的手背上，微微收紧。

“陈葡萄，别哭了。”

昏迷中，他听到了这样的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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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傍晚来的特别快，刚过五点，外头就被整片晚霞给覆盖住，陈葡萄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一幕。
夕阳西下，霞光透过窗户，印在窗台上，由近及远的洒满了半个房间，也洒在了自己面前的少年上。

陈葡萄看了过去，季一川呆坐在床边，浑身透出了股颓废，霞光下，他眼眶泛红，眼尾的那颗痣上写满了委屈与担心，在看见自己醒来的一瞬间，那双盛满痛苦的桃花眼猛地睁大，随即是不可思议，担忧，最后是姗姗而来的喜悦。

陈葡萄在昏迷之前，弄清楚了自己的内心，如今看到季一川的委屈神色，只觉得心疼。

他眉间微微蹙起，却又很快卸下。

季一川额头靠了过来，肌肤相触间，季一川微微皱紧了眉头。

“没那么烫了。”季一川没有说其他话，他看了眼陈葡萄，“你再躺会儿，我去叫校医。”

季一川的身躯似乎不如平常挺拔，他小跑着，陈葡萄这才发现，他的运动服外不顾形象的随意套着一件大衣，跑动间，仿佛连衣摆都裹上了一层急促。

陈葡萄后知后觉的羞红了脸，额头前季一川的气息仿佛还没全部消逝完，他赶忙摸上前额，不同于季一川额头的冰凉，他的额头很热，热到陈葡萄的手心在一瞬间就感受到了一股灼热。

“以后别仗着自己年轻瞎搞了，现在温度降下去就没什么大事了，之后几天好好休息就行了。”校医把两盒药摆在床头的柜子上，“给你们配了药，按说明书吃就行了。”

随即，校医看了眼陈葡萄，“你再多躺会儿吧，今晚九点之前走就行了。我先出去了，防止又有人来。”临走时，校医还不忘贴心的帮他两门合上。

校医室一共有两个房间，外头用来只简单的配药，里头有着专门的病床。这个点，正值饭点，整个校医室里头只有季一川和陈葡萄两个人。

校医走后，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尴尬。

最后，还是季一川先张了口，“对不起。”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季一川深深呼了口气，“我不该离你这么远的。”

陈葡萄完全没想到季一川会道歉，他抓住季一川的前臂，迫使季一川和自己对视，陈葡萄紧盯着他的眼睛，怀疑的问道：“季一川，我昏迷前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季一川微阖合上眼，陈葡萄陷入昏迷前所说的话，他依稀听到了，但在真正的恐惧面前，疑似到来的喜悦根本不值一提。

他没回答。

医务室的药味很重，充斥着自己的鼻尖，陈葡萄抽了抽鼻尖，皱眉，看着季一川的沉默，陈葡萄抿了抿嘴。

对于这种事，陈葡萄从来不怕麻烦，他直接撑起季一川的脸，少年下巴的线条极为优越，陈葡萄一时没忍住，揉了揉。

“我喜欢你。季一川，我们能试试吗？”

满屋的药味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不间，鼻尖充斥着的独属于对方身上的清新香味，尽管声音仍然带着股刚醒的嘶哑，但在季一川耳朵中，却像是天籁之音。

季一川的声音露着怯意，“真，真的？”

陈葡萄点了点头。

季一川愣了愣，布满阴云的脸颊上也终于露出了笑容，他下巴向前，搁在了陈葡萄的肩上，他对着陈葡萄的耳廓轻轻叹气，“哥哥，我好高兴。”

再低沉的声音也无法掩盖住说话人的喜悦，季一川紧紧的抱住了陈葡萄，用最嘶哑的声音说着世间最美的情话。

颈间的热气源源不断的袭来，甚至向上朝着，朝着耳廓，陈葡萄头皮发麻，但是他无法否认自己的心意，他伸出手，回抱住季一川。

身体靠的是那么近，两人都可以清晰的听见，对方的心跳是那么的快。

这个拥抱不知道持续了多久，陈葡萄想要扒开黏在身上的人，他轻轻的向外推了推，“够了哈，校医还叫我多躺躺呢。”

季一川失笑，顺从的放开了陈葡萄。

在放下的一瞬间，季一川挑了挑眉，轻摁住陈葡萄的肩，对着他的唇，吻了上去。

房间内，旖旎的氛围在这一瞬间达到了顶峰，季一川眼底露出笑意，隔着几乎不存在的距离，把陈葡萄脸上的惊讶害羞收入眼底。

陈葡萄脑袋上快冒烟，他大脑几乎快是空白，只凭借着一个念头，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推开了季一川。

“你……你！”陈葡萄因为羞，杏眼中沁出水意，湿润的红唇张开又合上，“我还在发烧呢！万一传染了怎么办！”

季一川眼底尽是细碎的笑，得寸进尺，“要是我也发烧的话，我可以躺在哥哥的旁边吗？”

……

季一川被赶了出去。

不留情面。

门面，校医看着跌跌撞撞摔出门的季一川，有点纳闷，“怎么突然出来了？”他朝里面指了指，“你朋友睡着了？”

　　季一川向后捋了把头发，额前的几缕发丝垂在耳边，他把这几缕头发绕到耳后，笑得有些肆意，“他害羞了。”

第八十章
初晨，嘹亮的号声再次惊醒了陈葡萄，他被吓得跳起身来，忍着困意朝外望去。

“季一川，别睡了，醒醒。”陈葡萄下了床，轻轻摇晃着平躺在床上呼吸平缓的季一川，平时吊儿郎当的人此时像是只乖巧的猫，浑身沉浸在一股难得一见的平静中，随着胸膛每次的上下起伏，季一川的鼻尖也随之散发出股微热的气息。

陈葡萄打了个哈欠，坐在床边，撑着下巴，仔细端详着自己刚上任的男朋友，他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发出了几声短促的笑。

这么帅的一个人竟然看上自己了，更难让人相信的是，自己竟然答应了他的追求。

难以置信。

正感叹间，陈葡萄完全没有注意到床上的人悄无声地睁开了眼。

一只手悄无声息的伸了过来，随后是刚睡醒的慵懒的声音，“体温还高吗？”

初晨刚一睁眼就瞧见了自己睡梦中遇到的人，季一川一时间还无法分清梦境与现实，他伸出手，右手尤为自然的浮上陈葡萄的额头，直到手中真实的温热触感源源不断的传来，季一川才后知后觉的回忆起昨天的一切。

眼前这个人，已经是他的小男友了。

平时刚醒时总是会带着的起床气早早的没了踪影，季一川亲昵的捏了捏陈葡萄的脸颊。

“还好，温度不高。”　季一川侧过头，陈葡萄颈间一股干爽的香味在自己鼻尖萦绕，泛着甘甜却不腻味，他打了个哈欠，依偎在陈葡萄肩头，问道：“现在几点了？”

“快八点半了。”陈葡萄脖颈间有些敏感，热气袭来，他忍不住向后缩了缩。

空气中传来了季一川的低笑声。

陈葡萄支起季一川的脖子，向后拨去，双眼直视着季一川，好笑地说道：“还笑？还不快起来。”

季一川扒着陈葡萄，不放手。

他仔仔细细的盯着陈葡萄好久，目光发暗，喉结微动。本就脸皮薄的陈葡萄根本禁不住这么露骨的打量，红了小半张脸，最后，陈葡萄终于忍不住了，“你在看什么？我脸上有哪里不对劲吗？”

季一川笑着在陈葡萄嘴唇上轻啄了一下。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陈葡萄人都快傻了。

他猛地跳起身来，想要向后退，却被季一川抓住了手，五指交叉间，整个人无法后退。

不等陈葡萄说话，季一川利落的向前挪了挪，他温温柔柔的捏了把陈葡萄的脸颊，“脸怎么这么红，这么容易害羞？那以后可怎么办？”

季一川说的很慢，温温柔柔的，似乎真的在考虑以后，这副模样让陈葡萄心软的说不出话来。

陈葡萄看着季一川满脸的柔和，又重新坐在季一川面前，垂着脑袋，“我会努力习惯的，但是你下次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不要这么突然了。”

说话声音越来越小，陈葡萄说的没什么底气，对于刚刚的那个吻，他不讨厌，甚至还有点淡淡的喜欢，他完全没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有想到，一个轻轻的吻竟然能给自己带来这种欢愉，他甚至感觉到自己的整个灵魂都在唇齿相触间狠狠颤抖。

季一川靠的更近，鼻尖顶着陈葡萄的鼻尖，陈葡萄深藏在眼底的喜欢雀跃尽收眼底，他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眉梢也高高挑起。

“你怎么这么乖？”亲昵的蹭过鼻尖，直到额头印下浅浅一吻，“这次就先放过你，等下次……”暧昧的话语在他的舌尖浅浅划过，听的陈葡萄心尖发麻。

季一川伸手在陈葡萄的腰间报复性的轻轻一捏：“等下次，我一定会提前通知你的。我的小男朋友。”

直到到了操场，陈葡萄的脚底都有些虚浮，在观众台坐下的那一瞬间，他才觉得自己的心跳终于是回复正常了。

王忠还坐在昨天的位置上，看到了陈葡萄，赶忙起身上去慰问了一番。

“身体感觉怎么样了？”

“已经差不多全好了。”

王忠点点头，说话的口气中带着股长者的训斥声息：“你说你，发烧也敢上场跑步，昨天昏迷时都快把我吓死了！下次可不准仗着年轻瞎搞自己身子了！”

陈葡萄自知理亏，低着脑袋斯斯文文的道了个歉。“对不起，王老师，让您担心了。”

“算了，算了，没事就好，今晚运动会结束，男生收拾器材时，你就不用去了，早点回宿舍休息休息吧。”王忠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学生，到底是心疼了，随意挥了挥手，表示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好的，谢谢王老师了。”

王忠刚走，身边的季一川右手就偷偷摸摸的伸了出来，抓住陈葡萄的手，手指挤进陈葡萄的指缝间。手心突如其来传来的温度让陈葡萄打了个激灵，他吓得一哆嗦，下意识的看向四周。

没人注意到这里，这很正常，操场上200米短跑正准备开始，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起跑线上。

尽管陈葡萄没挣脱，乖乖的任由身边的人攥着自己的手，但他还是胆战心惊。

他感觉自己的手心快要被浸湿了。

季一川的目光一直落在前方，脸上明显可以看出心情很好，有意无意间，他微微侧过头瞥了一眼。

陈葡萄脊背绷的笔直，坐的端正，另一只手乖巧的放在大腿上，眼光再往下，是他们两人紧紧交叉的手。由于害怕被人发现，陈葡萄的指尖都泛着粉。

季一川被这抹粉撩拨的心神不宁，他不耐烦的磨了磨牙，注意到了陈葡萄绯红的脖颈，雪白细腻，弧度姣好。

太乖了。

乖到他想做些更出格的事。

季一川有些烦躁，他很少有过这些念头，但现在……季一川顶了顶上颚，指尖在陈葡萄手背上无意识的来回擦过。

动作中带着股莫名的强制和忍耐。

陈葡萄坐的更直了。

终点处，200米的终点处似乎出现了什么意外，操场一群人堆成团，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一川对比赛场上发生了什么，完全没什么兴致，趁着学生激烈讨论时，他甚至轻轻晃动着右手，偶得神态自若的和陈葡萄说些甜到腻牙的情话。

“哥哥，我现在好想亲你，可以吗？”季一川身子稍微向前倾，右手稍微用力，呢喃道。

季一川的声音太小，陈葡萄‘啊’了一声，他凑得近了些，歪着脑袋，想要听清楚。然后他就看到季一川笑着摇了摇头。

“没事。”

早晚都会亲到的。

“季一川！”突然有声音从身后传来，陈葡萄第一时间想要松手，却被季一川强制性的握住。

“没事，看不见的。”

而且，看见也没事。

喊话的人已经到了背后，是程赞，他一脸难色，“季哥，体委刚跑完200米腿扭了，4×100现在差个人，你能帮忙顶下吗？”

程赞满眼都是季一川这个救星，完全没想到面前两人私底下的暧昧动作，他双手合十，“哥，真的找不到了。”

陈葡萄脑子温度在一点点升高，他能感觉到季一川轻刮自己手心时所传来的安抚，他深吸了一口气，稳下了心神。
“我要参加吗？”季一川没说自己要不要参加，反而是笑着看向陈葡萄，和他对视，“你想我参加吗？”

　　程赞的目光瞬间转移到了陈葡萄身上。

第八十一章
陈葡萄手攥得更紧了。

但这时，季一川却故意松开手，只不过临走时还不忘暗示意味十足的轻轻刮过陈葡萄手心。

痒。

陈葡萄不顾程赞期待的目光，红着脸瞪了眼季一川。

季一川唇角露出浅淡的笑意，“想好了吗？”

陈葡萄点头，“你去吧。”

他始终觉得，像季一川这样的少年，本就该像风一样，在操场上成为焦点，发光发热。

“好。”季一川点头，压根没问理由，直接对程赞说道：“我参加，什么时候开始？我是第几棒？”

程赞又惊又喜，他之前还以为得耗费一番口舌，没想到竟然会这么轻松，他不笨，知道这样的结果完全是陈葡萄的一个点头。

程赞看向陈葡萄的眼神更不简单了，他望着陈葡萄的眼里满是探究，想要找出哪里奇怪的地方，却被陈葡萄隐晦的避开了。

“快说了，磨蹭什么呢？小心我改口啊。”季一川捶了把程赞的腰，不耐烦了。

“啊，最后一棒，而且现在就得去准备热身了，差不多四十分钟之后就得开始了。”

季一川看了眼时间，推了把程赞，“你先走，我待会儿去找你。”

程赞走后，季一川主动再次抓起陈葡萄的手，身子朝着一边前倾过去，“我要走了。”

“嗯。”
“你得为我加油，哥哥。”

陈葡萄笑了，他轻轻拍了拍季一川的脑袋，“不要说废话，好吗？”

季一川也意识到自己的多心，他重新瘫倒在椅子上，长腿蜷缩着。

“我想要个第一。”半晌，陈葡萄眼皮微敛，咬唇，颇有股孩子气。

季一川眼睛亮了亮，给出了承诺，“好。”

季一川走后，陈葡萄望着季一川渐行渐远的背影百无聊赖，他撑着下巴，没有目标的望着操场尽头。

那里是4×100的起点。

两边隔得太远，陈葡萄眉头皱起，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是想要从那堆黑影中辨认出季一川。

盯着快有两分钟，陈葡萄眼睛有些发酸，他放弃了。

他重新坐下来，平常很少感受到的无聊泛上心头，他看了眼时间，距离比赛开始的十点还得要半个小时。

他砸了咂嘴，扣着手指甲，等着4×100的开始，落寞的模样在观众席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你陪我去嘛！”一声女声从后头传来，陈葡萄扭头看了一眼，是平日里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女生，陈葡萄记得她很容易害羞。

“马上请你喝奶茶还不好吗？”女生朝着自己的闺蜜撒着娇，“求求你了。”

闺蜜像是被说服了，“好吧，好吧，我就做个好人，陪你去广播台吧。”

正巧这时，广播里再次播出了最新的一条表白，表白对象正是陈葡萄的现任男朋友——季一川。

如今再听一次，陈葡萄的心境可不如昨天那般平静，他一字一句的听了下去，等到全部结束后，忍不住低哼了一声，有些烦躁。

季一川这货怎么就这么讨人厌呢？

他远远的看了眼远方，脑袋一热，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

等到陈葡萄偷偷迈进广播室，看清面前的广播设备时，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有多冲动，可来都来了，就当给季一川一个惊喜吧，也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陈葡萄咂舌，自暴自弃的揉了揉头发。

“季一川，你可得仔细听清楚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开始之前，陈葡萄低骂了两句。

季一川正低头贴着胸前的号码牌，喇叭里的告白一个接一个，身边的人不停打着趣，“季一川，你挺有艳福的啊，你听清楚声音没有，前面这个声音，可和高一年级的那个级花差不多，而且，再前两个，那个可特像八班的班花。要不从里面选一个谈场？”

青春期的男生咋咋呼呼的，对于这些大胆的告白是既羡慕又八卦，一个个眼红着呢，扒着季一川的肩，“啊啊，这些女生怎么就只看脸，不能关注到我着纯洁高尚的内心呢，怎么就看上季一川这货呢。”

季一川刚和自己心上的人确定关系，最近心情一直不错，他手肘狠狠朝他们腰捣了拳：“别瞎比比了，我全身最值得夸的就得是我的高尚灵魂了。”

“而且，他们一表白我就得接受？那样我岂不是很没面子？”季一川眉眼弯弯，完美精致的脸庞看的这群大老爷们都有些招架不住。

“好了，季一川，我明白了，和你斗简直就是自寻死路，也怪不得女生喜欢你了，就你这张脸，你他妈追我，我都没准能答应。”

“滚一边去。”季一川笑着和这群人打趣。“我瞎了眼追你。”

一旁，体委表情不算好看，昨天，因为季一川的原因，他还庆幸自己没参加运动会第一天的项目，打算今天大显身手时，却偏偏扭了脚。

他叹了口气，却一筹莫展，只能自认倒霉。

他招了招手，“快点，抓紧时间热身，还有不到半小时你们就上场了。”

一圈人汇聚着朝体委面前走去，就在这时，广播声再次响起。

是个男声。

在清澈的男声出来的第一秒，季一川就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这个声音。

季一川猛地抬头，看向天空，表情有一丝愣怔惊讶，随后他像是意识到什么，笑了出来，爽朗的笑声顿时萦绕在操场一角，他似乎是太过高兴，挺直的背微微弯曲。

“笑什么？”

季一川摇摇头。

自己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手足无措，招架不住的感觉。这还是头一回的，季一川眼皮微敛，心底像是被羽毛轻轻的搔过。

广播里继续传来声音，“季一川，我这辈子最疯狂的事，就是喜欢上你，我想一直牵着你的手……”

“不是，这个表白不大行啊，怎么感觉怪怪的？”体委插了句嘴，“怎么感觉这人想多了？”然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卧槽，这是个男的啊！”

广播效果不大行，再加上，陈葡萄因为害羞，声音有些抖，就导致了萦绕在空中的声音与陈葡萄本身的声音有点差别，平时和陈葡萄相处不多的体委不是很能听出来。

季一川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眼神暗了暗：“你说什么？”

“没……没。”季一川笑容突然消失，体委一个愣怔，“就是觉得牛逼啊。”

旁边的程赞一脸不敢相信，他站在人群后，惊讶的看向一旁做后勤手里拿着矿泉水的高尚。此时高尚手中的水瓶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地。

“你听见了吧。”

高尚咽了口口水，“听见了。”

“季哥和陈葡萄？”

“对，看样子就像你想的那样，他们在一起了。”

　　“我艹！”

第八十二章
广播里的声音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小，话语中暗藏着的眷恋爱慕最终消失在暖风中。

高尚和程赞组团抱在一起，远远望着笑得肆意的季一川，呆愣愣的说不出话来。

过了好久，还是高尚大着胆子，当着众人的面急匆匆的把季一川拉到一边，“陈葡萄？”

季一川压根没想隐藏，点了点头，“对。”

“我去！”程赞插了句，“哥，你是真的狗，陈葡萄这么好的一人，就被你给拐走了？”

季一川没生气，眉眼带着笑，“凭借我的个人魅力，好不容易追到手的。”

他眼角坠着柔和，看向天空，“宝贝着呢。”

许是他说话太肉麻，连脸皮特厚的高尚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喂，快点集合啊。突然跑到一边聊什么呢？”体委撑着只腿，歪歪扭扭的向前走了两步，催促道。

体委不能上场，说话有点急躁，季一川笑呵呵的，心情颇好的朝着体委走去。

他顺从的站到体委一边，勾住体委的胳膊，笑呵呵的说道：“这把比赛，稳了。”

体委觉得季一川此时的状态空前的好，浑身都散发着对这场比赛的势在必得，连带着他都打起了点精神。

“好，今天就得看你的发挥了！”

体委原本是最后一棒，如今扭了脚，季一川作为临时替补自然成了最后一棒。

季一川活动着手脚，笑容轻松，低喃着说道：“等着看吧。”

观众台上，学生扎推聚在一起，几乎没人发现陈葡萄离了场，也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刚刚广播里的告白是属于他的。陈葡萄垂着脑袋，像是刚从极大的窘迫中挣脱出来，有些心虚，脸上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失。

他特意向前坐了两排，撑着下巴，内心有些发乱，血液似乎都还充斥在大脑。他呼了口气，拍了拍脸，想要振作点。

　　季一川的比赛快开始了。

他得替他加油。

但并不是没有人注意到了广播里那段情话，周彤看着前面陈葡萄的背影，因为激动，心脏急促的跳动着。

“我没听错吧。”周彤小拳头握得紧紧的，双眼发光，“我就知道，他们一定在一起了！”

“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周彤一激动，声音不小，吸引了一圈人的注意力，就连陈葡萄都回了头。

被当事人发现的感受可不大好，周彤生硬的侧过脸，尴尬的傻笑。

正当她以为自己快要尴尬致死的时候，4×100终于开始了。

运动员们上了场。

季一川作为最后一棒，准备的地方刚巧离陈葡萄不算远，两人可以模糊的看见对方的脸。

陈葡萄稍微直起身子，朝季一川望去，他看不清季一川的脸，但是他能感受到到季一川在朝着这边笑。

准备的说，季一川在对着自己笑。

枪声响起。

4×100本就是南松的明星项目，再加上季一川这个移动聚光点，自然就导致了观众席上几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运动场上。

尤其是季一川身上。

可季一川像是没注意到身边雀跃尖叫的人群，此刻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背后。

前面几棒跑的不算快，接力棒到季一川手里的时候，七班的情形不好不坏，第四，但和第三的距离不算远。

场下，体委站在终点处，看着发挥有些失误的前三棒，暗自咬牙，他恨自己为什么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扭了脚，如果是他上作为最后一棒，没准还能拿个第二。

一边，七班同学的心脏都高高吊起，他们都一心希望七班的4×100能得到前三，但现在看来，难度不小。

他们不愿放弃希望，一个个站起身子，使劲挥动着手中红色的小旗，“季一川加油！”的声音传到半空中。

震耳欲聋，像是要和对方上了铡刀，拼了命。

场上的少年四肢修长，跑动时微长的发丝向后飘去，他像是一只灵敏的猎豹，对着自己的目标猎物，全力以赴，很少出汗的人此时鬓角也浮现出了浅浅的汗水。

他的速度太快，电光火石间，就超越了第三名。

陈葡萄挤进了最前一排，扒着观众台边的栏杆，旁边尽是举着手机想要抓拍的女生，他此时也顾不上这些了，双手合成筒状，放在嘴边，“季一川！加油！”

他的声音很快淹没在人海中。

但是陈葡萄却相信，他能够听到。

很快季一川超越了第二名，最后是第一名。

七班的尖叫声在季一川变成第一时达到了顶峰。跑道上的人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是第一名，他朝着观众席，看了一眼，一眼就瞧见了红着脸，紧抓着栏杆的陈葡萄。

他挥动双臂，像是在告诉他，自己是第一。

意气风发，挥斥方遒。少年的肆意在这瞬间达到了顶峰。

季一川像是一阵风，在陈葡萄心田上掀起一圈又一圈的波澜，他在操场上的每一步，都深刻的印在陈葡萄的脑海里。

陈葡萄红着脸，不得不再一次承认，自己的男朋友真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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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川没去领奖牌，他把这个机会让给了激动亢奋的体委，作为代价是比赛结束后，这个‘残疾人’得替他把七班的各项比赛登记好，顺便拖着个腿检查一下卫生。

主席台内的小房间。

季一川紧紧攥着陈葡萄的腰，白净的手背上青筋明显。

他下巴搁在陈葡萄肩膀上，靠得极尽，呼出的热气尽数扑打在陈葡萄的脖颈处。

“会被发现的！”和季一川在一起后，陈葡萄才发现脖颈处是自己的敏感地带，滚烫的热气袭来，陈葡萄身子有些发软，他双手无力得撑着季一川的胸膛，没算拒绝。但还是望着门口，提心吊胆，生怕有人进来。

“没事，高尚和程赞在外面收拾器材呢，他不会进来的。”鼻尖萦绕着专属于陈葡萄身上的清香味。季一川眼里闪着细碎的光，说话声音吊儿郎当的。

热气打在陈葡萄脖颈上，让他有些双腿发软，没法站直。

季一川单手稍微下滑，然后轻轻一掐，暧昧的气息顿时充斥着整个小房间。

“我跑了第一，没有什么奖励呢？”季一川嗓音里是若有若无的叹息，勾得陈葡萄心尖发烫，“比如，一个吻？”

　　季一川靠的更近，指腹间轻轻蹭过陈葡萄脸颊，一双桃花眼勾着情意，直直地望着陈葡萄的嘴角，暗示意味十足。

第八十三章
季一川的轻声低喃声伴随着鼻尖的薄荷香味紧紧包裹着陈葡萄，让他只能觉得气血上涌，嗓口狠狠地缩了缩。

他不自然的避开眼。

咳了两声，陈葡萄脸涨的通红，一双杏眼里尽是羞恼，后颈都泛着红。

”不说话我可就当你同意了？”季一川轻蹭着陈葡萄脸颊的指腹缓缓上移，最后移到了陈葡萄的眼角下方，因为紧张，陈葡萄的睫毛有些颤抖，在季一川指腹上打下沉甸甸的阴影。

陈葡萄没说话，只是半阖着眼皮，安静的盯着季一川的胸膛。

他现在脑子里一团乱，几乎没法思考，如今季一川的低声请求，实在是让他无法招架。

陈葡萄最终还是小幅度的点了点头，红着脸应允了季一川的要求。

季一川嗓间里露出一声低沉的笑，他捧着陈葡萄的脸，细细的吻了上去。

眼睛，鼻尖，脸颊，最后他低头含上了陈葡萄红润的唇。

陈葡萄几乎是一瞬间就愣怔在原地，他表现出了初次恋爱选手HXSXD的清纯表现，整个人双腿发软，只能半靠着季一川的温热胸膛勉强站着。

他的羞耻感在季一川舌尖顶到他牙齿时达到了顶峰。

察觉到怀里的人想逃，季一川的长眸里露出一丝调侃戏谑，他紧紧得抓住陈葡萄的腰，手上稍微使劲，让陈葡萄整个人完全都倚靠在自己身上。

　陈葡萄望着门口，意识到一墙之隔的门外还有着自己的熟人，一股名叫羞耻的情感从脚底冲上头。

“别紧张，门被我反锁了。”季一川望着陈葡萄的表情，还有什么不懂的，他叹了口气，低沉的声音传来，“哥哥，牙齿开开。”

他说话带着情欲，说话又急又喘，带着不甘心。抵着陈葡萄的额头，四目相对。

在那双桃花眼下，陈葡萄丢盔弃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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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吻终了。

季一川脸上带着餍足的笑，轻轻的摆弄着陈葡萄的嘴唇。

绯红。

他静静看着陈葡萄的唇，觉得世间再也没有什么颜色能比陈葡萄现在的唇色更好看的了。

右手忍不住再次蹭上去。

　　蹭着蹭着，季一川眼神发暗，喉结无声的上下滑动着。

陈葡萄头皮发麻，他猛地撑起身子，朝后退了步，“季一川，你够了啊……”

刚刚季一川手上带了劲儿，现在陈葡萄摸着自己嘴唇发麻，甚至带着些刺痛。
他从怀里掏出手机，看了眼，果然，自己的嘴唇红肿着，像是破了皮。

“你亲就亲，干吗咬我？”陈葡萄重新被季一川拉到怀里，他看着季一川白净的颈间，没什么底气。

季一川戏谑的看着陈葡萄红肿的嘴角，嘴角勾起的笑幅度更大，他低头轻轻啄了啄陈葡萄的嘴角，像是在安抚自己气头上的小男朋友。

他舌尖轻轻舔了舔嘴，倾过身子，小声的说道：“哥哥，我舌头可也还痛着呢，这样一来，我们可是相互抵消的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石子扔进了湖，陈葡萄脸炸的通红，背过身子，羞的抬腿就要走。

“哥哥，等等我。”

季一川赶忙笑着追了上去。

陈葡萄正害臊，只想赶快逃离这个小房间，独自一人冷静冷静才好，他完全忘记了门外还有两位活人。

‘哐当’一声，陈葡萄看着门外耳朵紧贴着墙的两人傻了眼。他赶快合上门，却被程赞眼疾手快的抓住了门把手。

“陈葡萄，等等！你看到季哥了吗？我找他有事。”

要不是程赞的表情过于八卦，陈葡萄可能还真就信了程赞的鬼话。

“里面。”陈葡萄强装镇定，但心却乱成一团，他嘴唇现在又红又肿，实在没脸见人。

程赞敏感地察觉到了陈葡萄通红的脸颊下不对劲的地方，他朝高尚-你是我的执念-隐晦的撇去了一眼，心里暗道：季哥果然不是人，看把陈葡萄的嘴咬的。

高尚接受到了程赞目光下传递的消息，一眼就瞅见了陈葡萄红肿的嘴唇。

两人对视一眼，在无声间站在统一战线，得出了一个共同结论。

季一川果然是畜生！

看把人家陈葡萄这个好孩子给糟蹋的，早早地就走上了早恋这条不归路。

“你们还没走？”

季一川表情自然的走到陈葡萄身边，两人距离稍微有些近。身旁的人明明什么都没做，可陈葡萄却偏偏感觉嗓口发痒，耳垂发烫。

两人的气氛着实有些暧昧。

看着眼前一幕，高尚和程赞夸张地打了个寒颤。“不是，季一川，这不刚确定关系，你哥哥就已经叫上了？”

季一川刚刚叫哥哥的声音不算小，程赞和高尚听了十成十。

季一川一愣，笑着牵起陈葡萄的手，五指交叉，“哥哥年纪比我大，我不叫我家葡萄哥哥叫什么？”

随后，他像是想到什么，交叉的五指缓缓收紧，他扭头望向陈葡萄，眼底尽是爱慕，“那我叫你小男友怎么样？”

“哥哥，你喜欢哪一个？”

季一川像是还没从刚刚的亲吻中走出来，举手投足间都散发着一股餍足，因为心境，他望着陈葡萄的眼神里面有着细碎的光。

看的陈葡萄脑袋发热。

因为带着笑，季一川眼角有着淡淡的褶皱，眼底的那颗痣晃得陈葡萄心跳加快。

“随，随便……你吧。”

陈葡萄别扭的转过头，只是两人牵的手更紧了些。

季一川手心传来的温度陡然升高，他看着陈葡萄那副害羞的模样，忍不住偷笑。

“我艹！”高尚发出了一声土拨鼠的尖叫，“季哥，季哥，作为我们中第一个脱单的人！请客！请客！我要吃校门口那家的烤肉！！”

季一川心情好，朝着两人点了点头，但很快，又浮上一丝不满，“这肯定，不过，现在你们能不做电灯泡吗？”

他下巴微抬，对着门，逐人意味十足。

“一定，我们现在就走！”高尚讨了顿饭，心满意足，连着祝贺了两句‘百年好合’，便急忙拖着程赞，几步没了影。
程赞的那句“我要吃两顿”只能孤独的消失在空中。

顿时，整个房间又只剩下陈葡萄和季一川两人。

“哥哥，我好高兴。”

季一川前倾过身子，低沉的声音拂过陈葡萄的脖颈。

有些麻。

“高，高兴什么？”陈葡萄摸着后颈，不知所措。

“你当时在广播里说的那一段话。”季一川眼底尽是柔和。“你知不知道这样会被人发现？”

季一川的声音有些嘶哑，像是正忍受着巨大的喜悦满足。

陈葡萄愣了会儿，他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高尚和程赞就是这么发现的吧？”

陈葡萄笑着说下去，眼底里只印着季一川一个人的倒影：“我就觉得你追了我这么久了，我却一点都没什么回应……”

陈葡萄越说语速越快，“我也不怕人知道，当时就脑子一热…！”

一个熟悉的吻。

　　唇齿之间，季一川的呢喃声：“哥哥，我爱你。”

第八十四章
陈葡萄是顶着一张破了皮的唇上学的。

一个上午，他都忍不住不停地舔唇，红肿的嘴唇一直有些发麻，他装模作样的揉捏着鼻尖，手心对着嘴唇，表情明显有些不自在。

季一川却偏偏骨子里欠抽，探过脑袋，嘴角勾起的笑幅度更大，“陈葡萄，你嘴唇怎么了，怎么一直捂着？”

“呵……”陈葡萄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他故意蹙起眉，向后仰去身子，伸出手推搡着，沉闷的声音从手掌中低低传来，“你说呢？”

咬牙切齿。
季一川一向管用的皮相在此时也完全不能减轻他的半点怨气。

可能是太过咬牙切齿，陈葡萄上下唇轻轻摩擦时碰到了伤处，他嘶了口气，执意扭过身子，不想看到眼前这个糟心货。

“陈葡萄。”季一川含笑抓住陈葡萄的手腕，逼着他朝自己胸膛靠。

手腕渐收渐紧。

在除了他们两人，没人能够看到的桌子下方，季一川探出手，白净细腻的一双手环绕住陈葡萄的腰。

现在正是中午自习时间，几乎所有学生都在埋头写着当天的数学作业，很少有人能够注意到两人相贴近的身影。

“别，有人会看见。”陈葡萄也没心思遮住破了皮的嘴了，他不敢太过挣扎，只能勉强稳住神情，低着头，从大衣怀里掏出那只越来越过分的手。

“没事，我们在最后，没人会看见的。”季一川手背青筋稍微有些突出，他低头，看着宽松大衣下的细腰，蹙眉，“陈葡萄，你怎么这么瘦？”

他手心稍微使劲，在陈葡萄的手腕上轻松的围成一圈，甚至还有不少的剩余，季一川肉眼量了量，眼底闪过一丝不满。

手腕好细。

他不大喜欢。

季一川越看表情越阴郁，随之低腰，整个人埋在桌子下方，只露出了个圆圆的后脑勺，在陈葡萄的惊呼下，轻轻吻了吻陈葡萄的手腕。

细小的绒毛擦过嘴唇、牙尖，季一川以一种臣服者的姿态，抬眸看向陈葡萄。

有一瞬间，陈葡萄感觉季一川快要吃了自己，但很快一股酥麻感从手腕向四周分散出去，直亲得陈葡萄脑袋一阵恍惚，头皮发麻。

“虽然哥哥什么样子我都很喜欢，但是我还是希望哥哥能再胖一点。”季一川半阖下眼眸，注视着陈葡萄白皙的手腕安静的低喃道。

“要，要你管。”陈葡萄很快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伤到季一川的心，于心不忍下，还是梗着脖子，嘴硬道，“我自己会看着办的。”

本色出演了一位红脸害臊的热恋少年形象。

“不是，你们就真当我们不存在吗？”程赞看着两人的亲昵模样，牙酸的厉害。

他仔细盯着季一川，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一川再也不是自己心目中的那个无情少年了，他变了。

变骚了，也变狗了。

变成已经能在爱情里摸打滚爬，讨人喜欢的季狗了。

“哥，你也教教我呗，我最近正追赵珊之呢，可我什么法子都已经使了，珊之还是一直拒绝我，她的心好狠。”高尚在一旁抽出个破破烂烂的小本子，杵着笔问道。

“赵珊之？谁？”季一川蹙眉，完全对高尚嘴里的‘赵珊之’一点印象都没有。

“就那个……”高尚的脸有些发红，引起了程赞的一声怪笑，他毫不留情的揭着高尚的老底，“就那个当时在KTV和他喝交杯酒那女生。”

高尚像个情窦初开的小女生似的，脸颊胖乎乎的，泛着红。

一边的程赞则讲的眉飞色舞，“高尚自从那天回来之后，对女神赵珊之那是一个念念不忘，就连说梦话都大喊着‘珊之，你别走！’”

程赞表情动作浮夸的要命，恼的高尚想要狠狠的踹他两脚。

“哥，你甭理他。”高尚瞪了程赞一眼，迫切问道，“你当初是怎么做才追到陈葡萄的？”

季一川轻笑了两声，随意弯着脑袋回忆，他饶有兴致的挑了挑眉，像是回忆到了什么关键地方，“追葡萄啊？”他顿了顿，一脸诚恳，“靠我高贵的道德情操吧。”

？？?

高尚笔尖都已经落在纸面上了，却只得到了这个狗比回答，他啧了一口，“我真的是脑子抽了来问你，你能追上陈葡萄，这还用想吗？肯定是陈葡萄心好，看你追的太可怜了，不想……”

季一川脸上挂着不善的笑意，他微微眯着眼，“你说什么？不想要烤肉了？”

“当我没说，谢谢。”

高尚的变脸之快，让一旁的陈葡萄为之惊诧。

他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明明知道自己可能会着了季一川的道儿，但还是忍不住就着高尚的话儿调侃季一川。

“高尚说的没错啊，我当初就看着你太可怜了，一时好心就答应了。”

陈葡萄强忍住笑，表情肯定的说出了这句话，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红肿让自己这句话的可信度几乎变为零。

“那哥哥能不能再好心一点，让我再亲一口？”

季一川得寸进尺，让陈葡萄实在是招架不住。

陈葡萄下意识舔了舔嘴，酸肿的嘴唇让他罕见的露出了些胆怯。

“当我没说，谢谢。”

季一川逮住个机会，又哪里想错过，就算他看着陈葡萄红肿的嘴唇尽是心疼懊悔，他也得趁着这次机会好好的沾点别处的便宜。

季一川温热的气息越来越近，清澈的低笑声拂过陈葡萄的脑海，听得他头脑发烫。

陈葡萄实在没办法，自己多嘴惹的祸，哭着也得负起责任来。

　他脑子一横，也不知道从哪来借来的胆子，歪下腰，双手直接勾着季一川的脖子向下，打算主动献吻来了结这件事。

“你两干什么呢？”王忠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起。

陈葡萄一惊，望向班级门口，打了个激灵。

　　王忠手里抓着张纸，疑惑的看向角落。

陈葡萄慌了神，他赶忙松开放在季一川肩上的右手，随便编了个理由。

“老师，他脖子抽筋了，我在帮他看看。”

……

“对。”季一川不敢相信的看着陈葡萄的侧脸，歪着脑袋，咬牙切齿，“老师，我脖子抽筋了。”

王忠来来回回的打量着两人，眼神里尽是探究。以他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的丰富经验，他总觉得这两人不对劲，但是此时明显还是有更值得在意的事。

他挥了挥手中的纸，使劲朝着讲台拍了两下，满面红光，“恭喜我们班陈葡萄在新星杯初赛中勇夺一等奖！”


第八十五章
角落里的男生瞬间成了全班的焦点。

季一川挑了挑眉，不顾自己‘扭伤的脖子’，调侃着看向自己的同桌，桌底下长腿稍微向陈葡萄面前靠了靠。

“哥哥真厉害。”

陈葡萄没办法在全班人的炽热目光下回答季一川的话，只能轻飘飘的瞥他一眼，小腿朝他靠了靠，嘴角小幅度的勾起一抹笑。

“我天，陈葡萄，你这么猛！？”高尚也不纠结于自己的烤肉了，满脸震惊。“行啊，老哥，可真有你的。”

身为学渣的高尚还保留着作为学生的最后底线。

他骨子深处里还有着对学霸的崇拜，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看向陈葡萄的眼神里尽是钦佩。

陈葡萄一开始还觉着自己得个写作一等奖是个很正常的事，但全班人的目光实在是太震惊，还是让他微微有些不大自在。

前头，王忠看着面前摆着的花名册，全校报名参加新星杯的所有人名单都在上头。陈葡萄是南松唯二的两名一等奖。

还有一名则是个从小学起就开始频繁参加各种作文比赛的高三女生。

　　王忠盯着花名册傻呵呵的笑，天知道他当时看到陈葡萄的成绩时有多惊讶。

他咳了两声，随即意识到了自己表情的不像样，他小幅度的抹了把脸，继续说道，“当然，我们班还有另一名参赛学生，周彤。”

他笑了笑，没怎么多说话，“周彤发挥得也还不错，拿了个三等奖。”

王忠像是对待什么宝贝似的，把花名册沿着讲台桌沿摆好。他走下讲台，用力拍了拍陈葡萄的左肩，“我就知道你可以！你这次可给我好好争脸啦！”

　随即王忠‘啊’了一声，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云淡风轻地说道：“按照往年的惯例，在初赛中获得一等、二等奖的人都得在寒假里去省里参加培训。”

他皱了皱眉，“也不知道这一届新星杯有没有这个活动。等通知吧，有时间到时候再通知你。”

“好的。”

现在离寒假也不算久，王忠说这话全当是为了防范于未然，想让陈葡萄提前做好准备。

另一边，周彤表情算不上好看，她双唇紧紧抿起，因为用了劲，下唇甚至有些发白。

王老师表面上说自己发挥不错，得了个三等奖，可参加新星杯的人都知道，只要报了个名，参加了就一定会得奖。

换句话就是，她这个三等奖压根就是个安慰奖，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

周彤鼻尖微微抽了两下，眼眶有些泛酸。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上课，她从一开始的反感厌恶转变成了习惯。

她甚至已经喜欢上了那种沉浸在文字里的那种酣畅，现在一下子让她退出，倒是有些不舒心。

况且她最近过得实在不畅快。

　周彤没好气的砸了咂嘴。昨晚好姐妹露露突然发消息给自己说，她以后不会再从自己这儿买画了。

自己一开始还以为露露姐妹在开玩笑。

可是露露接下来的一句话足足让周彤失眠了一整晚。

“我已经有陈葡萄本人了，不会再纠结于虚假的画了。”

瞧瞧这话说的。

周彤悲痛万分，她一直认为露露和自己是同道中人，没想到她竟然……

周彤越想越气，心底暗暗宣誓，陈葡萄明明和季一川是一对儿！

这陈葡萄本人都已经直接通过广播当场表白了！

就算露露运动会那天可能没有注意到，但是！自己的好姐妹怎么可以和妄图和季一川抢陈葡萄呢？

果然，这种姐妹不赶快绝交留着过年吗？

想了一整晚，她好不容易从上一段破碎的友谊中走出来，结果，第二天就收到自己比赛拿了个安慰奖的消息。

一连串的打击下，周彤只觉得心累，她无力的趴倒在桌面上，苦涩的脸上露出一抹庆幸的笑。

人生不过如此。

她现在只能磕磕陈葡萄和季一川之间的爱情来苟且撑下去了。

下课铃陡然想起，王忠看了眼时间，“你们两马上去我那儿拿一下证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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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葡萄站在王忠办公桌前，看着眼前的少年一阵恍惚。

左柳还是那副模样，白净的脸庞，稍显幼态的五官。

他穿了件米白色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柔软。

不同于之前见面时的烦躁，左柳现在在陈葡萄面前，脸上带着微微的笑。

他甚至还主动的朝陈葡萄打了声招呼，“你好。”

这倒显得陈葡萄有些应激过度了。

陈葡萄眉头紧紧蹙起，看着神态自若的左柳不敢置信。自从赵骁进了少管所后，他曾经还想过左柳。

　原著中左柳那么喜欢赵骁，甚至会为了赵骁故意诱惑欺骗季一川。陈葡萄总觉得左柳会找自己麻烦，但没想到他俩的这次见面，竟然会这么和谐。

和谐到陈葡萄看着左柳温和的笑头皮发麻。

“之前见过面的吧。”王忠没注意到两人暗地里的风波。他先拿出了最左边的二等奖递给了旁边的左柳。

“左柳发挥的一般啊。”王忠语气是难掩的遗憾可惜，“你冲一冲的话，是可以上一等奖的呢。”

左柳笑了笑，脸上的线条柔和，“谢谢老师，我下次一定努力。”

说完，伸出手接过了红色的证书。

陈葡萄总觉得不对劲，他鬼使神差的观察着左柳的一举一动。

这一看，就不对劲了。

陈葡萄看着伸出来的那只手腕，心底狠狠的打了个寒颤。

米白色衣袖下，是左柳腕骨突出的手腕。

在左柳快伸手的一瞬间，陈葡萄分明看到了血。

沾满了白色衣袖里侧的鲜红血印。

甚至左柳的手腕内侧，都是密密麻麻的刀口，看着陈葡萄眼皮直跳。

　　“呵。”一声低笑声。

左柳像是注意到了陈葡萄的目光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手腕。他轻轻贴近了陈葡萄。

“这可是你们干的好事呢。”左柳声音明显带着股不对劲，陈葡萄几乎能感受到左柳嗓口处的血腥味。

　“一天看不见赵骁，我这心就得死上一回。”

“我可不会放过你们的。”

　　陈葡萄这才注意到左柳肥大毛衣下，瘦的吓人的身躯。

第八十六章
班级里，周彤没跟着王忠一起去办公室领自己的那张三等奖证书。

她没好意思。

明明平常自己是和陈葡萄一起上的培训课，接受着完全一样的联系，结果，陈葡萄拿了一等奖，自己却只捞到个无足轻重的三等奖。

谈不上什么怨恨，只是觉得失望。

周彤低着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烦躁，惹得周遭一圈人都不敢大吱声。

她越想越气，满肚子气不知道该朝谁撒。

‘啪’的一声，周彤从怀里掏出手机，两只大拇指在屏幕上用力的戳着，似乎要把自己满心的不得意完全地倾泻出来。

于是，角落里的季一川就收到了这样的一条消息。

“你烦死了！我最他妈讨厌你了！”

文字中满腔的怨气铺面而来。季一川一个愣怔，他看着昨晚对方刚发过来的一句‘志不同道不合，删了。’陷入了沉思。

不是说自己已经被删了吗？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说话不算话的吗？

季一川没心思搭理娇滴滴的女孩子，他也懒得整理自己qq小号的列表。

　　可对面发来的消息却一条接一条的爆炸开来，季一川嫌烦，手机扔进桌肚里，站起身。

“哥，去哪？”高尚捂着手，正偷偷摸摸地给赵珊之写着情书，前头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季一川一走，没了个遮挡物，他有些尴尬的把写到一半的纸条夹进书页里。

“嫌烦，出去走走。”季一川注意到书页中没完全夹好的情书，低声笑了声，“顺路去办公室看看。”

季一川话语中隐藏的含义不言而喻。

高尚也只能拧着眉毛，含泪吃下这碗狗粮，顺便不服气的重新掏出自己写到一半的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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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一川还没走进办公室，远远的就看见了陈葡萄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也不知在聊些什么。

　两人谈话间，陈葡萄的脸色不算好看。

季一川着急，步子稍微迈得更大了些。

男生像是注意到了季一川的到来，抬头朝着季一川露出个古怪的笑容，然后扭头跑开了。

“他是谁？”季一川回忆着刚刚目睹的笑容，心底有些不舒服，“看着挺眼熟。”

“你的老情人？”

“什么？！”季一川罕见的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桃花眼瞪得滚圆。“谁？”

也许是被季一川的这幅表情给戳到笑点了，陈葡萄脸上的沉郁淡了些，他抿着嘴，极力的想要憋住这个笑。

“逗你玩呢。”趁着四下无人，陈葡萄亲昵的揪了揪季一川的脸颊，调笑着，“吓得你脸都白了。”

季一川反握住陈葡萄的胳膊，眼底闪过笑，嘴上却说着毫无威慑力的狠话，“看我待会儿怎么惩罚你。”

到底是碍于办公室周遭的老师学生，两人没敢太过亲密，很快又互相分开。

“刚刚那人找你干嘛？”季一川搂着陈葡萄的肩，一副好兄弟的模样叫人挑不出毛病出来。

“左柳，记得吗？”

季一川听到这名字，一个恍惚，他右手垂在陈葡萄的右肩旁，稍微抬手，指甲蹭了蹭陈葡萄的脸颊。

“这不是那谁吗？”

季一川揉着脑袋说的模棱两可的，不知道哪点惹的陈葡萄不高兴了。

“你命中的另一半，你命运中的一道坎。”陈葡萄故意嗤笑两声，停下脚步，仰头看着季一川的脸。“我帮你回忆回忆。”

“得了吧。”季一川右手讨好地捏了捏陈葡萄的耳垂，“你说的那本破书，我是信的。可是要说我以后会为了那人成了疯子，我就半个字都不信了。”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阴翳的眉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怪不得你看上去不高兴，原来是在吃醋？”

陈葡萄哼了一声，从季一川手臂下钻出来，径直向前，因为被说中了心思稍显得有些不自在，但还是强撑着嘴硬，“没有。”

季一川心尖上泛上喜意，却不敢笑，生怕自己这一笑把眼前这薄脸皮的人给吓得更远了些。

他急忙追了上去，和陈葡萄并肩向前，行走时双臂摇晃间，小指有意无意的摩擦过陈葡萄的手背。

像羽毛扫过似的摩擦触感从手背传来，陈葡萄抬头瞧了季一川一眼，没躲。

“你这就冤枉我了，要不是你说，我都忘了左柳是谁了。”季一川调侃着，“我第一次可都给你了。”

陈葡萄耳廓发红，他就受不了季一川这一股脑的酸话，他睨了眼季一川，皱眉想了想。

间或的摩擦让他心神几乎乱了套，他一把摁住那作祟的小指，“别蹭了！”

随后，他像是有些羞，低着脑袋，低喃着，“我又没吃醋……”

要不是这里人多，季一川非得把他拉进怀里亲上一口才能罢休。

他们到班级时，还没上课。

大课间时间很长，不像高三学生那样抓住每一秒时间，高二学生的气氛要更加轻松一点。

“你帮我拿着，先回去。”陈葡萄把自己的证书递给季一川，“我得把周彤的给她。”

季一川看了眼扒着手机，一脸阴郁的周彤，皱眉，“我帮你送过去吧，也省的你走了。”

“也行。”

陈葡萄没放在心上，只把三等奖的证书接给季一川，自己回了座。

季一川朝周彤走去。

与七班整个活跃的气氛相比，周彤身边的气压稍显的有些低。

周彤平时性子活跃，朋友多，招人喜欢。身边的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对这次初赛的结果不算满意，特意压着嗓子谈笑，没敢多刺激她。

季一川冷哼一声，他可没这么好心，能好心到善意的安慰自己的情敌。

他想着之前自己不在六楼时，周彤和陈葡萄一起上晚自习的‘亲密’就气得牙痒痒。

“真的绝了！”周彤啧了两声，牙关紧闭，满脸不爽。

“她怎么能这样！”

周彤一直就是个乖宝宝，表达起不满来也一直是翻来覆去的这两句，她看着屏幕那头欺骗自己感情还一直不回话的露露，痛恨自己怎么平时一点脏话都没学上。

此时，季一川走得离周彤更近了些。

秉着同学情谊，他想了想，还是打算客气的把手中的这张证书整齐的摆在她的课桌上。

可陡然的一句“我真的疯了，就应该早点把这个露露给删了的，还和她这么多废话干吗？”

季一川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露露？

他没敢声张。

“周彤，你的证书。”季一川语气有些冷淡，“放这儿了。”

“啊！好。”周彤炸了下，像是被人揪着把柄似的，特意摁了个返回，随后顺手就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站起身，从季一川手里接过了那张熨着金边的证书。

“谢谢了。”

季一川没说话，他饶有心机的故意多看了两眼，手机上赫然就是敦敦的qq头像。

“卧、槽？”

两个字被季一川字正腔圆的无声说出来，他不敢相信，眼前自己自认的情敌竟然在背地里磕他和陈葡萄的cp！

“不用谢。”

季一川的语气轻快。

惹得周彤多看了季一川两眼。

在强大的美颜攻击下，周彤完全没注意到身前人的态度变化。她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果然，还是和陈葡萄很配啊!


第八十七章
陈葡萄低着脑袋，吭哧吭哧的写着道数学题。

有点难。

陈葡萄磨了磨牙，他严重怀疑自己这道题写不出来的原因就是身边季一川一直在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放下手中的黑笔，扭过头，忍不住多嘴问了句。

“什么事？回来之后心情变得这么好？”

季一川短促的笑了两声，他目光落在了远处周彤的身上，又很快的转回过来。

他撑着下巴，百无聊赖地划着手机界面，语气有些揶揄，“刚刚突然多了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谁啊？”陈葡萄没反应过来，季一川自从帮自己把证书接给周彤后就在座位上没有起身过，这会儿怎么突然冒出个朋友来？

季一川揉了揉他的脑袋，犹豫了会儿，像是做出了极为重要的决定。

“看看？”他把手机推得离陈葡萄近了些，解释道：“就是她画的。”

季一川摁亮手机，屏保赫然就是一张画。

笔触细腻，画面柔软明亮。

画面中的男生穿着米白色的毛衣，身形稍有些瘦削，歪着脑袋，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怀里捧着本书，书中夹着的书签没有完全夹好，书脊上坠下一串露珠。

陈葡萄一个愣怔，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屏保是他。

“你怎么把这个当成屏保了？！”陈葡萄急急忙忙的伸手关掉手机，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瞪着季一川。

季一川实话实话，“这张我最喜欢，当然想时时刻刻都看见了。”

“这张？”陈葡萄意识到了季一川话中隐藏的事实，“像这样的你一共有多少张？”

　“七八张？”季一川砸了咂嘴，舌尖顶了顶腮帮，有些不满意：“主要是画的太慢了。”

四下里没人关注这边，陈葡萄内心的羞窘也消了大半，见季一川这么回答，心底竟生出些好笑来。

趁着陈葡萄四下瞄人的空档，季一川早已经打开了手机相册，他从周彤那儿定了的七八张画都被他专门的放在一个私密分类里。

等到陈葡萄再一次看手机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接连的几张图画，春夏秋冬，从校园到社会，从恋爱到婚姻。

有两张是陈葡萄的单人图，但更多的是陈葡萄和季一川的同框。两人的动作并不出格，多是有着一定距离感的陪伴。

最亲昵的可能那张两人穿着睡衣相抵而眠的那张画了。

可陈葡萄的注意力却完全被最后一张给吸引住了，那是张极为简单的水彩，自己和季一川穿着同款西装，抵头相视而笑。

画面一片清纯美好。

可手中握着的白色捧花硬生生的将画的整体感觉搞得暧昧不少。

季一川看着那张画，解释道：“这张是最后一张了，你同意我的那天晚上，我就不打算再请人画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自嘲，“可最后还是没能忍住。”

季一川舌尖顶了顶上颚，表情稍微有些不自然。

当时自己告白后，陈葡萄没在第一时间给自己答复，虽然自己嘴上说着要追他，可他真的没把握。季一川回想起那段糟糕的时间段，嘴角浮上一丝苦涩。

那时，自己生活在一本书这件事本就让他世界观崩塌。父母车祸，赵骁U盘的事更是让他头疼，再加上因为新星杯的原因，周彤一直走得和陈葡萄很近。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真的曾经幻想过，要是周彤和陈葡萄在一起了，他该怎么样？

一种绝望的挫败感汹涌袭来，将他淹没在无边的黑暗中。

　　黑暗中，这几幅画算是自己唯一的慰藉了。

季一川回想起这一切，桃花眼里闪过一丝阴翳，他的眉骨要稍比一般人来的高，眼底一点点的焦躁阴暗都会显出一些凶厉来。

季一川双手轻轻搭在眉骨上，想要遮挡住眼底翻滚的神色。

他缓慢呼出口气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阴晦。再抬起头来，则又是一片柔和。

眼前的人专注着看着手机，因为太过惊讶，陈葡萄的一双杏眼睁得滚远，鼻尖微微皱起。

季一川上颚有些发痒，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

好在，这块浮木最终还是朝自己飘来。

而自己的指尖也必定会深深攥紧这块浮木，就算鲜血淋漓。

“季一川，你把这张发给我吧。”

一共几张图，却被陈葡萄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

像是选择困难症的人最终做出决定般的犹豫，“要不，你把这些都发给我吧。”

季一川半阖着眼皮，深深的看了陈葡萄一眼。照做了。

“我也想挑张做屏保。”陈葡萄说话音调中带着小小的转儿，撩人却不自知。

陈葡萄没注意到季一川的目光有些变化。他自顾自的说着话，“我这还是第一次恋爱呢，不大熟练，不过之前上班的时候，听我们厂里的小姑娘都是缠着自己男朋友，非要搞什么情侣照片做屏保。”

“虽然做屏保比较高调，可能会被人发现。”陈葡萄像是有些纳闷，但很快敲冰戛玉的声音再度传来。

“但这种感觉还不错。”

说话声翎羽般地轻扫在自己心尖，埋藏在季一川内心深处的不安焦虑终于消失，像水面上拂过的涟漪，一圈圈向外散去，但终归仍会消失。

季一川眼神微凝，将最后一张画发送了出去。他看着屏幕里的那张两人手握捧花的画，语气柔软却坚定：“哥哥，我们会结婚的。”

　　*

周三下午的课是一周里最轻松的。

上课铃声刚响，体委最是激动。“快点，快点，万一数学老师意识到这节课是体育课就完了！”

这副饱受剥削的底层人民模样让一旁的体育老师看着心疼。

　　高二的体育课本身就少，一周只有令人心碎的两节，可偏偏就着可怜兮兮的两节课，也经常被各科老师给霸占。

体育老师好不容易逮到一节课，赶鸭子似的催促道，“快点下去整队。操场集合！”

等学生稀稀拉拉的在操场集合时，体育老师个大老爷们看着学生脸上抑制不住的轻松畅快，叹了口气。

“先绕操场跑两圈。”

“啊……”

“干什么呢，让你们跑就跑！”体育老师搓了搓鼻尖，“知道你们平时上课累了，这样，两圈跑完就自由活动吧。”

“耶！终于可以打会儿篮球了！”男生群里顿时炸开了。

学生们跑得很快，一批男生们早早的就汇集在了篮球场。

体委抱这个篮球，身边一圈人跟着他上了场。

高尚坐在一旁的长椅上，看着远方，也不说话，只发愣。

季一川懒散的倚靠着陈葡萄的肩，表情悠闲。

“我现在就要去！”

身边突然冒出的坚定话语让陈葡萄一个愣神，“你要干什么？”
高尚从兜里掏出张信封，双目无神，喃喃自语道：“虽然说递情书这个方法太老土了，但是前人的经验告诉我，这个方法管用。”

季一川笑了声，脚尖嫌弃地踢了踢高尚的小腿，“那你去呗。”

　　别在这儿碍眼。

第八十八章
南松校长像是怕麻烦，安排课表时，一个年级的体育课大多都排在了同一节课。

所以每到周三下午，整个高二就属体育老师最忙。

忙着和各位主课老师协商看这节课能不能上体育。

操场上只七班一个班早早的跑完了步，开始了自由活动，其他班级的学生看着抱着篮球傻乐呵的七班群众，眼红的直滴血。

偏偏七班有人还不自觉，冲着远处人群直招手。

一副很熟的模样。

其他学生越想越不是个滋味，一个个伸长着脖子盯着站在前头的体育老师，恨不得现在就掀翻面前的老师直接奔向自由。

许是他们的眼神太过于哀怨，各班体育老师只能好笑的摆摆手，索性让他们自由活动了。

赵珊之就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到高尚的情书的。

“赵珊之，我喜欢你！”

眼前的小胖子单手插着兜，垂着脑袋。后脖颈通红一片。兜里的右手要伸不伸的模样，隐约可以看见个粉色的信封。

赵珊之单手挽住身边钟颜的胳膊，看着眼前的小胖子太阳穴狠狠的跳了跳。生怕他掏出什么鬼东西来。

她眼尾扫了眼自己可爱乖巧的闺蜜，因为自己闺蜜钟颜喜欢季一川的缘故，她其实并不是很想和季一川那圈人有所交集。

而且高尚真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可偏偏身边一群人压根不懂半点眼色，见身边有人表白了，一个个的瞎起哄。

赵珊之觉得头更疼了。

她决定和高尚一次性的说清楚。

*

长椅上，季一川仰着脑袋望着深秋下午的天空。

有点干燥，他舔了舔唇。

就这么走了好一会儿神，他才大梦初醒般的立起身子，朝远方张望着。

什么都看不清。

“高尚去了多久了？”季一川眨了眨眼，最终还是放弃了。

陈葡萄看了手机，“快半个小时了。”

“你说他能成功吗？

陈葡萄语气明显有些雀跃，双手撑着椅子，扭头望向季一川，眼睛亮晶晶的。

“我看悬。”季一川语气平淡，微微皱起眉头，像是已经看见了高尚失败而归的惨状。

“我现在在想。”季一川顿了顿，右手自然附上陈葡萄撑在长椅上的左手，“到时候怎么用言语来安慰我这位情场失意的朋友。”

“谁情场失意了？”

薄泽穿着件长款大衣，领子立着。怀里抱着篮球，在秋风下显得整个人像颗小白杨似的。

挺拔，利落。

他把球远远的扔到场上去，小跑着坐到季一川身边去。

陈葡萄对季一川的话报以怀疑态度，此时心思全都在远处的高尚身上，朝薄泽点点头，就倾着身子向操场那头巴望着。

满脸写着万一高尚成了呢。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一副相信爱情的模样，也没多说话，柔声笑了一声。眼底尽是宠溺。

季一川盛满笑意的神情被薄泽看在眼里，薄泽越过季一川看向陈葡萄，手肘处故意用力抵向季一川的腰间，低声调侃着：“你两在一起了吧。”

话语中带着少年人对于朋友恋爱常有的感叹和惊讶。

季一川点点头，撑着下巴，眼里说不出带着些什么，像是最简单的告知，散漫道：“高尚去追赵珊之了。”

饶是再挺拔的身躯在听到这话时都有些萎靡。

薄泽砸嘴，舌尖顶着牙齿，半晌才回道：“我知道。”

季一川挑眉，“我还以为……”

薄泽打断了他的话，“他是直的。”话里话外都是除不尽的无奈，“掰不歪的那种。”

“没出息。”

薄泽被季一川的话给逗乐了，他双手张开，瘫倒在长椅上，木制的长椅磕的他肩膀酸的厉害，但他还是固执的盯着深秋的天空。

一望无际。

“没这么简单的。他可不像陈葡萄……”他缓了缓，从鼻腔里呼出口闷气，清晰的喉结上下滑动着，“况且我记得你之前那语气可是反对的？”

“我现在也是反对的好吧？”

季一川眼尾睨了眼薄泽，没好气的说道，“可是这是你两的事儿，又跟我有什么关系？说到底，还不是自己没出息？”

季一川伸手抓住陈葡萄早已挣扎开的手，修长干净，指尖圆润，轻轻一捏，指尖会泛出浅浅的粉意。

有时捏的劲儿大了，陈葡萄会故意的翻过手，轻轻拍着季一川的手背作为惩罚。

但自始至终，陈葡萄的手从未离开过。

薄泽呆在一边，看着两人的小动作，默不作声。

他在高高跳起，抛出自己的最后一球时，像是心灵感应似的，远远的看到了高尚和赵珊之两人同框的一幕。

没想到到了场边，坐在长椅上，离得远了，他连高尚的身影都看不清晰了。

盯着那模糊不清的人影，薄泽皱眉，嗓口像是压着一团血，断断续续的铁锈味在嗓口处翻着滚。

想吐。

高尚那种人明明离自己的理想型差别甚大，可偏偏等自己察觉到的时候，目光却移不开了。

他想要挣脱出这个名叫高尚的蜜糖陷阱，却总是愈陷愈深，直至沉沦。

*

“他回来了！”

陈葡萄轻轻摇晃着手，阻止季一川想要继续的逗弄行为，“不知道他成功了没？”

身边薄泽倏地站起身来，吓得陈葡萄一激灵。

“怎么了？”

薄泽没回答，他无意识的舔了舔唇，迎了上去。

“听说你去找赵珊之表白了。”薄泽外套有些褶皱，他装模作样的拍了拍，随即干巴巴的说道，“怎么样？”

被拒绝吧。

薄泽坏心思的想到。

但事实上，除了慌了神的薄泽，目睹这一切的人都可以看出高尚神色的不对劲，不是那种表白成功的喜悦得意，相反的是，则是一种被人下了面子的恼羞难堪。

像是脚边有块看不见的石子，高尚右脚毫无规律的摇晃着，泄气地踩踏着脚底的人工草坪。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高尚嘟囔着，自己刚刚经历过被心仪的对象拉到角落里一顿情感上的‘教育’，正以此为人生一耻，又哪里希望其他的人知道。

他恨不得现在除了自己和赵珊之之外，世界上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可是他非脑子一热，大庭广众之下像个傻|逼似的捧着封情书就冲了上去。

想起赵珊之对自己说的那番拒绝的话，高尚就觉得脸丢尽了，忍不住发出了痛苦沉重的叹息。

　　但在薄泽眼里，高尚的这声叹息就意味着他不愿意让自己知道他向赵珊之表白这件事。

怎么，自己就没有资格知道吗？

　　薄泽眼底阴了阴，精致的眉眼显示出股戾气。

第八十九章
高尚看着眼前薄泽渐渐阴沉下来的脸，奇怪。

自己被女神赵珊之残忍拒绝，薄泽竟然这么为自己惋惜痛苦的吗？

心底的沉郁缓缓消失，逐渐转变成一种好兄弟般的义气情意。

果然！

好哥们！

高尚饶是再没心没肺，如今竟也被薄泽这推心置腹的兄弟之情给感动到了。他鼻翼夸张的翕动着，上齿微咬着下唇，“好兄弟！知道爸爸表白失败了，你竟然如此感同身受！”

高尚一胳膊圈住薄泽的肩，半张脸倾倒在薄泽肩上。圆嘟嘟的脸上丧气被满意取代。

“爸爸平时没白疼你！”

突如其来的肌肤相触让薄泽打了个激灵，脖颈像是老旧的钟表般，一卡一卡的转过来，脸色青白交加，实在好看。

随后，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好不容易才压下自己涨溢到嗓口的欣悦，努力保持着悲痛的神情，嘶哑暗沉的声音从牙缝处挤出来。

“我他妈真替你难受！”

一字一句，情深意切。

薄泽这番违心的话倒底是捍卫住了‘好兄弟’这一坚固身份。

高尚怨气消得快，在人群里呆了会儿，起初的难堪窘迫逐渐消了大半，竟然转变成了股在人群中如鱼得水的自在。

他拽着薄泽的胳膊，不客气的推搡着季一川，让他稍微留点空档下来，好让自己和薄泽能并排坐下来。

“季哥，我算是发现了，女人如衣物，兄弟如手足这话说的果然没错！谈什么恋爱，做个安安静静的单身狗不香吗？”

季一川眼尾睨了他一眼，单手牵着陈葡萄的手，将两人紧紧相握的手微微抬起，朝着高尚嗤笑道：“你身上散发出来的清香味已经快熏得我想吐了。”

他越过高尚，目光直直的落在薄泽身上，却又很快移开，只留给薄泽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笑意不达眼底，很快散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薄泽和高尚两人的事，他看的还算清楚。

季一川眉间蹙起，他对他们的这段感情完全不报乐观态度，钢铁直的高尚，不敢表白的薄泽。

呵。

他不想插这事儿一脚。

*

傍晚，操场上。

五点四十，这个点天已经完全暗了，远处的天边甚至隐隐露出几颗忽明忽灭的星星。

柔和昏黄的灯光照在半个操场上，陈葡萄倚在一边的栏杆上发着呆。

季一川站在他的身边。

灯光所照不到的背后，是两人皮肤相触的亲昵。
自从运动会过后，陈葡萄似乎是对跑步这项运动起了兴趣，经常会趁着吃晚饭的时间，来操场上溜达两圈。

特别是现在。

陈葡萄仰起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月亮，缓缓的呼了口浊气。凉风吹过，他裹紧上衣，一身积累的疲惫似乎都有所减轻。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越到高三，学习压力就更大，陈葡萄肩上的重担就越沉重。

每天都埋头于学业，语数英物化，试卷堆积成海。

陈葡萄脑袋里承担着学业的那根神经绷的越来越紧。

他有时都开始怀疑自己努力学习的目的是什么。一天天的重复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种日子和当初工厂里流水工的日子又有什么区别？

“在想什么？”

季一川双手撑着铝制栏杆，长腿稍微向前移去，整个身子向后仰去，偷偷观察着身边人隐在灰暗里的神色。

“季一川。”陈葡萄的话语沉重，“我不想高考，学生学习好累啊。”

他的话带着股身临其境的感慨，随后他深深叹了口气，孩子气的埋怨道，“为什么陈葡萄要报个理科？”

陈葡萄似乎没想给季一川回答的机会，他语速加快，带着烦躁，“为什么高考要考化学？为什么化学会这么难？为什么溶液里会有那么多离子？”

一连串的问题像炮仗似的喷出来。

………

两人之间突然进入了一种极为安静的环境，操场上学生的吆喝声，热火朝天的吵闹声，都仿佛在一瞬间消失不见。

陈葡萄一股脑的吐露出自己满腔的愁闷，面对眼前的这份宁静，心底莫名地生出一份忐忑。

　　好久，季一川才开了口。

晚风中，他的声音透出股缥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可能所有人都认为我对于高考是无所谓的。”季一川低笑着，柔和的笑声飘到陈葡萄的耳边，“但事实上，确实是这样。”

　　季一川眼底亮亮的，有着一丝糊弄人得逞的笑意。

但很快，他收起了脸上的一抹笑，表情俨然，“准确的说，是从前。”

“在遇见你之前，我真的对高考是持无所谓态度的，我没有目标，国内的哪所大学，清北？只要我愿意，应该都是没问题的。但是，遇见你之后，高考对我来说意义就很重了。”

他声色柔和平淡，眼底盛满了漫夜的星光，醉人璀璨。

季一川伸手搭在陈葡萄肩上，轻轻的揉捏着。

“高考意味着我们不仅是高中，大学，甚至是整个未来都可以在一起。你就是我的目标。你去哪，我就会到哪。”

“陈葡萄，高考确实是人生的一道坎，但它也仅仅是一道坎。你需要大步往前，但却没必要忍受它的沉重折磨。驾驭它，然后越过它，你就成功了。”

“高考很难，但是有了我，它就没那么难了，不管之后会遇到什么，我都想陪你一起向前，陈葡萄，你愿意吗？”

季一川的声音很轻，却有着不容忽视的力量，像一只带着温度的大手，缓缓的抚摸着陈葡萄一身的疲惫。

陈葡萄抬眸，仔仔细细的盯着季一川，眼神灼热，想要从季一川平淡柔和的神情里探究出他滚热的内心。

“好。”

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陈葡萄完全没想到自己纠结的心情这么简单的就被季一川的一番话给抹平了。

似乎无论季一川说什么，都能治愈他这颗焦躁不安的灵魂。

他扑进了季一川的怀里，鼻尖尽是季一川身上弥漫着的薄荷香味，空气中还隐隐约约的氤氲着自己沐浴乳的味道。
融为一体。陈葡萄突然觉得安心。

有了彼此，仿佛他们未来遇到的一切困难都会烟消云散。

或是说，根本不会遇到困难。

*

晚自习没开始，学生就已经陆陆续续的收拾完饭盒，走进班级。

王忠是踩着晚自习铃声走进班级的。

他书还放下，就宣布了个消息。

“上次期中考试后，学校一直准备开家长会的，但却一直拖着，今天下午刚刚收到通知，下周一下午两点准时开家长会，你们记得提醒一下。“

　　“特别是那些没考好的，家长必须来！”

　　班级里一下子炸开了。

第九十章
“是要我去学校开家长会吗？”

陈芹刚坐下，腰间的围裙还没来得及解开，就听到她坐在对面的宝贝孙子说了句她从来没有听到过的话。

“奶奶，下周一下午两点你有事吗？学校要开家长会。”

空气中氤氲着浓浓的鸡汤香味，陈芹眨眨眼，想要透过面前升腾起的饭菜热气来看清自己孙子的表情。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热气太重的原因，陈芹感觉自己眼角有些湿润，她看着眼前黑发黑眼，白净乖巧的孙子，不确定的再次问了句。

声音竟有些发抖。

“你确定真的要我去吗？”

