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与豪门小少爷先婚后爱 作者：凌殊 

文案：

平平无奇的沈思卓被导师拉去相亲，包间里却坐着个高腿长、嫩的仿佛能掐出水的少年。

沈思卓以为两人同时被人放鸽子，隔日却收到超级财团顾家的电邮，请他挑选戒指。

望着争着抱大腿的家人，沈思卓收拾行李准备跑路。

哪知电话里顾苒声音懒散：

“我对男人没兴趣，只是不想叫人绑住我。协议三年，各玩各的，沈哥哥赏脸签个字，我就帮你把最近上拍的青铜器买回来可好？”

古董修复师沈思卓被命中流失国宝回归的死穴，硬着头皮签了字。

第二天早上，沈思卓声音沙哑，眼神迟疑：

“昨晚……也是协议的一部分吗？是不是到期我就可以离开？”

一脸餍足的少年懒洋洋道：

“什么协议，是结婚。离开，你想都不要想！”

顶级财团继承人结婚引发热议，都说顾家找了个灰姑娘，还是男的。

顾苒不屑一顾，翻开沈思卓的初中毕业照，他的好，只有我知道。

有时，你以为的邂逅巧遇、无意重逢，只不过是另一个人的处心积虑，步步为营。

同性可婚背景，双向暗恋，先婚后爱。偏执腹黑豪门小少爷攻VS内向自卑古董修复师受。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恋爱合约 婚恋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顾苒，沈思卓 ┃ 配角：预收《万人迷真少爷C位出道》 ┃ 其它：双向暗恋，先婚后爱 

一句话简介：豪门小少爷攻与古董修复师受 

立意：钻研技术，初心不改，一起变成更好的自己，共创美好生活 

1.  第1节、不是相亲的相亲   苒苒齐芳草，……

　　“思卓小弟，你是个好人，但我考虑了很久，我们还是适合做朋友，祝你幸福。再见。”
　　
　　沈思卓听见短信提示音，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好像是英和商贸的千金宋小姐。大概年底大家都冲业绩，或者赶着要带人回家见面。这才一月份，就已经是最近的第六张好人卡了吧。再有一张，他是不是就可以召唤神龙了？
　　
　　即将年满23岁的沈思卓，各方面都平平无奇，夹在家族里一大群优秀的孩子中毫无存在感。唯一的用场，大概就是替只剩表面风光的沈氏企业联姻，结一门好亲回来，强势注入资金，挽救因受政策及经济形势影响，早就摇摇欲坠的沈氏房地产集团公司。
　　
　　然而，豪门千金大抵是这世上最稀有的资源。除了别家的阔少，还要面对名流公子、当红明星、高知教授、投行新贵、国际冠军的轮番冲击，总之各行各业的翘楚齐聚，竞争之激烈叹为观止。
　　
　　优秀的竞争者太多太耀目，将他衬托的益发不起眼。每次他领父母之命去相亲，刚一见面还好，往往坐不到半小时，待对方发现了他的木讷和无趣，就要起身告辞。耐心好的兴许能再见一面，多半渺无下文。
　　
　　即使那仅有的两三位给他再进一步机会的女孩，一旦知道了，他那个虽不致命，却极麻烦的宿疾，往往便掉头而去，避之唯恐不及。
　　
　　这位宋小姐发来短信，还不是微信告知，且含蓄表明，只是因为他的年纪略轻了些，已经可以说是十分有涵养了。
　　
　　沈思卓将转椅撑到身后一米处，抬起戴着长手套的胳膊，小心翼翼的回了短信，“也祝你幸福，有空一起约吃饭，再见。”
　　
　　工作台的桌面上，放着四五十块珍贵的唐代彩绘陶俑碎片。最袖珍的不过黄豆粒大小，但是丢了任何一丁点儿，赔钱事小，罪人是大。
　　
　　申城博物馆文物修复包含陶瓷、古籍、书画、青铜器等，门类齐全，但修复师不过二、三十位。即使如此，他目前能做得，也只是文物修复中，比较初始的清洗去污拼接等环节。
　　
　　去年从某二本大学考古专业毕业，不靠家里，自己走社会招聘，成功考进申博的文物修复中心，虽然至今仍是“学徒”，也已经是他这辈子所做过的最成功的事。
　　
　　沈思卓摘下口罩，准备出去洗下手，顺便洗个脸保持清醒和全神贯注，回来再继续跟陶俑碎片上一点不知哪里蹭上的铜锈死磕。
　　
　　虽然他的工作，每天只是机械重复，但他仍然热爱这个职业。经过老师傅们的手修复的文物，可以肉眼完全看不出痕迹。每一件都是人间瑰宝，前人智慧的结晶。而且，每一个微小的碎片的取得，其实也殊为不易。
　　
　　沈思卓弯腰在水台前洗手，卫生间的镜子里，现出一张无可挑剔的脸，五官精致，眉眼尤其清艳。
　　
　　他刚走到走廊上，就见马教授迎面走了过来。
　　
　　马教授是古瓷修复中，国内的几位领军人物之一。
　　
　　文物修复，最为复杂的就是陶瓷修复。这是一项综合书法、绘画、印章、雕塑、色彩运用，甚至是物理、化工等的特殊艺术创作。可见马教授之涉猎广泛、博采众长。
　　
　　沈思卓微笑着打招呼道：“马教授。”
　　
　　马教授打量了一下沈思卓，暗自点头，现在这样安静沉稳、踏实认真，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小伙子可不多了，又长得如此出尘脱俗，怪不得有人要绕着弯子找熟人介绍。虽然对方是……
　　
　　马教授笑道：“小沈啊，我有个朋友的孩子快毕业了，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看看？”
　　
　　沈思卓一怔，他知道父母到处拜托人求给他介绍“年貌相当的名门淑女”，但是，现在都已经到了求到马教授头上的地步了吗？
　　
　　虽然他实在不知道，一个大学教授，能认识什么名门淑媛，但也许是父母觉得，他失败太多次，实在没有过五关斩六将，迎娶豪门千金的资质，退而求其次，改选书香门第的小姐了？
　　
　　沈家真正开创基业的有钱人，其实是他的伯祖父。他爸爸也不过是在家族企业里拿一点干股，近几年才靠着沈家的势力，开了个小小的地产公司。即使这样，他家的家业，也是要他能干的大哥继承的，没他什么事情。
　　
　　说来说去，他能给家族唯一的贡献，真的也就是联姻，可惜他还是个不讨女孩喜欢的废柴。
　　
　　想到这里，沈思卓觉得，父母早些认清现实也好，就含笑应了，“好啊，教授，您安排好了，告诉我一声就好。”
　　
　　周五晚上下班后，沈思卓就跟着马教授，一起到了浦江私房菜馆。
　　
　　他们到时，包间里，圆桌边上已经坐了几位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正相谈甚欢。旁边的长沙发上，坐着一个极年轻俊秀的男孩。
　　
　　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穿着普通的牛仔衬衣，深色仔裤。粗硬的褐栗色头发，高鼻深目，五官清透，淡粉色嘴唇微抿着，双手抱着个手机十指翻飞，好像在打游戏。被空调的暖风一吹，凌乱的头毛乱飞，通身上下的青春朝气扑面而来，叫沈思卓这种整日坐在破烂堆里修破烂的人，顿感自惭形秽。
　　
　　相亲局同时安排两三对也是有的，女孩子稍微晚到一点，显得矜持，更是应有之义。沈思卓这样想着，也就释然了。只是，现如今名媛市场的竞争已经如此之激烈，连这般高中生模样的男孩子都要出动了吗？
　　
　　“老几位，王教授！”
　　
　　马教授已经一一招呼着，引着沈思卓进了包间。
　　
　　“来了啊！”
　　
　　被称作王教授的人转头冲坐在沙发上的男孩招呼道：“顾苒，小沈来了，过来坐。”
　　
　　沈思卓看着男孩这才把手机放下，站起身来，只觉得身高腿长。
　　
　　沈思卓1米79.5的身高，在申城这地方，已经不能说矮，但男孩足足比他高了小半个头。
　　
　　沈思卓从小就知道，男人的脸在其次，身高、气场顶顶重要。看来今晚不论有几位姑娘，他都铁定是这位小少年的陪衬了。
　　
　　男孩儿对沈思卓点一点头，干脆利落道：“顾苒，草字头的‘苒’字。”
　　
　　“苒苒齐芳草，好名字。”
　　
　　沈思卓礼貌的冲男孩微笑道：“沈思卓，卓越的卓。”
　　
　　沈思卓说完自己的名字，脸还不自觉的热了一下。
　　
　　父母给他起这个名字，很明显是想要他出类拔萃的意思。偏偏他上学做事，兴趣爱好，待人接物，都十分平常。但在沈家清北都不稀奇，常春藤一大把的优秀堂兄弟姐妹衬托下，怕就不是中平的问题，而是要垫底了。
　　
　　所以，沈思卓每次给人介绍起自己的名字，心里都有两分不自在。
　　
　　幸好王教授适时的笑道：“小苒今年二十，再开学上大三，正好刚到法定结婚年龄。”
　　
　　原来人家才二十岁，看起来更是像十七八的。沈思卓不由看了一眼小帅哥，不知是该同情还是羡慕。才二十岁就被家里催着出来相亲？那看来家里，多半是有皇位要继承的了。
　　
　　马教授紧跟上去道：“思卓毕业一年，二十三了，在我们这都是老家伙的文物修复中心，可是中坚力量，领导重点培养呢！”
　　
　　马教授这一夸奖，沈思卓简直不是脸热，而是羞愧了。他一个整天拿着毛笔，刷子，小刀刮陶土瓦片儿的，还重点培养呢？！
　　
　　两人刚一坐下，王教授就叫服务员上菜了。
　　
　　沈思卓刚才自动找了门口的位置坐下，就一直提防着有女孩来，他好随时站起来让座。可据他观察，菜都上齐了，也没有人来。
　　
　　沈思卓就寻思着，也许是女孩儿们有事不来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儿，他也没在意。
　　
　　浦江这一家菜馆，是申城私房菜里首屈一指的，极有层次、特色跟逼格。在申城吃货圈子里，颇有不到浦江，无以自称老饕之盛名。价钱却不算贵，走的是稀缺路线，一天最多只接待十桌，至少也要提前半个月预定。说起来，马教授周三跟他说相亲的事，今天才周五，就能在这里吃饭，看来对方蛮有路数。
　　
　　但因着他那个毛病，为了安全起见，他也不过就吃点肉边摆盘的素菜罢了。
　　
　　几位老先生都是文化人，就算聊起开门七件事，柴米油盐酱醋茶，也是风雅的紧。
　　
　　只是，也许是沈思卓敏感，他总觉得言谈间，除了王教授，对方的两位老先生，看向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些许探究，甚至还很有些烟火气息。
　　
　　不知怎的，几个人就聊到，附近新开的一家世界连锁的龙虾馆。
　　
　　王教授就道：“小苒啊，你改天约思卓一起去吃嘛！”
　　
　　一直顶着个酷酷的表情坐在那里，话也不说，东西也吃的很少的顾苒，终于又点一点头道：“好啊。”
　　
　　“那就这么说定了！”
　　
　　王教授看一眼马教授，两人好像同时松一口气的感觉。
　　
　　接着话题就天南海北，天下大事，天方夜谭起来。
　　
　　坐到晚上8:30散场，非常标准的相亲模式，只是对方没来。沈思卓就当来蹭一回饭，还能白看看青春洋溢的美少年，也不亏的。
　　
　　走到饭店楼下，王教授道：“你们师徒俩都没开车来啊？小苒，你送思卓。”
　　
　　沈思卓心里想，女孩们都没来，倒是白便宜他这个接送的待遇。
　　
　　马教授转眼就跟王教授他们三个打着哈哈一起走了。
　　
　　顾苒这才看一眼沈思卓道：“你怎么穿那么少？男人也宁可挨冻都要爱美吗？”
　　
　　“没有啦。”
　　
　　沈思卓一顿，下意识道：“我这种工作很少出门，家里跟办公室都有空调，就没太注意天气……”
　　
　　顾苒挑眉道：“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没穿毛衣？”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思卓顿时愣住，难道他已经知道我有那个病了……
　　




2.  第2节、不是约会的约会   他联系自己的……

　　顾苒见他有些窘迫的样子，好像顺手丢给沈思卓一件牛仔外套，“帮我拿一下，我去开车。”
　　
　　顾苒说完，就迈着大长腿走了。见他没再提起，沈思卓略松了一口气，看着他修长的背影，免不了在心里感叹，人家还这么年轻，就能开车出来了。而他毕业一年，还是驾校杀手，连个驾照都没考出来。怪不得出来相亲都没下文。是不是女孩看到他要打车送她们回家，就觉得什么鬼？换他可能也会这么想吧，唉……
　　
　　沈思卓抱着那件外套，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一声喇叭响。
　　
　　夜风里飘来一阵白玉兰的幽香，接着开过来一辆老式的旧车。沈思卓觉得车标眼熟，好像是什么桑塔纳吧，看起来很有些年头了，叫这眼神鲜亮、唇红齿白的少年一衬托，就显得更破旧了，好像刚从回收站里逃出来的一样。
　　
　　顾苒瞥一眼沈思卓，不由皱了下眉，叫他拿，人家还真就是“拿”着外套，也没披在身上。
　　
　　沈思卓刚拉开副驾的车门坐进去，顾苒就从他手里把自己的外套揪出来，随手扔到后座上，“你家在哪？”
　　
　　沈思卓道：“城苏公馆。”
　　
　　这在申城，只是个普通中产阶级社区，并不很贵。
　　
　　虽然车程不太远，但一路上一句话不说，是不是也不太好？沈思卓就努力找话题道：“你家远吗？不然把我放到地铁站就好了。”
　　
　　“还好吧。”
　　
　　顾苒目视正前方道：“王教授让我送你的。”
　　
　　原来如此，那他就只承王教授的情好了，沈思卓识趣闭嘴。
　　
　　半小时后，车停到沈思卓家楼下。
　　
　　“晚安，辛苦了。天黑了，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改天见。”
　　
　　沈思卓冲他致意一下，就准备上楼去。
　　
　　顾苒却忽然掏出手机道：“相亲的话，难道不是应该最后加个微信再走吗？”
　　
　　什么，相亲？谁跟谁，自己跟顾苒？沈思卓忽然觉得，自己要裂开了。难道今天这个饭局，从头到尾就是要安排，他跟顾苒相亲的吗？！
　　
　　怪不得根本没有女孩来，迟钝如他竟然才发觉！
　　
　　这几年，国内已经同性可婚。然而，始终是少数，是异端。几千年来根深蒂固的意识形态，依然强悍，有色眼镜与社会舆论的压力，也并未减轻过。虽然不知道顾苒家里具体是什么情况，应该也不会太差，怎么会允许才刚满二十岁的儿子，出来跟男人相亲，这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但是，王教授看起来蛮精明，马教授当然也不是迷糊的人，应该不会连性别这个都搞错吧？也许就是年轻的男孩子，什么事都想要尝试一下，觉得这种更新奇有趣，更酷？等他长大了，自然就会回去娶妻生子了。
　　
　　沈思卓觉得，自己想得这个，应该是最大的可能，就坦然的拿出手机，点头道：“好啊。”
　　
　　顾苒扫了一下沈思卓的微信码，见他通过好友请求，就掉头飞驰而去，快的沈思卓都来不及眨眼。
　　
　　果然不过是好玩。沈思卓叹口气，转身上了楼。
　　
　　他没在沈家祖宅里，自己住着个九十来平的小公寓。小是小了点，然而清静。
　　
　　刚才加微信的时候，他们两人坐的那么近，沈思卓没好意思看。
　　
　　这一会儿他翻出手机来，就见顾苒的微信头像，是个戴着头盔的赛车手，微微往后一撇的姿势，极有气势。不知道真是他自己，还是从网上找的图。
　　
　　沈思卓翻了翻顾苒的朋友圈，旅游摄影，爬山打球等等，显示他的爱好很丰富。
　　
　　相比起来，他自己的朋友圈里，除了偶尔跟着马教授去外地博物馆开会打个卡之外，就没有太多内容了。
　　
　　毕竟以他的工作性质来说，整天在朋友圈发被大卸八块的瓷器，很可能会让人感觉心理有问题的。
　　
　　这时手机一闪，进来一条微信信息，正是顾苒的，“在吗？”
　　
　　沈思卓心里一跳，还没在大脑里过一遍，就顺手发了个“在”过去。
　　
　　然后沈思卓就想到，自己回的是不是也太快了？顾苒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一直在捧着手机等他的消息？或者觉得，自己是个低头族，老是拿着手机？这两种好像每一样都不好，尤其是前者。
　　
　　但是现在再撤回，好像就更尴尬了。
　　
　　顾苒接着又发过来一条，“你平安到家就好，那我去打农药了。”
　　
　　沈思卓还没看清，转眼顾苒的头像就黑了。
　　
　　这程序如此按部就班，应付事还能不能再明显一点？沈思卓就有点无语，亲，你是追风少年吗？还是王教授是你的班导，手掌生杀大权，卡着你能不能顺利毕业？！
　　
　　沈思卓又觉得，自己的情绪有点好笑，本来就是个搪塞家长的事，互相都只是个工具人而已，何必当真。
　　
　　不过，沈思卓都躺在床上了，还是感觉今天这一切都好像做梦。跟一个唇红齿白，年方二十的美少年相亲，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他头上？
　　
　　第二天周六休班，马教授特意找了点小事来问他，旁敲侧击的问起昨天相亲，他感觉怎么样。
　　
　　沈思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他也不知道小少年对他的感觉怎么样，就例牌的说了个还好。
　　
　　“那就好，那就好！你跟顾苒多相处相处，他是个好孩子。”
　　
　　马教授叮嘱两句，就挂了电话。
　　
　　也许是凑巧，这电话挂了还没五分钟，顾苒一句“你好”就过来了。
　　
　　沈思卓这次学乖了，专门看手机开电脑，在屋里晃悠了一圈又一圈，结果一看才十来分钟。他觉得，实在没什么可以撑着的了，才也回了个“你好”过去。
　　
　　谁知，顾苒接着就说，他今天有事要出去，明天再聊。
　　
　　也没有必要，敷衍的这么明显吧？他又不是学校的考勤机，还要每天打卡。
　　
　　沈思卓回了一个“嗯”，就去看参考书了。
　　
　　看了还没两页，沈思卓就又想起顾苒。这么一点大的男孩子，的确很不成熟。
　　
　　他联系自己的样子，就像只蹦蹦跳跳的蚱蜢，一下飞过来，一振翅就又飞走了。
　　
　　沈思卓竭力回忆了一下，当初马教授对顾苒的介绍，只说是他一个朋友的孩子，跟自己年貌相当，家里父母都有工作，没大负担，人也很上进，名校学生。
　　
　　沈思卓自问，不是个急躁的人，出于礼貌，他从来不会追在介绍人后面详细询问，对方女孩的外形工作跟经济条件。
　　
　　现在想来，教授好像介绍了所有相亲的必要条件，却刻意避开了年龄身高体重，尤其是性别，等所有可能叫自己察觉不妥的地方。可见对于他们是同性，双方介绍人，都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只是自己当初根本没有深想罢了。
　　
　　周日下午，沈思卓却突然接到了顾苒的电话，说他就在这附近，顺道送点东西过来。
　　
　　沈思卓觉得，虽然他跟顾苒基本没什么可能，但是既然顾苒打卡打得这么勤奋，自己总不好一点面子都不给，就随手抓了件大衣套上就出门了。
　　
　　沈思卓下楼，看到那停在单元门口背对着他的摩托车，就在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
　　
　　坐在摩托车上的骑手，穿着黑红两色的赛车服，带着炭黑色的头盔。
　　
　　那身形背影看上去，跟顾苒微信头像上的一模一样。
　　
　　就连一个背影，都叫人怀疑是哪个在拍戏的明星的男孩子，太容易叫人心动了，喜欢顾苒的女孩，应该会很多吧？他还是应该清醒一点，这样拉风的男孩子，轮也轮不到自己这种病秧子的。
　　
　　沈思卓微笑道：“你怎么来了？”
　　
　　顾苒把机车头盔摘下来，随手挂到车把上，露出一头临时染的五颜六色的头发。
　　
　　沈思卓这才看出来，顾苒身上叮叮当当挂满了各种铆钉扣子钥匙，大铁链子等装饰。
　　
　　只要再加一个烟熏妆，就十分朋克了……沈思卓吐出口气，幸亏没有，不然他可能会掉头就跑。
　　
　　顾苒从身上摸出根烟，又掏出一个藏银色的打火机，“正准备去学校打球，兄弟家的甜品店找人捧场，就在你家附近，顺道过来看看。”
　　
　　原来真的只是顺路？沈思卓瞄到顾苒车头上挂的甜品店的包装袋，随口道：“你小小年纪抽什么烟呀？”
　　
　　“草！”
　　
　　顾苒刚点着根烟，听见他这句，就冲着沈思卓吐了口烟圈，“不是吧，你跟男人说他小？”
　　
　　“那本来就是嘛！”
　　
　　沈思卓道：“抽烟又没有好处。我们教授抽了那么多年，都开始戒了。”
　　
　　顾苒不肯接茬，抬眼瞄了一眼沈思卓，把左手车把上挂的甜品袋揪下来，一把塞到他怀里，“给你的。”
　　
　　沈思卓躲闪不及，怕掉到地上只能伸手拿住，就看到上面写着提拉米苏，不由抿了抿唇，“干嘛还带东西，叫你破费了。”
　　
　　“没破费。”
　　
　　顾苒道：“都说刚去兄弟店里捧场了。他妈给的，我不吃这种东西，给你了。”
　　
　　这话换个人说，换个傲气些的女孩听，只怕会觉得这是什么low逼傻缺直男，简直可以做孩子他爹的智商筛选了。怕是要当场把东西往地下一扔，扭头就走。
　　
　　但是，沈思卓觉得他是个男人，又是两个十分不靠谱的介绍人硬攒的相亲局介绍的相亲对象，自己并没有资格，发女朋友才能发的火。
　　
　　沈思卓就随手将那袋子提在手里道：“我也不能……吃奶油。”
　　
　　“嗨，什么奶油啊？就是植脂末。”
　　
　　顾苒抽着烟道：“倒是不耽误你们减肥。”
　　
　　这话再换个场景，换个人听，只怕就要把天聊死，叫人接无可接的。
　　
　　然而沈思卓听见，这甜品不是动物奶油做的，倒是松了口气，“谢谢你。”
　　
　　顾苒随口道：“谢什么？你是我的相亲对象嘛！”
　　
　　他这句话，就让沈思卓十分无语。沈思卓宁可听顾苒说他是朋友，而不是这个每天做任务一样的什么相亲对象！




3.  第3节、不是约会的约会（2）   顾苒忽……

　　沈思卓还没想好说什么，就听顾苒道：“跟我一块儿去打球吧，顺道带你参观一下我们学校。”
　　
　　沈思卓当年高考发挥失常，本来成绩还好的他，加上专业限制，只上了一个二本调剂志愿。本科院校相对一般，自然是他心里的一个遗憾。
　　
　　既然能用上“参观”二字，想必是本地名校吧。
　　
　　沈思卓也一直听马教授说，顾苒是名校学生。他有些赌气，就点头道：“好啊。反正我自己在家也没什么事儿。”
　　
　　“又穿那么少。”
　　
　　顾苒打量一下，沈思卓身上一望可知的涤纶大衣，“你这样不行，坐车后座上冷，回去换个棉衣吧。”
　　
　　沈思卓听见这个“棉衣”二字，越发觉得刺耳，“我坐你后边，有你挡风，能有多冷啊？还要回去换太麻烦了，就这样吧，不然我打个车。”
　　
　　“我有衣服，你穿我的吧。”
　　
　　顾苒跳下摩托车座，从后面的车斗里，拿出一件崭新的夹克衫，拆了包装丢给沈思卓，“刚买的还没穿。”
　　
　　但是，沈思卓可不敢随便穿别人不了解成分的衣服。
　　
　　他不自觉的抽出内洗标来看了一下，见是全棉的，才松了口气，套在身上。
　　
　　比他的尺寸明显要宽大一点，穿上都可以当短大衣使了。
　　
　　沈思卓刚要坐到顾苒的摩托车后座上，就反应过来，他穿了件机车皮衣。虽然看起来是pu材质，不过……
　　
　　沈思卓还是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顾苒的肩膀，确定不是羊皮的，他才放心的坐了上去。
　　
　　顾苒心里当然知道，沈思卓在担心什么，却不动声色道：“你就想这么扶着我的肩膀走一路啊？小心跑半道上就把你甩出去了。矫情什么啊，搂紧我的腰！”
　　
　　见顾苒想差了他的意思，沈思卓倒是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双手落在顾苒腰上。
　　
　　“你中午没吃饭吗？”
　　
　　顾苒回头道：“抱紧呀，你又没有胸，怕什么？”
　　
　　沈思卓只觉得，顾苒这每一句话，听起来都让人暴躁。
　　
　　但是，他实在不想像个女孩子一样，跳下来掉头就走，也许就因为这样，顾苒这种外形才需要出来相亲？想到这里，他只好忍了，装听不到。
　　
　　顾苒带着沈思卓一路风驰电掣，来到了光华大学门口。
　　
　　原来是国内top9啊，怪不得这么有自信。
　　
　　顾苒只是冲他指点了一下校门口的标志性建筑，就绕到了后门篮球场。
　　
　　走到一处篮筐前，已经换好衣服的三四个男孩儿，纷纷上前冲顾苒打招呼，“嗨，老大！”
　　
　　“大哥，你来啦！”
　　
　　“老大，这是……”
　　
　　这场景，简直让沈思卓觉得一秒穿越港台的古惑仔电影。他真怕他们下一秒就对着自己说出来：这是你马子啊？！
　　
　　“顾苒，你小子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好在这时过来一个长得如同瘦头陀般的男孩子，指着顾苒身上的机车皮衣笑道：“这破烂哪捡的？”
　　
　　这似乎，才是沈思卓印象中的大学男生兄弟们互怼的方式。
　　
　　“草！王威你懂不懂啊？”
　　
　　顾苒抬手抖了抖胸前那堆零碎，“哥昨晚去赛车了，你们羡慕不来！”
　　
　　“靠，真的啊？！”
　　
　　王威一愣，随手脱下身上的外套道：“跟谁比的？快跟兄弟们说说！”
　　
　　沈思卓一眼瞄到，王威里面穿的是件羊毛衫。
　　
　　沈思卓不由脸色一变，只觉得一片可能叫他窒息的绒毛扑面而来。
　　
　　顾苒也看到了，自然而然的上前两步，挡在沈思卓身前道：“别废话，赶紧去更衣室换衣服。今天有晚自习，这都几点了？快点打！”
　　
　　王威这才看到，顾苒身后的沈思卓，又拉上外套，冲他笑笑道：“这位是？”
　　
　　沈思卓真怕顾苒脱口再来一句：相亲对象。
　　
　　幸好顾苒只是说：“一个朋友，顺路带他一块过来看看。”
　　
　　听顾苒给人介绍，沈思卓闪到了旁边。顾苒的室友王威这才看清了沈思卓的脸，心中不由啧啧称奇，脱口而出道：“吆，你小子走运了，要是人家也在咱们学校里，校草哪里能轮的上你？！”
　　
　　“说得就跟轮不上我，能轮上你一样！”
　　
　　顾苒回头对沈思卓道：“我们去换衣服，你在这里稍等会儿。”
　　
　　沈思卓微笑道：“好的，你去吧。”
　　
　　然后一群人就开始打篮球，好像就他自己在旁边看着。
　　
　　沈思卓有点意外，顾苒的篮球打得真的好，居然是主力大前锋。不过人也是真的闷，那群男生把衣服、书包什么的，随便扔篮球架底下的时候，顾苒就随手把带的东西放在他旁边。
　　
　　沈思卓把水递给他，顾苒也是默默的喝一口，又放在书包旁边。沈思卓看着他喝水的时候，会大口地咽下去，喉结一滚，微微挑下眉，然后再甩下带着发箍的脑袋，染得乱七八糟、五颜六色的头发会跟着一起甩动，他就觉得，看起来有点可爱。
　　
　　篮球打到下午就散了，他们两个人就跟王威打个招呼，一起出去了。虽然也算是放学的时候，并没有人来查。
　　
　　顾苒还有晚自习，就说送他回家去。
　　
　　往校门走的路上，顾苒问道：“是不是觉得我这个人挺闷的，很无聊？”
　　
　　“没有啊。”
　　
　　沈思卓说：“挺有意思的。”
　　
　　两人说着，经过一栋松柏掩映的小白楼。这座罗马风格的四层小楼，门前有四根石柱撑起圆形阳台，显得雍容典雅。沈思卓想着，这里就是俗称的小白宫了吧？也许就是这样大手汇聚之地，才有这种由内而外散发的气质。
　　
　　顾苒道：“这里现在没看头，春天的时候还好玩点，可以来看看樱花跟夹竹桃。等……三月份我们开学，再来吧？”
　　
　　顾苒说话的时候，是看着他的，说“再来”的时候，脸上还是那样平静的表情，没什么特别，就很平常。沈思卓分不清，他是随口说的，还是真的打算要约自己。
　　
　　沈思卓心里就有点打鼓，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小朋友有好感了，居然希望他说再来玩是真的。
　　
　　不过顾苒到底是男孩子，沈思卓就觉得自己想太多。沈思卓咬一下嘴唇，“好啊。”
　　
　　两人来到光华大学古色古香的老校门口，沈思卓就跟他告别，“弟弟再见，晚上回去注意安全……”
　　
　　顾苒这才看一眼沈思卓，眼皮也不抬一下道：“叫哥哥。”
　　
　　沈思卓一愣，之前不是介绍了年龄，自己比他大三岁吗？为什么要叫哥哥？
　　
　　顾苒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懒洋洋的打个哈欠道：“我打一下午篮球还要上晚自习，多累啊，不叫哥哥谁送你！”
　　
　　“啊这个……”
　　
　　沈思卓有点窘，他不知道这个年轻的男孩子，是认真的还是纯粹逗他玩儿。而且，除了知道名字和年龄之外，他们好像还不算是真的认识或者说熟识吧。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道：“可是我比你大三岁。”
　　
　　“那又怎样？”
　　
　　顾苒无所谓道：“我会开车，你连驾照都没有。这么逊，你当然要叫我哥了。”
　　
　　沈思卓有点奇怪，作为考古专业的学生，他的记忆力应该还可以。他们之前在餐桌上，并没有聊这个话题。相亲也不太可能，专门跑去问介绍人，对方有没有驾照这个问题吧？顾苒怎么知道他没有驾照的？
　　
　　好像看出他的疑惑，顾苒终于笑了，“朋友圈啊傻瓜！你科二考两次，科三都考了三次了还没过不是吗？！”
　　
　　“呃……”
　　
　　沈思卓看着他一笑，露出两排整齐雪白的牙齿，就有点蒙，只是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嘲笑了，被他的脸闪花了眼，还是纯粹只是被“傻瓜”这个天雷滚滚的古早称呼雷到了。
　　
　　他其实很少在朋友圈里发东西，但是考驾照老是不过，尤其是那次科三，太崩溃了，就没忍住发了一条。没想到，也许就是因为平时发的东西太少，被顾苒看到了，才会记得那么清楚吧？
　　
　　顾苒看他好像有点窘，就说：“好了，这也没什么，改天我带你练吧。今天还有晚自习，也吃不好，改天请你吃饭。”
　　
　　沈思卓点头道：“好啊。”
　　
　　顾苒忽然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你是不是别人说什么，都说‘好啊’？那我要把你拉去卖了，你也说好吗？”
　　
　　沈思卓下意识的就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啪”的一声，沈思卓才反应过来，他们这样，好像是什么在嬉戏打闹的高中学生一样。
　　
　　沈思卓急忙缩回手，“不用送了，我自己走吧……”
　　
　　“说什么啊？”
　　
　　顾苒道：“你忘了我的车就停在这边！”
　　
　　顾苒说着，就跟变魔术一样，从草丛里推出一辆炭黑色的机车。
　　
　　顾苒来接他的时候，是背对着他。沈思卓的注意力又一直在糕点、衣服什么的上头，这才感到，这辆机车看起来又帅气又霸道，好像很贵的样子。
　　
　　顾苒笑着拍了拍车身道：“怎么样？拉风吧？我技术好，昨天去帮人找回场子，兄弟借我骑的！”
　　
　　“哦，挺好看的。”
　　
　　沈思卓这才跳上了车座。
　　
　　路上经过一家汉堡店，顾苒停下车道：“你要不要？”
　　
　　沈思卓点头道：“别太辣，鸡肉的就好。”
　　
　　顾苒要了两个鸡腿的汉堡，就去掏钱。
　　
　　沈思卓抢先递上手机道：“微信吧。”
　　
　　摊主一指挂在小摊外面的收款码，“那里。”
　　
　　沈思卓拿起手机往上一刷，收款码前面忽然覆盖上了一只手指修长匀称，骨节不甚分明的手掌，就觉得简直秀气的像个女孩子的手一样，实在是不像能打篮球的。
　　
　　顾苒挑眉看了他一眼，就已经将50块钱纸币递了上去。
　　
　　顾苒一手接过找回来的零钱，一手抓着两个汉堡，把不辣的那个塞到沈思卓怀里，另一个挂在车把上，“哪能让你花钱？我不就成吃软饭的了吗？”
　　
　　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思卓支吾道：“我都上班了，你还是学生。”
　　
　　“那也不行。”
　　
　　顾苒交代道：“回家再吃，你不是胃不好，别喝风了。”
　　
　　沈思卓看一眼这汉堡的个头，“你刚打了篮球，就这么一点能吃饱吗？不然两个你都拿回去吧！”
　　
　　“放心吧，有人帮我打饭了。坐好。”
　　
　　顾苒说一声，就一溜烟儿把沈思卓送回了家。
　　
　　回到家里，沈思卓换了衣服，看着手机上顾苒的头像，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怎么大学还没毕业就出来相亲了？这个年纪，也太早了一点吧？”