“当然啦。”陈葡萄耐心的再次重复了一遍时间，最后还不忘贴心的提醒道：“两点钟，您可千万别忘了啊。”

陈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热气缥缈间，她看着眼前温柔带笑的孩子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自己早死的女儿。

真像啊。

陈芹唏嘘，记忆中，自己女儿总是像孙子现在这样，乖乖巧巧的坐在一边，安安静静的对着自己笑。

“妈妈，家长会你可千万不要迟到啊！”

脑海中记忆走马观花的飘过，陈芹回忆着女儿的一颦一笑，痛苦的记忆不受控制的浮上脑海。女儿从出生到死亡，竟只有短短二十四年。

想到女儿临死前的模样，陈芹呼吸一滞，眼底的泪水快要溢出，她故意眨了眨眼，扭过头。

目光想从孙子身上移开，却终是顿住。

陈葡萄端着碗，小拇指轻轻勾着碗底。让人感觉他手中的瓷碗随时都会跌落。

陈芹一个哽咽，满嘴都是令人窒息的血腥味。

果然是母子吗？就连端碗的小毛病都是一样的。

满腔的痛苦在心尖上不住地翻滚。目光模糊间，陈芹看不清陈葡萄满脸的惊讶担心。

“奶奶？”

“没事。”陈芹抽了抽鼻尖，下意识隐晦地避开陈葡萄投过来的目光。故意提高音调，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没那么痛苦。

“快吃吧。等冷了就不好吃了。”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日子总得往前看。

*

周一下午两点。整个高二级部都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一年一度的家长会。

时间稍微有些紧张，王忠站在讲台前，慌张的调试着电脑。

门外，不停的有家长朝着里面张望着。

要是和自己的孩子对视了眼，家长们都会高兴的拍拍窗户，朝孩子挥挥手。

甚至会拉着其他家长，炫耀似的指着自家孩子，“那是我孩子！”

陈葡萄看着窗外聊得热火朝天的家长们，坐立难安，有些紧张。

“今天是你妈妈来啊？”

陈葡萄第三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

这也是季一川耐着性子的第三次回答。

不知道是陈葡萄的哪一点逗得他高兴了，课桌下，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季一川轻轻揉捏着对方的手心。

手心的指尖一直绕着同一个方向打着转，转的陈葡萄心慌。

“即将就要见家长的感受怎么样？”

“你已经和阿姨说了吗？”陈葡萄背着窗户，靠近了些。

“说了什么？”季一川撑着下巴，鼻尖是他熟悉的淡淡香味。他轻轻嗅了嗅，眼尾慢腾腾的眯起。

和季一川现在故意逗弄的心情不同，陈葡萄是真的很着急。他还没做好见家长的准备，况且他压根不知道季一川的父母会不会同意季一川和同性在一起。

他有点害怕。

　　陈葡萄不安的皱眉，看着眼前没个正经的季一川，报复性的揪了揪他的手心。

小猫似的，有点痒。

“你说呢？”陈葡萄瞪了他一眼。

说是瞪，在季一川眼里倒不如说是撒娇。圆溜溜的杏眼，漆黑的眼眸，无声的吐露着自己内心的不安。

这种不安是最能勾起对方的保护欲望的。

季一川被陈葡萄撩拨得心脏发麻，一把反握住陈葡萄的手腕，微微扬眉。

“还没有。”季一川右手侵略性地顺着陈葡萄的胳膊向上蔓延，目光却一片柔和。

“等你做好准备的时候。”季一川轻声说道，“等到那时候，我一定会告诉我爸妈的。”

陈葡萄心脏颤了颤，他能感受到对方的指尖已经顺着胳膊来到手肘。轻轻地磨蹭间，他可以清晰看出季一川柔和眼神中的渴求。

课桌下，两人的小腿脚腕处紧紧交缠在一起，热气从胸腔顺着四肢在腿腹处得到爆发。

滚烫。

陈葡萄头脑发热，但他好歹还保留着最基本的理智。

“家长都还在外面呢。”

察觉到陈葡萄想要挣脱的意图，季一川最后轻轻蹭了蹭手心，配合的放开手。

面色如常，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出来。

讲台上，王忠终于将家长会上所有要准备的资料都准备好了。
他开了门，客气的将早在走廊上等待许久的家长们迎了进来，随后扭头将这群从一上课就不停闹腾的小崽子们赶了出去。

“接下来是家长会时间，你们暂时先到走廊集中，将座位留给家长。”

这就意味着学生们接下来有很长一段的时间可以远离课堂，远离作业。一个个的巴不得早点离开好。

陈葡萄搀着陈芹的胳膊，领她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陈芹穿了件红色加绒开衫，衬得整个人红光满面，精神状态极好。

　　“奶奶，你就坐这儿。”陈葡萄歪腰替她拉开椅子。

说完，他隐晦的抬起眸子，装作不在意的朝身边看了眼。

季一川的妈妈年轻的像是季一川的姐姐，她披着头发，笑着坐在一边，阳光下，每一根发丝都浮现出淡淡的金光。

她歪头和季一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精致的下巴轮廓暴露在空气中，偶尔像是被儿子的话给逗乐了，会微微皱眉，露出嗔怪的笑容。

倏地，姜冰像是注意到身边专注的目光，扭过头。对着陈葡萄微微笑了一下。

陈葡萄一惊，忙别扭地打了声招呼。“阿姨好。”

“你好啊，你就是陈葡萄吧。”姜冰托腮，露出刚做的裸色指甲，衬得皮肤状态极好。“经常听季一川提到你。”

季一川眉眼长得很像他妈妈。

真心笑起来的时候，眼角都会显出淡淡的痕迹。姜冰尽管看着极为年轻，但是毕竟经过了时光的沉淀，眼角的痕迹会更重些。

显得更柔和了。

陈葡萄红着脸，在自己对象的妈妈面前完全说不出话来。他不大敢看姜冰的眼，生怕自己和季一川的恋情会在她面前露出马脚来。

陈葡萄稍微低着头，鸦羽般的眼睫毛紧张似的上下抖动着。

姜冰细腻的察觉到陈葡萄的紧张，温柔的笑了声。

自己儿子的好朋友原来是个这么容易害羞的男生啊，不像她调皮捣乱的儿子，这个陈葡萄看着可真乖。

　　真讨人喜欢。

第九十一章
陈葡萄能感受到姜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柔和。

突然，姜冰像是想到了什么，装模作样地睨了眼身后的季一川，随后八卦的问道，“陈葡萄，听说季一川有喜欢的人了，你知道是谁吗？”

陈葡萄一个愣神，不可思议的看向一脸无辜的季一川。

在姜冰看不见的背后，季一川眼尾眯起，带着戏谑的笑，张嘴无声的说出正确答案。

陈葡萄。

我喜欢的人是陈葡萄。

看着一脸殷切的姜冰和狗胆特大的季一川，陈葡萄眼皮狠狠的跳了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他狠狠咽了口唾沫。

他能说季一川正在和自己谈恋爱吗？

陈葡萄歪头仔细思考了会儿，眼前姜冰正明显沉浸在自己儿子可能会有个漂亮乖巧的女朋友的美好想象中，看样子并不能接受季一川有个帅气的男朋友。

陈葡萄咬咬唇，沉默了半晌，到底还是摇了摇头。

缄默。

好久之后，在姜冰八卦的眼神逐渐变得疑惑之后，陈葡萄轻启唇。

“不知道。”喉口透出些窒息，他没敢看季一川的眼睛，“季一川没告诉我。”

*

操场上。

陈葡萄没和其他人一起呆在走廊上，走廊上人太多，而他却只想和季一川两人呆在一起。

“对不起。”陈葡萄站在男子一千米的起跑线上，低着脑袋闷声说道。

现在这个点，所有学生都呆在走廊上，操场上四下无人。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垂头丧气的模样有些好笑，他走近了些，双手捧起陈葡萄的脸，亲昵地靠上陈葡萄柔软的脸颊。

“没什么好值得道歉的。”季一川没什么章法的啄上陈葡萄的嘴角。

有一下没一下的。

像是在安抚自己心慌愧疚的小男朋友。

有点发痒。

季一川这种隔靴搔痒的亲吻让陈葡萄有点着急。他能感受到季一川目光中的关切，心中一荡。

他想做些什么来告诉他，陈葡萄是确确实实喜欢季一川的。

陈葡萄突破季一川双手的桎梏，稍微别过脸来。

嘴唇最柔软的地方终于得到了心爱人的亲吻。陈葡萄禁不住发出喟叹声。

一双柔软修长的手臂也从背后缓缓的攀上了季一川的肩。

陈葡萄今天尤其的主动，季一川被他这幅若有若无的撩拨扰得心颤。

一吻结束，季一川搂着陈葡萄精瘦的细腰，细细抚摸，指尖的温度让他着迷，“今天怎么这么乖？”

陈葡萄没说话。

他侧头抵在季一川宽阔温暖的胸膛上，耳边尽是季一川急促的心脏跳动声。源源不断的热气夹杂着发自肺腑的笑声，熏的他心安。

陈葡萄微微扬起头，映入眼帘的就是季一川精致利落的轮廓，他有些迟疑，但还是向上抬起右手，轻轻磨蹭着季一川下巴。

偶尔会故意坏心思的戳戳季一川上下滚动的性感喉结。

喉结上下抖动，陈葡萄目光清澈，眼底露出浅浅的新奇感叹。

这种不带半点情色的暗示总能最能勾起对方的情欲。

“嗯。”季一川眼神暗了暗，单腿穿过陈葡萄双腿，向前抵去，他抑制不住的扬起眉眼，低沉说道：“怎么了？”

“没事。”陈葡萄孩子气的摇摇头，“就喊你一声。”

倏地，陈葡萄能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他忍不住抬头和季一川对视一眼，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像是被当做猎物，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鱼。

后背禁不住有些发凉。

但是他还是凑了过去，修长柔软的双手顺着后颈滑上季一川的后脑勺。

亲了一下季一川的唇。

这是个极为生疏的吻，但却让季一川感到整个灵魂都在愉悦兴奋的颤抖。

*

校门口处，一位中年人急匆匆的敲开学校门卫的窗户。

“我是学生家长，来开家长会的。大爷你快帮我开开门。”

来人正是张东海。

他今天中午和情人厮混得有些久了，一顿纠缠下来，已经快两点了，就算一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也没法准时到了。

“高二年级在哪儿啊？”

　　张东海急躁不安，他正午会情人时找的理由就是去给左柳开家长会。谁想到中午那女人会那么缠人，共赴巫山之后，就已经这么迟了。

万一左柔静追究起来，自己背地里找情人的事暴露的话，就完了。

他狠狠的呸了一口，有些埋怨那不长眼的情人。

“就在那儿。”张东海眉头蹙起，态度不算好，门卫也就没给他好脸色看，摊在椅子上，头都没抬。

“就顺着前面直走，没多远就能看到路标了。”

张东海拎着公文包，也没道谢。

南松是个老学校，整个校园不小，除了笔直的主干道外，零零碎碎的林荫小路星罗棋布。

张东海自结婚后，一半的心思用在如何公司里谋个高职位，另一半的心思则是完全放在了如何一边讨好老婆，一边找情人上。

他完全没时间，甚至没精力来关心自己儿子的班级在哪。

或者说，他能知道左柳在哪个班就已经是很不错的了。

学校里的路歪歪扭扭的，张东海顺着门卫的话看到了路边的路标。

上头写着左转。

张东海顺着路标照做，却在下一个路口犯了难。

四下无人，学生都不知道去哪儿。张东海有些着急，小跑起来。

他走错了路。

他凭借着直觉，挑选了一条小道。

顺着这条小道向前，就是操场。

*

左柳有些着急的看向楼梯口，班级内，几乎所有家长都已经坐下了。

班主任特意来催了自己好几遍。

班主任没办法为了他一个人耽误所有人都时间。

班主任在前头口若悬河，下头家长都兢兢业业的听着。只有自己的座位上，空无一人。

左柳觉着没面子。心中又恼又气。

等的实在没耐心了，左柳拿起手机跑下楼。

“你到哪儿了！就差你一个人来！”

“快了，快了。”张东海皱眉，描述着自己四周的景色。

“我旁边那栋楼叫厚德楼。”张东海噔噔的小跑着。

“我怎么到操场了？”

左柳完全没顾及电话那头是自己的父亲，他狠狠的啐了一口。

“就站那儿等我。我马上就到！”


第九十二章
微风徐过，空气中氤氲着一股淡淡桂花香味。

陈葡萄嗅了嗅。

好香。

操场上除了他和季一川之外，没有其他人。陈葡萄不免有些放肆自在。

桂花香下，他双手勾住季一川修长的脖颈，呼出的热气尽数扑打在季一川脸颊。

他能感受到季一川放在自己腰间的手在蠢蠢欲动，外套下被触摸的地方滚烫，陈葡萄稍有些窘迫，但红着脸凑得更近了点。

就差坐在季一川怀里了。

热恋中的人总是希望能够无时无刻的贴着对方，好像这样就能将自己心尖上的颤抖稳稳传给对方。

两人此时都没有说话，但是怀里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却无时无刻的不在告诉他们。

他在自己身边。

气氛一时间变得旖旎。

“这次家长会之后，又得考试了。”陈葡萄把玩着季一川大衣上的纽扣，半是抱怨半是撒娇。

他抬起头，杏眼圆溜溜的盯着男朋友。

亮晶晶的，里面印着季一川的倒影。

季一川笑了笑，明白了他的意思，双手稍微举起陈葡萄的身子，在陈葡萄的惊呼声下，促狭笑道，“要我回去再帮你圈圈重点？”

陈葡萄眉眼尽是温柔，眼尾处掀起小小的水波。

“当然。”

暧昧之间，他们完全没注意到操场上来了个男人。

张东海站在操场入口，看着眼前砖红色的跑道有些烦躁，自己刚刚被儿子责怪了一番，心底不大自在。

这些年来，左柔静一直对他挺不错，凭着这一点，就算张东海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就算他一直尸位素餐，公司里员工也一直对他表面上恭恭敬敬的。

即使那只是表面上。

但现在，张东海竟然在许久不见面的左柳身上再次体验到了被呼来喝去的感受，就算是自己儿子，张东海也觉得心底不舒坦。

凭着做父亲的自尊面子，张东海朝着操场走去，他不乐意干等着什么都不做。

没准自己能赶在左柳之前找到班级呢。

他刚踏上跑道，看着满眼碧绿的假草皮，正愁着怎么摸路。好巧不巧，不远处，主席台就有人。

远远望过去，两个模糊的身影亲密地黏在一起，明显就是一对情侣。

张东海嗤笑了一声。眼底闪过一丝鄙夷。

现在的学生，还真是除了认真学习之外什么都敢做，大庭广众之下，都快亲上了。

他坏心思的凑过去，想要问个路的同时顺便教训他们一顿。
可越走越不对劲。

主席台上明明还是那两个人，但是细看，那两人分明都是男生！

就算那个高个子的黑发利落的扎成小揪，但是那体型也货真价实的是个男人！

*

主席台上，季一川视线刚从自己亲过的地方移开。

陈葡萄嘴唇粉|嫩湿润，像是初春含苞的桃花。

季一川眼底盛满餍足感，指尖慢慢地在陈葡萄嘴角蹭着。

但随即，季一川敏锐的听到了一声细微的脚步声，他眨眨眼，抬眸。

就看到一张面露嘲讽的男人脸庞。

季一川没见过张东海，但看着张东海这张脸心底有着莫名其妙的厌恶。他坐在有着高高台阶的主席台上，忍住控制表情，居高临下睨看着张东海。

“你谁？”

语气反感。

张东海皱眉，对眼前少年居高临下的态度极为不满意。

他来没得及说话，就听到眼前扎小揪男生怀里的人抢先张了口。

“谁啊？”陈葡萄没抬头。

果然，是个男生。

张东海完全没听出陈葡萄的声音。

眼前人高高在上的态度再加上其同性恋的身份让张东海生出中骨子里的嫌弃。

他顾不上问路，忍不住出声嘲讽两句。

“原来真是两同性恋啊。”张东海阴阳怪气的拖着语调，“真~恶心。真不知道南松怎么会收你们这些变……”

话没说完，季一川一拳毫不客气的抡了下来。

他速度太快，快得几乎让人没法做出反应。

而张东海俊俏外表下的是倦于锻炼的身体，面对着季一川如疾风般的拳头，张东海根本没法躲开。

或者说，他根本没想到对方会突然出手。

眼前的一拳是使了狠劲的，破风而来，直直砸在他的眼窝处，生生砸歪了鼻梁上的眼眶。

镜片炸开，丝丝血迹，飞舞在空中，无声的落下。

“我|操|你……”

一句经典国骂刚要张口却猛地停下。

凭着另一只眼，张东海看清了眼前的另一个人。

陈葡萄。

那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而如今，自己那丢人的儿子正一脸惊讶的看着自己，随后像是想起什么般，小跑着跑到扎小揪的那边，紧张的抓着对方的手仔细查看。

张东海歪腰捂着眼，嗓口处是难禁的痛苦。

他能感受到眼尾处渗出的血滴，一股无声的恐慌在心底急速蔓延。同时，一种念头无法抑制的泛上心头。

真恶心。

　　张东海心想，他身体里明明没有这种令人作呕的基因。

那么就只能是陈葡萄母亲身体的了？

张东海心里犯恶心。

*

在张东海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陈葡萄就感觉到这个人的声音很熟悉。但直到季一川动了手，他才后知后觉的察觉到这令人憎恶的声音主人正是‘陈葡萄’血缘上的父亲。

他顾不上满脸是血的张东海，小跑着到季一川面前。

捧起他的手，仔细查看着。

“疼吗？”

季一川手背上凸起的地方被眼镜上的金属螺丝狠狠划开了条触目惊心的伤口，不时的有血液从伤口处溢出，顺着垂下的食指慢慢滴下。

猩红的血色让陈葡萄心慌，他轻轻的对着伤口处呼着热气，似乎这样做，季一川受到的疼痛就会减上一分。
“没事。”

季一川无所谓的甩了甩手，安抚性的笑了笑，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陈葡萄的耳垂。

随后面无表情的看向对面的男人，声若寒霜，“这人你认识？”

陈葡萄喉咙中发出声意味难辨的嗤笑声，他向前一步走，稍微靠近了眼前的男人。

男人正歪着腰，捂着眼，发出痛苦的哀嚎声。

陈葡萄扭头对着身后的季一川，解释道，“他是张东海。”

他的语速很慢，似乎不仅仅想要让季一川一个人听见。“他应该算是我血缘上的父亲。”

随后，在张东海看不见的身边，陈葡萄抬脚狠狠踹了脚张东海。

再一次的疼痛感让张东海有些懵，小腿处突逢的冲击让他眼尾处的伤口再次开始剧烈疼痛起来，甚至额头上青筋的跳动都会带来不小的痛苦。

“血缘上承认，在我这儿可不承认。”

陈葡萄弯腰，五指用力抓住张东海的下半张脸，强迫着让他别过脸来。

入眼的是一张不再体面的脸。

“有本事把之前的话再说一遍？”

*

　　左柳按着张东海的话来到厚德楼附近。

一群高一学生刚下课，楼前一片吵闹。

左柳在人群中左右张望着，却死活看不到张东海的身影。

“妈的。”低骂一声，左柳拨打了张东海的电话。

无人接听。　　又是一声怒气冲冲的骂声，左柳抬脚上了操场。

第九十三章
张东海浑身都痛，他能感受到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有力的手掐住。整个人的行动被这双手桎梏着，无法动弹。

凭着另一只完好的眼睛，张东海清晰的看清了眼前的两名少年。

陈葡萄表情俨然，嘴唇快抿成一条线，丝毫没有想要隐藏眼底的厌恶憎恨。后头那个扎小揪的男生个高肩宽，双手抱胸，耷拉着眼皮面无表情的看向自己。

他能感受到两人身上快要化为实质的厌恶。

张东海不敢说话，不自觉的咽了咽口唾沫，目光凝聚在了后头扎小揪的男生身上。

季一川嘲讽似的抬起头，稍微卷起大衣袖口，存在感极强的肌肉线条暴露在秋风中。他长腿一迈，稍微靠近了些。

宽阔的身躯完全遮挡住了照在张东海身上的下午阳光。

灰暗里，一股名为绝望的恐慌逐渐笼罩在他的眼底。

陈葡萄蹲下身子，不顾张东海流血的眼眶，迫使着他和自己对视。

空气中弥漫着的丝丝血腥味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季一川因为眼前的男人而受伤，原身的母亲更是因为这个畜生而死去。

“我这个同性恋骨子里可是流着你的血呢。”

新仇旧恨，陈葡萄脚抵在张东海歪扭的小腿，稍微用力。

“你说我要是到左柔静面前说，我是你张东海早在结婚之前就搞出来的孩子，该怎么办？”
低沉的声音像是从深渊里爬出来，带着满腔的怨气。

“我妈可是被你害死的！”

张东海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还记得陈葡萄的母亲，那是个单纯美丽的女大学生，身上的一切特征都值得自己留恋。

　但最棒的特点还是

好骗。

几句花言巧语就能骗到手，饶是再清纯乖巧，不也是给自己生下了孩子？就算被骗一时想不开自杀了，那不也是因为被她妈保护得太好，连这么点挫折都受不了？

而且这孩子。

　张东海单眼目光落在眼前少年身上，满心的怯弱瞬间消失，转眼诡异的变成愤怒厌恶。

“呵，那婊子，给自己生的儿子竟然是个变态。”

他不怕死的轻笑一声。从齿间里吐出的嘲笑叹息声夹杂着淡淡烟味。

难闻。

陈葡萄扭过头，深呼吸一口气，这是他和张东海自咖啡馆分离之后的第一次见面，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愤怒。

心脏激烈的跳动着，因为怒气，陈葡萄脸色红了一片。

季一川看在眼里，轻轻拍了拍陈葡萄的后背，然后越过他，单手拧着张东海的发梢。

因为太过用力，张东海的表情有些狰狞。

“张东海是吧？”季一川威胁似地拍拍他的脸，满脸戾气没有半点以往柔和的模样，“这里是操场，我不好动狠手。”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又轻，像是从远方随风而来，却让张东海起了一身冷颤。

“这样，给你两条路，你是乖乖跟我出校门一趟，还是我直接找人在这儿……”

他没说完，在场的两人却都明白他的意思。

　　季一川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能在这么愤恨的同时还能按捺住性子和张东海讲道理。

他等了几秒，没回应。

季一川没等，直接拽着张东海的衣领向上拖，“看来你是选第二种了？”

张东海狼狈的表情此刻变得更加难看。

他使劲挣扎着，双手狠狠抓住季一川摁在自己衣领上的手，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张东海双腿发软，心底绝望的声音喧嚣着。

他闭上眼，不敢面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一切。

*

“爸！”突然，左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他看着眼前这一切，小脸泛白，下意识地冲向季一川。

“季一川，你他妈是傻|逼吗！”左柳被张东海狼狈的模样吓坏了，他一把抓住季一川摁在张东海衣领上的手。

拼命拉拽着。

季一川眼底闪过一丝厌恶，像是触摸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狠狠甩了甩手。

左柳连带着张东海被他这一松手给摔出了好远。

草地上，张东海挣扎着想要起身，一边眼眶传来的钻心痛苦却让他双腿都打着颤，只能以一种极为狼狈不堪的模样匍匐在地上。

他丢尽了脸，整个人面目狰狞，恨不得现在就冲过去杀了眼前两人。

但他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就算左柳来了，他仍然处在一种任人宰割的地位。

在张东海目光所能及的最高点，季一川缓慢的向下瞥了眼，眼尾的痣显得疏离淡漠，像是在看世上最卑贱，最无足轻重的东西。

季一川现在是真的想揍人。

他双手握成拳状，五指来回揉捏着，骨节处发出清脆的响声。

在这一触即发的气氛里，这声音像是炸弹般的在张东海耳边炸开。

一边，目睹这一切的左柳心慌了，他赶忙站起身来，不顾身上沾满的泥土，直直站在季一川面前，用纤细虚弱的身子当做阻挡季一川的最后一道屏障。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越走越近。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低笑两声，冷嘲热讽道：“还真是父子情切啊。”

他眼睛微微眯起，眼尾处掀起了一层好看的涟漪。

但这层笑意中却没有半分情感。

“这样一来，倒显得我是恶人了。”季一川低喃道。

他扭头看向陈葡萄，朝陈葡萄询问似的歪了歪头。

“告诉他？”

陈葡萄心领神会，看了眼左柳，冷哼一声。

然后，左柳就看见了季一川身后一直冷眼观看的陈葡萄动了。

陈葡萄越过季一川，越过张东海，最后直直的走到自己面前。

“有事？”耳边尽是张东海苦苦哀嚎的声音，左柳怨恨的盯着眼前的陈葡萄。

像是要在他不留神的时候出手狠狠掐住他的脖子。

陈葡萄冷漠的脸颊上突然露出一副嘲讽的笑。

左柳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张嘴喊了声弟弟。

左柳不明白。

然而陈葡萄像是极其厌恶这个莫名奇妙的称呼。

“我他妈……”陈葡萄极少的爆了粗口。

他没有给左柳思考的机会，“我是张东海的……”陈葡萄表情极为明显的扭曲了下，过了很久，才缓缓张口，用极为怨恨的口气嘲讽说道。

“血缘上的儿子？”

草地上，一直在哀嚎的张东海猛的闭上了嘴，一只独眼死死盯着陈葡萄。


第九十四章
左柳今天穿的是条九分长的浅色牛仔裤，他几乎像所有的同龄人一样，脚踝整个的暴露在萧瑟秋风中。

凉风下，偶尔有几根稍长的不知名的草叶刮搔着他的脚踝。

一下，两下。

接连不断。

草叶拂动而带来的瘙痒让他心烦意乱。他几乎没办法对陈葡萄的话做出反应。

原本活泼生动的表情变得僵硬扭曲，他像是最老旧的机械，咔嚓咔嚓的眨眼，扭头。

“他是在说谎对吧？”左柳眼睛充血，声音嘶哑。

张东海下意识地想要张嘴反驳，可是刚张开嘴却又犹豫着合起。

他没法反驳。

像是默认了。

“爸！你说啊！陈葡萄是在撒谎对吧！对吧？”

左柳的声音却来越轻，越来越抖，到最后，甚至连他本人都无法听清了。

一阵风刮来，左柳穿着的毛衣迎风摆动着，展现出瘦的吓人的腰线。

他颤颤巍巍的扬起手，幽怨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张东海，“你竟然背叛了我妈，你还敢——”

他说得太急，一时间竟然呛住了，不受控制的剧烈咳嗽着。

唾沫横飞中，他像是要把心肝都给咳嗽出来。

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中溢出，目光模糊间，左柳怨恨的看着自己出轨的父亲。

他憎恨他作为父亲出轨的恶行，更让他灵魂上感到厌恶的是——
他竟然和陈葡萄有血缘关系。

为什么偏偏是和陈葡萄！

那他以后还有什么资格出现在赵骁面前？

以他仇人的亲人？

真是狗血。

操。

左柳咬唇，下唇被他咬的破了层皮，可是他想是毫无知觉，齿间用力更深。

直至血肉模糊。

陈葡萄嫌弃的向后退了一步，站在季一川身边，双手挂在胸前，好整以暇的冷眼看向眼前的男生。

“发泄完了吗？”

他蹲下腰，直视着匍匐在地上的张东海。

　　不客气的竖了根中指。

随后站起身来，冷笑着看向左柳，“你俩沟通完了吗？”他揉了揉头发，显然是有些烦躁，“这样，我只是通知你一下，毕竟我觉得你作为张东海的儿子，总得知道自己父亲是个什么人。”

　“现在我不想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是信张东海还是信我都没关系。”陈葡萄看了眼手机，“家长会就要结束了。我现在不想动你，你给我让开。”

“之前和张东海的账还没算完呢。”

话音刚落，地上的张东海就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向后退了一步。

眼前两个人都处于最年轻，最有力的时候，浑身精力充沛。以他现在的身体状态要是真的被打上一顿，估计得半死。

张东海狠狠的咽了口唾沫。

他没办法了，只能把目光投向场上的第四个人。

“他在骗你！”张东海尖叫。“柳柳，我是你亲爸！你总不能不管我，看着我被他们打吧。”

张东海吓坏了，双手挣扎着想要站起身来，许是想要求生的欲望太过于强烈，张东海最终还是勉强凭着一只腿撑起整个身子。

他满身都是草屑，一向注重外表形象的人此刻却什么都顾不上了，他双手用力地扒着左柳的肩头。

完全没有发现他寄托希望的这个人要比他还要瘦弱，身子纤细仿佛一阵风就能折断。

陈葡萄想要往前走，却被季一川拉住。

“站这儿等我，用不着你动手。”

“好。”

季一川越走越近，他不像陈葡萄，陈葡萄看身形还像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然而，季一川却不一样了。

常年坚持锻炼的身躯里是难以忽视的力量，手臂上是一直隐藏在校服下的起伏肌肉线条。他肩宽腿长，隐隐有了成熟男人的气质。

季一川越走越近，张东海的表情就越来越狰狞。

眼眶，小腿传来的疼痛让张东海怀疑自己会在季一川动手前死去。

他开始后悔，为什么不在陈葡萄长大前就掐死他。

束手无策之际，张东海甚至绝望的想到，就这么被打上一顿也好，要是左柔静看到自己这么可怜的一面，没准还能原谅自己。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甚至身体也因为长年累月的放纵而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垮掉虚软了，已经不会再有傻女人会屈服在自己的外表下了。他只能靠着左柔静才能有尊严的活下去。

他闭上眼，心脏剧烈跳动着，但意料之中的疼痛却迟迟未到。

他颤颤巍巍的抖开眼皮。

是左柳。

左柳朝他淡漠的看了一眼。从喉咙处憋出句话。

“张东海是我爸，我得信他。”

也许是下唇的血液经过舌尖舔舐后流淌进了嘴里，如今，左柳嘴里充斥着令人发呕的铁锈味，在口腔内席卷肆虐。

左柳知道，张东海确确实实的出轨了，但他没有办法，他必须得接受这一切，而理由很简单。

张东海毕竟是他亲爸。这么多年的朝朝夕夕是没法一时间内就消失的。

而陈葡萄，季一川则是害赵骁入狱的人。

这是左柳第一次敞开一切，明面上和季一川敌对，顶着季一川淡漠的眼神，他身子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

离开！

不要管张东海了！赶快离开！

左柳看了眼身后狼狈不堪的张东海，到底是站住了。

空气中安静了许久，久到左柳认为他们安全了时候，季一川说话了。

他的声音极为冷漠，像是封了满山的冰雪。

“好，那就连你一起揍。”

左柳怕了，他故意挺直的身子逐渐弯曲，眼神里闪过屈服。

“你要……”他的声音发抖，“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换来的却是一声嘲笑。

季一川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从始至终，他都自诩是一名崇尚动口不动手的守法公民。但现在，他在学校操场上，面无表情的拎起一位狼狈不堪的男士的衣领。

眼中的凉薄在秋风的肆虐下显得凶厉。

很快，操场上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声。

*

“也不知道班主任拖没拖课？”季一川把外套甩在肩膀上俊俏的脸庞上一扫之前的凌厉，吊儿郎当地问道。

“现在哪还有时间管那个？”陈葡萄牵起季一川的手，指尖稍微有些凉。

仔细端详着，凸起处的伤口格外触目惊心。

他不敢伸手抚摸，只能牵着季一川另一只手。

　“走，我陪你去医务室。”陈葡萄眉头皱起眉宇处闪过一丝烦躁。

“不要皱眉。”季一川凑过去，额头紧紧地贴着陈葡萄的眉宇。

一双桃花眼里尽是柔和。

他睫毛很长，眨眼时偶尔会划过陈葡萄的眼皮。

　　又痒又软。

眼睁睁的看着陈葡萄脸颊露红，季一川嘴角露出心满意足的一抹笑。

随后他想是想到什么，望着远方，嗤笑道“刚才还真是便宜张东海了。”

陈葡萄点头，稍有些义愤填膺的模样，“谁知道还没动手张东海就吓晕了呢？”


第九十五章
陈葡萄和季一川去了趟医务室，等到他们回到班级的时候，家长会才刚结束。

按道理家长会的时间已经过了，但是一些对注重孩子学业发展的家长正积极的凑到讲台上去，想要和班主任就孩子成绩聊聊。

王忠就这么被淹没在家长群里。

班级前头是一片混乱，后头则要祥和安宁得多。

班级最后一排，高尚无助地呆在角落里，被一位中年女人拧着耳朵恨铁不成钢的训斥。

旁边的程赞咂咂嘴，有点难过。

　　要是有点瓜子就好了。

平日里的兄弟情义尽数喂了狗。

再往前，陈芹和姜冰靠的很近，在聊天。

她们像是很聊得来，两张脸上都挂着笑。就连自家孩子到了，都没注意到。

“妈？”季一川走到姜冰身边，倚着桌角站得很直，还不忘朝陈芹打了声招呼，“奶奶好。”

“你怎么才回来？”姜冰撑着下巴，眼角处浮现出淡淡的纹路，朝着自家儿子嗔怪道。

“嫌闷出去逛了逛。”

季一川像是为了让自己的话更加有说服力，还有意的用那只完好的手扯了扯衣领。

他隐藏得很好，可是陪伴了他这么多年的姜冰又怎么看不出来季一川在撒谎。

姜冰靠近了点，轻轻嗅了嗅，像是要从季一川身上闻出什么味道来，随后指尖在课桌上有意无意的敲打着，她看着季一川微笑放松的神情，淡淡的轻嗤一声。

“还装？藏什么呢？”她稍微凑近了点，“是不是趁着这个空档去见小女友去了？”

她好不容易来学校一趟，非得把季一川的小女朋友找不出来才行。

不同于另一边家长的步步试探，循循逼诱，陈葡萄这边气氛则要和谐不少。

自陈葡萄回来之后，陈芹脸上的笑就没消失过。

她个子不高，坐在椅子上，看向孙子时得微微仰起头。

“刚刚王老师夸了你好久，说你进步大。”

“是吗？”陈葡萄挑眉，手肘搁在课桌上，双手端着下巴，抬起头和陈芹对视：“怎么夸的？”

他有意让陈芹高兴高兴，这会儿也故意顺着话头，向下问去，耐心听着陈芹的话，偶得也会发出短促的惊叹声，“是吗？”

略微俏皮的上升语调听得陈芹忍俊不禁。

陈葡萄没告诉陈芹刚刚遇见张东海的事，他看着眼前老人喜气洋洋的脸，低笑一声。

那种晦气事，没必要告诉陈芹了。

他歪头仔细听着陈芹的话，倏地，眼角一闪，就看见对面季一川背抵着墙，像是被姜冰逼得狠了，眉宇间尽是些无可奈何。

季一川此时耷拉着脑袋，也不知道姜冰说了什么，他抬起头，似乎想要狡辩。

这一抬头，刚巧就撞见了陈葡萄打着趣的目光。

他双眼明显的亮了一下，像是看到救星一般，避开姜冰的目光隐晦地朝陈葡萄挑了挑眉，暗示意味十足。

陈葡萄懂了。

他犹豫了会儿，看着季一川那少见的可怜模样还是心疼，内心叹了口气。

“阿姨，季一川刚刚和我出去了。”

陈葡萄没说谎，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打量了眼季一川，嘴角不自觉的挑起，像是在幸灾乐祸。

　“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语气认真，让姜冰有些纳闷，以自己对季一川的了解，明明季一川看上去就像是刚会完心上人，怎么会一直和陈葡萄在一起呢？

可是陈葡萄一看就不是个会说谎的孩子。

姜冰已经开始怀疑季一川是不是压根没有什么心上人了。

姜冰恍惚的空档儿，季一川一直在盯着眼前的人，他稍微歪着头，耷拉着眼皮，鸦羽般的睫毛尽数垂下，从季一川的角度，可以看到陈葡萄白皙修长的脖颈。

一如既往的，像瓷玉一样，很漂亮。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他知道那块瓷玉触摸起来的手感，他更知道当自己亲上去的时候，那块肌肤究竟有多甜。

阴暗里，拇指和食指来回的摩擦着。

然而在场没有人注意到季一川这不为人知的心思。

等到王忠好不容易处理完一切事务，从一堆热情的家长中钻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迟了。

他稍微交代了两句，索性提早放了学。

今天高二年级各个班因为家长会的缘故，或多或少的都提前放了学。

小道上，季一川和陈葡萄并排走着。

因为各自身边家长都在场的缘故，两人没走得太近，身边空了足足一人的距离。

深秋初冬的傍晚总是特别短，这边橙色的晚霞还没消失，那头早已有忽明忽暗的星星挂上空中。

今天下午动了手，季一川的头发稍微有些凌乱，几缕黑发不听话的随风摇晃着，轻轻摩擦过下巴，脖颈。

他像是有点烦，随手捋了两把。

目光转移间，熟悉的两抹人影映入眼帘。

左柳看着还好，挺正常，倒是张东海。

他像是已经草草的收拾了一下，歪掉的眼镜不见了踪影，油腻的发型却还很杂乱。与草地亲密接触过的严整西装上的泥土灰尘已经消失不见，但是外套上的皱痕是怎么都无法抹平的。

更何况一扭一拐的尴尬，眼角带血的狼狈。都赤裸裸的明示着这个男人之前经历过很惨的遭遇。

季一川眼神划过，嗤笑一声。

身边的姜冰第一个注意到了季一川的不满，她抬头，“怎么了？”

四周看了一圈，姜冰充满韵味的眼睛猛地一凝，发出一声惊呼。

“那位？他是怎么了？”

这一声惊叹声吸引了其他两人的目光。

“他看上去挺糟糕的，我们要不要去帮一下？”姜冰作为全场唯一一个不知情的人，担忧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后头，陈葡萄像是没什么反应，稍微朝季一川迈了一步，肩膀紧紧贴着季一川的肩膀，面无表情的端详着眼前的一切。

而陈芹的表现则更要激烈，身子小幅度的发着颤，布满皱纹的脸颊被憋得通红，恨不得趁着现在张东海狼狈不堪，自己上去狠狠抽他两巴掌。

她额头上青筋狠狠跳了跳，终究是忍了下来。她满眼敌意的看向张东海，冷哼一声。

“这是遭报应了吧，活该！”

说完像是不解气一般，狠狠朝着那头啐了一口，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像是再多看见张东海一眼就会窒息。

“阿姨，不好意思，先走了。”陈葡萄欠了欠身，最后朝着季一川笑了笑，转身离开。

“这是怎么了？”姜冰不知道眼前的虚弱男人和陈奶奶之间有什么纠葛，一时间有些恍惚。

“妈，我们走吧。”季一川攀上姜冰的肩，强硬地帮一脸懵的姜冰转过身子。“不用管他们了，等会儿天都黑了。”

“啊。”姜冰下意识应道。

她仰头向上望去，是儿子凌厉的下颌。她能感受到季一川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一种厌恶。

尽管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三人都对眼前这陌生男人有着敌意，但是姜冰还是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

自己儿子这么嫌恶这个男人，想必这个男人是犯了大错吧。

四人的影子在晚霞下拖得越来越长，远处，左柳没什么反应，目光恍惚地看向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

“爸……快走吧，120马上就到。”

张东海坏了一只眼，另一只眼却迸发出骇人的恨意。

陈葡萄！还有他的小情人！

　　等着报应吧！

第九十六章
市中心医院，张东海穿着病服躺在床上，右眼被厚厚的白纱布包裹着，另一只眼则死死盯着冷白的墙壁，像是一条在阴沟里盘旋着的黏腻污秽的蛇。

头顶上是亮着刺眼白光的白炽灯，灯光打在张东海脸上，有些渗人。
旁边左柳瘫倒在沙发上，眼神在张东海身上划过，心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阳台门没关，突然，一阵风急急刮来，吹动窗帘发出飒飒的响声。

除此以外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整个房间处在一种极为诡异的气氛中。

倏地，一声推门声打破了这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张东海！”

来的人是左柔静，她像是刚从公司赶过来，一身职业装，额头还坠着若有若无的汗珠。脚底的细跟高跟鞋与地板瓷砖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一下，两下，像是撞钟般砸在张东海和左柳的心上。

张东海心虚得厉害，刚打的麻药似乎没了作用，眼眶处熟悉的戳心之痛再次泛了上来，但此刻，他也来不及考虑这些了，猛地坐起身来。

“你来了啊？”

表情纠结，语气试探。

但此时左柔静满眼尽是丈夫憔悴受苦的模样，又哪里听得出来张东海语气里的后怕。

她大步走到床边，坐定后，细细瞧着张东海的右眼，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手脚都不知放哪儿。

　面前的张东海面目憔悴，但在左柔静眼里，却仍然有着股成熟男人独特的魅力。

精致脆弱。

她承认，因为张东海这张脸，她爱了张东海一辈子，从二十五岁时顶着父母巨大的压力，咬牙嫁给了张东海，一直到现在，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见过张东海这么狼狈的模样。

左柔静既心疼又愤怒。

她眉宇间闪过一丝隐晦，一直身居高位的威压感不由自主的蔓延出来。

“是谁干的？”

张东海心尖颤了颤，被子里没人看到的脚趾忍不住狠狠抿起。

他避开左柔静的眼光，眼神落在后头左柳的身上。

左柳没有说话，自左柔静进来后，他一直冷眼观看着眼前的这一切，活像个局外人。

眼前，自己母亲心疼的凑到父亲面前，揪着心尖说着些安慰的话。作为回应，父亲捧着母亲的手，装模作样，低低劝慰。

左柳突然觉得，自己从始至终以为的家庭美满就是个笑话。

彻头彻尾的笑话。

左柳看了张东海最后一眼，嗤笑一声，他像是洒脱的摇了摇头，然后头也不回的出了病房，却步履沉痛。

他知道父亲出轨的事实，但他却没勇气将这一真相告诉自己的母亲。

左柳觉得自己也是个笑话。

病床上，张东海看着左柳离去的背影，皱眉，他似乎想要张嘴挽留，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他重新看向左柔静，顶着她关切愤怒的眼神，张东海眼底蔓延出一股怜惜，但这份怜惜又很快褪去。

“这事也算我倒霉，路上被一名酒鬼打的。”

他撒了谎。

他不能让左柔静知道陈葡萄的存在，万一她插手这件事，以那个小畜生的性子，一定会把这个秘密给爆出来。

张东海眼底阴沉，“我会好好‘教训’那个酒鬼的，你就不要多操心了。”

张东海熟练自如的牵起左柔静的手，放到嘴边细细亲吻，企图用这件事让左柔静分心。

“真的不用吗？”尽管这份亲昵让左柔静很是受用，但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我可以……”

“不用了。”张东海出言打断了她，他抬眸看向左柔静，眼底藏着一股狠厉，“我一定会亲手让他尝到苦头的！”

*

南松的日程安排的很紧，这边家长会刚结束，那边月考就被提上了日程。

晚自习上，王忠在讲台上瞎猫碰上死耗子般的押考试作文题。

往常，不论上什么课，陈葡萄都会聚精会神的听着课，但是今晚不知道怎么回事，陈葡萄心悸的厉害。

课堂上，王忠的说话声像是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恐慌，沉甸甸地压在陈葡萄心头。

他坐立难安，心中抑郁想要发泄，却偏偏不知道自己究竟怎么了。

季一川注意到陈葡萄突然的躁动，忍不住出声问了句：“怎么了？”

“没什么。”听到季一川的话，陈葡萄的心似乎定了定，他摇摇头，“不知道怎么了，刚刚心慌得厉害。”

“最近学得太累了吗？”

因为快要月考的缘故，陈葡萄最近刷题算的上疯狂，光黑笔芯就用掉了好几根，这些季一川都看在眼里，不免有些担忧。

他想伸手摸摸陈葡萄的额头，但碍于上课，到底是放了下来。

“可能吧。”

陈葡萄说不准原因，只能勉强认为是最近自己太拼了。

“我没事，继续听课吧。”

陈葡萄安抚性的笑了一声，扭头看向了黑板。

只留了一个季一川盯着陈葡萄的侧脸默不作声。

*

月考当天早上。

高尚在后头鬼哭狼嚎，哀叹自己这次考试再考不好，就得被老妈逐出家门了。

“别瞎叫唤了，要是真被赶出去家门的话，我会争取送床厚被子给你的，这样让你睡马路也舒服点。”

“……”

“不是，你说的是人话吗？”

陈葡萄低头写着综合试卷的最后一题，这题他一直都没怎么搞明白，待会儿就要上考场了，他想趁着这最后半个小时的时间，把这题给弄清楚了。

过了一会儿，陈葡萄摁了摁季一川的肩。

“你看，我写的对吗？”

“陈葡萄，季一川！”高尚突然从后探出了个脑袋，“看不出来啊，小陈同学，你现在竟然这么刻苦？”高尚眼睛明显瞪大了些，“怪不得进步那么大。”

季一川嫌高尚碍事，拍了把高尚的肩，“一边去，知道这边在搞正事就先离远点。”

高尚托腮，打了个考试前必会出现的哈欠，“我这不打算问你们这次月考后要不要一起出去玩啊？”

“玩什么？”

季一川看着卷子，头都没抬。

　“还没想好，这不就先预约一下吗？”高尚露出丝狡黠的怪笑，“这不是怕你们提前有约，特意来问一下吗？”

陈葡萄侧过身，歪着脑袋想了会儿，“听说市里新建的体育馆开了，要不我们周末一起去打篮球？”

最近一直忙着复习，陈葡萄好久都没摸篮球了，手有点痒。

他侧过身子，左手自然而然的搭在季一川大腿上。

季一川扫了眼他白皙的手腕，点了点头，“我这边没问题。”

“那好，就定这周日吧。”

季一川听到这儿，这道题大致上也明白了，他顺手捏过自己腿上的一只手，把他往自己身边拽了拽。

“来，你看这题。”

…………

陈葡萄听完后，知道自己是哪里犯了错，钻了牛角尖了。

他低着头，咬着笔尖，按照季一川的思路一步一步往下走去。

季一川饶有兴趣的看着他，眼里带着点零碎带光的笑意。他靠过去，单手搭在陈葡萄的背上。

　　“别咬笔了，脏。”

第九十七章
九点整，考试铃声如约响起。

季一川单手转着只黑笔，站在考场门口和陈葡萄分别。

“我看你眉头皱得这么紧，看来这次要认真了？那第一名的位置可能就要让给你了。”

陈葡萄知道季一川在存心调侃他，也笑着回了句，“那你今天可得认真了，没准这次月考滑铁卢了呢？”

季一川没反驳，笑着摸了摸陈葡萄的脑袋。

走廊上，已经有监考老师抱着着密封试卷朝他们走来，两人不好再聊，分开了。

“不要紧张，考试加油。”

季一川轻声说下这最后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这句话像是在无意中帮助了陈葡萄，整场考试，陈葡萄HXSXD如有神助，从头到尾，一气呵成，顺当的简直都快让陈葡萄有些难以置信。

班级前头，石英钟表慢慢的向前走着，陈葡萄整张卷子来回复查了好几遍，他抬头看了眼时间。

还有快十分钟。

他没了再复查的念头，撑着下巴，百无聊赖的盯着窗外。

他的位置靠窗，要是眯眼仔细瞧了，可以远远的看见那颗栽在校门口的老银杏。

金黄色的树叶差不多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凹凸陡峭。

他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被季一川压在银杏树后亲吻的画面。

想起银杏树叶掉落在自己头发上，季一川笑着帮自己拿开的画面。

陈葡萄忍不住红了脸，他双手捂住嘴，勾起嘴角低低地笑。

一瞬间，他和季一川之间的过往都浮出脑海。

季一川的温柔迁就，柔情低语，这一切都让陈葡萄感到甜蜜。

一股沁入心脾的甜蜜，裹了层世上最腻人的糖浆。

陈葡萄舔了舔牙尖，他突然想到，自己是不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陈芹。

陈芹是自己世上唯一的亲人了，陈葡萄蹙眉，他希望自己和季一川能收到陈芹的祝福。

可是他却很怕，怕陈芹不能接受。

万一陈芹无法接受的话，自己该怎么办？

陈葡萄犹豫了。

整个考场安静的吓人，偶尔只有几声窸窸窣窣的翻卷声。

陈葡萄心神恍惚，没法下定决心。

突然，一声急促的敲门声从前门响起，敲门的人似乎有什么迫在眉睫的事，敲门之后几乎没有停顿，直接推门而入。

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考场所有人都猛地抬头，望向前方。

是王忠。

面对着监考老师的疑惑，王忠似乎没有要解释的打算，顶着众人如炬的目光，王忠大步走向陈葡萄身边，一把拽住陈葡萄的胳膊。

“快跟我来，有事！”

王忠脸色难看，眉头狠狠拧起，直直的对着陈葡萄叫喊出这句话来。

陈葡萄一惊，他压根没有意识到王忠突然的到来是为了自己，他甚至完全想不到究竟发生了什么让王忠的脸色这么难看。

王忠太着急，手下力气没了个分寸，陈葡萄手臂被抓住，腰间狠狠的撞在了身后的桌角。

剧烈的疼痛让陈葡萄一下清醒过来，但他此时也顾不上疼了，跟着王忠小跑出了教室。

“到底怎么了，王老师，这么急？”

王忠脚下没停，他从怀里掏出车钥匙，扭过头说道：“你邻居打电话过来，说你奶奶出事了！”

“什么？！”

*

等到陈葡萄跑下车时，邻居阿姨正踮起脚尖在医院正门口远远眺望。

“阿姨！我奶奶怎么样了！”

陈葡萄说话又急又喘，说话间，胸膛上下来回的起伏着。

陈葡萄真的在害怕，一路上，他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哭下来，他不知道陈芹到底怎么了，明明家长会那天精神还不错，怎么刚过两天就被发现昏迷在家了呢？

他不敢细想。

因为指尖无意识的摁压，陈葡萄虎口处呈现出渗人的痕迹。但他像毫无察觉似的，杏眼紧紧盯着眼前的阿姨，心脏高高悬吊起，生怕她说出什么残忍的话来。

“没事，医生说是高血压，好像说是受什么刺激的。”阿姨看陈葡萄眼眶发红，一副快要哭的模样，赶紧安慰。“你奶奶身体一向不错，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你就放心好了。”

“谢谢赵阿姨，麻烦你了。”

阳光下，陈葡萄的身子不再挺直，肩上的恐惧如潮水般卸下。他耷拉着身子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你奶奶在四楼402房，这会儿估计还没醒呢。”赵阿姨挠了挠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那这个费用……”

陈葡萄明白赵阿姨的意思，赵阿姨其实和他家不算熟 ，之前的“陈葡萄”更是没给过她什么好脸色看。两家关系还是在他穿书了之后才有所好转。

陈葡萄从怀里掏出手机，问清数目后把垫付的钱给转了过去。

“这次真的是多亏您了。”

“没事。”赵阿姨笑着摇摇手，随后拦着想要急冲进去的陈葡萄低声说道：“有件事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赵阿姨的表情明显有些犹豫，但看着眼前红了眼眶，一副乖巧模样的陈葡萄，还是踌躇着说了出来。

“今早，我看到个陌生男人敲了你家门，你奶奶开了门之后，和那男的吵了一架，吵的可厉害了。”

赵阿姨有些后悔：“但那个时候我孙子刚好要上学，我也没个时间拦架。”

“也不知道是不是那个男人的缘故呢。”

*

赵阿姨走后，陈葡萄一直在想着赵阿姨最后说的话。他敏感的察觉到奶奶可能是被赵阿姨说的那个男人给刺激到的。

但他现在压根稳不住心思来想这些事，他看着病床上唇无血色，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的陈芹，很是心疼。

陈芹去年刚过六十岁的生日，平日里一直坚持锻炼，早晚总得出门溜溜，精神状态一直不错。

陈葡萄从来没见到过陈芹这么虚弱的模样。

他搬了张椅子靠在床边，垂下脑袋，双手放在陈芹沧桑粗糙的手背上。

他也不说话，就这样呆呆望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葡萄终于是忍不住了，他生怕吵到病床上的陈芹，压着嗓子哑声的说道。

“奶奶，你快醒还不好……”

“啪嗒”一声，病房门开了。

季一川轻声走了进来。


第九十八章
季一川脚步太轻，他缓缓走到陈葡萄身边，阳光印在季一川的半边脸上，让他的神色显得难看。

他低下头，印入眼帘的是陈葡萄圆圆的后脑勺和微弱颤抖着的肩臂。

季一川垂头看了好一会儿，随后右手轻轻搭在陈葡萄肩上，拍了拍。

陈葡萄抬眸，逆着光，他微微眯起双眼，等看清来人后，陈葡萄忍不住揉了揉眼眶。

“你来了啊？”

陈葡萄的说话声不再清脆，反而是一种砂纸磨过桌角的嘶哑。话尾处还坠着淡淡的却无法让人忽视的委屈胆怯。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见到季一川的那一瞬间，身子在不住的颤抖。

陈葡萄的状态不好。

季一川蹙眉，单身撑着床，半蹲下身子，努力让自己和坐在椅子上的陈葡萄对视，低声劝慰道。

“你不要着急。”

“医生说陈奶奶平日里身体状况不错，这次突然昏迷后应该很快就会醒过来了 。”

季一川说的很慢，像清风，极为平淡的诉说这件理所当然的事。

明明赵阿姨也说过同样的话，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陈葡萄听到季一川说这话，高高坠起的心脏竟奇迹般的平稳下来。

“我知道的。”陈葡萄点头，紧攥着床单边的双手也缓缓放下。

“一直到奶奶醒过来……”季一川坚定的说道：“我都会一直陪着你的。”

微凉的指尖略过自己的额头，缓缓转移到眼尾，陈葡萄感受到自己被触碰的地方开始发热，他眼睁睁的看着季一川垂下眼，一字一句的做下承诺。

“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陈葡萄微微一怔。

他发现季一川只是单纯的坐在一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也不用说，光坐着，自己这颗躁动的心就能冷静下来。

他就像是海面上的灯塔，夜空上的北斗。

如今陈葡萄的心绪多么纷乱，身旁的人完全没有意识到，季一川只是看着陈葡萄刚平稳下来的神情又开始不稳定起来。

白皙的脸庞又开始泛红。

季一川叹了口气，一把搂过陈葡萄的腰，把他压在自己胸口前：“不是说知道了吗？怎么又开始瞎想了？”

他下巴抵着陈葡萄的脑袋，另一只手从后绕上陈葡萄的肩膀，无奈得轻轻拍着背。

“你要是再瞎想，我可要亲你了！”

怀里的人像是怕了，整张脸埋在自己胸口半天没动弹，好久才抬起头，逞强道：“我才没瞎想！”

　季一川好笑，但也没打算继续问下去，他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垂下眼问道：“饿了吗？”

陈葡萄摇摇头。“现在几点了？”

“都快十二点了。”季一川看了眼时间，“今早你就没怎么吃，要不你在这儿看着奶奶，我出去买点饭？”

季一川说话间，脸颊亲昵的磨蹭着陈葡萄的额头，表情认真且深情。

“行。”陈葡萄看了眼躺在病床上的陈芹，随后双手撑着季一川的胸膛，向后退了退，“早去早回。”

*

陈葡萄草草的吃过饭后就继续坐在床边守着，一天下来，他差不多一直守在床边。通红的眼眶早在中午那会儿就酸胀的要命。

以往培养出来的规律生活作息在这时深刻的体现了出来。他曲着身子，耷拉着眼皮，像小鸡啄米般的直点头。

可偏偏还倔着，一心想守着。

季一川翘了一整天的考试，一直呆在医院里陪着。

陈葡萄这幅颓靡样，他早就看不下去了，刚过十点半，季一川就强硬的把他摁倒在陪床上。

“乖，你先睡吧。”

　“不行，万一奶奶半夜醒了呢？”陈葡萄困糊涂了，揪着季一川的胳膊不肯放手，双腿挣扎着要起身。

季一川一根一根掰开陈葡萄的手指，轻轻揉了揉他的脑袋。

“我去看着奶奶，没事的。要是奶奶醒了看到你这幅样子还不得心疼死。”

季一川手上稍微用力，强硬的替他盖上被子。

困得半死的陈葡萄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他迷迷糊糊的点头，嘴里还不忘念叨着：“你先守会儿，马上再把我叫起来，换着守……”

“好好。”

“你别忘……”

陈葡萄是真的困的狠了，一句话还没说完，头一歪就睡着了。

片刻后，细细的鼾声就从陈葡萄鼻尖传了出来。

季一川端详这会儿，低头亲了口脸颊，温声道：“晚安。”

　陈芹是在半夜十二点多醒的。

季一川仗着年轻，双腿屈起蜷着身子，窝在一旁玩手机。

天花板上的白炽灯早早的就被关上了，只留下了个陈芹床头的小夜灯。季一川玩一会儿会下意识的抬头看看陈芹。

陈芹突然的动弹让季一川困意全无，他跳起身来，“奶奶？”

夜灯下，陈芹虚弱的半张开双眼，张嘴无声的啊了一声。

季一川深深的呼了口气，急忙按下病床呼叫器，没过多久，值班的护士就赶到了。

陈芹立刻被两名护士围住，坐着一些基础检查。

陈芹刚醒，身子还不好动弹，但是她还是将头转向对面。

对面，孙子陈葡萄似乎睡得不大舒服，睡觉时眉间还微微蹙起，一旁的季一川盯着他的睡相，眉眼尽是笑意，随后轻轻推了推陈葡萄的肩，歪下腰，在陈葡萄耳边说着什么。

陈芹猜，季一川在把自己已经醒的事告诉陈葡萄。

但是，他们之间的距离，陈芹眨了眨眼，心道未免也太近了些。

“奶奶！”

陈葡萄迷迷糊糊被叫醒，就听到这样的消息，一惊，从旁边跑过来，急的连鞋子都没穿上。

“家属先等一等，让我们先检查。”一名女护士伸手拦住陈葡萄，因为现在太晚了，护士说话都带着点困意。

“好。”陈葡萄搓了搓手，向后退了一步，安静的呆在一边等着。

陈葡萄能感受到陈芹朝他故意眨了眨眼，他笑了笑，看着陈芹苍白的脸颊，快要喜极而泣。

“陈葡萄，你的鞋。”

后面，季一川无奈的摇了摇头，把鞋放在陈葡萄的面前。

“光脚走路，万一着凉了怎么办？”

陈葡萄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光着脚站在地面上，他窘迫的笑了两声，歪下腰穿鞋。

他完全没注意到陈芹看他俩的眼神有些奇怪。

护士的动作很利索，“没什么大问题，今晚先好好休息，明天再检查一下。”

话刚说完，没等家属回应，两名护士就结伴出了门。

一时间，病房里只剩下陈葡萄三人。

陈芹刚醒，脸色不算好看，她身子不好动弹，但还是勉强移动手臂，轻轻的放在床边。

“哎呀，奶奶没事，别哭了啊。”

陈葡萄这才发现，有泪顺着自己脸颊流了下来。

他胡乱抹了抹，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第九十九章
陈芹的情况还算不错，但到底是年纪大了，身体状态不敌年轻人，医生还是建议她住院一周再观察观察。

陈芹躺在病床上，心不在焉的看着电视里平日自己最热衷的狗血电视剧，她来回看了好几次表，抿了抿唇，心情有些低落。

都已经这个点了，葡萄今天是不来了吗？

电视里女演员开始浮夸的尖叫起来，猛地有些炸耳朵，陈芹赶忙调低了声音，就在这时，一声熟悉的开门声突兀的传来。

陈芹急急看去，有些喜：“你们来啦。”

陈葡萄是和季一川一起来的，他一手拧开门，另一只手拎着一大袋从楼底铺子上挑的新鲜水果。

“奶奶，今天感觉怎么样？”

陈葡萄的语速很快，他快步走到陈芹身边，细细端详着陈芹的脸颊。

还算红润。

陈葡萄的心放下了。

他心情好了点，心底觉得似乎今天王忠拖课的事也是可以原谅的。他倚在椅背上，大爷式的使唤跟在后头的季一川。

“拿几个苹果给我，顺便把刀接给我。”

季一川瞥了眼陈葡萄不规矩的坐姿，眯眼笑了笑，小媳妇似的从塑料袋里拿出几个苹果连着水果刀递了过去。

随后一屁股紧挨着陈葡萄坐了下来。

“你要吃个苹果吗？”陈葡萄专心削着皮，完全没注意季一川靠的有些近，他把手里削了皮的苹果递给陈芹，歪头朝季一川问了句。

他一扭头，猛地瞧见季一川的一张俊脸，吃了一惊。

“你凑这么近干嘛？吓我一跳。”

陈葡萄小脾气的瞪了他一眼，侧身拿了个苹果，也没管季一川嘴上要不要，径直专心削了起来。

季一川双腿交叉，双手自在的抱着怀，眼尾睨了眼陈葡萄，余光里，陈葡萄像是使不惯水果刀，微微皱着眉，偶得觉得额前垂下的碎发有些烦人了，忍不住仰头甩甩脑袋，朝着额前吹起。

他抿了抿嘴，忍住笑意。

陈芹双手紧紧握在一起，无声的望着眼前两人，苹果吃的是食不知味。

她总觉得这两人不大对劲，可偏偏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

陈芹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昏头了，明明两人是一对好朋友，可不知道自己在瞎想什么呢？

“奶奶，想什么呢？”

陈葡萄咬了口苹果，说话含糊不清的，陈芹一开始都没听明白，还是季一川解释了下，她这才理解。

“没事儿，就是觉得自己果然年纪大了，不行了，好好在家做着饭也能摔倒了。”

陈芹下意识的瞧了眼陈葡萄，眼底藏着些不自在。

她没告诉陈葡萄张东海来找过自己这件事，那天，‘瞎’了一只眼的张东海抵着自己门，拼命想要挤进来。但她和张东海从来么什么好聊的，她压根不想知道那个畜生会找自己有什么鬼事。

她只恨自己上了年纪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想要狠狠抬脚踹张东海几脚都办不到了。

“奶奶，你瞎说什么呢！”陈葡萄嘟嘴，明显有些郁闷，“奶奶明明能长命百岁的！”

陈葡萄像个小孩子，扑在陈芹怀里说着气话，“您要是再这么说，我就再也不来看您了！”

“好，好，奶奶说错话了，小葡萄你可一定得原谅奶奶啊。”

陈芹轻声揉了揉撞进自己怀里的孩子，有些心疼，她没把张东海来找自己这件事告诉陈葡萄，就是因为自己不想孙子被上一代人的纠缠给束缚住。

上一代人的冲突就该由她这个老骨头去处理。

陈芹眼底暗了暗，咬牙，她陈家必须得和张东海做了彻彻底底的了断了。

*

陈芹吃完晚饭后看了会儿电视剧就要睡了。

其实她还想再看会儿，但医生特意叮嘱过让她平日注意休息，晚上早点睡。

于是知晓她特性的陈葡萄早早的来到了病房，眯起眼睛盯着陈芹，满眼神色都蕴含着股意味，‘这么晚了，还不睡？’

陈芹被看得心虚，裹了裹被子睡了。

陈芹不到九点就睡了，季一川十点之后才来。

他估摸着这个点奶奶应该睡了，猫着身子进门，蹑手蹑脚的走到陈葡萄身旁。

陈芹住的是最普通的病房，整个病房里一共有三个病床，但医生却只安排了陈芹这一号病人，趁着旁边床上没人，陈葡萄这才有机会蹭个床，睡得舒服点。

这会儿他正带着耳机，百无聊赖的看着手机，他头上的小夜灯上了年头，发出的光微弱昏暗。

陈葡萄眨了眨眼，打了个哈欠。

“困了？”

陈葡萄刷着视频，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了，他一抬头，就看见季一川站在床前。

床边突然有声音，还怪吓人的。

季一川窸窸窣窣的脱下衣服，忽明忽暗中，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朝那边去去，给我留个地儿。”

　季一川压低声音，怕让陈芹听见，随手把衣服往椅子上一扔，裸着上身抬脚就要上床。

“给我穿件衣服！”尽管两人确定关系后，陈葡萄已经在宿舍里看到这大爷裸着上身很多回了，但现在病房里，陈芹还在这儿，陈葡萄还是有点心虚。

“啊，不想看我腹肌的吗？”季一川故意啧啧嘴，有些遗憾，“那好吧。”

“谁想看！”

季一川无声扫了眼陈葡萄，坏笑，陈葡萄有些心虚得避开他的眼神。

很快，季一川穿上了件薄毛衣，他歪着脑袋，慢条斯理的说道：“现在穿上了，我可以上床了吧？”

“那不还有个床吗？”话虽这么说，陈葡萄还是口嫌体正直地朝里面缩了缩。“快点进来，我艹！别瞎摸！你手冰凉！”

季一川噗嗤一声笑了，像是街头的小流氓似的坏笑，“还不让大爷我暖暖！”

医院的单人床压根没法容下两个快成年的男生，季一川为了不掉下去，只能把陈葡萄紧紧的搂在怀里。

抬头就是宽阔有力的胸膛，陈葡萄知道，季一川的身材有多好，藏在这件毛衣下的是充满力量感的腹肌，陈葡萄后知后觉的开始懊悔。

好像不该让他上床的。

后悔。

人一旦脸皮厚起来想要赖在哪儿，其他人是完全没办法把他给挪走的。

陈葡萄费神的叹了口气，捞起季一川冰凉的双手，隔着衣服摁在自己肚子上，“别动弹了，先暖暖。”

季一川笑得像是条狐狸，桃花眼里尽是调笑，“胖了？”

一双手没个自觉，揉着肚子就算了，还偷偷摸摸绕着陈葡萄腰间，估量着，“感觉腰粗了点？”

两人靠的太近，季一川说话时吐露出的热气全数扑打在陈葡萄额头。

又痒又暖。

陈葡萄后知后觉的红了耳廓，他想要从季一川怀里挣脱出来，可双腿却被对方死死夹住，美名其曰说是帮他暖暖，可实在是无法动弹。

半是报复半是羞，陈葡萄把脑地埋在季一川怀里，不说话了。

“害羞了？”季一川实在坏心眼，“在一起都这么久了，还羞？”

然后他就感到自己胸口被咬了口。

像牙还没长全的小猫生气咬人似的。

痒。

“真咬啊？硬气了你？”

季一川失笑，他盯着胸前圆溜溜的那颗小脑袋，忍不住出手挠了挠。

双手环住小猫的腰，轻松一提。

四目相视。

“那我该怎么惩罚这只爱咬人的小猫呢？”

　　话音刚落，季一川就低头吻了上去。

第一百章
季一川是真的在惩罚。

他坏心眼的单手束缚住陈葡萄的双手，反剪在对方身后，另一只手轻轻从陈葡萄脊梁骨抚过，带着一股难以言表的深意。

一下，两下。

隔着衣服传来的肌肤相触的紧绷感让陈葡萄忍不住挺直了背，他双手挣脱出来，紧紧的揪着季一川的胸口。

察觉到怀里人的紧张局促，季一川挑了挑眉，舌尖轻轻抵着陈葡萄的齿间。

辗转厮磨，纠缠萦绕。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分开。
陈葡萄低低喘着气，胸膛上下鼓动着，他被亲得狠了，眼眶都开始泛红。

这幅脆弱的模样完全激起了季一川内心那深藏的占有欲。

季一川指尖蹭过陈葡萄绯红的眼眶，指尖一路向下，划过湿润润的唇角，他用力蹭了蹭，眼神像是在看世上最乖的孩子，“亲了这么多次了，还喘？”

桃花眼微微眯起，季一川嘴上说着讨人嫌的话，弯起的眼角却盛满了笑意，完全表明出了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陈葡萄抬头，昏暗灯光下，他能看见季一川那双闪着细碎光芒的眼。

他被看得浑身发麻，整个人有些恍惚。

口腔中专属于对方的那份独特香味还没还得及散尽，陈葡萄整个人被季一川的气味紧紧包围着，既紧张又安心。

他有些招架不住眼前人的炽热亲吻，明明自己已经退无可退，但他还是忍不住撑着对方的胸膛，想要稍微拉开点距离。

陈葡萄的表情很好懂，季一川看着对方脸上局促的神情，有些流氓似的笑了笑。

后腰上消失的触感再次浮现了上去，并且稍微有些过火的向下，那一瞬间，陈葡萄几乎以为自己要被季一川给摁回去。

但是季一川什么都没做，他望着陈葡萄的眸子里尽是懒散。

“好啦，我的错，是我说错话了。”季一川抵着陈葡萄的额头，温温柔柔的说：“让我抱会儿，等明天我再早点走。”

季一川是翻墙出校门的，虽然学校那头他不怕，但是陈芹这儿，他总得避讳点。

万一被发现可就惹他的小男朋友烦心了。

“你可以留这儿的。”陈葡萄说话闷闷的，却被季一川打断。

“学校那儿得查人。”季一川叹了口气，故作遗憾，“没法陪你了。”

陈葡萄细细盯着对方模糊的脸，他知道，季一川从来不是怕学校检查的主儿。

“快睡吧，不然明天得起不来了。”

季一川搂着陈葡萄，闭上了眼，呼吸却没有半点规律。

陈葡萄知道他没睡，但只是叹了口气，没说话。

随后，陈葡萄选了个舒服的睡姿，窝在季一川怀里，睡着了。

“晚安。”

*

陈芹做了个噩梦。

睡梦中，自己已经死去的女儿跪在自己面前向自己哭诉着她的痛苦和不甘，字字血泪，句句诛心。

陈芹几乎是在无声的尖叫中惊醒的。

她眼角涨出了泪，滴滴顺着脸颊向下流，有几滴淌进了嘴角，苦的吓人。

陈芹呆呆的坐了好久，默默的流泪，这辈子的泪仿佛都快流干了。

她开始喘粗气。

陈芹拼命摁住左胸口，过了好久，心脏才又开始有规律的跳动。

陈芹伸手抓住床头的手机，看了眼时间。

四点，世界一片漆黑。

黑暗中，陈芹开了床前的小夜灯，属于自己床铺的一小块地被昏暗的灯光包围着。

她没了睡意，蹬了鞋，蹑手蹑脚的走去了对面。

不知道怎么的，在经历过刚刚的噩梦后，陈芹现在特别想看见陈葡萄。

想看见他安安稳稳的躺在床上，浅浅的呼吸。

陈芹走到了床边，却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坏了。

季一川那孩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自己孙子正完全枕着对方的伸出的手臂，整个人埋在他的怀里，眉间舒展着，发出舒服的呼吸声。

两人靠的极尽，几乎是紧紧相贴，季一川嘴唇甚至都贴在自己孙子的额头上。

陈芹几乎不敢想象被窝里两人得有多亲昵。

太暧昧了。

就像是……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出现在陈芹的脑海中。

像是一对恋人。

*

五点，整个世界都还没醒。

季一川睁开了眼，看了眼对面陈芹歪着脑袋正睡着，放了心，然后垂眸看了眼窝在自己怀里的还在睡梦中的陈葡萄。

怀里的人右手箍着自己的腰，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动静，有些不满意，额头稍微拧起。

“别动，让我再睡会。”

　　怀里的少年无意识的梦呓让季一川的心尖都忍不住颤了颤。

“乖，你再睡会儿。”

季一川轻轻把搭在自己腰间的手臂移开，随后摁着被角下了地。

初冬的早晨还是比他想象中的要冷，季一川顾及着熟睡的陈葡萄，轻手轻脚，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因为不能发出声响，季一川的动作和以往比起来，稍显的有些慢。

等到他套上最后一件大衣后，季一川走到床边，蹲下身子，目光缱绻地看向陈葡萄。

陈葡萄像是有感应似的，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

他困得过分，目光所及之处，看的有些糊，使劲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你要走了啊？”

小猫嗓子，柔柔的。

“嗯。”

　季一川撑着下巴，看着陈葡萄这幅糊涂样儿发笑，“再睡会儿。”

陈葡萄下意识的摇摇头，慢吞吞的支起身子，双手搂过季一川的肩。

轻轻揪起嘴，索吻。

“再陪我会儿，别着急走。”

这幅好欺负的样儿看的季一川心软了大半截，他双手托着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陈葡萄的背，忍住想要欺负他的心，轻轻在他唇上啄了口。

陈葡萄身上散发出的滚烫的热气让他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他愉快地眯起眼，动作迅速地把对方塞进了被窝。

“外面冷。”

“乖，再睡儿，我看着你睡。”

季一川轻轻帮陈葡萄盖好被子，看着陈葡萄一双杏眼逐渐失了神，直至最后鼻尖处发出有规律的呼吸声。

“做个好梦，学校见。”

季一川又待了会儿，直到他担心陈芹可能会醒，这才出了门。

临走前还不忘在对方额头上烙下一个吻。

*

季一川出了门。

房门关上的一瞬间，一直弯着头装睡的陈芹睁开了眼。

她呆愣愣的看着对面的床铺，自家孙子还在那儿安安静静的睡着，整个宁静的病房似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如果她刚才没有看到那一幕的话。

第一百零一章
陈芹神色恍惚，噩梦惊醒后她便没了睡意，原本打算早起出门走走的，此时也没了兴致，各种思绪夹杂缠绕在一起，让她几乎不知道怎么面对刚刚发生的那一幕。

自己的孙子竟然真的和一个男人谈起了恋爱。

陈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眼前发黑，她怎么也想不到乖巧优秀地到让自己骄傲的孙子竟然会是个同性恋。

她就这么呆呆地愣在病床上，面无表情的盯着对面床铺，尽管黑暗中她完全看不真切，可她就是半迷茫半顽固的盯着。

也不知道陈芹维持了这个动作多久。

快要六点，是普通高中生需要起床的时间。

钟表般精准的生物钟叫醒了熟睡中的陈葡萄，他挣扎着睁开眼，阳台窗帘还没拉开，外头初晨夹杂着冷意的光线根本无法透进房间，让他根本无法看清房间。

他套了件外套，随后下地拉开了窗帘，习惯黑暗的双眼乍得目睹了窗外柔和的目光，双眼不舒服的眯起。

直到自己开始适应这份阳光后，陈葡萄才转头看向陈芹，想要看看她昨晚休息得怎么样。但是目光中陈芹不同于昨日舒服瘫倒在身后软靠背上，反而是一脸俨然的直起身子，满脸愁绪的盯着自己。

“怎么了，奶奶？没休息好吗？”陈葡萄下意识就要伸手凑过去摸一下对方的额头。

“是不舒服吗？你的脸色不大好看。”

让陈葡萄始料未及的是，陈芹侧过身子避开了额头上方自己即将触碰到的手心。

“没事。”陈芹神色难看，“昨晚没睡好，时间不早了，你快上学吧。”

陈芹看着孙子愣怔住的模样，没解释，她现在压根不知道怎么和陈葡萄谈起这件事。

她得花时间好好想想。

眼前陈芹明显不愿多谈的模样尽管让陈葡萄感到疑惑，但听到陈芹的提醒后，他看了眼时间，一惊。

迟了。

医院离南松有一段距离，他得早点出发才行。

“行，奶奶你好好休息，我今天中午再来看你。”

陈葡萄不敢耽误，急急忙忙洗漱，收拾，匆忙留了句话后出了门，只留下了陈芹一人孤零零的坐在病床上。

病房里，有隔壁病房的孩子跑到陈芹这儿来看着些幼稚的动画，整个病房间充斥着动画人物提着嗓子的刺耳声，夹杂着孩子不停的吵闹声。

吵得陈芹头更疼了。

她缩在角落里，蓬头散发，神经质地强制着自己不要再去想这件事，陈葡萄那么懂事，他一定不会做出这些事来的，她不停地暗示这一切都是自己因为做梦而虚构出来的。

但是凌晨时自己亲眼目睹的那一切又货真价实的出现在自己脑海里，一帧一帧，无法磨灭。

陈芹疼爱陈葡萄，她甚至不愿意对现在乖巧懂事的孙子说一句重话，她只能把责任归咎到季一川身上。

一定是季一川带坏了自己孙子！

陈芹无助的倚着身子，她慌了神，她不知道怎么和陈葡萄死去的母亲交代，她搞不清为什么季一川瞧着这么好的一个孩子，竟然会带坏陈葡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陈芹狠狠咽了咽唾沫，神情突然变得狠厉,她必须得阻止两人的感情继续向下发展！

哪怕自己孙子会恨自己，但是他以后就会明白，自己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好。

陈芹下定了决心，却仍很难舒心，在事情得到真正解决之前，她心口的那块大石都无法安稳落下。她看了眼窗外，决定出门走走，好好想想该怎么拆开这对不该存在的爱情。

早晨没风，温暖的阳光直射在人的身上，照的整个人暖洋洋的，似乎能扫除人内心所有的阴霾。

除了陈芹，和煦阳光下陈芹从头到脚似乎埋在冰天雪地里，仿佛心脏都因温度过低而快停止跳动。

陈芹坐在中庭的长椅上，面色苦闷地盯着眼前行走的过人，有父母孩子，有男女爱人。

男女爱人。

心中苦涩的滋味更重。

她就这么呆呆地坐着，一言不发。

“陈葡萄的奶奶？”

突然一声疑惑声从不远处传来，陈芹如梦初醒，从担忧后怕中回过神，继而抬起头来。

来人是王忠，两撮小八字胡在阳光的照射下泛着微微金光，他抬手不住的摸着这两撮胡子，显得有些滑稽。

“王老师？”

陈芹记得他，那次开家长会虽然是她第一次见到王老师，但许是王老师的小八字胡实在是太过独特，让她实在是难以忘怀。

“王老师，您怎么来医院了？”陈芹担忧，“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王忠一屁股在陈芹旁白坐下，笑得爽朗，“当老师的通病，嗓子不大舒服，过来配点药。”

“您身体怎么样了？”

“好多了。”陈芹笑着回应。

王忠呼出一口气，双手趁着长椅，上身向后仰去，上午的阳光打在他整张脸上，整个人透出一股极为轻松的神色，“那就好，陈葡萄当时可吓坏了。”

众所周知，家长与教师之间唯一的话题就是学生，陈芹和王忠也不例外。

“陈葡萄可是今朝夕比啊，”王忠语调有些雀跃，“这孩子改变太大了，不但成绩提高了不少，性子都比之前要好上很多。”

王忠说的委婉，他没和陈芹细说，陈葡萄之前的情况是有多么糟糕，不学无术，惹是生非，时刻在退学的边缘疯狂试探。

陈芹对自己孙子之前的情况有所了解，但如今孙子太变了样，她自然也不愿意聊过去那些伤心事，反而，她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要问问王忠。

“王老师，”陈芹有些结巴的说道，“季一川这孩子怎么样？”

她问得突然，王忠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耐心回答道：“季一川这学生可不一般啊。”

王老师在自己学生面前背着良心说了不少狠话，如今背着学生嘴倒是甜了，叽里咕噜的夸了一大串。

“季一川这孩子成绩好，他是典型的那种天赋好，每次考试都像是磕了药似的，就没从年级第一掉下来过……”

“而且，这季一川还长得帅，班级一般小姑娘心都被他勾走了……”

阳光下，因为王忠不停的张嘴说话，衬得唇上的小八字胡上下抖动着，实在是太吸睛。

王忠叭叭了好久，像是说累了，好不容易才停了下来。突然，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说：“而且这个季一川和你家陈葡萄关系可不错啊。”

陈芹听得有些麻木，她目视着虚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直到听到王忠的最后一句，她呆滞的心脏才再次剧烈抖动起来。

她无意识的瞪大双眼，盯着王忠，生怕对方说出什么要命的话来。

但王忠好像并没有发现陈葡萄和季一川之间的恋情，他语速平稳，不紧不慢地说道：“这个季一川对你家陈葡萄可很是照顾啊。”

陈芹一愣，她完全没想到王忠会这么说。

王忠心粗，他完全没注意到陈芹的不对劲，反而兴致勃勃的打着趣：“季一川可经常辅导你家陈葡萄做题呢，我教季一川好几年了，还没见过季一川对谁这么尽心尽责过呢，你可要好好谢谢季一川啊。”

“可能也是他两比较投趣，”王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歪着头仔细回忆道：“陈葡萄现在性子变得挺静的，在班级里总能看到他和季一川在一起，和其他人倒联系比较少了。”

陈芹一愣，她没想到季一川在学校里这么照顾陈葡萄，一时间为自己之前埋怨过他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生怕自己暴露出什么，只好尬笑：“是吗？那还得好好谢谢人家。”


第一百零二章
南松的教学进度一刻都不歇，月考成绩还没出，每科老师都已经开始讲试卷了。

老师每报一题答案，有些学生的心脏就会猛烈跳动下，恨不得捂着眼装聋了。

陈葡萄心倒是安稳，他压根没考试，这会儿就得趁着老师讲试卷的空档把试卷给好好熟悉熟悉。

“中午等我一下。”

到底是碍着讲台上的老师，季一川特意压低了嗓门叮嘱道。

“什么事？”

“我让阿姨炖了汤中午送过来，到时候一起去接一下？”

陈葡萄眼神亮了亮，他之前还担心医院的食堂问题，可自己又没时间中午回家烧饭，现在，季一川可算帮自己大忙了。

“好。”

*

放学时，全校学生往校门口挤，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等到两人从阿姨手里接过保温盒，时间已经不早了，就算两人急急忙忙打车往医院赶，和平常比起来，也迟了好久。

医院里，陈芹胡乱吃了点，食不知味。

她回到病房，没上床，反而是呆呆坐在一旁的木质椅子上，时不时的扫一眼时间，有些心慌。

怎么还没来？

可能是今早收到的打击太深，陈芹忍不住胡思乱想，这两人会不会瞎搞去了？

她开始急了，站起身来，打算出门找找。

像是无头苍蝇般，陈芹站在医院楼梯口，彷徨着，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就在这时，走廊处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隐约听到两声对话。

“你快点。”

“别，我手里有汤呢……”

陈芹闻声歪过身子向下看去，就看见自己孙子和季一川两人。

自己孙子跑在前头，像是嫌弃对方太慢，回过头，一手攀着栏杆，另只手则向下伸去，直直递到季一川面前。

季一川则要慢半步，手里提着个保温杯，面对着催促也不急，笑着握上陈葡萄的手腕，借着对方手臂的力量向前迈了一大步，直至和陈葡萄站在同一层台阶上。

两个男生站在一起，对笑着，间或低声交谈几句，这一画面，就像是根渗毒的银针戳在陈芹的眼球上。

陈芹心里难受，可却又心虚，疾步回到病房，只能装作什么没看见的模样。

很快，他们到了。

“奶奶，感觉怎么样了？”

陈葡萄还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季一川也是那副关切的神色，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

但陈芹知道，有什么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

“感觉好多了。”陈芹的回声低沉微小，像是砂砾掉落在纸上。

“你去楼底食堂吃过了吗？”陈葡萄嘴上问着，手上却不闲。他把从季一川手里的保温盒，放在床头柜上，用力拧开。

“吃过了。”

陈芹话音刚落，空气中就翻滚着一股浓郁的香味。汤味醇厚，扑面而来。

季一川家的阿姨是做饭的好手，今天中午做了份党参鳙鱼汤，汤面雪白，隐隐还带着一股党参黄芪的药香，混着鳙鱼的独特香味。陈葡萄弯腰盛了碗递给陈芹。

“奶奶，喝点汤。”

陈芹下意识结果，喝了一口。

鲜，香。

陈芹喜欢这股香味，接连喝了好几口，唇齿间荡漾着一股让人回味的香味。

“这汤哪买的？”陈芹喝的高兴，顺嘴问了句。

“不是买的，是季一川家的阿姨现做的。”陈葡萄笑着从陈芹手里接过碗，想盛第二次。

一直在后头不开口的季一川张了嘴，“奶奶要是喜欢喝，回头我让阿姨再做。”

陈芹瞥了眼季一川，心底暗叹，她不得不承认，正如王老师所说，季一川这小伙子长得真俊，如今他笑着对自己说话，言语诚恳，眼睛微微眯起的模样，都快让自己这个老太婆心软了。

陈芹一愣，自嘲地笑了两声，在安静的病房中显得着实奇怪。她接过陈葡萄递过来的碗，转手又放在了床头柜上。

这碗汤似乎没有一开始那么香了。

陈葡萄目睹着陈芹的奇怪动作，纳闷，不明白陈芹怎么突然丧气起来。

“奶奶，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陈葡萄脸上的真切关心做不了假，陈芹好不容易打起了点精神。

“这人一病，嘴里就没了滋味，我突然想吃小区对面的张氏馄饨了。”陈芹不好意思的笑了两声，“乖孙子，你帮我跑一趟呗。”

陈芹小心思明显，嘴上叫着陈葡萄的名儿，眼珠子却疯狂往季一川身上撇。不过她现在也顾不上什么了，只一心希望季一川离开会儿，让她和陈葡萄好好聊聊。

陈葡萄看懂了陈芹眼底的意思，但碍于是自己奶奶想吃，也没好意思让季一川跑腿，他站起身，打算自己出门买。

却一双大手拦住。

季一川抓住陈葡萄的衣袖，拍拍身子不存在的灰尘，低眸温和说道：“你在这儿陪陪奶奶，我去买吧。”

他扭头，光线打在他精致俊脸的侧脸上，冷白皮上微微泛出些暖意。

他耷拉着眼皮，睫毛在眼下印下一团沉甸甸的阴影：“奶奶，好好休息。”

说完这句话，季一川只单单朝陈葡萄留下了个莫名的笑，就离了场。

不知怎么，陈葡萄看着季一川嘴角的那个笑，有些心慌。

可能是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敏锐的察觉到了季一川想要对自己说什么，但对方却什么都没说。

季一川走后，病房里的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尴尬的吓人。

陈葡萄脑海中不断的猜想陈芹可能会说的话，又不断的被自己推翻。到最后，他放弃了，站在一旁俨然等待着陈芹的话。

“葡萄，你和我说实话，你和季一川现在是什么关系？”

陈芹说的很慢，一字一句，句句砸在陈葡萄的心尖上。

果然。

陈葡萄唏嘘。

陈芹死死盯着陈葡萄的眼，心中迫切希望陈葡萄能够说出自己想要的答案，像是沙漠中极度渴水的旅人，离死亡只要一线之别，但却凭着那份对生的愿望苦苦挣扎。

陈葡萄抿嘴，舌尖死死抵着上颚，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久到陈芹以为陈葡萄不会回答了，陈葡萄张了口。

“我们在恋爱。”

他说得很轻，但却像最危险的炮弹般在陈芹耳朵边炸开。明明早已清楚，但是听到自己孙子亲口承认，陈芹还是很难接受，从一早就积攒起的怨气还是在此时喷涌而出。

“你们都是男人！”

“我知道。”

阳光下，他颀长的身子站的笔直，眼皮耷拉着，目光却十分坚定。

陈芹望着他那笃定的目光，一时间有些怕。

“陈葡萄！”陈芹站起身来，手指怒指着他的鼻尖，甚至发着颤，“你疯了！你知道什么！”

陈葡萄看着眼前暴怒颤抖的陈芹，心脏处像是被针尖戳过，密密麻麻的疼痛从心脏向四处蔓延。

他怕陈芹接受不了，本打算等毕业后再慢慢想陈芹透露这件事的，但没想到她竟然提前知道了。

他现在没时间想她是从哪里知道这件事的，陈葡萄担忧蹙眉，望着眼前的人，陈芹刚晕倒的身子像是不能承受这样的暴怒，整个人微微的前后摇晃着，感觉下一秒就会晕倒。

陈葡萄没办法，他没法刺激现在的奶奶，他大步向前，顾不上表达自己的立场，单手搀扶着陈芹坐了下来。

“奶奶，你先别气……”

陈葡萄话没说完，陈芹就接了口，她看到陈葡萄语气软了下来，以为他听下了自己的话，服了软。

“你现在太小了，根本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来，你听奶奶的，和他分手啊。”

陈葡萄悬在空中的手顿了顿，然后附在陈芹的苍老冰凉的手背上。

“奶奶，我是不会和季一川分手的。”


第一百零三章
陈葡萄微微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的继续说着：“我喜欢季一川。”

他低声却坚定的说道，像是在阐述一件极为正常的事，似乎没有想到他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会在陈芹心里掀起多大的波动。

陈芹心中刚涌起的安心一瞬间消失不见，她不再愤怒，反而是无助的盯着面前的陈葡萄，手足无措。

眼前的孙子很乖，眉眼精致，说话时眼尾低垂着，尽是温顺，但是陈芹莫名的有一种错觉，之前的那个陈葡萄又回来了。

陈芹神经质的从陈葡萄乖巧的模样下看到了孙子学坏时的那份顽固、桀骜、叛逆。

无法管教的熟悉感让陈芹呼吸不适。

绝望像是岸边无尽的潮水，不停翻滚着，拍打在自己的心脏上，陈芹红了眼眶，手心发凉。

　　气氛一瞬间尴尬的吓人。

陈葡萄观察到陈芹表情的难看，他眼神暗了暗，慢慢地张嘴。

“奶奶，如果我听了您的话，和他分手，那这件事将会成为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陈芹整个身躯猛烈的颤抖了下。

“他到底哪里好，值得你这么想，你知道，两个男的在一起，外人会怎么看吗？”

陈芹已经快无法控制住自己的理智了，她说话时带着明显的哭腔，边哭诉边死死的拍着大腿，“他们会骂你是神经病，变态！”

自己是陈葡萄唯一的长辈了，自己必须得为他打算好一切，她绝对不允许这种可能性发生。

“我和季一川在一起，关外人什么事？”陈葡萄嗤笑了两声，满不在乎的说道，“况且，我们互相喜欢着，为什么单单因为性别，我们就必须要分开呢？”

陈葡萄歪着头，漆黑的眼眸望着陈芹，眼底尽是疑惑。

“外人们看我奇怪，难道奶奶你也要把我当做神经病吗？”

“当然不可能！”陈芹匆忙反驳，“你和季一川在一起是不会……”

陈葡萄生平第一次特没礼貌的打断了陈芹的话，他安安静静的坐在一旁，抬头望着陈芹，细细的回忆着。

“我刚入学那会儿，学业压力巨大，多亏了季一川，要不现在，我可能连考场都没胆子上去。”

陈葡萄长腿舒服的向前伸去，嘴角挂着一抹自嘲的笑，抬眸说道：“他会在我夜里做噩梦的时候紧紧抓住我的手，会为了陪我上他最不感兴趣的作文课，我考试考炸了也是他第一个来安慰我。这么说吧，他无论做什么我都觉得他帅的要命。”

“我知道奶奶是为了我好，但是我很喜欢和季一川呆在一起的感觉，奶奶为什么非要拆散我们？”

陈葡萄的神情陡然变得俨然，“就是为了那可笑的外人看法？”

陈芹语塞。

陈葡萄望着陈芹低头沉思的模样，勾唇笑了笑。

“季一川快到了，我出去接她，奶奶你好好休息。”陈葡萄留下这句，头都没回，大步离开了。

只留下个陈芹看着陈葡萄的背影，想伸手拦住他却终究没抬得起。

陈葡萄话说得不假，他坐在医院中庭的长椅上，漫不经心地坐了没多久，一只手就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不上去？”

季一川手里拎着着塑料盒，里面装的是圆滚滚的小馄饨，他随手把塑料盒往旁边一放，倚着陈葡萄坐了下来。

“刚和奶奶吵了两句。”

“不高兴了？”季一川失笑，眼尾处显出一股浅浅的褶皱，看的人眼花。

“没。”陈葡萄别过脑袋，想起不久之前自己在陈芹面前的大胆告白，既羞涩又心虚。

他们都没注意到，对面楼上窗口处，陈芹正猫着身子偷偷摸摸的望着这里。

这时，季一川正伸手安慰似的揉着陈葡萄的脑袋，顺带着扭过他的脑袋。

他没接下陈葡萄的话头，反而不知从哪儿变出一袋板栗。

板栗刚出锅，滚烫，腻人的甜香味在空气中弥漫着。

“刚在医院门口瞧见的，打算没事给奶奶剥着玩的。”

季一川嘴上这么说，手里却轻轻使劲，剥壳，细细的将板栗上的一层灰白绒毛给剃干净，最后才递给陈葡萄。

“尝尝看，好吃的话我再去买。”

陈葡萄顺手接过，一种属于板栗的清香味在口腔内爆发开，“好吃。”

他吃高兴了，脑袋倚在季一川肩上，特厚脸皮的伸出爪子往季一川手心里抓。

季一川笑着将伸出手，把手心里静静躺着的几个板栗上供给自己的皇帝陛下，随后凑过身子，大不敬的捏了捏皇帝因为吃东西而上下鼓动的脸颊。

捏猫似的。

就算换来陈葡萄嗔怪埋怨的眼神也不恼。

季一川捏够了，重新拎上那碗馄饨，“你陪我一起上去？”

该来的总该来，怎么挡都挡不住。

陈葡萄蹙眉，不愿意自己的恋人在自己奶奶那儿吃瘪。

“我陪你一起去！万一奶奶气急了，打你一顿怎么办？”

季一川站起身，静静的望着他，突然笑出声来，清脆的笑声里是难藏的孩子气。

“笑什么？”

季一川倾过身子，附在陈葡萄耳边说：“还没嫁给我，胳膊肘就已经往我这儿拐了？”

一句话划过耳畔，滚烫的薄荷气息扑打在陈葡萄的耳后，连带着脖颈都染上了几丝粉红。

“谁要嫁给你！你自己去吧！”

陈葡萄顶不住这股热气，捂着耳朵蹲在一旁。

　　他故意装成一副凶相，像是奶猫咆哮，“就算你被我奶奶赶出门，我也不可能去帮你一下。”

“而且是你嫁给我好吗？”

陈葡萄誓死保卫着自己作为男人娶老婆的资格。

季一川忍着笑，努力想要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就由于经验不到位，演技不到家，总是看着有些别扭。但他还是坚持说出了台词，“我没有你不行。”

这句话像是羽毛，轻轻擦过陈葡萄的心尖。

于是陈葡萄特没志气的忘记自己之前的话，拍拍屁股乖乖和季一川走了。

楼上，陈芹遥遥望着中庭发生的一切，默不作声。

她本意是让陈葡萄放弃这段不该存在的爱情，但是确实像他所说，他和季一川在一起是愉快的。

　　陈芹回忆着刚刚那和谐的一幕，第一次对自己之前的判断有所怀疑。

第一百零四章
陈芹蹲下身子，整个后背紧贴着初冬里渗着刺骨寒意的墙壁瓷砖，她双目无神，呆呆愣愣的看向窗台对面。

自己孙子还没进来，病房里，木制的门紧紧的合起，像是将她独自一人锁在冷白墙壁的病房里，四周安静的吓人。

陈芹精神有些恍惚，她是陈葡萄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没有人比她更想陈葡萄幸福的生活下去。

她回忆起不久之前，陈葡萄站在床边和自己说过的话，话里话外传递出的严肃认真，让陈芹自嘲的笑了笑。

明明自己本意是为了陈葡萄幸福，没想到如今倒是自己想岔了。

陈葡萄就自己这一个亲人，要是他从自己这儿都不能得到支持，这个世界还有谁会支持他呢？

况且，依自己刚刚看见的那副场景，自己孙子倒也像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呢，这样一来，就算自己走了，陈葡萄在这个世上也能找到个依靠。

这样也好。

有个陈葡萄喜欢的人一直陪着也好。

陈芹缓缓呼了口气，随后双手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来，她小步走到木门前，双手覆在把手上，赶在两人到来之前，单手坚定的打开了门。

外头走廊尽头刮来一阵阵凉风，尽数扑打在了陈芹的脸庞上，她眨眨眼，随后原路返回，坐在床边直直的看向门口。

现在就让她这个老骨头来好好审视审视这个季一川到底配的上配不上她的乖孙子。

很快，两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前。

陈芹闻声抬眸，季一川站在前头，手里拎着个熟悉的塑料碗，稍显修长的身子遮住了身后陈葡萄的大半身影。

身后，陈葡萄悄然冒出个头，显得有些心虚，“奶奶？”

陈芹点点头，随后故意瞥了眼季一川，眼眸转动间，其中蕴藏的含义不言而喻。

季一川是个聪明人，了然。

他把手里拎着的那份馄饨塞到身后陈葡萄的手里，轻拍了拍陈葡萄的肩：“你在这儿等我，我自己进去。”

“我和你一起去。”陈葡萄不乐意，脚底像生了根似的，死活不愿意离开。

季一川眼底坠着安抚的笑意，他放低声音，言语间带着能抚平人心的力量。

“那你就站在那儿等我，好不好？我很快就出来。”

陈葡萄眉头拧起，一双杏眼微微眯起，鼻翼翕动间，似乎有些不满意。他犹豫再三，最终才下定了决心，咬牙说了句‘好’。

说完还怕他不放心，像是在安慰季一川，但在季一川看来却更像是在安慰他自己，“我奶奶人很好的，你不用担心。”

陈葡萄侧过头，对陈芹笑，因为歪头，有几绺稍长的头发垂下，遮挡住他的小半边脸。

饶是知道陈芹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注视着他们，季一川此时内心却恶劣的涌出一股占有欲。

侧边牙齿不甘心的磨动着，他伸手替眼前人额前的头发勾到耳后，扫过发梢遮挡下的白皙脸庞，季一川漆黑的眼眸暗的吓人。

“等我。”

季一川哑着嗓子，低声短促的叮嘱了声，随后大步进了病房。

还顺手关上了门。

搞得陈葡萄想偷摸听两句都不行。没办法，他不肯死心，缩在门角，把耳廓紧紧贴到门上，期盼着能听到两句。

病房内。

“先坐。”

陈芹端起床头柜上泡了好久，已经没了热气的一杯茶，深深抿了一大口。

她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少年，不同于以往的散漫不羁，今日的季一川倒是安稳了许多，低眉顺眼的，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拘谨。

“你在和我孙子谈恋爱？”
季一川端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努力平复着和自己的心情，颀长的身子坐的笔直。

他发誓他这辈子从没这么紧张过。

“对。”

季一川半阖着眼，淡淡回了一句。

他刚想继续张口，想要把自己对她孙子的满腔觊觎给倾诉出来，就瞧见陈芹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

“原本你们年轻人处对象这事我也不想管，但你们两这事可……”

陈芹话没说完，只闭上了嘴，审视着季一川，双眼微微眯起，眼底尽是威胁，在陈葡萄面前从来没展现出的凶样此时完全暴露了出来。

“让奶奶担心了。”

陈芹没好气的哼了声，从鼻腔里冒出了句，“多大了？”

“十八。”

又是一声冷笑。

季一川没办法，自己顺走了人家的宝贝孙子，这时不管陈芹什么态度，他都得好好受着了。

“是本地人吗？家住哪儿？父母干什么的？以后打算考哪所大学？”

陈芹刚喝了一大口水，也不嫌口干，一段话像枪弹似的砸在季一川身上。

“本地人，就住在宿江边上，爸妈是做生意的。”季一川回答的低调，不卑不亢，“等毕业后，看他报哪所大学，我跟着他。”

季一川抿嘴，双手规矩的撑在大腿上，说到这里时，像是想起什么，眉眼稍微耷拉下，显得眼睑处的一颗痣温柔的过分。

季一川嘴里的他是谁不言而喻，陈芹不禁拧起眉，她是知道季一川的成绩的，和季一川比起来，自家孙子的那点分数倒是低了。

虽然说眼前这人想拐走自己孙子，但要让他放弃未来的清北去选择和陈葡萄在一所大学，陈芹心底竟然有些可惜了。

暗自叹了口气，陈芹心想自己到底是年纪大了，心软。

她想和季一川直说，自己是不愿意看到这两人在一起的，天生的性别让这两人在一起被世人接受的可能性几乎为零，但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陈葡萄不久前曾对自己说过的话。

自家孙子漆黑的瞳孔紧紧盯着自己，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在这份耀眼光芒下的是对未来的无限向往。

她再一次的心软了。

陈芹心中犹豫徘徊，她思索了好久，季一川也一直没有出声，只乖巧的坐在一旁。整个房间安静的过分。

好久之后，是季一川先开的口。

“奶奶，陈葡萄是我放在心尖上的人，我会一直等着他的。”

眼底闪着的是和陈葡萄一样的坚定耀眼的光。

门外的陈葡萄等的心急。

不得不说，医院的隔音效果出乎他的意料，他完全不能听见病房里的两人在说些什么。

他没办法，只能费力的把耳朵贴在木门上。

‘啪’的一声，门被猛地向里拉开。
陈葡萄一个不注意，向前扑过去。

直直扑在季一川的胸膛。

耳边炸开一声低笑，热气打在自己眼眶上，顺着眼蔓延到全身各地。手下的温暖胸膛则因为笑意而上下起伏震动着。

“咳咳。”

一声有力的咳嗽声从二人身后炸开，陈葡萄吓得赶忙向后退了一步。

“小心点。”

季一川轻轻说了句，一双桃花眼里的是若有若无的调笑意味，眼尾淡淡褶皱再次浮现。

陈芹把放在嘴边的拳头放下，不满的扫了眼季一川仍然抓着陈葡萄右臂的手。

季一川乖巧的放下手，勾唇笑了笑。

陈葡萄从来看见过季一川这么乖巧的模样，一时间有些新奇。

“你们还是学生，不准早恋！”

陈葡萄知道，这事是成了。


第一百零五章
“陈葡萄，你奶奶身体怎么样了？”

高尚端了杯肥宅快乐水，不顾这么冷的天，迎着寒风呲溜喝了一大口。冻地整个人直抽抽。

“医生说再过两天就能出院了。”

陈葡萄看着高尚手里的可乐罐有点渴，他眨了眨眼，捧着手里的泛着热气的奶茶喝了一大口。

季一川嫌今天太冷，不准自己喝冰可乐，没办法，他也只能喝奶茶过过瘾。

身边人没多大兴致的模样全然落在了季一川眼里，季一川勾唇，单手自然的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

陈葡萄前段时间因为陈芹的事，头发一直没顾得上剪，如今几缕发梢垂下，隐隐有遮住眉毛刺进眼的趋势。

四下只有他们几个人，季一川顿下脚步，伸手抬起覆在陈葡萄额头的几绺黑发，顺手将它别到一边。

这一亲昵动作引来周围两人的怪叫。

高尚喝的挺爽，可握着手里的可乐罐子实在是冻得他手心冷，他不乐意一直握着，死死的塞到程赞的手心。

“冷！”程赞一边吃着狗粮，一边还要受着高尚的无理取闹，只觉得世间没了爱。

他也不嫌弃高尚的口水，一口把可乐罐里的最后一口喝完，冷地直接跳起身，牙齿上下打着哆嗦。

“傻儿子今天发什么病？这种天喝这么冷！”

程赞口里呼着白雾，双手冷的像是冰块，直直的往怀里缩。

“你嫌冷你别喝啊！”

高尚哪里肯白挨骂，自己没理也得梗着脖子回嘴。

程赞手心冷，身子冷，心更冷。他没办法，主意打到了-你是我的执念-陈葡萄身上，特直白的盯着陈葡萄，准确的说是盯着他手心的那杯冒着热气，暖呼呼的半杯奶茶。

“陈葡萄，我帮你拿奶茶呗。”程赞笑得心虚，“我保证就摸摸，不喝。”

陈葡萄睨了他一眼。

程赞这时候是真的冷，他和高尚不一样，高尚穿的厚，又敦实，喝了冰可乐只觉得爽。他为了帅，特意只在薄毛衣外套了件皮夹克。

小青年模样长得倒是挺帅，就是脑子不大正常。

陈葡萄心好，可怜他。把奶茶递给了他。

“谢谢哥，在世父母不过如此。”

程赞感激涕冷，就差留着泪从陈葡萄手里捧着那杯奶茶。

“没出息。喝了杯可乐都嫌冷。”一边的高尚一副小人得志的表情，特轻蔑的瞥了眼程赞，随手裹紧身上的厚棉袄。

看的程赞特想把手里的这杯奶茶糊他脸上。

陈葡萄没了捂手的东西，双手随意的插在大衣兜里。

可衣兜实在是不如热奶茶暖和，陈葡萄舌尖不自在的顶了顶上颚，打算就这么凑合凑合。

突然，一只大手伸进他的兜。

季一川个子高，连带着手都比陈葡萄的大了一大截，他张开手心，温热的气息瞬间包裹住了陈葡萄的手。

陈葡萄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季一川。

季一川还是以往的那副模样，直视前头，静静的听着前头两人插科打诨。

他像是注意到陈葡萄的注视的目光，低头看了他一眼。

季一川微微扯唇笑了笑，低沉的笑声很快就消失在冷风中。

许是身边人的表情太过呆滞，季一川低下头，嘴唇轻轻蹭了蹭陈葡萄的脸颊。

“回去我从妈那儿找点东西抹抹，今天风大，脸都吹红了。”

一瞬间，陈葡萄的耳根开始爆红，连带着眼前都开始发花。

迷迷糊糊间，他看见前头两人一脸惊讶的盯着自己。

“我他妈直接惊呆了，请您稍微尊重下在场的两名单身贵族好吗？”

“季大爷，您就不能稍微收敛点吗？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您老身上的那股骚气。”

季一川没搭理他们。

他重新直起身，右臂紧紧贴着陈葡萄，陈葡萄衣兜的两只手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五指交叉。

陈葡萄知道，自己脸肯定烫的厉害，他不得不抬起头，让整张脸对着冷风，想让自己脸颊的温度能稍微降下来。

吹着吹着，他能感受到自己脸颊的温度正在慢慢降下来，但不知道哪一根神经搭错了，陈葡萄突然想起了那句话。

“脸都吹红了。”

吓得他抖得又低头，不敢抬头。

两人手心交合处热的吓人，陈葡萄扯了扯衣领，心道那杯奶茶是给对了。

时间不早了，四人没在外面耽误，在晚自习铃声响起的前一秒进了班级。

班级黑板最边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写上了一列字：距离期末考试还有20天。

其中的阿拉伯数字还被王忠特有心机的用红笔描了一遍。

王忠本意是用这种方法来提醒某些不争气的学生：期末考试要开始了，某些小崽子要是考砸了，别想好好回家过年。

但在某些不争气的学生眼里，那里的20和200，2000其实没多大区别。

　　小崽子们高尚和程赞压根没在意过黑板上写了什么，他们趁着晚自习双排了把王者。

“妈的，这打野是在自己野区里给他妈找坟地吗？”

程赞气得只嫌恶心，今晚趁着王忠不在，大起胆子玩了几把游戏，一局两局，尽碰上些奇葩。

“这打野直接回泉水挂机好吗？我他妈在手机屏幕上撒把米，鸡都比他会玩！”

高尚气呼呼的，一边磨牙一边咒骂着。

“哥，带我们一起玩一把呗。”

两人都不大会打野位，可偏偏今晚遇到的打野都是傻|逼，害的他们再也不敢相信匹配的玩家了。

高尚祈求着看着季一川，油腻地撒着娇：“哥，就一把。”

季一川皱眉，扫了他们一眼，没说话。

忽然，他笑了一声，扭过头果断拒绝：“不玩。”

“不是。”两人急了，“今晚王忠都不在，其他人不都在放松吗？”

确实，王忠不在，整个班级显得有些活跃，班长薄泽也像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慵懒的趴在讲台上，看着底下热闹的学生，懒得管。

两人紧紧扒着季一川的肩，来回的摇晃着，好像这样季一川就能收回之前自己的话一样。

季一川耸了耸肩，笑着把自己的身子从两人的魔爪里解脱出来。

然后，不顾后头两人，看了眼对面的陈葡萄，弯腰从桌肚里掏出份空白试卷，放到陈葡萄面前。

“今晚作业写完了？”

陈葡萄一直低着头，脖颈酸的厉害，此时他打了个哈欠，眼尾溢出几滴生理性泪珠，点头。

季一川自然的伸手替他擦去泪珠，指尖有意无意的蹭过他细密的睫毛。

陈葡萄眼尾处的水迹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开始泛红，传来一阵阵浅浅的烧热感。

他眨了眨眼，眼尾处的一抹红落在季一川眼里就成了无意的蛊惑。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喉结不自觉的上下挪动着。

“你休息会儿再写这张卷子吧，今晚作业给我，我来查查。”

陈葡萄嗯了一声，不过他没休息，重新低下脑袋拿起笔。

季一川捧起今晚的卷子，扭头看向后头苦苦等待的二人，无辜道：“我很忙，你们自己玩去。”

莫名吃了口狗粮的两人怒而把手机摔在了桌上。

“怎么，也想写卷子？”

季一川扫了眼两人扔在桌上的手机，淡淡的说道。

于是，一张物理卷子和一张化学卷子同时摆在了两人的桌面上。

　　“今天心情好，马上顺便帮你们改了。”季一川笑得像是鬼，“不用谢谢，这是爸爸该做的。”

第一百零六章
陈芹是周六中午出的院。

几人都没驾照，季一川特意叫了辆车，好把陈芹的东西一次性全部收走。

陈葡萄搀着陈芹走在前头，季一川拎着些瓶瓶罐罐认命般的走在后头。

颀长的身形在阳光的照射下莫名显得有些寂寞。

陈葡萄扭头，朝他笑了笑。

“我帮你拎着点？”

他退了一步，伸手就要从季一川手心里接过塑料袋，却被季一川灵巧的避了过去。

“没事，不重。”季一川故作轻松的摇摇头，示意陈葡萄陪着陈芹就好。

陈芹眼尾扫了眼两人的小动作，没说话。

医院离欣欣小区不算近，几人到家后，时间已经不算早了。

陈芹看了眼墙上挂着的石英钟，从椅背上扯上围裙，随手绕在腰间，就要往厨房走。

“奶奶，我帮你。”陈葡萄还没做定，就要往厨房走。

却被陈芹一个摆手给轰了出去。

陈芹站在水池台，细致地清洗双手，表情稍微不大自在，“他要拎的东西不少，你去帮一下吧。”

陈葡萄一愣，随即像是意识到什么，挑了挑眉。

欣欣小区是老小区了，小区内几乎所有建筑都是四五层的小楼房，楼梯道里的声控灯有些接触不良，经常走两步亮一下，再走两步就暗了。

季一川在楼底掏手机付账耗了点时间，刚弯腰打算拎着塑料袋往楼梯道儿走的时候，就听到有脚步声从上传来。

他抬起头，就瞧见陈葡萄趿拉着棉拖鞋小跑着从楼上跑来。

他跑得很急，到楼底时微微喘着粗气，来回呼吸间，吐露出一阵阵的白雾。

“怎么下来了？”

“奶奶让我下来帮你。”陈葡萄像是想起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儿，杏眼微眯，亮晶晶的。

季一川看得心软，胡乱揉了揉他的脸。

有些凉。

季一川体质要比陈葡萄好上不少，他空出两只手来，来回简单的揉搓了会儿，随后覆在陈葡萄发凉的脸颊上。

“哥给你暖暖，脸都冻红了。”

他的手很大，陈葡萄又是天生的小脸星人，这样一来，陈葡萄的整张脸都几乎埋在季一川的手掌里。

陈葡萄乖，又贪恋这份暖意，就这么乖巧的任他捂着。

心里甜滋滋的。

最近温度降得特别快，季一川扫了眼陈葡萄脚底的棉拖鞋，皱了皱眉。

他凑了过去，鼻尖抵着对方冰凉的鼻尖，“上去？”

手心里的人点点头。

其实陈葡萄不怎么想上楼，楼上陈芹最近敏锐着呢，他和季一川稍微靠近一会儿，陈芹就有些不高兴了，好不容易趁着机会，他倒想和季一川多待会。

但也没办法。

在对方的再三要求下，季一川挑了个最轻的塑料袋递给过去。

随后，牵起陈葡萄空着的另一只手，上了四楼。

*

陈芹病几乎全好了，如今一人站在厨房里收拾。

家里好久没进人，水池台上，餐桌上积了一层浅浅的灰尘，看得陈芹脑袋疼。

她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攥着抹布，“陈葡萄，回房收拾收拾去。”

这陡然的一声吓了陈葡萄一跳，赶忙松开和季一川紧握的双手。

　季一川却故意存了坏心思，右手在陈芹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攀上陈葡萄的背，还故意用力揉捏着。

陈葡萄鸡皮疙瘩起了一声，顿时坐的笔直，不敢和陈芹直视。

陈芹稍微有些洁癖，如今注意力全在积满灰尘的厨房客厅里，一时间竟没发现陈葡萄的不对劲。

“真的是，怎么才走了十来天，家里就脏成这样？”

陈芹擦着锅碗瓢盆，头都没抬，不住抱怨着。

陈葡萄看着眼前忙碌着的陈芹，像逃了一劫得舒了口气，他揉了揉因为紧张而发烫的耳朵，站起身瞪了眼季一川，顺便拉上季一川的手，和自己一起进了房。

季一川挑了挑眉，跟了上去。

在关上房门的最后一秒，陈葡萄还能听见陈芹的苦闷念叨声。

他合上门，走到书桌前，桌面上是肉眼可见的一层灰。

陈葡萄看着不舒服，找了块抹布来回擦了好几遍才顺眼了些。

季一川就倚着墙壁站在一边，大爷般的不动手，只饶有兴致的看着陈葡萄忙来忙去的身影。

“站那儿干吗呢？思考人生？”

陈葡萄背过身瞧着季一川双手抱怀的模样，打趣道，“先别琢磨了，出去帮我把扫把拿进来。”

书桌紧紧挨着另一边的墙面，高度稍微比他腰要低上一点，陈葡萄大腿根部抵着书桌棱角有些不舒服，索性坐了上去，双腿舒服的向前头伸去。

脚尖还不忘指着季一川的方向轻轻点了点地面。

季一川盯了他这幅轻松模样看了好一会儿，就在陈葡萄以为季一川不对劲时，出了门，拿了扫把。

　　还特没眼见，没拿簸箕。

陈葡萄乐了，双手撑着桌面，舒服的向后靠了靠，整个背倚在墙面上，“季少爷，下次我让你拿扫把时能顺便把它旁边的簸箕也拿进来吗？”

他坐在书桌上，和平常比起来要稍微矮上一点，看向季一川得微微仰起头，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明亮，像是装了轮月亮。

五官精致，双腿悬在空中晃来晃去，像只漂亮的收起爪子的家猫。

季一川舔了舔唇，随手拿起扫把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陈葡萄看着季一川的漆黑的眼眸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但他只来得季皱眉，却来不及细想，就被季一川单手推下。

预料之内的疼痛没有出现，陈葡萄因为紧张害怕而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眼前的是季一川那张熟悉的脸。

脑后，季一川整个手覆在上面，轻轻的抵着墙壁。

“这么多要求？我也来要点报酬？”

季一川说话声被压得极低，热气尽数扑在陈葡萄的脖颈处，他看着陈葡萄抖得不停的睫毛，坏心思的把腿抵进陈葡萄双腿间，整个上身靠的极近。

男生眼底里若有若无的闪过情|欲，陈葡萄下意识的害怕，开始后退，直至无路可退。

一只精瘦的手臂从后挽住他的腰，猛地将他整个人像前抱去，一刹那，他能感受到季一川身上那股独特的薄荷味，夹杂着一股熟悉的沐浴露味。

是他自己的那款沐浴露的香味。

房间里明明没开空调，可一瞬间，陈葡萄感觉自己快要被热化了，快和眼前的男生融为一体。

陈葡萄不敢和季一川对视，他双手紧紧扒着课桌，手心开心冒汗。

他使劲避过头，却不受控制的感到口干舌燥，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两人的姿势太危险，陈葡萄有些怕，他想站起身来，却双腿无力，又猛地一下以原来的姿势坐了下去。

因为冲击力太大，陈葡萄哼了一声，小猫似的软软的缩成一团。季一川心颤了颤，捧起陈葡萄的脸，吻了上去。

这次的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的激烈，唇齿交缠，温热辗转。陈葡萄整个人被一股大力抵在墙边，双腿不受脑子控制的缠住季一川的腰。

他无法动弹，只能尽力承受着这股热烈。

一时间，整个房间尽是男生动情后的低沉暗哑与急促喘息。

“你…”陈葡萄被亲得头昏脑涨，眼眶发热，一抹绯红顺着脸颊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向白皙脖颈处散去。

他几乎没了力气，只能靠着季一川的身子勉强直起身。

季一川垂眸，看着怀中人潮红的脸颊，眼神柔和，弯腰亲了亲他的脸，舔了舔他柔软的唇瓣。

陈葡萄今天穿的是条运动裤，不知何时，他右腿腿脚的裤子被卷起，白皙细嫩的小腿暴露在空气中，一只大手紧紧的覆在上头。

‘啪嗒’一声。

陈芹进了门。

*

季一川饭没都吃就被陈芹赶出了家门，他蹲在马路边上，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车流，回味着刚刚过的一个吻，流氓似的舔了舔嘴角。

一个俊俏的男生蹲在路边，偶尔还冒出声傻笑，这一幕很难不吸引到周围人的目光。

季一川没在意，他掏出手机，就看到陈葡萄刚发的消息。

【还疼吗？】

季一川耸了耸肩，细细感受着后背那早已消失的疼痛。

【疼。】

【可怜.gif】

对面没回了，季一川磨了磨牙，猜道估摸着是陈芹来了。

他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手机，见陈葡萄一直没回消息，反手打开群聊。

【季】：出来，请你们吃饭。

【明天脱单】：你一个人？陈葡萄去吗？

【明天脱单】：事先说好了，要是你们两个人去就别找我和程赞啊。

【季】：……

【季】：就我。

【不吃狗粮】：我想吃烤肉！！！

【不吃狗粮】：就体育馆旁边才开的那家。

【季】：定位.地图

【季】：先来这儿。

【不吃狗粮】：三分钟，马上到。

【明天脱单】：来咯，去吃烤肉咯。

…………

程赞和高尚看着眼前的新华书店陷入了沉思。

“去吧，每人挑两本资料，先说好了，可别多挑啊。”

“季一川，你有毒？”

季一川瞥了他们一眼，”今天心情好，送点礼物给你们，不想要？”

他来了兴致，“这样怎么考大学？”

　　“季一川，我|操|你大爷！”

第一百零七章
高尚觉得最近季一川有些不大正常。

早读课上，王忠只是稍微打了个哈欠，高尚就高捧起书遮住脸，偷偷摸摸地和程赞说上几句。

“你有没有觉得最近季一川有些怪？”

程赞点头，心有余悸。

　　“他最近一直盯着我写作业。”程赞像是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还特别严肃的给我讲题。”

“是不是我一直在做梦，还没醒啊？还是说我又胖了，脸已经大到可以让季哥给我讲课了？”

程赞端详着高尚的脸庞，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

“做没做梦我不清楚，但是看上去真胖了不少。”

“滚。”

后头两人没个正形，说话早早的偏了没影。

昨晚两人嬉闹得有些迟，陈葡萄能靠着生物钟生龙活虎的坐在班级里背书，而季一川此时就困得有些撑不住了。

他歪着身子微眯着双眼，在书声琅琅的教室里竟然也有些迷糊，意识模糊间，他的脑袋歪了歪，猛地贴在了一旁的瓷砖上。

冬日的瓷砖墙壁凉的吓人，在脑袋靠近的一瞬间，季一川猛地打了个寒颤，醒了。

碍于王忠在前头，季一川好歹是给了点面子，胡乱从桌肚伸手，掏了张英语试卷。

试卷皱皱巴巴的，还缺了半个角，从头到尾就没几题是对的，一片红叉里隐约藏着几条勾。

“好家伙，”季一川有些惊，来回算了好几遍总分，嗤笑着说：“26？”

“我他妈答题卡扔地上踩一脚都不止26。”

季一川表情嫌弃着想把卷子揉成一团，揉到一半却又后悔，重新理好，拍到高尚的桌上。

“今天中午把这张卷子订正好给我。”

季一川说的轻松，散漫的歪头倚着陈葡萄的肩。明明身边的窗户正紧关着，可高尚就偏偏感受到后脊背上一股凉意向上袭来。

“不是吧？”高尚苦着脸，快要哭下来，“这么狠？”

他犹犹豫豫，明明知道季一川这是为了自己好，但还是哆嗦着伸手收起试卷。

“你是不是对他们太狠了？”

陈葡萄看了眼明显失了魂的高尚，失笑。

季一川挑眉。

自从陈葡萄说了自己在书中的悲惨结局后，季一川就有了这个念头，自己都混得这么惨了，那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两个呆子不得滚去喝西北风了？

他之前特意问过陈葡萄，得到的答案不算好。

　似乎是和自己有牵扯的人，都莫名其妙的受到了命运debaff，程赞高考失利，高尚却是垃圾的正常发挥，与此同时，两家公司都开始不受控制的走下坡路。

尽管是意料之中，但季一川啧了一声，稍微耷拉下眉毛，眉眼间显得没多大精神。

“不成，得再找张卷子。”季一川重新直起了腰，“期末考试前，他们别想过得太自在。”

*

果然，季一川言而有信，高尚和程赞两人在高二的最后一段时间度过了堪称人生中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陈葡萄，这道题我做的对吗？”

程赞下意识的把手中的物理练习册伸出去，表情自然的问道。

但很快，他像意识到了什么，惊恐的看向自己的手心。

他一定是被季一川折磨疯了。

他没等陈葡萄细看，猛地抽回练习册，慌张的抓住高尚的手腕。

“高尚，我怕是活不过今天了，明天的期末考试我可能要缺席了……”

高尚打了个哈欠，没理他。

他最近睡眠严重不足，梦里仿佛都能听到季一川的威胁，“要是期末考试你还是班级倒数你就死定了！”

高尚摇摇头，似乎想要把脑袋里的恐怖回忆给甩出去，他闭眼，擦去乌青眼圈下因为困意而溢出的泪，随手倒捋了把头发，惊觉自己的发际线高上了不少。

他抹了把脸，自己帅气的脸庞上竟然冒出了几颗痘。

高尚：“……”

他与季一川不共戴天！

可是两人内心的愤恨和埋怨在季一川出现的那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季一川双手随手搭在陈葡萄肩上，居高临下的看着陈葡萄，眼神柔和，“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要我帮你把重点再画一画吗？”

他亲昵的伸出手，指尖在陈葡萄细腻白净的脸颊上若有若无的蹭过。

“不用了，”陈葡萄抓住那只一直作妖的手，摇了摇头。

最近季一川几乎没了空闲时间，就差每时每刻都陪在自己身边，辅导自己做题了，“我自我感觉还不错。”

季一川点点头，随后扭头看向了在场的另两人。

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冷漠。

“你们复习的怎么样？”

程赞、高尚：“……”

这种被连带顺便的感觉好不爽啊。

季一川从旁边绕过去，睨了眼程赞摆在桌上的练习册，他只是随意瞥了两眼，表情就开始有些不大好看。

他从陈葡萄桌面上顺了只铅笔，单手插着兜，一连圈出好几道题。

“错了，重写。”

程赞一愣，忙递过练习册上去。

他和陈葡萄受到的待遇不一样，陈葡萄压根不需要多说一句话，季一川就百般迁就，耐心解答。再看自己这边，要是迟了一会儿，可能季一川就忘了自己这事儿了。

“哥，那这几道题该怎么写？”

窗边，王忠像是任何一名班主任，缩头缩脑的躲在窗口下，间或侧过头偷摸着观察着整个班级的情况。

他习惯性的看向班级角落，眉毛不受控制的狠狠跳动着。

他不知道最近那几人是怎么了，尤其是程赞和高尚，竟然能安安稳稳的上完一整节语文课，平常课下，竟然也能按住性子，缩在一边写卷子。

就是表情可怜兮兮的，活像是被硬逼的。

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个晚自习。

黑板上的红色粉笔字已经被王忠改成了0。

刚开始的前半个小时，季一川像往常一样，桌面上整整齐齐的摆着本字帖，一笔一划的描红。

陈葡萄在一边刷着题，偶尔会抬眸看他一眼，遇到他怎么也写不好的字，陈葡萄会压下声音一笔一划的教。

他教的细致，眉眼间尽是耐心。

有时候季一川会故意存了坏心思，有心装成一副怎么写也写不好的模样，然后捧着故意写丑的字无辜的看向陈葡萄。

陈葡萄没办法，只能牵着季一川的右手，五指紧覆，肌肤相触。

一次两次还好，次数一多，陈葡萄也能看出来，但也不戳破，只笑着勾过季一川的手心。

今晚是考试前的最后一晚，季一川没打扰陈葡萄做题的打算，也不故意作妖，安安稳稳的坐在一边练着自己的字。

“哥，我好紧张啊。”

季一川扭头瞥了一眼。

　　“要是我考砸了，怎么办？”

高尚把手底的试卷压得皱巴巴的。

季一川挑眉，右手放平在自己喉咙处，面无表情的比划了一下。

　　高尚哭了。

第一百零八章
期末考试这天是周四，整个学校氛围活跃得过分。

“今晚考完试出去庆祝？”

高尚嘴里叼着笔，微微晃着脑袋，已经开始兴奋的计划考试完的庆祝活动了。

陈葡萄看了他一眼，把自己已经翻翘了角的数学错题集收进包里，“行。”

南松的期末考试很严，要求每位学生的桌肚都得清空。

季一川正搬着一摞书到班级前头，他刚回头，就听到两人背着自己做下约定。

“哥，今天的我已经不是之前的我了，”高尚明显有些激动，“我有预感，我这次考试每门都能及格。”

季一川睨了他一眼，轻轻拍了拍了手。

嘴唇微微张开，“牛逼。”

如果他的表情能够再真诚点，如何自己的眼能再瞎点，没准高尚还能信。

“切，没见识。”高尚摩拳擦掌，“我这次寒假回去肯定好好预习高三知识！到时候，等高三开学考试，让你们后悔自己如今对我这么不尊重，嘿嘿！”

高尚的积极在其他人眼里虚假的过分，季一川懒得戳穿，趴在桌上懒懒的等着广播开始宣布学生进考场。

”为什么？”高尚有些颓废，矫情地用手背撑住额头，“我依稀记得这学期开始我和陈葡萄同学还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怎么现在的差别……稍微有那么一些大呢？”

他说的委婉。但有些人偏偏就想戳穿他。

季一川嗤笑：“我如果没记错的话，你上次三门比陈葡萄低了快170分。”

高尚：“……”

陈葡萄：“没有170，只是低了150而已。”
这份友情，不要也罢。

季一川见高尚撇嘴郁闷了，也没了继续打击下去的念头，他举起手，手肘敲了敲身边的陈葡萄。

“今晚去看电影？”

“有什么新上映的电影吗？”陈葡萄皱眉，歪着脑子思索着最近上映的电影。

好像没什么自己特别感兴趣的。

季一川笑了，他单手抓住陈葡萄的手腕，“管他什么电影，陪我去？”

季一川此时下巴正搁在自己手背上，手心紧紧的贴在桌面上，整个人略显憋屈的曲成一团，眼底却亮亮的。

“好。”

陈葡萄玩心大起，揉了揉季一川的脑袋。

头发有点长，他顺着发丝向下抹去，最后指尖轻轻绕着对方发尾处的小揪，微微硬，指尖有些痒。

广播在八点二十时如约响起，季一川右手抓起两只笔，左手揣进兜。

他穿了件纯色的长款羽绒服，拉链处一直拉到了最上端，后倾着脖子，整个下巴缩在羽绒服里，只留下一双好看的桃花眼在外头。

季一川陪着陈葡萄一路走到考场门前，监考老师还没来，他背倚着墙，额前发梢稍微垂下。

表情不算好看。

露在外头的半张脸还是酷哥一枚。

陈葡萄不同于季一川，他怀里抱着两本数学书，打算趁着语文考试完的间隙再看两眼的。

他见今天的季一川心情有些奇怪，连手中抱着的书都没来得及放进考场。

“今天怎么了？心情不好？”

季一川的嘴巴陷在羽绒服里，好不容易挣扎开来。

他和陈葡萄对视了一眼，随后倒捋了把额头的发丝，语气有些闷：“我在想，今晚怎么让你留在我家过夜。”

陈葡萄：“……”

季一川郁闷：“奶奶肯定不让……”

陈葡萄突然笑出声来，清澈爽朗的笑声吸引了走廊一圈人的目光。
广播里再次响起清考生入场的提示声，监考老师也从不远处走来，边走边催促着走廊上的学生赶快进教室。

陈葡萄前倾过身子，侧着脸在他的耳畔轻语，“你邀请成功了。”

*

最后一场化学结束，学生拖着疲惫的身子往班级赶。

“你们敢信吗？我今早上的数学试卷的填空竟然对了几个！”高尚有些兴奋，一连串的说了一大段：“而且我他妈作文竟然能逼到八百字。”

路过走道的薄泽扫了眼高尚，嘴唇张了张，似乎想要说什么，但还是什么都没说，敛了眼皮走了。

他的突然到来又离去没有吸引到他们几人的注意力。

“多亏了季哥这段时间的帮助了，我感觉我这次也勉勉强强考得不错。”

一边的程赞也有些活跃，伸拳锤了把季一川的后背。

季一川扭过头来，微微皱眉，扫了眼后面两人。

程赞一惊：“不是，哥，我打疼你了？”

季一川摇头，“陈葡萄人呢？”

考完试后，季一川没耽误就回了教室，可是从他到教室到现在，都没见到陈葡萄的人影。

“不知道，没见着啊。”

程赞挠头，捣了拳仍然沉浸在全世界自己最优秀幻想中的高尚。

“别瞎想了，你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

高尚噘嘴，今天他心情好，才不和程赞这个没眼见的人计较。

“陈葡萄，刚刚被老班叫过去了。”

高尚摆摆手，不紧不慢地，“好像是因为新星杯的培训，不大了解。”

季一川听了这话，扫了眼手机，他看着数学竞赛群中，老师鲁学民刚发的一条消息，挑了挑眉。

陈葡萄回来的很早。

他心情看上去不算好，刚坐下去，就瘫倒在座位上。

“季一川。”他稍微拖着嗓子，抱怨着：“我后天就得去省里参加新星杯的培训。”

陈葡萄的眉头皱起，侧过脸，半边脸庞在白炽灯下，白皙细腻。

季一川觉得他压根不是在抱怨，而是在撒娇。

他眼神暗了暗，感觉自己快招架不住。

陈葡萄心底苦闷，他知道，寒假一旦开始，陈芹是必然不会让自己和季一川再见面的，他原本还是想趁着期末考试后的一个短假期和季一川一起过的，没想到突然冒出这一茬。

这样倒好，别说寒假了，就是这两天假期自己都不能和季一川呆在一起了。

好烦。

他心里想了这么多，却什么都没说，只呆呆的瞧着季一川，小脸揪成一团。

季一川看着陈葡萄纠结的模样，心中好笑，却详装郁闷。

“既然你后天就要走了，那你今天好好陪陪我，好不好？”

他潋着眼皮，浑身上下都是即将被抛弃的落寞。

好不可怜。

　　“好，我这两天陪你。”

第一百零九章
尽管今天是周四，但广场上人还是多。

陈葡萄一行人坐在烧烤店里最偏的一个小卡座上，高尚捧着肚子吃下了桌上的最后一串羊肉串，舒舒服服的打了个嗝。

他看着门口挑了挑眉，用眼神示意身边的程赞。

　“我们蹭了一顿饭，也该走了吧。”

程赞秒懂。

他点点头，回忆着吃饭期间，季一川看着自己和高尚，额头青筋若影若现跳动的模样就忍不住想笑。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季一川结账回来，居高临下的看着场上多余的两人，露出个毫无感情的笑。

“吃饱了？”

他眼角狠狠跳动着，实在是搞不懂自己当初到底是有多想不开，才能答应这两人跟来的。

“吃，吃饱了。”高尚吃饭时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坏了季一川的约会，但这会儿倒有些愧疚起来。

他猛地站起身来，看向季一川。

顺着高尚的动作，一边的程赞也不明所以地跟着站起身来。

“哥，我们不打扰你和陈葡萄的甜蜜约会了，我和程赞就先遁了。”

　高尚一把搂住程赞的胳膊，大步向门口走去，离去时还不忘好好故意挤眉弄眼一番。

“你和陈葡萄今晚玩得尽兴啊！”

成功的吸引到了一圈人的目光。

季一川觉得自己眼角跳的更厉害了。

好不容易处理了那多余的两人，季一川舒了一口气，瘫倒在软沙发上，自然地歪过脑袋，紧紧贴着陈葡萄的肩。

他个子比陈葡萄高不少，如今这样粘着陈葡萄，明显有些憋屈。

但他却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好久没动弹。

“算他两有脑子。”

陈葡萄看着身边满脸郁闷的季一川有些好笑，他戏谑的捏了捏季一川的脸。

“好啦，都怪我，偏偏答应高尚他说今晚一起出来庆祝。”他抓过季一川的手，轻轻捏着他的指尖，直到指甲盖微微露出些粉意才收手。

“现在就剩我们两了，我们接下来要干嘛？”

烧烤店的灯光是那种柔和的黄，灯光铺在陈葡萄的半面脸颊，让他像是海面上散发着柔和光线的一轮月亮。

“我都听你安排。”

季一川对着他的眼，看得有些痴，他反手牵过陈葡萄的手，放在嘴边轻轻亲了一口。

“那就还按之前说好的，去看电影？”

“OK。”

*

广场三楼就是电影院。两人到的时候刚好是七点整，下一场的电影还没开始，整个三楼尽聚集着年轻人。

陈葡萄对于今晚要看什么其实挺无所谓的，他慵懒的扫了眼周围，望着墙壁上张贴着巨幅海报，有些无聊。

他看了眼身边一直埋着头的季一川，心里突然产生一种念头，好像和这个人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是有趣的，他抿了抿嘴，安安静静的呆在一边等着季一川下决定。

季一川埋着头，单手滑拉着手机屏幕，另一只手不由自主的向陈葡萄身边伸去，然后下意识的紧紧抓住了陈葡萄的手。

他的注意力全都落在手机上，完全没在意到身边一圈人的目光有些过于热烈。

一位颜值爆表的小哥哥牵着另一位小帅哥的手，这一幕在一些年轻人眼里实在是过于美好。

处在这种灼热目光中间的陈葡萄有些不大自在，他稍微平复了下心情，然后抬起脸来，大大方方的朝四周看了看。

表情里莫名有一种半宣示主权半炫耀的滋味。

“我们看这个？”

季一川没让陈葡萄等太久，很快就把手机捧到陈葡萄面前。

是最近刚上映的一部小成本爱情喜剧。

“想看吗？不喜欢的话，可以换。”季一川没想到今晚的电影质量竟然这么低，他轻皱起眉头，有些犹豫。

“不用，就看这个吧。”陈葡萄眼睛眨了眨，笑了笑。

季一川特自觉的选了情侣座，陈葡萄刚坐到软沙发上就被季一川环住了腰。

陈葡萄没想挣脱，反而红着脸把右手搭在对方的手上。

电影主演应该还是初出茅庐的新人，演技稍显的有些生涩，但胜在人物设定不错，陈葡萄倒也看得津津有味。

但仿佛世上所有的爱情剧里有都会有男女主产生误会，却谁都不愿先张口解释的这种垃圾剧情，陈葡萄越看越觉得无趣，他扭过头，推了把季一川，想要他把手边的爆米花接过来。

注意力就这么一转移，陈葡萄敏锐地察觉到狭隘空间内的一丝焦灼气息。

他朝声源处瞥了一眼。

什么都看不清。

一墙之隔，是唇齿交缠的黏腻呼吸声。

一瞬间，陈葡萄头脑空白。

他抬眸瞥了眼季一川。

黑暗中，屏幕发出的亮光全部打在了季一川的脸上，光线闪烁间，陈葡萄看到了季一川亮得吓人的一双眼。

陈葡萄后知后觉的咽了口唾沫。

“他们在干嘛？”

陈葡萄话刚说出口就后悔了，索性闭上了嘴，睫毛不住的颤抖着。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季一川先忍不住了。

他抱起陈葡萄，嘴唇轻轻磨蹭着对方的脸颊、脖颈。

“哥哥，让我也亲亲。”

季一川声音压得极低，饶是陈葡萄和他靠的这么近，都险些快听不见。

气氛在一瞬间开始焦灼。

陈葡萄躲不开，或者说，他也压根不想躲，他心跳的太快，似乎快要冲出胸口，脸颊、脖颈、嘴角被季一川嘴唇触碰到地方像是被电过，开始发烫，并隐隐有向四周发散的趋势。

黑暗中，陈葡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反而触觉的敏感度在这时达到了顶峰。

嘴唇被一个人故意咬住，间或恶劣地伸舌舔舐。

陈葡萄开始双腿发软，呼吸急促。

季一川单手覆在他的后脑勺上，随后在他意识模糊间，右手向下摸去，暗示意味十足的捏了捏他的后颈。

两人的呼吸就在这张沙发上来回交叠着。

一吻结束。

季一川眼底闪过一丝压抑，低沉的喘息声染上了一层欲念。

他轻声低喃着，声音转瞬即逝，“陈葡萄。”
“我的哥哥。”

季一川沉浸在刚才的吻里，他低喃着，索求着。随后他意识到他们两人的姿势让他不能好好的抱着陈葡萄。

于是，他一把把陈葡萄抱到了腿上。

随着陈葡萄的无声惊叫，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桎梏住了他的腰。

季一川低笑着，伸手揉擦着陈葡萄红肿的嘴角，眉目间尽是恶劣，“哥哥，你可千万别出声啊。”


第一百一十章
季一川说得急促，吞吐间呼出的热气尽数扑打在陈葡萄的耳畔上。

身下是难以忽视的柔软，陈葡萄头皮发麻，眼皮跳的厉害。理智告诉他现在必须站起身，从季一川腿根上下来，但事实上，自己的身体却不允许他这么做。

他腿软了。

心脏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他压根没有力气撑起身子站起来。

电影里女主人公爱意绵绵的台词充斥在陈葡萄的耳尖，一字一顿、情深意切。

陈葡萄眼皮跳的更厉害了。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快要熄灭的蜡烛，仿佛只要季一川稍微做出些什么出格的动作，自己的这朵火苗就会熄灭。

陈葡萄抬了抬眼。

季一川刚好低着头，眼神溢满柔和，光打在他挺高的鼻梁上，让他浑身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昏黄的、像是老照片般的质感。

他眨眨眼，桃花眼里流露出渗进骨髓的情意。陈葡萄倒吸了一口凉气，紧抓在对方肩头的手一时间竟有些松。

他能感受到在自己快要向后仰去，瞬间，腰间那难以忽视的力量急促上移，最终停在了自己的后背上，明明隔着好几层厚衣服，但陈葡萄就是能感受到对方手心源源不断溢出的暖意。

着急、害怕、纠结、害羞。

气氛的暧昧闷热再加上公共场所的极度亲密让陈葡萄羞的要命，他双手下移，揪着季一川的胸口，头深深埋了下去。

独留下一抹冷白的后脖颈，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极为扎眼。

“呵。”

一声轻笑声像是打开了某种开关，陈葡萄敏感地发现，他的身子正不受自己控制的坐直，与此同时，有一股热源正步步紧逼着自己的脖颈。

薄毛衣的领口像是被轻轻揪起，随后牙齿的坚硬靠了上去。

他浑身颤栗着，却一筹莫展，只能一味接受。

*

街角的路灯下正散发着暖白的灯光。

陈葡萄倚着路灯歇了好一会儿，过了会儿，像是缓过神来，没什么威胁感地瞪了眼季一川。

他的脸红的醉人。

季一川眼神暗了暗，他看着眼前的少年，知道在那低领毛衣覆盖的锁骨上，有一个齿印。

那是自己留下的。

一种属于他是属于自己的占有欲诡异的占据了他的内心。

季一川伸手，隔着毛衣蹭了蹭那块齿印。

一碰即触。

“疼？”

陈葡萄瞪了他一眼，硬气地梗着脖子摇了摇头。

季一川笑了笑，伸手替陈葡萄扣上了外面羽绒服的拉链，一直拉到了最上面，直直抵着陈葡萄的鼻尖。

陈葡萄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把下巴伸出来，一双杏眼紧紧地盯着季一川，用表情告诉对方他现在很不爽。

“那么多人……万一被人看见……”

他越控诉，下巴就越往衣领里缩去，最后只能听到些轻轻的气音。

“是我不好。”季一川牵起他的手，紧紧的焐在自己的手心里。

他低着脑袋，说得语气诚恳，但是表情却透着些调侃的笑来。

“我不该在公众场合亲你的。”季一川挑了挑眉，说话间渗出的斑驳白雾喷洒在陈葡萄的脖颈间，“所以，能在家亲吗？”

*

　季一川到底还是按着自己的心意把陈葡萄拐回了家。

说是家，但看上去明显没有人久住。

季一川开了灯，弯腰从鞋柜里掏出两双新拖鞋来。

“我爸前几年买的，打算让我高中住这儿的，谁知道我住宿去了，这儿也就一直空下来了。”季一川脱了鞋，“幸好一直有阿姨来打扫。”

“来，你先坐那儿。”

季一川漫不经心的向客厅一指，随后，拐角进了厨房。

房子不小，客厅中央只摆了条皮质沙发，茶几上，一盒面纸孤零零的摆在边上，整个客厅显得空落落的。

陈葡萄一人在沙发上坐的笔直，心跳的飞快。

从他这个角度，他看不到季一川的身影，但是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脚步声，季一川之前说过的话莫名的再次浮上他的心头。

不知道什么时候，季一川脱了外套，只留下一件修身的灰色毛衣，更加衬得他肩宽腿长，他走近了些，一股温热的奶气朝着陈葡萄扑来。

“喝杯牛奶暖暖？”

陈葡萄抬头，瞥见了他的下颚，像是回忆起什么，心跳地厉害，他匆忙别过脸，鸦羽的睫毛上下扑闪着。

陈葡萄坐得挺直，僵硬的背部曲线似乎是在赤|裸|裸的告诉眼前人：他在紧张。

季一川笑得有些散漫，随手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啪嗒”一声。玻璃与玻璃相接触的清脆碰撞让陈葡萄的神经在一瞬间绷的紧直。

“不想喝？”

季一川随意的瘫坐下去，双肩自然的打开，右手绕在陈葡萄背后。他像是在做一件极为平常的事一样，完全没注意到身旁人的紧张不对劲。

陈葡萄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背后一只手始终悬在自己背部上空，隔着不到一公分的距离，陈葡萄似乎都能感受到那只手的存在。

他舔了舔嘴唇，没来由的感受到一阵燥热，胸口出传开的火气越来越重，连带着嘴角也越来越干涩。

他忍不住了，前倾过身子，端起玻璃杯狠狠的灌了一大口。

一时间，他倒是希望茶几上摆着的是杯冰牛奶。这样，也能好好压压自己胸口的这股火气。

陈葡萄喝得太急，有些呛。

他咳嗽的厉害，脊背弓着，单手抵在嘴角边，想要强行扼制住喉咙处的痒意，却死活不管用。

后背上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存在终于落了下来，季一川轻皱起眉，轻拍着陈葡萄的背。

“怎么这么急？”

陈葡萄垂着脑袋咳了好一会儿，好不容易才缓了会儿，边咳边解释。

“没……没注意。”

季一川站起身子，想要去茶几上抓几张面纸递给陈葡萄，眼尾却无意间瞥到另一边。

陈葡萄之前咳得那么厉害，右手中的玻璃杯却仍被攥得死紧，就连骨节处都开始渗出些白。

他挑了挑眉，想要从他手心里拿过那杯空了一半的玻璃杯。

身边人的突然动作，牵动了陈葡萄的神经，陈葡萄下意识抬了头。

双目对视。

因为咳嗽，他的整张小脸甚至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泛出些绯红，嘴角染上浅浅的一抹白，眼尾渗出的生理性水珠，偶得几滴沾染上了睫毛，随着长睫毛的上下眨动而颤动。