4.  第4节、伴郎还是伴娘   什么，做伴娘？……

　　沈思卓问完了就有些忐忑，觉得自己说的是不是太直接了？
　　
　　过了一会儿，顾苒才回道：“咱们的年纪都差不多吧。你怎么也这么早？”
　　
　　沈思卓忽然有点儿紧张，怕顾苒知道自己已经相亲过好多次会介意。
　　
　　他犹豫了一下说：“家里催的急。我们这种家庭，有点老式作风，按规矩要一个一个来，我堂妹找到了对象，听说已经要订婚了，家里怕耽误人家。”
　　
　　顾苒回了个，“我也是。”
　　
　　沈思卓看见他回来的这三个字就一怔，觉得未免有点太过巧合了，或者干脆就是搪塞，拿那样的话来堵自己的嘴。
　　
　　顾苒接着又说：“开玩笑的。是我妈说，我们这种穷人家就应该早点下手，不然好的都被人挑走了。”
　　
　　“不会吧？”
　　
　　沈思卓下意识的打出去，只好又跟了一句道：“我看你挺受学生欢迎的呀，看着不像是需要相亲的。”
　　
　　顾苒发过来一个捂嘴偷笑的表情，“看着不像是需要相亲的，你这是在夸我帅吗？”
　　
　　现在帅哥美女似乎只是个称呼？沈思卓就大着胆子说：“是啊，是挺帅的。”
　　
　　“老师在注意我了，回聊！”
　　
　　顾苒忽然发过来一句，就没了动静。
　　
　　这时，沈思卓又收到一条信息，是他妈妈发来的，他堂妹沈思琪的订婚宴详细的地址时间，让他提前准备服装。
　　
　　沈思琪好像找了个富家公子，在他妈眼里，就是沈家之光了。
　　
　　沈思卓有点烦，随手回了个“知道了”，就去洗澡了。
　　
　　周二下午5:00多，沈思卓匆匆赶到堂妹要举行订婚宴的里察国际大饭店。这家是申城的百年老店，民国时就已极负盛名。
　　
　　他堂妹沈思琪跟夫婿叶家把酒店选在这里，无疑也是为了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
　　
　　因为今天只是订婚宴，所以才定到晚上举行。
　　
　　沈思卓一到，他今日格外盛装打扮的母亲叶云兰就迎上来道：“你爸不是叫你今天回家一趟，咱们一家人一块过来的吗？”
　　
　　沈思卓还没来得及答话，他的小妹沈思涵就在一旁笑道：“妈，你也知道，二哥一向清高，最不屑于参加这种宴会了！”
　　
　　“你这孩子也是。”
　　
　　叶云兰就接过话头去道：“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学经济、学法律，或是学工商管理，以后帮助家里的生意。就是你，那时高考落榜叫你出国，硬是不肯。非要学一个整天摆弄瓶瓶罐罐的专业，这有什么用？还是那种乡下地方的大学，拿都拿不出手！”
　　
　　考古或是文物鉴定与维修这样的专业，自然只能在国内学。国内设立这几个专业的大学本就不多。这个专业不只讲究底蕴，重要的还有实操。因着种种因素，国内当之无愧的，第一当然是北大。
　　
　　之后的第二梯队，自然就分布在几大文明古都，在一般人看来，难免就既不是繁华大都市，也非名校。
　　
　　那时他不慎旧病复发，高考发挥得不是特别好，名落孙山，不肯换专业的话，自然就只能接受二本的调剂院校。
　　
　　虽然他觉得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在文保这一块上，他母校的专业，在国内还是名列前茅的。可在他的家人亲友，尤其是他那心比天高的母亲眼里，就是大败亏输了。跟他那些名校的堂兄弟姐妹一比，更是丢人现眼。
　　
　　当时母亲一直叫他出国留学。可是考古、文保这些东西，不在国内学，要去哪里学？难道是埃及吗？他只觉得滑稽，坚持去母校报了到。那大概也是他从小到大，唯一也是第一次忤逆家里吧。
　　
　　沈思卓讪讪道：“妈，不好意思，我今天有点事儿，单位同事都要加班，不好请假。”
　　
　　“你那些一起摆弄瓶瓶罐罐的同事朋友有什么出息？理他们干什么？！”
　　
　　叶云兰不屑道：“还不赶紧去换衣服，你今天可是伴郎呢！别忘了，这可是我牺牲你妹妹她做伴娘的机会，才给你争取来的！”
　　
　　虽然沈思卓也不知道，订婚宴也要带伴郎伴娘的规矩，是从哪里来的，也只好唯唯诺诺的去换衣服。
　　
　　站在一旁的沈思涵撇嘴道：“妈，你就是偏心！整天口口声声最疼我，真遇到事上，还不是什么都尽着大哥、二哥！”
　　
　　沈思卓出生之后不久，因为父母要去外地做生意，不方便带着他，就被送到了乡下的外公外婆家里。
　　
　　而他六岁回家上学那年，又恰好赶上妹妹沈思涵出生，那时他父亲的生意刚好有了起色，更上一个台阶，家里的条件好了一些。他就见证了，父母、家政、两个月嫂，为了妹妹的出生忙得人仰马翻的情景，那时双亲自然没有多少闲暇顾及他。
　　
　　也许是因为从小没在父母身边长大的缘故，他就总感觉，似乎都有些不太亲近。
　　
　　沈思卓换好礼服，就被叶云兰拉着，去休息室见今天的主角，未来的新娘子，他的堂妹沈思琪。
　　
　　沈思琪的休息室里，有一整个化妆拍摄的团队，还围着好几个年轻女孩，大概是伴娘团吧。
　　
　　按说伴郎团都是男家出，叶云兰为了让他能有更多结识其他出身豪门的伴娘或者女宾客的机会，仗着一项关系良好，又额外巴结奉承了沈思琪好一阵子，才给沈思卓捞到这个机会，见他十分不上心，自然没好气儿。
　　
　　叶云兰偷偷扯了沈思卓一把，用眼神示意他，赶紧过去打招呼啊！
　　
　　沈思卓只好讪讪的走过来道：“思琪，祝你幸福。”
　　
　　沈思琪正八面玲珑的一边化妆，一边招呼满堂宾客，百忙当中抽出眼神扫了一眼沈思卓，脸上就带了笑道：“思卓哥，你今天能来我很高兴。哎呀，看我这记性！光浩说他今天有位朋友要来，这个伴郎团的位置嘛，可能就不太够了。思卓哥，咱们是亲人，只能委屈你一下了。你不会介意的哈？”
　　
　　沈思卓一愣，还没开口，叶云兰已经急道：“琪琪呀，咱们不是早就说好了，让你思卓哥来做伴郎的吗？他人都来了，衣服都换好了，怎么能临时换人呢？！”
　　
　　“阿姨你也知道。”
　　
　　沈思琪不紧不慢的笑道：“按说咱们女家的人是要做伴娘的，没有出伴郎的道理。我看在阿姨这么热心的份上，跟光浩说一声也行。
　　
　　本来也就这么定了，没想到，今天光浩的朋友袁先生突然说要来。阿姨你也知道，有袁家的人来做我们的伴郎，那面子上，自然就有光彩多了。袁先生早就到了，思卓哥又一直没来。我就以为，他今天有事不过来了。这边事实在是多，一时忘了跟你说。”
　　
　　虽说都是豪门的圈子，沈思卓家这一支只是旁支。就算正经论起主家来，也不如沈思琪要结亲的叶家有钱。
　　
　　家里大儿子要顶门立户，以后继承家业，不能轻易抛头露面，做这些场面事给人使唤。沈思琪年纪还小，今年才17岁。叶云兰当然要削尖脑袋，给沈思卓抢这个伴郎的位置，以求为他家结一门好亲，找个强援。
　　
　　叶云兰一听，还想再争，“琪琪啊，这样不太好吧？”
　　
　　沈思琪笑道：“四个伴郎团虽然都满了，伴娘那边倒还有位置。反正也是女家亲友，要是说思卓哥不介意，不如就算是我的伴娘？”
　　
　　什么，做伴娘？沈思卓一听，他是男人，这怎么可能！
　　
　　叶云兰寻思着，这样虽然说起来难听点，却更容易能跟那几个非富即贵的伴娘打好关系。只是到底是儿子，沈思卓的性子一向又不圆滑……
　　
　　叶云兰还在犹豫，站在一旁的沈思涵已经抢先道：“太好了！思琪姐，你看我今天穿了件小礼服，衬你的婚纱又不抢镜，做伴娘最好了！”
　　
　　沈思琪闻言抬头，仔细看了一眼沈思涵，见她在普通人里，也算是漂亮，却没有继承到父母容貌的精髓，比沈思卓始终是差了好几档。
　　
　　她当时答应叶云兰，让沈思卓这个没什么资本的旁系堂兄，来做伴郎，除了叶云兰知情识趣，一向帮衬的好，再就是看中沈思卓的样貌顶尖，能给自己争几分面子。
　　
　　没想到她的未婚夫叶光浩，拉来了最近炙手可热的袁家继承人，她也就顾不上这些了。
　　
　　说起来到底有些不好，既然沈思涵肯自告奋勇，她也就算还了叶云兰这个人情了。
　　
　　沈思琪笑道：“思涵妹妹这么漂亮，给我做伴娘自然是求之不得了！”
　　
　　叶云兰想了想，这似乎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也就只能作罢。
　　
　　6:18，订婚宴准时开始。流程无非就是那些，双方长辈互致贺词，然后请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来定个调子，主持人说一下双方多么般配，恋爱的过程。最后准新郎准新娘登场，做几个小游戏，互相拥抱接吻一番，酒宴开始。
　　
　　因为是订婚宴，之后的酒宴是自助餐形式。
　　
　　沈思卓觉得有些气闷，就想要告辞回去，叶云兰跟沈思涵又不肯走。
　　
　　沈思卓想要自己先走，又怕母亲念叨，就想出去透口气。
　　
　　他刚转到走廊上，就听前面一阵吵吵嚷嚷。
　　
　　沈思卓无意中一回头，就见几位宾客和工作人员，将一个年轻的女孩子围在当中。
　　
　　女孩面容姣好，身材高挑，很有气质，看起来还有点眼熟，好像是一位艺人。
　　
　　沈思卓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他本来想要离开，但是他看到那个女孩脚下摔碎了一个双耳梅瓶。出于职业习惯，他就走了过去。
　　
　　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看起来像是酒店经理模样的男人，伸手拦住那个年轻女孩道：“魏小姐，我们酒店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两侧回廊上展示的，都是真品文物。你刚才摔碎的这个，是耀州窑双耳青瓷梅瓶，市值在一百多万元。虽然您是我们尊贵的客人，还是麻烦您跟我们去一下办公室解决吧。”
　　
　　被人群围在当中，魏欣雅十分窘迫，颤声道：“这个梅瓶不是我摔碎的，请你们相信我，他真的不是我摔碎的！我只是恰好从这边经过而已，请你们调监控看一下好吗？！”




5.  第5节、救美   顾苒笑嘻嘻的跑过来道：……

　　“监控肯定是要看的。”
　　
　　值班经理道：“但是魏小姐，如果看了监控，真的是你的围巾将梅瓶扫下来，你要怎么处理呢？”
　　
　　“你们不要难为这位小姐……”
　　
　　这时，边上走出一位身材高大，有几分帅气的青年，开口道：“不就是一个青花梅瓶吗？我是袁克礼，由我来赔偿就是了！”
　　
　　“等一下！”
　　
　　因为被其他人群遮挡，在沈思卓的角度，没看到那个青年走出来。他起身走到那个女孩身前，对酒店经理道：“耀州窑青瓷梅瓶，真品？这位先生，你确定吗？”
　　
　　酒店经理一顿，“我当然确定了，你是什么人？”
　　
　　沈思卓随手掏出一张名片道：“我是申城博物馆文物鉴定与修复中心的。”
　　
　　怎么这么巧？酒店经理一听他这个身份，就觉得有点不大妙，跟站在对面的袁克礼使了个眼色，就想要阻止这位客人。
　　
　　谁知，袁克礼却冲他摇了摇头，然后就饶有兴味的看着那个漂亮的男孩。
　　
　　酒店经理只好站在那里没有动。
　　
　　沈思卓从地上捡起两块较大的瓷片，将断裂面朝着围观的众人道：“如果真的如这位经理所说，这是耀州窑宋代青瓷梅瓶的话，距今已经1000多年，受当时的工艺制约，瓷器胎质不可能这样洁白细腻，这明显是现代工艺。大家看这个瓷器茬口，这种断层方式，分明是八、九十年代的煤气窑烧制的。哦，还有……”
　　
　　沈思卓又蹲下来，从地上找了另一片较大的瓷片，“看这个梅瓶正面，大家仔细看这个瓷器釉面底下，内部瓷胎上，这种一道道纹路的，分明是电动砂轮的打磨痕迹。如果估值的话，按照现代工艺品来说，100多万不可能，100多块应该还是可以的……”
　　
　　刚才沈思卓亮出名片，就已经说明了他是专业人士。围观的宾客一听，纷纷议论道：“什么，价值一百多块钱的现代工艺品，按照真品讹人？这什么世纪酒店？这是孙二娘开的黑店吧？！”
　　
　　“这分明就是做局害人！就是看人家小姑娘长得漂亮，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吧？！”
　　
　　“小妹妹快点报警，把他们举报到工商局去！”
　　
　　酒店值班经理一听，顿时额头冒汗，他抬头看看对面的袁克礼，见这人还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心中连呼倒霉，急忙道：“这、这都是一场误会，我不懂什么瓷器。可能是同事搞错了，说这是真品吧，我马上调查处理。这位小姐，不好意思，叫您受惊了。请您跟我到值班室来一趟，我们会为您送上专属会员卡跟礼品道歉的！”
　　
　　“不用了！”
　　
　　魏欣雅惊魂未定道：“我还要在舞会上做开场嘉宾。我身上没带包，等会叫助理来赔钱，我现在能离开了吗？”
　　
　　酒店经理看看对面的袁克礼，见他没有要阻止的样子，就点头道：“当然可以。真是不好意思，魏小姐！”
　　
　　魏新雅恨恨的瞄一眼袁克礼，急忙带着助理走了。
　　
　　沈思卓也知道后面还有舞会，就想再到大厅露个面。
　　
　　酒店经理叫人来打扫满地的碎片。
　　
　　人群散去，袁克礼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清艳的男孩苗条修长的背影，冲酒店经理勾了勾手指头，“那人是谁？认识吗？”
　　
　　能做大堂经理的，自然眉眼精乖。酒店经理凑到袁克礼耳边，低声道：“我看到刚才他的名片上，写着叫沈思卓。我记得，他是沈家的人，应该就是准新娘的堂兄吧。”
　　
　　沈家……袁克礼不由摸了摸鼻子。虽说这几年沈家日薄西山，一年不如一年。但是，毕竟根基还在，如果这小子是沈家正支，就不太好惹这个麻烦。不过，沈建宏的两个儿子他都认识。又说是新娘子的堂兄弟，那应该只是些不相干的人吧。
　　
　　沈思卓刚往走廊上一转，忽然看到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
　　
　　远处那个站在一座雕塑旁，穿着晚礼服的男孩，不就是顾苒吗？他怎么也在这里？！
　　
　　难道他也是宾客……沈思卓下意识的顿住了脚。
　　
　　几乎同时，顾苒也看到了他。
　　
　　顾苒笑嘻嘻的跑过来道：“你怎么在这里，来喝喜酒的？”
　　
　　“是啊。”
　　
　　沈思卓迟疑道：“那你呢？”
　　
　　顾家跟叶家是世交，本来派给了顾家大少做代表。但今天的订婚宴他堂兄临时有事出国了，不方便来，就由顾苒来代表顾家，给叶老先生送一份心意。
　　
　　本来这活儿也不会落到他头上，但老三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玩。顾苒听说，今天跟叶家结亲的就是沈家姑娘。他估摸着沈思卓也会来，就领了这个差事来看看。
　　
　　只不过，他现在还不想叫沈思卓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罢了。
　　
　　顾苒一拉刚换上的领结，笑嘻嘻道：“我来勤工俭学嘛！我们再开学就上大三，要出去实习了。你知道的，现在没有关系，基本去不了公检法。去律所的话，实习律师的薪水都低到要倒贴车马费了。我不攒点钱，去实习会被同事们看不起的！”
　　
　　现在的就业形势，都这么严峻了吗？何况顾苒还是名校的。不过沈思卓也知道，学法律的就跟学会计一样，头几年是会比较艰难一点。
　　
　　沈思卓点点头道：“不过我觉得你出来打工的话，找跟本专业相关的事情来做会比较好。”
　　
　　顾苒鼓了鼓嘴巴道：“我也知道啊，不过哪有这么简单！”
　　
　　沈思卓想了想道：“我们院里，最近好像在争取一个追讨海外流失文物的项目。我听老师说，如果能争取到的话，就会需要一些法律方面的专业人才。如果可以的话，我看看能不能帮你向马教授推荐一下……”
　　
　　“那太好了！”
　　
　　顾苒一把握住沈思卓的手，摇晃道：“谢谢你啊，沈哥哥！”
　　
　　沈思卓看了一眼，顾苒握住他的手，委实修长白皙，骨节还不甚分明，形状优美得倒像个小女孩的手，根本看不出来，是会打篮球、开赛车的。
　　
　　沈思卓想要甩开他，又觉得顾苒并没有旁的意思。他顿了一下，才觉得那句“沈哥哥”，听起来有些怪模怪样的。
　　
　　沈思卓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四下看了看，慢慢的抽回手道：“我这个月刚发了工资，还没怎么用。你要是需要用钱的话，我先拿点给你。你还是回去好好上学吧，别出来打这种学不到东西的零工了。”
　　
　　顾苒的眼睛一闪，作为难状道：“不用了吧……”
　　
　　沈思卓觉得，顾苒看起来是真的有点缺钱。
　　
　　但是直接转给他，又好像有点不好。小男生的自尊心都是很强的。沈思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忽然想起来，他有几张单位发的超市卡。只是，今天这个场合，他没带在身上。
　　
　　沈思卓就笑道：“我出来有一会儿了，不耽误你工作，改天一块吃饭吧。”
　　
　　咦，他主动约我了？！顾苒眼珠一转道：“好啊，那我先去干活啦！”
　　
　　沈思卓刚回到大厅，叶云兰和沈思涵就围上来，滔滔不绝的说着叶家的订婚宴有多么豪华，送的伴娘礼服都是外国名牌定制款等等。
　　
　　“嗯嗯，好看、好看。”
　　
　　沈思卓一边点头答应，一边放空大脑。
　　
　　叶云兰和沈思涵说了好一阵子，见他没什么反应，就又去找别的宾客聊天了。
　　
　　很快开场舞会开始。魏欣雅重新换了一条礼服裙，缓缓走到舞台正中。也许是为了符合这个酒店的主题，魏欣雅唱起了一首上海滩的老歌，“夜来香，我为你歌唱……”
　　
　　魏欣雅一开口，沈思卓就怔住了。表演者有没有用心思，尤其是放感情进去，其实一目了然，再外行的观众也能看出来、听出来。
　　
　　不说唱的多么惊世骇俗，这歌声里的感情实在是太饱满了。每一句，都很动人，听得出浓浓的无奈与期待，并且极易叫人心生感慨。
　　
　　也许他跟魏欣雅，都是跟这里格格不入的人吧。
　　
　　他之前并没有关注过娱乐圈，但是根据他妹妹沈思涵的八卦来说，他从来没有听过魏欣雅的名字，应该不是多么知名的国民艺人。
　　
　　而且，当红艺人也不会到富豪的婚宴上来唱歌表演吧？虽然这个最近颇为时兴，豪门之间且有互相攀比之势，但明星们心里，只怕也未必情愿吧。
　　
　　还有，刚才魏欣雅的遭遇，他也觉出来，分明是做局。一家百年历史的国际大饭店，应该不会容许一个普通的值班经理胡作非为，分明是受人指使。而刚才恰好出现的这位袁先生，就很让人怀疑了。
　　
　　他好像看到，那个值班经理一直探询的望向袁克礼。
　　
　　沈思卓无奈的摇了摇头，喜欢一个女孩子，当然应该光明正大的放手去追。用这样的手段，实在叫人不齿……
　　
　　谁知，他正在这里想着，耳边突然现出一道有些油滑的声音，“思卓是吗？你是一个人来得吗？”
　　
　　沈思卓一抬头，就见袁克礼端着一杯红酒站在他旁边。
　　
　　“袁先生。”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沈思卓微微皱眉，冲他点个头，就准备离开。
　　
　　不想袁克礼抢先一步，截住他的去路道：“今天能在这个订婚宴上见面就是缘分。思卓，你不想跟我认识一下吗？”
　　
　　看来这个袁克礼的确就是冲着他来的。也许是刚才他替魏欣雅解围，引火烧身了吧。
　　
　　沈思卓无奈地摇摇头，“我想没有这个必要吧，谁不认识大名鼎鼎的袁二公子。”
　　
　　“是这样吗？”
　　
　　袁克礼笑道：“可是我好像还不太认识思卓你呢。舞会马上就要开场了，等会儿跟我跳第一支舞，好吗？”