季一川愣神，弓下腰，迷了魂似的伸手。

拇指轻轻擦过眼底最为水嫩的肌肤，一遍两遍，越抹越红。

泪水染着眼尾，对方不知好歹的使劲儿，陈葡萄眼尾烧的厉害，他终于是忍不住了，摁住对方的手腕。

“你还要擦多久？递张面纸……”

　　季一川终于是做了能在家肆意做的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冬日暖阳透过落地窗晒进房间，刺眼的阳光照在床沿上。

陈葡萄是被热醒的。

他惺忪地睁开眼，迷茫地扫了眼周围还算陌生的环境。

空凋开了大半夜，似乎快到凌晨他才迷迷糊糊的摸到床边的遥控器关掉。除了这个，陈葡萄无奈得扫了眼身边还在熟睡的人。

季一川像是个天生的大暖炉，裸着上身，头抵着自己的额前，身躯紧贴着自己源源不断的散发着热气，隔着一层睡衣，陈葡萄都感觉自己快要被这股热气给烫着了。

陈葡萄享受这股清晨时期独属于自己的静谧，他动了动脑袋，听着耳边季一川浅浅的有规律的呼吸声。

一下两下。

内心深处许久不见的玩心突然出现，陈葡萄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对方的眉心。

他细细端详着季一川的睡颜，指尖随着目光缓缓向下移去，移过鼻梁，嘴角，最后轻轻抵在季一川突出的喉结上。

坏心思的故意一戳。

对方在熟睡中像是感受到什么一般，眉间微微拧起，喉结轻轻喘动了一下。

季一川睡梦中的无意识举动惊得陈葡萄一时间不敢动，指尖抵着喉结好久没敢动弹，直到对方的呼吸重新归于平静后，陈葡萄的胆子才又再次大了起来。

又是一戳。

因为考试的缘故，陈葡萄的指甲最近稍微留得有点长，指甲轻轻从季一川的喉结上划过，留下了一条粉粉的印记。

冷白皮上的一抹粉，还偏偏落在这种部位，在季一川的呼吸喘动间，显得有股性感。

陈葡萄目光落在那抹粉上，目睹着它逐渐变浅，到最后消失不见，他咽了口唾沫，像是回过神来，唾弃的啧了自己一声。

真的是热晕头了。

他下意识的舔了下干涩的嘴唇，因为热，下唇竟然翘起了浅浅的死皮。

他后知后觉的想要喝水。
正当他轻轻掀起被子，打算下地倒杯茶时，他突然意识到衣摆处正在被一只手掀起，然后一股子热气漫了上去。

痒。

被触碰到的肌肤在一瞬间起了鸡皮疙瘩，陈葡萄猛地扭过头，惊吓地望着季一川。

　　刚想出口骂，却发现季一川竟仍安静的阖着眼，安静的呼吸，完全没有要醒的意思。

睡觉都这么不安分！

季一川……操！

睡衣下，那只作乱的手越来越过分，陈葡萄脸颊的红云也烧的越来越厉害，额前的青筋一跳一跳。

到最后，陈葡萄实在是无法忍受那只手了，他阴着脸，从牙缝里吐出几个字。

“季一川，你给我醒醒！”

……

“陈葡萄，你醒了？”

季一川睡眼惺忪，像是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在睡梦中做了些什么太过火的行为，他仰起头，脸上带着糊涂的笑。

“你醒了多久了？现在几点了？”

季一川使劲眨眼，因为困，眼尾处渗出些浅浅的泪。

陈葡萄挑了挑眉，对着他轻轻哼了一声。

季一川不明就里，反而想撑起身子，他伸直手臂，想要就此直起身子来。

就这么一动作，他倏地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

手心的触感不像是床垫的柔软，反而带着股肌肤的柔韧。

“你还动？！”

忍无可忍的陈葡萄手拍在自己胸口，隔着睡衣强压在那只作乱的手上。

“你还不出来？”

一瞬间，季一川睡意全无，迷茫懵懂的俊脸上露出一股了然，随后他隔着棉被，目光落在某一处，下方刚好就是陈葡萄的腰间。

在陈葡萄红着脸想要说话的那一刹那，季一川嘴角露出股恶劣的笑，他手心一捏，狠狠地赚了最后一下便宜。

然后就被人一脚踹在小腿上。

“你|他|妈……”

不愧是老色批了，季一川脸不红心不跳，装作绅士般的帮陈葡萄理好衣摆。

“下次睡觉前记得把衣服理好。”季一川哑了哑嗓口，眼底间夹杂着淡淡的忍耐，“要不然手感太棒，我怕我忍不住。”

我现在就忍不住想抽死你！

陈葡萄羞炸了，他别过脸，不想面对这件事，内心不住的吐糟，脸上却红了一片。

“不闹你了，让我看看那儿还红不红了。”

季一川柔声安抚着，一副认了错的模样，扭过陈葡萄的脸，轻轻在他下巴上啄了两口，拉开他的衣领。

睡衣是季一川的，穿在陈葡萄身上本就是松松垮垮的，如今领口打开，冷风直直的往胸口里蹿。

陈葡萄冷的倒嘶了口凉气。

“一晚上了，还是有痕迹。”

季一川食指区起，关节处故意用|力蹭了蹭锁骨。

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

“也不想想这是谁干的好事。”

陈葡萄看不见自己锁骨，他不算客气的打开罪魁祸首抵在自己锁骨的手，裹紧睡衣，转过身子。

　　眼前人穿着自己的睡衣，睡在自己的床上，浑身上下沾染了自己的气味，季一川眯了迷眼，就这么拥上陈葡萄的背，下巴抵在他的肩。

耳鬓厮磨。

“我下次注意不留下痕迹？”

季一川好脾气的打着商量，双手圈着他的腰，这次倒是老实，只安安静静的围着，没什么多余的动作。

陈葡萄却只冷哼了一声，不搭理，活像一个受气的小媳妇。

他阖下眼眸，心中有了打算，这次一定得趁这次机会给季一川一个教训，让他知道自己也是有脾气的！

“真不打算原谅我了？”

耳垂被人饶有兴趣地夹在指缝里，热气夹杂着季一川身上独特的气味扑在陈葡萄的耳畔，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心底闪过一丝犹豫。

“你去给我倒杯水，我渴了。”

到底是不想冷落季一川太久，陈葡萄闭上眼，无奈的呼出一口气，干巴巴的使唤道。

季一川翻身下了床，趿拉着棉拖鞋，走了两步，扭头看着床边那颗圆圆的后脑勺，抿嘴无声笑了笑。

　　‘啪嗒’一声，玻璃杯与床柜发出了一声撞击声。

季一川仍然是裸着上身，腹肌明显，线条分明。下|身穿了件灰色的家居服，整个人在硬气之于添上了一分柔和。

他蹲下|身子，和陈葡萄对视，眉眼弯弯，“喝白开水？还是喝牛奶？”

昨晚不健康的回忆顿时涌出，一时间充斥着陈葡萄的整个脑袋，他像是被急呛住了，接连咳了好几声。

　　等好不容易缓过来了，泪眼惺忪地，“喝白开水！”

第112章
季一川安安静静的看着陈葡萄喝完一杯水，接过玻璃杯放在一边，裸着上身走了一圈回来，浑身沾染冬日的凉意，却一个翻身滚进被窝，偏坏心思的朝陈葡萄那边凑。

“离我远点！你手冰凉！”

季一川坏笑着，眉眼间闪着光，长臂一挽，绕过陈葡萄的腰，将他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

陈葡萄一时不备，鼻尖狠狠的撞在对方的胸膛，一时间，带着丝许凉意的清新气味前赴后继的涌进陈葡萄的鼻尖。

他打了个冷颤，想向后挪，后腰却被一只手紧紧的桎梏着。

“宝贝儿，让我暖暖呗。”季·得寸进尺·一川笑着把凉手往陈葡萄睡衣里塞。

后脑勺上，一只手覆在上头，让陈葡萄的鼻尖几乎不能离开季一川的胸膛。

但后腰上冰冷的触感却让他的神经绷得死紧，双腿不自觉的来回晃动着。

一切功夫都是徒劳，他想逃却逃不掉。

*

陈葡萄打算傍晚时到体育馆集中，乘着学校统一安排的大巴去新星杯培训地点，这会儿也就顺路带着了行李箱，他蹲在地上，埋头细细翻着行李箱。

同一时间，季一川进了家门。

他浑身泛着寒，随手摘下脑袋上的黑色鸭舌帽，还没有好好收拾过的黑发显得格外凌乱，依稀能够看出今早两人在床上打闹的痕迹。

季一川随手把拎着的两三个打包盒放在鞋柜顶上，低身换鞋，走到陈葡萄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不知道为什么，季一川垂眸，看着陈葡萄的发旋，觉得他像是埋在地里的一根白萝卜。

他失笑，拿小腿肚蹭了蹭萝卜的腰。“我买了点水饺馄饨什么的，先趁热吃点？”

陈葡萄不知道季一川想了什么，他蹲的有些久了，如今乍得想站起身来还有些头晕目眩的。

“先等等。”

他半蹲着低着头，伸手拽住季一川的裤腿，撑着额头缓了会儿，才慢慢直起身子来。

“这么急？快把你男朋友的裤子扒下来了。”

季一川说话没个正行， 挑着眉毛调侃，漆黑的瞳孔里坏笑快要溢出来。

陈葡萄无力的抬起下巴睨了对方一眼，随意把手臂撑在他的左肩上，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瞎说什么呢？”

他觉得舒服了点，才张口解释道：“刚刚收到通知，学校包了辆大巴车，让我四点半返校集中，估计今晚就得住在新星杯官方提供的住所里了。”

学校发的通知太赶，连带着他都说不清自己今晚会住哪儿。

季一川安安静静的听着陈葡萄说话，等到对方一段话说话，也只是轻叹了口气，略显狭长的桃花眼里闪过一丝看不清的亮光。

“好，我知道了。”

季一川牵过陈葡萄的手，把他带到餐桌旁，按下他的肩膀让他在自己身旁坐下。

这一摸不准态度的模样让陈葡萄有些拿不准。

自己面前的瓷碗里被拨进了三个圆滚滚的水饺，陈葡萄却没了胃口，他百般无聊的拨弄着这三个可怜的水饺，眼尾却一直观察着季一川的一举一动。

陈葡萄在偷偷眄着季一川的同时，季一川也在瞧着他。

季一川咽下嘴里的饺子，装作不知情的模样，问道：“不喜欢吃水饺？”

陈葡萄赶忙摇头，尽管他早早就知道了有培训这件事，但这件事最终到来的时候，自己的心底还是不好受。

还是舍不得。

身边人像是只自觉犯错的小兔子，猛地低下脑袋，可怜巴巴的拿起筷子，食不知味的咽下碗里的饺子。

那副可怜模样让季一川有些于心不忍，自己是不是应该告诉他，自己可以陪他去。

或者说，数学竞赛的也要去？

“哥哥，你不是说明天去的吗？怎么突然就提前了？”季一川委屈。

陈葡萄垂着脑袋不说话。

“那你要去多久？”

“半个月。”陈葡萄调整了一次呼吸，“我会想你的。”

季一川撑着下巴，亲眼目睹着陈葡萄的郁闷模样，不合时宜的逗弄心思突然泛起。

他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蛊惑道，“就只是想我吗？我半个月都看不到哥哥，可是会很痛苦的。”

季一川眉间蹙起，话里话外都引导着陈葡萄继续说下去。

“我会天天和你视频聊天的。”陈葡萄望着他信誓旦旦的做着保证，随即语气有点丧，“就是不知道培训期间允不允许带手机……”

“然后呢？”

季一川不懂得及时收手，贪得无厌的继续提条件。

陈葡萄一怔，扒着手指头，一件事一件事的打算着，“每天都和你发消息，大事小事都和你说……”

季一川听不下去了，他心痒的厉害，直起身，摁住他的手，额头抵上他的，“你不要趁着今天还剩下的时间里做点什么补偿我吗？”

陈葡萄敏锐的察觉到了季一川话语里的意思。

但到底是自己要离开，他红着脸，问着：“你要什么补偿？”

　　“先说句好听的来。”

季一川前倾过身子，整个人几乎要紧紧贴在陈葡萄的身子上，喉结上下滑动着，眼睑处的那颗痣显眼的过分。

对方靠的太近，手臂从后覆在自己后背上，陈葡萄从来没发现自己的嘴像现在这般笨过，他像是梗住一般，什么都说不出来。

“季……季一川，你离我太近了。”

陈葡萄手臂抬起，逃避似的遮住自己的半张脸，他尽力的向后仰去，后背紧贴着椅背，整个人被禁锢在小小的空间内动弹不得。

　　“哥哥你光叫我名字做补偿，我可不会这么简单就接受的。”

季一川眼里闪过一丝情意，他扫了眼陈葡萄背后的木质椅背，倏地伸出了手，竟然像是抱孩子般的抱住陈葡萄的腰，将他整个人抱在怀里。

“你干什么！”

陈葡萄一惊，杏眼睁得滚圆，脚底的突然离空让他大脑在一瞬间完全空白，双臂只能被迫的撑在季一川的肩上，提心吊胆得等待着季一川的下一步动作。

季一川在沙发前停了下来。

他把怀中明显收到惊吓的陈葡萄轻轻放下，歪下腰，俯视着，眼看着他从搞不清状况的一脸懵到明白自己处境的羞红脸。

“哥哥，你想好到底要说什么好听的了吗？”

陈葡萄第一次以这样的视角来看季一川，他感觉自己脑袋上都在冒热气，想挣扎着起身，双手却被对方强制性的摁在身体两侧。

脑袋一片空白，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好。

白皙的脸颊上一片绯红，一双杏眼无助的看向上空，长睫毛因为紧张而不断地颤抖着，他轻咬着下唇，又慢慢松开，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

然后，季一川就听到了那声轻又软的声音。

“季一川，我不知道……”

季一川缴械投降，全军覆没。


第113章
胸膛中涌起一股难以克制的热气，宣泄肆虐，从心脏处一路狂飙，直直冲向季一川的脑袋。

五指张开，难耐得穿插着发丝向后拨去，他拧着眉，嘴边却很快浮出一股无奈的笑。

“哥哥，你还真是要我命了……”

低喃间，季一川缓缓垂下头，桃花眼里藏着的是炽热得吓人的情意。

就当陈葡萄以为细密的吻会落下来时，季一川却将脑袋贴在他的胸口，短短得停顿了几秒。

“你心跳的好快。”

“在想什么呢？紧张？”

季一川笑着，指尖轻轻蹭着陈葡萄有着浅浅牙印的下唇，指尖的触感软得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陈葡萄耳垂红得快滴血，他双手撑在季一川的胸口，表情详装镇定，口气却心虚得厉害：“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快起开。”

平常在自己面前听话乖巧的季一川此时的胸膛就像是一堵难以突破的墙，死死得压制着陈葡萄，明明知道季一川不会对自己做些什么，但这种处于弱势地，被压制的感觉莫名让陈葡萄心慌。

　　“哥哥，我还没拿到自己想要的补偿呢……”

季一川单手掐住陈葡萄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捏着他细腻的脸颊，眼底爱意翻滚，“我现在不想你说什么好听的了……”

陈葡萄挣脱不开，索性顺着他的话说下去，“那你要什么？”

“我要……”

季一川膝盖屈起，抵在陈葡萄腿间，并且隐隐有向上挪动的趋势。他单手向下移去，附在陈葡萄耳畔说完了自己真正想要的。

“帮什么！”

陈葡萄话都不敢听完，瞬间红了脸，脑袋上甚至有冒热气的趋势，他瞪大了眼，鼓起勇气朝自己身上的人看了一眼，却连对方什么表情都没看清楚就又急急扭头避开。

“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掐在陈葡萄腰上的手逐渐用|力，季一川轻笑着，垂头吻过他的嘴角。

他的眼底一片漆黑，仿佛有股说不清的力量要把陈葡萄的魂魄给吸引进去，他快要迷失在这片深沉的漩涡中，在不断地下坠中，陈葡萄感受到自己像是被一种极为温柔笃定的气息给包围着。

“我从另一个世界来找你，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撑在季一川胸膛的一双手开始发软，陈葡萄的眼前开始模糊不清，双臂向上揽去，攀附在季一川的脊背上。

双手轻轻用|力，将他拉到自己面前。

轻轻贴上一个吻。

*

“季一川，帮我行李箱里的那件白色毛衣拿过来。”

季一川扔下手机，拿过毛衣，疑惑，“我记得你不是把换洗衣服拿进浴室了？是又碰上水了吗？”
“先拿出来，我等会儿再穿。”

陈葡萄之前出了汗，这会儿洗完澡刚准备出浴室，头发湿漉漉的。

他随手这过个干毛巾，胡乱擦拭着头发，注意力却都被镜子中自己脖颈上若隐若现的红印给吸引过去了。

“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

身后，季一川将那件白色毛衣扔在床上，站在陈葡萄身后。

他像是听到陈葡萄咬牙的埋怨声，挑眉揶揄道：“特意找了件高领毛衣？”

他歪下腰，从抽屉中抽出抽风机，插上插头，暖风顿时朝着陈葡萄的脑袋吹来，缓缓的，五根修长指尖来回在他的发丝中穿梭，偶得轻轻按压着他的头皮。

在这份暖风中，陈葡萄舒服的过分，杏眼微微眯起，整个身子都有些站不直，脊背轻轻倚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时间不早了，得出发去学校了。”

呼呼的风声让陈葡萄的话有些不大真切，季一川最后理了理陈葡萄快要干的发稍，收起了吹风机。

“我送你。”

季一川下巴抵在陈葡萄的右肩上，和镜子里的陈葡萄对视，“好不好？”

“好。”

陈葡萄没拒绝。

*

陈葡萄很少穿高领，这件毛衣也刚买没多久，临到他走下出租车HXsxd的那一瞬间，陈葡萄还在拉扯着毛衣领口，眉头拧起，有些不舒服。

但他还是忍不住庆幸，自己脑抽买了这件毛衣，不然这次可能就没脸见人了。

期末考试刚结束，成绩还没出来，学校索性放了一天假，如今，整个学校几乎看不到人影，显得空荡荡的。

体育馆离校门口有段距离，季一川右手拉着行李箱，另一手和陈葡萄五指交扣。

他们到的时候还算早，体育馆门前只零零落落的散着几号人，陈葡萄远远的瞧了一眼，有些人他还算熟悉，是之前和自己一个班的，但还有几个人，就是眼生了。

他也没放在心上，一直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突然放下，陈葡萄抬眸瞧了眼。

就被人猛地一手拉到一边。

一个极难被人注意到的小角落。

阴影里，他的背抵着墙壁，因为碰撞，后背传来阵阵刺痛。

他嘶了一口凉气，不解的望着眼前的人。

“哥哥，我会想你的。”

季一川抵着他的额头，低喃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再抬起头时，却又是满脸不舍。

陈葡萄无奈，他轻轻掐了掐季一川的脸，此时的季一川，在他眼里，活像是知晓自己快要失宠的狗子。

“我不是做了补偿了吗？”

陈葡萄耳垂有些红，但好在，角落里的光线不是很好，阴影下，那一抹红很难被人注意到。

“还不够。”

“那你可有点贪心了啊，”陈葡萄叹气，无奈，揽过季一川的脖颈，鼓起勇气，主动献吻。

陈葡萄很少做出这种大胆的行为，黑暗中，陈葡萄此时竟然还有心思想这会儿自己的胆子倒是尤其的大。

尽管这种接触两人之间早已进行了成百上千次，但不论哪一次，陈葡萄的感受其实都是一样的。

羞。

他明明想轻轻吻一下，后背却被季一川用|力地抱在怀里，无法动弹，在这份炽热爱意中，他的思绪逐渐缥缈，最终还是随了本心，沉浸在这离别前的最后一吻中。

“我送你上车。”

一吻结束，季一川自然蹭过陈葡萄的下唇，隔着白色毛衣，眼底坠着极强的占有欲，低头对着脖颈留下轻轻一吻。

*

人来得差不多了，王忠作为南松新星杯比赛的负责人，站在大巴前核对着人数。

“奚川！”

“到！”

“常于！”

“到！”

“陈葡萄！”

“到！”

……

“好，人全到了。”

王忠满意地笑了笑，但很快又不高兴起来，这个鲁学民，数学竞赛集训，他作为数学组负责人，竟然说要陪老婆过结婚纪念日，请假不来了！把所有事都堆在自己这个糟老头子上，真的过分。

自己也好想回家陪老婆啊，不想上班！

但没办法，他还是从背后裤口袋里掏出那张鲁学民硬塞给自己的，皱皱巴巴的数学竞赛名单。

“你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陈葡萄退后一步，想从季一川手里接过行李箱，然后就听到王忠报了第一个名单。

“数学竞赛成员，季一川！”

然后，陈葡萄就眼睁睁的看着季一川别开手，避开自己的手，拖着行李箱，向前走了一步，走到自己面前，注视了自己一眼，露出一丝哂笑。

　　“到！”

第114章
“同学们，都给我把安全带系好了！”

王忠最后一个上了车，车内小小的空间快被学生的吵闹声炸翻了天，他站在过道上草草扫了眼一个个黑不溜秋的脑袋瓜，叹了口气，不怎么想管。

“师傅，走吧。”
陈葡萄坐在最后一排靠里的位置，学生不算多，最后一排只坐着他和季一川两个人。

他别着身子，扭着头看向窗外，完全不想搭理身边的人。

“怎么？生气了？”

季一川从前排同学那儿顺了把瓜子，捧在手心里，往陈葡萄眼前搁。

“陈葡萄？”

陈葡萄没理他，大巴启动后，冷风呼呼的往车内吹，他却像是没感受到一样，任凭北风刮着自己的脸，整个人呆愣愣的。

过了半晌，他才像是回过神来，带着怒气，低头小声的抱怨道：“你骗我！”

他眉目一转，看向季一川的眼神有些凉。

“害得我还真以为……”

以为我们半个月不能见面。

陈葡萄觉得自己挺没出息的，就这么被季一川吃得死死的，明明是季一川骗了自己，可他到现在都摸不清自己现在的心情，到底是被骗生气居多还是庆幸居多。

季一川前倾过身子，故作暧昧得在他耳边吐出话，呼出的热气喷洒到他的耳边，又很快与迎面的冷风融为一体。

“以为什么？”

陈葡萄耳畔有些烧，他偷眼扫了眼前头，同学都没注意到最后一排，他放了心， 伸手拂上季一川的右脸，明显停顿了下，随后很顺手的借力推开他。

侧身，闭眼，一气呵成。

　他再理季一川他就是猪!

季一川看着身边生了脾气，执意背对着自己的陈葡萄，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下了座位，朝前面同学要了个干净塑料袋。

执意再也不搭理人的陈葡萄此刻耳朵却高高竖起，在听到那抹熟悉的脚步声越离越远的同时，眉间也越拧越紧，只觉得心灰意冷。

季一川就这么走了？

陈葡萄抿嘴，眼神变得黯淡无光，蜷缩身子的模样显得格外可怜。

突然，一只手绕过自己腰，迎到自己眼前。

季一川的手很好看，五指修长细腻，因为伸长了手臂，羽绒服袖口处稍微露出截干净的手腕来。

手心向上，指尖微微向上翘起，指甲粉红，手心里是剥好的瓜子。

陈葡萄一惊，耷拉着的眼皮倏地抬起，因为季一川的突然离开而郁闷的心情瞬间恢复了大半，就连对季一川隐瞒自己这件事的不满也消了点。

“我不该对你撒谎的，哥哥原谅我，好不好？”

季一川下巴虚虚抵在陈葡萄左肩上，说话时，脸颊微微蹭过陈葡萄的脸庞。

“我不该为了讨一些短暂的补偿而故意骗哥哥的，我知道错了，我应该目光放长远点的……”

陈葡萄越听越不对劲，他拧着眉，压着脾气，听着这快爬上天的小兔崽子还能说出什么鬼话来。

可季一川像是感受到陈葡萄冷静外表下隐藏的火气，他侧脸，不怕死的继续凑近。

对方靠得这么近，陈葡萄几乎能感受到季一川侧脸时，他的嘴唇划过自己脸颊的那份独特的柔软。

“你干嘛！前面这么多人呢！”

他低喝一声，大庭广众下的亲昵让他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竟然忘了自己还在生气这件事，双手抓上摆在自己眼前的季一川的一小截手臂，想把他往外推。

悬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臂向外退了退，可后面带着热气的身子却越靠越近，陈葡萄提着心小幅度扭过头，眼角瞟到季一川靠过来的左肩，停在自己腰腹上的那双手缓缓举起，陈葡萄咽了口唾沫，不知道对方要做些什么，后背因为紧张绷的僵直。

许是最后一排的动静有些大了，吸引到了有些人的注意。

“陈葡萄！”

倏地，前头的一声叫喊声传来，陈葡萄眼皮狠狠的跳了下，他起了一身激灵，压根不敢抬头面对即将出现的事。

“啪嗒”一声，身边的窗户被猛地合起。

季一川合上窗后，眉眼弯起，朝着陈葡萄露出一个极为隐晦的笑，随后一本正经的摆正坐姿，双手规矩的放在大腿上，端正地对着正前方，完全让人看不出他之前打算对陈葡萄做什么。

“王老师，有事？”
季一川挑眉，神色如常的询问着正在副驾驶上转头的王忠。

说话间，季一川的右手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轻轻拍了拍身边坐凳上空着的地方，随后手心朝上，五指张开。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陈葡萄笼下眼皮，嘴唇抿起，从鼻尖里吐出声轻嗤。

想都别想。

“没事，就是想让陈葡萄把窗户关起来的，”王忠蹙眉，在吵闹的车厢内特意放大音量解释道。

“刚巧，我觉得有些冷了，就把窗户给关起来了。”
季一川空手等了会儿，却始终都没等到自己想要的，他轻笑一声，眼神瞬间向下划过，掌心一翻，覆在另一只手上。

陈葡萄惊得眼皮狠跳了下，睫毛隐隐颤抖着，挣脱五指却被紧紧桎梏着，想狠下心来不搭理这个人，可手心传来的触感却在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前头王忠眯眼瞧着，陈葡萄神情有些不大正常，他对于得意弟子总是格外关心，王忠借着椅背，站起身来，和司机要了个黑色塑料袋，向后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司机专门挑了些近些的小路，又或是说大巴年代久了质量不行，整辆车晃动地有些厉害，王忠撑着椅背，走了几步，站定在离季一川一米左右的地方。

“陈葡萄，你晕车？”

王忠话音刚落，就听到陈葡萄急急的解释，“不晕。”

“那脸怎么通红的？”

王忠又走近了一步，想要细细观察下陈葡萄脸上的一抹红。

“就，就是窗户合起来，闷的……”

陈葡萄心虚的要命，左手小幅度的抬起，想要借此让季一川松了手，可季一川却故意装傻，用|力抓住他的手。

好在，王忠个子不高，在前面排椅背的遮挡下，他压根看不见两人腿边紧握在一起的手。

陈葡萄现在也不管王忠信不信自己随口扯得谎了，他没什么底气的看着王忠，满心都是祈祷他赶快离开，千万别再往前迈一步了。

而王忠也像是听见他内心的祈求一样，撑着附近的一个椅背，前倾着腰，看着陈葡萄的红脸不放心的叮嘱道：“老师这儿忘记带晕车药了，你要是难受了，就先眯会儿。”

“你睡儿吧，等到下车的时候我会叫醒你的。”

季一川顺势接了嘴，一脸靠谱的模样，看得陈葡萄眼皮直哆嗦。

手痒。

“给，这个塑料袋你拿着。”

大巴经过一连串的减速带，一时间抖得吓人，王忠伸长着手，隔着一米远把黑色塑料袋递给了陈葡萄。

塑料袋在空中顿了一秒钟。

没人接。

“不要吗？”

王忠看着陈葡萄脸颊越来越粉了，以为他是开始难受了，急忙想要走近看看。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就看着季一川直起身子，伸出右手接过塑料袋。

“谢谢王老师了。”

白皙干净的手指与漆黑粗糙的塑料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手背上，五个粉红的指甲印显得格外明显。

115
大巴的终点是省内的一所985高校，作为新星杯和数学竞赛的主办方，a大特意腾出层空宿舍让参赛学生住。

众人刚下了车，就看到一位中年女人蹬着细高跟搓着手迎了过来。

李雯作为这次就两场比赛和南松交接的负责人，知道眼前的这批学生都是南松的精英选手，说话中带着一股子不讨人厌的熟络，“我姓李，同学们叫我李老师就好，首先在这里先欢迎大家来到a大，也希望大家在a大参加培训的半个月内能坚持学习，努力提升自己。”

一段场面话下来，李雯带着众人穿过食堂，路过主楼，步行到了不远处的宿舍楼。

“接下来的半个月，你们统一住在这两栋宿舍楼里，男生统一住北边三楼，女生住南边四层。具体怎么住，大家可以自己安排。”李雯托了托耳边烫的松软的发梢，“因为培训的时间不长，只有半个月，所以这半个月里，没有特殊情况的话，a大这边是不会允许大家擅自离校的。”

“总之，希望大家能够在明年的比赛，无论是新星杯还是数学竞赛，都能获得优异的成绩。”

“那今天时间已经不早了，大家早点回宿舍休息吧，哦，对了，大家晚饭应该还没吃呢吧，食堂给大家备了晚饭，大家可以尝一尝a大的食堂哟。”

李雯双手合十，言笑晏晏。

一切需要学生注意到事情她都已经给了个简单的提醒，如今也没什么要再做安排的了，李雯朝学生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去宿舍，把手中的行李处置好。

随后，她小跑到王忠的面前，想提前对这批学生有个清晰认知。

两人一直都是南松和a大就比赛的交接人，彼此间也算是老熟人，李雯说话也就显得直接了不少。

“南松这批学生质量怎么样？”

王忠轻笑一声，从兜里掏出名单纸，虚虚的点着几个人的名字，介绍道：“今年的可要比前几年好不少呢，你看这个，这个……”

学生不知道老师背着他们的谈话，此时他们正拎着行李箱，费力爬楼。

陈葡萄是最清闲的一个，他空着手，一脚连跨了三个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了脚步，装作不在意的向下撇去。

季一川一手拎着箱子，一手扶着扶手，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隔着大半层楼的高度，仰头，嘴角浮现出淡淡的笑。

陈葡萄朝他龇了龇牙，不过倒是站在那层台阶上没动弹。

身边一直有南松的同学吃力的拎着大包小包上楼，这会儿倒是显得陈葡萄有些格格不入起来。

“陈葡萄，你东西呢？”王忠轻身上阵，没多久就后来居上，看着双手空空的陈葡萄，疑惑道：“我不是在群里发了通知，让你们带了行李吗？怎么？你没看见？”

陈葡萄一时间有些梗住，随后有些尴尬地说道：“在季一川手里呢。”

王忠看着季一川颀长的身子，微微不满。“知道你们两关系好，但是既然你东西在季一川的行李箱里，你怎么能让季一川一个人拎呢？”

他大步跨到陈葡萄身边，伸手拍了拍自己得意学生的肩，眼神中尽是作为教师对学生在人品道德方面的谆谆教诲。

“去吧。也去帮帮人家季一川。”

陈葡萄咽了口唾沫，想要辩解什么，但又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没理，只能顶着王忠期盼的眼神，缓缓向下走去。

背着王忠，陈葡萄能感受到王忠落在自己身上的炽热目光。

“季同学，辛苦你了，也让我来拎拎吧。”

他声音不小，话语中还透露处些僵硬，可偏偏王忠不懂两人之间的弯弯绕绕，满心思都是自己作为教师再次承担了纟工曰生小丿⺧儿阝人教育学生的责任，他满意的点点头，目光向上，继续上楼，想要帮学生看看宿舍情况。

王忠没了影，原本和季一川并肩走的陈葡萄板正了脸，拎着箱子急着跨了好几层，满身都蔓延着想要离季一川远点的气息。

“还气着呢？”

季一川双手背在腰后，从后面突然冒出来，贴着陈葡萄耳畔轻轻问了句。

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脸，季一川失笑，他伸手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发梢轻轻挠着他的手心，有些痒，又有些舒服。

陈葡萄别过头，他猛地走了一大步，站在上面，居高临下的看着季一川，眼里尽是警告。
“这里全是人，你能别动手动脚吗？”

他看似气呼呼的，但是表情明显别扭的厉害，脸颊处的一抹粉红什么都遮挡不住。

“好好，”季一川五指张开，双手高举至脸侧，诚意满满的做着承诺，“我不动。”

随后就伸出手想要拿过行李箱。

最后在右手糟了次打后，季一川哭笑不得，装成一副已经学乖的模样，举起手笑着哄道：“你拎，你想拎就你拎。”

四楼，a大安排的宿舍间数不少，但碍于其他高中提前到了，占了一部分宿舍，余下的宿舍间数也看得见。

王忠清点了一下人数，心里盘算着。

“不允许单人单间啊，同学们之间分配一下，老师去隔壁瞧瞧宿舍。”

因为和季一川在楼梯上耗了段时间，等到陈葡萄上了四楼时，南松的大部分人已经快选好宿舍了。

四楼嘈杂的要命，陈葡萄站在楼梯口，看着人群攒动的一层楼，有些懵。

想要倒过头去问问季一川的意见，咬牙犹豫了会儿，陈葡萄碍于面子，还是拖着行李箱一间宿舍一间宿舍地瞧着。

可要不就是人数已经满了，要不就是只余一张空床。

看着宿舍角落里空出的一张床，陈葡萄挑了挑眉，眼尾睨了眼跟在身后小媳妇似的的季一川。

一句我要住儿还没说出口，就被季一川拉到角落里。

“我错了。我不该骗你的，也不该在大巴上故意牵你手的。”季大爷虽然在道歉，但是说出来的话还是格外有尊严，“但是，不管你气消没消，你都不准和其他人住一间宿舍，必须和我住！”

陈葡萄抬起下巴，纡尊降贵的耷拉下眼皮。

他也不看季一川，朝着宿舍里的人缓缓说了句，“我不住这儿了，我得和他一起。”

季一川听了这话，赶忙露出个脑袋，宣誓主权，“他得和我一起，就不住你们这儿了。”

　　陈葡萄终于是忍不住扯了扯嘴角，把行李箱往他手心里一塞：“你拖着。”

116
两人耽误了会儿，等到他们返身去找空床位时，南松的大半学生都已有了属于自己的床位。

但两人运气还算不错，在走廊的尽头，陈葡萄瞧见了相邻的两张空床。

323宿舍，一位面生的男生穿着件棉睡衣，瘫倒在床头，手里捧着本高等数学，他注意到宿舍门被推开，淡漠的抬头，随意瞥了眼，但很快，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数学书上。

陈葡萄看着床上没什么动作的男生有点懵，他扭头看了眼季一川。

“这人没见过啊，你认识吗？”陈葡萄明显感受到对面男生的冷漠，挑了挑眉。

季一川没管那男生，他自然地搂上陈葡萄的肩，单手拖着行李箱进了323。

他在空床前站定，低下|身子把折好的衣服一件件的从行李箱中拿出来。

“你什么时候把你衣服偷塞进我箱子里的？”

陈葡萄看着在自己行李箱里占了大半的季一川的衣物，吃惊自己来之前竟然一直没发现。

“你洗澡的时候。”

“怪不得重了不少。”陈葡萄随口回了句，他捏了捏鼻尖，看着眼前的空床铺拧眉。

“学校也没通知让我们带床席，被子的。”他伸手敲了敲木质床板，哒哒的敲击声让他头疼。“这空床板让人怎么睡？”

“301宿舍里有a大准备的床席和被子。”突然，对面一直在看书的男生突然张嘴回了句，他仿佛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突然张嘴有些突兀了，反而一脸平淡的做着迟到的自我介绍。

“我叫满子实，三中的。”男生是单眼皮，此时仰在床头上，狭长的眼睛看向两人时几乎不夹杂任何感情。

他听完两人的自我介绍后，没有接下话头说些日后相处愉快的话，反而拇指翘起，指向身后，冷眼下的话语却有些暖，“再不去的话，可不知道那里剩不剩了。”

陈葡萄点头道了谢，和季一川去了301。

果然像满子实说的那样，301里，一位中年男人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个速写夹，“哪个宿舍的？”

“323的。”

陈葡萄走上前去，在速写夹上写上两人的名字。

　　两人除了床席、垫被、棉被外，学校还发了些生活必需品，东西不少，但陈葡萄怕麻烦，还是强撑着打算一次全拎走，被子折起堆在一起，差点让两人看不清前头的路。

推开323的门，满子实还维持着他们临走前的那副模样，仰在床头，只不过手里的数学书换成了本物理书。

两人开门的动静声竟没有惊动沉浸在书海中的满子实。

陈葡萄隐晦的朝季一川看了眼，用眼神传递着某种惊叹。

“这个新舍友看上去好认真。”

季一川耸了耸肩，眉眼间是对陈葡萄观点的赞同，但他对满子实的兴趣也不见得有多大，“你先把席子铺上吧。”

陈葡萄点点头，歪腰把席子给铺上，没多久，宿舍门再一次被推开。

陈葡萄正跪坐在床上，细细整理着自己刚铺好的棉垫被，身边摆着的季一川嫌抱着累的两床厚棉被。他闻声抬眸看了眼，却不禁蹙起了眉。

是左柳。

a大的宿舍是四人间，一开始除了满子实外，另外三张床都空着，陈葡萄看了眼对面的空床。

之前空无一物的床上多了个灰色行李箱。

很明显，那是左柳的。

左柳腋下夹着一卷床席，手里抓着两个叠在一起的不锈钢盆，他看着眼前熟悉的两人，脸黑了黑。

宿舍里一时间安静的有些吓人。

饶是不管闲事的满子实都被这份尴尬给影响到了，他从书本中抬起头，若有所思的盯着三人。

“啪”的一声，满子实合起书，他趿拉上拖鞋，从床底掏出盆，慢腾腾的一步一步挪出宿舍。

季一川站起身来，没有分给左柳一个眼神，他伸出手，将跪坐在床上的陈葡萄拉下床。

“继续铺吧。”他凑到陈葡萄颈边，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帮我也铺一下呗。”

两人没有分给左柳任何注意力，两人的心思都在彼此身上。

“你要偷懒？”

季一川挑眉，没有反驳什么，他也不知道从哪里找出块抹布，就这么垫在手心里，“怎么能说我偷懒呢？我去把桌子擦擦。”

他神色愉悦，就这么随心的在手心里掂着抹布，出门打算找找水房。

在踏出宿舍门的那一刻，季一川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身边左柳，他只压着嗓音低低的警告了声。

眼神淡漠的没有半点情感，声音冷的像是刚从冰河里打捞起。

“你最好别惹我。”

季一川的身子遮挡住了照在左柳身上的光，阴影里，一股子凉意从脚底直冲脑门，左柳后背紧贴着宿舍门，之前的回忆顿时猛地泛出来。

牙关紧闭，手心发凉，左柳看着季一川渐行渐远的背影，双拳握的死紧，不锈钢盆与地面的巨大撞击声久久不散。

左柳呼了口气，看了眼宿舍里歪腰铺床的陈葡萄，眼神暗了暗。

五指重新伸张开，他蹲下拾起不锈钢盆，调整好表情，嘴角甚至勾出一抹笑，他进了323。

*

食堂，这个时候，大学生们早已放了假，校园里的学生少得厉害，食堂里更全是熟面孔。

但是食堂窗口还开得不少。

陈葡萄端了碗面，和季一川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累了一天，精神上也有些疲惫了，如今呲溜的吃下一大口面，有些满足。

季一川倒没什么胃口，他要了份水饺，只单吃了几个，就放下筷子。

桌下，他翘着二郎腿，脚尖晃动着，碰上了陈葡萄的小腿。

“怎么了？”

“你看。”季一川撑着腮帮，越过陈葡萄，有些好笑。

“啊？什么”陈葡萄顺着目光扭过头，就看见满子实正捧着本书，坐在桌边，也不顾刚打的饭，一心一意扑在书上。

那副认真模样让陈葡萄开始担心他能不能想起来自己的面前摆着一碗饭。

“他也太认真了吧。”陈葡萄咬着筷子，唏嘘，“我要是有他那么认真，我化学就不用学得那么痛苦。”

“你已经够认真了，”季一川温声说道，“要是你也像想他那样，那我不得一天到晚端着饭碗喂你吃饭？”

“也是。”陈葡萄歪头想了想，似乎是想到季一川喂自己吃饭的那一幕，打了个激灵。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季一川从兜里掏出手机，很快的扫了眼，惊讶，“爸爸？”

117
季一川从来没有想过季博简会联系自己。

“爸，有事?”

那边传来季博简低沉有力的说话声，“到学校了？”

“嗯。刚到，床铺才收拾好，刚来食堂吃饭。”他低眸扫了眼陈葡萄。

“听你妈说，你有个朋友叫陈葡萄？”

季一川下意识的端正身子，右手不自觉的在胸前握成拳，他点了点头，又很快意识到对方看不见，这才迟钝得回了句，“是的。”

但接下来季博简的话却开始让季一川摸不着头脑，“上个月我去了趟城东监狱，见了眼赵明辉。”

季一川挑眉，他似乎不大愿意提起赵明辉，但还是给足了自己父亲面子，问了句，“哦？怎么突然提他？”

“赵明辉承认当时车祸那件事左柔静也有插一脚。”

季家老宅，季博简正舒服的躺在沙发上，面前电视里正播放着他看了几十年的财政新闻，他端起茶几上姜冰刚泡好的热茶，轻轻抿了口。

“左柔静？”

季一川突然想起在323宿舍门口自己眼尾扫过的那个男生，轻嗤一声。

“我在调查左柔静的时候，意外发现她那个不中用的丈夫，前一段时间，一直在一个叫欣欣小区里徘徊，凑巧的是，你妈妈说你有个叫陈葡萄的朋友就住在这个欣欣小区里。”

季博简又抿了口茶，似乎是满意这茶的味道，说到不愉快的事时，眼尾眯起竟然看不出什么愤懑。

这边平淡的像是在说一件极为无足轻重的事儿，另一边气氛却突然开始紧张起来。

季一川不动声色，撑着桌角，直起身来，将手机稍微拿到离耳边较远的地方，随后身子前倾，凑到陈葡萄耳畔，低声叮嘱，“你继续吃，我出去和我爸说件事。”

“好。”

电话那头，季博简的声音仍在不间断的传出，“我查了陈葡萄他家附近超市的监控，张东海曾经在陈葡萄家门口待会一段时间，并且陈奶奶住院那天，张东海也在小区门口出现过。”

“听超市老板说，那天他听到有个陌生男人和陈奶奶发生过点争执，所以我怀疑，陈奶奶晕倒的事儿和张东海脱不了关系。”

季博简态度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拧眉，“只是，我搞不懂，为什么张东海要去找陈葡萄奶奶，他们之间有什么交集吗？你在陈葡萄身边听说过吗?”

一个吃软饭上位的无能男人，一个上了年纪老实巴交的老妇人，这两人又能产生什么交集呢？

季博简叹了口气，自己对那什么陈葡萄不感兴趣，要不是姜冰前段时间一直在自己耳边提起自家儿交了个乖巧的朋友，而这陈葡萄又刚巧和张东海有了交集，自己也实在不会将注意力放到他身上。

食堂大门外，天色渐晚，片片晚霞已然出现在了天边，斜斜的印在季一川的侧脸上，稍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单手抵在额前，“他们没什么关系，谁知道这个张东海犯什么毛病。”

　话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却仍然有些不放心，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陈芹要撒谎，但很快，他回过神来，猜到了。

陈葡萄今年才上高二，是陈芹唯一的孙子，想必在一位疼爱孙子的奶奶看来，上一代人之间的纠纷上一代烦心就够了，又何必让小辈多操心呢。

天边，霞光更甚，隐隐有笼罩天地之意。

“季一川？”

手机那头半天传不出什么声音，季博简有些纳闷，“你还在听吗？”

“爸，我听着呢。”季一川脚尖捻了捻地面上的一块砖，因为心中有事回答的有些敷衍。

季博简嗤笑一声，“和你爸打电话就这么不走心？”，对面儿子听得不认真，季博简也没了接着聊下去的念头，只简单提了个自己会接着盯着左柔静夫妇，顺便还友好询问了季一川一句。

“陈葡萄知道他奶奶和张东海之间的事儿吗？”

“也许吧，”季一川含糊回答，“爸，挺迟了，我先挂了啊。”

“行，挂了吧，你妈出门逛街了，等她回来，再打电话和你聊聊。”

“好。”

季博简电话挂得很快，季一川面无表情的看着渐渐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底有了打算。

他回到食堂，看着对面早早吃完饭，百无聊赖得托着腮帮刷微博的陈葡萄，伸手在他眼前划了划。

“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陈葡萄看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活人有些惊，他站起身，端起碗，打算朝回收餐具窗口走去。

他径直向前走，刚走了两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随口问了句，“你爸突然打电话给你，是有什么事吗？”

在他的印象中，季一川家里打来的电话大多是他妈妈打来的，他爸爸的这一通电话，倒是第一次。

陈葡萄问的随意，他不是对别人家事感兴趣的人，只是见季一川打完电话回来表情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这才多嘴问了句，不过他也压根没指望季一川回答就是了。

可偏偏自己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回答在自己心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和你奶奶有关的。”

季一川缓缓将刚才季博简告诉自己的一件不落的全盘托出。

对面人越听表情越凝重，到最后右手托着的碗似乎都有些不稳，季一川眼疾手快，伸手从他手里接过碗，随手放在一边的桌上。

“你是说我奶奶那天晕倒的事和张东海有关系？”

陈葡萄表情难看，黑的快要阴出水来。

“有可能？”

季一川没敢说的太死，但他心里也清楚，陈奶奶晕倒这件事，张东海怕是脱不了干系。

陈葡萄拧眉，他一直想弄明白奶奶突然晕倒这件事的原因，奶奶身子一直健朗，这次在家突然晕倒本就是纟工曰生忄丿⺧儿⻖人特别奇怪，可奶奶却笃定说是自己年纪大了，走路时不小心跌倒的。

自己尽管疑惑，但碍于当事人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罢休。

而现在，经季一川这么一说，陈葡萄突然想到当初邻居赵阿姨无意间说得一番话，心底一阵凉意翻滚。

他不愿意再多想，掏出手机，打给了陈芹。

　　“奶奶。”

118
张东海已经快一星期没上班了，他浑身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指尖覆上太阳穴间，缓缓揉捏着。他最近心情不好，也可能是休息不够，神经虚弱，偶得出门总是觉着自己身后有一双眼睛在时时刻刻的盯着自己。

“啪”的一声，有人推开了门。

张东海却没有抬头，他仰着头，茫然的看着头顶上挂着的简约吊灯，此刻，吊灯正散发着柔柔的灯光，尽数倾泻在了张东海的上半张脸上。

灯光柔和，张东海却觉得刺眼地很。

　他伸手掩住眼目，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内心突然泛起一股子浊气。

想要抽烟。

他习惯性的伸手掏向自己的衣兜，却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正穿着件棉睡衣，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自己常抽的那包烟三天前就已经抽完了。

“啧”了一声，张东海没什么力气的直起身子，打算出门买烟。

他看都不想看左柔静一眼。

“张东海！”

左柔静没有将手包放在桌上，而是恨铁不成钢的砸在张东海的身上。
“公司那头被季博简处处打压，我本身就已经够头疼的了，你还给我惹麻烦，你给我搞砸了后不谈怎么解决，就给我在这儿装颓废！你说，我哪里对不起你！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你吃穿全是我给你的钱！现在我碰上这么大麻烦，你就不能帮帮我！起码关心关心我......”

左柔静眼底一抹落寞飘过，但很快多年身居高位养成的上位者气势爆包开来。

“你到底有没有想过，就因为你自己的面子，整个公司可能就要撑不住了？”

陈芹晕倒后，张东海提心吊胆，生怕陈家人一不做二不休，直接找上门来，告诉左柔静自己外头有个私生子。自己忧心忡忡的过了好段日子，一直在左柔静面前一个劲儿表现自己，就指望着万一自己做的丑事真得被人爆出来，左柔静看在自己最近的表现上，还能再给自己个机会。

时间久了，年纪大了，他也明白，自己没什么天赋，这辈子算是难出什么成就了，左柔静这颗大树，他绝对不能丢。

凑巧的是，有个刚成立没多久的食品加工厂想要来和左家合作，一起合作打开南松市场，左柔静本就有意合作，又在张东海的多次毛遂自荐下，不顾其他董事的阻拦，硬是把这个在她看来不算重要的合作扔给了张东海。

可张东海这人好高骛远，好吃懒做，端着个公司总经理的身份，竟然就因着合作人太年轻的缘故，言语间尽是高位者对下属的颐指气使。

往往和张东海合作的人看在左家的面上，看在左柔静的面上，大多能硬撑着给张东海个面子。

但这次，对方却显然不吃这一招了，年轻人火气重，性子直，凭着背景深，秉持着一个信念，这家不行换下家，直接指着张东海的鼻子骂，连合同都没签，拍拍屁股走人了。

要是换做平常，左家也并不是指望着这门生意能给自己带来多大利润。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季博简突然出手了。

生意突然开始难做，地位一落千丈，饶是平常看不上的小生意，此时竟然也显得重要起来。

熬了这么久，陈芹都没来找自己麻烦，张东海提着的心脏竟然也能放下来。又重复起自己在公司混吃等死的日子。竟完全没把公司遇到的难处放在心上。

每天冷着脸看着左柔静处理着公司的一堆烂摊子，他偶得会做的，也只是虚伪的问问，自己能帮些什么忙。

但他只担心，下个月左柔静能不能把远超过同职位人的工资打到自己卡上。

直到前不久，左柔静黑着脸，把一叠文件捧到自己面前，直言让他去道歉。

张东海至今都记得，左柔静姣好的容颜不再，她仿佛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眼袋骇人的挂在眼底，法令纹深的让张东海怀疑自己当初是怎么爱上她的。

“之前你谈的那门生意，负责人要让你去道歉，”左柔静话语中带着些恳求，几乎是低声下气的说道：“你就帮公司一次，明天去一趟吧。”

张东海拒绝了，几乎没有思考。

这种丢脸的事他绝对不愿意干。

而就是在那一天，左柔静让他回了家，这一回，就是一个星期。

期间，左柔静断了他所有的银行卡，他又没有存钱的习惯，只能凭着身边的零钱煎熬得过着。

自从结婚后，张东海就没缺过钱，他大手大脚花惯了，短暂的贫穷一星期像是要了他的命。

“你知道我为了处理你丢下的烂摊子，用了多少心思吗？”左柔静看着一脸淡然的像是局外人的张东海，越说越崩溃，到最后，她几乎像是疯了魔，红着眼就要上手朝张东海身上打，在外头收的委屈全然爆发开来，“我低声下气，就差跪在人家办公室门口，求着人家和我们合作。你倒好，就这么躺在家里，躺了一个星期！”

几乎癫疯的左柔静双手揪着自己的脑袋，表情扭曲，像哭又像笑，“现在合了你的心思了，我快撑不住！”

“你懂吗，公司快没了！”

张东海眼底闪过一丝暗光，不敢置信，“怎么可能！”

左柔静后知后觉的明白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因为太过激动，她几乎站不直，只能紧靠在桌边，气若游丝，呢喃自语，“没事，我们去找季博简，去找季博简，求他放过我们。”

“张东海，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求你了。”

左柔静头发凌乱，狼狈不堪，肩上沾染着脱下的根根头发，这幅落魄模样与张东海记忆中的那份娇美相差太远。

半晌，张东海表情怜惜，眼底却一抹精光闪过，他挽起左柔静无力的手腕，“好，我陪你。”

*

陈葡萄坐在自己床上，半天没个动静。

宿舍里，左柳不在，满子实自带的床帘早已拉起，让人看不清他在做些什么。

季一川端着杯温水，放在陈葡萄的桌前，趁着没人注意到这里，轻轻挽起他的手。

“不要怪奶奶了，她这么做也有她的原因。”

陈葡萄看不见的地方，季一川另一只手紧握成拳，又缓缓放开。

“我知道，”陈葡萄的声音有些闷，“奶奶这么做肯定是怕我担心。”

“我只是难受，自己是个男人，但却一点没有给奶奶带来安全感，我想要保护奶奶，而不是一直生活在她的庇护下。”

季一川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他没有说话，只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

　　“不行，我一定要和张东海当面做个了断，他欠我们家的，我一定让他付出代价！”

119
“这才刚来没到一天，你们就想请假回家！？”

办公室里，王忠端着泡着枸杞的保温杯，啪的一声撞在办公桌上，他今早来得早，没想到自己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有学生到自己这儿来请假。

“昨天不是和你们强调过了吗？这次集中培训的时间本身就短，没有特殊情况不要请假！不要请假！你们这才来多久？”

王忠右眼皮跳得厉害，他实在想不通眼前这两个孩子是怎么回事。

“来，季一川，你说说，你要请假的原因是什么？”

季一川舌尖舔了舔唇，直面着王忠的怒气，镇定自若的说道：“我行李没带全，袜子就带了两双，王老师，我总不能两双袜子过十五天吧。”

王忠这会儿不光是眼皮跳了，他气得额头青筋都开始跳了。

他哆着手，食指间缓缓移到陈葡萄身上，“你呢？你又是什么原因想要回家？”

想要回去找人算账。

这话是万万不能说的。

王忠会这么生气，陈葡萄是没想到的，在来办公室之前，他压根没想到请个假竟然会这么难。

他没个准备，偏偏平日里乖得很，也没季一川这个随口瞎编的能力。

陈葡萄一时间有些犹豫，看着眼前等待着越来越不耐烦的王忠，陈葡萄一咬牙，随口扯了句，“王老师，我行李也没带全。”

他是真不会说谎，差不多的一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完全没有从季一川嘴里出来的流畅劲儿，支支吾吾没个自信。

王忠会信。

才有鬼。

他仰着头，端起保温杯呲溜喝了一大口，瞧着眼前不大自在的陈葡萄，调侃着，“哦，陈葡萄，你又是什么东西没带全？”

陈葡萄没想到王忠会继续问下去，眼底明显的闪过一丝愣怔。

“老师，他就带了两双鞋，您说巧不巧。”

后头，好心肠的季一川实在是看不下了，他双手撑着陈葡萄的肩，目光越过陈葡萄，和王忠对视。

盯着王忠深邃的目光，心不跳脸不红的。

实在是说瞎话的一把好手。

可惜王忠没瞎，他教了这么多年的书，带了那么多届的学生，看着陈葡萄这幅模样，不用脑子都知道这两人打的什么鬼主意。

“王老师，我们是真的认识到自己这次的错误了，以后我们一定互相监督，绝不再犯！这次，您就放我们一天假吧，就一天……”

“还想着放假呐？还互相监督，监督个头，我告诉你们，我不允许！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的那点小心思，”王忠跟看-你是我的-执念-小屁孩似的，“就算你们只带了一双袜子，一双鞋，你们也不准走，实在不行，不穿你们两也得给我熬过这半个月！”

季一川见请假是无望了，他装模作样的耷拉着脑子，以一副被误解的深沉模样走出办公室。

“别装了，说，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季一川最后朝王忠扫了一眼。

“这种天气不穿袜子，不穿鞋，是会冻脚的。”

王忠听得忍俊不禁，”别在我眼前晃了，现在给我回班级去！”

“好吧。”季一川放弃了，抿抿唇，牵着陈葡萄的胳膊朝班级走去。

办公室里，王忠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气得想笑。

“王老师，你这是什么表情，怎么要笑不笑的？”

季一川两人刚走，李雯就捧着本名单册走了进来，她慌慌张张的，像是有急事，只略微打量了眼王忠，随后寒暄了一句，然后就疾步走到自己办公桌前，就低下身子掏出抽屉，像是细细在找些什么。

王忠见她忙，也没就着她的问题回答下去，反而谈过脑袋，“李老师，找什么呢，要我帮忙吗？”

“不用。”李雯没在抽屉里找到自己想要的，拧起眉毛，也不嫌脏，单膝跪在地上，“我就找串钥匙，隔壁有一间小办公室一直空着，今天有学生和我借办公室，说要自习用，可现在我偏偏找不到钥匙了，你说这叫什么事啊。”

李雯发着牢骚，手下的动作却没停。

一边的王忠倒是有些好奇了，“钥匙没了就没了，和学生说不借不就行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这么急……”

他话都没说完，就被李雯打断了，李雯蹙眉低声解释道，“其他学生也就算了，这和我借钥匙的学生啊，是我们校长的宝贝儿子。”

“校长？”

”啊，找到了。”李雯抓起角落里积了一层灰的钥匙，叮叮当当的。

她笑了笑，也不着急了，没什么形象的半个屁股坐在办公桌上，饶有兴致的解释：“就是数学竞赛的一个学生，叫满子实，三中的。”

李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啧了啧嘴，“你在南松，又是负责新星杯的，可能不大了解，这个满子实，可是个实打实的天才，更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天才吧，平时学习也认真的不得了。”

“这不，人家知道办公室旁边有个空着小办公室，特意跟我借了半个月的钥匙。”李雯唏嘘，“你说人家这孩子怎么学习就这么认真啊？”

王忠晃晃脑袋，他对三中的学生不大了解，平常都不怎么经过数学班门口，哪里听过满子实这个学生，如今，听着李雯的感叹称赞，不以为意的点点头。

李雯见他不怎么感兴趣，也没了继续介绍的念头，仔细把小办公室对应的钥匙挑了出来。

“哎呀，这钥匙怎么就这么点大？”李雯发着牢骚，把丁点大的小钥匙拿了出来。

“到时候别忘了叮嘱那学生，仔细点，这钥匙太小了，容易掉。”

王忠歪头瞥了一眼，不放心的提醒。

李雯点头，她看了眼时间，也快到上一节课的时候了，拿着钥匙就去了班级。

“王老师，昨天时间表发给你啦，别忘了七点四十要上课了啊。”

“好，忘不了。”

*

这次来a大参加培训的学生不少，周边几乎每个重点学校都派了十来个人，上百个朝气勃勃的学生凑在一起，按照昨晚老师的安排，来到了对应的班级。

说是对应的班级，其实a大就安排了两个相邻的大的阶梯教室，新星杯一个，数学竞赛一个。

“你怎么不去你自己班级？”

301倒数第二排角落里，陈葡萄把桌面上摆着那本散文集竖起，做贼心虚的遮住了自己的视线。

“挡什么？”季一川挑眉，“我们关系好，就不能坐一起了？”

　　“还是说，你怕有人看出来我们两的关系？”

120
陈葡萄抬眼看了眼季一川。

对方低眸自己对视，狭长的桃花眼，干净的下颌线、凸起的喉结都彰显着眼前人独特优越的长相。

陈葡萄咽了口唾沫，他舔了舔唇，看着季一川含笑的目光，默默放下了手中竖着的散文集。

“不竖了？”

季一川凑得更近，眼睑处的那颗痣越发显眼。

“不竖了，有人看出来就看出来吧。”陈葡萄挠头，脑袋不自觉的向外扭去，就是不愿意去看季一川。

背后人的一声轻笑让他重新扭过头。

陈葡萄眼神渗出些嗔怪出来，目光落在季一川身上浅浅的，带着淡淡的窘迫。

“你笑什么？”

季一川摇摇头，及时止住了嘴角勾起的幅度，他单手撑起下巴，言语间有些遗憾，“王老师这边是难松口的了，这半个月估计我们是出不去了。”

陈葡萄意识到对方是在故意转移话题，他纵容地瞥了季一川一眼，好脾气地顺着他的话说了下去，”王老师的话听上去那么坚定，假期肯定是请不了了的。那索性就等培训结束，半个月后再出去好好质问质问张东海。”

半个月后也快到了春节，陈葡萄原意是自己独自一人去找张东海，可季一川怎么放心的下，硬是要缠着陈葡萄一起去。

两人也就定下了半个月后，回家的第二天早上八点，陈葡萄家门口见。

约定刚做好，上课铃声如约响起。

陈葡萄抬起头，看向讲台，这才注意到王忠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

阶梯教室不小，王忠站在最前方，竟然没能注意到后头两人的窃窃私语。

“这么快就上课了？”陈葡萄啧了一声，他故意坐直身子，从包里掏出顶鸭舌帽，想要替季一川带上。

“蹲下去，从后门溜出去，王老师应该看不见。”

季一川挑眉，顺从地垂眸、歪腰、下蹲，乖巧的稍低下巴，好让那顶黑色鸭舌帽能够稳妥的戴在自己脑袋上。

PPT上正展示着两幅图片，王忠指着两幅图，抬起头，环顾着整个班级，“哪位同学能简要的阐述这两幅图描述了什么，如果让你来写篇作文，你的立意又是什么呢？”

就是这一环顾，王忠敏锐地看到陈葡萄低着头，半张脸藏在课桌下，有些不满。

“陈葡萄，来，你来回答一下，这幅图上描述了什么，你的作文立意打算怎么写？”

陈葡萄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差，坐在最偏的角落里竟然还被王忠抽中。

他双手撑着桌面，像是用尽双臂的所有力气，缓缓站起身来，第一次正眼看图，眉头稍微皱起，像是在仔细思考。

但其中原因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腿边，季一川像是没想到这一变故，又或是不敢，懵住了，竟然蹲在课桌下，背后靠着弹簧椅，抬头看向自己。

陈葡萄半晌没说话，让王忠感到不可思议，“这题你不会？这幅图彰显的涵义不是很明显吗？”

整个阶梯教室太大，让王忠不得不怀疑是不是陈葡萄说了些什么，但是自己却没听见。

他向前走了几步，遥遥的向后望去。

“你声音大一点，我听不清。”

一个蜷缩的身躯几乎紧贴在自己小腿上，陈葡萄没了上课回答的念头，心跳了厉害。

他隐晦的向下瞥了一眼，眼神间尽是警告。

他小腿微微晃动，膝盖轻轻弯曲，按照高度，膝盖几乎抵在季一川精瘦的腰间，他嘴唇微动， 嗫嚅说道：“离我远点，王老师在前头呢，你又来了？”

季一川压低了鸭舌帽，从陈葡萄的角度，只能看到露出的那一小截干净的下巴。

很快，整张俊秀的脸都露了出来，他无辜地摆了摆手，表示自己什么都没做。

“给我快从后门走，我给你挡着点。”

陈葡萄说话间，唇齿挪动，王忠站在前面，眼睁睁的看着他上下嘴皮子来回的碰，可偏偏就是听不清一句话。

他有些急了。

“声音大一点！”王忠耐心用完了，看向全部学生做着警告，“以后，我的课，每个人都给我往前坐。陈葡萄，特别是你，你以后就给我坐那儿。

王忠手指着第一排最靠近讲台的座位，那边如今正空着。

“来，也别等下节课了，现在把东西收拾过来，就坐那儿。”

　　陈葡萄一愣。

他看向整个教室，其实来培训的学生都是算得上极其优秀的，自制力比一般学生要强的多，大多都聚集在班级前中部，但到底是第一节课，学生都来自不同的学校，彼此之间还很生疏，这就导致一堆一堆散开的学生凌乱分布在整个阶梯教师内。

陈葡萄是个例外，他单坐在最后，如今也只能听着王忠的话，收拾包坐到前面去。

他心里有事，手脚慢腾腾的，歪下腰，轻拍了季一川的胸口，眼里警示。

“我这就走。”

季一川知道陈葡萄要走了，也没了继续呆下去的欲望，他压了压帽檐，低声说道，“下课我来接你。”

“好。”

陈葡萄很快站起身来，故意把那本散文集用|力拍在桌上，好掩护季一川猫腰离开的脚步声。

他没有向后看，迎着王忠的目光，挎着包，坐到了第一排。

一节课，他都顶着王忠直束束的目光，如坐针毡。

隔壁，季一川刚出了后门，随手摘下帽子，敲响了门。

李雯刚讲完数学课堂上的一些注意事项，她顺着敲门声看向了来人，意识到是迟到，明显一愣，随即有些不悦。

来人脸颊上没有迟到人会有的那份匆忙，反而浑身散发着一股子慵懒，李雯扫了一眼，这才注意到他几乎算是空着手，除了右手握着的一顶鸭舌帽。

李雯眉头皱了皱。

“叫什么名字？”

她随手勾起花名册，侧着耳朵等着回复，钢笔笔帽敲打在讲台上，一下两下。

“季一川。”

她有些耳熟，一时半会儿却没有想不起来曾经在哪儿听过，她翻开花名册，从上至下找着季一川的名字，想狠狠圈起他的名字，记上他一笔。

但没让李雯想到的是，她几乎是没花时间就找到了季一川这三个字。

原因很简单，花名册上的一号，就是季一川。

花名册上的名单排列顺序很简单粗暴，就是按照之前数学竞赛初赛的成绩，从高到低，依次排序。

李雯突然想起来，昨晚，王忠曾和自己介绍过的好苗子，好像就有这么一个季一川。

　　她哑了哑口，重新看向眼前站的散漫的季一川，似乎又顺眼了那么一点。

“你先进来吧，以后不要这样了。”

季一川自然的道了声谢，随意找了个周围人少的空位置坐了下来。

李雯这才发现，这位好苗子，明明是个男孩子，却留了一个俏皮的小揪，随着走动，上下轻轻晃动着。

　　还挺有个性。

121
季一川走路稍低着头，额前稍长的发丝不听话的遮住他的眉眼，挡住他的面容。

不同于隔壁301的阴盛阳衰，数学教室303男生人数明显要比女生多了不少。

屈指可数的女生们聚在一起，眼底闪着细细的光，低声讨论着这名帅气的男生。

而男生却大多神经大条，统一对这名第一节课就迟到的人没什么兴趣。

见李雯竟没怎么追究，这么容易就放人进来，心底都不免有了一丝庆幸。

负责老师这么好说话，看来以后半个月的日子应该也会好过起来。

季一川不知道其他人在想什么，他也从来也不考虑其他人的目光，他坐下后，自然的伸手进兜。

啧。

手机落在陈葡萄包里了。

他整个人显得有些丧，脖子稍显得耷拉，骨节修长的手搭在后颈处，一下两下的敲在后颈白皙干净的肌肤上。

讲台上，李雯指尖抬了抬粗黑的眼镜框底，目光如炬的扫向底下的一群人。

眼神中不带半丝情感，面无表情得像是刚出棺的僵尸。

她就是这样，一上了讲台，一谈到成绩就像是变了一个人，她对学生学业成绩的看重让人结舌，顶着老古板的名号，叱咤数学竞赛十五年。

在李雯的脑袋里，落后就要挨打。学习优异的，让自己省心的学生，自己就是喜欢，就是值得表扬，而学习差劲的就必须得使劲鞭策。

她咳了两声，把花名册使劲拍在讲台上，想要制止底下若有若无的私语声。

“相信大家都还记得之前竞赛初赛的成绩，初赛的卷子是竞赛这方面的专家出的，质量很高，把那次成绩作为我对你们每一个人初步的印象，我觉得是没有问题的。”

班级顿时静若寒蝉，每个人的嘴巴都紧闭着，特别是自认为初赛没有发挥好的人，听到李雯俨然的话，脊背都有些歪。

“我把成绩从高到低排了下来，在接下来的半个月，初赛的成绩排名就是你们的学号，希望你们能够记清了。”李雯此时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但却不含半分喜悦，眼尾微微拧起的褶皱看得人心慌。

“那些暂时落后的同学，一定要抓紧这半个月的时间，努力提高自己，缩小和其他优秀学生的差距！”
H
X
D
C
D
“因为时间问题，大家又都来自不同的学校，所以我叫的名字的人站起来，简短的做个自我介绍。”

李雯语速很快，几乎没什么耽误就开始了。

“一号，季一川。”

她急速的将目光投在了角落里的季一川，看着这俊秀的脸，眼神里这时才添了点真情实感的喜悦。

这批孩子都差不多岁数，17、18。咋咋呼呼的，生动的要命。听了李雯的话，一个个摇着脑袋，四处观望着，生怕自己错过目睹第一名站起的那一瞬间。

“季一川是谁啊，第一名啊，也不知道考多少分的？”

满子实坐在第一排，讲台的正前方，桌面上还摆着本没看完的高等数学，听到后面越演越烈的讨论声，有些烦躁，没了看书的念头，索性扔了解题的笔，扭过头。

然后，他就眼睁睁的瞧着自己那个长得挺帅的舍友站起了身。

是他？

冷淡的琥珀色瞳孔里罕见的露出一丝郁闷，却又消失不见。

季一川比之前又长高了些，直直的站着像是棵挺拔的小白杨，可那张精致张扬的脸，又莫名地让人想起娇艳的玫瑰，带着刺。

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一声卧|槽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引爆了班级里蠢蠢欲动的气氛。

“就是他，他刚刚迟到了吗？我看他留了个小揪，还以为他是混混呢，没想到这么diao的。”

“当然，你不知道……”

周围南松的学生自告奋勇的伸出脖子，向其他人八卦着季一川平日里到底有多牛逼，脸上半是骄傲半是感慨的，看得其他人心酸。

好不容易这群慕强的学生停了下来，季一川这才重新接受到李雯的眼神，他抬起头，脸上尽是疏离，与班级里这份热闹格格不入。

“大家好，我是季一川。”

他抿出个笑来，桃花眼中却不带什么真情。

眼看着好不容易静下来的班级要因为个别女生的惊叹而再次嘈杂起来，李雯赶忙抬起手，及时将这份可能性拍死。
“好，二号，满子实。”

第二名总是没有第一名排面大，经过刚刚季一川那一茬，这会儿同学们对这个满子实的期待感倒是小了不少。

只有偶尔好面子的三中学生歪着身子，悄悄向周围人介绍着三中的王牌学生。

满子实推开身前的高等数学，撑着课桌，直起身子。

“满子实。”

他眼睛不大，看着人时，又总是像提不起精神的样子，笼着眼皮，别扭的扫了眼季一川。

他从来都是好强，对于这个第二的位置，是绝对不愿坐的，但看着低着头沉浸在自己世界的季一川，却又凭白生出一股子挫败来。

他生平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三号，王毅。”

……

数学竞赛的题目讲究的是多变，但万变不离其宗，只要找到一个突破口，一切看似无法下手的题目都会迎刃而解。

李雯讲题目讲究一个精炼，她秉持着世上竞赛题那么多，自己怎么可能讲得完，所以她只讲典型，剩下的题目，就留给学生自己探究去。

　　所以学生的课后练习量其实不小。

十一点二十，课后铃声准时响起。

李雯没有拖课的习惯，饶是她正眉飞色舞的讲到尽兴处，但还是扔了粉笔。

“好，下课，这道题没讲完，下午来接着上，中午回去把资料上的35、36页写完。”

说完这句话，李雯慢慢收拾着包，拎着离开教室，路过门口时，她像是又想到什么，后仰着头，不放心的再次叮嘱着。

“下午两点上课，准时到，任何人不要迟到。”

　却发现季一川早已没了影。

李雯纳闷，失笑。

谁知头一抬，季一川又出现了。

她看了眼前方背倚着墙的季一川，想要上前聊几句，就看到一个上午面无表情的季一川嘴角露出了笑。

像是野玫瑰自愿卸下浑身的刺，用最柔软的身躯去迎接至关重要的人。

　　季一川顺手拎过一个男生的包，挽住对方的手，走远了。

122
校园小道里，周边的树木大多枯死，枝干光秃秃的缠绕在一起。

季一川两人贴的很近，行走间，胳膊几乎是紧紧的拧在一起。

季一川挽着陈葡萄的胳膊，神不知鬼不觉的向下蔓延去，最后紧紧和他五指相握。

　　周围学生不多，但陈葡萄还是下意识的将手往里缩了缩。

却又被季一川得寸进尺的向内伸去。

陈葡萄看着他一眼，圆溜溜的眼眸直直盯着他，眼底闪出一丝纵容。

“怎么样？早上适应吗？”

季一川挑眉，嗤了声，“不怎么适应。”

“怎么？”

“身边少了个和我谈恋爱的，一个人闷的慌。”季一川叹了口气，歪着脑袋，侧眼看向陈葡萄，“早知道现在这样，当初我就报新星杯了。”

“那除了你之外，南松新星杯没准就能多个一等奖了。啧。”

桃花眼中闪着细细的，带着笑的光，季一川没有半点该有的谦虚，对自己的实力有种盲目的,不该有的自信。

“您还真会自己脸上贴金。”

陈葡萄白了他一眼，孩子气地使坏，指尖在他虎口处故意摁下，季一川白皙皮肤上一道浅浅的弯痕顿时出现。

季一川像是没感受到一样，他扭过头，看向笑得狡黠的陈葡萄，冬日和煦的阳光下，陈葡萄长而翘的睫毛根根分明，在眼睑下打下一片沉甸甸的阴影。

他舔了舔下嘴唇，舌尖顶着上颚，眉眼中藏着一股专注。

想亲。

“弄疼你了？”

陈葡萄一个愣怔，下意识的以为是自己手上使得劲儿大了，弄疼季一川了。

他转过胳膊，松开五指，把季一川的手搭在自己手心里，捧到自己面前细细观察着。

好家伙，再慢一点怕是连那道浅痕都快消失了。

“装？”

陈葡萄眯起眼睛，手下略微使劲，眼底有丝威胁，但更多又是笑。

明明只是觉得自己男朋友好看，心中压根没有半点装疼意思的季一川面无表情的扫了眼自己的虎口，咽了口唾沫，厚颜无耻的顺着陈葡萄的话。

“没装，真疼。”季·虚假硬汉·一川睁着眼睛说瞎话，“你看都红了。”

那块白皙的皮肤但凡红一点，陈葡萄都没这么想笑。

但总归是自己选的男朋友，哄还要哄的。

陈葡萄松开手，斜着身子，似笑非笑的望着季一川。

季一川被盯着头皮有些麻，他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装的太娇气了，咳了两声，生平第一次想扭头避开陈葡萄的目光。

“其实也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葡萄打断。

“算了，谁让你是我男朋友呢？

他捧起季一川的手，季一川的五指修长有力，指尖修剪的圆润，干干净净。移动间，阵阵清淡的香味在陈葡萄的鼻尖弥漫开。

是季一川身上的。

他很喜欢。

不知不觉间，路上的行人少了一半，陈葡萄指尖轻轻揉蹭着季一川的虎口，趁着人少，端到唇边轻轻摁了下。

烙下一个吻。
季一川目睹着陈葡萄的一串动作，只觉得虎口处滚烫，连带着心尖都开始发颤。

脑子里突然闪出个不合时宜的念头：难道陈葡萄喜欢娇弱那一挂的？

脑子这么想着，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动起来，从陈葡萄手心里轻而易举hxSXD的挣脱开的右手，搭在陈葡萄背上，另一只手则覆在他的腰间。

他鼻尖抵着陈葡萄的发梢，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喟叹，“你可吓死我了。”

“这么胆小？这点小事就吓死了？”

季一川轻推开陈葡萄，看着他圆溜溜的眼睛里透露出的调侃，季一川有一丝犹豫，但到底是秉着自己刚才的怀疑，他特虚弱的低下头，抵在陈葡萄的肩头，“哥哥，我胆子其实特别小。一点小事，都能吓到我，所以你要一直陪着我。”

亲眼看到他揍人时的狠劲儿的陈葡萄：……

你还装！

*

两人刚回宿舍，满子实已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了，他还是老样子，笼着眼皮，手里捧着本看不见封面的书。

听到开门声，他啪的一声合起书，扭头看向季一川。

也不说话，一双坠着单眼皮的眼睛直直的盯着季一川，似乎要把季一川给刺穿。

季一川没理他。

从肩上拿下陈葡萄的包，走到自己桌前，随手把包放在桌面上。

陈葡萄和满子实不熟，他搞不清为什么满子实要以这样一种炽热的目光看向季一川。

他抽出只笔，扯出张作文纸，随手写了一串字。

【怎么了？他干嘛一直盯着你？】

季一川刚想张嘴，却被陈葡萄一眼瞪过去，没办法，只能顶着满子实要人命的目光，硬着头皮写下一串丑了吧唧的字。

【谁知道？】

其实他还有一句话想写下去，但又怕陈葡萄看了不舒服，只能在心里默默骂了句。

陈葡萄点了点头，看着作文纸下的一串字，表情有些不大好看，他此刻也顾不上满子实了，拍了拍季一川的肩，“你有多久没练字了？”

季一川明显愣了下。

“我明天就练字。”

“明天？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停！我突然发现我现在刚好没事，你说巧不巧，我现在就练。”

季一川败下阵来，举着白旗缴械投降。

陈葡萄看季一川这幅沮丧表情就明白他心底打的什么心思。

碍于满子实在场，陈葡萄没敢好言哄他，只搬过隔壁自己的板凳，伸手敲了敲桌面。

“我陪你吧。”

季一川拿笔的动作一顿，闻声抬头看向他，陈葡萄眼稍显得睁大，对视中，不自觉的眨了眨眼，整个人浑身透出些哄人的温和来。

季一川能感受到他在哄他。

他莫名笑了一声，惹得陈葡萄有些糊涂 。

“好，我要你陪我。”

身后的满子实目睹着这一幕，回忆着今天早上的事，从李雯喊出的“一号，季一川”开始，他就把季一川当做势均力敌的对手，自己在三中叱咤三年，从来没有遇到过向季一川这样有挑战性的对手。

满子实性子冷，他头一次发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强的胜负欲。

如今，季一川正握着笔，一笔一划，表情俨然严肃，对着手中的本子，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满子实离得远，看不真切，他稍微眯了眯眼，却仍无济于事。

“季一川到底遇到了什么样的难题，怎么表情这么难看。”

看着自己单方面承认的对手露出这种表情，绕是一直冷着脸的满子实也不免露出些好奇出来。

既然季一川都有解不开的题，那如果他解开了，是不是就意味他比季一川强？

满子实下床，穿了鞋，悄悄向前走。

此刻，季一川看着自己丑爆的字，有些想吐。


123
满子实没正大光明的凑到正低着头练字的两人背后。

他趿拉着棉拖鞋，在自己桌前站定，倒了杯热茶，腾腾的热气袅袅，稍微遮挡住他的视线。

他有意无意间的向身边凑过去，宿舍不大，几个人的课桌都挤在一起，满子实等眼前的雾气稍微消了消，装成是被热气烫到般的皱起眉头，实则是在隐晦的低头凝望着季一川的卷面。

满子实的动静不大，但季一川像是背后长了眼，猛地抬头瞥了他一眼。

随手拿手遮住了字帖。

他啧了一声，从脚底升起一股子不舒服来。

眉头拧得死紧，屁股下的椅子单脚撑着地面，就那么以这只椅子脚旋转，季一川正脸对着满子实，随手合上字帖，满脸散漫，声音渗透出一股明显的疏离来。

　　“干嘛？”

被当场抓包的窘迫让满子实抬不起头，连着说话语气都夹着一份困窘。

“这是我桌子，我不能站这儿？”

满子实脸上没有显出半分不自在，随手从课桌上层抽了本物理书出来，抽出椅子，一屁股坐了下来，他比季一川要矮上一点，只抬着下巴瞥了眼冷淡的季一川，轻嗤一声，说出来的话不带半分情感，“要你管？”

大少爷高傲的姿态让季一川有些不爽。

他脾气是好，但那也只局限在陈葡萄面前，要是陈葡萄不在这儿，季一川保证自己能把眼前这人脖子上顶着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季一川，怎么了？”

陈葡萄和满子实要隔上一个季一川，他完全没有发现满子实鬼鬼祟祟的小动作。他看了眼时间，才刚过去不到十分钟，“不想写了？要不休息会儿？”

季一川眼底的阴翳缓缓消失，他没继续把注意力投在莫名其妙的满子实身上，摇了摇头，“再写会儿吧。”

说完，他重新拾起钢笔，翻开了身前的字帖。
这一翻，也让满子实瞧了个仔细。

“你没写数学题？那你干嘛呢？”

他有些惊讶，胡乱扫了眼季一川翻开的那一页，一横一竖几个部首比划被季一川拿钢笔仔细的描红。

我以为你在研究李雯留下课后研究的数学题，结果，就这？

你搁这儿练字呢？

你tm不是数学组的吗？合着你练字就为了写个好看的解？

我把你当成人生的重大对手，结果你就这么应付我？

满子实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季一川插不上话，他像是看傻子的扫了眼对方，一脸平静，扭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你怎么不写李雯留下的数学题？”

满子实眼睛因为震惊而瞪大，撑着眼皮上方出现浅浅的褶皱，淡淡的，但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极其急促。

“今天下午就要交了，你写好了？”

季一川这才重新转过头，提起精神，他总是能从高尚、程赞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让他下意识回了句，“还没，怎么，你就为了这事儿？你要抄？等我写完。”

满子实表情陡然变得严肃起来，他倏地发现季一川和自己不是一路人，他根本不配做自己的对手，这么不把学习放在心上的人呢，是没有资格值得自己正眼瞧的。

就算他是第一名，就算自己暂时还落后他一步，但是他相信，这样下去，季一川也必定被自己远远的甩在身后。

满子实从小就明白了这样的一个道理：作为学生，最重要的就是学习，只有学习才是自己的本职工作，而学习也是自己作为学生的信仰。

而事实上，满子实也是这么做得，他耗了快十八年成功的把自己养成了一个只知道学习的呆子。

人们都在背地里叫他书呆子，但是满子实却很喜欢，喜欢埋头在学习中的沉浸感，这种解开一道又一道难题的兴奋感极大的满足了他满腔的中二情怀，让他有种能拯救世界的成就感。

就是这种热爱，让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怪人，但是也凭着这份热爱，外加上他不以为意的一份天赋，让他从小到大，都是第一名。

也是直到现在，满子实遇到了季一川，一个超越他的第一名。

他以为季一川和他一样，这么优秀，是因为对学习的热爱，而正是因为凭着一份对更炽热的对学习的热爱，才能够让他超过自己，但看着眼前对作业不屑一顾的季一川，满子实知道自己是瞎了眼了。

一股突丧知己的挫败感让他突然没了和季一川争第一的念头。

“我不抄！”

他瞪了眼季一川，像是受了极大的委屈，撒腿爬上了床。

和以往那副淡定的模样大相径庭。

“神经病？”

季一川看着他狼狈离开的背影，隐约像是发现了什么，但他却又不愿意细想，啧了一声，重新提起了笔。

*

半个月的日子过得说快也快。

转眼一眨，半个月已然过了大半。

这十天来，因着王忠的性子原因，再加上文学创作不是一朝一夕能大幅度提高的，王忠管的也就松了点，参加新星杯的学生日子也就过得挺滋润。

与之形成明显对比的是隔壁。

除了第一节课，陈葡萄印象中，每次放学，302都得留下一批学生。

也不是李雯拖课，只是这群学生的作业写不完了。

陈葡萄站在门口等了会儿，实在是等不下去了，拎着包从后门进了，找到了低着头在草稿纸上龙飞凤舞的季一川，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

“李老师布置的作业这么多？”他看着季一川手中的一张a4正反面试卷有些吃惊。

冬天天黑的早，这才刚过五点，外头晚霞已经消了大半，天边隐隐透出些黑来。

“等久了吧。”季一川抬起头朝陈葡萄歉意的笑了笑，解释道：“还有两题，今晚作业稍微有点难。”他看了眼外头的天，“不早了，我不写了，先去吃饭吧。”

他说完就要收拾书包，却被陈葡萄一把摁下。

“宿舍里的灯太暗了，我陪你。”他笑了笑，“刚好我也想抽时间把之前没看完的书看完。”

季一川仔细看了眼陈葡萄，点点头，“好。”

季一川推开面前摆着那张草稿纸，重新读题，眉头皱起，疯狂的跳着步骤。

“大佬，第二题的第二小问怎么写？”

前头一个陈葡萄没怎么见过的男生掉转过头，低着头紧紧向季一川试卷上搁，眼睛几乎要黏在他的试卷上。

“卧|槽，你都写到最后一题了啊！这么快！”

这一急促的一声像是平地起惊雷，顿时吸引到了全班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我他妈今晚可能要在这儿睡了，还以为大家都会陪我，没想到，这种寂寞居然要我一个人承担，我他妈怎么这么菜鸡。”

另一个男生捣了他一拳，“还有我，我就比你好上那么一点，才写到第三题第一小问。”

“同样是高中生，怎么差距这么大，可能当初我决定来集训就是个错误吧。”

男生托腮，喉咙里吐出一声惊叹，引来无数声的叹息声。

满子实坐在第一排，他速度不慢，还有三题的模样，但他没想到季一川竟然会这么快。

　　他面无表情，头都没抬一下，继续解题。

124
满子实从小办公室里出来时，抬头看了眼漆黑的夜空。

天上没有星星，只有一轮弯月嵌在夜空中。四下一片寂寥。

他站在办公室门前，就这么愣愣的看着眼前向前延伸的小路，眼神是藏不住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他终于回过神来，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立起领子，小跑进了夜色中。

“满子实！”

夜色中，突然的一声叫喊声让满子实打了个激灵，他慢慢顿住脚步，低头看了眼时间，九点半了，一颗心渐渐提起，他向后望去。

月光下，左柳穿着件雪白的羽绒服，脖子间围着件围巾，像是怕冷，小脸半缩在围巾里，稍微低着头，月光朦胧，叫人看不清他脸上挂着的表情。

“左柳？”

满子实如释重负的呼出口热气，冷风中，这股热气很快消失。

左柳虽然和他是一个宿舍的，但他每天呆在宿舍的时间不长，和左柳的接触时间实在不多，两人的关系也算不上熟稔。

但这时，夜里，四下无人，同行也就成了一个不错的选择。

满子实没说话，肩上的背包因为刚刚的小跑而不受控制的下坠着，他倾着身子，双肩耸起，掂了掂。

他的包里塞满了各种各样的竞赛书籍，小容量的双肩包硬生生的被撑得有些吓人。

左柳伸手帮他托了下。

“谢谢。”

满子实注意到左柳的这一动作，他还不大习惯于向不熟悉的人道谢，但还是低下脑袋，看着左柳因为瘦而尖尖的下巴，低声道了声谢。

在安静的黑夜中格外的明显。

“没事。”左柳笑了笑，偏过头，露出他柔和的下颌线轮廓，食指弯曲装成自然的玩弄着鬓边的细发，“这么晚，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在办公室。”

左柳的眼神暗了暗，随即仰起头看向对方，眼神倾泻出好奇，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淡淡的细光。

“办公室？”

满子实看了他一眼。

“办公室这边要安静点，我向李老师要了105的钥匙，没课的时候我就会过来。”

满子实不咸不淡的解释了句，重新抬头看了眼天，抬脚就要继续向前。

左柳急忙跟上去，两人不熟，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但不知怎么的，左柳像是对满子实特别感兴趣。

“那你学习还真是刻苦。”

左柳说了几句没什么营养的话，随即像是冷到了，伸手搓了搓粉红的鼻尖，小跑着跟在满子实身后。

再往前，是一片光亮，一直向前，目不斜视的满子实像是看到什么，瞧着眼前的那片光亮，拧起眉头，淡泊的眼神中是难以消逝的惊涛。

月光下，唯独正前方的一片湖四周的路灯亮着。

湖边长椅上，正坐着季一川和陈葡萄，他们依偎在一起，在月光下倾诉着爱意，额间轻触，亲吻缠绵。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左柳瞧着眼前人突然愣怔住的身影，蹙眉，随即探出头，等看清眼前这一幕，不受控制的嗤笑一声。

“恶心。”

满子实扫了他一眼，眉梢轻挑，像是诧异于他竟会说出这样难听的话出来。

眼前两人明显是一对同性恋人，他没什么兴趣去给他两更多的关注，也没兴致打扰两人甜蜜的约会，只深深地瞧了眼眼前的两人，面无表情的转了个方向，绕了远路。

左柳看着他悄无声息的离去，有些不甘心，重新扭头看向紧密相贴的两人，阴暗的目光像是暗地的毒蛇，恶意喷涌，有一种誓要把猎物撕成碎片的狠决。

他想冲过去狠狠的给两人一顿教训，但他又深知，自己绝对不是那两人的对手。

紧紧握起的拳头缓缓松开，继而无力的垂在身体两侧。

左柳断了把两人推下水的念头，再次看向满子实离去的方向，夜色下早已没了踪影。

左柳深吸了口气，内心不断的劝自己，冷静冷静，要不是这个满子实还有点用处，自己也绝对不可能像是个傻子一样，大晚上顶着晚风装偶遇。

晚风呼呼，带着冷意砸在他瘦弱的身躯上，左柳裹紧了衣服，恨意滔天。

*

“他们死定了。”

一吻结束，季一川迷离的眼神渐渐清晰了些，但很快，他看向远方，声音凉的吓人，甚过冷风。

一向好脾气的和平主义者陈葡萄竟然也冷着脸，他捂着脖子，想要遮住凌乱的吻痕，嘴里说着狠话，“你也死定了。”

季一川变了脸，连忙笑着狡辩，他摘下自己的围巾，混乱绕在陈葡萄的脖子上，脸颊抵在对方的胸前，浑身那份餍足气息却怎么挡都挡不住。

*

事情是这样的。

两人吃完饭就早早回了宿舍。正当两人洗漱完后，季一川接到了高尚的电话。

“哥，哥！你猜我在哪儿？”电话那头的高尚明显很激动，偶尔也传来程赞的阵阵催促声。

季一川：“……在哪儿？”

“我们在a大门口！”

“现在？”季一川眉毛狠狠抽动了下，后悔自己脑子抽了，接了这个电话。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阵激动的吵闹声，听的季一川心烦气躁。“说清楚了！”

“我们马上就要到了！惊喜吗？”

“……惊喜。”

“那你来接我们吧，我们有更大的惊喜要给你！”

一通电话接了好久，最后，季一川好不容易才明白两人来a大的原因。

还是因为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两人超常发挥，被老师，家长，同学一顿彩虹屁夸后仍不过瘾，总觉得差了点什么，苦思冥想后，猛然惊觉季哥和陈葡萄还不晓得这事呢，这才决定去a大来找季一川求夸奖来了。

明明是早上来的，可偏偏拖延，在网吧时间拖得久了，晚上九点了才意识到正事没干呢，这不，趁着季一川没睡，打算打的到a大。

“季哥，你快到门口，我还特意把我卷子给带过来了！对了，还有你和陈葡萄的卷子我也带过来了，顺便给你看看陈葡萄写的神仙作文，之前可被戴民国张贴在荣誉墙上的！”

季一川：……

该死！他心动了。

季一川重新脱下睡衣，穿戴整齐，打算出门时，就看到了从盥洗池回来的陈葡萄。

于是，大半夜顶着寒风出门的傻子又多了一个。

可偏偏高尚两人实在不靠谱，半路打电话过来，说路上看到条小吃街，两人饿昏头了，顶着季一川愠怒的语气竟然也能大着胆子推延十分钟。

“哥，就给我十分钟，这家的烧烤味实在是太香了，我也给你带点。”

校门离宿舍有段距离，陈葡萄和季一川站在小道中央，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好在季一川眼尖，远远的瞧见光亮。

走进一看，湖水静谧，灯光照在湖面上，闪着细细的碎光，美得炫目。两人寻着个长椅坐下，依偎着打算等十分钟。

可四下无人，季一川看向陈葡萄的眼神越来越暗。

“哥哥。”季一川将陈葡萄抱在怀里，几乎是让对方坐在自己腿上。

“我想亲你。”

随着说话而吐出的热气，似乎连冷风都熨暖了些。

陈葡萄被他压在怀里，浑身都力气几乎都被卸了大半，只能一味承受这细碎的吻。

直至脖间印满了痕迹，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是季博简。


125
“爸？什么事？”

“张东海跑了？”

“跑了？”

季一川听着蹙起了眉头，他瞥了眼身边的陈葡萄，下意识搀起陈葡萄的手。

有些凉。

他眉头拧得更紧，搀起对方的手凑在自己怀里。

陈葡萄坐在一旁看着一脸凝重的季一川默不作声。

“携款潜逃，”季博简明显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恶意的嘲笑，“左柔静也算是瞎了眼，半辈子唯唯诺诺的小白脸丈夫竟然还能有这狗胆。”

“那他跑哪儿去了？”

“谁想知道？”电话那头传开报纸折叠碰撞发出的擦擦声，季博简低下声来，言语中带着股恶意的嘲讽意味，“他跑哪儿去了又干我什么事儿？反正左柔静已经报了警，我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死命落井下石了。”

这种蔫坏的事从季博简口里说出来，季一川竟然没有半点奇怪。

“那爸你可得帮我好好出口气，除去车祸，之前张东海可是到南松骂过我一次。”

“没出息的东西，”季博简知道自家儿子不肯吃亏的毛病，也没细问，“行了，你妈要睡了，就先挂了。”

季博简挂的很快。

季一川还没收起手机，陈葡萄就一脸关切的问：“怎么了？”

“没什么。”季一川扯了扯毛衣领口，犹豫了会儿才接着张口，“张东海跑了。”

“啊？”

“张东海携款跑了。”季一川唇角勾起，伸手捏了捏陈葡萄的鼻尖，“左柔静报了警，警方已经开始部署人手了，张东海怕是跑不了多远。”

尽管季一川在a大已经呆了快十天，但季博简一直有意无意地将左家最近的消息透露给他，这就导致季一川对两家的纷争还算了解。

他将一切都给陈葡萄细细讲来，从季博简对左家开始施压到左柔静吃瘪想要赔礼道歉却被拒之门外。

陈葡萄啧了一声，幸灾乐祸的挑眉，“活该！”

他一想到张东海进了警局的通缉名单就高兴的厉害，眉眼弯弯，喉咙里哼出毫无规律的小调，似乎连周身的寒冷都随之消逝了大半。

“但是！”他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左手五指屈起，在另一只手的拧压下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本还想这次集训后好好教训一顿张东海呢！”

“打架斗殴不可取啊。”季一川攥住了陈葡萄的手，捧到面前，轻轻呼了口气，淡淡的雾气遮住他的脸旁，但又很快消散，露出他裹着灯光的脸。

“我可以帮你揍。”

陈葡萄没抽出手，反而就着这个姿势，轻笑一声，“算了，之前的打算就是把张东海送进警局的，现在看来，可能不需要我们亲自动手了。”

陈葡萄扭头，看向了湖面，灯光下，水面闪着细细的光，一阵夜风袭来，水波皱起，但最终陷入平静。

整个夜安静下来了。

倏地，季一川的手机再度响起。

这次的程赞。

“哥，我们已经到a大门口了，但门卫好像睡着了，我们没法进去啊。”

那头窸窸窣窣的，似乎是高尚抢过了手机，“我两还给你们带了份夜宵呢，你们快来，冷了就不好吃了！”

季一川能感觉到自己额前青筋在狠狠的跳动着，“五分钟。”

两人没敢耽误，小跑着到校门口。

校门口附近的路灯全都灭了，周围漆黑一片。

季一川打开手机的手电筒，远远的对着校门照去，“人呢？”

“哥，我两在这儿呢。”

季一川这才注意到，升降栏杆的正前方，有两坨‘东西’。

他牵着陈葡萄的手，向前走了几步，站在校门里头，拿着手电筒扫了他们一眼，居高临下的扫了这黑乎乎的两人，“蹲那儿干嘛呢？怕我们看见？”

“没，”程赞笑着想要起身，但又因为蹲久了，腿麻了，一屁股蹲倒坐在地上。

“你们来搞笑的？”

“没，”高尚弯腰搀起程赞的手，“真重，大爷您能减肥了。”

“滚一边去。”程赞瞪了高尚一眼，不留情面的甩开高尚的手，随后抓着升降栏杆起了身。

“我们这不是给你送温暖了吗？”

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个大黑塑料袋来，“哥，你接好了，这天太冷，我实在不想爬这玩意。”

他说的是面前的升降栏杆，不高，搁平常，季一川带他爬的没有一百也得有八十，这会儿天冷，他混了一天也累得慌，实在没那闲情逸致。

季一川看了他们一眼，漆黑的眸子细细盯着他，缓缓伸出了手，“好。”

陈葡萄站在一旁给他两打着光，高尚则嬉皮笑脸的和他搭话，“小陈同学，你知道我这次数学拿了多少分吗？”

那得意洋洋，鼻孔快翘上天的模样挺逗，看着陈葡萄想笑。

他回忆着高尚之前那可怜的成绩，看着高尚此时得意的表情，狠下心，大胆猜测。

“120？”

高尚捏起拇指和食指，继而稍稍分开，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说不出的惋惜，“差一点，就差一点。”

“110？”

“再猜。”

几轮下去，陈葡萄没耐心继续猜下去了，双手抱怀，等着高尚自己说出分数。

那边，程赞一直空出神来听着两人的谈话，等空出手后，对高尚就是狠狠一锤。

“做梦呢，高家祖坟冒青烟，你都考不到120，就一个87都能炫耀这么久，德行！”、

“怎么，看不起87啊。”

“不好意思，真看不起。”

“你，你这人……”

高尚鼻孔里哼出一口气，不想再搭理程赞，扭过头，看向校门里的两人。

明明灯光没有打在高尚身上，但黑暗中，陈葡萄莫名的感受到高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攻击性极强。

“考的确实、确实不错，有进步。”陈葡萄好笑，特自觉的拍了拍掌心，黑夜中，几声短促的啪啪格外刺耳。

说话间，耳畔传来一声轻笑，他抬头，就看见季一川低眸对着他笑。

“对了，哥，你下学期要是在数学竞赛中得一等奖，是不是可以保送b大啊？”

“好像有这个说法。”季一川语气懒散，注意力似乎都放在手心里还带着热气的烧烤。

他的这幅平静模样似乎带动了现场的几人，“不过，按照季一川平时的成绩，好像b大对他来说也是蛮轻松的？”

“好像也是？”

“但是，但是，”高尚突然想起什么，他拿下背后的双肩包，打开拉链，从中掏出一叠试卷。

手机明灭的灯光下，程赞可以看出那几张试卷最左侧写着高尚丑不拉几的签名。

“不是吧，这卷子你随身带着的？”

“要你管，我看着高兴，回头我还得把这几张卷子贴在我墙头……不行，还得让我妈收起来供着。”

程赞惊呆了，他没想到高尚看似颓废贪玩的身躯下，竟然隐藏着这么热爱学习的一面。

“啊，找到了，这是陈葡萄的卷子，”高尚小心抽出一张作文试卷，递给陈葡萄。

“陈葡萄，新星杯是和数学竞赛一样，得一等奖可以直接保送吗？”

季一川借着缝隙抢先接过试卷，折好后，放进了兜里。顺手揉了揉陈葡萄的脑袋，捏了捏他的耳垂。

　　“不，他是加分。”

126
等到他们拿着半冷的烧烤回到宿舍，宿舍灯还没熄。

满子实像是刚回来没多久，外套上还沾染着夜晚独有的冷气，他听到开门声，下意识抬了下头，看清来人后，又很快垂下眼皮。

陈葡萄看着他这幅冷淡的模样，咋舌。

明明已经在同一个屋檐下一同生活好几天了，可是眼前这少年却总是端着一张脸，似乎满心思都放在他面前的几本书上。

他曾私下里问过季一川，是不是数学组里的所有学生都像满子实这样，专注学习、废寝忘食，却得到了季一川不屑一顾的回答，“人还行，就是迂。”

聪明人季一川不像陈葡萄还有这份探究的好奇心，他推开门后，看都没看满子实一眼，径直走到自己桌前，把烧烤往桌上一扔。

他手上沾了些油，如今黏腻的要命。

季一川缓缓呼出口气，“我去洗把手。”

他走后，陈葡萄看了眼一边的满子实，把打包盒向他那儿推了推。

“尝点？”

满子实还没做出回答，角落里就传来“哗啦”一声。

一旁的床帘拉开，陈葡萄这才注意到呆在床上的左柳。

左柳穿着件奶白色的睡衣，一张脸埋在衣领里，红扑扑的，圆溜溜的眼睛直直的盯着陈葡萄，眼神灼热，似乎要把他给看穿。

陈葡萄拧眉，浑身上下不自在。

如果说满子实对着两人只是眼眸冷淡，那左柳对着他就是浑身都写满厌恶了。

换句话说，连瞎子都能感受到左柳对两人实打实的憎恶了。

满子实冷眼看着眼前两人对峙的一幕，嘴角莫名勾起，鼻尖发出一声轻嗤，他站起身来，揣着那本高数书，对着陈葡萄摇了摇头。

“不用了，谢谢。”

左柳瞥了眼满子实离去的背影，推门声再度传来，季一川湿着手站在门口，和满子实目光撞了个满怀。

满子实朝他客套的点点头，收拾收拾上铺了。

季一川后头跟了个寸头男生，陈葡萄知道他，他偶尔去数学组时，总能看见这男生跪在地上求爷爷拜奶奶的，那副想抄作业却没得抄的可怜模样简直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哗啦”一声，左柳拉床帘的力气大的吓人。

季一川没什么反应，抽了张面纸细细的擦着手。

“不是，挺讲究啊！”

寸头男生完全没注意到宿舍内诡异的气氛，他一屁股坐到桌前，看着拉起的黑色床帘咂嘴，“就住半个月还装个床帘？”

没有回应。

好在寸头男生也没放在心上，他来季一川宿舍是有原因的。

“哥，你哪来的烧烤？！”

季一川看了他一眼，男生咳了两声，表情明显有些不大自在，但是在a大住了快半个月，这么久天天吃食堂，嘴里淡的要命，实在是想要吃点味道重的压压。

“给。”

季一川少爷气上来了，金贵，重新抽了张面纸，隔着张面纸把打包盒推到男生面前。
“这一盒都拿着吧。”

“这不好吧，你们都不吃了？”

寸头男生有些不好意思，捧着打包盒仰起头问其他几人。

只有陈葡萄一人摇了摇头，其他两人没个回应。

“不用。”

几秒后，满子实伸出脑袋，淡淡回了句，但很快又重新缩回头。

而左柳自始至终都没说过话。

寸头男生一直注视着左柳这边，饶是再憨，也察觉到整个宿舍隐隐存在着的一股尴尬。

他舔下唇，“那哥，我就先走了，明天见！”

男生刚走，季一川就没什么精神的耷拉下眼皮，瘫在椅子上。

“怎么突然没什么精神？”

陈葡萄倒了杯热水放在桌前，两手摁在季一川的肩头，轻轻揉捏着。“累了？”

“不是。”季一川压着声音，旁若无人的伸手环住陈葡萄的腰。

陈葡萄笑了笑，右手向内移动，轻轻揉擦着季一川白皙的脖颈，从上往下一路到底。

“那怎么了？”他轻轻的询问。

“想回家，不想再呆这儿了。”

季一川仗着没人注意这儿，微微仰起头，毛茸茸的脑袋搁在陈葡萄的腰，轻轻的摇晃着。

有些痒。

深色床帘没有合紧，左柳透过缝隙只能勉强看到陈葡萄直立的背影，他沉默着，眼眸漆黑没有半点光彩。

*

时间久了，陈葡萄去数学组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因为季一川的缘故，不少人对着陈葡萄也能嬉皮笑脸的谈上几句。

“陈葡萄，你们新星杯的临走前要考试吗？”

旁边，季一川仰在椅背上，脊背紧紧靠着后头的桌沿，看着手机屏幕百无聊赖的斗地主。

他牌不错，刚抢了手地主，但听闻这一声，他懒散地抬起眼皮，继续听着两人的谈话。

“不要。”

陈葡萄停下手中的摘抄作业，接着说道：“听王老师说，你们临走前是要考试的，对吧？”

“对啊，我好惨，这都快走了，还摆脱不了考试的命运。”

“王老师确实要比李老师松好多，这不，我们的晚自习都停了好几天了。”陈葡萄笑笑，随后歪了歪脑袋，“季一川，你们考试具体什么时候？”

“周三上午三四节课。”

“成，那我等你一起返校。”

陈葡萄说的轻巧，但在其他人眼里就不是这样了，“你两关系挺好啊。”

“我两是同桌。”

地主胜利。

季一川笑了声，顺手给两位农民分别倒了杯卡布奇诺，然后退了房，关了手机，背放到桌面上，向陈葡萄那边挪了点儿，长臂拦住陈葡萄的肩，身上自带的那份炽热气息迸发出来，侵袭上陈葡萄的脸颊，“同桌关系当然好咯。”

语气中的那份理所当然让人几乎产生不了半分怀疑。

他伸了个懒腰，看了眼窗外。“走了，好同桌，哥请你吃饭。”

“好。”

没多远处，满子实也收拾好了东西，他从兜里掏出那只小钥匙，把玩着，出了门。

他的书落在小办公室了，得回去那一趟。

办公室真的挺小，一张办公桌，再加上四把小沙发就把整个房间塞到满满当当。

“满子实？你没去吃饭吗？”

“我待会再去，”满子实扫了眼左柳，似乎是不明白左柳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但他也不好奇，面色如常，没有追问。

　　可左柳似乎极为敏感，察觉到满子实的疑惑，张口解释道：“我去隔壁找王老师的，刚出来。”



127
“你这里好偏啊，平常是不是都没什么人来啊？”

满子实看了左柳一眼，点了点头，“我喜欢安静。”

“安静挺好的，不错。”

左柳轻轻拍了拍手，带着审视的目光落在整个小办公室里。

满子实没在意左柳奇怪的举动，他垂着眼皮，叫人看不清眼中正藏着什么神情。

唯一的一张办公桌上摆满了一堆书，高高的摞在一起，满子实歪着腰，指尖轻轻划过书脊，最终在一本蓝色封面下落定。

他抽出书，慢腾腾的把书塞到包里，然后抬头扫了眼仍呆在原地没有动静的左柳，觉得奇怪。

寡淡的单眼皮像是体会出些什么，露出些原来如此的神色。

“你，找我有事？”

宿舍里，左柳总是静悄悄的，窝在那一扇深色床帘里，满子实对于这名总是独来独往的舍友没什么反感，他拉下书包拉链，将散落的各色书籍收拾好后，坐定，好整以暇的抬头看向左柳。

“……”

左柳伸手别开挡在自己眼前的那一缕碎发，慢慢将其别到耳后，露出他精致的脸部轮廓，抿了抿唇，因为用|力，下唇接近无色。

“你就不反感？”

他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满子实蹙起眉头，“你说什么？”

“就是他们两个！”左柳咬牙像是极其不愿意亲口说出两人的名字，但又考虑到满子实可能不明白，还是忍着恶心，说了出来，“那天你不是也看到了吗？季一川和陈葡萄，他们是同性恋！”

“作为直男，不应该觉得恶心吗？”

他咂舌，五官紧紧拧在一起，饶是再精致的五官在这一瞬间都显得有些面目可憎起来。

左柳望向满子实，眼神中除了厌恶外，还夹杂着一种明显但又极为可笑的正义感，似乎在他看来，两个男生在一起就是一件极为大逆不道的事情，而作为‘正常人’的他们，要做的就是厌弃憎恶他们。

满子实没说话。

他低着脑袋，手心里把玩着着那串一直摆在桌边的钥匙。

零零碎碎的敲击声扰乱着左柳的心弦，左柳凝神看了眼他手心的那串钥匙，眼神暗了暗。

“你出去吧。”

敲击声终于消失，满子实也终于抬起头。

他没有正视眼前的人，目光反而落在左柳的胸口，整个人面无表情，只是习惯性的耷拉着眼，让人看不出喜怒。

“啊？”

尽管他自己也是gay，但是左柳在说这段惹人嫌的话前，曾站在直男的角度上设想过无数种满子实可能的回复，作为直男，他肯定会赞同自己的说法，认为这一对同性恋人的存在是令人作呕的，再不济，也应该对这两人产生一丝反感膈应，而不是平静的说让自己走。

仿佛就是一瞬间的事，满子实冷下脸，浑身上下浮散出一种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的冷意，像是极寒之日的湖面。

“我让你离开办公室，你听不明白吗？”

反转来得太快，几乎没有让左柳沉下心思考的时间，在这份寒意面前，他禁不住向后退了一步，随后又意识到自己露了怯，向前迈了一步。

“你什么意思！难道我说的不是吗？”

几乎是他说完的下一秒，满子实就从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但轻蔑意味十足的嘲笑。

“我不想搞懂你说的对不对，但是我知道，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他顿了顿，抬起头，逼着自己和左柳对视，凭空一股子戾气出现在他清秀的眉宇间。“恶心。”

满子实再次把玩起手心中那串铜钥匙，满心心思都放在钥匙上，叮叮当当的，半点注意都没有留给左柳。

左柳就这么站在桌前，呆愣愣的，瞬间一种挫败从脚底升腾到胸腔，背脊都开始泛凉。

气急败坏下，左柳推倒那堆摞起的书，狠狠砸在满子实的身上。

‘啪’的一声，满子实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快到让人看不清，他揪起左柳的领口。

左柳这才注意到，这位看起来冷淡缄默的舍友竟然比自己高这么多。自己站在他的面前几乎没有半点抵御的可能性。

“有病？”

满子实右手轻绕，手肘狠狠怼在左柳的胸膛，一时间，左柳向后连退了好几步，胸腔疼的厉害，连带着喉咙处都泛出一股铁锈味，他捂着胸腔说不出话来，只能目光怨毒地盯着满子实。

满子实低下|身子，心疼的拾起被左柳魔怔时扑倒在底的书，手背轻抚，擦掉书面上的灰尘。

“左柳。”这仿佛是满子实第一次用这么严肃的态度来同一个人说话。

“我不想尝试理解你的思维，但是不管人家是不是gay，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站在道德高地去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指责真的很恶心，它除了满足你那可笑的正义感外唯一的作用就是彰显你是个傻|逼。”

“管好你自己，行吗？”

他重新摞好的一堆书，再也不愿抬头，仿佛站在自己眼前的是世上最污秽的泥泞。

左柳右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因为胸腔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痛苦让他直不起身。

唇色全无，他撑着墙，狼狈的离开办公室。

　满子实一直没抬头。

*

“左柳，你怎么了？！”

王忠刚抱着一叠卷子从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左柳白着一张小脸撑在墙边，捂着胸口像是在忍受极大的苦楚。

“胸口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王忠赶忙扔下试卷，想要搀过左柳的胳膊去一旁坐下。

却被左柳侧身躲开。

“没事，王老师，只不过是起身时撞到桌角了，休息休息就好了。”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会撞到桌角，但碍于当事人都这么说了，王忠也是体贴的没有细问。

“那先去办公室休息一下吧，下节课没什么大事，你也不用去了，身体最重要。”

“好，谢谢王老师。”

左柳被王老师搀到办公室，刚坐下，李雯就风风火火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前。

“王老师！新星杯集训后你要不要组织学生一起出来玩一次？”

王忠一愣。“什么？出去玩？前几年不是没组织过吗？怎么今年有了这个活动？”

　　李雯一屁股坐下，她看了眼一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左柳，没把他放在心上，反而滔滔不绝，“甭提了，前几年我一直有这样的念头的，可是不是一直没能实现嘛，好不容易今年能组织一次，这不我就想着文理科一块搞，搞个联谊怎么样？”

128
王忠歪头想了想，拿不准主意，他扭头看了眼左柳，询问道：“你们想和数学竞赛的人一起出去玩吗？”

左柳眼神暗了暗，低下头像是仔细想了会儿，“还是不用了吧。听班级的女生抱怨，这半个月她们都有些累了，与其联谊，倒不如空下两堂课让我们好好休息休息呢，您说呢？”

王忠拍了拍脑袋，“确实，都是小女生，哪比的上你们班那一群小青年。”

他略显可惜，但还是拒绝了李雯的邀请，“你们数学组的自己去吧，都是男孩子，玩起来也热闹，况且说实话，我这把老骨头，也没个精力管着这群小崽子了。”

见王忠都已经这么说了，李雯略微显得遗憾，但也没办法，只能点点头，“好吧，那就数学组自个儿去吧。”

尽管刚刚收到了拒绝，但李雯兴致仍然挺高，划着手机，制定着带学生去哪儿好好玩上一次。

一边的左柳站起了身，捂着胸腔的右手轻轻使力，一阵剧痛感掀上他的脊背，随着脖颈直上大脑。

本是苍白的脸更白了。

“王老师。”左柳咳了两声，“您还是给我开张请假条吧，我怕是撞得不轻，还是挑个时间去医院看看吧。”

看着左柳毫无血色的脸颊，王忠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他赶忙从抽屉里掏出张假条，签上自己的名字后，递给左柳。

“来，写下名字。”

左柳看着王老师举手的动作，没有接。

“王老师，我能待会儿签吗？胸口疼的厉害，右手举不起来了。”说完，他还像是作证一般，微微抬起右手。

就着一抬，伴着斯斯的倒吸声，左柳整张脸开始不受控制的抽搐起来。

王忠慌了神，赶忙把他的右手给摁回去，还不忘轻轻的拍了拍。做完了这一系列动作，他贴心的把假条塞进左柳的口袋里，耐心叮嘱着：“下午去医院好好看看。”

“好，我会的，谢谢王老师。”

左柳扫过王忠的脸，嘴角勾起个浅浅的笑。

在王忠的再三叮咛下，左柳出了办公室。

他留了个心眼，特意绕了点路，佝偻着身子，走到满子实借用的小办公室门前。

办公室已经熄了灯，左柳这才敢直起身子，紧紧靠着墙边，透着玻璃窗，细细打量着小办公室。

倏地，他沉下头，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句难听的骂声，左柳揉着自己的胸口，“真他妈疼。”

*

周三。

“你们中午的时候有聚餐？”

两个班级靠的那么近，学生都开始熟络起来，这个班有什么通知，不出两个小时，另一个班就能听到些风声。

陈葡萄自然听说过这个消息，他随口问了句，但下一秒心思就落在了眼前的一碗白粥上，雾气缓缓升腾起，他嘟起嘴，轻轻吹着。

“对。你们有吗？”

“没有，王老师没提过。”陈葡萄喝了口粥，烫。

舌尖被烫的疼，只能微张开嘴，轻轻呼着气，似乎能借冷气来缓一缓这股子温度。

“那我就不去了。”季一川捞过陈葡萄面前的那碗粥，借着自己手心的汤匙缓缓地在粥里打着转儿。

“别啊。”陈葡萄张着嘴没敢合上，连带着说话也开始嘟囔起来。“好不容易出去一趟，好好玩玩呗。”

“但我还是更想陪着你。”

季一川直直的盯着陈葡萄，一脸平静的说出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差不多了。”他把白粥推回了陈葡萄面前。“尝尝看还烫吗？”

陈葡萄被他这幅直白的话说得脸颊有些发烫，呆愣着接过那碗粥，只低下头，默不作声的小口喝着粥。

“不烫了。”

季一川一双桃花眼里渗出一丝笑，但他没打破陈葡萄乖巧喝粥的这一幕，反而只是撑着下巴，像是在欣赏美景。

小幅度的摇着头，陈葡萄咽下了最后一口粥，像是察觉到头顶的灼热目光，他稍微避开了眼，眼底闪过一丝不自在。

“你先别总是盯着我，那个，那，警局那边有什么情况吗？张东海有消息了吗？”

“没有。”季一川蹙眉，他没想到张东海会逃得这么隐蔽，已经好几天了，竟然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张东海携款潜逃金额不小，警方那儿很重视，现在已经加大部署了，估计张东海逃不了多久了。”季一川转了转手心中的豆浆杯，安抚道：“不用太担心，他跑不了的。”

他一口气喝完了最后一口豆浆，站起身来，“走吧，快上课了。”

*

因为是最后一天，整个班级的气氛显然要比之前要轻松不少。

李雯甚至画了淡淡的妆，再加上心情不错，整个人气色好看了不少。

她把昨晚留下的课后作业讲得差不多后，看了眼时间。

刚好。

“同学们，在这半个月的集中训练里，大家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现在在集训的最后，就让大家通过一张卷子来看看自己到底进步了多少。”

“希望大家都能够考出自己心仪的成绩。”

话不多说，李雯分发了试卷。

“考场一切规则按数学竞赛准则来，考试时间两小时，中途不可离开座位。”李雯再次扫了眼挂在班级正前方的石英钟，分钟准确落在12上时，李雯朗声宣布：“考试开始，开始答题。”

与数学组不同的是，王忠并没有安排这最后一场的考试。
两门学科相差太大，他并不崇尚作文考试。

二节课下的铃声如约响起。

王忠合上书本，朝学生温和的笑了笑，“按照当初的安排，周三下午两点你们就要离校了。所以，下面两堂课就不上了，趁这个时间，大家好好休息休息，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好离校。”

话音刚落，整个班级就陷入一片沸腾中，突然收到喜讯的学生吃惊之余，马不停蹄的收拾着书包，生怕王忠反了悔。

陈葡萄显然是没想到王忠会突然放学，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隔壁刚开始考试。

他没动，想坐在这儿等会儿季一川。

上头，王忠看着学生一个个像逃出牢笼的黄鹂鸟，叽叽喳喳的涌出门口，一时间也有些发笑。

“陈葡萄，你怎么还不走？”

王忠等着学生走了大半，见陈葡萄一直没有动作，有些纳闷。

“我等人。”

王忠笑了笑，“等季一川是吧。你还是别等了，隔壁得考两个小时，倒不如先回宿舍收拾收拾，而且班级人一走，温度就下来了，冷。”

陈葡萄想了想，觉得王老师说的有道理，“好。”

　　一直抵在后门口的左柳瞧着陈葡萄站起的身影，莫名其妙的笑了笑。

129
今天格外的冷。

宿舍里空荡荡的，除了空调暖风偶尔发出的呼呼声，整个宿舍安静的过分。

陈葡萄岔开腿仰在椅背上，眼神没有焦点的放空着自己，但没过多久，他又重新回过神来。看了眼时间，10：13。

估摸着季一川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他从阳台拖出了行李箱，打算先收拾收拾。

暖风阵阵，室内温度开始变高，连带着脖颈处都开始溢出浅浅的汗意。

陈葡萄拉下拉链，又很快脱下棉袄，随手挂在椅背后。

两人的东西不多，他没费多长时间就拉上了行李箱。

等到要做的事全部做完后，陈葡萄难免有些无所事事来。

趁着宿舍没人，他掏出手机，也不细看，只随便挑了首歌外放，一时间，悠扬的歌声顿时洋溢在整个房间里。

暖风徐来，歌声荡漾，昨晚睡得有些迟的陈葡萄难免有些犯困，耷拉着脑袋犯迷糊，连刮到耳边的暖风都显得若有若无起来。

懵懂间，陈葡萄手心还不忘抵在手机上，生怕自己错过季一川的消息。

不知过了多久，陈葡萄残存的清醒意识越飘越远。

突然，桌面上的手机开始剧烈振动起来，连着手心，直直的传入陈葡萄迷糊的大脑。

“考完了吗？两个小时这么快？”

陈葡萄惺忪的揉揉眼，脖颈处传来的阵阵酸痛让他不禁纳闷，季一川打电话给自己起码得要两个小时，怎么自己睡了两个小时像是没睡一样呢？

他打了个哈欠，勉强提起精神，正眼看向仍在不断振动的手机。

屏幕上的时间引入眼帘，十点二十八。

不是季一川。

是一串陌生号码。

“喂，哪位？”陈葡萄单手揉捏着太阳穴，心不在焉的问着。

那边没有说话，反而传来阵阵像是电线短路时的滋滋声。

一秒，两秒。

滋滋声下隐匿着男人粗重的呼吸声。

陈葡萄把手机拿到远离耳畔的地方，谨慎的唤了句，“先生？你还好吗？”

莫名其妙的感情占据了他的内心，陈葡萄不知道对面是谁，又发生了什么，但出于各种原因，陈葡萄始终没主动挂电话。

就这么等着对面的回话。

就在他第三遍问出‘你还好吗？’的时候，对面终于挂了电话。

独留下陈葡萄一个人望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有些搞不清状况。

　这谁？怎么奇奇怪怪的？

他揉了揉脑袋，因为刚醒的缘故，手下没个轻重，平常规矩的发梢被他揉的越发凌乱。

就这么呆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陈葡萄睡意消了大半，不知怎么的，脊背开始莫名发冷，他站起身，又套上了挂在椅背上的棉衣。

嗡嗡，手机再次开始振动。

同一个号码。

但却不是来电。

这一次的，是一连串消息。

【图片】

【我在a大，你猜到了吗？】

瞳孔在一瞬间泛大，肌肉开始紧绷，陈葡萄看着这张由陌生号码传来的图片，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冲大脑。

是张东海。

他一改之前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穿着一套过了时的深色冲锋衣，眉眼间是能看得出来的疲惫，但此时，这张疲倦的脸上却挂着一抹古怪的笑。

那抹笑像根针插进陈葡萄的眼底，陈葡萄咽了口唾沫，强忍住心底的恶心，抓住手机的右手不自觉的再度抓紧。

他没想到，张东海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

【我来a大是想和你当面说件事。】

又是一声振动。

一丝厌烦快速的在陈葡萄阴沉的眼底闪过，他指尖轻点，回了条消息。

【不可能，我不会见你。】

张东海打字很快，一时间，又是一串消息。

【无所谓，知道你不会见我，所以我也离开a大了。】

【只不过我这一走，这件事怕是就得埋在进土里了。】

陈葡萄看着这两条消息，没说话。

他退出页面，转头打开了电话。

他得报警。

可对面像是猜到陈葡萄接下来的动作一般，【报警也没用，我都已经出省了，想抓我，可没那么简单。】

【你不想知道你母亲去世时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那天，我也在医院天台。】

【你妈那一跳，倒也让我省心。不过她真是傻，都要死了，还不忘死死念叨着她那襁褓中的孩子。】

“畜生！”明明这副身子当初还是个孩子，甚至说当时的陈葡萄还不是他，但不知道为什么，陈葡萄心脏抽疼，像是被最锋利的荆棘给绞杀着。

【想知道那晚的天台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或者说，你想不想知道你妈临死前留下的遗言？】

【想知道，就去c号楼等着。】

【会有人告诉你真相的，但那不是我。】

【对了，这件事你最好不要告诉其他人，要是让其他人知道了，你妈的遗言你也不用知道了。】

【我的人只等你三分钟哦，你想知道的话动作最好快一点哦。】

满子实租借的小办公室里，左柳冷着脸，看着对方久久没有回应，脸色越来越难看。

时间太紧，他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安排这一切。

他舔了口干涩的嘴唇，心脏跳得飞快，连呼吸都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他抖着手打开微信，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A 拍照p图一条龙’。

点开资料设置，确认删除好友，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后，他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再次看向手机，【好。我马上就到。】

左柳抓起桌面上的一把水果刀，抵在眼前仔细的瞧了瞧，又放下。

他心情很好。

*

陈葡萄看着自己刚发出的一句话陷入了短短的沉默。

“不告诉其他人？”

陈葡萄低着脑袋，自言自语，像是意识到什么，鼻腔中发出声短暂的嗤笑。

时间太紧，他没办法和季一川细细道来，只能短暂的发了条消息。

他必须得去一趟，不单单是为了知道母亲跳楼前到底说了些什么，更重要纟工曰生忄丿⺧儿⻖人的是，他必须知道张东海到底说了几乎真话，他到底在不在a大。

【季一川，我去c楼了，张东海派人和我见面。】

他裹紧了身上的棉服，怕耽误时间，连空调都没关，转头冲进了冷风中。

而此时，季一川正拧着眉头，专心研究考试卷。

而总是随身携带的手机，正孤零零的摆在讲台正中央。

　　李雯监考有些疲了，下去走了两圈，身在班级正后方的她完全没注意到讲台上有只手机轻轻振动了下。

130 你猜？
北风劲吹，陈葡萄步履匆匆，随手挽上棉服自带的帽子，绒绒的毛轻刮着他的脸颊两侧。

有股压抑的痒。

片片凉意跌落，摔至他的鼻尖。

他下意识扬起头——

下雪了。

陈葡萄眼神暗了暗，他没闲心也没时间驻足，裹紧了帽子，加快了脚步。

c号楼。二楼阳台上。

左柳刚跑过来，还有些喘。缓了一会儿，他撑着下巴，看着漫天雪景。

这场雪来的很突然。

轻轻伸出手，他似乎是想要接住这飞舞着的精灵，但一触即逝。

左柳轻笑一声，这雪就像人一样。

他撇开眼，看到了茫茫不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一直垂着头，到了楼底，左右张望着，像是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弯下腰，掏出手机，指尖飞速的移动着。

“这儿！”

陈葡萄突然听到头顶上的一声叫喊声，一惊，急忙抬头。

“左柳？你怎么在这儿？”

“当然是有人安排我在这儿等你咯。”

　左柳古怪的笑了笑，沿着楼梯小跑下来，站定在陈葡萄两步远处。

陈葡萄略微抬起下巴，因为急迫说话声都带上了一丝质问，“张东海安排你等我？他人呢？”

“你猜？”左柳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猜他现在在不在a大？”

陈葡萄冷下脸，死死盯着他。

“别那么凶吗？张东海不是已经告诉你了吗？他现在不在a大，但是，你母亲的遗言我也知道，我能告诉你。”

“走吧。”左柳朝他招了招手。

“去哪儿？不是说我母亲的遗言吗。就在这儿告诉我吧。”陈葡萄不明白他的意思。

“比起遗言，我有别的东西更想给你。”左柳眨眨眼，“你妈临死前还留了东西给你。”

陈葡萄没回答。

“你不要？”左柳的脸庞上露出吊儿郎当的坏笑，“反正张东海临逃跑前让我交给你，你不要的话，我就烧了。”

“是什么？”

陈葡萄能感受到自家的头皮突然开始发麻，呼吸急促，说话都带着些哽咽。

左柳歪头看着他，脸上挂着的恶劣笑容渐渐消失，他正视着陈葡萄，一字一顿，“你猜？”

陈葡萄没办法拒接这份母亲的遗物。

就算是个骗局，他也必须得去闯一闯。

雪地中，颀长的身躯像是一株雪松，他半阖下眼，在眼尾处扫出一片清冷，呼出的热气雾蒙蒙的，又很快消散。

“好，我去。”

左柳双手背在身后，对于这份答案似乎是意料之中。

“走吧。”

左柳很谨慎，他一直和陈葡萄并排走着，还专挑人少的小路走。

“你绕路了？”

陈葡萄敏感地察觉到不对劲。

“哪能呢，我只不过是记错路了，我才在a大呆多久，记错路很正常的吧。”

陈葡萄眼神暗了暗，一直揣在怀里的双手渐渐握紧。

“到了。”

陈葡萄看着眼前这栋楼，“教师办公楼？”

左柳嗤笑：“跟我来吧。”

说是教师办公楼，但其实它的‘大名’叫d楼，但a大负责人当初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竟然把一个离c号楼隔了大半个学校的一栋楼叫做d号楼。

这将近半个月时间里，这个d号楼陈葡萄只单单来过一次。

还是陪着季一川来搬作业的。

他对这里不算熟悉，但为了左柳口中的那份母亲的遗物，也只能默默的跟在他的后面。

他下意识的和左柳保持一米的距离，但是整个d楼空荡荡的气氛、前头拐角处的传来的阴寒还是让他觉得有一丝脊背发凉。

他看向左柳的背影，担心这一切是不是左柳的一个谎言。

不知道为什么，陈葡萄突然想起了他的奶奶——那个辛劳一辈子的女人。

要是陈芹看到了她女儿生前遗留下来的东西，会不会很高兴？

是不是也能作为他擅自占据她孙子身体的一点点小小的补偿？

“到没到？”

陈葡萄大步跨了一步，毫不留情的抓住左柳的衣服。

“这不就到了？”

左柳看着陈葡萄难看的脸色，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正面应了上去。

他拿出一个铜钥匙，开了门，对着陈葡萄，主人姿态般的，“进来吧。”

陈葡萄笼下眼，扫过整个办公室。

办公室很小。

不同于其他的办公室，这个房间只一张办公桌，再加上四张排列整齐的沙发。

“我不进去，你拿给我。”

陈葡萄固执地用脚尖抵着门口地砖上的一条黑线，仿佛这小小的办公室里藏着什么洪水猛兽一般，不肯进门。

“呵。来都来了？不肯进来？”左柳也不强要求，他蹲下|身子，膝头紧靠着办公桌下面的柜子，在陈葡萄看不见的地方，低着脑袋装模作样地在翻找着什么。

要是陈葡萄能再往前走几步，走到办公桌面前，他就会发现，这柜子里除了一些封面写着满子实的书外，一无所有。

‘哗啦啦’

书籍不停地被翻弄着，左柳却始终没有抬起头。

“你找到了没有！”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葡萄有些急，一时间忍不住爆了粗口，“你|他|妈是不是根本在骗我！”

左柳抬起头，看着陈葡萄这幅急躁的模样有些诡异的满足，他一想到把好脾气的陈葡萄逼成这幅模样就有些兴奋。

“是一张照片！”

左柳低下头。

“一张你和你妈的合照！我记得我夹在书里的，但是我忘了哪本书了，要不你也来帮我找找？”

左柳戏谑道：“好像没了，要不算了吧，你也不要堵在门口了，回去吧。”

陈葡萄双手攥得更紧，因为激动，血液仿佛倒流冲进大脑。

“我来！滚开！”

陈葡萄等不及了，他不客气的推开左柳，蹲下身子，想要把柜子里的一摞书搬出来。

“那就你来呗。慢慢找。”

左柳被推开也不恼，反而怀揣起双手，站在一旁，冷眼观看。

一本，两本，三本。

陈葡萄手下动作不慢，很快，一摞书都快见了底。

“到底在哪儿！”

窗外北风呼啸，室内温度也极低，但是陈葡萄的额头竟然也冒出浅浅的汗珠。

“你猜？”

‘哐当’一声，门被合上，反锁。

左柳慢悠悠掏出藏匿很久的水果刀，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单膝跪地的陈葡萄。

　　暗地里沉默着的野兽终于露出了獠牙。

131
陈葡萄仰着头，盯着左柳手里寒光凛凛的水果刀，哽咽道：“其实，压根就没有什么遗物？”

他缓缓站起身子，顶着左柳恶劣的目光，目光阴下，他缓缓向后退了一步，脊背几乎整个贴在身后的墙壁上，瓷砖冷硬，凉意穿透他的棉服，渗过他的肌肤，向下蔓延。

“当然没有。我不说这个谎，你又怎么会被骗呢？”

左柳把玩着手中的水果刀，看陈葡萄就像是在看砧板上待宰的鱼肉。

他低声笑了出来。

古怪的笑声顿时弥漫在整个办公室。

俊秀的五官整个扭曲在一起，面前人杀气腾腾的，让陈葡萄脊背发凉。

他越过左柳，抬眉看了眼门。

目光所及之处却很快被左柳瘦弱的身躯给遮住。

“现在才想逃，是不是有点来不及了呢？”

左柳像是不熟练，但还是举起水果刀快步迎了上去。

破风间，陈葡萄下意识抬起手挡住左脸，刹那间，利刃狠狠划过他的左手背，汩汩鲜血顺着白皙的手腕一滴一滴的向下淌去，浸红了一小块袖口。

“你疯了！”

陈葡萄头皮发麻，他背后直直抵着墙，行动本就受阻，再加上左柳的逐步贴近，他几乎没有逃避的方法，只能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他抬脚，毫不留情的用|力踹过去。

办公室原本冰凉的气氛开始泛热，甚至渐渐有沸腾之意。陈葡萄阴着脸，呼吸开始变得粗重，他抬起左手，草草看了眼。

因为翻书而暴露在空气中的一双手本就冻得冰凉，如今又被水果刀刺出一道骇人的伤口，但痛感竟诡异的变得迟钝，只是指尖的红润消失殆尽。

他轻轻甩了甩手，伤口和空气交触间起了浅浅的冷风，忍不住倒吸了口凉气。

开始疼了。

顾不得去管屁股着地的左柳，陈葡萄大步就要往门边冲。

“你以为你跑得出去？”

陈葡萄的背后，左柳猩红着一双眼，他缓缓直起了身，步履坚定的朝着陈葡萄走了过去。

*

不知道怎么的。季一川突然感受到了一股子烦躁揪心。

他蹙眉，抬头看了眼正前方的石英钟，离考试结束还有半个小时。

转头朝门外看了过去，考场门半开着，让他看不真切门外的场景。

他撑起下巴，想起在外面等着自己的陈葡萄，挑眉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老师，交卷。”

*

“早知道应该陪着季一川多健健身的。”陈葡萄瘫倒在墙边，脸色苍白，脸颊上沾着丝丝血迹，他看着眼前大喘气的左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然诡异的产生了这种不合时宜的想法。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再见季一川一面了。

“放心，你死不了的。”

左柳歪着身子，一瘸一拐的向他走去，他没想到，陈葡萄身板不大，竟然会这么难缠，要不是自己手里有个小玩意，怕是自己还制不了他。

他蹲下|身子，用沾满鲜血的指尖在陈葡萄脸颊上狠狠磨了磨。低下头，看到了陈葡萄的小腿。

上面正插着一把水果刀。

“这样不就不会再跑了？”左柳抿嘴，唇边沾着零星血迹，晃眼的很。

“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病？”

陈葡萄仰起头，后脑勺顶着墙壁，半是蔑视半是嘲讽的勾出一抹笑。棉服上印出浅浅的血迹，像是一朵开在雪地里的梅花。

“当然，”左柳睁大双眼，“有啦。”

“赵哥就总是这么说我呢。”

他歪着脑袋，想是在极力回想着什么，但是他最近精神总是萎靡恍惚，都快记不清赵骁当时的表情了。

左柳也不强迫自己去回忆，他伸手进兜，掏出手机，准备打开相册再看看两眼赵哥。

一张纸顺着手机掉了出来。

是一张假条。

“啊，瞧我着记忆，我都快忘了，这是给你的。”

左柳伸手在陈葡萄浅色的棉服上耐心的擦了很久，等到血迹全部干涸了，才伸手递过那张假条。

“给你，写上你的名字。”

小腿上传来的痛苦让他几乎抬不起手，只能冷眼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左柳掏出只笔，砸在陈葡萄脸上。

“不写？”

陈葡萄看了他一眼，犹豫了几秒钟，终于低下了头：“我写。”

“小心点，别把你手上的血沾上去，要是沾上了，我也就更省心了。”左柳伸手悬空握住了水果刀的刀柄，威胁道。

陈葡萄垂下右手，缓缓的调整着呼吸，血迹顺着他指尖跌落在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到左柳的耐心渐渐不够用，陈葡萄终于提起了右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他必须得低头了。

他舔了舔下唇，干涩苍白，笼下眼皮，因为虚弱，他甚至快要拿不动笔，抬头看了眼左柳，陈葡萄握紧了笔，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特意替我请了假？”陈葡萄有气无力的轻轻喘息着，说话间，吐出的雾气都轻了不少。

“当然，”左柳挑眉，看着眼前白着脸的陈葡萄，来了兴致，“我不会亲自动手要你命的。”
“陈葡萄因为家里外婆突然住院而请假，在外婆住院期间一直在医院陪床，你说，你能在这件办公室里撑多久？”

“你要对我奶奶做什么！！？”陈葡萄瞪大双眼，眼神凶厉，恨不得生撕开眼前的人。

“不要担心嘛，我还没有想好处理你|奶奶|的法子呢。”

“你这个神经病！”陈葡萄仰起头，狠狠对着左柳呸了一口，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子，但碍于受伤的小腿，脊背与墙面摩擦着下落，最终整个人跌落在地面上。
*

季一川回到宿舍里，陈葡萄已经不见了。

他也没多想，悠哉悠哉的坐在椅子上。

正对着的桌面上还摆着陈葡萄昨晚刚看到一本散文集。

季一川顺手拿起看了眼，眼皮狠狠抽了抽，又乖乖的松开了手。

照着原来位置给陈葡萄给放好。

书页翻动间，压在散文集下的一张纸露了出来。

季一川随手拿起。

等看清纸上印上的黑体字后，明显一愣。

请假人：陈葡萄。

请假理由：亲人生病住院，需要回家陪护。

请假时间：1月16日下午。

陈葡萄请假了？

他有些奇怪，掏出手机，想打个电话，结果就看到陈葡萄一个多小时给自己发的消息。

【季一川，我去c楼了，张东海派人和我见面。】

　　凉意顿时覆盖住他的整颗心脏。

132
左柳走了。

整个办公室只余下陈葡萄一个人。

陈葡萄靠在墙边，轻轻呼着气。

小腿上的伤口不浅，低头看了眼，浅色的牛仔裤已经被浸透了。他缓缓直起身子，想要稍微挪动下|身子，滔天的痛感呼啸而来，掀过他半是清醒的意识，无力垂下的眼皮生理性的惊起，眼尾渗出泪珠。

“嘶——”

他擦了把脸，沾满尘埃的手心擦过他的眼尾，烧得疼。

他静静地坐了会，目视着眼前的虚无，低喃着男朋友的名字。

“季一川——”

下嘴唇干得厉害，他微张嘴，无力地垂着头，呼吸变得迟缓。

室内温度越来越低，眼皮开始变重，意识也模糊起来。身上的疼痛仿佛越来越浅，他的灵魂似乎都从身躯中剥离出来，陷入了睡眠。

他突然觉得好冷好困。

睡一觉会不会好受一点？

*

季一川跑得很快，寒风像是不复存在，只在耳边留下刮过时那惹人厌的呼啸声。

手下动作也丝毫不敢停，他拨打了王忠的电话。

“王老师，陈葡萄今天下午请假了吗？”

他说话又急又快，还带着明显的喘，火急火燎的让王忠差点没听清他的话。

“陈葡萄？没啊，他没跟我请假啊。他怎么了……”

季一川挂了电话。

只留下王忠一人莫名其妙的对着嘟嘟作响的电话。

跑得太快，那根他用了最顺手的黑色发绳早已不知道掉落在了哪块雪地中，头发凌乱散落，焐住了大半脖颈，根根发丝渗出汗意，像是最锋利的细针扎在他的下巴上。

背后更是已经冒出了汗，浸湿了贴身的毛衣，这么冷的寒风中，他竟然只觉得燥|热。

c楼没人。

任凭他怎么的叫喊，阴寒的走道总是能传出他痛苦撕心的回声，最后在消失在旷荡的雪地里。

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但他永远都找不到结果。

空荡让他快支撑不住身子。

他死死盯着眼前这栋楼，眼尾猩红，楼外墙壁上用红油漆刷的‘c楼’两个大字已经不算清晰了，在这漫天雪地里，竟然隐隐有消逝之意。

手机一直在拨打着同一个电话，却一直没有接通。

“你到底在哪儿呢？不是说在c楼吗？”

他没了以往大少爷的矜贵模样，失了魂的坐在最底层的台阶上，像是被最肮脏的尘埃所侵蚀。

松开攥得发紧的手心，他晃了晃神，拨打了另一个电话。

喉结上下滚动着，再张嘴时，带着绝望的哭腔，“爸——”

季博简替慌了神的季一川报了警。

警方看到陈葡萄给季一川发的那条消息后，动作很快，没过二十分钟，a大外就远远的传来了警铃声。

“你先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瞧瞧你现在像什么样子！”

季博简今天没去公司，他是直接从老宅赶到a大的，看得出来走的很急，头发凌乱着，鼻梁上挂着的金丝眼镜没摘不说，脖子上还挂着浅色的围巾。

看着季一川失了魂的模样，他叹了口气，伸手替季一川拢开垂在脖子上的头发，摘下自己的围巾，替他围上。

“让你别留长发，现在出了这么多汗！脏了我一手！”

季一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喊了句爸。

“我不回宿舍，我还得去找他。”

目光坚定，红涨的眼睑处一颗痣熠熠生辉。

季博简失了声，只能摆摆手，“随便你吧。”

　校外，李雯带一批学生出校门吃了顿烧烤，对学校里现在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烧烤店门外。

李雯看着眼前吃饱喝足的一群小崽子，欣慰的露出一抹笑，“吃完饭，老师请你们去唱歌？！”

“好！李老师万岁！”

李雯兴致高，刚做完决定转身就领着一群学生去不远处的KTV走。

刚走两步，兜里的手机开始猛地振动起来。

“王老师，怎么了？”

对面的王忠像是有什么急事，说的很仓促，急急的说了两声出了事，催促李雯回来后，就挂了电话。

等到李雯再拨过去，那边就已经成了通话中了。

直觉告诉她出了大事，李雯赶忙收回脚，领着一批学生返了校。

“计划取消，学校那儿有点事，大家返校吧。”

*

“已经查过校门口的监控了，失踪的男生并没有出过校门。”一个挺年轻的警察坐在桌前，他指着电脑屏幕，面色凝重的说道。“但是因为a大大部分院系都已经放寒假了，学校内剩余学生数量太少，所以除了校门口的监控外，其他楼的监控都没开。”

“那你的意思就是，陈葡萄还在学校？”

“不出意外的话，这位小同学应该还在学校。”

听闻这话，季一川猛地直起身来，双手撑过桌面，身子前倾，他在门卫亭这里看了好一会儿视频 ，身上的汗消了大半，但半湿不干的毛衣仍旧黏腻的要命。

此时的他来不及顾上这些，推开门就要冲出去找人。

“等等，警方会——”

后面王忠想要拦住他，却被季博简抓住了手腕，“就让他去吧。”

季博简看了眼窗外，雪好像下的更大了。

*

季一川刚出门，就看到了一群熟人晃悠晃悠的进了校门。

他面无表情的扫了眼，随后便转过身，朝着远处跑去，他必须得快点找到陈葡萄。

一群人看着季一川突然转身离去的模样只觉得莫名其妙。

“同学们，你们先回宿舍吧，没有接到通知就先不要出宿舍！”

门卫亭里，王忠走了出来，耐心叮嘱着学生。

“不是，王老师，今天下午不是放假了吗？”有学生不满，却被王忠难得一见的发火给震慑到了。

“闭嘴！现在情况特殊，我不想再重复！所有人给我回宿舍！”

学生都一愣怔，零零散散的回了宿舍。

只有满子实注意到王忠身后和季一川八成像的中年男人，驻足看了会儿，准备走时，却被王忠叫住了。

“满子实！来，过来下，你和陈葡萄是一个宿舍的对吧？”

满子实点点头，应了。

“那你最后一次看到他是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中午我没回去，就再也没和他碰面了。”

王忠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头，穿警服的年轻男人张嘴问了句，“那左柳呢？他应该也和你是一个宿舍的吧？”

　　“对。”满子实眼神隐晦的暗了暗，“也是今天早上。”

　　“王老师，这到底怎么了？”

133
王忠摆摆手，不怎么想回答。

满子实见王忠面露难色，也不勉强，垂头便要离开。

却被季博简给叫住。

“我儿子朋友，那个叫葡萄的，失踪了。”眼前这位和季一川八成像的男人推了推鼻梁上架着的金丝眼镜，眉宇间弥漫着一股轻微的郁气，“现在，警方已经有了嫌疑人，希望小同学能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失踪了？”

满子实皱眉，眼睛微微眯起，清秀的单眼皮在眼尾处勾勒出一圈浅浅的褶皱。

“那嫌疑人是谁？”

他向前一步，迎着季博简的目光，急促的问道。

“初步怀疑是左柳。”

季博简是知道左柔静的这位独生子的，如果经过证实，这件事真是这个叫左柳的男孩干的，那么——

季博简迎着冬日里刺骨的寒风，眯眼深思。

那么——这个左柳还真的把她妈那歹毒的心思学了个十成十。

*

满子实被王忠赶回了宿舍。

有那么一个瞬间，或是出于人道主义，满子实是想陪季一川一起去找陈葡萄的，但是这个念头还是被他掐死在了襁褓里。

他们的交情不算深。

自己作为半个熟人能做的，就是给陈葡萄祈愿，希望他别出什么大碍。

满子实没坐在椅子上，反而是半片屁股倚在桌角，双手插在前胸，呆愣的走着神。

他突然回想到了左柳在办公室里那神经质的一幕。

胸腔里难以言喻的恶心再次翻滚上来，满子实抹了把脸，强制自己停止这种毫无意义的思想。

该死的，管他嫌疑人是谁，这一切都不是自己应该考虑的，反正警察都来了，还怕找不到人吗？

空调像是突然开始运作，暖风拂过，刮过他的耳畔。

他有些燥，把温度调低了些。

qq群里，王忠再次在群里发布了通知。

【今天下午暂不放假，请同学们呆在宿舍，如无特殊情况，不要出门。】

满子实冷眼看着这条通知被学生毫无意义的刷屏冲了上去，他嫌烦，一把把手机扔进远处的床铺上。

燥。

怎么今天空调风这么大。

他啧了一声，白皙的脸颊印出浅浅的粉，他又忍不住抹了把脸，滚烫。

满子实像是从来没有经历过这种焦躁的心情，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正啃食着自己的身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难受的。

　　他脱了棉服，毛衣，只余下一件紧身内|衣。

满子实愣愣地仰起头，脖颈处的曲线显得格外脆弱。迷茫间，他意识地从包里掏出本《高等几何》。

他翻了两页，平常能三秒钟就进入学习状态的自己，如今看着这满页的图，只觉得头脑发胀，意识模糊。

他得出去透透气。

顺手抽开抽屉，满子实打开自己的备用笔袋，却发现一直安安静静躺在那儿的一只铜钥匙没了踪影。

“妈的。”

接二连三的事故朝自己涌过来，满子实来了脾气，伸脚踹开一边左柳的椅子，‘哐当’一声，狠狠砸在他的耳膜上。

太阳穴突突的跳，满子实看着横躺在地面上的椅子，扶额，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耐着性子回忆着自己把钥匙丢在哪儿了。

书包？班级？饭店？

不，都不在。

满子实不是个丢三落四的人，甚至说，在他上了小学二年级之后，就再也没掉了东西了，这次，是他时隔十年来的第一次。

自己可能会放钥匙的地方被他按照记忆一个个的划去，他抑郁的叹了口气。

他记得是放在备用笔袋里，没错啊。

为什么会突然不见了呢？

他本就燥急，想去办公室那儿喘喘气，现在钥匙没了，自然也就去不成了。

满子实没了办法，推开阳台门，打开窗户，也不嫌窗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双臂撑着倚了上去。

外头雪还在下。

而且看上去还隐隐有越下越猛的意识。

他只穿了件贴身内|衣，大张开嘴，呼吸着窗外带着寒意的新鲜空气。

好冷。

但是好舒服。

宿舍附近的教学楼都不算高，从他这儿三楼，竟然也能隐隐约约的瞧着教室办公楼。

他想着，该怎么和李雯解释，自己把小办公室的钥匙给弄丢了。

也不知道李雯那儿还有没有备用钥匙。

他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把钥匙丢在哪了。

满子实看着眼前的一片白茫茫，思绪渐渐飘远，突然隔壁传来一声刺耳的打闹声，惊醒了懵懂的满子实。

他没时间去思考隔壁发生了什么，因为，他刚刚突然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要是，自己的钥匙不是自己弄丢的呢？

它——

会不会被人拿走了。

满子实一下子惊醒过来，猛地扑到床上，去翻自己的床铺。

“手机，手机呢？！”

很快，他找到了。

满子实努力稳住自己的呼吸声，拨打了季一川的电话。

“谁？”

季一川的声音带着哑意，带着一种说不出话的绝望。

他没有线索，没有思绪，他只知道自己的陈葡萄在学校的某个地方在等他。

他必须得找到他。

满子实顾不上穿毛衣，只套了件棉服，连拉链都没拉上，急匆匆出了门。

“你去d楼看看，陈葡萄可能在那儿！”

那边迟了好久，满子实在张口说话时，才发现，电话已经挂了。

他孤身一人站在雪地里，突然觉得胸口中的那一团苦闷烦躁消失了。

满子实像个孩子，嘴角挂着若隐若现的笑，伸脚踢了踢面前的一小堆雪。

“好冷。”

*

季一川刚搜了第二栋楼，他没个目标，只能以c楼为起点，向外一栋一栋的搜寻着。

冷风狠狠刮着他的脸，原本精致张扬的少年如今浑身上下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楚。

甚至，这份苦楚隐隐有向绝望发散的趋势，心脏都快停止了跳动。

半长的黑发凌乱地飘散在半空，带着汗垂在脖颈上围着的围巾。他热的慌，通红的指尖勾出围巾向外扯去。

“哥哥，你到底在哪儿？”

这个时候，满子实的电话变成了他黑暗中必须要抓住的曙光。

　　寒风冷冽，少年在雪地上的脚印拖得很远。

134 更啦更啦
满子实给的地址是d楼。

季一川气喘吁吁的站在楼底，仰着头望着整栋楼。

d楼是教师办公楼，周边的环境都要比其他楼要好上不少，透过漫天雪花，季一川看到了墙壁上新刷的‘d’，红的耀眼。

　因为跑了太久，嗓口处弥漫着一股难忍的铁锈味，季一川咽了口唾沫，使劲压了压这股血腥味，抬脚迈了上去。

上了台阶，看着阴森的走廊楼道，季一川突然想起来，d楼他曾经来过一次。

而那次，陈葡萄还在自己身边。

他苦涩的扯了扯嘴角，推开了身边最近的一扇门。

他甚至没细问满子实哪来的信息，自己乱了心绪，游荡在校园里，哪怕是别人随口说道的一栋楼，他都得拖着身子跑去。

他乱了手脚，感觉自己压根没办法思考。

木质门晃晃悠悠的荡开，是一间大办公室，零散的摆着快七八张办公桌，季一川快步绕着房间走了一圈。

很平常。

季一川没时间耽误，他出门，重新看向那条长长的，冒着寒气的走廊，手心搭在墙边，刺骨的寒透过瓷砖传到他的手心，继续孤身向前跑去。

*

陈葡萄是被冻醒的。

亦梦亦醒间，他揽起眼皮，迷茫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意识像是涣散开的网，无边无际的向四周飘散开，无法凝结，无法思考。

他凭借着身体记忆抬起了手。

说是抬，指尖到地面的距离却只有短短的一拃。

右手因为一直蹭倒了地面上，整块手背上印满了灰尘，这倒显得手背上的那半块脚印浅了些。
陈葡萄呆滞着望着右手，又看着自己冻僵的小腿，苍白的嘴唇机械的张开，缓缓呼出口气。

他的身体温度太低，就连呼出的气都打着冷颤。

凭着求生的本能，他轻轻挺直了身子，半截手掌抵在冰冷刺骨的地面上。

他的动作幅度小的几乎让人看不清，但还是牵扯到了小腿上的一小块肌肉。

“——!”