6.  第6节、谁是谁的月光   顾苒揉着腰，做……

　　跟他跳舞，两个男人？沈思卓一怔，下意识道：“不好意思袁先生，我舞跳得不好，也不会跳女步。”
　　
　　“没关系，我会，我来教你啊！”
　　
　　此时，魏欣雅一曲终了，司仪宣布，舞会正式开始。
　　
　　袁克礼伸手就去拉沈思卓道：“现在的气氛多好，华尔兹很简单的。你这么聪明，肯定一学就会！”
　　
　　沈思卓吃了一惊，略微用了点力甩开袁克礼，“袁先生，真的不必了……”
　　
　　袁克礼看了下沈思卓微微涨红的脸，觉得他愈发艳丽起来，忍不住咽了下唾沫道：“你真的不喜欢跳舞的话就算了，不如我们来聊聊天。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嗯，这个话题好。沈思卓道：“以前最喜欢跟着隔壁考古系的校友去蹭野外作业。那天下实地，我往田边一坐，田埂‘咔擦’一声就裂开了，冒出一只漆黑的手来，袁先生，你猜后头怎么样？”
　　
　　袁克礼忽然就觉得背后发凉，不自觉地手一抖，“不、不知道……”
　　
　　沈思卓笑微微道：“下面是大型墓葬群，先是一个唐代墓葬，可惜之前进了盗墓贼，随葬品扔得四处都是。棺材刚一打开，就掉出来一个支离破碎，连牙都摔断了的……”
　　
　　袁克礼额上青筋一蹦，下意识地咽了下唾沫，“这……”
　　
　　沈思卓淡笑道：“陶俑。你不知道，做得很可爱，胖胖的、萌萌的，还在弹琴呢。对了，我还有现场照片，你要不要看一下？”
　　
　　“啊不……”
　　
　　听得袁克礼浑身冒冷汗，就觉得人来人往的大厅一下气温骤降。
　　
　　袁克礼掏出手绢擦了擦额头，颤声道：“我们……我们还是去跳舞吧！”
　　
　　袁克礼说着，就又伸手去拉沈思卓的手腕。
　　
　　沈思卓刚想挣扎，忽然只听“哎哟”一声。
　　
　　他抬头就见，一个身材高大、戴着眼罩的服务生，把一杯红酒撞撒在袁克礼身上。
　　
　　袁克礼胳膊上忽然给泼了一杯红酒，凉凉湿湿的鲜红酒液还在滴滴嗒嗒往下淌，顿时大怒，“你眼睛瞎了，用鼻子看路啊？！”
　　
　　“啊，对不起这位先生！”
　　
　　那名高大的服务生冲沈思卓眨眨眼睛，从身上掏出一包纸巾来，就往袁克礼袖子上擦。
　　
　　沈思卓一怔，这人看起来怎么这么眼熟？
　　
　　谁知，那包明显质量不佳的纸巾，往袁克礼袖子上一蹭，就是一片白毛。
　　
　　“滚开！”
　　
　　袁克礼一见，就粗鲁的一把推开服务生，大步流星的往洗手间去了。
　　
　　沈思卓赶紧把服务生拉到一边，“你这是干什么？小心人家扣你工资啊！”
　　
　　顾苒往下一拉半边眼罩，冲沈思卓吐吐舌头，“那我先走了，小哥哥！”
　　
　　顾苒替沈思卓解围，教训了一下袁克礼，怕被人看出真实身份，就迅速撤退了。
　　
　　袁克礼跑到洗手间冲了一下袖子，但是这种红酒留下的印子，根本洗不掉。
　　
　　袁克礼脱下外套，找到酒店那个大堂经理，“你们酒店今天有没有一个戴着眼罩的服务生？男的，个头很高。你把他给我找出来，他毁了我一件六万多的西装。我要他双倍赔我，他赔不出钱来，你就给我把他辞退！”
　　
　　大堂经理听了就一怔，“袁先生，我们今天的服务生里，没有带眼罩的啊……”
　　
　　“草，那他妈就是故意阴我了！”
　　
　　袁克礼跳脚道：“你去查录像，一定要把他给我揪出来！”
　　
　　今天这位袁公子的事儿怎么那么多呀？！他们酒店最近经营不佳，袁氏注资，成了大股东之一。袁氏总公司早先买下了几个医药科技股，最近风头正健。大堂经理这种中低级职位的人，哪敢得罪他？才被迫做局，帮他坑害小明星。经理连声答应着，战战兢兢的走了。
　　
　　袁克礼看着走廊上，已经重新换了一个雕塑摆放的柱子，不由摸了摸下巴。这么说，刚才那个服务生，是沈思卓安排的人，故意替他解围了？有趣，这可真是太有趣了！不过出身沈家旁支，这个漂亮的男孩，也不看看自己的斤两，就敢替那种小艺人出头，还不想把自己赔给他。这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好事？！
　　
　　顾苒一走，沈思卓也意识到，今天自己惹了不少事儿。他跟叶云兰说了一声，就找个理由先走了。
　　
　　为了不想袁克礼再跟上来找麻烦，沈思卓特意走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后门。
　　
　　“嗨，小哥哥，你好呀！”
　　
　　沈思卓刚从理查饭店的后门出来，就看见两条长腿在半空中晃荡。
　　
　　这场景就叫人想起恐怖片，但其实这长腿的主人更似是偶像剧。
　　
　　沈思卓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就见戴着面罩，身穿晚礼服的年轻男子，正坐在后巷小屋的屋顶上，冲他招手。
　　
　　这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夜礼服假面。如果这时候，走出来的是个留着长头发，穿着白裙子的女孩子就好了。
　　
　　沈思卓不由微笑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晒月光呀！”
　　
　　顾苒坐起身道：“还有，等着我的月亮公主。现在我等到他了！”
　　
　　沈思卓一顿，才意识到，顾苒说得似乎是自己。他脸上一热，“我是男人，哪里能是什么公主？你认错人了吧？！”
　　
　　“Nonono！”
　　
　　顾苒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王子是要征战四方的。公主只要守着这片月光就好了。”
　　
　　他说着，冲沈思卓伸出手，“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探险？”
　　
　　二十岁还呆在象牙塔里的男孩子，也许心里就只有王子公主，骑士跟恶龙吧？
　　
　　然而，对他这个已经步入社会，每天单位家两点一线的成年人来说，生活就只有柴米油盐跟满地苟且了。哦，说满地狗血也行。
　　
　　不过也对，眼前这个男孩子，是他普通平凡、无聊庸长的前半生里，唯一的冒险。
　　
　　沈思卓咬一咬唇，冲顾苒伸出手。
　　
　　顾苒用力一拽，却没提防，他本来只是坐在屋顶上，无处借力。
　　
　　这一下不仅没把沈思卓拉上来，还差点把他自己也拽下去。
　　
　　情急之中，顾苒一撑右手胳膊肘，用力钉在屋顶上，左手一拢沈思卓的腰，把他往上一提，借着腰力一卷一带，硬生生把沈思卓扭到了屋顶上。
　　
　　沈思卓只觉得眼前一花，就直接砸到了顾苒身上。
　　
　　月光如水银泻地般铺洒在两人肩头身上，星子闪耀，如同眼前人的眼睛。背后的酒店依然是灯红酒绿，歌舞升平。
　　
　　除了呼啸而过的北风如刀，冰冷刺骨，一切似乎都那么完美。
　　
　　沈思卓给寒风惊醒，连忙爬起来道：“你有没有怎么样？我没砸伤你吧？！”
　　
　　“还好。”
　　
　　顾苒扶着腰坐起来道：“你真的还挺重的。”
　　
　　“呃……”
　　
　　沈思卓给他说得脸上一红，不由得在心里念叨童言无忌、童言无忌。他不过才一百二十多斤，每次单位体检都偏轻，哪里有重呢？
　　
　　“哎哟，好像还真的有点疼耶！”
　　
　　顾苒揉着腰，做愁眉苦脸状道：“刚才可能扭到了……”
　　
　　“啊，你要不要紧，给我看看！”
　　
　　沈思卓急忙扑过来，他都已经伸手揪住了顾苒黑色燕尾服长长的下摆，忽然想到，要看人家的腰，岂不是得把衬衣什么的都从裤子里拽出来？这好像，就不太好吧……
　　
　　“呃，这天太冷了。”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放开他的上衣道：“咱们去医院看一下吧？”
　　
　　“算了吧！”
　　
　　顾苒道：“我们学生又没有医保，没人报销的。不然等我明天上体育课的时候，装作是在学校里扭伤的，去看校医。这样就不用花钱了，你先帮我揉一揉就好了！”
　　
　　“也对哈……”
　　
　　沈思卓对顾苒的聪明有点无语，他把手往顾苒腰上一放，就觉得，这好像更不对劲了。
　　
　　虽然他们两个都是男人，但是才刚见过几面，也并没有很熟吧。就这么直接上手摸人家的腰，是不是也不太方便？
　　
　　“这个……我好像不太会按摩唉。”
　　
　　沈思卓尴尬道：“不然我们找个药店，买些膏药帮你贴上？”
　　
　　顾苒眼珠一转，扶着腰站起来道：“刚才就是劲使猛了，这一会儿好像也没有这么疼了。你陪我走走说说话，说不定我等会就忘了呢！”
　　
　　沈思卓小心翼翼的扶了他一下道：“你真的没问题吗？”
　　
　　“不知道呀！”
　　
　　顾苒冲他眨眨眼睛，“不过男人的腰出状况可大可小唉，这事很难说的。如果我真有什么后遗症的话，你可就惨了！”
　　
　　“为什么我就惨了……”
　　
　　沈思卓说一半，脸上一红，“关我什么事？！”
　　
　　“不关你的事吗？”
　　
　　顾苒猛然凑到他脸上道：“我好像是因为你才受伤的吧？如果我以后有什么事找不到老婆，你真的忍心不管吗？”
　　
　　“呃……”
　　
　　沈思卓不自觉的摸了一下脸道：“你明天就去学校的医务室做检查，拿检查报告给我看，如果真的有什么事的话，我、我……会负责的……”
　　
　　“啊哈哈哈！”
　　
　　顾苒大笑道：“这能有什么事儿啊？逗你玩儿的，你还当真了！你到底在担心我出什么事儿啊？”
　　
　　“没、没有啦……”
　　
　　沈思卓有点儿紧张的咬一下嘴唇，“刚才明明是你说的有事嘛！”
　　
　　那样脱俗的气质，清艳的五官，在这紧张的小动作之下，越发显得可爱动人。尤其是那一咬唇的动作间，嘴唇的颜色一下变得粉白，又瞬间红艳起来。叫人流连忘返，只想贴上来，好好品尝一番。不过还不行，还太早。最好的状态，是这娇艳的嘴唇的主人，自己贴上来献吻。
　　
　　这当然是很难的，不过没关系，他有信心做到。谁笑到最后，谁笑得最好，一定要具有十足的耐心，才能步步为营，攻城略地。
　　
　　像袁克礼这种蠢材，居然也敢觊觎他的宝贝！
　　
　　顾苒的眸色一暗，拉住沈思卓的手道：“我们走吧，最近学校搞评比，今晚宿舍要查房。”
　　
　　沈思卓听他这样说，心里没来由的还有一点遗憾。
　　
　　他以为顾苒这样说，两人就要跳下去打车走了。
　　
　　哪知，顾苒却拉着他的手，小心翼翼的并排走在小巷的院墙上。
　　
　　沈思卓有点奇怪，扭头看他一眼道：“你不是说要回去了吗？”
　　
　　




7.  第7节、节外生枝   沈思卓先跳下来，冲……

　　“是啊。”
　　
　　顾苒歪头看着他道：“在这上面，就可以走得很慢很慢。可以多跟……这美好的月光待一会儿啊！”
　　
　　沈思卓听他这样说，不由得脸上一热。今晚的月光，有什么特别得吗？他们研究所，每天都有节气表的微博公开发出来，上面写满了各种重要信息。他没看到，今天是什么天文节日啊。不过，之前顾苒说话特别噎人，今天好像……忽然就嘴甜了？
　　
　　两人走了很久，才走到小巷尽头。沈思卓先跳下来，冲着顾苒伸出手道：“你慢一点下来，我接着你。”
　　
　　顾苒故意直着身子跳下来，猛的扑进了沈思卓怀里。
　　
　　沈思卓好不容易才抓住他的手，就被顾苒抱了个满怀。鼻翼间闻到顾苒身上特有的清淡的木质香气，还有大厅里咖啡、红酒的味道，混合成一种特殊的气息，似乎叫人有些沉醉。
　　
　　顾苒偷偷箍了一把沈思卓的腰，仔细体味了一下把他抱在怀里的感觉，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才扶住他的肩膀，一本正经道：“不好意思啊，一下没站稳。”
　　
　　沈思卓自然不好说什么，只点了点头道：“没关系。”
　　
　　顾苒帮沈思卓拦了一辆车，沈思卓让他赶紧回宿舍，说什么也不肯叫他送。
　　
　　顾苒想了一下道：“那你路上当心点，回去给我留言。”
　　
　　沈思卓想说“好啊”，又怕再被他取笑，就点了点头，“晚安。”
　　
　　沈思卓刚到家，顾苒的短信就来了，“到家了吗？”
　　
　　沈思卓随手按开灯，就给他回复道：“刚回来。”
　　
　　顾苒回道：“我们要熄灯了，晚安。”
　　
　　沈思卓不由走到窗台跟前，将窗帘撩起一角，看着窗外的满天繁星与高楼大厦里冒出来的霓虹灯。嗯，这星光就像刚才顾苒的眼睛一样亮。
　　
　　他感觉，顾苒好像对他比之前上心一点点了，在酒宴上帮他解围，盯着他有没有安全到家，也没有再提过什么相亲对象的事。这应该，不是他的错觉吧？
　　
　　转眼又是周五了，叶云兰就叫沈思卓回家吃饭。
　　
　　沈思卓回家的时候，他的父亲沈建章和叶云兰夫妻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他。
　　
　　沈建章看到他，就点点头道：“多多回来了，洗手吃饭吧。”
　　
　　沈思卓上有兄长，下有妹妹，排行老二。他出生之前，父母都盼望能是个妹妹，儿女双全，凑成一个好字。没想到还是个儿子，就有些失望，给他起了个小名叫多多。
　　
　　沈思卓长大以后，总觉得这是说他多余的意思，因为父母当时很快就以去外地做生意为名，将他送到了乡下外婆家。
　　
　　沈建章去年上半年生了场病，渐渐的就开始把公司交给长子接手。沈思卓的大哥沈思衡照例忙公司的事不在，沈思涵上高二，放学回来不耐烦等他，已经吃完先回学校去上晚自习了。
　　
　　所以，虽然是一大家人，餐桌上还是只有他跟父母三个。
　　
　　桌上摆了几个菜，都算是他爱吃的，虽然都已经拨了一半给沈思涵，沈思卓还是略有受宠若惊之感。
　　
　　叶云兰夹了一筷子的油焖笋给他，“思卓啊，你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工作忙吗？”
　　
　　“谢谢妈。”
　　
　　沈思卓点头道：“最近中心要接新项目，是有点忙。”
　　
　　叶云兰好似随口道：“照我说，你这份工作每天只是修修补补，每个月就那么点钱，也没什么前途，还那么辛苦，不如不做算了。”
　　
　　沈思卓想起他刚刚费了一个月功夫，修补好的那件价值50万……美金的陶俑，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我也不会做别的什么。”
　　
　　“咱们这样的家世，既然家业交给你大哥了，你也就不用做什么了。”
　　
　　叶云兰轻笑道：“给我们沈家结一门好亲事回来，就是大功一件了！”
　　
　　“嗯。”
　　
　　沈思卓点头道：“妈，我最近一直有在相亲的。”
　　
　　“是不是你们教授给你介绍的那个？”
　　
　　叶云兰撇嘴道：“你这些资源都不行。马教授这样的穷酸文化人，哪里能认识什么有钱人？左右不过是些老学究的女儿。得亏我拉着你去参加你堂妹的订婚宴吧？也算是咱们时来运转，袁家居然上门来说，想要跟你见面聊聊了！”
　　
　　沈思卓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袁家，沈建章却明白，妻子要说什么。
　　
　　这世界上，要是还有什么比卖女儿更难听的话，那大概就只能是卖儿子了。沈建章眉头一皱，“云兰啊，咱们不说这些了，先吃饭，等会再聊。”
　　
　　“哎哟，我约了赵太太，等会还得去跳舞呢！”
　　
　　叶云兰不理会老公，仍是兴高采烈道：“袁家二少爷袁克礼托人来说，要跟你相亲呢！”
　　
　　沈思卓一听就愣住了，“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也是男的，袁克礼怎么会想要跟我相亲呀？！”
　　
　　“你年纪轻轻的，怎么思想比我和你爸爸还封建呀？”
　　
　　叶云兰笑道：“现在都是新时代，结婚就结婚，哪里还分什么男女呀？不都一样了吗？！”
　　
　　“这还是不一样的吧？”
　　
　　沈思卓道：“要是一般人家也就算了。袁家有家有业的，怎么会不要生儿子继承家业？这我又办不到。而且，袁克礼的名声也不太好，我们之前在思琪的订婚宴上还有些误会。袁克礼怕不是认真的，而是想要戏耍我。妈，你帮我推掉吧……”
　　
　　“袁家何止是有家有业，人家是家大势大好吗？这好好的一门亲事，干嘛要推掉？！”
　　
　　叶云兰急道：“人家袁二公子，就是在你堂妹的订婚宴上遇到你，就有了好感，才托人来说亲的呀！我看人家很有诚意的，什么都打听清楚了，托的是我的好闺蜜赵太太来说。再说了，婚姻大事岂是儿戏，你跟袁家相亲不成，闹开了两边面子上都不好看。哪有拿这个耍人玩的道理？！”
　　
　　沈思卓道：“既然婚姻不是儿戏，那袁克礼有没有跟你说，以后孩子的事儿怎么办？”
　　
　　“说了啊！”
　　
　　叶云兰道：“人家袁二公子想的很周到，说现在科技发达，有些香港富豪早就在美国要了三胞胎了。他去外国生两个孩子就是了。你喜欢就养，不喜欢反正有保姆带着。袁二公子特别通情达理，说你也可以去美国要一个，放在咱们家里，跟你姓。我跟你爸帮你养着就是了。这多好，岂不是两全其美？！”
　　
　　沈思卓头一次听说，这叫两全其美。沈思卓皱眉道：“妈，代/孕是犯法的！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叶云兰道：“哎呀，你不喜欢，不要就是了。人家外国又不犯法，就算犯法，那也是他们袁家的事嘛！”
　　
　　沈建章看沈思卓的表情已经很难看了，到底是亲生儿子，有些不忍心。他就劝道：“云兰啊，让他跟男人……到底是不太好。多多要是实在不喜欢的话，不如就算了。你别逼他……”
　　
　　“算了，你说的轻巧，咱们家欠银行那么多贷款，谁去还啊？！
　　
　　叶云兰就对老公吼道：“什么叫我逼他？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这么多年，我应酬这个应酬那个，出去跟谁都陪笑脸，我得到什么好处了？还不是为了你能顶门立户，有自己的生意，免得叫人家瞧不起！
　　
　　现在咱们好不容易有个小公司，有几套自己的楼了，转眼就拉了一屁股债！这次要是还不上贷款，我看咱们要跟你破产喝西北风去！
　　
　　要不是人家袁公子热心帮我们牵线，介绍了那几个银行行长给你认识，还答应如果批不出贷款来，他拆借一下，帮咱们先应应急。你以为我愿意剃头挑子一头热的，来做这个恶人啊？！”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一向瞧不起那些找个男孩子的富豪人家的母亲，会突然撺掇他去跟男人相亲。原来是袁克礼答应帮他们家还贷款的事，母亲就推出自己去还人情。
　　
　　如果后续沈家的房地产公司还没有起色，只怕就要卖掉他还账了吧。这一瞬间，沈思卓浑身的血都凉了，又有一股急火直冲脑门。
　　
　　沈建章给老婆抢白了，忍不住气道：“这几十年就你辛苦，我没有兢兢业业的在外面打拼创业吗？你看看咱们家的房子，你身上穿的，手上带的，何思涵买的那一箩一箩的包都是谁挣来的？！”
　　
　　“知道你能干啦。我不就是发个牢骚吗？”
　　
　　叶云兰急于拉个同盟军，赶紧跟丈夫服了个软，沈建章就不说话了。
　　
　　叶云兰摇头对沈思卓道：“你这个孩子呀，就是想不开！你都说了，你也是男人，又不会怀孕，那你跟袁公子应酬一下，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妈！”
　　
　　这当我是公关舞男？沈思卓忍无可忍道：“你要我去应酬袁克礼？我都成什么人了？那以后旁人会怎么看我？！”
　　
　　“多多呀！”
　　
　　叶云兰想了想，伸手扯了扯沈建章，“还是你说吧。”
　　
　　沈建章十分为难，犹豫了一下才开口道：“多多，我知道你看不惯这些。但是，你也知道，转过年来，忽然银根收紧，所有的银行都不允许再贷款给房地产企业了，还都要尽快清偿贷款。咱们家去年真金白银投了那么多钱下去，这房子盖到一半儿，不能停下，也变不了现。这一次真是来势汹汹，爸妈也是没办法了！
　　
　　本来到处求爷爷告奶奶都不见效用，忽然就有私募资金找上咱们，帮我过了一个难关，不然银行就真的要来收房子了！我这一打听，才知道是袁家在背后帮了一把。
　　
　　但在商场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人家能帮你，也能害你。现在咱们的债权，就等于转到了人家手里。这些人情不好欠的。
　　
　　我们当时也不知道，袁克礼打的是这个主意。不然、不然我说什么也不会用他的钱。多多，你看现在这样，你多少也要为这个家考虑一下！不然你就去看看吧。成不成的，就当是多认识个朋友。”
　　
　　叶云兰一听老公吐了口，立马帮腔道：“你们老师介绍的那个，不是还没成吗？这也不算是什么事的。多多，你就帮爸爸妈妈这回吧！”




8.  第8节、莫名其妙的挑衅   顾苒走过来，……

　　沈思卓看了下显得有些疲惫的父亲，知道自己不好拒绝了。
　　
　　父亲轻易不肯开这个口，既然他说了，自己总要去一下。
　　
　　换位思考的话，父亲已经五十多了，这哀肯的口气，看来是真的遇到棘手的事情了，有难处。
　　
　　“好吧。”
　　
　　沈思卓十分无奈道：“我可以考虑去跟袁克礼相亲看看。但是，我现在正跟马教授介绍的人来往，一脚踏两船不太好吧？”
　　
　　叶云兰笑道：“这有什么的，相亲嘛！就是看双方合不合适了！”
　　
　　“妈！”
　　
　　沈思卓急道：“在圈子里，同时跟两个人来往是犯忌讳的，这你也知道！”
　　
　　也不好逼他逼得太紧。叶云兰沉吟道：“那你就先把那边打发掉嘛！”
　　
　　沈思卓咬唇道：“我……我试试看吧！”
　　
　　周二，沈思卓就接到了顾苒的消息，说要参加区里的校际篮球比赛，请他来看比赛。
　　
　　沈思卓正想着要给顾苒购物卡，就高兴的答应了。
　　
　　沈思卓找出一张1000元的超市购物卡，怕给别人看到顾苒觉得没面子，就把那个超市红色的信封拿掉，换成了一般信封。
　　
　　其实他还有2000元面值的。不过他怕数额太大，顾苒不肯收，而且还是大学生嘛，拿那么多钱也没用，万一去玩游戏或者打赏主播就不好了。
　　
　　晚上，沈思卓一下班就来到了顾苒的学校。
　　
　　顾苒已经入场了，是那天他见过的男生，叫王威的出来接他。
　　
　　长得跟竹竿一样的王威，不住好奇的打量沈思卓，好像要从他身上猜出来，他跟顾苒到底是什么关系。
　　
　　光华大学是国内Top9的名校，室内体育场也很大，能同时容纳上万人。沈思卓目测，现场已经坐了大约八成的观众。
　　
　　王威悄悄的把沈思卓带到他们球队的休息区，小心叮嘱他道：“你就在这里看看就行，算我们的助理球员，别闹出太大动静。”
　　
　　沈思卓点头道：“我知道，放心吧。”
　　
　　看现场的横幅，这场光华大学是跟华师大比赛。现场除了两边拉拉队，还有很多女生自发来给球员加油。现场最多的字牌，就是顾苒的名字。沈思卓马上注意到，场边上一群穿着黄色短裙的女生，都是来给顾苒加油的。
　　
　　沈思卓心里就有点打鼓，怪不得王威他们说顾苒是区草，他的支持者好多啊……
　　
　　过了没几分钟，三名裁判就正式入场了。
　　
　　很快比赛开始，哨音一落，球刚开出来，顾苒就接到了他们这边中锋拨过来的篮球。
　　
　　顾苒带着球往左一冲，往右一绕，身形一闪就晃进了对方的小禁区，一个三步上篮，率先为光华大学打开局面。
　　
　　场内顿时欢呼声一片，沈思卓也忍不住站起来为顾苒挥手加油。
　　
　　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毕竟沈思卓也是刚从大学校园过来的。他马上就看出来，顾苒的突进得分能力非常的强，虽然他的身材不是特别的高，但是，技术动作极为灵活，对方根本防不住他。
　　
　　“啊？！”
　　
　　“他们怎么这样？太不要脸了！”
　　
　　顾苒转眼就得了十多分，对方不得已，用了杀伤战术。眼看顾苒被对方魁梧的大中锋故意撞飞出去，摔在场边的广告围挡上，场内惊呼声一片，尤其是几个女生眼圈都红了。
　　
　　顾苒下意识伸手护腰的瞬间，不小心擦伤了手肘。
　　
　　光华大学的主教练赶紧要了暂停，顾苒就下场包扎，处理伤口。
　　
　　沈思卓一着急，拿起一瓶矿泉水就迎向顾苒道：“你没事儿吧？！”
　　
　　“没什么，就是看着吓人而已。”
　　
　　顾苒瞄一眼手肘处，一手接过矿泉水，一手揉了揉沈思卓的头发，凑在他耳边，压低声音道：“为了造犯规的，别紧张。”
　　
　　一股热气吹拂在耳边，就叫人觉得痒痒的。沈思卓脸上一热，点点头道：“他们动作挺狠的，你多注意点。”
　　
　　顾苒冲他笑笑，接过队友送上来的训练服，就走到教练身边去听布置战术了。
　　
　　短暂停不过区区的30秒，顾苒走过来，顺手把外套批在沈思卓肩上，“替我穿着点！”
　　
　　一股顾苒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思卓不由有些脸红，甚至忘了考虑，这件训练服是不是羽绒的。
　　
　　沈思卓披着顾苒的外套，忍不住悄悄伸手摩挲了一下。这也不厚啊！顾苒训练间歇，在篮球衣外面就只套着这个，会不会觉得冷，冻感冒了呀？
　　
　　暂停之后，顾苒依然势如破竹。
　　
　　沈思卓一下班就匆匆赶来，这一会儿就有点想去厕所。他看着场上光华大学已经领先快十分了，就问了下王威，出来找洗手间。
　　
　　谁知，沈思卓刚从厕所里出来，就见门口堵着刚才那群穿着黄色短裙的女生。
　　
　　一个扎着高马尾，外表艳丽的女生，故意昂着头看沈思卓道：“喂，你谁啊？哪个班的？跟顾苒是什么关系？”
　　
　　这种熟悉的校园剧的场景，他可是好久没见了。不过他不是女生，之前也只是见过，从来没有成为过这种事件的主角。
　　
　　沈思卓道：“我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是顾苒的朋友。”
　　
　　“原来是校外的人呀！”
　　
　　扎马尾的女孩不屑道：“看你这穷酸的样子，也不像是能买豪车的。开玛莎拉蒂来追求顾苒的富家女多了去了，他都不稀罕。更别说你了，劝你少打顾苒的主意，离他远点，免得自取其辱！”
　　
　　虽然各种开豪车的富二代、土大款，到校门外来等漂亮的女生们放学，近年来渐渐已经成了高校一景，但是沈思卓没想到，不过是早几年毕业，校外的人就集体成了这种形象。
　　
　　沈思卓微微皱眉道：“这位小姐，你误会了，我跟顾苒就是朋友。”
　　
　　女孩嗤笑道：“得了吧，看看你刚才对顾苒笑得没骨头的样子！你们这种小姐妹我见多了，个个都以兄弟朋友的名义接近他，真是恶心透了！”
　　
　　沈思卓一听，就觉得浑身的血直往头上涌。他做了什么，就要被人这样侮辱？！
　　
　　“叶莉莉，你是我的什么人啊？我的事用得着你管吗？”
　　
　　沈思卓抬头，就看见顾苒只穿着单薄的篮球衣，站在人群背后。
　　
　　沈思卓脱口而出道：“顾苒你别出来，外面太冷了！”
　　
　　顾苒走过来，伸手搂住沈思卓的腰，冲叶莉莉一昂下巴道：“借过！”
　　
　　他说着，就从那群女生中径直走了出去。
　　
　　叶莉莉看着顾苒搂着那个小狐狸精样的男人扬长而去，气得直跺脚，“顾苒，你是不是眼瞎，这种老男人有什么好？！”
　　
　　“老男人当然好啦，老男人有钱啊！”
　　
　　顾苒回头笑道：“再说，他这样要是叫老男人，娱乐圈里那些小明星都该去死了。人家有钱又帅，你有什么？”
　　
　　“啊啊啊！”
　　
　　叶莉莉气得不行，叫道：“一个男人有什么好看的？顾苒你这个眼瞎的臭男人！”
　　
　　“喔，我是臭男人，他是老男人，那我们岂不是很配了，谢谢你啊！”
　　
　　顾苒拥着沈思卓走到走廊中，才放开手道：“我刚才故意气她的，你不要在意。”
　　
　　见顾苒非常维护他，沈思卓本来很高兴，听见这句“故意气她的”，一下子就愣住了。顾苒他这样说是什么意思？难道他跟那个叫什么叶莉莉的女孩，真的是一对，他们闹了别扭，才借着自己做筏子？
　　
　　沈思卓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了，咬着嘴唇道：“嗯，不会的。”
　　
　　原来已经到了中场休息时间，顾苒见找不到沈思卓，问同学才知道，他出去找洗手间了，就急忙跟了出来，没想到正好碰见这一幕。
　　
　　顾苒歪头一瞄，就看出来了，沈思卓的想法，好像是误会了。其实他说的不要在意，是指"老男人"什么的。见沈思卓情绪有些低落的样子，他却只是微笑一下，心中暗自高兴，并不说破。
　　
　　身后观众走动，带起阵阵风声，沈思卓才想到，他身上还披着顾苒的衣服呢，怪不得那几个女孩会找上门来！
　　
　　沈思卓连忙把外套脱下来，递给顾苒道：“今天降温了，特别冷，你快穿上吧！”
　　
　　“没事，我才不冷。我看……”
　　
　　顾苒忽然捏了下沈思卓的手腕道：“你看你的手，又冰凉的！”
　　
　　“我一向都是这个样子。”
　　
　　沈思卓微笑道：“就是体寒，没事儿的。嗯？”
　　
　　沈思卓忽然看到，顾苒右边眼尾上有一条红痕，还挺长的。
　　
　　他不由皱眉，下意识的伸手摸了一下道：“你眼角上，这是怎么弄的？”
　　
　　听他这样说，顾苒也随手去摸，两人的手就碰到了一起。
　　
　　沈思卓顿时惊觉过来，自己不该上手，连忙把手缩了回来。
　　
　　顾苒在脸上摸了两下道：“没有什么东西呀。”
　　
　　“怎么没有？”
　　
　　沈思卓道：“明明有好长的一条红痕！”
　　
　　“奥，你说这个呀，指甲划的吧。”
　　
　　顾苒忽然靠过去些道：“不过你放心，肯定不是女生的指甲划的。刚才对抗中，不知道被谁拍了一巴掌。”
　　
　　“你们这校际联赛也这么危险的吗？”
　　
　　沈思卓想了想，从身上摸出一个创可贴，撕开了要往顾苒额头上贴。
　　
　　他忽然又想到什么似的问，“贴这个不要紧吧？不算犯规的哈？”
　　
　　见他居然还特认真的问，顾苒忍不住笑道：“当然不会了！”
　　
　　沈思卓这才放心，刚要给他贴上，一伸手就发现尴尬了，够不着……
　　
　　要是给顾苒自己贴呢，沈思卓又怕这个位置他看不见。再说，自己因为工作限制，每次洗手都挺认真的，也不知道顾苒刚才从内场出来找自己的时候，洗了手没有。
　　
　　沈思卓就只好踮起脚来，小心的帮他贴上了创可贴。
　　
　　他这一踮脚靠过来，顾苒就觉得一股清新的气息扑面而来，心里不由一荡，这姿势挺容易让人误会的啊，就跟女孩主动亲吻男生时的一样……
hon星shao先dui独jia



9.  第9节、谁是谁的老板   沈思卓听了，脸……

　　顾苒就想顺手把沈思卓的手捞过来，想了想又好像有点过，再说沈思卓马上就退开了一步，他犹豫的这一下，错失了最好的机会，也就算了。
　　
　　顾苒就看着他笑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的啊！”
　　
　　“没有啦，干我们这行的，随身都会带一些收集修补的小工具……”
　　
　　沈思卓脱口而出，一抬头就觉得，顾苒看着自己的笑容，好像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他心里就有点打鼓，刚才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亲密了一些？就显得有点儿装，还是叫什么茶的？
　　
　　顾苒歪头又看了看他，轻笑道：“原来是这样啊。”
　　
　　两人说着，走回场中，中场休息时间也差不多了，顾苒就去准备上场了。
　　
　　沈思卓站在旁边看他训练，忽然感到一束目光。
　　
　　他一扭头，就见观众席第一排里，坐着一位面目姣好，气质优雅，披着长发的年轻女孩，穿着薰衣草色的宽松毛衣与灰紫色的仙女裙。是那种人群中第一眼就会被人看到的极为出众的女孩。
　　
　　女孩儿见沈思卓看过来，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恬静优美，连沈思卓看了都有点心生怜惜。
　　
　　然而，他想到刚才遇到叶莉莉的经历，才顿过来，这个女孩只怕也是顾苒的倾慕者吧。
　　
　　沈思卓心里黯然，看来王威他们说顾苒是区草，并不是开玩笑的。
　　
　　最终光华大学以超过20分的大比分领先结束了比赛。
　　
　　顾苒不仅是得分最多的选手，还荣获MVP奖。
　　
　　在满场观众的热烈欢呼声中，顾苒与队友手拉手一起向观众鞠躬致意，然后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沈思卓一起走进了后场。
　　
　　沈思卓不由想起，他上学的时候，好像也一直是被称为班草级草校草来着。
　　
　　他大概也是各个年级都有倾慕者，还经常有女生专门跑到班里来看他。他也听说过，曾经有两个女生为了他争执起来。只是，他那时一心学习，只以为是谣传，并未细究过。
　　
　　然而，这与顾苒万众欢呼，倍受瞩目，似乎还是不能比。
　　
　　沈思卓回头看了看，无意中扫到那些女孩子们，看着他热切艳羡的目光。不由想起，大学时那位足球校队队长的女朋友，每次打完校际比赛，他们足球队赢得比赛之后，学校里的女生们，也都是这么满是羡慕的看着那个女孩的……
　　
　　沈思卓不由摸了摸自己的脸，你脸皮怎么这么厚呀？人家是女孩，是足球队长的女朋友。
　　
　　你跟顾苒，只是乌龙相亲认识的普通朋友而已！
　　
　　更衣室里普通观众不能进来。顾苒大咧咧的坐在一条长凳上，两手一伸就把篮球上衣脱了下来。
　　
　　顾苒这一动，就看出了胸腹部凸显出来的肌肉线条。沈思卓好像被肆意的青春气息溅了一脸，有些不好意思。他急忙别过脸去，一瞥眼间看到顾苒手肘上的绷带，不由问道：“你胳膊上好点没有？”
　　
　　“早就不碍事了。”
　　
　　顾苒扭头看了他一眼，“看来你还真挺细心的。”
　　
　　沈思卓道：“我就是随便问问而已。”
　　
　　顾苒轻笑道：“哦，那你怎么不问，我的腰好了没有啊？”
　　
　　沈思卓一怔，“什么呀，你都能打球了，怎么还会有事？”
　　
　　“这可不一定，带伤坚持上场的人多了去了！”
　　
　　顾苒说着，随手一扯自己的篮球短裤，好像才想起来沈思卓站在这里，“嗯，那个……”
　　
　　“哦！”
　　
　　沈思卓脸上一热，急忙转过身去道：“你换衣服吧，我去外面等你！”
　　
　　沈思卓跑出更衣室，就觉得自己脸都红了。他反应怎么这么迟钝呢？还一直直愣愣的看着人家换衣服，真是的！
　　
　　顾苒很快换好长裤外套，走过来拍拍沈思卓的肩膀道：“我们队里等会要出去吃饭庆祝。你要一起来吗？”
　　
　　沈思卓顿了顿道：“我又不是你们队里的，跟着去不太好吧？”
　　
　　“好像也是哎！”
　　
　　顾苒做思考状道：“不然你请我们吃饭吧，这样好像就名正言顺了！”
　　
　　沈思卓觉得，人家小朋友今天赢了比赛正高兴，他已经工作了，好像是该表示下的，就点头道：“好啊。”
　　
　　沈思卓跟着顾苒一到饭店里，最前面一桌，一排篮球队员就一起弯腰鞠躬，冲他大喊，“谢谢老板！”
　　
　　而且这些篮球队员，明显比常人高大一截，看起来就更怪了。这是什么称呼？这是什么场景……沈思卓一顿，不好意思的冲大家笑了笑。
　　
　　“你们这说的都不对！”
　　
　　王威跳过来敲了顾苒的肩膀一下，“下回要叫老板娘了吧？！”
　　
　　“你小子瞎扯什么？”
　　
　　顾苒做势一拳捣在王威下巴上。
　　
　　王威顺势往后一躺，坐在座位上，忽然就站起来，拉着顾苒坐在他的旁边。
　　
　　王威好像才看见沈思卓一样，故意夸张的往后退了一个座位，赶紧招呼他，“来来来，沈老师你坐这里。”
　　
　　那就等于沈思卓坐在王威和顾苒中间。沈思卓觉得，这些人里头，他只认识他们俩，这样安排倒也还好。
　　
　　来的二十来个人，都是平时跟顾苒关系不错的。
　　
　　王威看起来很懂场面上的事，他先带了两杯酒，队员们就开始各自找人比试。
　　
　　沈思卓打量着，顾苒的酒量好像不太好。这两杯啤酒，他都是只抿一口。
　　
　　陆陆续续的有队员过来跟顾苒敬酒，连带着沈思卓一起敬。接着就有好几个队员一口一个“嫂子”，七嘴八舌，此起彼伏热络的叫着他。
　　
　　沈思卓听了，脸上不自觉的发红，但这些人他谁都不认识，也不好意思解释什么，就伸手扯扯顾苒的衣角，让他制止。
　　
　　“奥。”
　　
　　顾苒咳嗽一声，“胡说八道什么？他可是我未来老板，你们都对沈老师客气点！”
　　
　　沈思卓虽然年轻，但看起来很有气质涵养的样子，确实像是高校教师一类的职业。
　　
　　这些学生都知道顾苒要考研本校，顾苒这样说，有的人就以为，这位漂亮的一塌糊涂，气质高华的沈老师，是学校新来的老师，是顾苒以后的导师或是助教。
　　
　　有些没醉的就不信，毕竟顾苒开学才是大三，都还没考呢，不会这么早就分配。
　　
　　眼前的情形，沈思卓自然觉得诡异，尤其是他闹不清，顾苒私下是怎么跟这些学生们说的。但是他也不好问。
　　
　　过来敬酒的队员，顾苒能推就推，能逃就逃，口里连声道：“不行了不行了，我的酒量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让你们灌醉了，我回去怎么办事儿？！”
　　
　　别看人家王威眼睛上这一会儿戴着黑框眼镜，那眼珠子还是转得提溜提溜的。他瞄一眼沈思卓，就笑道：“都这个点儿了，你还有什么事要办？”
　　
　　“你说呢？”
　　
　　顾苒给好几个人按着强灌了半杯啤酒，眼圈就有点发红。他瞄一眼拘谨的坐在一边，低着头脸上略有点发红的沈思卓，就觉得心里揣了一只毛爪子挠来挠去，“马上就要期末考了，你回去不复习啊？”
　　
　　“神tm回去复习！”
　　
　　这个逼装的可有点太过了。王威差点笑喷，见顾苒站着，这个角度沈思卓看不见，就冲他在桌下照着沈思卓身上比划了两下，“嗯，兄弟们少灌点，让他回去好好‘复习’。免得他这回再考不上年级第一，又赖我们！”
　　
　　旁边一个男生道：“说起来，自从月光女神异军突起，顾苒这个年级第一，就旁落了吧？”
　　
　　“可不是！”
　　
　　王威笑道：“江采月为了追求我们苒队，一直在发奋苦读！”
　　
　　江采月……这名字真好听。沈思卓心里一动，好像忽然就对上号了，这就是刚才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的那个女孩吧？
　　
　　顾苒一听，就瞪了王威一眼。
　　
　　“我说错了吗？”
　　
　　王威笑道：“看上你的女孩太多，人家江采月为了引起你注意，故意抢了你的年级第一呢！”
　　
　　顾苒打量摁不住王威他们这么多张嘴，接过一个队员敬得半杯啤酒，一饮而尽，顺势往沈思卓身上一歪，“有点头疼……”
　　
　　沈思卓赶紧去扶他，“没事吧，你们刚刚剧烈运动完，接着就喝酒是不太好……”
　　
　　混合了一点烟草与啤酒的味道扑面而来，还有顾苒身上特有的气息。
　　
　　沈思卓下意识的扭头，就见顾苒也正转过头来看他，手指上夹着一根已经抽了半截的烟，两只眼睛亮闪闪的，带着一股探询的味道。
　　
　　这大概就是一般男人打量猎物时的眼神，在评估对方的年龄、姿色和身材，最后定格在对方意愿上时常用的那种，他也是男人，他知道。
　　
　　顾苒看他的眼神一向清亮纯净，至多带了点顽皮。这一会儿也许是喝了酒，就有些放浪形骸，这种眼神让人很不舒服。但如果他的主人本身出色，比如像顾苒这种长得好看，少年气满满，气质出众，就连手都像小姑娘一样漂亮的，就容易激发出人原始的欲念。比如说，想伸手过去，抚摸一下他的喉结什么的……
　　
　　沈思卓不自觉的咬了一下嘴唇，下意识的别过头去。
　　
　　吃完饭出来，已经晚上11:00多了，一群学生起哄叫顾苒送沈思卓回去，“你不是都考出驾照来了吗？赶紧的！”
　　
　　顾苒意意思思的说：“刚才喝酒了，别再给查到。”
　　
　　“还用你说，我早有准备！”
　　
　　王威更是手脚麻利，连车都给他们叫好了。
　　
　　眼看着出租车过来，王威一招手把出租车叫停，就拉着顾苒往车里塞。
　　
　　走出饭店来的时候，顾苒脚步就已经有点踉跄了，只反抗了一个回合，就一头栽进了车里。
　　
　　王威殷勤的跑到另外一边车门前拉开车门，请沈思卓坐。
　　
　　虽然明天是周六，不用上班，但沈思卓有点困了，想早点回去，又担心顾苒，就顺势坐进了车里。
　　
　　出租车只把沈思卓送到他家小区外头，顾苒却道：“现在过年期间，治安比较乱，我送你上去吧？”




10.  第10节、登堂入室   顾苒随手拿着手机……

　　沈思卓忙道：“你直接跟车回去吧。不然等会还要再打车。”
　　
　　顾苒笑道：“没事儿，这一会儿有点头疼，就想吹吹风。还有，你是我们的财神爷，兴许多看看你，我这头就不疼了呢！”
　　
　　沈思卓看着他一笑，露出来的那两颗小尖牙，特别像某种大型犬，就没再坚持。
　　
　　来到他家楼下，沈思卓想了想，拿出那张超市卡，递给顾苒道：“我们单位每个月发，我用不了那么多，你拿去买点东西吧。马上就期末考了，好好学习，别老想着打工。”
　　
　　“嗯？”
　　
　　顾苒疑惑的拿出信封来，看见里面是一张超市的储值卡，面值1000。他不由得笑了，“干嘛，要包/养我啊？”
　　
　　“你说什么呀？”
　　
　　沈思卓脸上一热，“没别的意思。反正我又用不了，你不要经常去打工就是了，好歹也等考完试再说。”
　　
　　“我还真挺需要的，那就谢了。不过……”
　　
　　顾苒随手将那张卡揣进衣袋里，冲他展开双臂道：“我下个周就期末考了，你不考虑给我个爱的抱抱吗？”
　　
　　“嗯？”沈思卓疑惑道：“这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啦！”
　　
　　顾苒张着双手，在原地蹦跳了两下，“祝福我门门考试都过关，不挂科呀！”
　　
　　“你以为我耳朵聋了吗？”
　　
　　沈思卓道：“刚才王威他们说，你经常跟人争年级第一。那也就是说，至少年级前十的水平，可能还会挂科吗？国内大学Top9哎，你们学校的教学水平，那么差得吗？”
　　
　　“Top9是真的，不过法学院嘛，也就那样。你不知道，法学系国内只认五大四小吗？我们出去实习应聘，都是被歧视的份儿。最重要的是……”
　　
　　顾苒几乎是栽到了沈思卓肩膀上，一把将他抱个正着，“我要站不住了！”
　　
　　猝不及防落进他炙热的怀抱里，沈思卓一怔，“可我看你只喝了一两瓶啤酒啊！”
　　
　　“这已经是怕在你面前丢脸，超水平发挥了。”
　　
　　顾苒趴在他肩膀上，晃了晃脑袋道：“我平时一瓶就倒了。”
　　
　　顾苒深棕色的头发又扎又硬，蹭在他下巴上痒痒的。沈思卓勉强道：“我又不是你的班导，你不用在我面前装纯良吧？”
　　
　　顾苒伸头拱在他颈窝里，嗡声嗡气的说：“你不信啊，那你家里有啤酒吗？我们上去再喝过，我证明给你看！”
　　
　　脖子里感觉毛茸茸的，好像趴着一只大动物。沈思卓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们寝室要关门了吧？你还不赶紧回去！”
　　
　　“已经关了好吗？”顾苒含混的笑，“沈老师，所以才要求你收留呀！”
　　
　　原来他故意耗时间，是为了这个，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很单纯，这么有心机。
　　
　　沈思卓皱着眉推开他道：“你家不是本地人吗？”
　　
　　“等我回去都12:00了，我父母早就睡了。我这时候回去不是找骂？”
　　
　　顾苒晃了晃脑袋，眨巴着眼睛看他，“沈哥哥……”
　　
　　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沈思卓想了想，拍拍他的肩道：“那你今天先在我家的客房里，暂时凑合一晚吧……”
　　
　　顾苒一听，立即跳起来道：“好啊！”
　　
　　沈思卓看他一副奸计得呈，欢喜雀跃的样子，就觉得有点无语。小孩子果然没什么城府，一试就露馅了，装也不装的久一点点。
　　
　　不过都是男人，他也不觉得，这个酒量稀烂的小家伙能怎么样他。
　　
　　沈思卓带着顾苒上楼，拿出钥匙开了门，下意识的伸手去开客厅里的灯。
　　
　　白炽灯亮起的瞬间，顾苒就从背后抱住了他的腰，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谢谢沈哥哥收留。今晚你想要我怎么报答你啊？”
　　
　　沈思卓听着他故意拿捏出来的一种低沉沙哑、磁性性感的腔调，心里觉得有点好笑。小屁孩儿！
　　
　　沈思卓回身拉住顾苒的手腕道：“拜托你快点去洗澡就是报答我了，弄的我家客厅里都是汗味！”
　　
　　“有吗？！”
　　
　　顾苒顿时有点紧张的跳起来，低头闻了闻袖子上，嚷嚷道：“哪有啊，你骗我！”
　　
　　沈思卓像哄小孩一样拍拍他的头，“快点去洗澡睡觉啦！”
　　
　　顾苒很快就洗完澡，穿着沈思卓的长睡衣出来，只是看小腿那里，睡衣明显短了一截。
　　
　　顾苒随手擦着头发道：“沈老师，到你去洗了。”
　　
　　沈思卓听他一口一个老师，心里想到，他这是在故意强调，自己跟他的年龄差吗？故作老成的心机鬼，还油腻！但是配上他那张货真价实帅气少年的脸，就显出一种别样的可爱。
　　
　　但沈思卓并不想装自己是什么都不懂的无知少女。
　　
　　“我有点累，今天就不洗了。”
　　
　　沈思卓指指帮他铺好床的客房，“你的房间在那里。”
　　
　　顾苒瞄了一眼沈思卓的卧室，又看看他指的房间，走过去揽住他的腰道：“沈哥哥，你今天又去看我打球，又给我卡，难道真的不想让我报答你吗？”
　　
　　他话里话外，就是想要拿身体跟自己扯平的意思。他这样说，就叫沈思卓想起叶莉莉刚才说的话。
　　
　　难道在他们这群大学生眼里，校外的人都是这样一副饥渴猥琐的形象，个个都馋他们身子？！沈思卓又想，或许是自己给他那张卡，叫他误会了？小孩子不能有这种不劳而获的龌龊思想，今天太晚了，下回要好好教一下。
　　
　　沈思卓沉下脸，不悦的推开他的手道：“你快点去睡觉，再说这种话我要生气了！”
　　
　　顾苒嘟了嘟嘴，一副十分委屈又受挫的样子，但他还是乖乖的回房去睡了。
　　
　　沈思卓本来以为，他还要纠缠，没想到再也没有动静。听着室内一片安静，沈思卓心里觉得有点好笑，人家也就是开开玩笑罢了，自己还当真……他很快就不知不觉的睡着了。
　　
　　然而，他并不知道，顾苒回房去躺在床上，就拿手机拍了一下客房里的衣柜，配文打卡，发到了朋友圈里。
　　
　　王威第一个跳出来道：“我操老大，牛皮啊！这个时间……这是还真得手了？！”
　　
　　下面一群人，跟着打卡加1+2，加手机号加身份证号……
　　
　　醉意持续不断的涌上来，顾苒随手拿着手机转了转，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全天下都知道，他是我的。
　　
　　第二天，等沈思卓醒来，他一打开卧室门出去，就闻到屋里一股热腾腾的香味。
　　
　　顾苒已经洗漱完买回来了早餐。桌上摆着稀粥，豆浆，油条，粢饭，还有两碗小馄饨。
　　
　　沈思卓笑道：“你买这么多，吃不了吧？”
　　
　　顾苒边摆碗筷道：“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多买了一点。快点洗手过来吃饭啦！”
　　
　　沈思卓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睛，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比他平时要早起半小时。
　　
　　他一边慢吞吞的走去洗手间，一边说：“你起的好早。”
　　
　　顾苒咬着一块油条道：“我们还是学生，习惯了上早自习。而且因为你，我今天都没办法出早操了。要知道，我可是领操员呢！”
　　
　　“这关我什么事？”
　　
　　沈思卓刷着牙，随口道：“明明是你太懒了嘛！”
　　
　　顾苒没接口，室内就突然静了一静。
　　
　　等沈思卓坐在桌上，顾苒才忽然说：“早知道，昨天我就不特意留力了，都没用上！”
　　
　　沈思卓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不由得脸上一惊，个小屁孩儿！简直跟三句话不离本行一样，说说就是要拐到那里去！
　　
　　沈思卓装作听不懂，边吃边说：“你早自习要到点了吧？坐地铁来得及吗？不然我送你吧。”
　　
　　顾苒从粥碗上抬起脸道：“你学车了吗，拿什么送我？”
　　
　　沈思卓笑道：“我当然有车了！”
　　
　　两人吃完来到楼下车库里，顾苒见沈思卓走向一辆粉红色的小电动车，就有点无语，“你这车能带人吗？”
　　
　　“你别看不起我的小绵羊！”
　　
　　沈思卓戴上头盔，又扔给顾苒一个，“我办了证的，荷载可以坐两个人。我才不会做违法的事！”
　　
　　顾苒本来想说“我带你”，但他想了想，好像沈思卓接送他的感觉也不错，就欣然坐在了后座上，一把紧紧搂住沈思卓的腰。
　　
　　沈思卓只觉得呼吸一紧，“喂，你也不用抱得这么紧吧？！”
　　
　　顾苒笑道：“你是新手，谁知道你行不行啊！”
　　
　　虽然沈思卓的车开得慢吞吞的，路上顾苒都快睡着了，但好歹还是比地铁快一点的。
　　
　　沈思卓把顾苒送到学校对面的一条小路上。
　　
　　这里是大学，并没有送孩子上学的家长这道早上的风景线。
　　
　　顾苒跳下电瓶车后座，冲沈思卓摆摆手道：“我走了，你赶紧去上班吧！”
　　
　　沈思卓笑道：“你傻了吧？今天周六，我上什么班儿啊？”
　　
　　顾苒无语，冲他挥挥手，低头看了眼手表，赶紧跑进去了。
　　
　　沈思卓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有了一种，家长送孩子上学的感觉……
　　
　　虽然沈思卓觉得，他跟顾苒发展的没什么问题，也并不准备听父母的话，跟他拜拜，但是磨不过家里软磨硬泡，只得答应周日跟袁克礼见一面。
　　
　　路上，沈思卓就打定主意，直接跟袁克礼说清楚，两人并不可能。
　　
　　见面地点定在一家高档酒店的西餐厅。
　　
　　沈思卓到的时候，袁克礼正拿着菜单点菜，见他进来了，立即眉开眼笑的起身为他拉椅子，“思卓你来了，很高兴又见到你！我刚点了几道基本的，你看看还要添什么。”
　　
　　“谢谢。”
　　
　　沈思卓道：“我都可以，没有忌口。”
　　
　　袁克礼点了菜，放下菜单，拿起烟盒，很绅士的问道：“介意吗？”
　　
　　沈思卓道：“不会啊。”
　　
　　袁克礼很潇洒的微微吐了口烟圈，“最近很忙吗？我给你发信息都不怎么回复？”
　　
　　沈思卓勉强笑道：“在做一件宋代瓦罐的修复，一直没什么时间，不好意思啊。”
　　
　　袁克礼笑道：“年轻人忙事业是应该的。”
　　
　　“9号桌的鳗鱼卷和尼克牛排。”
　　
　　一个制服笔挺的服务生推着餐车出来上菜，忽然被人拦住了。他一扭头，看清面前穿着燕尾服的男孩，不由一怔，“四少。”
　　
　　“嘘！”
　　
　　顾苒低头看了下餐车，端起贴着9号桌的餐盘，“这份我来送吧。”
　　
　　九号桌上，沈思卓犹豫了一下道：“其实我这次来……”
　　
　　“打扰一下。”
　　
　　沈思卓无意中一抬头，看到面前熟悉的服务生，顿时就呆住了，“你……”
　　
　　顾苒手法熟练的端上菜，“二位的鳗鱼卷和尼克牛排，请慢用。”
　　
　　袁克礼看着这名服务生也有些眼熟，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
　　
　　他转头对沈思卓道：“不好意思，失陪一下，我去个洗手间。”
　　
　　袁克礼起身走了，顾苒却还站在这里，要笑不笑的低头看着沈思卓，“怎么，又来相亲啊？”




11.  第11节、霸王餐   沈思卓也听见后面好……

　　天哪，怎么会是顾苒，怎么就这么巧，会在这里撞见他？！面对着顾苒晶亮的眼睛，沈思卓不自觉的心虚，还有一种被抓包的感觉。
　　
　　他想要说，是朋友出来吃饭，想了想又觉得不好。沈思卓咬一下嘴唇，照实说道：“没有啦，家里不了解情况，胡乱安排的，我、我正准备跟他说清楚……”
　　
　　“哦，我觉得不用这么麻烦了。”
　　
　　顾苒弯下腰，凑近他耳边，低声道：“想不想吃霸王餐？”
　　
　　“啊？！”
　　
　　沈思卓还没反应过来，顾苒一把拉起他就跑。
　　
　　店里其他人一直没搞清楚状况，刚才被顾苒叫住的小服务生，这一会就卖力的配合演出道：“哎，你们干什么，付账了吗？！”
　　
　　沈思卓听见了不由一怔，下意识地扭头看着顾苒。
　　
　　顾苒头也不回地拉着他的手往前猛跑。
　　
　　虽然明知道后头还有袁克礼，但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扑通扑通的心跳声，还真给沈思卓一种吃霸王餐的感觉。
　　
　　两人一口气跑到饭店后门，才停下来。
　　
　　沈思卓不由自主的往后张望道：“咱们要、要不要回去买单？”
　　
　　“买什么单呀？！”
　　
　　顾苒从旁边推过一辆有点旧的山地车，“我带你去浪迹天涯！”
　　
　　沈思卓下意识的指着根本没有后座的山地车后轮道：“你这车这样，要怎么坐呀？”
　　
　　“坐前面呀。”
　　
　　顾苒一拍横梁，“有人追来了，快上来啦！”
　　
　　沈思卓也听见后面好像有脚步声，只得咬牙跳上了顾苒的山地车横梁。
　　
　　可这姿势，就好像他给顾苒环抱在怀里一样。顾苒呼吸间，热气吹拂得他脖子里痒痒的，沈思卓脸上不由一热。
　　
　　两人刚歪歪扭扭的骑车来到饭店后面的巷子里，沈思卓的手机就响了。
　　
　　手机屏幕上来回闪烁着“袁克礼”三个字。
　　
　　他这样做，到底不太好。父亲上回说的那么严重，他放袁克礼鸽子，不知道会不会对家里有影响，会有多大影响。尤其是，如果袁克礼存心报复怎么办……
　　
　　沈思卓不由得捏紧了手机屏幕，就犹豫要不要接。
　　
　　顾苒眼疾手快的一把替他按死了手机，“看来骑这个是不行了！”
　　
　　顾苒拉着沈思卓来到后巷另一头的车棚里，把山地车塞进去，推出一辆纯黑色的机车，像上回一样熟练的扔过去一个头盔，“跟我走。”
　　
　　沈思卓有些迟疑的看着他，“可是我，我家里……”
　　
　　“我说了，跟我走，剩下的你不用管。”
　　
　　顾苒不由分说，一把将沈思卓拉到后座上，带着他就走。
　　
　　顾苒载着他一路风驰电掣，沈思卓不知道他要带自己去哪，只是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他跟袁克礼闹掰了，放袁克礼鸽子，不知道家里，尤其是他妈知道以后，会怎样大吵大闹。这一次，如果再反抗父母的意志，也许他就要跟家里决裂了。
　　
　　沈思卓不自觉的把脸贴在顾苒背上，好像这样，就能获得一些力量似的。
　　
　　顾苒身上穿的服务生制服料子挺阔，沈思卓轻轻把脸埋进去，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虽然他觉得顾苒才20岁的年纪，连人间疾苦是什么，都还不知道，给不了他实质上的依靠。但是此刻，他迫切的需要什么人给他一些鼓励，哪怕只是虚无缥缈的安慰也好。
　　
　　顾苒说跟他走，哪怕顾苒并没有这个能力，甚至可能都不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他也很高兴。
　　
　　顾苒一路带着他，来到了市区里的一座小山前。
　　
　　顾苒把摩托车随手一扔，就拉着他往山上走。
　　
　　沈思卓赶忙指了指机车，“你就把它停这里，小心一会儿就被人推走了！”
　　
　　顾苒笑道：“申城的治安还不至于这么差吧。”
　　
　　“这不是治安差不差的问题。”
　　
　　沈思卓道：“而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那边明明就有车棚，为什么不把车子存上再走呢？”
　　
　　“因为这样帅呀！”
　　
　　顾苒笑道：“你没看过小说、电视剧吗？你见哪个霸总，为了怎么停车发愁了？不都是直接把钥匙往别人手里一扔，‘泊车’！
　　
　　还得找存车处，不让人觉得扣扣索索小家子气吗？那还有谁看啊？！”
　　
　　沈思卓不由得给他逗笑了，但还是盯着顾苒把汽车停到了车棚里。
　　
　　顾苒把夸张的礼服外套一脱，就拉着沈思卓去爬山。顾苒本来以为，会拉他一大截的。没想到沈思卓的爆发力一般，耐性却好。山不高，也就几百米。两人就那么慢悠悠的爬山，沈思卓也跟他一口气爬到了山顶。
　　
　　来这边爬山的，大多都是晨练的老人。这个时间，山顶上并没有其他游客。
　　
　　顾苒就掏出颗烟来点上，“行了，这边安静，一个人也没有，我可以审你了。”
　　
　　沈思卓一怔，“你说什么呀？”
　　
　　“说什么？说你呀！”
　　
　　顾苒吐了口烟圈道：“老实交代吧，为什么背着我又去相亲？”
　　
　　沈思卓想说，我们又没确定关系，我跟谁相亲，实际上你管不着吧？但是，这样的事界限有些模糊，有些人能接受，有很多人不能，每个人的标准不一。他这样讲，似乎就显得很随便的样子。他又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伤人。他不想伤害顾苒，可也不想跟顾苒解释，他家里那堆破事儿。
　　
　　沈思卓只好道：“袁先生是我家里介绍的，我父母不知道咱们认识的事。我没有想要来跟袁先生相亲的意思。但他是我父母朋友介绍的，我不好推，就想来跟他说一声，就算了的。”
　　
　　顾苒挑眉打量着沈思卓，好像要从他脸上看出来，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他见沈思卓一脸窘迫，脸都要涨红了的样子，眨了眨眼睛道：“好吧，勉强相信你一回了。不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听他那个还是质问的口气，沈思卓有些不高兴，脱口而出道：“我凭什么告诉你？就算是男女朋友，也还有交其他朋友的自由。何况我们都还没有……”
　　
　　“我们还没有怎样？”
　　
　　顾苒忽然厉声道：“我们不是一直在交往吗？我连你家都去过了！”
　　
　　沈思卓一怔，“我们才认识几天啊，什么时候交往了？”
　　
　　沈思卓心道，顾苒几时跟他表白了，就说他们在交往？这家伙怎么这样？！
　　
　　“怎么没交往？”
　　
　　顾苒理直气壮道：“你们马教授没问你觉得我怎么样吗？”
　　
　　沈思卓并不准备在这一类问题上抵赖，“问了啊。那又说明什么？能代表什么？”
　　
　　“你怎么跟马教授说的？你还记得吗？”
　　
　　顾苒振振有词道：“你跟马教授说我很好，那不就是答应跟我交往的意思吗？”
　　
　　“我什么时候说你很好了，我说的是‘还好’，好吗？！”
　　
　　沈思卓道：“也就是还行，还可以再看看的意思。再说了，就算我说你很好、非常好，也不代表是同意跟你交往啊！你都，你都还没……”
　　
　　“我还没怎样？”
　　
　　顾苒挑眉道：“是要亲你才算吗？那我现在补上行不行？”
　　
　　他说着，就伸手搂住了沈思卓的腰，俯身过来。
　　
　　沈思卓一把推开他，气呼呼的说：“你干什么？！”
　　
　　顾苒就笑了，“我又不是那种，人家女孩子看我一眼，我就觉得人家对我有意思的二货。我就是看你心情不好，跟你开个玩笑嘛！你看，这样你就不烦，你家里逼着你跟袁克礼相亲的事了吧？”
　　
　　“你……”
　　
　　沈思卓有点庆幸，幸亏顾苒不是那样的人。也有点无语，小孩子真是天真。不提就可以当那些问题都不存在了吗……
　　
　　结果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上的手机又响了。
　　
　　沈思卓掏出来一看，果然是母亲。而且，也有一连好几个未接，估计是他们刚才在路上听不到。
　　
　　沈思卓就看着手机叹了口气道：“我妈又追来了……”
　　
　　跟在饭店后巷里一样，顾苒一把拿过沈思卓的手机按死了，这回更厉害，直接按了关机键。
　　
　　沈思卓一怔，“哎，你……”
　　
　　等手机屏幕完全黑了，顾苒才把电话扔给他，“好了，世界清静了！”
　　
　　沈思卓就有点哭笑不得，小孩子真是……把头插进沙子里，就可以当世界不存在了？
　　
　　“这有什么用？”
　　
　　沈思卓苦笑道：“难道我一直不回家去吗？”
　　
　　顾苒想了想，决定下猛药，“你家里为什么要逼你跟他相亲？袁克礼那家伙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沈思卓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其实他们也是没办法，我父亲跟家里的叔叔伯伯们一起做房地产投资。赶上去年形势不好，房子一个劲儿降价，都卖不出去，亏了好多钱。一转过年来，政策更加收紧，到处银行都贷不出款来。可他去年那些贷款却都要还了。袁家的家世挺好的……”
　　
　　“那不就是卖儿子还债？这就太离谱了吧！”
　　
　　顾苒吐了口烟圈道：“你父母是你父母，你有自己独立的人生。钱又不是你借的，你凭什么帮他们还？！”
　　
　　“我也不想的……”
　　
　　话是这样说。沈思卓道：“可是我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家里破产啊！”
　　
　　“好啦，现在不用想了。”
　　
　　顾苒笑道：“你刚才已经放了袁克礼鸽子，人家不恨你就不错了，不会再搭理你了。这样你父母想卖儿子还债也不行了，你就不用烦恼了。”
　　
　　沈思卓心里觉得没有这么简单，但是在一个投个三分都能和兄弟们嘻嘻哈哈打闹成一团的少年眼里，只怕除了打球、作业跟考试、升学，也就没有什么事值得烦恼了。
　　
　　再说这事儿，就算顾苒深切理解了，跟着烦也没用。他也变不出几百上千万来，帮不上什么忙，只是大家一起烦罢了，不如索性就不说了。
　　
　　沈思卓点头道：“咱们回去吧，刚才也许是路上跑的急了，有些头疼。你不是还要回去打工吗？把我送到山下地铁口就行了。”
　　
　　“没事儿。”
　　
　　顾苒笑嘻嘻道：“今天这个工反正是白打了，我送你回去。”
　　
　　顾苒把礼服上衣卷了卷塞进车斗里，套上一件他自己的牛仔外套，带上沈思卓回了家。
　　
　　然而，两人刚到沈思卓家楼下，就跟叶云兰还有她的一个闺蜜，什么赵太太撞了个正着。
　　
　　叶云兰远远地一看见沈思卓，就冲上来道：“沈思卓，你上了这么多年学，书就是这么念的吗？相亲见面放人家鸽子，还半路上跑了，把我们沈家的脸都给丢光了！”