迷糊间，陈葡萄的喉咙里憋出一声几乎无声的倒吸，极轻，淡的吓人。

这份戳心的痛苦让他的思绪拢了会儿，也来了点精神，他看着正对着自己三米开外的门，张了张嘴，想要大声呼救。

却发现自己那泛着血腥，粘附冰冷的喉咙，几乎发不出半点声音。

绝望涌上他的心头。

本就冻白的脸颊更是涌现出一股灰白。

“季一川——”他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逼着自己稳住心神，以手腕为支撑，用力抬起右手五指，待到离地面七八厘米时，再落下。

缓慢而清脆的敲击声顿时充斥着整个房间。
陈葡萄不知道除了自己有没有人能听到，他只知道这是他最后的方法了，因为他发现，小腿上的痛苦已经消失了，准确的说，他已经感受不到痛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骇人的困意再次涌上心头，陈葡萄的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涣散开，感官变得迟钝，手下动作越来越缓慢。

“哐当”一声巨响，惊醒了半迷糊间的陈葡萄。

他缓缓抬头。

是季一川。

陈葡萄陷入昏迷的那一瞬间，说不清自己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看着季一川朝自己奔来的，但有一点，是他怎么也不会怀疑的。

季一川来的时候，踩着光。

他是他的盖世英雄。

*

救护车来得很及时。

季博简看着自己儿子怀里陷入昏迷的男生，愕然吃惊。

男生脖子上套着自己的围巾，身上盖着层季一川的棉服，笼住他的整个身形，但在棉服无法掩盖的地方，季博简看到了他血迹斑斑的小腿。

甚至说，上面还半插着一把水果刀。

谁也没有擅自拔刀的勇气，只能任着它一直插在陈葡萄的小腿上。

触目惊心。

季一川亲手把怀里的人送到医生手里，看着医生点头，一直悬起的心脏才得以落下。

也后知后觉的觉得腿酸的要命。

他想陪着上救护车，就被医生一把拦住。

医生看着魂不守舍的季一川，闻声劝道：“下面的事由我们来负责就可以的，这位小同学，你先去穿件衣服，然后再去三院吧。”

季一川呆愣愣的只知道对医生说好，目光却没从陈葡萄身上移开，甚至不知道医生说了些什么。

陈葡萄躺在那儿，安安静静，就像是暮秋，枝头挂着的那最后一片枫叶，摇摇欲坠。

他心中泛起一股后怕，如果不是满子实给的消息，如果不是自己刚巧走到隔壁，如果自己没有听到那弱小的敲击声，陈葡萄还要在那个角落里躺多久？

又或者说，他为什么今天没有能陪他。

这个时候，在确保陈葡萄上了救护车的下一秒，季一川陷入一种诡异的，不该存在却又无法避免的深深自责中。

原本因为长时间奔跑而潮红的脸一时间煞白，他像是站在悬崖边，脚边就是深渊。

救护车走了。

季一川神情自责，眉宇间尽是黯淡，他目视着疾驰离开的救护车，舔了舔干涩的嘴角，伫立着，没挪动半步。

“爸，我今天不应该去考试的，要是我陪着他，就不会——”

季博简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想不明白自己怎么生了个傻儿子，他提脚，一脚把季一川从这种想法中踹了出来。

“想什么呢？还不回去穿件衣服！”季博简拎起车钥匙在他眼前晃了晃，“穿好后，我带你去三院。”

“好，我现在就回宿舍换。”

“没事别瞎想。”季博简长腿一迈，跟上前头的季一川，他看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儿子，不自在的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警察已经调查过了，根据监控，并没有发现张东海出入a大的证据，这件事应该是左柳一人独自做的。你放心吧，爸给你找姓左的报仇。”

“大左和小左，新仇旧账一起算！”

季一川看着他没说话，不多时，才垂头，在寒风中早就冻僵硬的嘴角微微提起。“嗯。”

“换衣服的时候，把你的这头茅草给我好好收拾一下！”季博简捏捏手，回忆着之前奇特的触感，目光闪烁，尽是不自然。

*

季一川到医院的时候，陈葡萄还在手术室。

看着指示灯闪着的刺眼红光，季一川三番五次的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不管他深呼吸多少次，焦躁不安的心绪始终想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心头。

时间流逝，他想看眼时间，伸手进兜，却发现自己刚换了衣服。

而手机，还在之前的棉服里，还在陈葡萄身上。

他一下子卸去浑身力气，瘫倒在一旁的等候椅上，像刚出生的孩子，蜷缩起身子，低头捂眼。

一股湿润沾满了指尖。

在绕着a大漫无目的奔跑的时候，他能顶着寒风睁开眼，但是现在为了个手机，眼角就渗出了泪珠。

没出息。

　　

135
季一川最后抹了把眼，擦拭了睫毛上残留的湿润，他猩红着眼，沉默的看向指示灯。

手术中。

红光炫目，季一川看着红光头晕脑胀，好不容易撑着椅子，缓缓站起身，走到手术门前。

微弱的红光扑打在他的额前，衬得苍白的脸有股诡异的红润。

季博简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看着自己儿子呆愣的仰头，整个人像是上个世纪的机械。

老旧、迟缓、疲惫。

季博简没有说话，他右手拇指揉着中指中部那浅浅的一道茧，喉咙里泛出hX.S.X.D淡淡的苦，从兜里翻出烟，他叼着烟，深深看了季一川最后一眼，出去抽烟了。

手术室前又重新留下季一川一人。

医院本就是压抑冰冷的，在这片白色的天地中，时间的脚步仿佛都变轻了。

不知过了多久，红光终于消逝。

绿光升起。

*

麻醉效果还没消，陈葡萄仍是轻阖双眼。

昏迷中的他面色苍白，像是仍能感受到痛楚，眉头轻皱，嘴角更是无意识的偶尔抽动。

身旁伫立着的医生弯下腰，瞧了陈葡萄一眼，又站直身子，出言安抚着站在自己身边的男生。

“没事，手术很成功，等他醒就行。”

季一川这才缓下口气，点了点头。

医生没多呆，拿着材料走了。

季一川没坐在床边，他也没有去搬病房角落里的木质椅。

他单膝跪在了病床边。

他总是挺直着背，像株最高傲的玫瑰，第一次，跪在一个人面前，佝着身子，把自己最落魄的一面彰显在对方的面前。

而他想要的，只是能更清楚地看清对方的脸。

陈葡萄仍是沉睡着。

精致却苍白的脸，饱满却毫无血色的唇。

季一川心就像被密密麻麻的针尖刺过，他强迫自己稳住心态，直起身子，在对方的脸颊上落上一个吻。

吻极轻，像春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

他牵过陈葡萄的手，轻轻抵在脸边，眼神脆弱的要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哥哥你让我等太久啊。”

陈葡萄醒来时，耀眼的晚霞已经遮满了天边。

病房窗户没关，橙光透过玻璃，直直的散在雪白的被褥上。

陈葡萄看着满床的晚霞，露出个平缓的笑。

他扭头看了眼天边。

刺眼。

但是很美。

指尖轻轻的动弹了一下，一股温热气息传来。

右腿没法动弹，连带着整个身子都很难进行大幅度的动作，说是挪动身子，其实也只不过是伸长脖子，让自己看的远一些罢了。

陈葡萄扬起下巴，张望着。

是季一川。

季一川睡得不大安稳，侧脸靠在床边，头发凌乱，半遮住他的眉眼，右手五指圈起，虚虚的抓住自己的手。

他抓的很轻，陈葡萄感觉，自己只要轻轻一抬，就能从他的手心里溜出来。

“抓紧些啊。”

陈葡萄呢喃道，他想伸手去摸摸对方的脸，却发现自己根本翻不了身。

而被圈住的手，也甘愿被桎梏在这份温暖中。

陈葡萄就这么看着季一川，呆呆愣愣，眼底却尽是掩不住的温柔。

季一川。

他想替他理开额前的碎发，想靠在他的身边入睡，更想亲他。

可小腿突然传来的刺痛让他回过神来，他屈起左腿，看着白色被褥下轻轻翘起的地方，他冷下脸，眼波冰凉。

张东海，左柳。

陈葡萄眉头皱得死紧，今天这件事到底还是自己草率了，他没想到左柳胆子竟然这么大，竟然敢在a大——

　　指尖的温热突然消失。

陈葡萄赶忙抬起头，应上了季一川脸。

季一川瞳孔明显一震，很快从脖颈处开始涨红，并迅速向上蔓延，直直覆盖住他的半张脸。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很快合上，低下脑袋，只留个黑黝黝的脑壳。

陈葡萄声音没了之前的清澈，反而更哑了些，他挑眉，朝着季一川笑。

“怎么不说话？”

季一川只是摇头。

再抬头时，他的眼眶已经红了一圈。

一直圈着陈葡萄的手松开，季一川抬起身子，就要去摁呼叫铃。他起的太急，几乎差点站不稳。

“我，我去叫医生。”

手刚松，又被人反拉住。

“不着急。我有话想和你说。”

“？”

陈葡萄伸开五指，强迫性的和季一川五指相扣。

“头低下来点。”

尽管不清楚陈葡萄的意思，季一川还是顺应的弯下/身子，凑到陈葡萄嘴边。

“什么话——”

话没说完，就被陈葡萄伸手搂住脖子，整个人被动的被拉到陈葡萄面前。

　　他一惊，赶忙伸手撑在墙边，他不敢动，只能不知所措的望着他，以往的张扬模样全然不见，只剩下小心翼翼。

“我想你亲我。”

陈葡萄醒了有一会儿，脸色比没醒时好上不少，面颊稍微红润了些，嘴唇也有了些血色。

他空出一只手，理好遮在季一川眼前的碎发后，又抓住对方撑在墙上的手臂，手上使劲，一字一顿的重复道：“季一川，亲亲我。”

听闻这话，季一川喉咙发痒，并隐隐有灼烧之意，他身子俯得更低了些，看向陈葡萄的目光里，浓烈的情绪不停翻滚，两人之间的焦灼暧昧氛围在这一瞬间达到顶峰。

“陈葡萄，陈葡萄……”

季一川像是从喉间叹出陈葡萄的名，一遍一遍，呢喃缠绵。

他眼底有淡淡的乌青，衬得眼睑那颗平时显眼的痣都黯淡了些。

“我在，季一川，我在。”

陈葡萄伸手揉擦着季一川眼底的乌青，闭上眼，轻声喟叹，“谢谢你救我。”

季一川此时浑身发烫，呼吸炽热，撑在墙边的手渐渐握成拳，抵在陈葡萄下巴上的另一只手也开始用/力，一股暖流冲上大脑，理智似乎在这一瞬间消失殆尽。

但是当他垂眼低头，落下一个吻时，又温柔的要命。

舌尖温柔的描绘出对方的唇形，季一川抬眼，眸底藏着笑。

这样的一个吻，让二人都头晕脑胀。

等到医生到的时候，两人的嘴角都是通红，尤其是陈葡萄，下嘴唇上更是嵌着浅浅的咬痕。

　　暧昧到了极致。

136
给陈葡萄做手术的男医生揣着一本速写本，上面夹着几张有关陈葡萄身体的资料单。

他认真翻看了下，掀开被褥，仔细查看小腿上的刀口，又抬眸看了眼陈葡萄，目光无意间落下他那坠着咬痕的下嘴唇，仔细瞧，还能看见些小伤口。

不愧是年轻，还蛮有精力的嘛。

透过黑框眼镜下的一丝打趣让陈葡萄浑身不自在，闷人的红晕袭上耳尖，他不自然的扯了扯嘴唇，不想抬眼和医生对视。

“先住院观察两星期，这段时间内，伤口疼是很正常的，你先忍忍，如果承受不住的话，一定要和我说，对了，还有一点，最近注意休息，你们年轻人有精神，喜欢熬夜，喜欢吃辣什么的，都改一改。”

医生低头看着陈葡萄，时间久了，鼻梁间的黑框眼镜都有些往下掉。

他伸手推了推，嘴角带着股成年人独有的调侃，眯着眼，促狭着笑，却不惹人讨厌。

这次，他看向的是站在一旁的季一川。

“他这嘴，是你亲的？”

一个直球打过来，季一川吃惊的挑了挑眉，但还是点点头。

他直直和医生对视，满脸写着理所当然，“是我。”

陈葡萄原本只是耳尖的绯红，一瞬间竟有向脸颊喷涌的冲动。

他别过脸，不敢看两边，只是耳朵却还是一直高高竖起，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医生看着他那宣誓主权的模样，有些好笑，举起速写夹轻轻拍了拍季一川的肩，友情提醒。

“下次轻点，没看见小男朋友嘴都被你磨破了，下嘴没轻没重的。”他从白大褂口袋里摸了摸，翻出管还没来得及开封的药膏。

“给你小男朋友抹抹，好的快点。”医生朝季一川扔去打趣的一眼，甩甩脑袋，走了。

*

天边的晚霞消了。

冬日的夜空黑的特别快，一弯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边。

今晚的夜空没有以往零零碎碎的星星，有些冷清，还带着股凄冷。

可房内的气氛却燥热的怎么也消不下去。

陈葡萄下半张脸早早藏在了白色被褥里，只露出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水灵却详带着股怒，直直的瞪着季一川。

“出来。”

　　床垫突然沉下去一块，季一川拧开药膏，雪白的膏体被他细细拧在指尖上。

“我自己来。”

陈葡萄说话声有点闷，他死活不肯露出嘴唇，双手紧紧揪着被子不肯松。

“怎么突然不让我碰了？”

季一川说话淡淡的，歪着脑袋似乎真的在疑惑，不过他嘴角边难藏的一抹笑却完全暴露出他的心情不错。

他歪下身子，隔着被子，陈葡萄能感受到一个人的重量，和他身上那份难以忽视的热气。

陈葡萄脸颊烧的更热了。
手心隔着被子在胸口虚虚抵着。

“还不是你亲得太过分了，都被人发现了，医生他——”陈葡萄一回想到医生临走前说的话，浑身都开始发热，羞的要命。

“你这可就是欺负我了，这不是你要的吗？”

“我也是求之不得。”

季一川稍稍直起身子，脑袋探到了陈葡萄的眼前，原本隔着被子和陈葡萄手心相接的右手慢慢上移，移到了被子顶端。

他接着动了手。

速度很快，右手指尖钻进被窝，向下，摸住了陈葡萄的下巴，随后手腕一弯，借着另一只手，掀开了捂在陈葡萄下巴上的被子。

陈葡萄半张脸捂在被窝里，本就是闷的发热。

如今整个暴露在空气中，呼吸竟然都畅快起来。

“你怎么突然动手？我嘴唇没那么严重，我感觉都快好了。”

陈葡萄别开脸，却被一只大手强迫性的转开。

“别动。”

季一川伸出左手，食指指尖上的白色膏体有些向外融化开。

熟悉的温热气息覆盖上的下嘴唇。

伤口本没有多大，说是被季一川磨破的，其实更多的是因为在小办公室时，太干涩导致的。

就算现在润了点，但那时干涩了太久，皮肤变薄，竟然连轻轻的一个吻都承受不住了。

陈葡萄心里有鬼，不敢说实话，怕再勾起季一川痛苦的回忆，只仰头，抿嘴，眼神乱飘。

眼神飘了没多久，便不受控制的向正上方看去。

对方的瞳孔里正印着自己的脸，目光认真，却温暖。

发现这一点的陈葡萄心跳的更快，胸腔里溢满了甜。

季一川的动作很轻，很柔，一下一下的，揉擦着陈葡萄愈发涨红的下嘴唇。

他瞥了眼身下的陈葡萄，另一只手不自觉的拂上陈葡萄的眉间眼角。

“更红了。”

季一川没头没脑的呢喃一声，却也稳稳的传入了陈葡萄耳朵里。
陈葡萄清晰的看见，季一川的目光开始变暗，眼睑处的痣开始泛红，喉结上下滚动，性感的要命。

嘴唇上的力量在加重，准确的说，呼吸声，空气中的呼吸声也在加重。

陈葡萄咽了口唾沫，红着脸，静静的等待着季一川的下一步动作。

但季一川只是揉擦了最后一下，松开了手。

就在陈葡萄失望之余，季一川抬头，转而在他的额前落下一吻。

轻飘飘的，像是春日的桃花瓣。

“时间不早了，你该睡觉了。”

　　向来崇尚晚睡自由的季一川竟然说出了这话，陈葡萄有些惊讶，他看了眼床头摆着的时钟。

“现在还不到七点。”

“你是病人，要早睡。”

季一川语气还是一样的温和，但是陈葡萄却硬生生的听出一股子急躁，他不知道季一川怎么了，只看了眼外边的天。

漆黑。

“那我睡了？”

季一川替他捻好被子，只留了盏小夜灯，随后坐在一边静静的看着他。

陈葡萄白天睡了太久了，这时没什么睡意，但还是听话的闭上眼。

可不知怎么的，这一入夜，白日里不曾感受到刺痛的开始从小腿涌出，一阵一阵的，不算特别痛，但确实难受。

陈葡萄记着医生的话，轻咬着后槽牙硬撑着。

好在时间不长，刺痛渐渐消失，困意上头，陈葡萄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这时，他突然听到了身边的喘息声。

粗重，黏腻。

还夹杂着自己的名字。

陈葡萄蒙了，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面纸摩擦声，踮脚步声，流水声。

饶是再不熟悉，陈葡萄也明白季一川现在在干些什么。

他怎么能这样？

自己还在这儿呢。

一想到这儿，陈葡萄脸颊上的绯红更浓，季一川瘫倒在椅子上，岔开长腿，看着床铺轻笑一声，浑身溢满了餍足后的懒散。

突然，一声电话铃声响起，在安静的病房中尤其突兀。

季一川赶忙摁掉声音，轻声开门走出去 。

“左柳找到了。”

季博简的声音很稳。


137
季一川轻轻合上门。

脊背抵着墙壁，瓷砖稍有些凉，整个人的温度渐渐降了下来。

“他现在在哪儿？”

他攥紧了肩上的厚外套，眼皮散漫的抬起，又缓缓垂下，没什么表情的盯着对面墙壁上的一小块灰色污渍。

外套是当初在房间里嫌热时脱下的，当时怕吵醒陈葡萄，脱下后没再穿上，如今到了门外，季一川抓住外套的一角，随手甩开，穿上了身。

“在城南派出所。”

那边传来推门的声音，还夹着陌生男人的谈话声。

“警方正在讯问，看样子很顺利。”季博简侧眼瞧了眼，不咸不淡的说着：“你要来吗？”

“去。”

季一川回答得很坚定。

“那我让老张去接你。”

“不用了，我自己打车去。”

过了会儿，季博简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件事，“你同学醒了？”

“傍晚时醒的。现在已经睡了。”

季一川抬眸，瞥了眼身旁的房门，睫毛在眼下打下沉甸甸的阴影，嘴角翘起个好看的幅度。

“睡得这么早？”季博简举起手腕，看了眼时间，有些吃惊，但还是表示能理解，“怕是吓坏了，今晚就让他好好休息吧，明天，估计警方就要派人就要去医院了。”

季一川喉咙发紧，却默不作声。

“这件事影响不小，a大校长已经到派出所了，你还有个舍友也来了。”

派出所门外，一辆宝马车下来个面熟的男生，季博简记得他，却不知道名字，只能以另一个舍友的称谓作为代号。

“我很快就到。”

季一川挂了电话，在房门再驻足了一会儿，最后右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推开个门缝。

陈葡萄睡姿和他的性格一样，双手祥和的铺在身前，睡得很安稳。

季一川没进门，隔着太远，他眯着眼仔细看着夜灯下，陈葡萄泛着金光的小半张脸。

“晚安。”

又低又轻。在寂静的黑夜里，像是一把小勾子，勾得装睡的陈葡萄心痒痒。

他睁开眼，看着门口越来越小的亮光，陈葡萄想张嘴向他道别，可男生之前粗重的喘息声却不合时宜的浮上心头。

心跳加快，喉咙发痒。

陈葡萄侧过脸，看着门，哑声低喃一声，“晚安——季一川。”

城南派出所。

审问室里。

左柳冷眼看着眼前的两名警察，淡定的不像个十七八的学生。

“到底要我说多少遍，这件事就是我|干的，就是我骗陈葡萄去办公楼，捅了他一刀，还把他锁在那儿的。”

倏地，不知左柳想到了什么，撑着下巴，笑出声来。

憔悴的脸颊上映出一抹突然的绯红，他像是笑得太激动，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连声咳嗽起来。

对面的警察赶忙避开脸。

受害人刚被发现时的模样他们都是见过的，任凭他们怎么想，都不曾想过，这位看来安静的男生竟然这么恶毒。

“那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做！”

左柳闻声抬起头，“很简单啊，我要去陪一个人。”

*

“那这次讯问的录像——。”稍显的年轻些的警察站起身，低声询问着身边的人。

“停了吧。”

老警官举起手，示意停止。

他站起身来，看都不看一眼左柳，推门走出审问室。

季博简坐在一边的沙发上，四肢伸开，神情放松。

而季一川，却与他截然相反。

他坐得笔直，眉头紧皱，有些焦躁，微微下垂的嘴角却又透露出一股俨然。

“给。”

季博简翻了翻裤兜，掏出块口香糖随手扔给他。

“嚼嚼，放松一下。”

季博简有烟瘾，虽然不大，但是遇到烦心事时，总得吸上一口烟才觉得浑身舒畅。

而姜冰最是闻不惯他身上的这股子呛鼻的烟味的，姜冰的百般嫌恶，季博简向来是最怕的。

故而烟瘾上来的时候，他也只能嚼嚼口香糖强压住。

但大多是不怎么管用的。有些愁绪，还是得靠烟。

季一川现在就处于这样的一个烦躁状态。

上下牙关紧闭，后牙槽无声厮磨，口香糖带来的薄荷甜味让他紧绷的神经稍松了些，季一川闻声，看向不远处的两名警察。

他刚站起身，想迎上去，就有人快他一步，冲到警察的面前。

是个陌生男人。

陌生男人他不熟悉，但是男人身边的人他却是熟悉。

“陈葡萄现在怎么样了？”

满子实本没有来派出所这个念头的，他在说出陈葡萄可能会在的位置后，看着季一川远去的背影后，燥|热的心就陷入了冷静。

冷静下来的他搞不懂自己那时为何会那么奇怪。

明明他要做的事有很多，明明他和陈葡萄季一川两个人算不上多熟，但是在他爸爸让他跟来时，他还是点了头。

现在，他开始后悔自己突兀的一声询问。

“已经醒了。”

季一川捻了捻指尖，他比满子实稍高些，如今正稍低下头，郑重的点了下头，“陈葡萄的事，谢谢你了。”
“没事。只是那小办公室是我向学校借的，钥匙突然没了，我就那么随便一猜。也是碰巧。”

满子实回答的生硬，他很少被人感谢，这会儿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眼尾隐晦地瞥了眼自家老爸，估摸着他快结束了，整个人退了一步，“那边好像要结束了，我去找我爸了。”

满校长明显很疲惫，他在a大当了快十年的校长了，学生之间小打小闹虽有，但想这么严重的，闹到医院的，却没遇见过。

他明显是把季博简和季一川当成了受害人的家属，弓着身子，满脸正色，做出承诺，“既然这件事是在a大发生的，那么我作为校长，一定会给你们家属一个交代的。”

季博简抬手想要阻止，却被季一川打了岔。

“陈葡萄已经醒了，他亲口说这件事是左柳干的。”

“这点没什么疑问的了，嫌疑人已经承认了。”老警官看了眼速写夹，又抬起头，“只是有一点比较出乎意料。”

季一川蹙眉，“什么事？”

“你们知道赵骁这个人吗？”

　　季一川表情更加难看，他缓缓点了点头，“认识，但是他已经入狱了。”

138
“那，那个左柳说的还是真话？”年轻警察明显是不敢相信，眼睛瞪大，托着自己刚才速写本上的记录仔细瞧。

季一川挑眉，“他说什么了？”

“他说的话很离谱。”年轻警察摸了摸后脑勺，解释道：“左柳觉得要是受害人很久不被发现，死了，那他就是赚了。要是被发现了，就可以去陪那个赵骁了，那他还是赚了。”

一旁的老警察眉头紧皱像是能夹死苍蝇。

“简直是不可理喻！”

“但是。”年轻警察接了话头，“县里监狱就两个，左柳确实是很有可能和赵骁分到同一个监狱的。”

老警察啧了一声。

“算了，管他分到哪个监狱去，现在左柳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接下来的事也就好处理多了。”年轻警察明显比较轻松，“不过，怎么左柳的监护人还没到？”

“左柳死活不让我通知他监护人来，也不知道他爸妈是干什么的，好好的一个孩子养成这样。”

“马上还得去调查一下左柳监护人的联系方式，孩子干出这么大事，监护人必须到场。”

季博简一直坐在沙发上，歪着脑袋倾听着两人之间的谈话，听闻这话，起了兴趣。

他缓缓站起身，从兜里掏出手机。

“不烦两位调查了，左柳的父母和我可是熟人呢。”季博简嘴角轻轻勾起，眯眼微笑的模样活像是一只成了精的狐狸。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张东海？”

年轻警察听闻这个名字只感到陌生，倒是老警察感到一丝耳熟，像是在哪儿听说过，他拧眉想了想，恍然大悟。

“这不是隔壁部门一直要抓的人吗？说是涉嫌挪用公款。”

“没错，”季博简发出一声嗤笑，“张东海是他爸。”

警察之前从没见过季博简，在这场案子中，季博简也只是作为其中受害人的朋友身份罢了，但是看着西装革履，明显身居高位的季博简时，两名警察还是下意识选择了相信。

“怪不得。”老警察倒吸了一口凉气。“有其父必有其子，老话果然有他的道理。”

季博简笑着朝季一川看了眼，随后朝着两位警察点了点头，“那我就先联系左柳的母亲了。”

“麻烦您了。”

季博简脸颊上的笑容在电话拨打的那一瞬间消失殆尽，他抬眸，说话轻淡生疏，像是在和刚认识的人聊今天的天气。

“你儿子被抓了，现在在城南派出所。”

众人听不见电话那头的人说了什么，季博简的表情仍是没有太大变化。

他面无表情的重述了一遍地址，然后就挂了电话，没有给对面再说话的机会。

他抬头望了眼满脸不放心的老警察，闻声劝道：“放心，她肯定会来的。”

季博简说得没错，不到三分钟，左柔静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却被季博简拒接了。

两名警察早已回办公室去整理案件相应的资料了，这会儿房间里只剩下季一川四人。

季一川眼尾瞥了眼季博简手下的动作，没什么反应。

他看了眼表，快八点半了。

也不知道得在这儿等多久，也不知道陈葡萄睡得怎么样。

他打了个哈欠，朝门口看了好几眼，都没等到左柔静的影子。

而自警察离开后，满校长的电话就没停过。

新星杯是他一直推崇举办的，开创几十年来，从来没有发生过这种丑事，比起如何处置左柳，他现在更需要的是做些什么，以此稳住新星杯几十年如一日的好名声，让新星杯能够正常进行下去。

但是有一点他可以确认：左柳已经从这批新星杯决赛人员中除名了。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过去。

八点四十三，一辆大众车在派出所门前停下。

一位女人裹着件呢绒大衣，踩着细高跟，下车走了进来。

远远的看来，这位女士的模样符合女强人的所有特征。

脊背挺直，走路带风，气场凌厉。

但再靠近了些，就不难发现，这位‘女强人’只抹了口红，眼窝深凹，皮肤蜡黄，更衬得嘴唇红的诡异。

她在季博简面前站定，整个人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大衣下裹着的是仿佛风一吹就会倒下的瘦削身子，脸上生硬的摆出一副严肃的模样，微微弓起的身子像是虚张声势的破皮袋。

这是季一川是第一次见到左柳的母亲——左柔静。

但他只扫了左柔静一眼就没了兴致。

那边，季博简看见左柔静，给面子的抬了抬眼皮，推了季一川一把，示意他去敲警察办公室的门。

季一川刚站起身，就被左柔静拦住了去路。

准确的说，是左柔静猛地上前一步，站在季博简的对峙面，刚巧挡住了季一川的路。

“季博简，你刚刚是什么意思，你对我儿子做什么了？你又把我喊到派出所来干什么？！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左柔静脸部涨红，额头青筋凸起，莫名其妙的让人联想到牢笼中濒死的困兽。她说完话后，神经质的环顾四周，似乎是想要辨别季博简之前话的真假。

“你骗我？”

左柔静没看到左柳的身影，再加上她对自己儿子的盲目自信，让她产生出了一种错觉。

自己儿子是绝对不会进派出所这种地方的。

“你能让让吗？”

季一川右手插在裤兜里，半抬眼皮，眼眸里尽是不耐。

他没等左柔静回应，也不顾左柔静虚弱的身子，手臂粗暴的撞在左柔静的右肩上。

左柔静吃痛，不受控制的向后倒退两步，她捂着右肩，指着季一川的背影，气得说不出话来。

“小畜…”

话还没说完，前头的少年就像是背后长眼睛似的扭过头，直直的盯着她，眼底像是带着冰块，冷漠的眼神看得左柔静心底莫名发慌。

季一川轻嗤一声，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季一川回过头，重新坐在了季博简身边，歪了歪脑袋，对着季博简说：“爸，我们走吧，我有些困了。”

左柔静这才意识到之前撞向自己的少年是季博简的儿子。

她之前被季博简整得不轻，明明狠的要死，却又恐惧害怕，这种受尽折磨的有心无力只能通过壮胆的话语倾诉出来。

“季博简，你就能生这种没素质的儿子了！”

“我告诉你，等到我把张东海带走的钱拿回来，我一定能重振左家，你就等着死吧！”

“这位女士，请你冷静一下。”

年轻警察伸出胳膊，礼貌的拦住左柔静的癫狂行为，他举起速写本，“女士，您是左柳的母亲吧。”

左柔静打量着年轻人身上穿着的警服，略微显得有些迟疑，“是的，我是左柳的母亲，请问左柳是被季博简…”

“不不不。”年轻警察赶忙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有些想笑。

这人对自己儿子就一点清晰认知都没有吗？现在可是你儿子涉嫌故意伤害他人了！

但是良好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年轻警察温和的笑道：“是这样的，有些事还请您进去和您儿子好好见一面。”

“好。”

尽管搞不清楚，但左柔静还是冷静下来，她最后狠狠瞪了眼季一川，随后进了房间。

季一川拦住了想要进门的年轻警察。

“现在也不早了，我们就不等了，到时候，我们会请专门的律师来和左柳协商赔偿的，还请您转告他们。”

“好。”


139
季博简按照季一川的要求让老张把车停在了医院门口。

“不回家？”

车内的气氛有些闷，季一川握着的手机屏幕发出淡淡的光亮，照亮了他曲线精致的下颌线。

“不回去了。”

车内后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啪嗒’一声，车门打开又被合上，伴随着车窗下移的摩擦声，季一川歪下身，夜里的冷风吹过，额前的发丝微微晃动，遮得他视线有些模糊。

“他一个人在医院，我有些放心不下。”

季博简不明白儿子为什么会对这位同学这么上心，但也只是多想，只是简单的认为他们关系好。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三了。

姜冰还在家里等他。

季博简摘下眼镜，瘫倒在柔软的椅背上，随意的挥挥手，“我明天有空再来看看。”

季一川点点头，应了声好。

“老张，走吧。”

*

病房里，床头的那盏小夜灯还开着。

季一川轻手轻脚走近床边。

陈葡萄睡得乖巧，呼吸平稳，双手规规矩矩的平铺在被褥上。

　　灯光下，病床上的少年面部柔和，阖眼的模样更是散发着一股强烈的、让人不敢触碰的脆弱感。

季一川坐在床边，隔着距离，弯腰静静注视着床上温和的少年。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低喃从发痒的喉咙底下吐出，季一川眉宇间透露出一抹柔软，他垂下头，灯光下，后颈的一寸皮肤如玉瓷般。

“回来就好。”

“好梦。”

又是一声轻语。

*

陈葡萄醒来时，房间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他不好动弹，只扭头从床头柜上摸了个手机。

qq一条未读消息赫然显示。

【我出去买早饭了，估计八点左右回来，你要是醒了，就再躺会儿。】

发消息时间显示在一刻钟前，而离八点还得再要十来分钟。

陈葡萄挣扎着向上爬了爬，借着枕头靠起背，一声敲门声突然想起。

他下意识回了声‘请进’。

本以为是季一川提前回来了，却发现来人却是给自己做手术的男医生。

“休息的怎么样？”

医生挺年轻，穿着个白大褂，抿嘴微微笑着，给人带来的安全感不小。

陈葡萄闻声尝试着感受伤口处，发现一角过后，伤口处的疼痛竟然淡了不少。

医生掀起被子，对着小腿仔细看了会儿，又在速写夹上圈了两笔。

“没什么大问题啊，现在就好好休息就成了。”

“那还要多久能下地啊？”

陈葡萄看着自己小腿僵直地伸着，有些头疼。

医生睨了他一眼，好笑，“着急了？”

“有点。”

“等着吧。”医生放下笔，“先等一个星期看看能不能拆线，拆线后短暂的走几步没什么问题的。”

“不着急啊，好好休息。”

医生推了推黑框眼镜，不知想到什么，表情陡然变得不大好看，“但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清清嗓子，正色道：“你以后这腿，后遗症难免是会有的，剧烈的跑动，跳动，甚至说长时间的站立都会让你感到不舒服。”

医生说的委婉，没特意点出不舒服的实际含义是他的小腿根本没办法承受这种一般人看来不算剧烈运动的运动。

“特别是你们男孩子特别喜欢的打篮球啊，足球啊，这些肯定是不能碰的。”

医生表情越来越凝重，似乎是想通过这种方法来扼杀少年之后可能会出现的错误念头。

但少年的反应却平淡的吓人。

陈葡萄阖下眼，杏眼中看不出喜怒，他只是轻轻点点头。

“好的，我记住了。”

医生蹙眉，认真盯着陈葡萄，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总是精力充沛，浑身的力气不知去哪儿发泄，要是突然知道自己不能跑，不能跳了……

医生担心少年会陷入沉郁，也想过少年会大声哭诉自己的痛苦，但他始终没想过少年竟然会这么平淡的，似乎是早有预料般的接受自己的不幸。

陈葡萄伸了个懒腰，随着仰头的动作，目光缓缓划过病房冷白的墙壁、天花板，最后落在了医生胸口前挂着一只黑水笔上。

医生盯着他，到底没说些什么，只是无声叹了口气，“记住就行，你这阶段好好休息，伤口要是痛的厉害就喊我。”

“好，谢谢医生了。”

医生刚走，房间内又剩下陈葡萄一人。

他撑着脑袋，仔细思考着医生的叮嘱，在没有其他人在场的地方，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已过了想跑想跳的年龄。

但是，在这群十七八的少年身边，他确实，切身体会到了独属于少年人的那份独特的蓬勃朝气。

他又重新掀开被子，打着绷带的一只小腿顿时暴露在空气中。

他沉默着，指尖在小腿绷带上划过。

不敢用力，一碰即分。

那一瞬间，他眼眶发热的厉害。

他突然觉得半躺在床上的自己像是快要跌落在地的瓷砖。

“不能跑，不能跳——”

“真没意思啊。”

*

季一川拎了个大塑料袋进门。

外面像是冷的厉害，隔着距离，陈葡萄都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丝丝冷意。

黑色碎发上沾染着点点白雾。

陈葡萄起了兴致。双手撑着床铺，好奇：“外面下雪了？”

“嗯。”

季一川脱下大衣，站在空调底下，对着暖风吹了一会儿，等到浑身的冷意在这股热气的吹拂下消失殆尽后，才重新走到床边。

“也不知道你想吃什么，我就随便买了点。”

“买的是不是有点多？”

陈葡萄看着地上摆着的大塑料袋，语气迟疑。

季一川看着他的表情，轻笑一声，顺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毛茸茸的。

“会有人吃的。”季一川低喃了声，声音太小，看着打包盒发愣的陈葡萄完全没注意到。

“你要吃什么？”

季一川把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打包盒拎上床头柜，床头柜不大，他只能空出椅子，人站在一边。

“馄饨、水饺？这里还有小米粥，菜粥，南瓜糕什么的。”

陈葡萄看着眼前一圈清淡要命的粥陷入了迟疑。

“那边是谁的？”

陈葡萄指着角落里摆着的安安静静的两份肉夹馍，好奇：“你的？”

季一川摇摇头，表情显然有些无奈。

这时，门被推开。

“陈葡萄！你腿怎么样了！”

隔着老远，高尚和程赞的叫喊声在病房内炸开。


140
陈葡萄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这两人。

他有些惊讶，随即放松得摆摆手。

“刚做完手术，没什么大碍。”

他说的轻松，但是高尚两人都不傻，来之前就已经打听到陈葡萄这次的伤势，再看着陈葡萄那苍白的小脸，原本还有些肉的脸颊如今都瘦削了不少。

“你们怎么来了？”

高尚放下从医院门口胡乱买来的一大袋水果，听到这话，他立刻狠狠举起中指立在眼前，挑衅的向上指了指，表情难看，似乎那罪大恶极的人正在自己眼前。

“啧，依我看，那左柳就是个傻|逼。”

陈葡萄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

“粥应该还热着，你先趁热喝。”

一碗粥递到自己眼前，他前倾过身子，顺应的接过季一川递过的一碗小米粥。

陈葡萄喝了两口热粥，这又才把目光放到高尚和程赞身上。

“学校放假了？” “昨天中午就放了。”程赞含糊的说道，他咽下嘴里那口肉夹馍，油腻腻的嘴让陈葡萄忍不住抽了张面纸给他。

他胡乱接过，擦了擦嘴。

“我们打算等你们回来一起出去逛逛的，季哥，你知道，我家小区门口刚开了家网吧，我和高尚去看过了，里面设备不错呢。”

季一川从陈葡萄手里接过空碗，随手收拾在一边，闻声眼尾睨了他一眼，“别废话。”

“okok。”程赞撑着椅子，继续说道：“谁知道昨天下午其他人都回来，就你两人不见了，我和高尚一开始还以为你两私奔了呢？”

季一川又看了他一眼。

漆黑的眼眸让程赞接下去的话没了影儿。

他停顿了下，语速极快的说出接下来的话，“后来就听说你们这批来a大培训的学生出事了，学校估计怕引起事端，这件事瞒得挺紧，但纸哪能包得住火，还是有些风声传出来。”

“季哥，你也真是的，陈葡萄出了这种大事，你不第一时间通知我们的？”

季一川顺手替陈葡萄擦了擦嘴，远远的把面纸扔进垃圾桶里，这才正眼看向程赞，眼底的意思赤|裸裸的，甚至不需要再开口解释什么。

“有用？”

“通知你们也只是让人心烦罢了。”

季一川坐在床边，右手搭在床边上，低着脑袋，他轻声低语，但还是好性子的耐心解释了一句。

程赞咂舌，但细细一想，确实，在那种紧急关头，他和高尚远在学校，通知他两，好像真的不能起什么作用。

“那你腿上的伤严重吗？医生有没有说些什么？估计多久才能出院啊？”

后头，一直默不作声的高尚突然开了口，他目光关切，灼灼的透过棉被，想要去看看伤口。

听闻这话，医生带着劝慰的话再次浮上他的脑海，陈葡萄抿嘴垂下眸，目光落在床边那只修长的手上，他看了眼季一川，轻咳一声，自然地回答：“伤的不算重，医生说先住院观察半个月，等拆线后，就能下地了。”

“那给我看看伤口呗。”

高尚起了好奇之心，走到床边就想掀开被子去看伤口。

手刚落在被褥上，想要用|力，却被季一川一把抓住。

“不是，哥，我就好奇看一眼。”

高尚以为季一川不高兴了，赶忙解释道。

季一川眼眸黝黑，他目光落在陈葡萄没什么血色的脸颊上，声音颤了颤但又很快保持平静：“没，我来掀。”

他手下动作既轻又稳，抓起被褥向上翻去，陈葡萄裹着绷带的小腿整个暴露的在空气中。

就算房间里开着空调，但原本埋在被窝里的暖呼呼的小腿，一接触到温度相比之较低的空气，还是禁不住起了浅浅的鸡皮疙瘩。

他抖得挑了下眉。

双手撑在身子两侧，陈葡萄在季一川的帮助下立起身子。

皮肤白皙，线条优美，但小腿中央如今正被厚厚的绷带缠绕着，让人根本看不出伤口的细致模样。

高尚歪腰，目光注视着绷带，大起胆子想要伸手轻轻触碰，却又被人狠狠打开。

季一川嗓音低的厉害：“别动手动脚的。”

高尚理亏，赶忙点头，“好好，我就看看。”

明明看的都是无趣的绷带，但高尚兴致仍是不低，啧啧有声，双手背在身后，强忍着自己想要触摸的意愿。

这幅好奇模样搞得陈葡萄浑身不自在起来。

“现在还疼吗？”

头顶上，若有若无的声音倏地传过来，陈葡萄下意识抬头，后脑勺上温热的触感袭来。

是季一川的右手。

他低下|身子，和陈葡萄对视。

双目对视之间，季一川再次复述了一遍：“现在还疼吗？”

他说的慢但却很坚定，漆黑的眼眸里清晰的印出陈葡萄的影子。

顶着这种目光，陈葡萄只觉得嗓口发痒，他低眉，无奈的笑了声，安慰道：“不疼了，早就不疼了。”

“等我能下床后，你带我出去走走怎么样？”

雪早早停了，今天的天气格外的好，温煦的阳光洒下，隔着窗户，陈葡萄似乎都能感受到那份温暖。

“好。”

*

高尚和程赞没多呆，警方来了后他们见没自己什么事后，留了句明天再来后就先走了。

这次来做口述记录的还是那个老警官。

陈葡萄没和他见过面，到看着他那一身警服，大抵也知道是眼前这警官是负责自己这件事的。

他赶忙想要直起身，又被老警官半要求性的摁下。

口述进行的很顺利。

老警官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口述记录后，合上记录本，看着仍躺在病床上的陈葡萄，关切道：“小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好很多了。”

陈葡萄已经从季一川那儿知道左柳被抓这件事了，但这是还是忍不住问了句。

　　“请问左柳现在……”

“昨晚已经被抓了，接下来的事情也很好处理了，小同学，请你相信，我们一定会让他受到该有的处罚的！”

“那还是真是太好了。”

亲耳听到承诺，陈葡萄显然有些高兴，他抬头，望向季一川，眼睛亮晶晶的。

这一幕落入老警官眼底，让他不禁发出一声感慨：“你们关系还真好啊。”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

陈葡萄回答着老警官的话，脸却对向季一川，在老警官看不见的地方，他嘴角带着股促狭的笑，“对，我们关系特别好。”

特别二字从他的唇边磨出时，带着一股独特的厮磨意味。

　　看着陈葡萄这幅模样，季一川终究是忍不住低笑了声。

141
陈葡萄拨通了陈芹的电话。

电话那头特别吵闹，像是在菜市场，隔着电话陈葡萄都能听到小贩热烈的吆喝声。

“葡萄？”陈芹的声音听着挺激动，“你们的那个什么培训应该已经结束了吧，今天回来吗？要不要奶奶去车站接你？”

陈葡萄赶忙否决。

他隔着被褥看了眼小腿，脚趾不自在的蜷缩了一下，又缓缓松开。

他受伤这件事得先瞒着。

“奶奶，我打电话就是为了告诉你，这次集训要延迟结束了，我今天可能回不了家了。”

“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延迟了?”

那头的声音明显低沉了下来，陈葡萄无声的咽了口口水，心虚地瞥了眼季一川。

就瞧见季一川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张嘴挑眉，无声的做着提示。

陈葡萄拧眉，努力识别季一川的嘴型，但因为心虚而导致心慌，他根本无法识别出季一川的嘴型，犹豫了会儿，最后好不容易定下心神。

“奶奶，延迟是因为老师们发现出一种更独特的教学手法，想刚好趁着这段时间先试用试用，看看效果如何。”

陈葡萄强迫自己面无表情的说出这段话。

但看似风平浪静的面容下是他胆战心惊的内心。

奶奶她，应该没听出什么不对劲。

她应该相信了吧。

因为紧张、不自在，陈葡萄的太阳穴跳得厉害。

但幸运的是，陈芹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对劲。

“啊，这样啊——”

陈芹无奈地叹了口气，沮丧的说道：“那估计要延迟多少天啊？”
陈葡萄梗了一下，作为病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这条腿到底要养多长时间才能恢复如常，他仔细回忆着医生说的话，迟疑的猜道：“半个月？”

随后又想是不放心，补了句。

“说不准，学校通知还没下来呢。到时候等通知下来了，我肯定第一个告诉您。”

“这半个月下去，离过年就不远了啊。”陈芹明显很难搞懂为什么学校要一直集训到春节，但她又实在不想打扰孙子的学业，最后也只能无奈的接受这件事.

　两人又聊了两句，陈芹不厌其烦的叮嘱着陈葡萄要注意休息，学习不必太过认真。

对于这些叮嘱，陈葡萄作为一个乖孩子当然是笑着点头，应和着。

就当陈芹快挂电话，陈葡萄提起的一颗心终于要平稳降落时，陈芹突然提起一件事。

“那个谁也要延迟培训吗？”

“啊？”陈葡萄懵住了，没明白过来陈芹说的是谁。

陈芹像是走到了一个僻静的环境，吵闹的声音终于小了些。

“就是那个季一川啊，他和你住一起吗？”

“奶奶？”

如今思绪回神，陈葡萄才感觉到手心有些痒。不知道什么时候，一只温热有力的右手覆上自己的指尖，轻轻勾着手心。

他抬眸看了季一川一眼。

却猛地和一双带着笑意的桃花眼对视。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现在不仅是手心发痒，就连喉咙，都开始痒起来了。

“奶奶，季一川现在在我身边，您要和他聊几句吗？”

陈芹赶忙摆手拒绝。

“不用，不用。”

通话是开的外放，陈芹不愿意的语气暴露在房间中，陈葡萄抿抿唇，指尖歪曲着摩擦着季一川的手心，又轻又柔，像是在安抚。

他别开手机，凑到季一川脸颊跟前，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下，似乎这样就能让男朋友好受一点。

季一川勾唇短促了笑了两声，但碍于陈芹在场，只张嘴无声的回应着。

“没事。”

“不行，你把手机给季一川，我得和他聊两句。”

不知那头陈芹怎么想的，她突然反悔改了主意，执意要和季一川聊上两句。

“季一川？”

“奶奶，是我。”

“你们学校的培训还要再组织半个月？”

“对。”

季一川态度谦恭地要命，几乎是有问必答。

但不知从何开始，这通电话的主旨开始不对劲了。

“虽然说你们两个都是男生，不会搞出什么来，但是平常你们还是要避着点的。平时，额，也不要太过亲热，万一让人瞧出什么不对劲来，惹得一身不干净。”

“好，奶奶，我们会注意的。”

季一川嘴上应和着，手下却一直捏着人家宝贝孙子的小手。

一下两下的，死活不觉得腻。

陈芹无奈，这话她本事不想叮嘱的，但自从她知晓两人不正常的关系后，有意无意间向自己的那群老姐妹聊到同性恋这一话题，发现所有人都觉着这一种人很‘不正常’。

陈芹也没办法，她拗不过自己孙子，况且自己孙子和这个男媳妇感情似乎真的不错，聊天时也总是能瞧见自家孙子脸上带着以往从未有过的特别纯粹的笑。

既然自己没理由阻止两人在一起，但是又要避免两人谈恋爱的事被外人发现，就只能让他们平日里在外头避着点了。

起码牵手亲吻这些事最好还是不要做为好。

“行，你们心里清楚就行。”

这种事，陈芹不想重复太多遍，简单提醒两句就差不多了。

“那就先挂了，你们认真学习，要是提前放假，记得早点回家。”

“好。”

电话挂断后。

陈葡萄看着自己被攥得紧紧的手，调侃道：“平日里避着点？”

却被男生一把摁住后脑勺，陈葡萄毫无预防的仰头一抬——

轻轻触碰，即可分离。

季一川垂眸看着陈葡萄好不容易有了点血色的唇，“已经避着点了。”

“？你避什么了？”

“我没有伸进去。”

*

陈葡萄的小腿比想象中的要恢复得快。

早上八点，医生照例来病房查房。

他掀开被子，看着小腿，有些惊讶。

“恢复的很快，这两天应该就能拆线了。”

陈葡萄一听来了精神，他躺在床上快一个星期了，平日最基本的洗漱如厕都得要季一川帮忙，现在终于听到小腿能拆线的消息，难免心花怒放，按捺不住激动心情，几乎是下一秒就想从床上蹦下来。

　　季一川正在一旁拿小刀削苹果，听闻这话，把苹果递给他。

“等你拆完线，我就带你出去走走。”

　　“嗯！”陈葡萄看着外头冬日的暖阳，生平第一次对新鲜空气有这么强的期待感。

142
拆线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要疼。

陈葡萄眉头皱起，低着头看向给自己拆线的医生。

医生动作行云流水。

“好了。”医生收拾完器具，临走时不忘叮嘱，“你还年轻，身体素质不错，伤口恢复得也比想象中的要好，但是切记，你现在的小腿还是不能够支撑你长时间的站立行走。如果想要出门走走的话，住院部那边有轮椅，可以让你朋友去租一辆。”

陈葡萄看着自己小腿上如蜈蚣般的刀口，眼眸狠狠的颤了颤。

　一瞬间，他都没能反应过来这条有着丑陋上伤疤的小腿是属于自己的。

另一边，季一川盯着他的后脑勺，默不作声。

他代替陈葡萄对医生说了句好。

季一川大步走向阳台，撑着下巴向外看了眼。

　　最近的天气一直很好，阳光照在身上有股出奇的暖，楼底，不少人正懒洋洋的坐在医院小道的两边长椅上晒太阳。

他一直记得自己和陈葡萄的约定，感受着外头的好天气，他转身，看着陈葡萄的背影说“我去租辆轮椅，你去病房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啊。”陈葡萄愣了愣，目光从自己小腿上转移开，“好啊。”

*

时隔一个多星期再次出门，陈葡萄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张大口呼吸着外头的新鲜空气。

他坐在轮椅上，手上自然搭在身侧，他漫不经心的看向周围，身边有很多像他一样的人，坐在轮椅上，身后则站着他们的亲人，又或是爱人。

小道两边各栽了一行树，如今光秃秃的让人猜不出品种。

　一阵干燥冷风吹过，掀起铺在陈葡萄小腿上的一条毛毯。

“冷吗？”

陈葡萄摇摇头。

他重新铺好毛毯，仰头向上看去。

从他这个角度，他只能看见季一川的下颌线。

他轻轻呼出口气，看着薄薄的水雾缓缓升腾，最后消失在空气中，这让陈葡萄有一种错觉。

自己像是亲了他。

想到这儿，陈葡萄内心顿时燥|热起来。

但季一川对于完全没注意到陈葡萄的小动作。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全部都被眼前突然出现的女人给吸引住。

“你怎么在这儿？”

薄唇轻启，说出不带任何情感色彩的话，季一川的指尖在一瞬间蜷缩起来，随后又舒展开。

陈葡萄闻声向前看去。

一个陌生女人站在自己眼前。

女人很狼狈，不仅仅是在风中凌乱飘扬的发丝，又或是苍白的唇、发红浮肿的眼眶，亦或是褶皱不平的衣服，都赤|裸裸的彰显着一件事。

这个明显不是个正常人。

季一川冷眼看向眼前人，不愿搭理，抓紧轮椅就想扭头。

他没什么好和对方说的。

刚走两步，袖口就被一股细小的力量轻轻牵扯住。

陈葡萄仰起头，悄悄低声询问，“她是？”

季一川愣了一下，揉揉陈葡萄的脑袋，回答：“左柔静。”

陈葡萄一惊。

他重现看向眼前的女人，尽管自己从没和左柔静见过面，但是按照自己曾经看过的小说记忆，左柔静作为一枚正宗的女强人，眉眼中始终都带着作为一名女强人应该有的高调与凌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的狼狈与怯弱。

意识到眼前人和左柳之间的关系，陈葡萄再次扯了扯季一川的衣袖，“走吧，我不想和她废话。”

难得的好心情都被她搞糟了。

见两人转身要离去的模样，左柔静慌了，她赶忙迈腿跟了上去。

她脚下穿着的一双高跟鞋可能是唯一一个能彰显她曾经是一位成功人士的物件。

但就是这双高跟鞋让她更加狼狈。

她心慌，脚下没走好，猛地扭到了脚。

　　脚踝以肉眼能见的速度疯狂胀起，伴随着猛然袭上的一抹红。

可就算这样，她却不敢停。

所幸季一川推着轮椅，没有走太快，左柔静瘸着腿超越他们，直立在陈葡萄眼前。

这一次，她没有看向季一川。

季家与自己的仇恨任她在做些什么都无法抵消。

她只能把犹豫的目光投向了坐在轮椅上的陈葡萄。

左柔静的声音嘶哑，“你就是陈葡萄对吧。”

陈葡萄指尖猛地蜷缩一下。

他抬头，面无表情的点头。

“我这次是专门来看你的，不知道你的伤口怎么样了？”

左柔静只来得及看了他一秒钟，随后看到的只有陈葡萄扭头过的侧脸。

陈葡萄不愿意正眼看她。

左柔静忽然感到一阵心慌，她迅速支起身子，凑近了一步。

许是这三人之间的火|药味太过浓烈，让四周的人忍不住看过来。

陈葡萄不想他们之间的事让更多的人知道，只能不甘不愿的扭过头，面无表情的说：“今天是第八天。”

左柔静一时间没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住院已经第八天了。”

背后，季一川定定的看向左柔静的眼，眼眸下隐含的意义不置可否。

他推着轮椅，微微向前挪动，眼神示意左柔静快点让开。

左柔静低头，颤抖着，细小的泪珠划过脸颊跌在地上，内心像是经过内心的剧烈挣扎，最终做出某样决定。

“对不起！”

哽咽的、颤抖的道歉声让陈葡萄怔了下。

但很快，他又冷漠的看向前方。

越过左柔静颤抖的身子，他回忆着自己小腿上的可怖伤口，突然觉得这声道歉滑稽得可笑。

“我替我儿子向你说句对不起，赔偿我也会尽力给的，我只有一个祈求，希望你能撤销对我儿子的诉讼。”

“求求你了。”

对方的道歉声泪俱下，但陈葡萄一颗心却诡异的平淡。

他甚至还有闲心感叹。

没想到左柔静对左柳竟然那么好。

不过也对，他们可是母子啊。

陈葡萄脑内的思绪越飘越远，最后被左柔静的尖利哭声给拉了回来。

“他还小，我平日里上班忙，疏于对他的教育了，我发誓我以后肯定好好教育他，哦，不，我让他以后转学，再也不出现再你们面前！”

这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但陈葡萄不知道哪来的性子，耐心听完了。

他看着左柔静，掀开覆在大腿上的毛毯，缓缓卷起裤脚。

一圈一圈，直到伤口完整的显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温度很低，肌肤接触到冷空气，泛起小小的鸡皮疙瘩。

陈葡萄倒嘶了一口凉气。

“看到了，这就是你儿子做的好事，要不是有人及时发现，可能你想找我道歉都没办法。”

“而你现在，要我原谅他？”

陈葡萄冷若冰霜的脸颊上终于浮现出一种表情。

他淡淡的勾起唇角，眸底却是嘲讽。

“你是感觉我看上去很好说话吗？”

　　在某种意义上，陈葡萄说对了。

143
“34567顺子，陈葡萄，你要不？”

最小的顺子硬是被程赞砸出了扔炸|弹般的气势。

与此相对的是一脸平淡的陈葡萄，他看着自己手心的五张牌，眉毛狠狠的跳了下。

“不要。”

“我还有四张，你不要的话，我就赢了。”程赞看着对方手中一小叠的扑克牌，犹豫之余又有一丝畅快。

“真不要。”

陈葡萄一把把几张扑克牌重新合起，无奈的叹了口气，“那我又是最后一名了？”

程赞把最后一手炸|弹扔在床沿，好奇陈葡萄手里到底握了手什么牌，一个倾身，抢过陈葡萄手心里的牌。

“好家伙，对三，对四，连着一个八。”

程赞咂舌，不是他太大惊小怪了，而是陈葡萄今早半天了，就没赢过一把。

“你说，你这是什么运气？最近是不是摸屎了，手气这么臭？”

陈葡萄耸耸肩，没回答。

季一川恰恰相反，他手气好，记忆力强，再加上会不自觉的算牌，今早半天竟然没怎么输过。

　按照他们病房的规矩，掼蛋第一名得洗牌，这就导致季一川半天手就没怎么停过。

季一川本是饶有兴致的反坐在椅子上，双臂撑着椅背，见两人结束了，不客气的踹了程赞一脚，没好气道：“还不把牌递给我。”

　　在季一川洗牌的空档里，陈葡萄无聊犯困，浅浅的打了个哈欠。

距离左柔静上次来寻求自己的原谅已经过了好几天。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季一川拦住左柔静的缘故，从那天至今，左柔静一次都没在自己面前出现过，但与此相反的，是手机上莫名出现的多个陌生电话。

陈葡萄接过一次，在听到那熟悉的女声后，就立刻拉黑了。

但他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这么坚持，一个号码被拉黑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号码来骚扰。

　想到这儿，他的眉间不禁就染上了一丝阴翳。

“是不是打太久了，要不要先歇会儿？”

季一川放下洗到一半的牌，伸手自然的摸过他的眉宇。

“没事，就是闷。”

季一川没办法。

这里的冬天很少下雪，但不知道为什么，今年的冬天雪天特别多。

而今天外头的雪下的是真的大。

雪花砸到地上，形成了一层浅浅的冰，再加上室外温度太低，季一川没敢带他出去走走。

“等冰化了，我再带你出去走走。”

“别，”陈葡萄掏过第一张牌，笑了笑，打起点精神，“我没那么纟工曰生忄丿⺧儿⻖人想出去，在房间里打牌也蛮有意思的，况且今早都是你带我的，也让我带你飞一把。相信我。”

季一川愣神，拧眉看了他好几眼。

陈葡萄笑着推了他一把，“快点，到你摸牌了，别发呆了。”

季一川这才转过视线。

又是新的一局，不变的只有一点，陈葡萄绝对是摸了屎。

他之前说了大话，如今看着这手烂牌只觉得眼前发黑，再抬头看了眼他的对家。

高尚、程赞的嘴角都浮现着淡淡的胜券在握的笑容。

陈葡萄突然开始后悔。

别问，问就是想扇自己一巴掌。

“连对。”

“不要。”

“炸了。”

……

陈葡萄像是一个局外人看着眼前属于三人的战场，心里计算着临阵脱逃的可能性。

就在这时，病房门敲了。

“操，谁啊，这个时候，我都快赢了。”

高尚不情不愿，但碍于他离门最近，还是乖乖站起身，向门口走去。

“谁啊？啊，操！”他一惊，赶忙把手中的扑克牌放在背后。

“王老师！您怎么来了？”

王老师像是顶着雪来的，毛绒帽子上沾着片片还没融化干净的白色雪花，被刚开门时空调的暖气一吹，只剩下了浅浅的水意。

“我来看看陈葡萄。”

王老师目光越过高尚朝里望去，随后目光转向高尚背在身后的手肘处，短促地笑了两声，打趣道：“放假娱乐蛮丰富啊。”

　“那是。”高尚知道自己是瞒不住了，打着哈哈让王忠进门了。

王忠扫过立在病床上方的牌桌，目光落在陈葡萄的脸颊上，声音放软：“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陈葡萄坐直身子，把手中的牌胡乱混进桌上的牌里。“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最近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

王忠由心感叹了一句，随后放低了声音。

“虽然这件事完全是因为左柳，但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是在南松集中培训期间，在a大发生的，所以，a大和南松各准备了一笔钱，来作为对你受到伤害的补偿。”

“老师？”

陈葡萄完全没想到还有这一茬，他眨眨眼，茫然地看向王忠。

却被王忠搭住肩。

“这笔钱你一定要拿着，毕竟这件事也有我的原因，是我们老师没有监管到位。”

王忠的表情不算好看，五官揪成一团，翘起的胡子滑稽的难看。

陈葡萄沉默了几秒后，点了点头。

王忠看此，不免呼出口气，眉梢都带着丝放松。
“考虑到你年龄太小，不好拿着这么大一笔钱，所以之后学校这边会和你的家长联系，直接把钱打给你家长。”

“别！”陈葡萄声音一下子抬高了，猛地拒绝。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我住院这件事，我还——我还没告诉我家长呢。”

陈葡萄低着脑袋，明显是理不直气不壮。

“我奶奶年纪大了，我不想她太担心。”陈葡萄抬起头，望向王忠的眼睛带着祈求，“希望王老师也能帮我瞒着。”

　王忠没有点头，但也没有摇头。

陈葡萄的家庭情况，他作为老师，是了解的。

“王老师，我也有张卡，到时候学校把钱打到这张卡上就行，我奶奶那边，我会和她解释这笔钱的来源的。”

他望向陈葡萄，杏眼亮晶晶的望向自己。

王忠犹豫了下。

要是之前的陈葡萄，他是断然不会允许他拿着这么一大笔钱的。

但是现在，王忠沉默了两秒钟，最后还是点下头。

“学校那边我会解释的，”他还是改不了叮嘱唠叨的毛病，“拿到钱后不要随便乱花，好好存着，但最好还是找个理由给家长。”

“好，我会的，谢谢王老师了。”

陈葡萄如愿以偿，缓缓呼出一口气，放松了不少。

王忠没有多呆，他来这儿除了看望陈葡萄外，就只剩下这一件事了，交代完后，他便收拾收拾准备离开了。

走之前，王忠再次扫了眼牌桌。

“程赞，高尚两个人，我记得你们期末考的不错呢吧。”

“啊，对，考的可——”高尚接了口，随后又感觉自己在老师这么高调不好，连忙改口，“一般，一般吧，还是要继续努力。”

王忠轻笑一声，盯着两人，随手掀开牌桌上的一张牌。

一张大王。

“下学期我会重点检查你两的寒假作业的。”

平淡的话从王忠的嘴里说出来，落在高尚二人的耳朵里却显得不近人情。

　　“别！王老师，别！”

144
“果然是小年轻，身体素质好，伤口恢复的还真快。”

还是那名男医生，他挽起陈葡萄的裤脚，歪下腰仔细检查。

“现在已经没有继续住院观察的必要了。”医生松开陈葡萄的裤脚，轻轻抹平后，站直身子，叮嘱道：“回去后，忌辛辣，如果伤口处发痒的话属于正常现象，不需要太担心。但是如果出现疼痛或流血现象的话，一定得及时就诊。”

“哦，对了，你这腿要养养，后遗症才会小点，记得，跑、跳是绝对不可以的。”

陈葡萄脸颊处透露明晃晃的笑，倒是季一川——

身形不显眼的晃了晃。

医生转转手中的笔，沉默了两秒，似乎是在思考自己是否还漏下什么。

但很快，他自顾自的摇摇头，“哦，对了。出院前到我办公室拿一下出院证明书。”

“好的。”

季一川沉默着将床铺上的被褥重新叠好，起身，送医生离开。

等到他回来，陈葡萄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逝。

“就这么高兴？”

陈葡萄睨了他一眼，觉得他说了句废话。

“这不肯定的。”他像是得到心仪玩具般的孩子，幼稚的拍拍铺在腰间上的被褥，被褥顿时发出了‘啪啪’的声响。

但是，这‘啪啪’声却被一声刻意的咳嗽声给盖过。
季一川在陈葡萄身边坐了下去。

自从陈葡萄住院后，季一川总是坐在床边的那张椅子上，静静的看着陈葡萄。

从来没有过带有压制性的坐在床边。

他的整个右臂都贴在陈葡萄左肩上，隔着衣服，陈葡萄都能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温度，隐隐约约间，他甚至能够感受到一股皂香。

不知道为什么，陈葡萄在这一瞬间想到的竟然是——

季一川的洗衣液是换了吗？

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这种想法是多不合时宜后，陈葡萄赶忙摇了摇头，不明所以的抬头看向季一川。

他仰着头，两人靠的极近。

病房内一瞬间安静的要命。

还是季一川率先打破了这份寂静。

“你怎么了？医生说的后遗症是什么？”

他声音不高，漆黑的瞳孔却看得陈葡萄头皮发麻。

他想向外挪开点，却又被一只手抓住手腕，明明季一川没有用|力，但陈葡萄就是觉得自己挣扎不开。

他没了办法，只能梗着脖子“没事，你听错了吧”，他鼻翼翕起，低眉的模样看上去心虚的厉害。

头顶上，季一川看着他的那副嘴硬模样，猜到了大半。

“医生是不是说你以后再也不能跑了？”

季一川声音压得低，像是从最荒芜的沙漠深处传来的一声叹息。

陈葡萄沉默了两秒，点点头。

但他很快又笑道：“没事的，你看我本身就不喜欢动弹，安安静静|坐着才是——”