12.  第12节、收留   顾苒嬉笑道：“以后在……

　　沈思卓听了脸气得通红，一时说不出话来，“妈，你……”
　　
　　顾苒抢先道：“这位阿姨，我说句公道话，相亲见面，一方看不上另一方，找个理由先走，不是很正常吗？这样彼此都不丢面子了。”
　　
　　顾苒身上套着个校服的运动上衣，下面却穿着一条西裤，看起来就有点不伦不类的。
　　
　　叶云兰不屑的瞥他一眼道：“你谁啊？我教训自己儿子，轮得到你说话吗？”
　　
　　沈思卓不想顾苒跟母亲直接起冲突，就拉了他一把，上前道：“妈，我跟袁公子真的聊不来的，你帮我推掉他吧。”
　　
　　“道理都跟你说过好多遍了，你这孩子怎么就是听不懂呢？！”
　　
　　叶云兰急道：“感情嘛，是可以慢慢培养的。你们都是年轻人，有什么聊不来的呢？你跟袁公子相处一段时间就好了嘛！”
　　
　　顾苒笑嘻嘻道：“阿姨，都说强扭的瓜不甜，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
　　
　　“喂，你到底是谁呀？！”
　　
　　叶云兰见这高大的小子一个劲儿的插话，这一会儿也顾不得涵养，劈头盖脸道：“我们沈家的事，用不着你多嘴，给我闪一边去！”
　　
　　“谁说不关我的事儿啊？”
　　
　　顾苒大辣辣的搂住沈思卓的腰道：“阿姨，我是沈思卓的男朋友，咱们以后就都是一家人了。”
　　
　　沈思卓听了一愣，一时不知道怎么否认，或者是该怎么纠正，亦或，这种情势之下，要不要认下来……
　　
　　叶云兰顿时跳脚道：“沈思卓，你真的跟马教授介绍那个人在一起了？你看他这穷酸的样子，穿的跟个外卖员似的，有什么前途！”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沈思卓见母亲花里胡哨的长指甲都快戳到顾苒下巴上去了，不由得上前一步，将顾苒护在身后道：“妈，我也想帮你和爸。但是，但是你们不能想要把我卖给袁家呀……”
　　
　　“说我们卖儿子，沈思卓，你终于说出来了！”
　　
　　当着闺蜜赵太太的面，叶云兰只觉得下不来台，不由得尖叫道：“我们夫妻俩养你这么大，什么都给你最好的。现在该你回报我们，给我们养老了，你就是这种态度吗？我们这二十多年，真是白养你了！”
　　
　　这位赵太太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人，对面有那个高大的小子打岔，她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赵太太一听，立即帮腔道：“思卓啊，不是我说你，男孩子嘛，就要顶门立户的。你看你，生意也做不了，那让你帮家里面也不肯，这样怎么行呢？还是要多听你妈妈的话……”
　　
　　“妈，这个本事，我真的是没有。”
　　
　　沈思卓苦笑道：“你要实在是不方便的话，那我就再打电话跟袁公子说一声吧……”
　　
　　叶云兰一听，沈思卓又要推掉袁公子那边，下意识地就过来推搡他，“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沈思卓的视线给赵太太遮挡住了，一时反应不及，被叶云兰猛的一推，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给身后的石头台子一绊，就摔倒在地。
　　
　　他妈为了逼他，真是……这一瞬间，沈思卓的心都凉了，他呆愣的坐在地下，甚至都没想到要起来。
　　
　　“哎呀，思卓，你摔到没有……”
　　
　　叶云兰见沈思卓摔倒了，就赶上来扶他。
　　
　　顾苒闪身站在她面前道：“我念你是长辈，你再碰他一下，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叶云兰一听，气得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你……”
　　
　　顾苒伸手扶起沈思卓道：“咱们走！”
　　
　　沈思卓迷茫的看了看他，就被顾苒拖走了。
　　
　　两人上了摩托车，掉头又开出了小区。
　　
　　“沈思卓，你要去哪儿啊？！”
　　
　　叶云兰想追，刚一迈步，高跟鞋就踩进了地砖缝里，差点摔倒在地。
　　
　　赵太太赶忙扶起她来，劝道：“云兰啊，你别着急，孩子大了，咱们要慢慢教的。”
　　
　　顾苒想了想，带着沈思卓回了自己的学校。他当然想带沈思卓去酒店开个房间什么的，不过那就显得别有用心，目的不纯了。而且，回宿舍来住，才更符合他的人设嘛！
　　
　　好在还没封校，两人来到顾苒的宿舍楼前，沈思卓忽然觉得紧张。现在宿舍的管理，可比以前严格多了。每栋楼，甚至每层都有宿管，要是给人查出来，可真是丢脸死了！
　　
　　顾苒扭头瞥了他一眼，把反手拎着的书包挂在他肩膀上，凑近他小声道：“你看着比我还小呢，说你是学生，没人会怀疑的。”
　　
　　沈思卓扭头看他道：“你这是在说我很矮吗？”
　　
　　顾苒咧了咧嘴，轻笑道：“你要是女生嘛，人家说你长得显小，你怀疑人家内涵你没发/育还有道理。男生也要这么敏感的吗？”
　　
　　沈思卓忍不住瞪他一眼道：“我就这样子怎么样？你故意让人多想，还不能说了？！”
　　
　　“能说能说！”
　　
　　顾苒嬉笑道：“以后在你面前，我就是二等公民了。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啊！”
　　
　　沈思卓不由得怔了怔，忽然想到，刚认识的时候，顾苒每句话都能噎死人。这两次就好像有点开窍了，话说的好听些，也有一些肯做小伏低的意思在里头，肯让着自己。
　　
　　沈思卓就有些恍惚，顾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更要紧的是，因为什么变的？
　　
　　看到自己有别人喜欢，有危机感了？还是像自己之前设想的那样，对他有几分上心了？
　　
　　那要是这样的话，自己哪里做的好，让他动了心思？
　　
　　沈思卓又觉得，想这些，好像很有心机的样子，似乎在盘算着什么，要把顾苒弄到手的意思。他就想说算了，管他呢！
　　
　　但是，像顾苒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对自己示好，谁心里不高兴呢？
　　
　　不光是高兴，还希望长长久久，他对自己越来越好的样子。所以难免就想到，想总结总结，自己之前做得好的地方，把不太好的那些小细节，再调整进步一下……
　　
　　沈思卓这样想着，等他回过神来，已经到了顾苒的楼层上。原本该坐着宿管阿姨的地方，位子却是空的。
　　
　　顾苒见他发愣，猛的拉了他一把，“咱们运气好，赶紧走！”
　　
　　叫他这样一说，沈思卓越发紧张起来，好像做贼一样，进了顾苒的宿舍，还觉得心中怦怦直跳。
　　
　　顾苒的宿舍是四人间。两个室友一个是本地人不常回来住，一个最近刚交了女朋友，才搬出去。今天就他跟王威在这边。
　　
　　王威一见沈思卓，眼睛就亮了，挤眉弄眼道：“老大，你带嫂子来参观呀？”
　　
　　要是平时，沈思卓听见这话早都脸红了，然而现在，却只觉得荒唐可笑。
　　
　　顾苒笑道：“行了，皇帝不差饿兵。最近小组作业我包了，你去对面寝转转吧！”
　　
　　“哎哟，还是我们苒队大方，得令！”
　　
　　王威抱起被子，就痛快的去了对面寝室。
　　
　　这一下子，四人间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沈思卓好像才意识到眼前的状况。他毕竟也才刚毕业不久，还是记得，之前宿舍里，偶尔也有人带女友回来过夜。
　　
　　说实话，对于这样的男生，他并不羡慕。可是对跟着回来的女孩子，却难免心里多少有两分轻视。
　　
　　听他们刚才的对话，看王威脸上的表情，只怕心里也是这么想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到这个地步。
　　
　　沈思卓勉强牵了牵嘴角道：“我在你这里是不是不太好？不然我还是回去吧，我妈这时候也应该走了。”
　　
　　“这有什么的？”
　　
　　顾苒道：“王威是自家兄弟，又没外人知道。再说了，你又不是女生，有什么好怕别人说的！”
　　
　　他听不到别人说也罢了，可是看刚才王威这心知肚明的神情，他心里，也并不怎么好受。
　　
　　只是，这一会儿沈思卓真的是累。父母有他公寓的钥匙，他怕他回到家里去，不只母亲没走，还拉来了父亲和妹妹等他三堂会审。如果当时顾苒又不在身边，他只怕真的要坚持不住的崩溃了。
　　
　　沈思卓四下看看道：“哪里可以坐？”
　　
　　顾苒一听，赶紧从门后头拉出一张折叠椅，打开来，拿纸巾仔细的擦了擦，“你先坐这里吧。我去给你倒点水。”
　　
　　顾苒说着就摸出一个自己的新杯子，去套间自带的洗手间里洗刷了。
　　
　　沈思卓下意识的四下看了看，这间寝室的条件还不错，也许是因为平时住的人少，也没有寻常男生宿舍那些让人尴尬的各种邋遢和古怪味道。
　　
　　各人的床铺都收拾得算是整洁利落，只有中间的桌子上，扔着各种中性笔，记号笔，堆满了一箩箩的教辅跟参考书，都是法律相关的，里出外拐，乱七八糟，堆得都要掉了。
　　
　　沈思卓下意识的坐过去，随手翻了一下，见大部分都是顾苒的。
　　
　　学霸就是学霸，果然用功。沈思卓不由得笑了。他就从那一堆里头，一本一本的把顾苒的参考书都挑出来，《刑法》、《民法》、《通则》、案例……分门别类整齐的放在一起。
　　
　　顾苒刷好杯子，烧了水，冲了一杯咖啡端出来。他刚要开口，就发现沈思卓弯着腰站在公共书桌前，正在帮他整理教材。顾苒眼圈一下就发潮了，脱口而出道：“老婆……”
　　
　　可顾苒又怕打扰了他，沈思卓反应过来又不认，后面半个字，就硬生生的吞了下去。
　　
　　然而没有用，沈思卓还是闻到了馥郁的咖啡香气。
　　
　　他扭过头来，就见顾苒端着一杯咖啡，呆愣的站在门口。
　　
　　沈思卓放下手里的书，忽然意识到什么，有些窘迫道：“我刚才经过，怕碰掉了，就略微收拾了一下。那个……我是不是弄乱了你的记号？不会影响到你复习吧？”
　　
　　“没有没有！”
　　
　　顾苒昂头道：“怎么会呢？我这人从来不复习，一考就是全优的！”
　　
　　“这又吹上了？”
　　
　　沈思卓不由得笑道：“前两天是谁跟我说，让我保佑他门门都过的？”
　　
　　顾苒一副给你发现了的神情，故意傻笑道：“就是因为拜托了你，现在你又在我身边，所以这次肯定考得好啊！”
　　
　　沈思卓看着他道：“你一直端着咖啡不热吗？”
　　
　　“奥奥！差点忘了！”
　　
　　顾苒赶紧把咖啡放在中间唯一的桌子上，“备考的存货只有这个了。你现在喝，不影响晚上休息吧？”
　　
　　沈思卓正想平复下心情，就端起来喝了一口，“好像会有一点，不过不严重。”
　　
　　“那你少喝点。”
　　
　　顾苒忽然凑过来，低声道：“剩下的……我替你喝。”
　　
　　那不就等于间接接吻？沈思卓有点好笑，“你就算要打工自己攒钱，也不用这么节约吧？”
　　
　　“奥对了！”
　　
　　顾苒眨巴下眼睛说：“你跟家里闹翻了，你父母会不会一气之下就断了你的经济来源呀？！”
　　
　　“这倒不会。”
　　
　　还有心思惦记这个。沈思卓道：“我自己挣钱自己花的，还要往家里交一半工资。不过可能要搬出去，重新找房子就是了。我现在住的，是我爸爸名下的公寓。”
　　
　　顾苒看了下表道：“等会就要熄灯了，你先去洗澡吧……”




13.  第13节、转圈圈   “又打我！”  顾……

　　沈思卓看一下时间，已经晚上10:00多了，“咱们两个人洗不完吧，我什么都没带，你去洗吧。”
　　
　　“你今天状态不太好，洗个澡把这些事都忘掉，好好睡觉啊！”
　　
　　顾苒看看他，嬉笑道：“不然……咱们两个人一起去洗……”
　　
　　他还没说完，沈思卓想也不想，就抬手拍了他的肘弯一下。
　　
　　“又打我！”
　　
　　顾苒反手抓住他，“你拍打我好几次了，以前跟你不熟，没好意思说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啊！”
　　
　　“知道又怎么样！”
　　
　　沈思卓心里有气，脱口而出道：“谁叫你每次都乱说话！”
　　
　　“哦，说错了话就得挨打啊？”
　　
　　顾苒道：“那要是下回你说错了呢，或者做错了什么事，比如像今天这样，背着我偷偷去跟别人见面，我也能跟你动手吗？”
　　
　　沈思卓顿时一挑眉，涨红了脸道：“你敢！”
　　
　　你看，多标准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简直把“双标”两个字写在脸上。然而，他昂起头，微微涨红了脸的样子，就像刁蛮任性的小女生张牙舞爪地呵斥自己男朋友的神情。
　　
　　顾苒只觉得心里一阵凌乱的痒，身上木了半边，就想把胳膊伸过去，再给他拍两下。
　　
　　“我当然不敢。”
　　
　　顾苒笑嘻嘻的凑过去道：“我生怕一个不小心，又说错了什么话惹你生气，你就不理我了呢！那个姓袁的王八蛋，虽然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一看就知道家里有钱。条件那么好的男人，都千方百计的想要认识你。我什么都没有，再不对你好点，你不就跟人跑了吗？！”
　　
　　“你哪里是什么都没有？”
　　
　　沈思卓伸手，做势捏一下他的嘴唇，“好歹有张嘴嘛，整天就会胡说八道的糊弄我！”
　　
　　“这个也没有。”
　　
　　顾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以前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哄人。我也知道我不会说话，不会讨人喜欢，兄弟们都说，我这样是注孤生的，换别的女生早就不搭理我了，也就是你脾气好，不跟我计较。嗯，我都知道的……”
　　
　　他这样满嘴里知道不知道的，跟说绕口令一样，偏又吭吭哧哧、结结巴巴，说着说着，脸还有点红了，虽然看起来略微有些傻气，也叫人感觉分外真诚。
　　
　　沈思卓只觉得周遭暖烘烘的，嗫嚅道：“我，我去洗澡吧……”
　　
　　“好，我、我去给你找东西。”
　　
　　顾苒挠挠头，开了自己的储物柜，拿出来崭新的牙刷杯子、毛巾拖鞋，但是睡衣这么高大上的东西，寝室里就实在没有。顾苒就拿出一套保暖内衣来给他，“你洗完套上这个吧。”
　　
　　沈思卓接过来一摸，就知道是纯棉的。麻灰的颜色，又很厚实，看起来温暖服帖。
　　
　　沈思卓去卫生间里洗澡，顾苒看着他放在桌子上的咖啡杯，经不住一阵心猿意马。
　　
　　沈思卓拿着东西一进洗手间，就觉得有点后悔了。跑到人家的寝室里来住，把人同学轰走，还洗澡，说没有旁的心思，谁信呢？
　　
　　不过因为袁克礼的事，他跟家里闹成这样。刚才满心里只觉得自己无家可归了，哪有功夫想这些？
　　
　　沈思卓惦记着熄灯的事，迅速洗完了，擦着头发出来道：“我……我睡哪里？”
　　
　　“当然是睡我那里！”
　　
　　顾苒见他穿着自己刚才给他找的衣裤出来，上头只多套了一件毛衣，漆黑的头发上还滴着水，举动间，就一阵发香弥散。
　　
　　顾苒知道他瘦，只是没想到比自己想的还要纤细一点。就是不只是瘦，骨架也秀气。穿着自己给他找的深蓝色拖鞋，越发显得脚踝雪白纤细，皮肤薄的还看得到蓝紫色的血管，就叫人想要上手摸一把。
　　
　　顾苒嬉笑道：“这还用问，当然是跟我睡一个被窝呀！”
　　
　　沈思卓瞪他一眼，正要拍，才想起来，右手里还拿着梳子。沈思卓道：“就你这一米宽的单人床，两个人怎么睡，贴饼子么？”
　　
　　顾苒万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愣了愣，才笑道：“贴饼子，好形象。不然咱们等会儿贴贴试试……”
　　
　　他话音未落，一次性的梳子就招呼了过来。
　　
　　顾苒大笑着躲开，“跟你开玩笑的，当然是你睡我的床。我在老大床上凑合一下吧，他也是本地人，平时很少住这里。哪，这边这个上铺，就是我的床。底下这个下铺，就是老大的。你可别记混了，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跑错地方奥！”
　　
　　沈思卓懒得再跟他废话，身手利落的顺着床架爬了上去，抖了一下他的被子，倒是还好，没什么异味儿。
　　
　　顾苒摸摸鼻子道：“都跟你说我平时也走读，很少住这里了……”
　　
　　沈思卓这才拉开被子，钻了进去。坐在床上，继续拿毛巾来回擦头发。
　　
　　顾苒咳嗽一声道：“不好意思，我们寝室的人没这么讲究，没有吹风机。”
　　
　　“没事，我又不是女生。”
　　
　　沈思卓放下毛巾道：“一会就干了。”
　　
　　沈思卓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的照了一下，对面墙上挂的镜子。
　　
　　沈思卓的脸型流畅，下颚圆润，脖子修长，他这一昂头的样子，就好像一只白天鹅。
　　
　　熟悉的洗发水香味扑进鼻子里，但是闻着，跟平时似乎又有些不同。顾苒不自觉的走过去，伸手撑在床板上道：“咱们今晚，真不贴个饼子试试吗？”
　　
　　沈思卓随手拿手里的梳子，做势戳了一下他的肩膀，“起开！”
　　
　　顾苒当真退开一步，就觉得他这样坐在床板上，呲哒自己的样子，活像一只骄傲的猫咪小公主，自己则像某种二兮兮的狗，在地面上眼巴巴的看着，急得一圈圈的转圈摇晃尾巴，但就是跳不上去……
　　
　　也不是，自己踮踮脚，还是能够到的。顾苒瞄一眼他伸在床边的脚掌，心里就有点犯嘀咕，刚才他敲自己肩膀那一下，怎么是用的梳子……
　　
　　沈思卓这么居高临下的，就也发现，顾苒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自己的脚。他脸上顿时有点儿不自在起来，不自觉的往回缩了缩。
　　
　　室内一时暧昧的气氛涌动，顾苒也觉得了。他搭讪着说：“那我，我也去洗澡了……”
　　
　　“呃，好……”沈思卓忽然想起来道：“你们不是马上就要熄灯了吗？”
　　
　　顾苒就笑，“熄灯又不是停水，照样还可以洗啊。”
　　
　　“那怎么行？”
　　
　　沈思卓急道：“这个天怎么可以洗凉水澡？！”
　　
　　顾苒笑道：“四人间嘛，我们宿舍这电热水器的大筒子，一次两个人洗澡没问题的。当然，你要是跟女生的长头发一样费水，那我就随便冲冲好了。”
　　
　　“才没有……”
　　
　　沈思卓脱口而出，就听见外面一阵铃声响。
　　
　　“糟，要熄灯了！”
　　
　　顾苒就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在宿舍里转了一圈，火速集齐换洗衣服，肥皂毛巾等物，冲去洗澡了。
　　
　　他刚冲进卫生间，宿舍里的所有电器就都停了。
　　
　　隔壁的卫生间里却没响起水声。顾苒又跑了出来，站在门口四下看，怎么也找不到自己的拖鞋。
　　
　　沈思卓想提醒他，开手机上的手电筒，又怕他已经脱了衣服，也不好说什么。
　　
　　顾苒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来到沈思卓床下，“那个……你现在不穿的哈，我先用一下这双拖鞋。我的这一会儿找不到了。你、你不介意的吧？”
　　
　　“呃……嗯嗯！”
　　
　　这拖鞋怎么说也是顾苒的，大不了第二天早上，他就直接穿自己的鞋好了。沈思卓忙道：“没事，你快去吧。”
　　
　　顾苒就站在架子床的床头那里换拖鞋，忽然感到沈思卓屏息静气的样子，好像还不敢看他。
　　
　　顾苒就笑了，“我还没换衣服，再说这黑灯瞎火的，反正也看不见，你怕什么？还有，你放心，我也没脚气。”
　　
　　“没有啦……”
　　
　　听他故意围着这些话题打转，沈思卓脸上一窘，支吾道：“就是怕你着凉而已。”
　　
　　顾苒这才笑微微的把毛巾搭在胳膊上，哼着歌去洗澡了。
　　
　　沈思卓掏出手机来看了看，就觉得荧光屏的光闪起来很刺眼。他做得这行很费眼，平时自然也注意对眼睛跟视力的保护。他就把手机放下了，这会儿还没有困意，睡也睡不着，只好闭目养神。
　　
　　这样一来，隔壁“哗哗”的水声就更明显了。
　　
　　虽然上次顾苒在他家里也洗了澡，但是他那套房子的主卧跟卫生间离得很远，自然听不到什么，不像这样门挨着门，就一堵薄墙。
　　
　　听到这样的水声，难免会联想到水流冲刷过顾苒年轻有活力的身体……
　　
　　沈思卓赶紧坐了起来，再往下就过分了。
　　
　　他忽然又觉得，自己是抽风了。这个当口上，随便去哪个酒店对付一晚，似乎也比跟顾苒回他的宿舍好。
　　
　　这种学校的规矩多，叫人查到多尴尬，也对顾苒不好……
　　
　　忽然一股温热的潮气飘飘忽忽的传了过来。
　　
　　顾苒走过来，擦着头发问他，“睡了没有？”
　　
　　“还没……”
　　
　　沈思卓才说了两个字，一睁眼就发现，顾苒只系着条浴巾在腰上，“你怎么不穿上衣服再出来？这个天感冒了怎么办？”
　　
　　看人家这思想多端正！顾苒故意咳嗽一声，“想让你看看，看到的这一切还满意吗？”
　　
　　沈思卓脸上一窘，下意识的一抬手，看到他蜜色的肩头光溜溜的，赶紧又缩回手来。然而，他再转头就来不及，有些东西已经落到了眼底里。
　　
　　刚抽完条的少年人的浅蜜色的身体，还略微显得有点单薄，但是肩够宽，只是腰不那么细。跟健身房里练出来的工整身材不一样，有四五块不那么清晰的腹肌的线条。但因为运动量大，肌肉显得很紧实，只有薄薄的一层。手长脚长，也许是因为爱打篮球的关系，上下半身的比例尤其彪悍。
　　
　　看到沈思卓故意把自己缩进一团窗帘的阴影里，顾苒就笑了，伸手往床板上一撑，上半身靠过来道：“想让它掉下来给你看看吗？”
　　
　　“你胡说什么！”
　　
　　沈思卓威吓的拍了下床板，“都几点了还不快去睡觉？”
　　
　　然而，顾苒并没感到有什么威力，只觉得撩他的乐趣。
　　
　　顾苒双手撑着床板，轻松的做了个引体向上，“想让我上来吗？”
　　
　　“别，你别！”
　　
　　见自己说他不听，又没法伸手推他，沈思卓下意识地缩到了墙角上，真的怕他这时候把浴巾蹭下来。
　　
　　顾苒嘻嘻哈哈的跳了下去，坐到下铺的床上，翘着二郎腿儿擦头发，“其实你不用担心，现在你捂得严严实实的，我没穿衣服，有追求的男人，绝不会这时候动手的。”




14.  第14节、概率   沈思卓一时不知道该怎……

　　
　　沈思卓还是头一次听这样的话，不禁问道：“为什么？”
　　
　　顾苒大辣辣的晃了晃腿，叫人只觉得浴巾摇摇欲坠。他笑道：“你没看电视剧里先把自己脱光，然后让人家敲晕的，都是炮灰反派吗？能顺利得手的，都是先把女主或者女配衣服搞定的男主。
　　
　　这是有科学道理的。脱掉衣服就等于卸下武装，越是衣冠楚楚，防卫森严，越具有心理优势。”
　　
　　“你这聪明用的不太是地方吧……”
　　
　　沈思卓简直叹为观止，就看个电视剧，需要往这个方向和深度思考吗？！
　　
　　“没办法，职业病。”
　　
　　顾苒说着拉下头上的毛巾，扭着头往上看沈思卓，“比如说，现在你要是一把扯掉浴巾，说我要怎么样你，那就等于我的作案工具暴露在外面，你实际上多一条证据。”
　　
　　沈思卓给他说得脸红心跳，脱口而出道：“呸，我为什么要扯掉你的浴巾？！”
　　
　　“这谁知道呢？”
　　
　　顾苒微笑道：“但是如果你这么做了，又跟法官哭诉被我欺负了。而我跟法官解释，你只是想先验验货，那我觉得，法官先生大概率不会相信我……”
　　
　　沈思卓忍无可忍的四下看了看，拿起枕头上盖的枕巾丢了下去，“让你再胡说！”
　　
　　顾苒笑道：“好了好了，跟你开玩笑的……”
　　
　　沈思卓略微松了口气，谁知顾苒接下去竟然说：“以我一个法律系学生的角度来说，如果真打这个官司，调出学校的监控来看，就是你自愿跟我回学校、回宿舍的，法官大概率其实不会相信你……
　　
　　沈思卓：“……”
　　
　　这是什么品种的奇葩？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复习疯魔了，什么事儿都当做是案例实操吗？！
　　
　　沈思卓忍无可忍的抄起枕头，就想要照着他的脑袋敲过去。
　　
　　“别扔。”
　　
　　顾苒又费力的扭着脖子扬起头来，看了看他，轻笑道：“我发现，这样就着月光看你，特别好看。沈思卓，怎么办？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这句话在他耳边形成一阵轰鸣。沈思卓一怔，不自觉的放下枕头，就觉得自己要完。他没谈过恋爱，就以他贫乏的社会经历来说，影影绰绰的感觉，顾苒好像在调动他。来回调动他的心情，扇呼的他的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一会高兴一会恼的。顾苒这一套使得好像还不太成熟，还能找到些痕迹，叫人提防。要是等顾苒练好了，能够不着痕迹、轻而易举的一句话就影响自己的心情，那他就像被捏住了翅膀的小蝴蝶、小蜻蜓一样，想飞也飞不了了。
　　
　　当然这样想着，沈思卓又有点疑心，才那么一点大的小孩子，有没有这么深的心思？是不是自己想太多了？
　　
　　沈思卓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下意识的问，“才只有一点点喜欢吗？”
　　
　　他说完就后悔了。人家只给他一点甜头，他就轻而易举的上了钩。
　　
　　如果顾苒真的有这么多心思，就会知道，现在他的家里一团遭，兵荒马乱，正是他心理最薄弱的时候，迫切的需要别人给他一点鼓励和依仗。在某些男人眼里，也许就是猎物最容易被人拿下的时候。所以，顾苒才加了码吗，居然吐口说了“喜欢”两个字。
　　
　　“沈哥哥，”
　　
　　顾苒轻声道：“其实我以前没跟人谈过恋爱，我不大知道，怎么喜欢一个人，怎么对他好。所以现在是多是少，其实我也不知道。不然，你教教我。说不定我就越来越清楚了，我也会对你越来越好的。”
　　
　　这话就好像是表白的意思，问他的意见。沈思卓听了心里一阵发烫，觉得他好像站在悬崖边上，就要奋不顾身的往下跳。但是，他隐隐约约的又觉得，顾苒这话里，好像都是陷阱。
　　
　　人家没谈过恋爱，不知道怎么是喜欢。那以后，要是有一天你们相处的不大好了，或是感觉你有什么不好，人家忽然发现，原来并没有喜欢过你，只是一场误会，你也怨不了人。
　　
　　又或者，他以后对你不怎么好，人家原本是白纸一张，什么都不懂，那也是你教的不好，怨不得他。
　　
　　沈思卓正不知道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隐约的脚步声，“呱唧呱唧”的拖泥带水，好像是刚洗过澡，踩着水。
　　
　　这到底是宿舍，还有人来往。沈思卓就趁机道：“早点睡吧，我困了。”
　　
　　他说着，就一头钻进了被子里。
　　
　　顾苒站在床边，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不自觉的看着床上鼓起来的那一团，尤其是他脚的部位，也默默的躺下了。
　　
　　他想，他的多多哥哥睡过了他的被子，看来最近几天，他要经常回来住了呢。
　　
　　也许是白天要长时间伏案工作，且聚精会神的缘故，沈思卓晚上的睡眠质量一向都不佳。睡1~4小时就会醒，所以中间总会醒来一两次，甚至更多。而每次醒来，就想要去厕所。沈思卓简直怀疑，自己这是强迫症，但他又不想去看医生，也就一直这么混着。
　　
　　夜里，沈思卓中间果然又醒了过来。他睡在上铺，怕下去吵醒顾苒，又知道卫生间的隔音堪忧，也怕顾苒听见了不好意思，就一直犹豫着不想去。然而这样就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一阵子，只好妥协。
　　
　　也不便开灯，沈思卓就随手披上自己的外套，顺着床架爬了下去。
　　
　　等他穿上拖鞋才想起来，顾苒刚才穿过。不过算了，这也不是什么事儿。
　　
　　沈思卓跟做贼一样，迅速跑进厕所，尽量不发出声音，转眼又跑了回来。
　　
　　谁知，他晃掉拖鞋，左脚刚踩到床架上，右脚还没跟上，就被人抓住了脚踝。
　　
　　“啊？！”
　　
　　沈思卓不由得惊叫出声，踢腾了两下，才压低声音道：“是我，快放开！”
　　
　　其实沈思卓刚才一下去，顾苒就醒了。
　　
　　这一会终于给他得偿所愿了一小半。顾苒就打着哈欠道：“深更半夜的，谁知道是你啊？吓了我一跳，我还以为是进了小贼呢。不放，你听，现在我的心还怦怦直跳呢，你得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上下铺的床头位置是反过来的，沈思卓也不知道，顾苒是故意弄成这样的，还是本来就是如此。
　　
　　沈思卓低着头看一眼，大着胆子踩了一下顾苒的肩膀，趁着他发愣，赶紧爬上去了。
　　
　　虽然他没怎么用力，也是居高临下。顾苒也没想到，他真的会这样，毕竟还没真的经验，就觉得肩膀上这一下给他踩实了，心里倒是虚飘飘的。
　　
　　自己要是这时候爆起，还来不来得及把他抓下来？或者干脆直接爬上去，教训他一下？
　　
　　顾苒想了想，别的男生带女朋友回宿舍容易得手，大概是因为女孩子要面子，吵嚷不起来？不过既然都知道是这样，是不是反推也可证，既然他肯跟你回宿舍，就是代表不介意，后面可能发生的事情？
　　
　　沈思卓看起来，也很要面子……
　　
　　不过也不一定。毕竟自己去他家里那天晚上规矩，信用值良好。所以，沈思卓才肯不担心什么的跟他回来。不然……就试试？
　　
　　顾苒心里一热，就起身，连外套也没披，只穿着一套睡衣，爬到了床架上。
　　
　　沈思卓自然睡不着，看到他就愣了一下，“你上来干嘛？！”
　　
　　“找你算账啊。”
　　
　　顾苒笑道：“我睡的好好的，你把我吵醒，我就睡不着了，你不得赔我？！”
　　
　　沈思卓不自觉的往墙角里缩了缩，“顾苒你想想，你在我家里住的时候，我、我可从来没有去骚扰你……”
　　
　　沈思卓说一半，又觉得有点不妥，刚才自己下去上厕所，算不算骚扰他？
　　
　　顾苒一向觉得，沈思卓不仅长得漂亮，也许因为专业跟工作的缘故，气质出尘绝俗，身上还有一种神秘的古典气息，好像摆在故宫博物院里的青花瓷。
　　
　　但这一会儿，他慌里慌张缩在墙角的样子，就真的像一只被大型犬盯着看的小奶猫。
　　
　　顾苒得意的摸了摸下巴，他喜欢沈思卓对着他张牙舞爪的样子，也喜欢沈思卓看起来被他吓到的样子。因为这些样子，只在他面前才有。
　　
　　沈思卓在旁人面前，哪怕是父母跟前，都显得冷漠而疏离，就是那架子上的高贵瓷器，很有距离感。文物来的，只能远处看着，略离近了些，怕就是亵渎，闪光灯都开不得，更别说上手摸。但就跟自己，是不同的。
　　
　　顾苒笑微微道：“你过来给我打一下，今天的事儿就算了。”
　　
　　沈思卓一愣，“凭、凭什么的？”
　　
　　“就是还回去啊。”
　　
　　顾苒理直气壮道：“你统共打了我好几下，还吵醒我睡觉。我还一下都不行，还是你想让我直接上去教训你？”
　　
　　沈思卓顿时瞪大了眼睛，“别，你不许上来！”
　　
　　“你眼睛大了不起啊？”
　　
　　顾苒坚持道：“你过来给我打一下，不然我就上去了，你快点，主动点。”
　　
　　这架子床那么小，顾苒上来都没地方躲不说，万一担不动两个人，给他弄塌了，引来学校的人，自己岂不是要全校留名？沈思卓一想，脑袋就嗡了一声。
　　
　　他只好坐起来，犹犹豫豫的俯身过来道：“你、你说的，只是打一下啊？”
　　
　　“我说了就打一下，当然说到做到。”
　　
　　顾苒挑眉道：“不过你眼睛瞪那么大，我怎么打？快点把眼睛闭上！”
　　
　　其实沈思卓也觉得，自己给个小孩子吓成这样，尴尬得不行，看着他的脸更窘，就下意识的把眼睛闭上了。
　　
　　没办法，据说年轻男孩子最容易那个……激动。他不太敢惹急了顾苒……
　　
　　顾苒又上了一步台阶，凑到他耳边说：“我听说，男孩子闭上眼睛，就是想让你亲吻他。”
　　
　　“你胡……”
　　
　　沈思卓一怔，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觉得微微一点温热，他的双唇落在了自己的唇上，轻轻辗转。忽然又加了一点湿润，好像要描画自己的唇瓣。
　　
　　仿佛耳边炸开一个响雷，沈思卓忍无可忍的想要躲开，就觉得脸颊上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他睁开眼睛，就听见顾苒坏笑道：“你的脸还挺好捏的，看着瘦，其实有肉。下回给我捏捏看，别的地方是不是也这样……”
　　
　　捏脸好像逗弄宠物……沈思卓就觉得痛恨，自己似乎被人肆无忌惮的调戏了。而且，顾苒故意不提前面那段，只说这个。
　　
　　他不由沉下脸，愤恨的瞪着顾苒。
　　
　　顾苒给他瞪的心里痒痒的，知道他真的不高兴了，又有点心虚，仰起脸，凑过来说：“我错了，你现在心情不好。这种情况我不该跟你开玩笑，明天再让你惩罚我。现在我有点困了，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先记下？或者你想要现在，也行……”
　　




15.  第15节、虚荣   一听“查寝”这两个字……

　　沈思卓不想理他，但是见顾苒一直姿势别扭的趴在床架上，跟个猴子一样，也觉得深更半夜的，不能这样僵持下去，就点头道：“嗯，没什么。不闹了，你下去睡吧。”
　　
　　顾苒一时如蒙大赦，赶紧顺竿爬了下去。但他一缩进被子里，想到自己刚才说的“惩罚”那两个字，沈思卓点了头，就一阵心猿意马，不免又痛恨袁克礼这家伙出来横插一杠子，打乱了他好好的计划，左思右想好半天才睡着。
　　
　　顾苒这个领操员不能经常请假。第二天一早，他就照常起来了。
　　
　　顾苒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反手拍拍上铺床边，“沈思卓，你是要在这里继续睡会儿，还是跟我一起去吃早饭？”
　　
　　“嗯？”
　　
　　沈思卓睁开眼睛，不自觉的抬头看了一眼外头，还黑蒙蒙的，就不满道：“这才几点，你就叫我起来？”
　　
　　顾苒道：“我们6:50跑操，我得先到现场各班点名，维持秩序。你要在这里继续睡也行，等会查寝的来了，你别露头，就说你请假了。”
　　
　　一听“查寝”这两个字，沈思卓立即坐了起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
　　
　　沈思卓穿好衣服起来，顾苒已经烧上水，在洗手间里洗漱了。
　　
　　沈思卓不好意思跟他一起刷牙，又怕耽误他时间，就有点犹豫。
　　
　　顾苒稀里哗啦的刷着牙，顺手揉一把他的头发，“行了，别那么多讲究了，赶紧刷。”
　　
　　等两人洗漱完，顾苒就拿出个面包问他，“你吃不吃？”
　　
　　沈思卓摇头，“起太早了，还不饿。”
　　
　　顾苒就把面包一分为二，三两口吃完一半，另一半塞进沈思卓手里，拉着他去操场了。
　　
　　操场边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都是各班的班委。
　　
　　顾苒带着沈思卓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别乱跑，在这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沈思卓眼看着顾苒跑到操场边的小台子上发号施令，叫各班的班委集合队伍。
　　
　　过了十几分钟，人才基本来齐。
　　
　　沈思卓看了下手机，6:45。
　　
　　顾苒在各班级的队列里来回转了转，就开始领操跑圈。
　　
　　顾苒跑起来姿态舒展，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挺高傲的。
　　
　　旁边渐渐围上了几个女生，大概是请了假不用跑操的，都在有意无意的瞄着顾苒。
　　
　　沈思卓仔细听了一下，她们低声谈论的，也是学校里哪个女生又看上了顾苒，被叶莉莉找麻烦。又或者是外校有女孩子看上了顾苒，来找江采月的麻烦。沈思卓听着，只觉得哭笑不得，区草、校草诚不欺我。
　　
　　这时候，顾苒正巧带队跑了过来，不着痕迹的瞄他一眼，冲他眨了眨眼睛。沈思卓还不知道该怎样，人就已经跑过去了。他不自觉的低下头，偷偷笑了一下。
　　
　　沈思卓以为，怎么样也能再跑过来几次。没想到半小时的跑操，顾苒只跑了两圈，就下来了，拿着本子在场边清点人数，目光锐利的审视着经过的队列。简直都不只是高傲了，还很有威严感。
　　
　　沈思卓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这要是在中学里，怎么着也是个大队长吧？那在大学里是什么职务？莫非是团支书？
　　
　　沈思卓上学的时候，一直是历史课代表。但是成绩不算拔尖，也没有其他特长，文不行，武不会，并没有做过其他的职务。顾苒这样子，一看就知道，是三道杠全带过来的。
　　
　　沈思卓见很多队列里的小女生还不自觉的偷偷回头瞄他一眼，一脸崇拜、满眼红心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你们是没见到，他刚才狼吞虎咽啃面包的样子，要是见到了，估计也就觉得不过如此吧，也没什么好崇拜的。
　　
　　还有，他昨天晚上硬挂在床架上墨迹的样子，挺像只赖皮狗的。要是给你们见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要滤镜碎一地。
　　
　　但是，他心里明白，其实知道这么多也没用。
　　
　　顾苒现在就是穿着一套蓝白两色的普通运动校服站在场边儿上，也是鹤立鸡群，衬托得周围一众同学面目模糊的存在，跟旁边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这不就连他自己，心知肚明，手里还紧紧攥着那半边儿面包，就眼巴巴的看着顾苒吗？
　　
　　三声铃响，跑操的时间终于到了。
　　
　　那些早就退下来的学生，这才松了口气，跟坚持到全程的同学一起，心安理得的退场。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双手插在裤兜里走过来，傲气的冲他一点头，“走了。”
　　
　　沈思卓乖乖的跟上去，自己都觉得，他这低眉顺眼，中了头彩的样子，跟那些时常远远偷看顾苒两眼的女生并无二致。如果有一天他被顾苒欺负了，也是活该。一个社会人，怎么还这么虚荣？！
　　
　　这天是周一，顾苒要赶着去升旗，沈思卓就先去单位上班了。
　　
　　沈思卓以为，他们很快会有些新进展，然而，顾苒接着就消失了几天，音信全无了。
　　
　　沈思卓看到他的朋友圈和其他人发的消息，才恍然，这两个周都是考试周，顾苒要闭关复习，参加期末考试。
　　
　　那考完之后，就该放假了吧？接着就是春节，又是一年，时间过的好快啊。
　　
　　顾苒一考试，他的时间好像就空了下来。沈思卓看到新闻说，今年大型拍卖公司富士高举办的申城春拍，有藏品预展。
　　
　　预展就是拍卖会上的拍品，提前在酒店、展览中心展出，给藏家判断实物的机会。越大型的拍卖会预展越隆重，富士高这次预展，就定在五星级的凯兰德大酒店。
　　
　　这种活动博物馆一般能拿到主办方送的票。沈思卓问了同事果然有，就要了两张，准备下班去看。
　　
　　下了班沈思卓早早就走了，他来到酒店后门停车，就见一个面容苍老的老太太佝偻着腰，一件件的将酒店门口摆的藏品整理停当，层层包裹起来，艰难的背在肩上。
　　
　　古玩行里规矩重，沈思卓不便去帮忙，但看老太太都有70多岁了，还要出来讨营生，也着实有些不忍。
　　
　　忽然就见老太太的包袱里掉出来枚暗黄色的铜钱，咕噜噜的滚到旁边的地砖缝里去了。
　　
　　沈思卓刚要提醒，对面就走来个身材高大的青年，先开口道：“老婆婆，您刚才掉了枚铜钱。”
　　
　　“谢谢你啊，小伙子。”
　　
　　老太太一笑，更是满脸皱纹，但是看起来很慈祥，“我今天是替生病的老头子来摆摊儿的。他只有道光通宝，不值钱，不要了。”
　　
　　普通的道光通宝，笔迹含糊，没有花纹，存世量极大。根据品相也就值个几块钱到十来块钱。为了几块钱再折腾一遍摊子，好像确实不太值得。
　　
　　“老太太，话不是这么说。”
　　
　　那高大的青年却道：“虽然都是道光通宝，却也有普通通宝，样钱，母财，雕母之分。样钱的存世量不足0.2%，怎么也值个一两千块。要是母财，怕不是要大几千到上万。更别说几万到十几万的雕母了。您不想看看，到底是哪种吗？”
　　
　　“小伙子，你看得通透，说的有道理啊！”
　　
　　老太太连连点头道：“古玩行里，讲究的就是缘分二字。咱们今天遇见，就是有缘。我老婆子年纪大了，腰都弯不得，眼也花了，看不见掉在哪里。这枚铜钱就不捡了，不管是哪种，我都送给你了。”
　　
　　沈思卓见那青年听了点点头，就走到旁边的地砖缝里，小心的将那枚铜钱抠了出来。
　　
　　青年将铜钱拿在手里，仔细的对着阳光看了看，又放在手心里掂了掂，就笑道：“老太太，这枚铜钱笔迹清楚，重量也有些不同，看起来，还真是枚样钱。”
　　
　　“那敢情好啊。”
　　
　　老太太和善的笑道：“小伙子，这是你的福气，好好收着他吧，说不定以后能给你带来好运气呢。”
　　
　　“老太太，那我就先谢谢您了。”
　　
　　那青年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小打儿红色的纸币，“那这钱就算我给您添个彩头的。”
　　
　　老太太连忙摆手道：“小伙子你赶紧收回去吧，我刚才说了送给你，这钱我不能要！”
　　
　　这古玩行里，当真是遍地故事。沈思卓忽然惊觉自己看了好久，赶紧走进去了。
　　
　　他进了大厅还在琢磨，刚才那青年心肠挺好的，看老婆婆身体不好，年纪高大，还出来营生，就想帮帮她。老婆婆也是从容大度的人，不知道收了那人的钱没有？
　　
　　沈思卓先看了下拍卖会的画册，见颇有几件有意思有年头的藏品，就更感兴趣了。
　　
　　他一回头，不由一愣，对面架子上是一只釉色青中带蓝、蓝中泛紫的细口鹅颈瓶。瓶壁越近瓶口，紫色越重，口沿却是一圈儿绚丽的海棠红。
　　
　　沈思卓胸口急跳，看这气泡，这蚯蚓走泥纹，分明就是传说中的宋代钧窑玫瑰紫海棠口鹅颈瓶啊！
　　
　　沈思卓急忙去看旁边的说明，见只是含糊的写着宋朝钧窑圆口釉胆瓶。
　　
　　钧窑为宋代五大名窑之一，珍贵至极。但窑口众多，历代均有烧造，从宋至清。就是说，这件鹅颈瓶是真的钧窑或钧窑系，官窑还是民窑，哪个年代的钧窑，就叫价值上至几千万美金，下至几十块钱，都有可能。
　　
　　完整传世的宋钧，全世界也就几十件。既然是送拍，也不会仿知名度这么高的东西吧？
　　
　　沈思卓不由的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强光手电，却犹豫着没打开。强光会对文物造成一定的伤害，很多博物馆都是不允许拍照的，何况这个。
　　
　　但是宋钧实物，对于很多学古董鉴定的人来说，就如同年份茅台之于酒鬼，绝色美女之于色/狼，实在很难抵挡这个诱惑。
　　
　　沈思卓手里拿着个金属壳的强光手电，对着玻璃柜子比来比去的纠结样子，就引起了一个人的注意。
　　
　　“你也喜欢这件拍品吗？”
　　
　　沈思卓站起身子，却见身后站着个身材高大、神情冷峻，端肃清举的年轻男子。
　　
　　哎，这不就是刚才那个人吗？沈思卓还以为这人是拍卖行的工作人员，吓了一跳，赶紧把强光手电藏在身后，“是、是啊！”
　　
　　年轻男人冲他点头道：“我姓顾，顾为钦，是来为我们老总打前站的。他一直对古玩收藏很感兴趣，尤其喜欢宋朝钧窑官窑。我看你很专业的样子，你觉得这件瓷器怎么样？”
　　
　　沈思卓脱口而出道：“你看这鹅颈瓶，虽然釉色鲜艳，可大片强烈红彩，也能自然融入湛蓝中，交相辉映在一起。
　　
　　钧窑属北方青瓷系，釉为独特的乳浊釉。釉内含铜，烧出的釉色青中带红，尤如绚丽的晚霞。青色也不同一般青瓷，色泽深浅不一，多近蓝，为蓝色乳光釉，是青瓷的重要创新和突破……哎，这是什么？！”




16.  第16节、怅然若失   沈思卓难得这样跟……

　　
　　沈思卓忽然一矮身，猛地蹲到了放鹅颈瓶的透明柜子底下，仰头往上看。
　　
　　顾为钦刚才在酒店门口，就看到了他，只觉得他气质极为脱俗，现在看他这样子，倒有点惊讶，心中还觉得有点好笑。
　　
　　沈思卓讶然道：“这是‘裹足刮釉’吗？！”
　　
　　“裹足刮釉”是种精细的制瓷法，即在少量器物的露胎部位，施用护胎釉。
　　
　　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制作方式，自北宋以后，就很少见了。只在某些礼制器物上偶尔使用。
　　
　　沈思卓又掏出一枚三四十倍的放大镜细看，就觉釉面似流淌有旋涡，确实有蚯蚓走泥纹，窑变万千如万花筒。
　　
　　怎么看都像是宋朝钧窑，但沈思卓也不太敢相信，会有这种好运气。
　　
　　他只觉得额头见汗，口中发干，顿了下才道：“这鹅颈瓶胎色较浅，像是香灰胎。胎质细腻，釉层较薄，瓷釉流动性不强，釉色匀称纯净，布有小块开片，玻璃质感强，做工精细。看起来形制颜色都对，但我不敢说，还得回去请教老师。”
　　
　　顾为钦想了想道：“你就是学这个的吧，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沈思卓有些为难，这个顾为钦看着人不错，留联系方式，估计也是想问他这件瓷瓶的事。但他还是不想把电话留给不认识的人，就说：“还是不要了吧，其实我也不懂，帮不了你什么的。”
　　
　　沈思卓说着，就冲顾为钦点点头，转身走了。
　　
　　顾为钦看着这个萍水相逢的男孩子苗条纤细的背影，居然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这种预展，门票都是有登记的吧？顾为钦顿了顿，转身去找富士高的经理了。
　　
　　这天快12:00了，沈思卓才从修复室里出来，他换了衣服去吃饭。
　　
　　马教授兴奋的从办公室里出来，看见他就笑道：“思卓啊，咱们的项目批下来了！年后就要成立攻坚小组，跟社会上的律师合作，向外国追讨流失文物。这个项目我盼了很多年，思卓，你要加入吗？”
　　
　　国内文物从业人员，哪个不想索回流失文物呢？但是，看着马教授期待的眼神，沈思卓倒有些犹豫。
　　
　　马教授从年轻时，就致力于文物追索工作。因此声名鹊起，也因此犯了所谓的错误，被发配到修复中心。他很清楚，这一直是马教授的心愿，可他一个没什么经验和天赋，只会粘瓷片的人，对这项工作有什么帮助呢？
　　
　　沈思卓道：“教授，我在文物鉴定上，连皮毛还没摸到，这么难得的机会，不如让师兄他们去做。”
　　
　　马教授爽朗的笑道：“整个研究中心，也就咱俩觉得，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是个机会了。我本有些心灰意冷，但这次难得有大律师行愿意接手。我这心思就又活动了。思卓啊，你还年轻，整天关在屋里修文物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跟我出去闯闯！”
　　
　　近年来我国在各方努力之下，追索回了4000多件文物，但与超过1000万件的海外流失文物相比，仍是杯水车薪。
　　
　　流失文物追回，一般有三种途径。一是官方成立追索机构，建立流失文物数据库，随时协商。二是拍卖购回。第三种也是最难的，就是法律追回。
　　
　　各国法律不同，目前依据就只有二战后，国际教科文组织通过的关于被盗或非法出口文物等公约。国际公约约束力低，实际情况千差万别，需要外交部门配合协调。工作时间长、难度大，成功率低。因此愿意协助文物保护机构，做国际诉讼，流失文物追回的律师和私人机构越来越少，知名律师更是少之又少。
　　
　　哪知，去年他们博物馆发现一批海外流失文物即将上拍，公开向社会寻求合作时，申城最具知名度的郑伟年大律师，却派人主动联系，表示愿意开展长期公益合作，成立专门的任务小组，协助博物馆追回海外流失文物。
　　
　　郑伟年的年轮律师事务所，是申城数一数二的大所。博物馆领导一收到消息，自然很高兴，经研究决定成立了项目办公室，由马教授专门负责。
　　
　　沈思卓听了，也有些热血沸腾。但他想了想，还是道：“教授，我怕拖您后腿，您让我再想想吧。”
　　
　　马教授爽朗的笑道：“也好，进了这个新项目组就要到处跑，毕竟不如现在安稳，你考虑下吧。”
　　
　　晚上，沈思卓跟顾苒聊天，忍不住问了马教授让他加入项目组的事。
　　
　　顾苒就回道：“这有什么好犹豫的，这不就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吗？”
　　
　　他一发出这句话去，就有点后悔了。但是如果现在撤回，就太显眼了，顾苒就没有动。
　　
　　果然沈思卓马上回道：“是啊，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顾苒就打哈哈的回，“以前跟你聊天的时候，你好像提过。”
　　
　　沈思卓就疑惑起来，他好像从没跟顾苒提过这方面的事。沈思卓一向自恃记忆力好，毕竟他一个学古玩鉴定的，别的先不说，上下五千年的东西，至少要装在脑子里。
　　
　　沈思卓就追问道：“咱们什么时候聊过这个了？”
　　
　　顾苒硬着头皮道：“整天跟你聊天，谁能记得住那么多。再不然就是跟其他同学聊的吧，学古玩的不都有这种理想吗？”
　　
　　见顾苒这样说，沈思卓就疑心，他把跟别人聊的记混了。光华大学也有这个专业，虽然因客观条件限制，在国内文保鉴定上不算太出名，但人家大学top9在那摆着，怎么说也是不错的专业。顾苒碰见其他院系的同学，跟人家聊几句也正常。他又那么拉风，一看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但要是当真去问顾苒，他是跟男生还是女同学聊的，就不太好看了。
　　
　　沈思卓就岔开话题道：“是啊，可你也知道，我只会点修补的活计，在文物鉴定这一块都没经验，法律更是一窍不通，别说打涉外官司了。但我们这次合作的律所，是申城顶尖的，听马教授说是郑伟年牵头搞的项目，能跟大律师学习的机会也蛮难得的。我就是觉得，我去了帮不上什么忙，只能添乱。”
　　
　　“话不是这么说。”
　　
　　顾苒回道：“以我学法律的专业眼光来看，每个大律师身边都跟着很多跑腿的。你们这应该也一样吧，总不能让马教授亲自去跟日程。你又细心，就做这些对接工作蛮好呀！”
　　
　　沈思卓其实已经给他说动了，还是道：“我哪里细心了？我一直觉得我挺粗心的。”
　　
　　“你还粗心？”顾苒道：“100多片陶俑碎片哎，一点点拼起来。要是我，别说拼了，看都看不过来！”
　　
　　顾苒这样说，就代表看了沈思卓最近发的朋友圈。而且，还自动把陶俑碎片的数量翻了个倍。沈思卓心里很受用，却道：“奥，你说我是打杂的！”
　　
　　“哪有？”
　　
　　他这口气，就像故意找茬与男朋友生气，要人哄的，带着一点点撒娇的口吻。偏生20来岁的男孩子，就喜欢做人哥哥。
　　
　　顾苒心里想着，要是沈思卓当面跟他撒娇耍赖，不知道是什么样子。或是用语音呢，也能听听语气。沈思卓平时都是一副别人家的孩子，或是邻居小哥哥耳提面命督促他学习、怕他学坏的正经样子。沈思卓难得这样跟他说话，却是聊的微信，倒是可惜了。这样一想，顾苒心里就有点痒痒的。
　　
　　他就笑道：“你再好好看看，我明明是说你做的是对接工作。大律师身边的人才是打杂，我就是说我。我们再开学上大三，我就真得去律所实习了。”
　　
　　沈思卓看了，是关系到顾苒前程的事，就顾不得跟他闹着玩儿了，“你实习的地方定了吗？我听人说，现在你们这个专业不好找实习的地方，公检法最吃香，要是家里没人没关系的，就要被分到律所去，给人当白工。”
　　
　　“差不多了。”
　　
　　顾苒笑道：“我妈就一普通老师，哪有什么关系？不过我跟你讲，其实都一样，我们有学姐分到法院。你看着够好的了吧？其实就是到档案室去抄案子编号。枯燥的很，也学不到什么东西。说起来我宁可去律所，打杂跑腿虽然辛苦，学点为人处事的经验也是好的。”
　　
　　沈思卓听他这样看得开，才放了心。
　　
　　沈思卓早上开完会，刚回到办公室里。他的同事刘通达就进来道：“思卓，外面有人来找马教授，说有预约。你出去接待下吧。”
　　
　　沈思卓答应着出去，一抬头却见走廊上站着一位身材高大、面目英俊的青年，气质冷峻，站在那里叫人颇有些生人勿近之感。
　　
　　沈思卓一怔，这人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顾为钦看见他也顿了顿，迎上来道：“沈思卓？这么巧，你就在这里上班吗？”
　　
　　“是你？”
　　
　　沈思卓这才想起来，笑道：“顾先生，就是你要找马教授吗？跟我来吧。”
　　
　　顾为钦进去见了马教授说明来意，原来白总是博物馆的公益捐助人，多有来往，他正是为了那件鹅颈瓶，来请马教授做鉴定的。
　　
　　马教授仔细看了视频，道：“这件鹅颈瓶，器施满釉，釉色莹润。圈足内刷芝麻酱色釉，釉面可见蚯蚓走泥纹，足底刻有数号二。若真是宋钧官窑，价值数千万。
　　
　　但宋钧历代都有仿制。我看这工艺精细，并不是元钧。但是否为其他朝代后仿，我也不能断代。你们稍等下。”
　　
　　马教授就请教了馆中的老专家魏季铭。
　　
　　魏老兼通鉴定，尤擅瓷器，见这件鹅颈瓶可能是宋钧，也极为激动。
　　
　　但魏老为人严谨，只道：“这瓶子做得工整，却有种隐约的刻意感。而且鉴定必须看实物，我是建议，白总先不要出手。如果卖家能把东西拿来给我看看，咱们再说。”
　　
　　顾为钦有些失望，但眼下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告辞而去。
　　
　　马教授就叫沈思卓送了他出来。
　　
　　顾为钦走到门口，就对沈思卓道：“思卓，这鹅颈瓶白总心心念念，还请你再帮帮忙！”
　　
　　沈思卓道：“去伪存真本就是我们的工作，何况白总一直热心公益！顾先生，马教授跟我都会尽力的，这你放心。”
　　
　　周六，预展换了不同的拍品。沈思卓就又去看了一次。
　　
　　沈思卓看完展览，正准备随便找个地方解决午饭，就接到了顾苒的电话，“哪呢？今天周末，请你吃饭吧？”