他突然卡了壳。

突如其来的一股大力桎梏住他的下巴，强制的抬起自己的脑袋。

逼着自己和他对视。眼前，季一川的眼眸漆黑，深不可测。

陈葡萄后背发凉，缓缓咽了口唾沫，喉结处微乎其微的颤动着。

“我就喜欢安安静静|坐着。”

话音刚落，对方就像是卸了浑身的锋芒，失意地歪下腰，脑袋搭在陈葡萄的肩头，双手也死死环住陈葡萄的腰。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热气尽数扑打在脖颈侧边，同时轻飘飘的声音顺着脖颈向上，最终传到陈葡萄的耳畔。

痒。

陈葡萄看着眼前的大型犬，失笑，他没有推开季一川，反而伸手覆住他的脑勺，没有用|力，只轻轻的安抚拍打着。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哥哥。”

——

“我知道的。”

　*

陈葡萄是三天后的早晨出的院。

他闷坏了，本打算在医生通知可以出院的当天下午离开的，可拗不住季一川的执意。

季一川总是放不下心，硬是又拖了三天。

“终于出院了啊。”

外面比想象中的还要冷，陈葡萄裹着圈棉围巾，半张脸藏在围巾里，独留一双杏眼在外头。

他轻轻抬起手，指尖在冷风中被吹得泛粉。

他扭头看向身侧的几人。

因为自己出院，高尚和程赞连夜赶过来给自己提前庆祝，想离开时，却被季一川逮住给自己搬行李。

两人叫苦不迭，但在季一川的压迫下还是乖乖低了头。

但好在自己东西不多，几个人一分，季一川甚至还能空出一只手来。

季博简本来打算来帮着出院，却被季一川给拒绝了。

原因很简单，陈葡萄刚出院，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回家。

他现在虽说能走两步，但若仔细瞧了，还是能看出有点瘸。

“想好了吗？”

季一川右手勾上他的指尖，轻轻摇着晃。

“还是先避着我奶奶吧。”陈葡萄松开他的手，不死心的再次向前走了两步，“我看上去真的很瘸吗？”

季一川后倾着身子仔细打量着。

陈葡萄怕冷，穿的多，自己出门还特意帮他围上围巾，带上帽子，如今一瘸一拐的模样，活像只笨拙的胖企鹅。

陈葡萄瞧见季一川光挑眉不吱声的模样明白了大半。

他垂下脑袋，浑身上下透露出一股丧气气息，“那没办法了，只能听你的了。”

季一川像是早猜到陈葡萄会这么决定一般，熟练地掏出手机，“陈阿姨，房间收拾完了吗？”

“老早就收拾好啦。”电话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现在就按照之前的交代，特意烧了些清淡的菜，也不知道合不合你朋友的口味呢。”

女人的笑声格外爽朗，隔着距离都能尽数传到陈葡萄的耳朵里。

季一川对上陈葡萄发懵的眼，笑了笑，挂了电话。

陈葡萄后知后觉：“怎么感觉我好像中了你的计，要被拐卖了？”

“我哪里舍得卖你。”季一川顶着陈葡萄的如炬目光，神情不算自然，但还是伸手隔着帽子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咳了两声，避开陈葡萄的目光，看向身后两人。

高尚和程赞手里各自拎着东西，脑袋却凑在一起，神情激烈，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快点，你两就拎那点东西，走这么慢？”

高尚忙不迭反驳道：“你两你侬我侬的模样，哪个单身狗想凑你们那么近？”

季一川不耐烦的向前迈了一步。扫了眼两人手里拎着的可怜点东西，叹了口气。

“今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季哥大方啊，去哪？”程赞立马接嘴说道，但他又很快意识到不对劲，“不行啊，我们口味重，陈葡萄吃不了啊，哥，你不会带我们去吃那些淡的要死的汤吧。提前说好啊，我可不去。”

“我家。”季一川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去不去？”

　　高尚和程赞互看了一眼，犹豫了下，“去！”

145
高尚两人一开始还担心他们会碰上季博简，半路上惊心胆战了半天，半只脚都快逃下了车。但没想到季一川带他们去了南松附近的一套公寓。

“季哥，你——搬家了？你爸在这儿吗？”

高尚说的迟疑。

　　“不在。”季一川顿了会儿，继续道：“开学时，我爸买的，之前打算走读的。”

季一川不愿多说，径直开了门。

陈葡萄曾经来过这儿。

但时隔两个多月，这儿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房子空的厉害，虽然干净但却空荡，硕大的客厅里只光秃秃安着一条沙发连带着配套的茶几，但这次，原本暗色的窗帘被卸下，取而代之的是洋溢着暖意的淡黄色，地面上多了条毛茸茸的地毯，餐桌，吧台上饶有韵味的摆了些小物件，就连角落里，都多了些绿植。

像是人呆的地方了。

陈阿姨得去接自己上辅导班的孙子，打过电话说提前走了，这会儿整个房子里流淌着一股浓厚的香味。

季一川弯腰熟练得替陈葡萄换了鞋。随后牵起他的手，向餐厅走去。

他盛了碗汤，递给陈葡萄。

“你腿上有伤，特意让阿姨做的清淡，也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在季一川的压迫下大半个月没尝过一口咸辣的陈葡萄眼皮狠狠的跳了下。

季一川和他对视，看清了他眼底难藏的不愿，有些好笑，食指屈起敲了敲他的眉间。

“喝不喝？”

陈葡萄抬眸，看着氤氲着热气的瓷碗，舔舔唇，“那就先喝一碗？”

陈阿姨特意挑出些排骨和筒子骨，用小火细细煨了好久，萝卜软糯，汤味浓厚鲜美，比陈葡萄想象的要有味不少。

“味道怎么样？”

陈葡萄意犹未尽，“再来一碗。”

这边吃的暖融融的，另一边的两人心情却不算妙。

高尚、程赞两人口味都偏重，平日里更是无辣不欢，这满桌子的清淡玩意儿只单纯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下了餐桌躺在沙发上打游戏了。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季一川在餐厅，人都没站起来，只不客气的使唤着两名客人。

“高尚，看看是谁？”

高尚乐颠颠的站起身，他刚订了份麻辣香锅，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哥，是我的外卖。”

餐厅里没有继续回应。

敲门声接连响起，高尚有些纳闷，连忙高声回应着，“来了来了，别着急啊。”

可门一开，他最不愿意看见的人陡然出现在自己面前。

“叔，叔！”高尚难得的向后退了一步，罕见得有些怂。

“高尚，你也在啊。”

季博简西装严挺，鼻梁上架着只金丝眼镜，像是刚从某场会议上下来，但右手却拎着个明显和他不在同一画风的纸袋。

他目光越过高尚，扫向客厅。

沙发上，几分钟前还没个正行的摊在沙发上的程赞如今正襟危坐，双手规规矩矩的放在大腿上。

但很快意识到不对劲，赶忙站起身来，小腿背抵着沙发，“叔叔好。”

季博简其实对小辈们挺友善，但他也搞不懂为什么他两都很怕自己。

他也不想太过问，朝里走了两步，隔着距离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季一川呢？”

程赞赶忙指了指餐厅。

“他和陈葡萄还在吃饭呢。”

话音刚落，季一川便握着陈葡萄的手从餐厅出来。

“爸。”

陈葡萄看到季博简的那一刻，瞳孔瞬间放大。

他的手还在季一川手里。

而顺着季博简的目光，陈葡萄可以很清晰的发现季博简已经注意到自己和季一川相握的手。

一股茫然猛地袭上他的心头。

他下意识想要松开手，却被季一川给强制性的压住。

陈葡萄稳住心神，不明白季一川在这种时候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没事。”

带着清香的热气覆上他的耳畔。

连带着陈葡萄的慌乱内心都莫名的被抚平。

“爸，你怎么突然来了？”

季一川表情平淡，轻轻搭起陈葡萄的手肘，向前走了两步。

“小心，先去沙发那儿坐着。”

季博简注意到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但又看了眼陈葡萄一瘸一拐的模样，沉默了两秒。

“左柳的审判结果出来了。”

“五年有期。”

季博简声音很淡，很稳，像是在述说一位陌生人的情况。

他看了眼陈葡萄，友善的笑了笑，“这段时间苦了你了。小腿恢复的怎么样？我看你现在走路可能不是很方便，要叔叔给你弄辆轮椅吗？”

陈葡萄没听清季博简的后半段话，他脑子里现在只飘荡着几个大字。

五年有期。

他一个恍惚，不知道为什么，他终于意识到——

无论是赵骁还是左柳，书中毁掉季一川的两人终于都遭到报应了。

而他的季一川，终于逃脱了无情既定的命运。

一声呼喊声让他回过神来，他摇头，轻声向众人解释：“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那你的腿？”季博简看着眼前红了眼眶的少年，“还好吗？”

“我的腿没什么大问题的，只是最近走路还是看的出来有些跛，医生说还要再养养。”

“行，听季一川说，你要暂时先住在这儿？”

“嗯。”

“挺好的，也省的季一川在家碍我的眼。”

直到这个时候，季博简才露出个最真情实感的笑出来。

他心情好，哼了句不成调的口哨，像是想起什么，把手边的纸袋向前推到陈葡萄面前。

“这是你们班主任托我带给你两的寒假作业。”季博简托腮，颇有趣味道：“你两班主任说了，就算是参加了比赛，也不能太自满，基础还是要继续打牢的。”

事情全部交待完了，季博简看了眼时间，没继续待下去的意思。

“你妈还在家等我，我就先走了。”

临走时，他又看了眼一直停在门口的高尚，和蔼叮嘱：“高尚，外卖可不健康啊。”

“哦，对了，你爸让我跟你说一声，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了，今天下午他要在家里看到你。对了，程赞也是。”

高尚干巴巴的回了句，“好。”

　　所以说，害怕季叔是有原因的。

146
高尚还是吃下了那口麻辣香锅。

电视里放着近期很火的综艺。

陈葡萄很少看这些，他在家一般都得按着陈芹的要求去看一些老掉牙的无聊电视剧。如今，看着综艺，尽管不知道这些明星叫什么名字，但还是笑得直乐呵。

杏眼弯起，像是湖面上的月牙。

高尚蹲在一旁，端着塑料碗，打开的那一瞬，一股麻辣香味渗透在整个房间。

陈葡萄瞥了他一眼。

“高尚，你离我远点。”

高尚嘿嘿笑了两声，仗着陈葡萄腿伤了，不好大幅度动作，明目张胆的往沙发角落上一坐。

那副嘚瑟的嘴脸看的陈葡萄好笑。

高尚弥补自己中午吃的清淡，特意点的重辣，刚吃了两口就觉得脸红嗓子疼。

咳了两声，却越发觉着不舒服。

“倒霉，忘了点瓶可乐了。”

他只能捧着个塑料碗，小跑到厨房，打算找杯水润润嗓子。

他刚到厨房，就瞧见季一川刚套上围裙，双手背在身后不大熟练的系着围裙。

“哥，有水吗？”

隔老远，季一川就闻到那股呛鼻子的辣味。他理了理腰间挂着的围裙，从地上拎起个塑料袋。

“没有。”

“不是吧哥，你家这么大，一口水都没有？”高尚只觉得自己嗓口火辣辣的，辣味烧着自己的心口，恨不得就着水龙头灌下几口自来水。

“给。”季一川看他这幅狼狈模样，也不逗他，从袋子里拿出两草莓，胡乱冲了两下，扔在高尚面前。

“你就在餐厅里吃，等你身上这股子味道消失了，再出去。”

季一川细细冲完一袋草莓，弯腰从橱柜里挑出水果盘，他不常来厨房，对碗筷摆放有些陌生，摸了好久才拿到手。

这时，高尚已经又偷吃了两颗。

他解了辣，连说话都轻快起来，拍着胸脯保证，“得，我到时候把程赞也叫进来。”

季一川抬眸，打量了他两眼，轻笑一声。头也不回的走了。

“地上还有些，自己洗。”

程赞识相得说自己要去蹭高尚的一口吃的。

客厅里，只剩下季一川和陈葡萄两人。

季一川忘了解开围裙，深色毛衣外裹着一层和他气质截然不同的粉，显得他有种另类的滑稽。

“笑什么？”

季一川好像还没注意到腰间的围裙，他把水果盘递到陈葡萄面前，示意他尝尝。

“甜吗？”

他没坐下来，就这么站在茶几边，低头和陈葡萄对视。

“甜。”

陈葡萄囫囵咽下去，抬眸望着季一川。

眼前人站的离自己很近，首先入目的就是一双长腿，修长结实，再往上，季一川腰间的围裙系的稍微有些紧，勾勒出他的腰线。

陈葡萄突然想起自己曾经见过的那抹劲瘦的腰。

喉咙开始发痒，草莓的甜味从嗓口冲到鼻尖，整个房间里仿佛都洋溢着一股甜腻味。

他有些不大习惯，下意识想后退一步。

季一川将他的神情动作都收入眼底。

他原本站的懒散，见陈葡萄向后退的动作，眉目间透出些不悦来。

“在看什么？”

身边的沙发垫突然陷下去。

草莓的甜味更重了。

隐隐夹着些让人心乱的沐浴露香味。

陈葡萄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他只知道一股力量柔柔的抬起自己额前的一股碎发。

他在a大时没出校，中途又遇上左柳这事，一直没时间去理发店修剪发型。

经季一川这一抬手，他才陡然意识到自己头发长了。

身边人存在感太高，并且这种感觉愈发强烈，让他口干舌燥，根本没办法保持镇定。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季一川接下来会做些什么？

他冷静下来，有了念头，只要不是太过分——

毕竟自己腿还伤着。

但季一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

季一川松开手，随手扔了个草莓进嘴。

他盯着陈葡萄轻皱的眉头、泛红的耳后，轻笑了声。

“这一期综艺挺有意思的。”

突然的转化话题让陈葡萄有点接不下来。

陈葡萄茫然的盯着他的侧脸，不知所措。

季一川被他这幅表情逗笑了，他凑近陈葡萄的两边，低低感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话虽然说得冠冕堂皇，但季一川还是忍不住轻轻啄了口陈葡萄的脸颊。

陈葡萄后脖颈被激起浅浅的鸡皮。

他被问的有些窘迫，双手撑在季一川肩上，避开脸，不愿瞧季一川正脸。

这一动作，让季一川注意到自己腰间还系着的粉红围裙。

“原来你当初是在笑我？”

季一川双手绕到背后去解开围裙。

临结束时，左手不老实的轻掐了把陈葡萄的腰。

季一川眯了下眼。

顺手把围裙扔在了面前的茶几上。

陈葡萄‘啊’惊呼了一声，他不算怕痒，可腰间实在敏感，受不了其他人的触碰。

“你干嘛？”

陈葡萄不知道的是，他脸颊微红，质问起来一点气势都没有，反而带上了以往从未有过的嗔怪。

季一川看着他脸颊的那一抹红，食指拇指无意识的摩挲着。

“这是笑话我的惩罚。”

说话这时，季一川左手还搭在陈葡萄腰上，并隐隐有继续作恶之势。

陈葡萄赶忙笑着逃开。

但碍于腿伤，也只能任人宰割，任君采撷。

*

两人闹了好久才勉强以季一川的告负结束。

他看着陈葡萄喉结上浅浅的咬痕，伸手随意理开陈葡萄额前的碎发，“我以后没你允许肯定不会掐你腰了。”

“这样成了吧？”

陈葡萄装模作样睨了他一眼，矜持的点点头，允了。

两人这才重新依偎着看向电视。

经过刚才的闹腾，相同的综艺好像也没那儿好笑了，陈葡萄拿起最后一个草莓，顺手喂到季一川嘴里。

“高尚和程赞两人呢？”

陈葡萄纳闷，他记忆中高尚被呛住后，说要去喝口水，就一直没了影，而程赞说要去找高尚，好像也有段时间没出现过了。

“餐厅呢。”

季一川喊了一声，这两人才屁颠屁颠的跑出来。

“哥，我两配合吧。”

高尚的语气轻快，但季一川还是多看了他一眼。

“怎么？”

“你能不能收留我两几天？”高尚苦着脸，“一开始我爸都放弃我了，都不指望我能混上大学，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变优秀了。”

“这不蛮好的？”

“可是优秀的我是不需要一对一辅导的，季哥，你就收留我几天吧。”

程赞也跟着帮腔作势，“哥，看小高这么可怜，你就答应他呗。”

然而一切的哀求都被没有心的季一川给拒绝。

“你两还可以在我家——”季一川看了眼时间。

一点十一。

“再呆四个小时四十九分钟。”

　　季一川拍了拍高尚的肩，语重心长：“珍惜这最后的时间吧。”

147
冬天的夜晚来得早。

六点刚出头，天已经黑了大半。

高尚到底是怕自己爸妈，踩着时间，拉着程赞走了。

客厅里的灯早早就被季一川打开，如今悬在陈葡萄头上发出柔和的白光。

陈葡萄陷在客厅边上的一张藤椅里，面前摆着季博简刚送来的寒假作业。

上面零零散散的被他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志。

落地窗外，夜里的灯火依次亮起，熏红了整座城市。

屋内，季一川歪着身子半阖着眼，他被拉着打了半天的游戏，不久前嫌脑袋疼，说要眯一会儿。

陈葡萄撑着下巴，看着浅眠的季一川，嘴角无意识的勾了勾。

突然的手机铃声在寂静的气氛中炸开。

也顺道惊醒了沙发上的季一川。

他被惊醒，下意识的蹙眉，整个人显然不在状态，又伸手揉了揉眉心，无力的瘫倒在沙发上。

等了几秒，思绪渐渐回笼后，他才重新看向陈葡萄。

陈葡萄却顾不上季一川，掏出手机，看了眼。

是陈芹的电话。

他咽了口口水，摁了接通。

顶着季一川略显迷茫的眼神，陈葡萄张口喊了声：“奶奶。”

季一川懒散的身躯下意识挺直，桃花眼里清明了不少。

他听不到对面不知说了什么。

他轻声走到陈葡萄背后，听到陈葡萄软声解释：“嗯，还没放假的通知，估计也就这几天了。”

透过落地窗，陈葡萄察觉到季一川站在自己身后。

他转头看了眼季一川。

摁了免提。

对方没说完的话顿时传了出来，“怎么这个集训时间这么久啊，这都快过年了。”

隔着手机，陈葡萄都能感受到陈芹的那股子不满。

但碍于自己的腿伤，他也只能笑着打哈哈，“这次集训时间确实挺长，等明天我去问问王老师，看到底什么时候能回去。”

窗外的灯光更亮了。

他看了眼自己的小腿，舔了舔唇。

“要是奶奶您实在想我，我明天和王老师请假，出去陪您一天，您觉得怎么样？”

他说这话时歪着头，耷拉着眼，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但季一川能猜到。

自己眼前的少年生性就是这样，温柔的要命。

倘若这时陈芹说出一个好字，他都能拖着小瘸腿，像没事人一样在陈芹眼前扮演一天。

被惊醒的烦躁好像再次席卷重来，涌上自己的心头，季一川舌尖抵着上颚，看着陈葡萄的侧脸。

他宁愿陈葡萄恶劣一点。

“那怎么行！”

尽管嘴上抱怨着，但陈芹听到陈葡萄的那一瞬间，还是下意识的拒绝。

“一切还是以学校要求为重，迟几天就迟几天呗，可不能耽误你学习进度。”

“那好吧。”

听到这话，陈葡萄放远了手机，放心的缓了口气。

想起季一川在自己身后，陈葡萄扭过头，朝着他抬了抬下巴，眉眼间闪过一丝得意。

“你听见了吗？躲过去了。”

他怕陈芹听见，说得小声，但难藏喜悦。

不等他重新拿起手机，大片阴影就覆上他的左肩。

陈葡萄看着一身懒散，抵着自己肩膀的季一川，懵了一下。

电话那头，陈芹还在絮絮叨叨的叮嘱着，时不时还抛出几句话等着陈葡萄应和。

陈葡萄应和着陈芹，但大半思绪都放在季一川身上。

但季一川只是静静的带着，没有动静。

　　渐渐的，陈葡萄也只当他是没清醒透，心思也都转回到电话那头的陈芹上，只是谈话时声音放轻了不少。

不多久，陈葡萄挂了电话。

“陈葡萄。”季一川突然张口，倒吓了陈葡萄一跳。

“你要在这儿待几天？”

“三五天吧，起码等走路看上去没那么滑稽了。”

季一川盯着陈葡萄的脸，喉结缓了缓，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没能张开嘴。

他只是牵着陈葡萄的手腕，仔细的扶着他。

*

　　按照陈葡萄所说的，他在季一川家里呆了四天半。

有的时候，高尚和程赞会揣着寒假作业来找他们。

美其名曰来讨论，实则是窃取他人劳动成果，顺带把陈阿姨刚打扫的房间搞得一团糟。

但更多的时候，只有陈葡萄和季一川两个人。

季一川起床迟，起床气还不小，但为了两人的早饭，他必须得挣扎着早起。

陈阿姨早晨不来。

楼底早餐店的皮蛋瘦肉粥是一绝，陈葡萄每次都能喝上一大碗。

　只是看着季一川每天脱下迷糊时穿上的外套，雷打不动的睡回笼觉，心里既好笑又愧疚。

“你家米在哪里啊？明早我去煮粥，你可以多睡会儿。”

陈葡萄坐在吧台上，黑笔在指尖旋转着。

“不用。”

季一川没像他一样在做寒假作业，他面前端端正正的摆着本字帖。

“你不喜欢吃楼底那粥店吗？”

他放下笔，撑着下巴，眼底浮现淡淡的笑意。“今天早上可是喝了两碗。”

“……”

“可是你晚上睡得迟，早上压根起不来，就别硬撑着了。”

“是谁让我每天晚上睡不安稳的？”

季一川前倾过身子，声音落在陈葡萄耳朵里有些轻，但莫名的很有压迫性。

“那能怪我吗！”

陈葡萄伸手揉了揉酥软的耳朵。

因为他的腿伤，季一川不敢和自己睡同一张床，可偏偏硕大的家里只有那么一张床，没办法，个高腿长的季一川每晚只能蜷缩着身子，睡在沙发里。

“我昨晚不是去找你，让你别睡沙发了吗？”

陈葡萄有些不乐意，嗔怪得瞥了他一眼。

季一川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他脑袋，“小祖宗，你腿都这样了，我怎么和你一起睡？万一压着腿，可怎么办？”

“还是说，你真想当一辈子小瘸子？”

“别瞎说啊，我可不想。”

陈葡萄被哄得神情不大自然，他避开眼，低声道：“那明天我想吃南瓜糕了。”

“好。”

季一川瞧着他耳根发红，也不继续取笑他了，只单手拿过他面前的寒假作业，瞧了两眼。

随后圈出两道题。

“这两道是重点，你先做看看。”

这几天，除了寒假作业外，季一川有意识的挑出下学期的知识点提前教给陈葡萄。

这种感觉让季一川几乎有一种他还在学校上课的错觉。

准确的说，他在学校上课都没寒假在家辛苦。

不过——

看着陈葡萄解开一题后的欣喜笑容，季一川突然觉得自己明天能起更早些。

　　起码能赶在陈葡萄下地、做完一面数学卷子前。

148
陈葡萄站在破旧的公寓楼底，努力眯着眼，仰着脖子看着自家的窗台。

身后，季一川提着他的行李箱下了车。

他站在陈葡萄的身后，空出的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询问：“感觉怎么样？”

陈葡萄沉下|身子，小幅度的晃动着右腿。

“没什么大问题，平常走路时也没什么感觉了。”

他抬眸看了眼季一川。

“你放心吧，我在你家不是练了好久呢吗，肯定不会让奶奶瞧出什么端倪的。”

明明他才是要面对陈芹的人，但陈葡萄莫名的觉得季一川比他还紧张。

他心里好笑，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只放下拍在胸脯上的右手，朝前走去。

“走了。”

他走的不快，季一川望着他，无声敛下眼皮，不费劲的追了上去。

陈葡萄昨晚就和陈芹通了电话说今天下午回去。

这栋楼是老房子，没有电梯，楼梯也是未曾铺砖的石料质地，宽度更是只能维持一人轻松的行走。

陈葡萄一阶一阶的向上爬去，他撑着两边的墙，墙面斑驳，稍有些刺手。但好在还有这身侧的两堵墙，让他走的虽然不快，但是很稳。

身后，季一川提着箱子，亦步亦趋，一只手虚虚的悬在半空中，生怕陈葡萄一个没站稳，摔下来。

等到站在家门前，他下意识的呼出口气，一直悬着的心脏也缓缓落下。

“你说，如果我奶奶看到我太激动，扑在我身上该怎么办？”

“我是躲还是不躲呢？”

眼前的人抬起眸子，四目对视，眼底下是掩盖不住的调侃笑意。

季一川知道他是在故意打趣，也不恼，顺着他的话往下接，“有我在，你躲什么？”

低笑声在逼仄的楼道里弥漫。

陈葡萄钥匙搭在门把手里，临转开前，他多嘴提了一句，“见到奶奶后，你可别太紧张。”

‘啪嗒’一声。

陈芹带着老花镜，眯着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

她年纪大了，精力跟不上，连着看了两三个小时后只觉得头晕眼花，恨不得就着沙发睡下去。

但又想迎接自己孙子回来，如今也只能强撑着。

突然响起的开门声将她从半梦半醒的迷糊状态中捞了出来。

“奶奶，我回来了！”

陈葡萄还没来得及换鞋，就瞧见陈芹小跑着迎了上来。

“葡萄，你总算是回来了。”陈芹脸上挂着笑，待等看清来人后，神情又变得尴尬起来。

“小季，你也来了啊。”

“奶奶好。”

季一川笑得灿烂，一张俊脸更是为这个笑加分不少，让陈芹实在没法说出拒绝的话。

“外头冷，先进来吧。”

季一川将行李箱放在了鞋柜旁，继而摆摆手。

“不了，我就不进去了。楼底下司机还在等我。”

顶着陈芹如炬的目光，季一川拍了拍陈葡萄的头说道：“每晚别忘了和我发视频。”

他嘴唇贴近陈葡萄的耳畔，装出一副窃窃私语的模样，但只是放低声音，音量却没有丝毫降低，一连串的话也就赤|裸裸的传到陈芹耳朵里。

陈葡萄看着自家奶奶的脸色不大好看，稍有些心虚，但还是一狠心答应了，“……好。”

两人当着自己面眉来眼去的，陈芹有些不爽，左右看了他们两眼，哼了一声，没反驳。

季一川此时彰显出什么叫真正的淡定，迎着陈芹不满的神情，嘴角勾起的笑就没真正放下过。

“我们开学再见。我就先走了。”

*

季一川走后，陈芹拖着行李箱，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眼前的孙子。

两人有很长时间没见了，陈芹望着他，只觉得他孙子哪哪都好看，就是离开家太久，瘦了。

“是不是集训的伙食不行啊，怎么感觉你瘦了呢？脸色也没之前红润了。”

陈芹满眼怜爱。

“没瘦，就学习压力大。”陈葡萄指尖不自然地揉搓着，他经左柳那一刀，足足吃了大半个月的苦，精神状态自然没有之前来得好。

为了防陈芹察觉出什么不对劲来，他赶忙提要求，想要借此来转开陈芹的注意来。

“奶奶，家里还有饺子吗？我都好久没吃了。”

“想吃了是吧？奶奶现在给你去煮，快高三了，你学习压力肯定大，之前在学校奶奶顾不到你，现在寒假在家，奶奶必须得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一瞬间，陈芹对接下来的二十多天有了确切的目标。

看着陈芹风风火火的拎起围裙向厨房走去，陈葡萄心底有些暖。

　　他拎着行李箱回了房。

打开灯，看的出来，自己的房间被提前打扫过，窗明几净。

他随手扔在行李箱，瘫坐在床边。

自己尚且不能久站，更别提刚爬了三层楼了，小腿泛酸，伤口处不疼，但隐隐约约透露出一股子不舒适来。

趁着陈芹厨房的空档儿，陈葡萄赶忙捞起裤腿看了眼。

还好，没事。

一颗心放了下去，陈葡萄躺在床铺上，无神的盯着天花板发呆。

也不知道季一川走了没。

　这时，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下。

【我的猛a男友】：看楼下。

陈葡萄心一颤，迫切的想站起身来，但无意间注意到了和原本相差甚远的备注，嘴角直抽抽。

内心的激动也消失殆尽。

他不知道季一川是什么时候偷偷改的备注，指尖放在修改上，犹豫了两秒，最终还是收回了手。

算了。不管怎么说，毕竟是自己的‘猛a男友’，还是要给点面子的。

陈葡萄站起身，掀开窗帘，打开窗户，倚着窗台向外望去。

果不其然。那辆熟悉的车此时已经挪了位置，凑巧停在了自己房间正下方。

此时是下午快五点钟。

小区道路上几乎没什么人。

季一川大大咧咧地倚着车门，对自己遥遥的招手。

两人隔得不远，陈葡萄能清晰的看出季一川的嘴型在缓慢变动着。

他看着季一川掏出了手机，果然，下一秒，自己的手机如约响起。

“哥哥？”

“嗯？”

“你说我现在像不像被你家人百般阻挠，但是依旧为了爱情在楼底死等的苦命人？”

“……”

“要是能下场暴雨就更像了。”

“我就这么跪在地上死死哀求，然后，你心痛难忍，下楼接我，最后，我们在雨中……”

那边的语音轻快，陈葡萄似乎都能想象出对方眉梢带着的轻佻。

他抬眸看了眼天，起码今晚是不会有雨的。

“我的猛a小男友，请停止你的这种可怕念头。”

　　“要是下雨的话，我心痛难忍，然后会劝你离你身旁的那颗树远点。”

149
月明星稀，一望无垠。

陈葡萄坐在桌前，垂眸，他刚洗完澡，睡衣不怎么服帖的穿在身上，露出小半个白皙的胸膛，头发也湿漉漉的，没来得及擦拭。

他今天安排的作业任务还没完成，有些心急，只胡乱擦了两把。坐下后，从桌面上堆着的一摞书里翻出寒假作业来。

他不是特别手巧的人，对于收拾东西向来是有心无力。

看着乱糟糟的桌面，他眉梢挑动，忍无可忍。

正打算静下心，站起身着手收拾一下时，熟悉的视频聊天铃声响起。

是季一川。

略微烦躁的心情倏地稳定下来，他又重新坐下，垂睑打量了下自己，看着自己半露出的胸膛，有些不自在，随后扣起睡衣上第二个纽扣。

“我好想你。”

　又是熟悉的一句话，陈葡萄抿唇失笑。

自从他回家后，已经快十来天没和季一川真正见过面了，每日也只能靠视频聊天来聊以慰藉。

可偏偏临近过年，每家每户都忙的厉害。

陈芹年纪大了，有些事实在是忙不过来，做事时就总爱捎着陈葡萄。

有时，他在房间里和季一川刚说上没两句，就被陈芹一个嗓门给叫了出去，事情不重，有的时候只是帮忙撑一下塑料袋，但是谁都抵不住这突然的背后出声。

比如现在，陈葡萄站起身，打开门，蹑手蹑脚的伸头扫了两眼，见陈芹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撑着老花镜努力戳手机，一段时间都不会喊自己名时，几秒前吊起的心脏才缓缓垂下。

做好一切后，陈葡萄重新坐下，打量着对面的人。

季一川下巴抵着大理石的桌面，漆黑的眸子盯着自己，他的眉骨比一般人稍高些，眼尾微翘，此时却意外的柔和，脸颊的痣熏得人眼花，稍长的头发散落在脑后，领口稍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在橘黄色的灯光下更添了份懒散惬意。

陈葡萄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咽了口唾沫。

他暗道不妙，慌乱之间避开眼，不是那么走心的回了句：“我也想你。”

声音低哑又含糊，但仍然真真切切的传到季一川的耳畔。

那边传来的一声低笑让陈葡萄心脏像是掉进可乐罐，咕噜咕噜冒着泡，好不容易缓了缓，他犹豫着侧过脸。

随后半张脸颊贴着自己放在桌面的小手臂上，愣怔着不说话。

他生得白，深蓝色的睡衣更是衬得他整张脸如瓷玉般。

“哥哥。”

季一川突然张口，他伸手撩开坠在自己额前的碎发，说话轻又缓，却带着股溢于言表的暧昧。

“干嘛？”

陈葡萄舌尖舔唇，抬眸应道。

那边季一川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直了，他温柔地笑笑，随后像是举起了手机，正对着自己的脸。

手机转动间，背景发生了急速的变化，陈葡萄眼睁睁的看着季一川走动着，最后躺在床上，稍长的头发零乱的摊散在深色的被褥上，黑发红唇，浓墨重彩。

一时间，陈葡萄认为对方在诱惑他。

“哥哥。”

“我好喜欢你。”

恋人的告白总是像初春的桃花那般让人心动。

陈葡萄眼波潋滟，尽管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但是每一遍都能在自己内心掀起一片奇怪的波澜。

他一颤，桌下指尖不自觉的摩擦着，心里滋滋裹着甜。

“我知道。”

季一川指尖划过手机屏幕，似乎这样，他就能亲手触碰到指尖边的柔软。

对方眼底难掩的深情让陈葡萄窘迫，他半嗔回道——

“我也喜欢你。”

那边又是一声轻笑声，像是最柔软的羽毛轻轻刮过心脏，陈葡萄耳尖通红，整张脸开始泛热。

他刚洗澡，身上泛着余热，如今又一冲，额前竟浮起浅浅的汗珠。

他抬起手背，不甚在意的擦了擦。

“哥哥，你头发怎么没擦干？”

季一川沉浸在小男友涨红的脸颊上，经对方这一动作，才猛地注意到对方竟然一直半湿着发丝。

他眉间不经意蹙起，渗出丝不悦来。

“我擦了的，就是……”

陈葡萄看了眼自己乱糟糟的桌面，不免顿下。

“就是什么？”

季一川看出他的犹豫，好奇挑眉，好整以暇的等着他的后话。

陈葡萄被他瞧得有些不自在，半湿的发丝更是紧贴着他的头皮，让他生出股难受来，“没什么，我现在去重擦，你等我下。”

他站起身，重新拿起毛巾，仔细地重新擦拭起来，他擦得仔细，手臂轻抬，揉擦间，腰际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

而他没在意的是，桌面上，手机屏幕正巧对着他的腰。

季一川看着眼前画面，没有出声。

他看了两秒，放下手机，愣怔着对着天花板，缓缓叹了两口气。

*

除夕那晚，孩童奔逐欢笑，鞭炮声连续不断。家家户户团聚，迎接新春。

尽管家里只有两人，但陈家的氛围却丝毫不见沉闷。

客厅里，春晚还没到点播放，电视里喜气洋洋的吵闹声夹杂着厨房里碗筷相撞声让陈葡萄一颗心出奇的暖。

　　“葡萄，把柜橱里的那个白瓷盘子递给我。”

陈芹脸上带着笑，她手脚利索，很快将最后一道红烧鲫鱼端上了桌。

“开饭啦！”

陈芹是春晚热衷户，为了能一边吃年夜饭一边看春晚，陈芹和半瘸了一条腿的陈葡萄费了不小力气才把餐桌搬到客厅里。

桌布早被陈芹特意换成了喜庆的红色，茶几上，一块红色绸缎也端正的摆齐着。

年夜饭是陈芹花了好大心思做的，色香味俱全，蒸腾的雾气缠绕在客厅上空，房间温度顿时高了不少。

“来，这是你最爱吃的肉圆，奶奶特意蒸的，尝尝。”

红色桌面衬得陈芹脸颊红润，她夹了块放在陈葡萄碗里，眼神暗示他快尝尝。

陈葡萄顺从的尝了口，肉圆蒸的滑嫩，入口即化。

“好吃。奶奶手艺可真好！”

陈芹见他喜欢，喜上眉梢。

“喜欢就多吃点！”

这时，熟悉的音乐响起，立刻就吸引住了陈芹的注意力。

　　同时，陈葡萄口袋里手机猛地振动了下。

150
【春晚开始了，哥哥你在看吗？】

看清季一川发来的消息后，陈葡萄下意识的扫了眼身边的陈芹。

陈芹手里仍然举着木筷，但注意力已然被眼前的春晚给吸引。

耀眼的红色屏幕映在房间里，整个客厅仿佛都映上了一层喜庆。

意识到陈芹短时间内不会注意到自己后，陈葡萄小心翼翼的掏出手机，迅速的回了过去。

【嗯，在陪奶奶看，她很喜欢看。】

【你在做什么？也在看春晚吗？】

季家。

季一川穿着睡衣，光着脚，慵懒地瘫在沙发一角。

他随心的掸掸手，稍后扫开额前碎发，若是仔细看，他那凌乱的碎发上还沾染着一寸面粉。

他看着陈葡萄回复的消息，眼底闪现出一丝柔意，稍稍坐直了身子。

【我倒是不怎么看。但是会让电视开着放春晚，听着挺喜庆。】

他一段话刚回复过去，就听到姜冰的呼喊声从一边的厨房传来。

“一川，饺子要好了，快过来尝尝自己包的饺子！”

“马上！”

“别拖，你包的那饺子多煮一会儿就得露馅，还不快点。”

“……来了。”

一条回复后，那边便没了消息，陈葡萄等了会儿，估摸着季一川怕是正忙，也不催。端着碗凑到陈芹身边和她一起看小品去了。

这个点，陈芹其实已经吃得半撑了，但还是余下半个肚子专门装些瓜子坚果。

她眼睛盯着电视，嘴里呵呵笑个不停，手上也没闲着，剥了一把花生，自然的伸到陈葡萄手心。

过程中，陈芹望向坐在自己一旁的孙子，眉清目秀，斯斯文文。

一年过去，她这个大孙子的变化可以说是太大了。

陈芹眉梢透着骄傲，但很快又绞着丝犹豫。

“你和小季最近有联系吗？”

陈葡萄看着奶奶，不明白对方看得好好的，怎么突然谈到自己了，犹豫了一秒，还是硬着头皮，“当然。”

“那怎么没见过他来找过你？”

‘咔嚓’一声，陈芹用|力磕开牙间的瓜子。

那还不是怕您见了尴尬吗？

　陈葡萄心里闪过这个念头，但还是没好意思直接说出来，只舔舔唇，露出一丝无奈的笑。

“行了，你的小心思奶奶我还不知道，你两啊，毕竟也是那什么关系，偶尔也出去玩玩，逛逛街，你都闷在家里这么久了！”
陈芹眼尾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补充，“但是有一点我要强调啊！每晚必须得回家，你现在还小呢，在外过夜这种事想都别想啊！”

听闻这话，陈葡萄明显一愣，他完全没想过陈芹会这么大方，说出这种话来。
“嗯！谢谢奶奶同意！”

寒假这么多天了，陈芹几乎每天都能瞧见陈葡萄偷偷摸摸和那个小季发消息，偶尔还能碰上两人视频聊天。

看着陈葡萄眼尾含笑，一脸相思的模样，陈芹有时候都唏嘘不已，觉得自己像是那棒打鸳鸯的狠心人了。

“那你们以后要考同一所大学不？”陈芹扫了眼电视，小品刚结束，主持人笑意盈盈的登上了台。

“奶奶，他成绩很好的，我还不知道能不能追上呢。”

“这种念头可不能有，要知道，这大学得有四年呢，小情侣啊，最好还是得在同一所学校啊，再不济的，同一个城市的我看也不错。”

既然下定决心祝福二人，陈芹自然要多叮嘱两句。

“而且你们这还快高考了，你们自然要以学业为重的，要是让我发现你成绩退步了，我就得去找那小季了啊！”

……

这些话陈芹像是憋得久了，如今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倒是陈葡萄被她这一番赤|裸裸的话说得有些不自在起来。

“奶奶……您别说了。”

他赶忙低声求饶，请奶奶别再继续说下去了。

身子不受控制的曲起，陈葡萄捂着嘴，绯红弥漫上他的耳尖，甚至隐隐没在后颈深处。

陈芹看清陈葡萄的窘迫，暗自打趣了一句自家孙子的薄脸皮后，宽容大度的挥了挥手，表示这次暂且先放过他。

“行了，今天奶奶就不唠叨了，去，帮奶奶倒杯茶。”

*

陈葡萄对春晚不是特别感兴趣。

他垂着头，一下一下的磕着瓜子，漫无目的的浏览着手机，只遇到陈芹惊叹的时候才抬头瞥上那么一眼。

但好在陈芹一人看得也算尽兴。

正当他感到有些无聊时，消失一会儿的季一川终于再次冒了出来。

【图片】

图片拍的很清晰，五六个被塞了太多馅，似乎快要炸开的饺子冒着热气，被人饶有兴致的整齐摆在瓷盘里。

陈葡萄来了兴趣，他小幅度的坐直身子，指尖飞速滑动。

【是你包的？】

【当然。就这形状，就这弧度。】
果然，自己亲手做的东西就是看着比其他人的要顺眼不少。

季一川端着碗轻哼一声，鼻腔都透出一股子得意来。

【你觉得怎么样？】

陈葡萄不忍打破他这种值得表扬的自信，更重要的是这大过年的，怎么也不能说些让人郁闷的话来。

【你很棒。】

消息刚回复过去，外面就发出一声猛烈的爆炸声，紧接着就是人们的欢呼声。

陈葡萄放下手机，走到阳台，这才发现附近不远的广场上一群人聚在一起放烟花。

盛大的眼花在夜空爆炸开来，像是金色的雨滴向下垂落，耀眼的过分。

浓稠的刺光打在他的脸上，陈葡萄看着眼前如璀璨星空的一幕，忍不住惊呼，人们的祝福也在这时显得尤其突出。

“新年快乐！”

气氛在一瞬间达到巅峰。空气中不讨厌的硝烟味让他内心发烫。

不知怎么地，陈葡萄想把这幅美景分享给季一川。他举起手机，趁着烟花还没有完全结束，录了个视频发了过去。

【附近有人在放烟花。】

陈葡萄重新点开加载完全的视频，夜空太黑，耀眼烟花又转瞬即逝，害的这视频完全不能复制出刚刚那震撼人心的一幕。

【可惜了，我拍的不清楚，但真的很漂亮。】

他有些惋惜，眉间皱起，调整着手机，准备再等着下一场。

过了两秒，那边传来了消息。

【你奶奶什么时候睡？】

等到陈葡萄看清消息后，神情难得地一怔，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去找你。】

　　【亲眼看。】

151
客厅里，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的时针悄然接近11。

陈芹上了年纪，没有青年人能熬夜，如今倚着沙发垂着脑袋，昏昏欲睡。

电视里喜庆的背景音乐不断流淌，陈葡萄有意调小了音量。

他又看了眼时间。

随着时间不断地向前流逝，他反而更精神了，挺着脊背坐在一边，拇指来回往复的揉|搓着上翘的嘴角。

内心翻涌出一股期待，心尖上更是滋出点说不出的痒。

他咳了两声，又低头看了眼手机。

【十一点？】

【等我。】

【别忘了给我开门。】

他看了眼陈芹的侧脸，咬了口下唇，伸手轻拍了拍陈芹的肩。

“奶奶，要是困了，就回房睡吧。”

“啊，我睡着了？”陈芹被惊醒，惺忪揉眼，迷茫盯了两眼陈葡萄，像是意识到什么，抬头看了眼钟。

快十一点了。

困意叫嚣着冲入脑海，眼尾淌下几滴生理性的泪，烧的陈芹眼尾生疼。她压根没法硬撑着看完春晚。

“奶奶先去睡了，你也早点睡啊。”

亲眼看着陈芹熄了灯，房间里陷入一片沉静，陈葡萄耐心地在沙发上等了两分钟，而后蹑手蹑脚走到房门前。

轻轻发出气音：“奶奶？”

回复他的只有陈芹浅浅的呼噜声。

　　陈葡萄挑了挑眉，随后阖上门，确保自己在客厅的任何动静都不会吵醒陈芹。

他撑着阳台栏杆，前一阵的烟花刚结束，夜空漆黑寂静，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

陈葡萄重新掏出手机，聊天界面仍然停留在他和季一川的上一句对话上。

指尖触及屏幕，来回飞快敲击着。

‘你到了吗？’

不对，不对，临发送前，陈葡萄看着自己刚打下的一串话，觉得自己好像H.X.S.X.D.D.J
太急躁了点，顿时觉着耳后有点烧，又不嫌烦地一个字一个字删除重来。

【你来了吗？】

陈葡萄等了会儿，那边没有回应。

心头晃了晃，说不出的情愫缓缓流淌出来。

他握紧手机，耐心等着。

‘砰’的一声，烟花璀璨地在夜空中炸开，细碎的亮光砸在阳台。

晚风微凉，掀动他的发丝。

陈葡萄有些着急了。

在夜空中的最后一朵亮光消逝在远处的天边时，陈葡萄手心的手机开始剧烈振动。

是季一川的语音。

少年清爽的声音夹杂着夜晚的风。

【我到你家楼底了，奶奶睡了吗？】

陈葡萄向下望去，目光鬼使神差的落在楼底的路灯下。熟悉的身影依靠在路灯边。

为了不惊醒陈芹，他不敢大声喊出对方的名字，只愣愣地盯着对方瞧了两秒。

又是一声振动。

【我看到你了。】

楼下，季一川轻轻挥手，隔着三楼的高度，陈葡萄都能想象到季一川说这话时嘴角暧昧的笑。

【下来。我陪你去看烟花。】

【好。】

*

广场上，有很多附近的居民聚在一起看烟花。

人群攒动，烟花爆竹声不绝于耳。

陈葡萄的手被季一川紧紧牵着，看着季一川的后背，感受着手心传来的源源不断的温度，他一颗心扑通跳的厉害。

人太多，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

长椅边，两个小朋友蹲在一起，乐呵呵地比较着谁手里的烟花棒最亮。

“冷吗？”

季一川自然地伸手捂住陈葡萄的脸，鼻尖贴近对方的鼻尖，桃花眼里泛出一丝关切，呼吸间，若有若无的热气扑在陈葡萄的嘴边。

靠得太近了，自己仿佛都能感受到对方的睫毛轻轻刮过自己的眼皮。

四周还有其他人，陈葡萄突然意识到这一事实，指尖蜷缩，耳后腾地一下烧红，倏地站起身来，目光慌乱的四处乱飘，甚至说话都开始结巴起来。

“不，不冷。”

身边两个小朋友看着两人亲近的模样，低低讨论起来，不过他们这声音可实在不算小。

“这两个哥哥怎么靠的怎么近啊？”

“你真笨，我一看就知道他们在谈恋爱！”

“可是，不是只有男生和女生才可以谈恋爱吗？”

“……啊，这我怎么知道！”

小朋友这一掺和，让陈葡萄的窘迫更强了些。

他胡乱瞪了季一川一眼，僵直着身子，不敢再坐下，生怕季一川在孩子面前又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来。

季一川看清陈葡萄耳后的绯红，低笑一声。单手撑着脸，像看什么有趣的事一样，饶有兴致的抬眸看他，没几秒后，右手突然缠上陈葡萄的左臂，稍一用|力，拉倒这个僵硬的人。

“你干嘛！”陈葡萄整个上身都贴上了季一川的大腿，一瞬间，全身没法动弹，但很快回过神来，赶忙重新坐直。

季一川拍拍手，无辜耸肩，表示自己什么坏心思都没有。

“你这人真是……”

陈葡萄想抱怨几句，却发现周遭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小朋友，亮晶晶的目光全然落在他们两人的身上。

一瞬间，陈葡萄手足无措，只能嘟囔了两声，红着脸没了声。

“你们看什么呢？”季一川右手向后退了退，熟练地找到陈葡萄的手，抓住。

“哥哥，妈妈说只有谈恋爱的情侣才会靠这么近，你们在谈恋爱？”

“对啊，”季一川前倾过身子，“我和这位哥哥在谈恋爱。不过，”季一川侧脸瞧了瞧不肯看自己的陈葡萄，“我的男朋友可能被我搞生气了。”

季一川这么直接，眼前的两个小朋友倒开始有些局促起来。

他们背过身子，聚在一起，像是在讨论什么，只留了两个后脑勺给季一川。

随后像是做出什么决定一般，两人重新转过身来。

“哥哥，这个给你。”

较小的孩子塞了一把烟花棒到季一川手心，另一个则塞了个打火机。

“为什么给我啊？”

“因为这个漂亮！你可以哄生气的小哥哥开心！”

听闻这话，陈葡萄眼角狠狠一抽，盯着季一川的侧脸，想要狡辩，他压根没生气！

季一川笑得眼尾扯出浅浅的皱，他伸手揉了揉两小孩的脸。

“那哥哥就谢谢你们了，小哥哥看到这个，肯定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对！”

到底是孩子，被人狠狠感谢了句，不免开心起来，扭过身子，就要把这件事炫耀给自己的爸妈。

“哥哥再见！小哥哥你也要原谅他哦！”

两人很快跑到自己爸妈身边，眯着眼大声诉说自己刚经历的一切。

长椅边，只独留陈葡萄两人。

“生气了？”

季一川晃了晃牵着对方的手，得到的只是沉默和陈葡萄的半个后脑勺。

　他哭笑不得，直接伸出手，抓住陈葡萄的下巴，轻轻扭动过对方的整张脸。

陈葡萄像是懊恼于被季一川这么轻而易举的扯过来，此时，固执地阖着眼皮，不愿睁眼看季一川。

倏地，夜空一阵爆炸声，烟花像是天边的火树，照亮了陈葡萄的半张脸。

他像是有点冷，鼻尖泛着浅浅的粉，嘴唇却红的耀眼。

季一川内心一动，但很快压下多余的心思，前倾过身子，轻轻撩开陈葡萄额头的碎发。

　　对方姣好的眉眼完全暴露在了烟花下。

152
季一川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步步地向前倾过身子，长眸微敛，指尖轻轻划过陈葡萄的眼皮，“还不睁眼？”

饶是陈葡萄侧过身，他仿都能感受到季一川说话时轻柔的模样。温热的触感扫过他的眼角，少年独特的清爽气味夹杂着空气中弥漫着的硝烟味呼啸着向他鼻尖袭来，陈葡萄禁不住打了个激灵，睁眼扭头。

季一川盯着他通红的耳根半晌，好笑地揉了揉陈葡萄的脸颊，而后低下|身子，拿出刚才小朋友贴心赠送的一把烟花棒，从中挑了根塞到陈葡萄手心。

“要是你执意不看的话，那我只能先点火了啊。”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一抹火苗如约而至。

陈葡萄能感受到余光中，确实有一抹光亮猛地绽放开。

没等他转头，季一川就伸长手臂，以一个弯曲的弧度，将手中绽放的烟花送到陈葡萄眼前。

“漂亮吗？”

路灯昏黄，夜空中炸裂开的烟花忽明忽灭，眼前光亮细细打在陈葡萄脸上，他的眼底似乎只有这一抹光亮，像是昙花，热烈耀眼。

“嗯。”

陈葡萄点头。

季一川经过这一动作，上半身几乎是贴着陈葡萄的后背，长腿更是得寸进尺地向前伸了伸，握着烟花棒的手以一种占有的姿态将陈葡萄拥入怀。

他敛眸看向陈葡萄白皙的后脖颈，明显是愣怔一下，舌尖小幅度地顶了顶口腔上颚。

烟花棒渐渐熄灭，陈葡萄有些遗憾，但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季一川到底离自己有多近。

三面怀抱，他几乎没有办法脱身，只能转头。

唇尖浅浅擦过身后人的侧脸，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两人靠的实在是近。

陈葡萄犹豫了会儿，有些不自在的揉了揉眼角，“我说我没注意，你信吗？”

后背是木质的长椅，椅背最顶端的凸起抵着他的肩胛骨，在他缓缓挺直脊背时，因为摩擦而带来一丝不适。眼前，季一川抬眸瞥了眼四周的人，竟是低低笑了。

可让陈葡萄没想到的，季一川反而松开了手，退了一步，他手腕一扭，将手心里燃烧完的烟花棒扔进了不远处的垃圾箱里。

一股奇怪的，说不出来的感觉顿时腾上陈葡萄的脑海。

可不等他细想，周围人群突然像是蒸腾的热锅，猛地沸腾起来。

“怎么了？”

人群的沸腾来得太突然，陈葡萄此时满心满眼都是季一川，倒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吓得打了个激灵。

季一川掏出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停在了23:59。

而与此同时，不知从哪儿也冒出了浅浅的倒计时声。

“10、9、8……”

人群的声音像是热浪席卷着，越来越多的人们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高声倒数着。

“5、4、3……”

饶是最后，就连陈葡萄都加入了这支倒计时大军。

“1。”

话音刚落，一朵巨大的烟花如时在夜空中绽放开，熏亮了半际夜空，烟花瞬间炸裂成无数细碎的光点，沿着天边向下滑去。

与陈葡萄全神贯注仰头不同的是，季一川垂睑看向眼前的人，在对方发出一声惊呼时，季一川可以很清晰的看到他眼底难掩的一层流光。

他莞尔，而后撑着下巴，缓缓抬头，慢半拍的和人们一起迎接新春。

等到一切重归沉寂后，陈葡萄这才重低下头，他迟疑的瞥眼向侧身瞧了过去，只看见季一川仍然仰着头，桃花眼微眯，眼尾带着细细的皱。

灯光映衬下，莫名添了一份说不出的柔情。

他右手揣进衣兜，捏住一个红包，犹豫着现在该不该掏出来。

突然，两人兜里的手机在同一时间振动了下，陈葡萄掏出手机，就看见程赞在四人小群里恭贺新春。

【对联写满吉祥语，爆竹声中辞旧岁，我亲爱的朋友们，窗外震彻云霄的烟花代表我对你的祝福，我想要个红包，让我们隔着屏幕，一起高举手中的酒杯，畅饮迎新春！】

【感情深一口闷.jpg】

而相对的，高尚则要直接不少。

【哥哥们，弟弟给你们拜年了！发吗？】

陈葡萄看到高尚的直白忍不住低笑了两声，他点开发红包，在红包个数上犹豫了会儿。

半晌过后，他轻轻点下2，塞钱进红包。

季一川的，他想要亲手给。

界面退出后，陈葡萄这才注意到季一川较自己先一步，发了个红包进去。

高尚和程赞眼疾手快，早早抢完了陈葡萄的两个包，只留下可怜的季一川点开红包，看着红包已抢完的字样，抬头看了眼陈葡萄。

“我没抢到。”

季一川知道陈葡萄不会故意漏下一个人，但此时，他仍是故意压低声音，眼角低垂，还努力透出些委屈低迷来。

“我知道。”

陈葡萄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站在季一川面前，又低腰抓住季一川的手，从兜里掏出个纸质红包，郑重的塞到季一川手心里。

“我觉得那个拼手气红包当压岁钱不够正式。”

“所以我特意准备了这个。”

季一川看着手心的红包，明显一怔，良久，他收回视线，眨了眨眼，“你说的对，是不够好。”

指尖微蜷，凭借着手心不同的触感，季一川敏锐的察觉到红包里似乎除了钱还有别了东西。

他心底起了股恶趣味，尽管看出了陈葡萄满脸的‘你先别开’的表情，但他仍悄悄将指尖挪到红包封口处，上下来回，要开不开的模样看得陈葡萄神经紧绷。

倏地，陈葡萄右手握住季一川的手，他的手背很宽，五指修长，陈葡萄一掌几乎覆盖不住。

“你先收着，回去再开吧。”

说完还像是不放心一般，装作不在意地说了一句：“小心别丢了。”

“好。我会收好。”

陈葡萄被眼前人认真的目光烧的浑身不自在起来，他看了看四周，夜里12点一过，最漂亮的烟花放完，广场上的人要少了不少，他看了眼时间。

　　“我们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153
季家没有守岁的习惯，季博简和姜冰早早睡了，没有人注意到季一川偷偷离开过。

季一川没开客厅的灯，只借着手机微弱的亮光摸索进了房间。

给陈葡萄发完安全到家的消息后，他从怀里掏出了红包。

　　陈葡萄给的是最普通的那种红包，红色外封上印着‘万事如意’的金色烫纹在台灯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指尖缓缓摩挲过那金色烫纹，季一川回想起陈葡萄赠送红包时的尴尬模样，眉梢不禁弯起，捎了点笑意。

他动作很快，拆封，掏钱，一气呵成。

红包里被人有心的塞入了五张一百和一张二十，合在一起正是五二零。

季一川垂眸，盯着自己手心的五百二，有些没反应过来。

鬼使神差的，季一川想起来，他在遇到陈葡萄之前，身边总是会有女生偷偷在自己桌肚里塞情书，有不少人会在情书上特意地写上‘520’、‘1314’这样的数字。

他当时对这种行为表示嗤之以鼻，只觉得烦得厉害。

不过现在看来，收到520的感觉——

竟然还算不错。

季一川唇边的笑意更深，他向后靠了靠，将手中的六张纸币对齐，掏出抽屉，延着抽屉边缘仔细放好。

他没有错过红包里藏着的另一件礼物。

是一张照片。

准确的说，是他和陈葡萄的合照。

季一川盯着照片看了一会儿，倏地低声笑了出来。

画面里的他闭着眼还没醒，旁边的陈葡萄则像是刚醒，食指虚虚戳着自己的侧脸，头发凌乱却眉眼弯弯，扎眼的过分。

看背景的床铺，这张照片是陈葡萄在自己学校附近的公寓里养伤时拍的。

“偷|拍我？”

季一川低喃了两句，声音中透着浅浅的调侃。

他站起身，拿了个相册打算把照片收好。

而在照片翻动间，陈葡萄藏着的小心思也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那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季一川心神浅浅地晃了晃。

“新年快乐。”

“我有一个新年愿望，我们明年新春也一起过好不好？”

仿佛真的看见陈葡萄当着自己的面低声诉说自己的愿望，季一川思绪仿佛停了一瞬，随后指尖轻轻揉蹭着照片中陈葡萄的侧脸，眼底尽是柔和，“可真巧了。”

“我这辈子新年愿望都是这个了。”

*

整个寒假，除去两人几乎每日不断的视频聊天外，季一川想的狠了，偶得也会寻上门来，说话间对着陈芹客客气气，可手下的动作确实半分不知道隐晦，牵着手，搂着腰，直直把人家的宝贝孙子拐出门。

这样一来二去的，陈芹看着搭在自己孙子肩头的手也能淡定的叮嘱上一声，早点回来。

好在这种让陈葡萄窘迫的时候一个寒假也不过四五次，他大多时间还是闷在家里，一方面是想陪着陈芹，另一方面，他得趁着寒假，抓紧再提升自己，不管是学业成绩亦或是新星杯，他都不能松懈。

南松对高二、高三两个年级抓的格外紧，日子还没到元宵，学校就已经通知学生准备开学了。

开学当天。

学生大多还没从寒假那种放松气氛中走出来，一个个仰着脖子，上蹿下跳的，活跃的过分。

“哪位好心人作业写完的！”

“陈葡萄，江湖救急！你作业写完了没？借我抄抄成不？”

季一川正趴在桌面上，脊背微微屈起，露出后颈白皙的皮肤，他似乎很无聊，单手垂在身侧，懒散的摇晃着。听到周围簇拥的声音后，才抬起头，待看清来人后，眉目舒展，嘴角无声的勾出一抹笑。

陈葡萄故意眨眨眼，朝他挑了下眉，随后又低下|身子，随手把作业本递给最前头的那个人。

“你们得抓紧时间了，王老师估计快来了。”

一时间，周围人散了大半。

“怎么才来？”

班级太吵，季一川说话时稍微前倾过身子，如今天气稍微暖和了点，他敞着怀，羽绒服里只松松垮垮单穿了件连帽卫衣，俯身时，颈间精致的锁骨偶尔暴露在空气中，身上弥漫着种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独特气味。

陈葡萄眼尾不动神色地瞥过季一川的脖颈，耳根有点热：“早上贪懒多躺了会儿。”

　　他昨晚没怎么睡好，眼底此刻还泛着浅浅的乌青。

“怎么没睡好的？”

季一川低喃着轻说了句，只不过他像是丝毫不在意陈葡萄的回应，在陈葡萄张口前，食指抬起，稍微在那抹乌青处蹭了下。

“今晚陪你早点睡。”

季一川说得暧昧，陈葡萄微微怔了怔，缓了回神才意识到两人这学期还是舍友关系。

想到这儿，陈葡萄又笑了：“谁要你陪。”

陈葡萄的笑声里带了丝嗔怪，像是片羽毛轻轻扫过季一川的耳畔，他眼神暗了暗，随即无所谓的耸耸肩，似乎没把陈葡萄的话放在心上。

没多久，王忠空着手出现在了班级门口。

班级又是一阵骚|动。

王忠看着底下乱糟糟的一群学生，大部分学生面前都摆着本打开的寒假作业，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无奈叹了口气，稳住声音：“新的学期开始了，距离高考更近了……”

又是一番老生长谈，然而这种时候再富有感染性的话也起不了什么大作用。

大部分学生还是老神在在地仰着脖子，一脸轻松的听着王忠唠叨。

只是陈葡萄垂下头，他眉眼无神，唇色浅淡，左手无意识的摩擦着右手中指上厚厚的老茧。

熟悉陈葡萄的人都知道他现在正处于有心事的时候。

季一川一直注意着陈葡萄这边，一双桃花眼不满的眯起，伸出指尖带有惩罚意味地在陈葡萄右手虎口处轻掐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微麻触感让陈葡萄回过神来，他转过头，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瞎想什么呢？”

　季一川抬了抬眼皮，他了解陈葡萄，无论是现在还是前几次的视频聊天，他都能从陈葡萄身上感受到一种令人不悦的焦躁味。

他知道。

新学期快要开始，离高考又近了，陈葡萄怕是开始焦躁了。

“没什么。”

漆黑的眸子望向自己，脸庞上除了平淡看不出其他的神情。

季一川快要被陈葡萄气笑了，他顾不上避着讲台上的王忠，指尖上移，直直抵住对方的手腕，短暂地轻敲两下。随后从书桌里掏出几本资料，食指指尖轻抵着书脊，慢悠悠地把几本书推到陈葡萄面前。

他上学这么多年了，就没怎么去过书店，更别提买什么资料了，为了给陈葡萄挑出了几本适合的资料来，大着脑袋在书店里耗了好久。

“不是说过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吗？怎么，不相信我？”

　　他挑眉详怒，眉宇中却难藏一层抚慰，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顿是从舌齿相撞间传出：“要是再让我发现你有这种焦躁念头，我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154
日子一天天变暖，正午休，窗外原本干枯的桃树也渐渐吐出了新芽，渐渐的，花朵娇艳盛开。

东风柔和，春意浓稠，阵阵桃花香被送到陈葡萄的鼻尖。

他微蹙鼻尖，抬头望向窗外。手中紧握的黑笔无意识的来回转动着。

身边，季一川一直低着头，他单手握笔轻飘飘的在试卷上画上了受力分析图，“所以，这里的洛伦兹力应该怎么求？”

没得到想要的回应。

季一川这才后知后觉将目光从试卷上抬起，他看了眼撑着下巴当着自己面发呆的陈葡萄，有些好笑，指节间黑笔流畅地转动着，笔帽轻轻敲打着桌面。

窗外，一声清脆的鸟啼声打断了陈葡萄愣怔的思绪。

他陡然回过神来。

四目对视，陈葡萄喉结缓缓挪动了下，重新看向试卷，静了几秒，闭上眼说了个答案。

季一川挑眉。

他伸手掐了掐陈葡萄的脸颊。

他没有用|力，但仍夹杂着一丝惩罚意味。

“算你运气好，对了。”

陈葡萄忍不住喘了口气，他神情放松，看向季一川的眼里带了丝他自己都没发现的依赖。

季一川说到做到。

从开学到现在，季一川球也不打了，墙也不翻了，甚至作业也愿意挑着些顺眼的写写了。

陈葡萄浅浅的抬眼，看着季一川，回想起他因为自己做的这么多让步，他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再加上刚刚自己走神，陈葡萄更是愧疚。

他拢下眼皮，食指与拇指轻轻揉蹭。

可不等他做出些反应，季一川指节弯曲，轻叩在他的额头，低声询问：“下一题？”

季一川目光澄清，看着陈葡萄的目光里尽是柔和。

陈葡萄阖下眼，舌尖用|力划过腮帮，在脸颊处形成一个浅浅的鼓包，他轻声点头：“那就下一题。”

午休下课。

高尚揉着眼，他昨晚通宵打游戏，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趁着午休睡了快半个小时，才勉强有了点精神。

他重重打了个哈欠，五官有些滑稽地聚集在一起。

“陈葡萄，中自习作业借我抄一下呗。”

他说得极为轻松，站起身来，看着陈葡萄桌面上写得满满当当的试卷，眉头皱起，“不是，现在老师都是怎么了，怎么出这么难抄的题目？”

他‘啧’了一声，又重新坐下来。

“算了，不抄了。”

　　可话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一时间，他顿觉头皮发麻，渗入冰的凉意弥漫上他的肩头。

“没出息。”季一川摁住高尚的肩膀，嗤笑，连语气中都透露出一股子戾气：“又熬夜了？”

“之前让你两做的试卷，程赞已经交给我了，你的呢？”

说话间，季一川拿起陈葡萄桌面的试卷，仔细折好，帮他收拾进文件夹里。

“不是，程赞，你这人怎么写完也不提前和我吱一声！”

程赞也是刚醒，他熬夜干完了一张化学卷子，经高尚这一嗓子，昨晚那些要他命的化学题再次不约而同的涌上心头，一时间，他大惊，只觉得自己怕是离死不远了。

“滚，咱两卷子压根不一样，再说，我昨晚不是发消息给你了吗？”

程赞又气又怕，只恨不得一巴掌呼上高尚的脸，好让他仔细回忆回忆。

“这么一说，好像确实……”

高尚咂嘴琢磨过来，他夜里打游戏时好像真的收到过这样一条消息，但碍于游戏，也只是急促滑开虚虚看了眼，谁知道竟然错过了这么重要的消息，害的现在自己一人独自来面对季哥的冷嘲热讽。

他好恨！

他有些蔫，拢着脑袋坐下，仔细回忆最近这一段时间，他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季一川愿意帮着陈葡萄学习上进是好事，怎么偏偏要带着自己呢？

季一川看了眼手机，冷哼一声，“离今晚12点还有十个多小时，你最好能准时给我。”

说完，他也不耽误，扭头看向陈葡萄，语气温和，“午休做了半张卷子，现在要不要休息会儿？”

高尚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心堵得慌，他索性不看，扭头掏出手机，拖延症再发，“再玩五分钟我就开始着手写。”

他登上了好久没登的学校论坛。

最上面飘红的就是一串大字。

【论那些男神与水果之间不可言说的事！】

这条帖子已经得到了近千条回复，并且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增长着。

高尚啧了两声，偷摸着瞧了眼后头亲昵的两人，见两人没注意到这里，忙点开帖子，看的津津有味。

№23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发现最近男神和水果走的很近吗？

№24

楼上的，不是你一个人。

№25

他两要不是真的，我倒立吃翔！

№26
请楼上集美不要骗吃骗喝，本人坐标高二7班，那两个人简直就是摁着我的头把糖塞到我嘴里逼着我磕cp。

№27

kswl

№28

真的我磕他两之前真的没想到他们这么真，我要磕昏了。现在这两人的各种操作无时无刻不在暗示我他两背着我们结婚了。

№29

已经因为太激动而忍不住叫了出来，现在班主任已经走过来了，挺慌的。

№30

姐妹，很拼。

……

　№89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觉得水果真的越长越乖了，比去年刚见到的时候帅气不少，说话轻轻的，每次坐在桌前皱眉写作业的时候真的超级可爱！而且男神笑得好宠！身为高冷酷哥但是只对一个人好，我已经上头了。

№90

不是我说，水果真的很适合被男神爆炒慢炖。

№91

有没有姐妹写文的，高冷酷哥攻×柔弱奶味受，啊啊啊啊，这人设戳我萌点啊。

№92

指路隔壁楼，已经有好姐妹开始写了。

……

№565

话说楼主胆子真大，她难道不怕这帖子被男神发现，刀了你吗？

№566

谢谢姐妹关心，我会小心的行走在校园边缘，努力苟住自己性命的。

№567

楼主，狗命要紧。

高尚一目十行，指尖飞速划过，几千条帖子看得也挺快。

他再次瞥眼看了眼后头，稳下心来，顶了一句。

№1023

难道你们没有想过，男神看到这条帖子会很高兴吗？

熟悉的带着刺的目光再次袭上他的脊背，高尚咽了口气，来不及看接下来的回复，放下手机，举手投降，“哥，我现在就写，成不？”

季一川纡尊降贵的给了高尚一个淡淡的目光。

高尚憋屈，耐着性子把手机揣回兜里。

　　“我让你知道这帖子我就是狗！”

155
南松的晚自习下课时间又往后拖了十分钟。快晚上八点，残月垂在夜空，夜里微风轻轻刮着前头半敞开的木门。

前两天的月考成绩出来了。

陈葡萄正解一道数学题，这题是季一川压着他的知识能力上限特意帮他出的，对于他说，有点难了。

但也能解。

他咬着笔帽，皱着眉头思考着自己到底漏算了哪一步。

陡得听到王忠张贴成绩单的声音，赶忙抬起头。

“有同学进步很大啊。”王忠语气里带着不小的赞赏。他没有点名，但是全班都学生都知道王忠在说谁。

陈葡萄，如今王忠眼里的香饽饽、乖宝宝。

但每个人都心服口服。

主要就是因为陈葡萄的进步太大了。从一开始的倒数，猛地飙至中游。在中游坐了半个月，就在其他人以为他终点就在这儿时，谁知他又继续弯道超车，强势冲进前十名。

势不可挡的模样看得人是直咂舌。

“你们就应该多向陈葡萄看齐。”王忠恨铁不成钢地看向全班同学，“基础那么差，但是不放弃，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到了班级第八名！”

王忠又想起之前的一幕。

他早自习巡视班级时，无意间扫到陈葡萄桌面上推放着的一本厚厚笔记，随手打开翻看了眼，里面竟然满满当当地用不同颜色的笔写满了错题。

甚至认真到每道题的周围还被细心写上了错因。

一时间，他真的觉得陈葡萄了不得了。

他有些震惊，又往后翻看了几眼，这一看，就觉得有些好笑，几乎每一页的页尾都被人用丑丑的字体写上了一些鼓励话语。

‘你是最棒的！’

偶的还夹杂着一些对话。

‘哥哥，我白天辛苦教你做题？你也得付出点什么作为报酬吧？’

‘刚巧，我晚上有时间……’

‘？’

‘把字帖带着，回宿舍教你练字。’

像这样日常的聊天记录还有很多，王忠眼带嫌弃的看了眼季一川的字迹，再一次的庆幸当初自己让这两人互帮互助，没想到效果比自己想象的更好。

他是教语文的，一眼就能瞧出那字是季一川写的。

季一川心情似乎不错，王忠扫了他一眼，像是突然想起什么。

“季一川和陈葡萄，你两下课去我办公室一趟，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下课后，季一川暂放陈葡萄递过来的数学题，两人一起去了办公室。

王忠抱着个保温杯，老神在在地研究着七班的考试成绩。

当初分班的时候，年级上那些可能拿不到毕业证的刺头学生刚好是平分下来，每班刚巧就这么一个。王忠带手七班之前生怕‘陈葡萄’这颗老鼠屎会搅坏七班这一锅酱。没想到，临近高三，陈葡萄悬崖勒马，摇身一变，竟然隐隐有上名校的势头。

没错，王忠此时对陈葡萄的要求已经是国内名校了。

此时，看着眼前白稚乖巧的陈葡萄，王忠更是笑的见牙不见眼。

他顿了两三秒，才止住笑，伸手从抽屉里掏出两张纸，分别递给两人：“这是新星杯和数学竞赛的考试要求。时间定在下个月初，地址还在a大。”