17.  第17节、州官放火   沈思卓这才反应过……

　　忽略这理所应当的语气，这操作好像是个挺合格、挺标准的相亲对象。这家伙舍得出现了？沈思卓心里偷笑，却一本正经道：“你们学生的任务就是学习，别一天到晚老想着往外跑。”
　　
　　顾苒那边乱哄哄的，听起来就像在课堂上，“兄弟家的牛排店新开张啊，不吃白不吃！”
　　
　　“你的兄弟真是多呢！”
　　
　　沈思卓笑道：“一周平均开一家新店。”
　　
　　顾苒就也笑，“真的是嘛，不信你来看！”
　　
　　沈思卓脱口而出道：“那你来接我。”
　　
　　顾苒笑道：“哎哟，要求还挺高！行吧，等着。你在家吗，我这就过去。”
　　
　　“不在。”
　　
　　沈思卓道：“在你心里，我就是单位、家两点一线吗？其实我也有业余文化生活的。在凯兰德酒店呢，你过来吧。”
　　
　　顾苒顿时皱眉道：“酒店？你跑那去干什么？！”
　　
　　男人就是一听酒店，就要想歪。听听他这质问的口气！沈思卓撇嘴道：“看展览不行吗？今年申城春拍的预展啊！”
　　
　　“那还是跟你的工作有关啊。”
　　
　　顾苒坏笑道：“精神文化生活贫瘠的小可怜，等着我去拯救你吧！”
　　
　　沈思卓听他给自己这一长串定语，脸就红了，刚想要怼回去，就听见顾苒哈哈大笑着把手机挂了。
　　
　　沈思卓颇不服气，就想等着顾苒来了怼他。
　　
　　谁知，顾苒换了辆藏蓝色的机车开过来的时候，就从车头上摘下一个纸包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
　　
　　刚一打开口，就闻到一股油酥的香味。
　　
　　沈思卓见是一包金黄油亮的蟹壳黄，用黑白芝麻和红点标示着不同的四种馅儿心，白糖，豆沙，葱油跟菜干猪肉。
　　
　　顾苒笑道：“等得饿了吧，先垫垫。”
　　
　　这包点心着实诱人，沈思卓也不想跟他客气，就顺手摸出一个豆沙的来吃，一口咬下去，内里绵软，外皮酥脆，真是“咔嚓咔嚓”的响。
　　
　　沈思卓一边吃就笑道：“这都要吃饱了，还怎么吃饭啊？”
　　
　　“那更好，省钱了！”
　　
　　顾苒带着沈思卓，一溜烟儿跑出去老远，才来到一家门面很小的牛排店门口。
　　
　　就这距离、这门脸，沈思卓真的相信，是兄弟给券来白吃的店了，不然都不够油钱……
　　
　　虽然店不起眼，但是牛排其实还不错。
　　
　　两人快吃完的时候，顾苒瞄一眼沈思卓道：“这地方马上就到我学校了，再跟我一块回去看看？”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道：“才刚去过，又去干什么？你不是说，等到3月份再去看樱花吗？”
　　
　　“监督我复习啊！”
　　
　　顾苒有点儿期待的看着他道：“你看我这马上就要考试了，还定不下心来呢，你盯着我点！”
　　
　　沈思卓心道，你一个年级前十，还需要我盯着？！
　　
　　不过他下午本来的计划，是去申图借几本专业的参考书看，现在去他们学校的图书馆看书，应该也差不多。沈思卓就点头道：“好吧，不过你别再找一堆同学来了。”
　　
　　顾苒一时有点拿不准，沈思卓是不想他那些哥们儿起哄，还是就想跟自己二人世界。顾苒就笑道：“行，咱们去图书馆。”
　　
　　这样倒是正中沈思卓下怀，两人吃完饭就去了光华大学。
　　
　　沈思卓拿着顾苒的学生证去借书，顾苒则跑回了寝室拿东西。
　　
　　学生证上有照片，沈思卓还有点忐忑，生怕老师问他。
　　
　　幸亏借书处的老师只是诧异的扫了一眼照片，又看了看沈思卓，倒是没问什么，就把他要借的书都拿给他了。
　　
　　沈思卓心里感慨着，名校就是名校，他要找的这些专业参考书都十分冷门，就算是市图书馆里也未必都有。
　　
　　沈思卓抱着一摞书，找了个角落坐下，顾苒还没回来。
　　
　　他看到周围学生三五成群的坐着，都在安静的或阅读或复习或是奋笔疾书。就觉得，自己跟人家好像真有些格格不入的样子。
　　
　　其实，他毕业统共还没有一年，但到底心境不同了。
　　
　　又过了10来分钟，顾苒才回来，“等急了吧？”
　　
　　“哪有？”
　　
　　沈思卓压低声音道：“别废话，快点复习！”
　　
　　“知道啦，沈老师！”
　　
　　顾苒带上耳机，掏出一摞卷子开始做。
　　
　　见他学习的时候，还挺有一股子聚精会神的劲，沈思卓就放心的看参考书去了。
　　
　　谁知，还没半小时，顾苒就摘下一只耳机，用手背碰碰他道：“你听听。”
　　
　　沈思卓陷进知识的泥潭里，一时没拔出脚来，只茫然的抬头看他的功夫，一只耳机就塞了过来。
　　
　　悠扬舒缓，一唱三叹的旋律。似乎是一首很有名的英文老歌。但也许就因为太经典，太有年头了，他好像已经记不起来歌名了。
　　
　　沈思卓回忆着歌名，一低头，无意中就看到，顾苒左手拇指上有个黑点。他随手一抹，就划过一道长长的黑线，却是中性笔的墨水迹。
　　
　　沈思卓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干了什么，顿时有点窘，“那个……”
　　
　　“故意抹我一手是吧？！”
　　
　　顾苒反手蹭了蹭自己的中性笔芯儿，作势往他脸上抹。
　　
　　沈思卓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架开顾苒的手腕，“别闹！”
　　
　　顾苒就看着他笑，“你这人吧，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顾苒的电话忽然响了，通知他下午回导师那里一趟，两人只好先散了。
　　
　　在沈思卓的一再要求之下，顾苒把他送到地铁站上，悄悄冲他飞了个吻，“沈哥哥，要想我吆！”
　　
　　沈思卓吐吐舌头，就跳上了地铁。只觉得微风拂面，今年的冬天，好像并不怎么冷了。
　　
　　转眼到了富士高春拍的日子。
　　
　　顾为钦预先联系好了马教授，去博物馆接了沈思卓，一起来到拍卖会所在的酒店。
　　
　　只见金银器，明清彩，家具字画琳琅满目，尤为引人注目的，就是那个釉里红鹅颈瓶。
　　
　　圈中有名的藏家、专家，都围在她周围，或拍照或指点或议论纷纷。
　　
　　旁边一位花白头发，气质儒雅，成功商人模样的老年男子，就伸手扒在盛放鹅颈瓶的展柜前，神情专注、眼神痴迷的的注视着。
　　
　　“白总。”
　　
　　顾为钦走到老人跟前道：“您先到了。”
　　
　　白树恒回身看到他们，又恢复成从容淡定的神情，笑道：“这位就是沈先生吧？听为钦说，你跟马教授专门找了这件鹅颈瓶的资料，我想听听你们的意见。”
　　
　　沈思卓忙道：“白老先生，您太客气了。”
　　
　　三人来到包间里喝茶。沈思卓拿出资料道：“这件藏品的形制特点与颜色施釉，与北宋钧窑都符合。
　　
　　只是，钧窑有‘入炉一色，出窑千彩’的说法。因釉色中含铜，会发生自然窑变。但我们看这鹅颈瓶的颜色，总感觉有些呆板，或说稍显规整。
　　
　　马教授查找了很多记载和典籍，又请教了鉴定名家，倾向于这是后人参考宋钧特点，特意仿制的。但白总请恕我等才疏学浅，不敢断代。
　　
　　元钧虽相对略为粗糙，但另有一种粗犷生动之美，价格只比宋钧略低一档。明钧因皆为私人窑口，价格差距就大了。至于清仿钧窑，有官窑，也有民窑，价格更是千差万别。”
　　
　　白树恒听了极为失望，双手颤抖道：“这真不是宋朝的钧窑吗？！”
　　
　　沈思卓恭谨道：“只是我们个人感觉不是。您也可以再请其他专家咨询。”
　　
　　本来藏品鉴定依据说清楚，也就可以了。不想白树恒却忽然道：“要说这鹅颈瓶不是宋钧，有什么证据吗？！”
　　
　　古玩鉴定，目前就连最精密的科学仪器，也只是作为参考辅助，不想白树恒还要追问证据。
　　
　　沈思卓知道这位白总热心公益，与博物馆也有不少捐助，就耐心解释道：“目前文物鉴定，仍要凭眼看手摸。只能说真与不真，‘假不假’就要各人凭心所见了。”
　　
　　这样一说，沈思卓也觉有点心酸。做古董鉴定的，哪个不是一学多年，然而最后，仍是“自由心证”四字！
　　
　　白树恒还是坚持道：“能断代吗？”
　　
　　断代才能盖棺定论，不然白树恒不死心倒也正常。
　　
　　沈思卓思索道：“怎么断代马教授说还要再琢磨。但我们就建议白总，这件拍品，你还是不要拍了。”
　　
　　这话已经说得很清楚，白树恒讷讷的应了，沈思卓却瞧出来，他还是没死心。
　　
　　沈思卓心道，要是拍卖公司跟幕后之人真是胆大包天，按宋钧定价，这件藏品最少也是八位数起拍。再有钱，这么大的数目也是笔巨资。这么多人一再相劝，白树恒还要坚持，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拍卖经理陪着白树恒走在前面，沈思卓禁不住看顾为钦道：“顾先生，你知道白总为何如何执着，一定要拍到这件鹅颈瓶吗？”
　　
　　顾为钦淡笑道：“也许是有什么情节吧。从我进公司起，白总就在到处搜求宋朝钧窑，尤其是鹅颈瓶。见说哪里有，放下生意就去看。我记得有次白总收购了家公司，听说湖南出土了钧瓷残片。就是残片而已，他连签约仪式都未出席，就去了那边。别说股东不满，其实我也不太理解。”
　　
　　“人无癖，不可与交。”
　　
　　沈思卓道：“就冲这一点，便可知道，白总是忠正耿直之人……”
　　
　　顾为钦听了心里一动，看着他道：“那你的癖好是什么？”
　　
　　“不敢说是癖好，”
　　
　　沈思卓低下头道：“只是一点小小心愿，有生之年，只希望能多看到几件流失海外的国宝回归故里。”
　　
　　顾为钦不禁一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轻声道：“思卓这志向，当真叫人钦佩。”
　　
　　晚上，就是富士高的春拍。
　　
　　马教授也来了。顾为钦急着问有没有新进展，沈思卓也很关切。
　　
　　马教授道：“综合魏老故宫博物院的好友提供的典籍资料，几位老先生都倾向认为，这是明末河南的私窑。”
　　
　　沈思卓道：“那咱们能拿出证据吗？”
　　
　　马教授背着手道：“能是能，但我们不能用。”
　　
　　顾为钦奇道：“有方法为什么不能用？！”




18.  第18节、依依不舍   他本以为，沈思卓……

　　马教授笑道：“即是存心仿造宋钧，那陶范上的标记字样，便是在瓷器内侧，瓶壁底部。你们冲到台上去说，这瓶子你们敢摔了鉴定吗？要是真的，我就给双倍价钱，假的一分钱不给，就行了！”
　　
　　“这……”
　　
　　沈思卓一愣，即是要以假乱真，卖家多半知道内壁上有字。不知道也不会让他们摔啊！就算是明末私窑仿制的宋钧，也有四五百年的历史，存世量更加稀少，估计不过几件而已。
　　
　　学文物鉴定的人，能摔文物吗？而且，故意损毁文物是刑事罪，根据《刑法》第324条，情节轻微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重的直接三到十年了！
　　
　　顾为钦也知道马教授为人风趣，但此法断不可为，只得作罢。
　　
　　晚上8:00，最黄金的时间，那件万众期待的钧窑鹅颈瓶终于出场了。
　　
　　在场藏家展开了多轮竞逐，这时忽然有人用蹩脚的中国话道：“1600万！”
　　
　　就见从外面，进来个满脸大胡子的高个外国男人。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他是本地著名外企，哈特轮胎的总经理约翰森.哈特。
　　
　　哈特轮胎是世界500强之一，实力雄厚。白树恒当然认识约翰森.哈特。
　　
　　白树恒立时就坐不住了，猛然站起来道：“2000万！”
　　
　　沈思卓一惊，转头对顾为钦道：“白总不是答应说不拍了吗？”
　　
　　顾为钦道：“白总刚才确实答应不拍了。可能见外国人竞拍，就沉不住气了吧。他们这一代人，都很讲情怀，容不得国宝再流失海外！”
　　
　　沈思卓急道：“那也不能知假买假呀！”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马教授皱眉道：“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证明，这件藏品有问题！”
　　
　　然而，怎么在不破坏瓷器的情况下证明呢？总不能去医院借个X光机……
　　
　　这时，礼仪小姐从主席台上走过，长发发梢正好与鹅颈瓶投在幕布上的影子重合，就仿佛那一绺发梢垂进了瓶中一样。
　　
　　沈思卓忽然灵光一闪，“我有办法了！”
　　
　　他起身就往外跑，马教授诧异道：“小顾，你去看看，他干什么去。”
　　
　　“马教授，你们劝住白总等我回来！”
　　
　　沈思卓一路冲出了大厅。
　　
　　此时，几位大藏家谁也不肯相让，已经报价到了3200万。
　　
　　白树恒准备震慑对手，叫他们知难而退，就站起来，要叫价到3800万。
　　
　　“白叔叔！”
　　
　　顾为钦无奈，一把拉住白树恒的手道：“这瓶子是假的，沈思卓已经有办法证明了，你等一下再说！”
　　
　　“还等什么呀！”
　　
　　白树恒激动道：“当年你爸爸为了帮我，不惜卖掉传家之宝，害他含恨离世，我找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看到一件相似的，怎么能放过！”
　　
　　白树恒刚要开口，就听约翰森喊道：“4000万！”
　　
　　“都是你！”
　　
　　白树恒愤怒的指责了故人之子一句，高声道：“4200万！”
　　
　　这时，又有人举手道：“5000万！”
　　
　　白树恒见这人面生，不知是何路数，只得狠心道：“5500万！”
　　
　　此言一出，震惊四座。
　　
　　沈思卓买了东西，匆忙返回会场。
　　
　　保安却上前阻拦，不让他进去。
　　
　　沈思卓急道：“拜托你们就通融下吧，我刚才是有急事才出去的！”
　　
　　保安队长出来说：“不好意思，我们没这个权限。”
　　
　　沈思卓想了想，拿出号牌叫道：“那就去问你们经理啊！我也要参加拍卖的，耽误了我拍卖，几千万的单子，你们承担得起责任吗？”
　　
　　保安这才犹豫着去问情况了。
　　
　　“思卓，跟我来！”
　　
　　顾为钦见他一直没回来，不放心就出来等他。
　　
　　白总是各大拍卖行的常客，经理见是顾为钦，就让他们进去了。
　　
　　“等一下！”
　　
　　沈思卓冲进大厅，只见大屏幕上显示着5500万的惊人数字，而拍卖师已经数了三声，眼看就要落槌。
　　
　　沈思卓急道：“别拍了，这件鹅颈瓶根本不是宋钧！而是明朝天启年间仿造的私窑瓷器！”
　　
　　沈思卓这一说，拍卖大厅里顿时议论纷纷。
　　
　　“这件宋钧是假的？不能吧，鉴定团都说是真的了！”
　　
　　拍卖师皱眉道：“这位先生，这是重要的拍卖，请你不要捣乱！”
　　
　　沈思卓不卑不亢道：“拍卖公司组织活动，就要保证藏品真实性。尤其是这种带有公益性质的，藏品有问题，就是浪费了大家的好意！”
　　
　　拍卖师道：“这次拍卖请到了三位鉴定大师，所有藏品都是三位意见一致才会收入的。这位先生，你是何人，有何资格，议论三位的鉴定？”
　　
　　“我叫沈思卓，只是申博的一名小鉴定员。”
　　
　　沈思卓道：“但所谓偏听为暗，兼听则明。即使科技发展至今，于收藏鉴定一道，各种精密仪器仍不如眼看手摸来的准确。既无统一的判定标准，再有经验和眼力的人，都有可能会失误。不论我说的对不对，大家听一下，又有什么坏处呢？”
　　
　　拍卖师道：“拍卖前就有留给藏家鉴定的预展。现在为什么还要浪费大家的时间呢？”
　　
　　“之前我也做了鉴定。刚才出去，就是为了寻找证据。”
　　
　　沈思卓转向白树恒道：“白总，现在你出价最高。你想听一下我的见解吗？”
　　
　　白树恒急道：“这是我一生执念，如果是假的怎么行？我当然要听了！”
　　
　　沈思卓就走到专家鉴定团前，鞠躬道：“三位老师，不知道你们介意听下学生对这件藏品的看法吗？”
　　
　　三人都是与魏季铭齐名的鉴定专家，自持身份，自然不便反对。中间的老者道：“对每件藏品看法不同，见仁见智都很正常。但小伙子，你说能拿出证据证明，我真觉得有些意外。你试试吧。”
　　
　　沈思卓拿出一沓复印件，放到投影仪下，“80年代初，我国在河南禹州发现了明朝私窑，出土少量仿宋钧瓷残片和一个陶范，上刻‘天启六年’和‘祁造’等字样。这几份是当年河南当地报纸的报道。”
　　
　　沈思卓顿了顿道：“第一，这批瓷器是矾红，也就是铁红，而非宋钧釉色中的铜离子。第二，这件瓷瓶上的颜色渐变，是调好釉色后，人为刷制的，与北宋钧窑自然形成的窑变不同。”
　　
　　底下就有人质疑道：“你说的都是个人感觉。你怎么证明，这件瓷瓶是新闻上明朝仿制的钧窑？还有，你说瓷器内刻字，怎么给大家看？难道要把瓷器砸碎吗？”
　　
　　“不敢！”
　　
　　沈思卓道：“我身为鉴定人员，绝不会毁坏文物。不过不用打碎它，我也能叫大家看见里面的字。”
　　
　　大厅中又是一阵大乱，“今天真是开眼了，玩收藏这么多年，专家也就是说不真。还头一次见能拿出证据来说是假的呢！”
　　
　　沈思卓说着，掏出个方盒子般的仪器。
　　
　　接着上来两名礼仪，把鹅颈瓶取出来，放在主席台上。
　　
　　沈思卓从小盒子里抽出两根黑线，黑线最前面，是个耳机插口样的东西。沈思卓把这两根黑线，顺着鹅颈瓶纤细的沿口上，续了进去。
　　
　　沈思卓打开仪器，利用投影仪，把他拍到的内容投到了幕布上。
　　
　　就见鹅颈瓶灰白的内胎显示了出来。
　　
　　“原来是内窥镜！”
　　
　　顾为钦暗中赞叹，沈思卓能想到用内窥镜查看鹅颈瓶内部构造，真是不简单！
　　
　　顾为钦不自觉的转头看着沈思卓。他本以为，沈思卓就是样子出众，因为学古玩，才有股独特的气质而已。不想沈思卓不仅了解文物知识，还能将现代科□□用到古董鉴定上！
　　
　　沈思卓边看着显示屏，边往下放线，渐渐的双手心中都出了汗。
　　
　　虽然魏季铭等多位专家都认为，这件鹅颈瓶，是明末天启年间仿造的，陶范上也铸有“天启年间”，“祁造”等字样。可每件瓷器烧制都可能不同。他也没把握，这件瓷器上，一定会有这几个字。
　　
　　要是摄像头一探到底，什么都没有，那他会怎样？名誉扫地，以后无法在古玩圈立足？可就算是如此，他也要拼一把。这不仅关系到白家五六千万资金，还有古玩拍卖的公正性。于公于私，他都不能让那些鱼目混珠，以假乱真的人得逞！
　　
　　“啊，你们看，真有个‘祁’字！”
　　
　　沈思卓一恍神间，就见大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行书“祁”字。
　　
　　沈思卓眼眶一酸，差点掉下泪来。他竭力镇静道：“大家看到了吗？这件鹅颈瓶，就是明末仿制的，根本不是宋朝钧窑！”
　　
　　“好！真是厉害啊！”
　　
　　“居然是内窥镜，今天开眼了！”
　　
　　台下一时掌声如雷，白树恒险些老泪纵横，紧紧拉住沈思卓的手道：“孩子，我要谢谢你啊！不然这回可就要倾家荡产买个假货了！”
　　
　　沈思卓不好意思的笑了，“白总，您太客气了，就是个土办法而已。”
　　
　　白树恒与顾为钦都很佩服马教授跟沈思卓，一再邀请他们吃饭。
　　
　　但晚上马教授还有个会，实在走不开，就约了改天。
　　
　　顾为钦看着沈思卓，忽然有种依依不舍之感，“思卓，我们会再见面的吧？”
　　
　　沈思卓笑道：“你改天去博物馆，就能见到我了呀！”
　　
　　顾为钦冲他挥挥手道：“好，那改天见了。”
　　
　　“好啊，改天见。”
　　
　　周一沈思卓加班开会，回到家的时候就8:00多了，他吃完带回来的外卖，刷了一会新闻，就不早了。
　　
　　沈思卓刚准备休息，就听外面一阵电闪雷鸣，接着便“噼里啪啦”响起了硕大的雨点拍打窗户玻璃的声音。
　　
　　“怎么这个时候下雨了？”
　　
　　沈思卓咕哝着，检查了一遍屋里的窗户，忽然就听外面响起了门铃声。
　　
　　沈思卓一顿，这个时间谁会来？难道是……