王忠说到重要处，声音悄悄压得有些低，勾的陈葡萄的神经一时间有些紧绷，还没开始就莫名感到股紧张。

　　王忠似乎看穿陈葡萄不平稳的内心，他笑了笑，安抚道：“陈葡萄，别紧张，老师我也算是彻底研究过新星杯的人，我这儿有一份前几年的内部资料，你拿回去看看。”

他脚跟用|力，带着椅子向后退了两步，弯腰从柜子里翻出一叠装订好的资料来，趁着伸手的空挡，还不忘补充道：“放心，以你的水平，正常发挥，拿个二等奖是绝对没问题的。！”

说罢，他又扭头看了眼季一川，对方站得懒散，目光聚在陈葡萄手心的资料上，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紧张的神情来。

王忠心底好笑，当初自己千请万求地让季一川参加数学竞赛，得到拒绝后还可惜了好久，没想到这会儿季一川竟然也安稳站在自己面前，准备去参加决赛。

他没打算安慰鼓励季一川，现在对方大爷模样地站在自己面前，他就已经很知足了。

可碍于学校领导听说季一川要参加比赛，特意派自己来叮嘱几句。

“季一川，数学竞赛你要是不能给南松拿个一等奖回来，你就得挨骂了！”

“听清楚了吗？”

季一川目光淡淡扫过王忠，眼尾撇到陈葡萄带着调侃的目光，和煦地笑了笑：“好，简单。”

少年张扬带着丝嚣张的模样看得王忠说不话来，好在事情也交代得差不多了，他索性挥挥手，示意两人继续回去上晚自习。

晚自习，陈葡萄缓了下来，紧张的心情消失殆尽后，将新星杯决赛的要求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确保自己记下了，才仔细将纸折好，夹在自己常看的散文集里。

“你什么时候考？”

季一川正在给陈葡萄抄错题，陈葡萄忙着复习，这些不要动脑子的事自然就包给了季一川。

季一川听到陈葡萄的问题，放下黑笔，从兜里掏出纸，随便看了眼，“十号，你呢？”

“在你前一天，九号。”

季一川抬眸，盯着陈葡萄微皱的眉头看了会儿，侧过身，单手撑起下巴，打趣：“刚被王老师一说，真紧张了？”

陈葡萄赶忙嘴硬：“没！”

他心底里是藏着一股子愁绪的，毕竟尽管他的成绩已经排到了班级前列，但是距离季一川还是差了一大截，季一川参加数学竞赛回来后估计就得保送国内top2了，但是自己却……

桌肚下，陈葡萄的手揉捏成拳，自己就算拿了奖，却也是加分，离季一川未来的学校扔是差了一大步。

陈葡萄敛眉，忽而，季一川之前沉甸甸的承诺袭上他的心头，他陡然回神，瞧着季一川短促地笑了声。

“我只是在算自己拿了一等奖后，高考得考多少分才能够上你的学校。”

他故意漏出些沮丧来，语气也透出他未曾注意到的嗔怪：“我算了算，还是好高啊。”

陈葡萄注意到季一川眼尾的一朵桃花盛开，也不知道有没有窗外的桃花娇艳。随后，一抹干燥温和的触感袭上他的额头。

　　季一川轻敲额头，笑骂：“真是个笨蛋。”

156
距离数学竞赛还有一天。

南松参加数学竞赛和新星杯的人不算多，大部分都被安排在了a大宿舍里。

季一川不愿意再和其他人去挤宿舍，特意拉着陈葡萄去住了附近的宾馆。

台灯下，陈葡萄面前放着本物理练习册，他右手拿着铅笔，仔细琢磨着一道受力分析题，明天要考试的季一川倒是无事可做，两手牵起陈葡萄的左手，像是发现了什么极其有趣的事，饶有兴致的捏着陈葡萄的指腹。

左手被人恶劣的掬住，一来二去的，好脾气的陈葡萄也不勉有了脾气。

“你别揉了！”

他没怎么用|力，但竟也能轻松扯出左手。

“你明天就要考试了，文具都准备好了吗？”

季一川点点头，顺手从陈葡萄桌前的笔袋里抽出只黑笔。

　是陈葡萄惯用的那只。

“明天就用这只。”季一川侧过身子，笔头刚好挑起陈葡萄的下巴，语气调笑：“让我男朋友保佑我也能拿个奖回来。”

“一边去。”陈葡萄被他逗笑了，侧过脸，反推开摆在自己面前的那只笔，笔身旋转，指尖轻轻骚过季一川的手心。

他看了眼时间，语气带着些催促：“明天你八点得进考场，你现在还不睡？”

季一川单手撑起下巴，挑眉，“这不才九点多，我怎么睡得着？”

“况且，”季一川突然低下声，双眼故意的和陈葡萄对视，“我现在没你睡不着。”

他凑的很近，温热的气息在陈葡萄周边蔓延开，台灯下，眼睑处的一颗痣熠熠。

陈葡萄愣愣地看了他两眼，想到他明天就得去考场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次就先哄着他吧。

他合起桌面的练习册，站起身，表情自然地揽起季一川的肩，“走吧。”

季一川看着他突然的动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要去哪。

“走吧，作为陪考家属，总得陪考生养精蓄锐吧。”

……

季一川第二天到底还是压着时间点进了考场。

a大，高尚和程赞早早地就在学校门口候着了，作为和季哥有过命交情的好兄弟，他两今天特意翘了课来这儿给季一川加油。

“不是，季哥咋才来？我TM在门口都快慌死了！”

连句分别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季一川就被陈葡萄推搡着进了考场。

看着季一川远去的背影，陈葡萄舒了口气，这才有心情解释，“他今早又懒床，死活不肯起。”

要不是他讨价还价，主动献出两个吻，季一川这会儿怕是得狂奔进考场了。

“果然，这就是学霸的自信吗？仗着自己裸考也能上名牌大学，对保送这么不在乎的吗？”

高尚声音不小，附近有不少陪考的家长，听到保送这两个字频频往他们这儿看。

作为学渣，高尚被家长虎视眈眈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赶忙转移话题，“陈葡萄，季哥这场考试要多久啊？”

“得要两个小时。”陈葡萄看了眼手机，时间刚过八点。

高尚一听，过命的交情全数喂了狗，只觉得两小时太长，自己怕是没这耐心等完。

他随便找了个台阶，敷衍地拍了拍，也不在意，一屁股坐了下去。

“你们说哥会不会提前交卷啊？”

程赞挨着高尚坐下，他仰头看着陈葡萄的下巴，若有所思点点头，“没准呢，像是哥能做出的事……”

“不会。”头顶上陈葡萄的声音有些凉，他看着眼皮底下的二人，“我昨天特意提醒过，他要是敢提前交卷，出来后可能就没有我这个男朋友了。”

高尚、程赞：“……”

“那没办法了，耐心等吧。”

考场里，笔尖与试卷刷刷的摩擦声不绝，季一川坐在第二排，这场考试是国家级统一考试，监考很严，两位老师一前一后站在考场里，一脸俨然模样。

季一川趁着翻页的空档抬头看了眼挂在考场前的石英钟，心里计算着余下的时间，脑海里莫名其妙地浮现出早晨陈葡萄主动献吻的模样。

赚了。

考场气氛肃穆，但季一川仍轻轻勾起嘴角，撑起下巴，抬眸朝着窗外校门的方向看了眼。

……

十点。

铃声响起。

季一川交了卷，拿起桌面上唯一的一只黑笔揣进兜，抬脚就向校门走。

他考场在二楼，等他顺着楼梯到一楼时，一个熟人刚巧从旁边的班级里走出来。

是满子实。

季一川注意到他，特意顿下脚步，恰逢满子实鬼使神差地抬头，一瞬间，两人对视。

季一川先反应过来，遥遥地挥了挥手，算是打了招呼。

校门口，原本只是小范围窃窃私语的人群突然像是沸腾开的开热水，猛地炸开。

高尚玩游戏玩得正起劲，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一抖擞，赶忙抽出神来，“咋的啦？发生什么事了！”

“考试结束了。”

陈葡萄语气轻淡，动作却显得有些急，直起身，踮起脚，向里看，动作一气呵成。

校门刚打开，动作快的考生零零散散地出现在校门口，早已等待好的记者也顿时伺机而上。

作为记者，自然是眼光毒辣，考虑到收视率，女记者特意挑了个最帅的考生。

男生穿着最普通的卫衣，稍长的长发稍显凌乱的在后脖颈处扎起，露出白皙的额头，五官精致，身姿颀长。

女记者张嘴提问的那一刻，连明早报道的噱头都想好了。

史上最帅考生这一卖点保准能火。

“这位同学，你刚出考场，感觉今天的卷子难度怎么样，你发挥的怎么样呢？”

让女记者遗憾的是，这位考生似乎是对采访不怎么感兴趣，顶着镜头竟然还顾及其他事，垫着脚尖不知在找谁。

碍于收视率，女记者耐心性子又问了遍。

男生扭过头，声音带着股不以为意，“难度还行，发挥？还算不错。”

他说的简短又敷衍，语气里带着点想早点结束的意味，女记者没办法，但又舍不得让这提高收视率的大杀器这么快就离开，忍不住多嘴问了句，“我发现你一出校门就在找人，是有人特意来陪考吗？”

男生明显一愣，眉眼弯起，带笑的桃花眼在和煦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吐出的话低沉却又透出股莫名的缱绻。

“对，家属特意来陪考。”


157
“几点了？”

季一川还没清醒，睡眼惺忪，睡衣下摆松松垮垮地提了大半截，露出小半个精瘦的腰。

陈葡萄刚坐起身，窸窸窣窣地刚套上卫衣，没想到吵醒了季一川，连忙轻抚住他的肩头，示意他继续睡。

　季一川明显是懵懵懂懂地愣了好几秒，眼神一片混沌，迷迷糊糊地看着陈葡萄套上裤子，直至对方下地，他才胡乱抹了把脸。

小臂处的睡衣袖口凌乱地向外翻开，因为稍微用/力，小臂内侧连接着手腕的地方，浅浅的青筋凸起。

“等等，我陪你一起去。”

他还没完全清醒，仰头时眼尾泛红，缀着些介于少年和成人之间的慵懒，说话时嗓音含着很重的沙哑意味，声音低沉，陈葡萄差点没听清对方说了些什么。

陈葡萄刚想说不用，就见眼前人已经撑着身子，手肘抵着床铺，另一只手五指张开，随意插过自己额前凌乱的发丝里。

他附在床铺上的右手稍微向前移了点，身子直直来到陈葡萄的面前，身上还带着股说不清的迷蒙气息，清新地就像是清晨时初起的大雾。

他自然地仰头凑上去，脖颈修长，嘴唇蹭过陈葡萄的嘴角。

有点干。

季一川尚不能正常运转的脑袋里突然冒出个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他愣了几秒，身体自然的想要更近一步，却被陈葡萄一个抽手，故意推到在床铺上，陈葡萄早已穿戴整齐，如今正下了床，光脚站在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别胡闹了，我今天可还有场试呢。”

“我陪你。”

季一川嘟囔着重复了遍。

随即他伸出手，整只手自手腕处开始微微下垂，指节无力，宽松的衣袖顺着手臂滑的更下。

“？”

“我要你扶我起来。”

季一川仰着头，却是半阖着眼，睫毛垂下，在眼睑处印下一片沉甸甸的阴影。

声音尾调带着点点的上挑，莫名含着丝孩子般的稚气。

陈葡萄定定地看了他两秒，见他是真的打定主意要起床陪自己，没办法，轻叹了口气，伸手攥住悬在半空中的一只修长的手。

季一川很乖，陈葡萄只轻轻用/力就提起了他。
看着季一川顺从的模样，陈葡萄好笑，他低下/身子，脸几乎是贴着季一川的耳畔，低声耳语：“季少爷，要我帮你洗漱不？”

“……听上去还不错？”

*

考场外，阳光刺眼，季一川套着卫衣自带的帽子，眯着眼随意地靠在一根电线杆上，养神。

高尚和程赞蹲在旁边，头靠头挤在一起准备再吃把鸡。

他两昨晚顾着陈葡萄今天要考试，没胆子拉着陈葡萄打游戏，只能强拉着季一川打了几把，谁知道三人运气都不好，玩了几把都是窝囊的落地成盒。

想继续下去，却实在顶不住季一川那赤|裸着的逐客眼神，只能揣着手机逃回自己房间。

趁着如今陈葡萄在考试，高尚抬起头，脚后跟紧贴着地面，朝季一川挥了挥手。

“哥，来一把不？”

季一川早晨醒的早，虽然不久前能清醒地陪着陈葡萄进考场，但这一会儿，倚着电线杆，被热乎乎的阳光一晒，整个人顿时有些迷糊。

开始犯困了。

他懒洋洋地抬了抬眼，居高临下地扫了眼蹲在地上的两人，晃了晃身子，随后点了点头，慢悠悠踱步晃了过去。

他存了坏心思，故意贴着两人站得很近，膝盖轻轻撞过高尚的肩头。

高尚蹲着有些不稳，下意识垂手撑着地面，手心黑乎乎的蹭了一层灰。

“不是，哥，你不觉得你有些幼稚吗？”

“不觉得。”

季一川没蹲下，反而直直站在一边，阳光照射下，颀长的身影在一群家长中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了眼时间，又扭头看了眼a大校园。

“不想玩，没心思。”

“哥，就来一把呗，让我们三兄弟叱咤海岛，一雪前耻不好吗？”

季一川定定地看着高尚的神情，松了松眉头，“等陈葡萄出来再说吧。”

高尚不说话了。

考试时间过半。

季一川手机已经掏出了三四回，到最后索性也直接攥着手机，无意识地上下把玩着。

头顶的烈日更大了。

季一川额前甚至渗出了浅浅的汗意。

手心里的手机又一次的上下跳动。

突然，手机开始剧烈的震动。

是季博简。

“爸？”

“警局给我打电话了，说是张东海抓到了。”季博简说得很快，甚至说完这句话后还紧忙着回了身边人一句话。

季一川记得，这声音是属于警局那位老警察的。

他低低喘了口气，额前的汗意更甚。

“你同学现在在你身边不？警局那边让我通知他来一趟。”

季一川抬头看了眼安静的a大校园，皱眉，“还没，他现在在考试，估摸着还有一个小时。”

“考试啊……那要不你先来一趟，过来看看张东海？他，”季博简明显是嗤笑了一声，“他挺狼狈，还挺有意思。”

季一川刚想摇头拒绝，但在张口时的前一秒，又止住了。

“行，爸，我先去看看那张东海。”

电话里，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夹着被砂纸摩擦过的粗砺，那一瞬间，季博简甚至不敢相信手机那头说话的人是自己的儿子。

挂了电话， 季一川走到高尚面前，明明是大太阳，可是高尚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一股子莫名的凉意。

“我先离开趟，一个小时后，等到陈葡萄考完试出来后，让陈葡萄去一下城东派出所。”

“哥，你不等了？”程赞明显是有点吃惊。

“急事，对了，顺便告诉陈葡萄，”季一川顿了顿，“就说是张东海抓到了。”

“什么！张东海抓到了！”

季一川点头，他顾不上继续解释，急匆匆跑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去了城东派出所。

*

城东派出所。

派出所里人不少。

熟脸的两名警官，a大校长、满子实、季博简坐在客厅里的沙发上。另一头，季一川竟然看到了他未曾想会出现在这儿的人。

　　是左柔静。

158
派出所里的气氛紧张地有些奇怪。

左柔静像是刚和人争吵过，脊背稍弯，头发凌乱，一缕发丝抵着她的前额狼狈的垂下，脸颊两侧憋得通红，她看了眼客厅门口的季一川，脸庞肉眼可见的狠狠地抽了下，右手有些颤抖地胡乱拧开胸前的大衣纽扣，露出里面黑色的打底衫。

尽管注意到对方此时难堪的模样，季一川却没那闲工夫搭理，他走到季博简面前，低声询问：“爸，张东海呢？”

“里头关着呢。”

季博简嘴角正叼着一根烟，没点燃，说话半是含糊不清。

季一川抬眸看了眼面前的那扇门，眼里划过一丝隐晦不明的神情，“怎么抓着的？”他嗓口发痒，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我以为要很长时间……”

听了这话，季博简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鼻腔里渗出一声轻嗤。

“张东海确实藏得挺深，如果他一直不肯主动冒头的话，距离警方找到他确实还得要段时间，但碍不住他胆子太大，这种时候还敢回家。”

“回家？他去找了左柔静？”

“嗯。”季博简摘下叼在嘴角的烟，眉眼里装着赤/裸裸的嗤笑嘲讽。

“当小白脸当久了，还真的以为左柔静能碍着他的这一张脸，不计前嫌捞他一把，挪了自家公司上百万公款，左柔静早把他当仇人看了，现在向仇人索要求助，胆子也是不小。”

一边一直听着两人谈话的a大校长插了句嘴，“听说是警方查的太紧，张东海走投无路才决定回来找左柔静的。”

“但听说左柔静自身都快难保了，”作为a大校长，满严自然有他的一点门路，况且左家要倒这件事在省城圈内也算是人尽皆知，“再加上她儿子前一段时间刚被安排到省内最偏的监狱里去了，左柔静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过了。”

他说的含蓄。

季一川抬眸扫了眼站在远处的左柔静。

最近无论是工作亦或是生活上的遭遇都让这位曾经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女人低下她那自诩高贵的头颅。

季一川敛眸，睫毛阴影遮住眼睑处的痣，让人看不清他眼中覆着的神色。

一边的老警官突然向沙发边走来。

他手里拿着刚记录的张东海口供，有一下没一下的敲在另一只的手心，表情轻松，“没想到张东海对他的所作所为供认不讳。”

事情比他想象中的容易，老警官脑中紧绷几个月的神经终于也能松弛下来。

“左柳事件的受害人没来吗？”

老警官记得那个躺在病床上，吊起右腿的男生，他扫了眼四周，没瞧见记忆中熟悉的面孔。

“张东海是他血缘上的父亲，”老警官声音压低了些，“张东海说在他入狱之前想再见那孩子一眼。”

“他在考试，没来。”

季一川站起身来，“我能见一眼张东海吗？”

老警官下意识瞧了眼季博简。

*

季一川最终还是见到了张东海。

　张东海套了件橙色马甲，原本算得上倜傥的面容如今却是胡子拉碴，黑眼圈极深，嘴唇干燥死皮翘起，明明纟工曰生忄丿⺧儿⻖人才过去几个月，可张东海看上去竟像是衰老了十岁。

面对着季一川的突然到来，张东海却一点不惊讶。

　“你来了？”

声音粗砺难听，嗓口处似乎夹杂着一口浓痰，张东海却一点也不在意，他看了眼季一川的背后，接着问：“陈葡萄呢？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你还有脸提出要见他？”

“怎么，入狱前我这个当爸爸的想再见他一眼，不行吗？”

‘啪’的一声，季一川右手握拳砸在墙面上。

“你别让我恶心，”他猛地站起身，隔着铁窗居高临下的看着张东海，眉头皱起，眼中厌恶难藏，“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通知你，以后别腆着个脸说自己是陈葡萄的父亲，陈葡萄没你这样畜生的爸爸！”

他语速极快，额头前甚至渗出浅浅的青筋，突突直跳。

张东海愣了愣。

季一川极力克制自己，拇指指盖深深扎进手心，他放慢语速，一句一顿地说出自己来这里的意图：“等你出狱后，我希望你能永远不出现在陈葡萄眼前。”

张东海终于给了点反应。

“感情真好。”他右手单撑起下巴，做出一股想不通的模样，“说实话，我真搞不懂我那一开始不成器的废物儿子竟然能变成了这样……”

“能把季家的小少爷搞得神魂颠倒，真不愧是我儿子。”张东海似乎已经忘记自己之前因为得知两男人在一起时内心所泛起的恶心了。

“但这样也好。”张东海直视着季一川，眼底尽是算计，“出狱后给我两百万，季家这点小钱总不会给不出来吧。等两百万到我账上了， 我绝不会在陈葡萄面前出现。”

一句誓言被他说的轻飘飘的，而能不能做到又只有他自己心底清楚了。

季一川上下打量着张东海，那副蔑视嘲讽的眼神饶是张东海都感到有些不自在。

“等着吧。”

张东海迟疑了下，没明白对方的意思，正想继续追问下去，就瞧见眼前的人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客厅外，季博简刚和姜冰通完电话，他似乎对季一川和张东海的谈话不怎么感兴趣，见儿子出来，不慌不忙的挂了电话，慢悠悠的晃到季一川身边。

“你浪费时间和他说些什么了？”

季一川摇头，客厅里左柔静弓着身子，低声咒骂的声音格外刺耳。但实际上，在场的没有一个人想去搭理靠近她。

“爸，你帮我好好查查张东海，我想知道他和陈葡萄的生母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陈葡萄生母的死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之前听陈葡萄谈论左柳骗他去d楼这件事时，他就隐隐觉得点不对劲了，如果陈葡萄母亲是自杀还罢，要是不是……

张东海这辈子想要出狱就难了。

季博简顿了下，答应了。

*

一个小时过后，高尚和程赞遵循着季一川的嘱咐，带着陈葡萄出现在了城南派出所。

听到张东海出狱这个消息，陈葡萄出乎意外的很平静。

倒是高尚程赞显得极为愤懑，恨不得能隔着门冲到张东海面前狠狠扇张东海一巴掌。

‘啪嗒’一声，左柔静被那名熟脸的老警察从办公室里‘请’出来。

“我要和张东海那畜|生见面！”

“这位女士，请你不要打扰我们工作……”

老警察眼尖，隔着老远就看到站在门口的陈葡萄，赶忙迎了上去。

在问了几句身体恢复地怎样的关心话后，老警察向陈葡萄转达了张东海作为父亲想要在入狱前见他一眼的要求。

听到这话后，陈葡萄明显一怔。

他仰头看了眼季一川，对方没有给他提出任何的意见看法，只是浅浅的笑着，似乎凡是自己做的所有决定，对方都会陪着自己。

　　“不用了，我和他之间没关系。”

159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往前。

屋外阳光热烈。

在这份骄阳里，他们真正成为南松年纪最大的学生。

陈葡萄趴在桌上，阖眼浅眠，阳光打在他的侧颜上，透着光，浅浅的绒毛映出一层金边。

自从从派出所回来后，陈葡萄没有提过一次张东海。

像是投石入湖，一颗心在知晓对方入狱的那一刻猛地颤动，但很快，就又重新恢复了平静，连道最缓的波纹都未曾遗留下。

张东海终于得了报应，而他该做的，是继续往前走。

高三（7）班。

中自习下课铃声响起。

“下课了？”

陈葡萄睡得有些迷糊，抬头时眼眸一片迷茫，他揉揉眼，侧脸上映着浅浅的红痕。

“嗯。”

与之相反的，季一川却要显得精神不少，他从抽屉里掏出瓶水，自然的拧开，递到陈葡萄面前，“先喝口水清醒下，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陈葡萄呆呆愣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地接过水，一口凉水下肚，他整个人才算真正醒了。

他随手把自己睡觉时压着的本《五三》推到季一川面前。

如今，季一川已经习惯于陈葡萄这种突发性的推作业本的行为，他熟练的掏出只红笔，头都没抬，翻开，“多少页？”

“就最新那两页，数列那两题，你帮我看看我写的过程对不对？”
明明五三的答案就被自己压在桌肚的最下面，但是自己却偏偏总是让季一川帮忙，次数一多，陈葡萄心底偶尔也会冒出一种太麻烦人的内疚情愫来。

但这种念头却很快被察觉，并被季一川一来二去的主动请缨给扼杀在襁褓里。

陈葡萄看了眼季一川，季一川看自己作业时会呈现出平日里很少出现的模样，耷眼垂眸，远瞧着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际却拧着眉头，尽是认真。

陈葡萄忍不住勾唇笑了笑，他悄悄扭头，心头渗出些甜来。

“季一川！陈葡萄！”

门口处突如其来传来一声叫喊，季一川皱眉看了眼，王忠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喜事，满面红光地大步朝两人走来。

没等张嘴问，王忠就兴冲冲地先开了口。

“季一川，陈葡萄，你们两成绩出来了！”

他声音不小，如平地惊雷般在死气沉沉的班级里炸开。

“成绩终于出来了？也不知道季一川和陈葡萄两人考得怎么样？”

“这还用想？没瞧见班主任这满面春风的模样吗？季神肯定是一等奖，稳了的。就是不知道陈葡萄考得怎么样？”

陈葡萄仰头看向王忠，一颗心猛地提起，旋即缓缓地咽了口唾沫。

“王老师，我们考得怎么样？”

王忠短促地笑了两声，笑声穿过陈葡萄的耳畔，降在他的心头，直痒痒。

“季一川稳定发挥，拿了个一等奖，”王忠语速放慢了些，“而新星杯整个学校只出一个一等奖，你猜这个人是谁？”

王忠还特意留了个悬念。

但这话说出来，陈葡萄心底就有了数。

他想要站起来，却被季一川一把抓住手腕，重新拉下，季一川坐在一边，仰头，慢悠悠的神态里藏着一份笃定：“是陈葡萄。”

陈葡萄下意识看向季一川，却正对着一双带笑的桃花眼。

“对啊，”王忠兴奋地要命，连小八字胡都高高翘起，“你两都是一等奖！”

“南松终于出了个新星杯一等奖！没想到我退休前能教出个新星杯一等奖来！”

南松向来重理轻文，王忠在这儿任教二十多年，也带了快十年的新星杯，终于在临退休时教了个一等奖出来。

此时，王忠看向陈葡萄的眼里尽是欣慰骄傲，他往前一步，手掌搭在陈葡萄的肩上，却是再多的话也吐露不出来了。

南松这次冒出两个一等奖的事很快在整个学校传开。

校门口的小卖店里，陈葡萄正弯腰拿柜子下方的两瓶汽水，身后却被人用膝盖轻轻一抵，他踉跄了两步，扭头就看见高尚一脸坏笑。

“这是干嘛呢？”

陈葡萄也不生气，随手把那瓶西瓜味的汽水扔了过去，“给。”

“谢谢哥，顺道给程赞也带瓶呗。”高尚平白得了一瓶汽水，说话都带了点甜。

“今早数学最后一道选择题选什么？是D吗？”

陈葡萄重新拿了两瓶汽水，站起身，“我做过差不多的题目，选C。”

高尚啧了一声，也不懊恼，手臂自然地搭在陈葡萄的肩头，“我可是听说了，季哥得了那数学的一等奖，这半只脚可就算踏入清北了。”

陈葡萄神色未变，他付了四瓶汽水的钱，走出小卖店，最近几天温度回升，阳光和煦，照的人身心暖洋洋的。

“我不也得了个一等奖吗？想要上清北的话，只要过一本线就成。”

“羡慕啊，嫉妒啊，我还记得你高二刚入学时那臭到发酵的成绩呢，没想到一年多，你就已经脱胎换骨了。”

高尚一开始说得随意，但到最后也隐隐带着些佩服。

“哥，你一定能去清北。”高尚目光闪烁，说得笃定。

“那不是当然。”

“对了，你家那位呢？你两不一直形影不离吗？今天怎么没瞧见他？”

“他被王老师喊去办公室了，听说他被学校安排到下周一的国旗下讲话了。”

高尚撅了噘嘴，莫名显得有些滑稽，“肯定又是分享经验什么的了，没多大意思。”

陈葡萄点头，表示自己同意他的这种说法。

班级里，正值课间，季一川还没回来，正前方用红粉笔描红的高考倒计时132天赤/裸裸地占据在黑板最上端。

他从面前摆着的一摞书里翻出昨天刚考的数学试卷，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季一川写的过程步骤。

如今高三（7）班公认的闲人就是季一川，因为拿了数学竞赛国家一等奖，清北自然就是板上钉钉，整个人比起以往的慵懒更要随意了些。

但是用高尚却认为说些话话的人纯属眼瞎，因为家属要高考的缘故，季哥明明比以往更勤奋了点。

“陈葡萄，季哥上周帮你整理的化学方程式给我看看呗，今晚化学老师说要默写呢！”

“你看我别忘记给我也瞧一眼。”一旁仰头喝汽水的程赞接着话头跟了句。

他两这段时间在季一川的压迫下，渐渐也懂了季一川的这番苦心，慢慢的，竟也能从苦闷的学习中品出一股子甘甜来。

但程赞和高尚却不敢说出实话，只当自己是学习太累出了幻觉。

“等我高考完，我一定得把这些试卷连着桌子一起扔下楼。”

高三（7）班在一楼，其他人也只当高尚说了句废话，不愿意搭理他。

正当高尚慷慨激昂地描述半年后的美好生活时，季一川从王忠办公室回来了。

“下周的国旗下你打算讲些什么？当代优秀高中生学习时间安排表？还是论如何舒舒服服度过这高三最后132天？”

陈葡萄看着自己165的数学试卷，心情不错，调侃起季一川也是一套一套的。

“你这主意不错，作为南松的优秀学子，我有义务向大家分享我最后几个月的愉快生活，也好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同学们能从我身上感受到那么一抹轻松。”

　　“最后132天，描写我的美好生活。”

160
高三学习压力日渐增大，每张课桌上堆积的各科试卷早已如小山高，沉重的学习负担压得学生终日疲惫，就连算得上特别能吃苦的陈葡萄都开始觉得苦闷难熬，好不容易，这段绝望日子终于迎来了点不同。

高三百日誓师大会。

南松向来重视这场誓师大会，这就导致誓师大会程序繁琐，耗时费力。教师代表，学生代表老生常谈的经验，再加上几位领导长篇累牍的发言，往往会让人生出一股子无趣。

在唯一让学生感到新鲜的是——这场誓师大会是在操场上进行的。

换句话说，只要能离开囚牢般的教室，哪怕只有半天，学生都会觉得心灵上得到了宽慰。

“我的妈，半天可以不用上课，我高汉三又回来了！”

高尚拖着个凳子，冲在班级队伍的最前头，实际上，因为学生过于活跃，队伍早已没了形。

楼梯道嘈杂，人声鼎沸，陈葡萄差点没听清高尚说了些什么，他稍微歪了歪头，挤着人群冲出了楼梯道。

他手里还拎着两把凳子。

　　毫无疑问，季一川是这次的学生代表。

陈葡萄左手没那么大力气，他停了下来，放下左手的凳子，轻轻甩了甩胳膊。

一旁高尚突然拉住他，他稍微扯开自己的口袋，兴致很高，“陈葡萄，我带了扑克牌，到时候我们四儿掼蛋呗。”

陈葡萄迟疑了一下，“可是，季一川……”

“啧，高兴昏头了，都把季哥上台这件事给搞忘了，真没意思，这破学校是没人了吗？怎么总是季哥发言演讲，我从初一听到高三，他那演讲稿就TM没变过！”

高尚说的是实话，季一川每次的演讲看似差别不小，但仔细听的话，就会发现每次的演讲只不过是语句的颠倒变化而已，真正内涵压根就没变过。

“只能希望学校那些领导能多讲会儿废话了。”

“高尚，你放心吧，我之前长了个心眼，特意拜托季哥快点说完那些废话，刚好赶得上和我们一起打牌。”

陈葡萄看着兴致昂然的两人，蹙了蹙眉心，没说什么，转身去了操场。

操场上早已挤满了人，三人找到自己班级的大致位置，随便挑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

“哎，到时候开始的时候，坐直了点。”

高尚刚落座，就急急忙忙地朝着前面人打招呼。

前面人看清三人手里的扑克牌，贱兮兮的笑，“哟，打牌呐，成，就是我有个条件，这牌今晚也借我带回宿舍打打呗。”

学习压力太大，偶尔放松一下也是没错的。

高尚看着主席台上簇拥起的人心急，随便点了点头。

王忠作为班主任，自然坐在班级的最前面，仰着头看向主席台，一时间竟然没注意到后头有学生在聚众打牌。

在高尚百般邀约下，陈葡萄最终还是举起了面前的一叠牌，在他按顺序理好牌序的那一刻，操场两边的喇叭里传出了声响。

“南松2020届高三百日誓师大会正式开始！”

陈葡萄下意识仰头，因为拿着牌，手掌根部互相撞击发出极其没有灵魂的鼓掌声，目光无意识的寻找着季一川。

尽管陈葡萄看不清台上人的样貌，但他几乎没怎么费工夫就看到自己想找的那个人。

季一川在一群秃头老大爷中实在显眼。

陈葡萄的注意力全然放在了站在主席台角落的季一川身上，他能想到季一川现在微皱着眉不耐烦的模样，微风和煦，阳光洒落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都仿佛描了层金边，可望却不可及。

他完全看不见站在中央拿着话筒的大会主持人，忽视了代表教师的老生常谈，甚至忘记了自己手心里还攒着一叠扑克牌。

台上最耀眼的那束光是自己的心上人。
这样的情感突然升起并如潮水般席卷他的内心，让他诡异地感受到一种不该产生的羞窘，甚至连耳后的嫩|肉都开始泛红。

“陈葡萄，到你了！”

高尚等急了，推了陈葡萄手臂一把，这才把他拉回现实来。

“又看着季哥发呆呐，”程赞看着陈葡萄仰头认真找人的模样哪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他在心底啧了一声，随后夺过陈葡萄的手臂，高高举起。

“我们坐的太偏了，季哥看不到我们，你得像这样，才能被季哥注意到。”

果不其然，主席台上，季一川像是被什么注意到似的，扭头看着角落里，目光遥遥地落在某处。

他像是看的太仔细，惹得底下有女生开始好奇起来，校园男神到底被什么给吸引了注意力。

但没多久，季一川就收回目光，按照学校安排拿上麦克风，向前走去。

原本稍显得有些沉闷的气氛因为季一川的到场而稍微活跃起来。

主持人是个生面孔，应该不是高三级部的，看的季一川的第一眼时，眼底亮了亮。

“很荣幸我能作为优秀学子站在这里，我今天演讲的题目是《智者战高考，惰者畏高考》……”

“你听听，季哥这选题，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真没意思。”

程赞轻哼了一声，没说话。

陈葡萄这把消极怠工，早早输了牌局，但是他却半点不在意，撑着下巴遥遥地望向前方那抹颀长的身影。

食指拇指不自觉的来回摩擦着，他能感受到，季一川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这众目睽睽下独属于二人的小动作让他有些紧张。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出的心痒。

季一川的演讲和程赞说的一样，五分钟结束，短的令人发指，让人不得不怀疑演讲稿是不是中间漏了一大段。

主持人明显也意识到这一问题，他隐晦地叹了口气，转而拉着想要下台一去不复返的季一川，问道，“季同学，你的目标院校是哪所学校呢？”

这也是主持人计划中的一个环节，让学生在操场中对着广阔的天地大声喊出自己目标院校的名字，不仅能使哄热现场气氛，更能激发学生内心深处对于未来理想的渴望。

一箭双雕，一举两得。

但是他完全没考虑设想过季一川的答案。

台上，一位男生歪着脑袋，浓密的眼睫毛在眼下打下一层难以忽视的阴影，从而遮住了眼睑处的那颗痣。他对着一千多名高三学子，嘴角勾了勾。

“我看我恋人，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男生微微笑着，眼神注视着某处，目光绻缱满含爱意。

162
霎时间，整个操场只能听见两边喇叭里主持人浅浅的呼吸声。

但很快，季一川的回答像是在平静的水面上砸进一块石子，学生的疯狂尖叫声如向外掀起的涟漪，凶猛扩张着。

“我天！真假的！快告诉我，这是我不冲VIP也可以知道的吗！！”

“季神这TM是当众宣布自己恋爱了吗！这么有胆子的吗！佩服佩服！”

“别，你们别搞错重点啦！难道现在的重点不是找出季一川的女朋友是谁吗？最近好像也没听说高三有哪个女生和季一川在一起了，难道有小学妹夺走了我们季神的心？”

“可惜了，季神得不到我了，呜呜呜……”

季一川眼底映着眼前照耀的暖光，迎风注视着操场角落里，嘴角边肆意地笑容还未褪下，后腰就被人推了一把。

他扭头一瞧，就看到年级主任戴民国的脸。

而戴民国手中抓着的麦克风正指着自己。

“季一川，你，你……”

季一川此时拢下眼皮，额头前因长而坠下的发梢稍微遮住他的眼角，叫人看不清他眼底藏着的神色。

他抬起头，眼睑处的那颗痣隐隐生辉，眼尾因为笑起而显出浅浅的褶皱，莫名显得有些无辜，“主任，是我的错。”

戴民国显然没想到季一川道歉得这么快，一时间竟找不出什么话来回复，只狠狠瞪了眼季一川，冲上主席台，尽力稳住躁动的人群。

季一川不顾自己惹下的祸，向后退了两步，他看不清角落里陈葡萄的模样，但他知道，陈葡萄肯定正仰着头望向自己。

内心暗藏着这种喜悦认知如豺狼般疯狂地喧嚣着，鼓动着自己在人群前说出那样的话。

这么看来，倒是自己不成熟了。但是一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季一川就忍不住轻笑一声。

自己的男朋友。

陈葡萄。

他张了张嘴，无声低喃这几个字，下了主席台。

季一川百日誓师事件整整在南松论坛热门里呆了三个多月。

“哥，三个多月了，这群女生像是疯了一样，隔三差五地来我这儿打探消息，要不是咱两关系够铁，你和陈葡萄这恋情早早就被我捅出去了。”

季一川抬头，纡尊降贵地赏了高尚一个眼神。他举手指了指黑板，距离高考还剩13天。

“我之前让你默写的物理公式呢？今晚回宿舍之前我要在我的桌上看见。”季一川重新敛下眼，看着手中的化学题，缓缓用红笔打了个勾。

季一川最近挺忙，但却不是为他自己，甚至不是为了陈葡萄。

准确的说，就是为了他和程赞，连带着整个高三（7）班。

省里确定报送的名单已经下来，季一川作为一等奖，甚至连高考都可以不用参加，明明他可以舒舒服服度过最后半学期，可偏偏他应了王忠的请求，最后这段时间呆在班级里，帮着其他学生备战高考。

高尚前小辈子一直认为季一川是个能坐着绝不站着的懒人，这时候才发现自己瞎了眼，季哥明明是个舍已为人，高风亮节的真君子！

“好，哥，给我一节课的时间，我下午就给你。”

季一川没搭理他，他从桌肚里掏出本数学试卷，翻到某一页，上面被他用红笔圈了错误点，随后，他随手扔给了前面的一名男生。

“给。”

他一句话不肯多说，桃花眼无力耷拉着，仿佛失去了高光。

陈葡萄注意到季一川，放下笔，撑着下巴，对着季一川笑，“辛苦了。”
季一川原本还能直着身子坐着，听到陈葡萄这话，顿时像没了骨头，蔫着脑袋倚在陈葡萄肩头。

“我好辛苦。”

声音落在陈葡萄耳朵里，好笑之余还夹杂着点心疼。

“我知道。”课桌下，陈葡萄牵住季一川的右手，指尖来回地在季一川手背揉捏着，像是尽可能地给与些安慰。

“要不不帮了？”

陈葡萄抬眼，目光正对着季一川，说话声音带着浅浅的笑，歪着脑袋，似乎很想听季一川的意见。

“算了吧，也没两天了，这群小崽子没问太勤，也算上道了。”

季一川摇摇脑袋，他低头看向陈葡萄，目光由额头到眼尾再到鼻尖最后落在嘴角上，他缓缓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缓动着。

他右手一个翻转，随后将陈葡萄的这个右手包住。柔软的触感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角。

最近陈葡萄忙着复习，无论在班级还是宿舍，自己和他亲热的机会都肉眼可见的变少了，季一川郁闷的厉害，满腔的热血不知道该往哪处撒，最后也只能撒在了班级这群小崽子身上。

季一川手心温度很高，热气从手心顺着手腕转移到小臂，陈葡萄忍不住坐直身子，低头看向桌肚的方向，却因为桌面遮盖的缘故，他看不清季一川和自己触碰的手。

陈葡萄没撒手，任由着热气向上蔓延。

感受到桌下季一川得寸进尺的动作，陈葡萄眉梢挑起，仗着没人注意到这边，恶劣地前倾过身子，嘴角划过季一川的脸颊，一瞬即逝。

脸颊上的温热还未消失，季一川明显愣住了，眼神暗了暗，指尖惩罚性地掐住陈葡萄的虎口处。

“胆子怎么这么大？”

他舌尖抵了抵腮帮，一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隐秘着威胁。

桌下，热源从手臂转移到了大腿。

虽然只是一触即逝，但是被热源覆盖的地方仍隐隐发烫，让陈葡萄几乎没法忽视。

自己捎带作死性质的行为让他情不自禁地挺直后背，他悄悄瞥了眼面前的季一川，却发现季一川的目光开始变得柔和，细细地落在自己身上，从未转移过。

两人就这么互相僵持着。

半晌，季一川像是先败下阵去，他单手托起下巴，说话间含着一丝无奈与纵容。

“你还是先全力准备高考吧，等高考结束后，带你出去玩。”

“好啊，提前说好，打算去哪？”

　“我们去爬山吧！”

一直偷偷关注两人动静的高尚终于难按捺住自己的性子，倏地扭过头，“网上有个主播趁着日出去爬了省里的山，卧|槽，我从来没意识到日出竟然能那么绝，对了，你们要看视频不？我发给你们看看？”

“不用了，”陈葡萄左手拿起桌面摆着的一只黑笔，黑笔不大顺利地在指尖转了一个圈，“要不我们就去看日出？”

季一川没犹豫，事实上，无论陈葡萄打算去哪儿，他都会点头答应。

　　“好。”

163
恰逢梅雨时节，雨幕中，学生因为高考而产生的焦躁莫名被空气中夹杂的冷意给浇灭。

校门口人多，陈葡萄没让陈芹送考。

高考当天，是季一川陪他来的。

“准考证和身份证都带了吗？”

路上，季一川眼皮狠狠颤了颤，他不自然地咳了两声，伸手接过陈葡萄的透明笔袋，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你再想想有没有其他东西没带，现在让司机回头拿还来得及。”

隔着好远，陈葡萄就瞧见南松校门口尽挤着人，索性让司机隔着段距离让他下车。

“我都查了好几遍了，都带全了。”

季一川点点头，舔舔上嘴唇，就这么无声地望着他。隔了好久，才开口，“你，你正常发挥就行，别紧张。”

听他这话，陈葡萄倒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不是答应和你去一所学校了吗？我说到做到。”

他说完，就要去开门，后背刚挪动就又被季一川重新拉回头。

“亲一口，我就相信你。”

季一川的嗓音有些低，像是被雨滴压住的灰迹，裹了层压抑。

目光穿过季一川落在他的背后，车窗上，雨滴顺着玻璃缓缓流下，最后消逝在他视野外。

移回目光，陈葡萄正对着季一川姣好的桃花眼。眼皮轻颤间，陈葡萄仿佛能看到他的内心。

他轻笑了一声，凑了过去，昏暗中，陈葡萄白皙的脖颈扬起显出极好看的弧度。

“现在能相信我了吗？”

得到的却是季一川更猛烈的回吻。

*

高考结束后，陈葡萄显然考的不错，虽然没有尝试过估分，但是整个人兴致都显得挺高。

一星期后。

南松附近的公寓里。

原本这里还是空荡荡没有半分烟火气的模样，时隔几个月，阳光透过橘黄色窗帘洒在木质地板上，角落里的吊兰叶片垂下，整个房间尽是一片柔和。

陈葡萄穿着件浅蓝色睡衣，身上披着条薄毯，仰面躺在床上，因为刚醒，眼尾好坠着几滴生理性泪水要掉不掉。

季一川像是醒了有一会儿了，他缓缓直起身子，从床边接了杯热水递给他。

陈葡萄摇摇头，不想喝。他的注意力此时都在另一件事上。

“我们什么时候去爬山？高尚前两天就开始催了。”

他翻了个身，挨着季一川侧躺着，目光向上所落之处是季一川精致的下颌线。

　陈葡萄一直都知道季一川长得好，但每天刚醒时，这样的脸摆在自己面前，陈葡萄总是会眼前一亮。

这么帅的一个人是属于他的啊。

他玩心大起，指尖挑起，一下一下戳了戳他的手臂，缓缓向上，最后落在季一川的肩头。

季一川低头敛眼看着他，眼神中看不出喜怒，忽然右手一翻覆盖住对方捣乱的手，随后将它压在心口。

“别乱戳。”

季一川眼神变暗，喉结上下滑了滑，清晨独属于对方身上的气息铺天盖地的压了过来。

陈葡萄一个愣怔，自从高考结束后，他才知道之前季一川隐忍了多久。

被褥下，陈葡萄心跳的厉害，脚趾也忍不住蜷缩，他想向后退，但身体却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一阵微风吹起窗帘，掀起一尾曲线。

几人是两天后去爬的山。

“卧|槽，好冷！”

夜风凉的厉害，周边树叶飒飒作响，程赞没做什么攻略，穿着件不厚的外套，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还要多久啊？”

他叫苦不迭，恨不得在这儿就停下来。

高尚看不下去了，翻开包扔了件外套过去，他偏胖，厚外套也能勉强套在程赞身上。

“快了。”

微弱的灯光下，季一川牵着陈葡萄的手走在最前面。

陈葡萄仰头看了眼夜空，一望无垠，甚至让他忘记空间距离的存在，星空浮动间，银白色的光芒微微闪烁，偶得夜风大了，似乎星河也随之荡漾。

有一颗星，特别亮。

他伸手拽了拽季一川的胳膊，示意他抬头望。

　　“看见了吗？”

他伸出手，仿佛这样就能触摸到那颗亮的耀眼的星星。

忽而一股风吹来，露出云层下的一轮弯月。

“很漂亮。”

月光零零碎碎地浇在季一川的脸上，让他的脸在夜色中显出一层浅浅的暗色。眼眸中更是印着那轮月亮的倒影。

陈葡萄定定地看着他，说不出话来。在这瞬间，陈葡萄差点以为他是月亮在人间的化身。

“我们继续吧。”

他猛地拽过季一川的手腕，拉着他接着往上爬去。

峰顶。

远处，城市的烟火还未消。

季一川支好帐篷，盘腿坐着，仰着头望向夜空。

爬到现在，几人的睡意全消了，围坐在一起，仰头望着夜空，期待着东边的第一抹日光。

“高尚，这边几点能等到日出？”

“还有快一个小时。”

季一川闻声扭头低声道：“陈葡萄，要不先睡会儿？到时候我喊你？”

陈葡萄摇了摇头，“我睡不着。”

山中的凉风袭过，陈葡萄余光扫到季一川松开的衣服领口，随手帮他帮拉链拉到领口。

“小心，别着凉了。”

季一川说了句好，站起身来，走到陈葡萄的身后，双臂圈着陈葡萄，头歪着抵在对方的肩膀上，柔和的发丝摩擦着陈葡萄的脖颈。
有点痒，但还能忍受。

他低低笑了一声，绕过手去揉了两把季一川的脑袋，等到季一川的脑袋被自己揉的乱糟糟后，他好笑地抖了抖右肩。

季一川挑眉，仗着自己在陈葡萄身后，悄悄在陈葡萄耳边低喃：“捣蛋？”

半边手掌托起他的下巴，季一川低头，吻住他脖颈侧的一块肌肤。

还不过瘾，季一川甚至撩|起牙尖，抵住那块皮肤来回吻舐。

陈葡萄一愣，感受到脖颈间的尖利触感，不敢动弹，脸颊在寒凉的山间泛起滚烫的气息，他想求饶，却张不开口，寂静的黑夜，自己的任何一点动静都会显得格外突兀。

直到那块肌肤烫的吓人，季一川才松了口。

他伸手摩挲过那块肌肤，也不用|力，就只是单纯地来回揉捻，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刚刚做出的‘成就’。

“以后敢捣蛋了吗？”

他说话时带着调笑声，莫名让这个夜晚的气氛变得有些粘稠。

陈葡萄犹豫了下，默默咽了口唾沫：“额，以后还敢……”

季一川鼻尖发出一声轻笑，温热的气息尽数扑打在陈葡萄的脖颈处，陈葡萄能感受到挽在自己腰手开始用|力，背后的身躯也更靠近了些。

不知等了多久，天边终于浮现浅浅的金色来。

“我天！来了来了！日出了！”

高尚激动的厉害，手臂摇晃着迷迷糊糊的程赞，那样子仿佛是要把程赞的灵魂给晃出来。

“哥哥，日出了。”

太阳缓缓升起，阳光沐浴着整个世界。

季一川望向天边，语气柔和，他眼尾瞥了眼陈葡萄，陈葡萄双眼睁大，目不转睛，朝霞洋溢洒在他的脸颊上，让他脸颊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世间万物仿佛在这一瞬间都变得柔软起来。

季一川低叹一声，重复叫了一声，“哥哥。”

他叫的既轻又软，其间还夹杂着一股隐秘着的爱慕。

这份爱意在陈葡萄却是相当于光明正大了，陈葡萄眼尾弯起，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他低头吻了过去。

一年一年。

十年十年。

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正文完

番外一
九月初，各大高校开学。

报到那天，天气比想象的要热些，陈葡萄手里握着路边学长学姐硬塞的几张社团报名表，他忙着去报名，对这些社团不怎么感兴趣，随手将报名表对折，权当小扇子了。

经济管理系新生报名点与新闻传播系报名点相差太远，为了节省时间，两人索性分开行动，等到收拾完东西后在约定见面。

陈葡萄来得算晚的了，等到他到宿时，其他三名舍友早早分完了床铺。

靠门的是个小黄毛，一米八出头，长得挺帅，一头黄发有些长，飘逸地披在肩头，颇有摇滚青年那范。

他看到陈葡萄，明显眼一亮，“你就是宿舍最后一个吧，挺帅的啊，那什么我叫陈恒，你就睡我上铺。”

陈葡萄不挑床铺位置，朝他笑了笑，做了自我介绍后，就开始收拾东西。

期间，另外两名舍友也过来搭了话，彼此认识了一下。

陈葡萄耷下眼皮，看着眼前几人，觉得大一宿舍生活应该不算差。

陈恒明显是个外向的人，手上收拾东西，嘴上也不停。

　　“哎，陈葡萄，你哪儿人啊？”

“淮都南松的。”

“哟，南松的啊，南松高中在全国可都算排的上号的，那你肯定是年级前几名咯？”

陈葡萄顿了顿，摇了摇头，“我新星杯降分来的。

“新星杯!你不会是一等奖吧。”见陈葡萄没否认，陈恒连带着其他两人都瞪大眼凑了过来。

“说实话新星杯我也去参加过，准备了好久，只得了个二等奖，连个降分机会都没有。”角落里一个带着黑眼镜框，小个子男生低声感叹了句。

三人都知道大学里高手如云，但没想到自己刚入学就遇见了，顿时三人看向陈葡萄的目光都变得火辣辣的。

陈葡萄被齐刷刷的目光瞧得不自在。

恰巧，敲门声响起，陈葡萄急忙背过身去开门。

是两位卖校园电话卡的学长。

“哟，501有两新生小帅哥啊!”右边那位穿着人字拖的短发学长比起几人要老成了不少，望着陈葡萄和陈恒上下嘴唇啧啧作响。“真的绝了，这届新生里长得帅的怎么那么多，一个一个瞧着长得都挺帅，我们这些老学长怎么和他们竞争小学妹？”

另一位则要穿着端正不少，他锤了把身边的朋友，提醒他，“别忘了我们之前在22栋卖卡时瞧见的那位大帅逼。”

“……”

“我就不和那位争了吧，你没听说？那位新生开学，一批迎新女生直直盯着人家，据在场同志描述，女生的目光活像八百年没吃着肉似的。”趿拉着拖鞋的学长一脸余悸未消的模样。

“哎，不提了，小学弟们，什么专业的啊？办张电话卡不？流量多到用不完……”

他话还没说完，就又是一声敲门声。

左边穿着整齐的学长随手开了门，就瞧见他两之前谈论的大帅逼站在门口。

“学弟，你是这宿舍的？”

两学长明显是一怔愣，没反应过来。

季一川和早上比起来，头发稍有些凌乱，像是被人用手胡乱拢起后，用根皮筋扎起的。惹人注目的是，皮筋明显是那种小女生喜欢的玩意儿，坠了个浅碧色的小圆珠子，远远瞧着，就像个青葡萄。

他看向两位学长摇摇头，向前走了一步，朝着陈葡萄挥了挥手，“收拾完了吗？”

陈葡萄摇头，他之前和舍友聊天，耽误了会儿，这会儿刚铺完床铺，书桌上东西还来得及没摆好。

对面三人明显是陈葡萄舍友，季一川说了声打扰了，径直走到陈葡萄面前，低声询问，“你睡哪儿？”

陈葡萄指了指靠门的上床。

“这？你两认识？”两位学长有些意外，问了句废话。

在众人不曾注意的角落里，季一川伸手捏了把陈葡萄的后腰。

“我两是朋友。”

经管系大一新生里出了个大帅哥这事早早地传遍了整个学校。

这就导致新生军训时经管系方阵周围围了一群女生。

她们各自分散开，自以为隐蔽地瞧着新生，可明眼人都能瞧出她们藏在若无其事面孔下的在意。

方阵里，季一川穿着松松垮垮的迷彩服，头上顶着的帽子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可露出的下颌曲线让人笃定，这是个帅哥。

他个高，动作标准，站在人群里像只挺拔的小白杨似的，教官一眼就瞧中他，“那位男生，这排最后一个，就是你，出列。”

“怪不得四周聚着的小女生这么多，原来都是瞧你的，长这么帅!”教官性格不错，笑着打趣。

季一川听完笑了笑，顶着四周一众人的目光，在人群中搜索着目标。

陈葡萄腿有旧伤，特意去医务室开了个长期假条，可以避开整个军训。

很快，季一川就在距离不远处的不锈钢栏杆处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身影。

他也不顾陈葡萄能不能看到，眉眼弯了弯，精致的桃花眼在阳光下，璀璨夺目。

教官离他近，很快就注意到季一川的表情变化，走到她身边，顺着他的眼神，目光落在了一群女孩子身上。

教官自以为知道了真相，头一歪，就瞧见了季一川扎头发的发绳，更加笃定了。

“看女朋友呐？”

季一川忍不住笑了声，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教官只当他默认了，他看了眼时间，估摸着学生站军姿的时候差不多了，随手摆了摆手，“休息十分钟，该去见女朋友的就快去吧。”

他存心起了调侃心情，说话声音震天响，这样一来，不仅仅是女生，就连男生都吹着口哨，想弄清楚谁这么好运，是他女朋友。

结果就眼睁睁地瞧见帅哥走向了一个男生面前，一屁股坐下了。

“季大帅哥了不起啊，刚到大学第一天就有这么多倾慕者了，有没有哪个喜欢的，我帮您带过来？”

陈葡萄这阴阳怪气的醋坛子模样让季一川忍不住笑出声来，他向后仰了仰，贴近陈葡萄的脸颊，“眼前确实有个瞧中的，我就挺满意的。”

陈葡萄失笑，推了他一把，“这儿人都瞧着你呢，还敢围过来。”

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瓶防晒霜，扔到季一川怀里，“今早你肯定又赖床了，没抹防晒霜吧。”

季一川抿了抿嘴，有些不乐意，“麻烦，而且我又晒不黑……”

“我喜欢瞧着白白净净的。”陈葡萄插了一句。

“……好吧。”

季一川胡乱朝脸上抹去，那用|力模样看上去是完全不把自己的一张俊脸放下心上。

“好了。”季一川动作迅速，把防晒霜又扔了回去。

陈葡萄上下打量了他好几眼。“哪里好了？脸颊这儿还没抹开呢？”

季一川双手反撑在背后的操场地面上，微弯下头，定定看向陈葡萄，满脸期待的模样。

陈葡萄没想搭理他。

可偏巧，不远处，两三个女生簇拥着中间一个穿小洋裙的女生，推推搡搡地往这边挤来。

季一川背对着几名女生，完全没发现身后即将有女生迎上来，倒是陈葡萄正对着看了个仔细。

看着女生那脸颊酡红，眉目含情的模样，陈葡萄还有什么想不明白的，眼神暗了暗，心底生出股不高兴来。

“让你沾花惹草！”陈葡萄低低叹了句，伸出手，手底稍微使了点劲，揉在季一川的脸颊上，把那块没抹匀的防晒霜抹开。

季一川挑眉，看着眼前眉间蹙起的人，缓缓咽了口唾沫，侧脸乖巧地让陈葡萄上下揉捏着自己的脸颊。

“又有谁惹你不高兴了？”

陈葡萄冷哼了一声，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身后。

被围簇在小团体中央的那名女生和季一川双目对视，一时间竟以为自己是被注意到了，心一横，咬牙迎了上去。

她故意歪着头，无名指勾开挂在耳侧的长发，露出姣好的侧脸：“学弟，你好，我是外国语院的吴雪，我注意你很久了，想问你现在有没有女朋友？”

一个直球过来，季一川这才明白陈葡萄生闷气的原因，心情愉悦，眉梢透着些喜意，他耐着性子听到对方的来意后，都没站起身，就这么坐在地上，“我有对象了。”

季一川说完就要转身，却被吴雪喊住了，对方的语气有些不甘心，“那能不能加个微信的？我今年大二了，对学校很了解，你有不清楚的可以来问我。”

季一川敛下眼，“抱歉，我对象很爱吃醋。”

见季一川这么刀枪不入，吴雪无可奈何，咬着牙走了。

“我爱吃醋？”

幽幽的声音突然从身旁传了过来，季一川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就被陈葡萄接下来的话给打断了。

“对，我很爱吃醋，所以你最好……”

话音未落，季一川就攥住了陈葡萄的手，两人紧握的双手放在身后，五指交握。

季一川早早挽起了衣袖，结实温热的小臂紧紧贴在陈葡萄的小臂上，无意来回的磨蹭着，这份触感挠地陈葡萄心发慌。

“和我去趟卫生间好不好？”季一川悄悄揉了揉陈葡萄的指尖，语气带着些蛊惑意味，落在陈葡萄耳畔，有点痒。

“这么大还要人陪？”陈葡萄斜眼睨他。

“不，”季一川拒绝的很干脆，他满脸无奈，“操场上人太多，没地方亲你。”

陈葡萄愣了下。

“我今晚会生病。”

“？”季一川没明白他意思。

“你们院请假麻烦吗？”陈葡萄说这话的时候，耳朵已经隐隐红了大半。

　　“当然简单。”季一川轻笑一声。

番外2
季一川拖着最后一个行李箱站在玄关处，他右臂搂着陈葡萄，亲昵地亲了一口。

“终于搬出来了，你让我等了好久。”

陈葡萄所在的新闻传播系女生比例大，为了女生的安全着想，系里的规矩相对于其他院系就要多上不少。

除了夜里宿舍门禁外，最惹季一川郁闷的就是这一条——不允许大一新生走读。

季一川拗不过学校，只能隔三差五地往陈葡萄宿舍里跑，两人的宿舍相隔挺远，季一川每次都得特意绕上一圈，不仅如此，他还总是放心不下陈葡萄一人和其他三人住在一起，总担心陈葡萄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被人抢了去。

现在好了，陈葡萄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要和自己住一起一辈子了。

大二，两人的课程不多，尤其是陈葡萄，课程多在早上第二节，但学校偏偏不遂季一川的愿，一周五天每早经管院都有课，害的季一川每天早晨都得睡眼惺忪地挣扎着起床。

连带着陈葡萄也睡不安稳。

刚搬出来的那段时间还好，季一川刚醒缓过那阵迷迷糊糊后，会胡乱抱着陈葡萄亲上两嘴，这时陈葡萄只推他两把，季一川就不再闹了，安安静静收拾东西就走了，可渐渐，季一川再也不满足于这种独自一人离去，让娇妻独守空闺的落寞了。

于是在两人同居后的大半月后。

“你今早陪我一起去上课好不好？每次都是我一个人去……”

季一川只套了件睡裤，结实的胸膛赤|裸着暴露在空气中，他后背抵着靠枕，居高临下的望着仰面朝上的陈葡萄，眼皮微皱，眼底尽是期待。

陈葡萄没敢看他，身边一股属于成年男人的浓烈气息包裹着他，让他不由自主的想到昨晚，他轻咳了一声，扭转过头。

可耳垂分明红了大半。

陈葡萄有苦说不出。

自从高三毕业后，他那坚持晚十点就睡觉的习惯就被迫被季一川给搅乱了，他没季一川那么好的精神，每晚只要胡闹的时间久了，第二天早上就必须得睡了回笼觉补回来。

“那你答应我晚上早点睡，”陈葡萄从被窝中掏出手臂，自然缠上对方的手肘，妄想就晚上的事讨价还价：“不然我才不陪你上早课。”

季一川挑眉，定定地望着他，也不说话，嘴角勾了抹若有若无的笑。

看得陈葡萄浑身不大自在。

瞬时，陈葡萄感到自己被冒犯到了，他像是烧到尾巴的猫，露出完全没什么威慑性的獠牙，“到底你同不同意？”

“同意，”季一川满脸无奈，他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模样，身子去前倾凑到陈葡萄面前，低声耳语：“我只是不记得你晚上怎么会那么迟睡了，要不你来告诉我？”

之前举起的双手早已悄然放下，顺着被褥的边缘，伸到被窝下。

陈葡萄轻哼了一声，有些受不住。

他凭着最后一丝理智跳下床，弯腰从地上捡起衬衫，下意识的紧攥在手里。

　　见季一川只是歪坐着不说话，陈葡萄气笑了，将手中的衬衫砸到季一川的胸膛上，磨牙，“别给我胡闹了！我陪你去还不成吗？”

见陈葡萄妥协了，季一川坐直了身子，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眼睫在眼睑处印下沉甸甸的阴影，“谢谢，你真体贴。”

*

尽管季一川已经不住在学校了，平日里除了课堂上便见不到他的人影，但校园里还是有他的传说。

“学姐，不是说季一川从不缺课吗？怎么今天快要上课了还没见到他？是不是我们找错班级了啊？”

“我特意去表白墙里问的，之前旁听过的姐妹告诉我的，应该不会出错。而且你看，班级里不是经管院的姐妹看上去也挺多的。”一位带着黑细眼镜框的女生仰起头，盯着前门，生怕自己错过任何一丝微小的细节。

没几分钟后，十几号人苦苦等着的人终于到了场。

陈葡萄没想到经管系一起上课的人这么多，竟然占了大半个阶梯教室，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一丝不对劲。他走在课桌走道里，总觉着有几道目光刻意地落在自己周边。

季一川站在自己身边，肩膀向往常一样紧贴着自己，熟悉的热气顺着小臂向外蔓延,可随着这种不自在的感觉越来越重，陈葡萄的心头也泛起了一种猜想，而他的这种猜想在他看到自己的同班同学后得到了确认。

他手肘一弯，侧脸笃定说道：“班级后头那排女生是来找你的？”

季一川皱眉朝后头看了眼，随意耸了耸肩，语气颇为冷淡，“不知道。”

这节课本身就是几个班级混上的大课，人数多，他来得又迟，相贴的两个位置难找地厉害。

季一川站在走道里，稍微地踮起脚尖，索性他长得高，在角落里的倒数第二排里瞧见两个空座位。

等到他拉着陈葡萄的胳膊坐下时，这堂课的教授刚好进门。

陈葡萄完美地诠释了什么叫做靠谱的陪听，他刚巧靠着墙，半个身子倚在墙上，优哉游哉玩手机。

偶得抬起头来，看向身边认真听讲的季一川，好奇，“你坐这么靠后看得见投影仪上的字吗？”

“模模糊糊吧。”季一川松开右手握着的笔，右手潜到桌肚下，抓住陈葡萄的手顺手放在了自己大腿上。

“就知道玩手机，”季一川说话时带着些好笑的怨念，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虎口，

“又不是我上课。而且我又听不懂。”

两人说着说着，讲台上的老教授突然抛出了个问题下来，“大家思考一下，等下我找人来回答。”

处于骨子里对老师提问的担心，陈葡萄稍微加重了语气，“别光顾着和我聊天了，刚刚老师发布问题了，你听了没有？”

季一川特淡定的摇了摇头。“没，刚尽顾着和你聊天了。”

“万一抽到你了怎么办？”

“没事，我去问问。”瞧着陈葡萄这幅紧张的模样，季一川短促的笑了一声，却不敢发出声音让眼前的人瞧出来。他扭头看向身后，“同学，请问老师刚刚问了什么问题？”

短发学妹猛地却瞧见梦中男神的脸，一口气不敢吐出来，只能求助地瞥向身边的学姐。

学姐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她早就练成了一边听迷迷糊糊挑重点词听课一边走神的本领，但是看着季一川的脸，她心底还是咯噔一下，缓缓轻咳了下，好缓解自己的紧张。

“我也不知道，但我刚刚隐隐约约听见老师说了什么……”

季一川听完，大概也猜出了题目的大半，“谢谢。”

“没，没事。”季一川转过了头，女生的目光却仍落在他的背影上，呆呆愣愣的。

陈葡萄眼尾瞥到这一幕，抿了抿嘴。

讲台上，老教授看时间差不多了，掏出花名册，打算随便挑上一个。

他来回看了好几秒，最终选定了一个人选。

“季一川，你来说一下你的看法。”

一时间，所有人都向后看去。

陈葡萄没想到会这么巧，看着老教授一步一步向后走来，不免有些担心，生怕季一川说不出个答案来。

季一川笑了下，大大方方站起身。

他站起时，左手搭在桌面上，右手却悬空在桌肚前。

陈葡萄见季一川对着黑板侃侃而谈，尽管他并不知道季一川说的答案正确与否，但一颗心好歹是落了下来。

他仰起头，看着他精致的下颌弧线，眼角禁不住弯起。

“学姐，我们要不拍张照片回去？”

倏地，他听到了后头女生的说话声。

陈葡萄向后看了一眼，默然地看向两人。

许是他看的太过认真，再加上他貌似是季一川的朋友，两位女生不免有些对他好奇。

“请问有什么事吗？”

陈葡萄顿了顿。

“别拍。”碍于季一川正在回答问题，陈葡萄只张了张嘴，无声说道。

说完，他像是在解释自己的话一般，伸手牵住了季一川悬在桌肚前的右手。

而同时，季一川没有低头，他只是抖了下，随后用|力地反握住。

五指交握。

　　女生在一瞬间仿佛明白了什么。

番外3
“我和他在一起五年了。”

季一川毕业那年向家里坦了白。

听到这话时，像是有一根尖针插/进姜冰的脑袋，让她一瞬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看着对方坚定的眼神，姜冰一阵恍惚，其实她早就发现点不对劲了。

季一川大学四年，没谈过一场恋爱不提，甚至她作为母亲，从来没有发现他和哪一个女生走得稍微近些。

相反的，季一川和陈葡萄走得格外地近。

一起上学，一起合住，一起回家，形影不离。

之前种种回忆漫上心头，记忆里，自己儿子总是对着陈葡萄浅浅的笑，眉眼柔和，姜冰突然想起来，她和季一川视频聊天时，手机一晃，她恍惚间看到两人紧牵住的手，但等她回过神来，看着季一川镇定自若的脸，她只能当自己看花了眼。

这么想来，她当时怕是没看错了。

而与此类似的场景还有很多，两人之间的亲昵暧昧感是让人难以忽视，无法用简单的友情来解释的，可自己怎么就一直没发现呢？

结合之前种种，姜冰甚至产生了种错觉——季一川怕是早早故意在自己面前彰显他和陈葡萄亲近的一面，以此来试探自己。

想到这儿，姜冰的脸更白了些。

她勉强站稳了脚步，仰起头看向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儿子。

“他怎么没来？

季一川默默看着自己母亲，低眉，声音压得有些低，“我没告诉他这件事。”

“他不知道你要向家里出柜这事儿？”

季一川摇摇头。

半晌，他才又重新张口，“妈……”

“季一川，”姜冰猛地打断他，“你先别叫我，这件事发生的太突然了，你让我先一个人静静，这事儿你告诉你爸了没？”

“没。”

“这就好，你先别告诉他……先别告诉他。”姜冰显然是有些支撑不住了，腿一软，整个人陷在身后的沙发里。

姜冰这一静就是大半个小时。

“对方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

“知道。”

“同意了？”

季一川沉默着点点头。

许久，姜冰抬起头，看着眼前自己宠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心头到底尽是苦涩，但目光仍旧柔和，“你是成年人了，也应该有自己的打算了，妈妈作为过来人，也只能给你些建议，但真正做出决定并为此付出代价的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姜冰的语气陡然间变得凌然，“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一件事，我要你分手，去找个女朋友。”

季一川看向她，迎着姜冰期盼的目光叹了一口气，随即，缓缓却又坚定的摇了摇头，“妈，我放不了手了。”

姜冰心尖颤了颤。

季一川什么秉性她作为母亲难道还不了解吗？早在季一川出柜的瞬间，这件事就再难更改了，她永远无法更改季一川的任何决定。

她没有做到在他们恋情开始之前拆散他们，她现在能做的，就只能是簇拥着她的儿子按照自己的念头向前走。

“我记得你明天要回去拍毕业照呢吧，你先去收拾东西吧，别到时候慌慌忙忙的。”

季一川最后看了眼姜冰，回了声好，转头上了楼。

*

第二天，天气很好。

陈葡萄穿着学士服，从小半米的台阶上跳下来，站稳脚跟后，侧过脸从低处看向季一川。

“怎么快毕业了还回家？”

他说这话时，脸上带着笑，在阳光的照耀下整个人像是在发光，有这颗小星星在身边，季一川终于露出抹笑来，浑身的郁气也消了些。

季一川下意识伸手揽住陈葡萄的腰，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个高，必须得稍微歪着头，才能勉强把下巴抵在陈葡萄的肩头。

季一川力气比以往要大了些，陈葡萄被禁锢得有些不舒服，但他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对方的不在状态，还是耐着性子询问，“怎么了？”

对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啄了啄陈葡萄的嘴角。

自从大二二人同居后，学校里便隐隐传出两人是一对这种传言，季一川和陈葡萄知道后非但没有解释，反而任凭消息发散，偶地情难自禁时，甚至也会偷偷躲在学校角落里亲吻，次数一多，也就不难被人发现。

满校师生一开始尽是惊讶，但逐渐地，同学们也慢慢就接受了这件事。

即便如此，同性恋人亲热这件事还是会引起其他人过分的关注。

陈葡萄被周边人瞧得臊了，单手撑在季一川的胸膛上，另一只手捏上季一川的脸，好笑道：“你这人怎么了？突然耍流氓？”

季一川喉结上下缓动了下，低声凑到陈葡萄的耳畔，实话实说，“我向我妈出柜了。”

“！”

“这么大事怎么不提前告诉我？！”陈葡萄猛地推开季一川，双眼瞪得滚圆，“我不在你身边你怎么能……”

“不用。”季一川重新靠在陈葡萄肩上，低低叹道：“我妈很好。出柜，很简单。”

怎么可能简单！

一股怒气冲上心头，陈葡萄蹙眉，想质问季一川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做这种事，可垂眸看向搭在自己肩上的季一川，又不敢大幅度动弹。

他知晓那种向最亲密的人出柜的苦楚，自然也能体会季一川如今的心情。

想到这儿，满腔的怒气就没了踪影，重新变为一阵心疼。

陈葡萄没了脾气，他反手揉过自己的额头，“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不许你再背着我偷偷做了，听到没有？”

季一川轻哼一声，听着陈葡萄哄小孩一般的语调，有些好笑。

　身旁有几棵柏树，葱绿茂盛，长势喜人，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形成浅浅的斑驳阴影。

季一川伸出手臂，似乎想要触摸到那份斑驳。

“陈葡萄，我们去拍照吧。”

他松开揽在对方腰上的手，转而向后退了一步，长腿一跨，站在身后小半米高的台阶上。

他弓下腰，将白皙的手心递到陈葡萄面前，面容在阳光下泛着光。

“走。”

陈葡萄笑了笑，迎着光伸手牵了上去。

四周虫鸣鸟叫，光影重重，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去往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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