19.  第19节、落汤鸡   “你说的可太对了！……

　　沈思卓凑到猫眼上一看，真的是顾苒。
　　
　　沈思卓不由皱眉，那天一时心软叫他住下了，今天就又跑来，这什么意思？果然男人不能惯。
　　
　　站在外面的顾苒见没人开门，但他好像又很笃定，里面一定有人一样，就又按了两下门铃。
　　
　　门铃的曲子选的很舒缓，倒像是某种小夜曲，接着就听里面又悠扬的唱了起来。
　　
　　这种普通板房的隔音实在不怎么好。沈思卓怕被左邻右舍投诉扰民，只好打开了门，却又不甘心就这么放他进来，就站在门口道：“你又来干什么？今天又有什么理由……”
　　
　　哪知，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苒淋得跟落汤鸡一样站在外面，浑身湿透，头发末梢跟衣服下边，都在滴滴嗒嗒的淌下水来。顾苒一张英挺俊秀的脸，冻得隐隐发白，鼻头上却又红彤彤的，看起来着实是有两分可怜。
　　
　　顾苒好像还哆嗦了一下说：“那你好歹先让我进去再说嘛！”
　　
　　他这幅卖相，沈思卓无奈，只好退开两步放他进来。
　　
　　谁知，顾苒却又踟蹰起来，盯着沈思卓家的地面犹豫道：“不要换鞋吗？我这样会不会踩脏你家的地板？”
　　
　　“你也知道，你这幅尊容拿不出手啊？”
　　
　　沈思卓摇头道：“也没这么多讲究，先进来再说吧。”
　　
　　看着沈思卓家里的布艺沙发，顾苒觉得自己也不好坐下，就站在门口说：“我先去洗澡吧。”
　　
　　沈思卓递给他一杯热水道：“先喝了，暖暖身子再去。你怎么弄成这样的？”
　　
　　顾苒笑道：“我们约好晚上出去骑车兜风，谁知道跑一半就下起雨来，出来的时候天好好的，谁也没带雨具。大家都说要回去，有个傻缺死活不肯。结果雨越下越大，就算戴着头盔，也实在看不清路，只好算了。”
　　
　　当然他不会告诉沈思卓，这个傻缺，就是他自己。半道上遇到一辆大货车，刹车不太好，差点出了事儿。他才被兄弟们生拉硬拽，劝回来了。
　　
　　沈思卓一听就皱眉道：“这边雨一直下得就很大，这个天气出去骑车多危险，你以后可不要这样子了！再说了，你明天就要期末考试了吧，不好好复习，老出去跑什么啊？”
　　
　　“哎，就是因为考试压力太大啊！”
　　
　　顾苒叹口气道：“这几天就是关在自习室里，没白没黑的复习，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就想出去跑跑散散心。”
　　
　　沈思卓摇头道：“就怕心都跑野了，反而分心吧！”
　　
　　“你说的可太对了！”
　　
　　顾苒笑嘻嘻的瞄他一眼，“自从认识了你，我可不是心都野了，就老想着往你这儿跑！”
　　
　　“行了，你赶紧去洗澡吧！”
　　
　　沈思卓白他一眼，心道，你才知道这地方几天，哪里就能老想着到这儿来！
　　
　　顾苒打量了一下他的头发和衣着，“你还没洗吧，不然你先去洗。”
　　
　　沈思卓道：“这个天气也不用每天洗澡，你去吧。”
　　
　　顾苒忽然脸上一红，“要不……咱俩一块去洗？”
　　
　　沈思卓挑眉道：“都冻成这样了，还有功夫在这里废话，快点去！”
　　
　　顾苒撇了撇嘴说：“你比我们老师都厉害！怪不得王威他们说，你一板起脸，就跟教导主任似的。”
　　
　　“是啊，我就是这样不讨喜的性格。”
　　
　　沈思卓道：“不然你觉得谁可爱，去找谁啊！”
　　
　　顾苒听他这话酸溜溜的，不由心里一跳，觉得大有文章可做，一边盘算着，一边跑去洗澡了。
　　
　　什么梳子，沐浴露，洗发精，换洗的睡衣，沈思卓一样一样早就给他摆好，并不觉得，能叫他有可乘之机。
　　
　　谁知，顾苒却还是把卫生间的门打开一条小缝，敲了敲门道：“沈哥哥，我洗完了，能不能麻烦你，再拿套内衣过来？”
　　
　　沈思卓纹丝不动，只皱眉道：“马上就睡了，直接穿睡衣不就好了？”
　　
　　顾苒咕哝道：“这不一样嘛！不习惯，感觉好别扭。”
　　
　　沈思卓道：“那你那天来，是怎么睡的？”
　　
　　人家第一次来，怎么好提条件嘛！顾苒叹口气说：“那时并没有下雨呀。今天这雨确实不小，里头的衣服也都打湿了呢。”
　　
　　“真是麻烦！”
　　
　　这个天这个时间，肯定是没法出去现买了。可内衣裤这种东西太隐秘，太私人了。让顾苒直接穿他的，沈思卓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
　　
　　而且，肉眼可见，他跟顾苒的尺寸并不相符。
　　
　　好在他这人打理东西还算井井有条。沈思卓就从还没穿过的内衣里，挑出一套尺寸比较大些的，拿过来敲了敲洗手间的门，“给你。”
　　
　　他说着，往门缝里递上衣服，就把头扭了过去。
　　
　　顾苒一靠过来拿，他家沐浴露熟悉的气味混合上顾苒独特的气息，一起扑面而来。沈思卓一怔，下意识的回过头来，一寸腰肌的线条，在门缝中瞬间隐没。
　　
　　沈思卓脸上发烫，赶紧退开了。
　　
　　很快顾苒就擦着头发出来了。
　　
　　沈思卓说：“你怎么不多烫一会儿？免得受凉。”
　　
　　“哪那么多事儿？”
　　
　　顾苒笑道：“我身体好着呢，你忘了我可是篮球队长！”
　　
　　小屁孩儿就会逞能。沈思卓拿出一个吹风机递给他，“这都几点了？把头发吹干，赶紧睡觉。”
　　
　　他这口吻，简直是在老妈，班主任，女朋友之间来回跳转，一秒无缝对接。
　　
　　可顾苒偏生就喜欢他这样管着自己，带点训诫的更好。
　　
　　顾苒想了想道：“我很少用这东西，要不你帮我吹一下？”
　　
　　“你是幼儿园的孩子，还是没长手啊？”
　　
　　沈思卓扔下吹风机，“爱用不用。”
　　
　　顾苒这才笑嘻嘻的拿过吹风机来，坐在沙发上，按来按去的调着吹风机的按钮。
　　
　　沈思卓听他“哒哒哒”的推回来、按下去，就跟玩儿开关的一样，简直无语。
　　
　　这什么孩子，都多大了还这么手欠。
　　
　　“沈哥哥……”
　　
　　顾苒犹豫了一下说：“你家有没有什么吃的，我好像有点饿了。”
　　
　　沈思卓道：“好像有牛奶面包。”
　　
　　“晚上不想吃那些。”
　　
　　顾苒眼巴巴的看着他，“家里有没有方便面，你帮我下一包。”
　　
　　进来就算了，还要点菜？沈思卓都气笑了，“你交多少房租让我这么伺候你？！”
　　
　　听见“伺候”这俩字儿，顾苒的眼睛好像一下就亮了，“那等我吃完，我就帮你干活好不好？我那个……也……”
　　
　　沈思卓脱口而出，才觉得不对，听顾苒的意思，是也想说那个词儿，却又忽然卡住了说不出来。
　　
　　沈思卓心里就想笑，小孩子到底脸皮薄，就知道他之前都是假把式，“厨房里有，你自己煮去。”
　　
　　“好啊，自己煮就自己煮。我煮了有本事你别吃！”
　　
　　顾苒把头发吹到半干不湿，就扔下吹风机去厨房了。
　　
　　沈思卓则走到洗手间里，把顾苒脱下来的湿衣服，拎起来看了看。里面的衣服也就算了，外套湿成这样，总不好再穿。
　　
　　沈思卓就替他把里面的衣服略微叠了下，放进烘干机里。正是冬天，顾苒刚洗了澡，洗手间里本来就热气扑面，再加上这个烘干机一动起来，更是觉得热气蒸腾。
　　
　　再拿起他的外套，沈思卓脸上忽然一热，他们两个人，似乎还不到帮洗衣服的程度吧？自己这样，是不是显得过于殷勤了？




20.  第20节、礼尚往来   顾苒心里一动，上……

　　但是沈思卓又想，他的尺码顾苒穿不合适，顾苒的衣服湿成这样，不洗净晾干，明天怎么上学去？还要考试的。
　　
　　不过拎着挺沉的，要是里面有东西呢？沈思卓下意识的摸了一把，顾苒的外衣口袋，又觉得不好。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顾苒衣服口袋里的东西，饭卡等杂物，一样样掏出来摆好，把他的钥匙链儿也拿下来。沈思卓还有点庆幸，幸亏这件只是普通上衣，顾苒要是再穿一套破洞牛仔，满上头挂满零碎儿可就要命了。
　　
　　他这才拿起顾苒的外衣和外套，扔进洗衣机里。
　　
　　好在现在科技发达，一切都是机械化。做家务其实也不用费太多事了。
　　
　　沈思卓这才想起来，刚才好像没看到顾苒的内衣裤，应该是他自己洗了吧？不然更尴尬。沈思卓这样一想，简直不敢再往洗手间里头走，怕看到顾苒挂在里间的内衣。
　　
　　不一会儿，顾苒就拿沈思卓的小奶锅，端出来一锅方便面。
　　
　　里头加了火腿肠，荷包蛋，还有他的清水笋。呵呵，看来顾苒还挺想得开。
　　
　　方便面这样的东西，大概就跟烤地瓜一样，闻起来特别香，叫人很想吃。但实际上吃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儿。沈思卓这样告诫着自己，准备去洗漱。
　　
　　顾苒却招呼他道：“我下了两包，好像有点多，你要不要吃一点？”
　　
　　不等沈思卓首肯，顾苒就往拿过来的小碗里，夹了两筷子。
　　
　　沈思卓瞄了一眼，是太多了点，里面居然还有两个蛋。晚上吃这么多东西，怕不消化。他就只好坐了下来一起吃。
　　
　　只是这一吃，沈思卓就有点惊讶。这味道，他肯定弄不出来。
　　
　　他诧异的看着顾苒，“这和我平时吃的，好像不太一样。”
　　
　　“那当然，你平时都是直接加水盖上就吃吧？”
　　
　　顾苒笑道：“我告诉你，闷着吃和煮着吃的方便面是两个境界。”
　　
　　顾苒迅速把剩下的大半锅方便面吃完，然后就去收拾厨房了。
　　
　　顾苒经过洗手间，见门开着，里头“哗啦哗啦”的响，下意识地向里张望了一眼，发现他扔在门口的湿衣服都不见了，而烘干机和洗衣机都在运转着。
　　
　　啧啧啧，真是贤惠，我老婆就是好！顾苒开心得直抓头发，转了两圈，原地起跳，摸了下屋顶。
　　
　　等沈思卓把他自己那碗面吃完，把碗筷送过去，厨房已经跟没用过的一样整洁如新了。
　　
　　沈思卓有点惊讶，现在这么爱整洁，会做家务的男生可不多了。
　　
　　沈思卓不想表现的跟没见过世面一样，就说：“好了，这就行了，这么晚了，不用弄了。”
　　
　　顾苒冲他挑眉一笑，“礼尚往来，你帮我洗衣服，我请你吃泡面，也是应该的。”
　　
　　见给他发现了，沈思卓还有点不好意思，嗫嚅着解释道：“你的衣服都淋湿了，这个天气不容易干，只能洗一下用烘干机。对了，刚才忘了问你，你的衣服，不掉色吧？”
　　
　　“没事儿！”
　　
　　顾苒笑嘻嘻的说：“随便掉！”
　　
　　沈思卓听他说没事儿，还以为不会掉色，刚要放心，谁知道竟是这样，只得摇头道：“你早上不是还要领操什么的，赶紧去睡吧。”
　　
　　“对啊，那天是我领操唯一一次请假。”
　　
　　顾苒笑着从水池边直起身来，“不过明天考试，不用跑操了。”
　　
　　沈思卓这才看到，他身上居然带着个淡蓝色的一次性围裙，不由一怔道：“你出门还带着围裙？”
　　
　　“什么我带的啊！”
　　
　　顾苒笑道：“我就在你家冰箱门上拿的。”
　　
　　沈思卓这回真的惊了，“这东西是我家里的吗？”
　　
　　“当然了，你也说谁会带着围裙出门啊！”
　　
　　顾苒笑道：“你可真行，你家里有什么东西，都不知道的吗？”
　　
　　沈思卓想了想才道：“好像是我前几天下班回来的时候，有人在小区里做宣传派发的。”
　　
　　“那你也不看看，是什么东西就拿回来吗？”顾苒笑道：“要是炸弹呢？！”
　　
　　“怎么可能？”
　　
　　沈思卓嗫嚅道：“我看着花花绿绿的，还以为是宣传单页，怕人家有任务，就随手拿回来放在一边了。”
　　
　　“哎呦，你可真善良！”
　　
　　顾苒笑道：“我现在看你背后都有翅膀！”
　　
　　沈思卓气道：“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扔在外面冻死！”
　　
　　“啧啧啧！”
　　
　　顾苒摇头道：“对别人做宣传的小姑娘就这么好，对我就这么狠心！”
　　
　　听他这样说，沈思卓脸上不由得红了红，“我又不认识人家，什么好不好的。”
　　
　　顾苒心里一动，上前两步道：“那你认识我吗？”
　　
　　沈思卓一怔，瞥他一眼，“谁认识你……”
　　
　　他说着，就着急忙慌的要回屋里去。
　　
　　顾苒长腿一迈，就提前卡住了他的去路，“你都不认识我，就放我进来，莫不是对我有意思？”
　　
　　沈思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下意识的抬手要去推他，“大风大雨的，我不过是看你可怜而已，就好像收留流浪……”
　　
　　顾苒的身手一向灵活，沈思卓就以为，自己根本不可能碰到他。
　　
　　哪知顾苒不闪不避，沈思卓的手正触到他胸口上，还是左胸，就算隔着睡衣，都感觉到了他的心跳。
　　
　　顾苒就想着，自己君子是应该的，绅士都是耐心的狼。只不过，都来了两趟，总该有点进展吧。
　　
　　他就伸手握住了沈思卓的手，把他的掌心往自己胸口上贴，“你摸哪里？你想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还是，这里有没有你？”
　　
　　“谁想知道了？！”
　　
　　沈思卓下意识地就想甩开他。
　　
　　顾苒却握着他的手道：“今天外头电闪雷鸣的，你怕不怕打雷？”
　　
　　“不怕。”
　　
　　沈思卓甩一下他的手道：“我都这么大人了，怕什么打雷！”
　　
　　“可是我怕呀。”
　　
　　顾苒换了个可怜兮兮的表情道：“而且这个天，两个人挨着一起睡更暖和。”
　　
　　沈思卓不由得挣扎起来，“明明有空调的……”
　　
　　顾苒像是对他说，又像是自言自语道：“那到底不一样。”
　　
　　见顾苒略微松了手，沈思卓赶紧趁机甩开他，直接跑到卧室门口，“晚安啦！”
　　
　　“嗯，安。”
　　
　　最后这句，顾苒好像一下子恢复了温和耐心，点头道：“你也早点睡。”
　　
　　“哦，对了，等会你别忘了自己收衣服！”
　　
　　沈思卓如蒙大赦，赶紧一头撞进卧室里去，使劲带上门。
　　
　　沈思卓吁了口气，顾苒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见沈思卓匆匆回了房间，顾苒套着沈思卓的睡衣，穿着沈思卓的内衣裤，踩着沈思卓的拖鞋，虽然目测都是新的吧，总归都是沈思卓的。总有一天，自己也是沈思卓的。
　　
　　顾苒就迈着四方步，跟巡视领地的一样，在屋子里四下转了一圈，然后来到卫生间里。
　　
　　他拿出手机，对着洗衣机和烘干机各拍了两张，然后发了一条朋友圈，配文就两个字：贤惠。




21.  第21节、世纪难题   顾苒嬉笑道：“那……

　　王威第一个蹦出来回道：“烧死狗情侣！”
　　
　　另外一个同学回复，“一脚踹翻这碗狗粮！”
　　
　　后面跟着一排鬼哭狼嚎，群魔乱舞的。
　　
　　顾苒把洗好的衣服拧干，也放进烘干机里。他不禁看着烘干机微笑，明天就可以穿某人亲手洗的衣服啦！
　　
　　第二天早上，照例是顾苒先起来。
　　
　　他翻出烘干机里的衣服，就觉得有股轻微的铁锈味，跟太阳晾晒过的衣服观感差距甚大。当然他也知道，就申城最近的天气，要非得等太阳晒，他就得裸/奔了。
　　
　　沈思卓是被一阵“磁啦磁啦”的爆锅声惊醒的。
　　
　　顾苒端出两杯牛奶跟两份煎蛋火腿三明治，“吃早餐了。”
　　
　　早上起来有现成的手做早餐吃，沈思卓就很高兴了，何况煎蛋还火候十足。
　　
　　他就笑道：“礼尚往来，等会儿送你去上学。”
　　
　　“这回不如我送你去上班。”
　　
　　顾苒得意的一笑道：“你忘了我昨天去干什么了？我开机车来的！”
　　
　　沈思卓笑道：“那我好像沾光了。不耽误你考试吧？”
　　
　　顾苒左手里还拿着个小叉子晃悠着，就抬头看他道：“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婚姻就是两个人，形成一个以家庭为单位的生活互助组。这样看，我们两个人好像挺合适的，你洗衣服我做饭。”
　　
　　他这话题猛然一个大撒把，晃的沈思卓一愣，“怎么忽然想起来说这个？”
　　
　　“没什么，就有感而发啊。”
　　
　　顾苒道：“再说，王教授也问我们处的怎么样了。”
　　
　　沈思卓顿了顿，勉强一笑道：“挺好的。不过顾苒，你也知道，你现在要考试，而我家里的事情，我现在可能，也没法答复你什么……”
　　
　　这些事情我会处理的。顾苒笑笑道：“我明白，吃饭吧。”
　　
　　吃完饭沈思卓上班还早，顾苒就先去学校准备考试了。
　　
　　眼看就到了一月底，春节的脚步已经近了。
　　
　　中午，沈思卓刚到食堂点了餐，顾苒的电话就来了，“沈老师，我考完了！”
　　
　　沈思卓听着，他在电话里都一股神采飞扬的劲儿，笑道：“看来考的不错，要帮你庆祝下嘛？”
　　
　　“哪啊，考砸了！”
　　
　　顾苒笑道：“正准备找你补习呢！”
　　
　　沈思卓撇嘴说：“你就扯吧！”
　　
　　“我说真的啊！”
　　
　　顾苒笑道：“你不信明天到我们学校来问问看，我是不是又在复习备考！”
　　
　　“好啊。”
　　
　　沈思卓答应了才想到，这家伙要复习还是补习的关他什么事，这就是套路他吧？！
　　
　　沈思卓本来以为，顾苒会再约他出去，但是不知道在忙什么，倒好几天没来找他。
　　
　　转眼就是牛年的除夕夜了。
　　
　　申城吃年夜饭讲究口彩。顾家餐桌上摆满了腌笃鲜、酒酿圆子等传统菜。
　　
　　今年倡导就地过年，恢复了爆竹声声。
　　
　　顾苒陪太后看着春晚，就一直在想沈思卓在干什么。这样想着，节目似乎就更不好看了。
　　
　　顾苒掏出手机，打给了沈思卓。铃声响了很久，沈思卓才接，顾苒听到对面传来的鞭炮声，忽然就激动起来，“你在干嘛？”
　　
　　沈思卓压低声音道：“我才要问你才对！这时候打来干嘛，我哥叫我了！”
　　
　　他说完就把电话挂了。顾苒愣了下，挠挠头，好像该吃蛋饺了。
　　
　　吃蛋饺是本埠一些老派家庭过年的保留曲目。
　　
　　顾太太林蓝秋亲手做的蛋饺颇引以为豪。等热气腾腾的端上桌来了，她一边盛着，就一边招呼家人。
　　
　　“妈，还是你做的蛋饺最好吃！”
　　
　　顾苒夸张的吸溜着鼻子，舀起一个最圆胖的来，整个塞进了嘴里。
　　
　　林蓝秋忙道：“哎你这孩子，小心烫！”
　　
　　顾苒故意笑得眯缝起眼睛，从自己碗里捞出来一个蛋饺，搁进林蓝秋的碗里，“妈，你也尝尝！”
　　
　　林蓝秋温和的笑道：“好孩子，我等你爸一起吃！”
　　
　　两人正说着，就见顾苒的爸爸顾振邦跟一个高大的青年一起下了楼。
　　
　　顾振邦回头招呼道：“顾芮，来吃蛋饺……奥，不是。你看我这记性，你连名字都改了……为钦啊，当年你祖父确有意气用事的地方。但咱们总归是做晚辈的，也不好太计较。”
　　
　　顾为钦恭谨点头，“是，叔父。”
　　
　　几个人便围坐在一起吃蛋饺。
　　
　　这样温馨的戏码，在这般团圆的日子里，就要演的格外仔细认真。顾为钦看着旁边这亲亲热热的一家人，更觉得自己形单影只。
　　
　　顾苒的手机忽然响了，他给沈思卓设了专门的铃声，一听就知道是。他慌忙扑过去按了接听键，勺子还拿在手里。
　　
　　沈思卓说：“刚才在吃蛋饺。”
　　
　　顾苒笑道：“我知道呀！”
　　
　　沈思卓说：“你又知道了？瞎猜的吧。”
　　
　　“你不知道我有千里眼吗？”
　　
　　顾苒下意识的咬着勺子，反正迟早要跟你一块吃年夜饭，或者……把你写在我家户口本上！
　　
　　沈思卓听他那上扬的尾音，就不自觉地浮现出他耍赖的样子，不由得笑道：“你在干嘛？”
　　
　　顾苒嬉笑道：“那我猜对了你刚才在干嘛，现在换你来猜我！”
　　
　　沈思卓不屑道：“我才没你那么无聊！”
　　
　　顾苒笑道：“猜嘛猜嘛，很好猜的，就你最喜欢、最擅长的事啦！”
　　
　　怎么可能，我最喜欢的明明就是……难道你现在能在家里锯碗？沈思卓试探着问道：“你也在吃东西吧？不然就是看春……”
　　
　　顾苒大笑道：“是啊，我为了照顾你智商，出了个最容易的题目给你，看我对你好吧？哈哈哈！”
　　
　　沈思卓：“……”
　　
　　合着狂轰乱炸逼他回电话，就是为了损他来着？沈思卓无语，“一边玩去！”
　　
　　“哎！”
　　
　　顾苒盘腿坐在沙发上摇晃了两下，笑嘻嘻道：“问你个世纪难题……你想我了吗？”
　　
　　“呃……”
　　
　　干嘛问这个？沈思卓咬着指甲，“就……你谁来着？”
　　
　　他故意回了一句段子，就随手挂了电话。
　　
　　“切！”
　　
　　顾苒原地转了两圈，就跑回房间去了。虽然沈思卓不承认，他还是隔着手机屏幕，就感受到了他脸红的样子。
　　
　　糟！可一回房，顾苒就敲了下脑门，说半天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今天是除夕夜啊！可刚才挂了，马上再打是不是太明显了？好像自己放不下他似的。虽然是真的，但是……还是不要太早表现出来的好嘛。
　　
　　顾苒挠挠头，想来想去，发了条短信，就简短的四个字，春节快乐。
　　
　　这时候旁人发短信都是长篇大论，没法知道是手编的，还是转发别人的。就越简单越真诚。
　　
　　可是顾苒发过去后，沈思卓一直都没回。
　　
　　对面的沈思卓对着手机上那光秃秃的四个字，发了半天呆。说好的学霸呢？这不是顾苒的风格呀！他还以为，会引经据典来一打呢。
　　
　　沈思卓坐在窗前想了好一会儿，才回了两个字：晚安。
　　
　　窗外才刚静下来，就又响起了连片的鞭炮声。又到了零点倒计时的时刻。顾苒想起沈思卓之前每一个与他无关的新年，矫情的说，有点难过。
　　
　　手机忽然又急促的响了下，他转过头去看了看，没有拿。顾苒想，过这么久才回他，他也不能这么快就回！但是，也许他看了就忍不住，就……




22.  第22节、情人节   顾苒笑道：“沈老师……

　　
　　顾苒故意下楼去父母跟前转了一圈，二哥已经走了。他过了会才上去看，发现沈思卓就回了俩字，就有点哭笑不得。某人可真行！比他还少两个字，要是他就发俩字，沈思卓是不是只回一个标点啊？
　　
　　他打一个电话，沈思卓给他打一个，嗯，扯平……顾苒琢磨了下，去睡觉了。他发的短信是新年祝福，等于沈思卓没回，那他现在也不回了。算来算去他还比沈思卓多两个字呢！这不是计较，只是怕他骄傲。男人就是这样的动物，让他太得意，太满足，就会跑掉！
　　
　　这年的情人节，是大年初三。从除夕，顾苒给他发短信那天，沈思卓就以为顾苒会跟他定好这天的节目。哪知，却一直没提过。
　　
　　沈思卓心里难免有些失望，又觉得过年期间走亲访友肯定忙。他自然不好主动问起来，也就罢了。
　　
　　这天上午头里，沈思卓的手机响了，顿时心中一阵急跳。他赶紧拿过来看，还真是顾苒打来的。
　　
　　沈思卓抿了抿唇，拍了拍胸口才接起来。
　　
　　电话那头传来顾苒懒洋洋的声音，“沈老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不请我过节吗？”
　　
　　“不是初三吗？”
　　
　　沈思卓道：“你这样的大忙人，只怕天天有应酬，哪里轮得到我请。”
　　
　　顾苒听见这话，难免心里哽了哽，怕是叫沈思卓知道了自己的事。他听着又不像，才笑道：“那我怎么看着，今天街上都是一对儿一对儿的情侣一起出来呢？”
　　
　　沈思卓嗤笑道：“谁跟你是情侣？哪位姑娘这么好运气？你还不快约她出去？”
　　
　　“这不就来约你了吗？”
　　
　　顾苒笑道：“沈老师赏脸跟我出去一趟呗！”
　　
　　其实沈思卓也有些犹豫。他当然想跟顾苒出去，只是今天这意思太明。一起出去嘛，大概就是要定下来的苗头。可要不去，那倒好像是要推掉的样子。”
　　
　　沈思卓就意意思思的说：“这两天天气又不好，出去干什么？”
　　
　　“当然是出去逛街吃饭看电影。顺道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啊！”
　　
　　顾苒笑道：“想不想跟我一起去？！”
　　
　　沈思卓皱眉道：“你这人真是，说话好好的就下道！”
　　
　　忽然就听见对面一通乱，还有人在叫顾苒。顾苒好像手忙脚乱道：“家里来人了，我等会再跟你说。”
　　
　　“哎……”
　　
　　沈思卓一怔，顾苒那边就把电话挂了。他难免就攒了一肚子气，这叫什么事儿？！
　　
　　下午，沈思卓吃完饭，午睡才醒，家里就剩下他跟老爸一个人。沈思涵在家闲不住，叶云兰也约了人出去打麻将了。
　　
　　沈思卓在客厅坐了一会儿，陪着老爸有一搭无一搭的看了看回放的春晚，怕父亲再问起袁家的事，就赶紧回房了。
　　
　　他的手机忽然又急促的响了起来。
　　
　　沈思卓见是顾苒，气呼呼地接听了电话道：“你不是家里有亲戚吗？又打电话来干什么？”
　　
　　“走了。”
　　
　　顾苒笑道：“我也出来了，你猜我现在在哪？”
　　
　　沈思卓一顿，忽然就见那边传来了一段视频。
　　
　　他随手点开，却是自己父母家外面的楼下。
　　
　　沈思卓不由一愣，“你怎么知道这里的？！”
　　
　　顾苒笑道：“问问看不就知道了，快点下来，我带你去兜风！”
　　
　　过了一会儿，顾苒就见沈思卓裹了个厚厚的派克服下来了，看起来是新的，只是没有带领子。
　　
　　沈思卓看看他身上，不像带了礼物的样子，但也不好意思直接问。
　　
　　顾苒随手扔给他个头盔，“走！”
　　
　　沈思卓上车才发现，他又换了一辆紫灰色的机车，样式酷炫的很。
　　
　　沈思卓拍一下他的肩膀道：“你又替人出去赛车了？这很危险知不知道，以后少去！”
　　
　　顾苒心里暗笑，就装作听不到，瞪大眼睛道：“你说什么？”
　　
　　沈思卓也不想叫他再来回折腾着摘头盔、戴头盔，就拍拍他的肩膀，“没什么，走吧。”
　　
　　顾苒故意带着他穿过长江大桥，来到一条中心商业街上，停在一家影院门前。
　　
　　顾苒拉着他走进去，旁若无人的买了一桶爆米花塞给沈思卓，“想看什么电影自己挑。”
　　
　　沈思卓不自觉的抱着爆米花桶，这旁边的女生都有意无意的看过来望着他俩，尤其是好奇的打量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微微低下头，咕哝道：“你来之前，都不先买好票的吗？”
　　
　　“让你自己挑还不好？”
　　
　　顾苒道：“这么多电影呢，我怎么知道你想看什么？”
　　
　　沈思卓就觉得，他这口气做派，像是刚认识的时候，有点要故态复萌的意思。大概是觉得，自己情人节肯跟他出来，这是大局已定，不用再小心翼翼了？
　　
　　但是不说旁边这么多人，就连售票员都好奇的打量他们。他总不能因为这个就跟顾苒闹脾气，或者说不看了。
　　
　　沈思卓转过头去看了看旁边的电影海报，选了一个名叫《挚爱2021》的。看剧情介绍，是讲普通人跟人工智能恋爱的。大概还比较适合今天的气氛吧，总不能看《拆弹专家》。
　　
　　倒是掏钱的时候，顾苒好像忽然醒过来，买了一个198元的情侣套餐。包含两张二楼情侣座票，两瓶饮料，两份小食，还有一束玫瑰花。
　　
　　两人一边走，沈思卓不免摇头道：“现在的商家好会营销，这家我来过，这种2楼的票，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平时打折才几十块钱。换成今天的日子，随便加点零碎东西，就卖200！”
　　
　　“看看你这个小家子气的劲！”
　　
　　顾苒随手刮一下他的鼻尖，“你也说今天这个日子了，重点是看电影吗？要不是这里位置偏了点，这都是一票难求的。再说，那不是还有一束玫瑰花吗？你要知道，人家花店也会做生意啊。我今天就是单给你买这束花，也差不多要这个钱了。”
　　
　　“原来是早有预谋。”
　　
　　沈思卓挑眉道：“早就在网上查好算好了吧？”
　　
　　顾苒扭头看看他，握住他的手道：“这是嫌弃我不上心，不重视你？”
　　
　　沈思卓摇头道：“也没有，只是……好像太例牌了些。”
　　
　　顾苒笑道：“照我说，这些洋节都是例牌，商家营销出来忽悠人，男生又拿来忽悠自家女朋友的。”
　　
　　他说着，忽然紧紧扣住沈思卓的手，“两个人真感情好的，每一天都是情人节。”
　　
　　顾苒的手掌不算太大，手指却修长，整个就把他的手包在了手里。从认识以来，两人这到好像还是第一次正经牵手。
　　
　　这样好像才真是要谈恋爱的样子，不像两人之前互相蹭住，看来看去都像要直奔主题的。顾苒的手心干燥温热，沈思卓脸上微微一热，甩了他一下，却没甩开，只得道：“电影快开场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二楼的情侣套票是卡座，中间没有隔开。
　　
　　离的又远，电影又麻麻的，内容属于及格线上下，可看可不看的那种。
　　
　　顾苒瞄了眼，左右座位上并没人，就张开双臂晃来晃去，在卡座上“飞”了几下，猛的靠近沈思卓怀里。




23.  第23节、表白   这一通耳鬓厮磨，就叫……

　　“喂，你！”
　　
　　沈思卓不自觉的揽住他的腰，“这是2楼，你别再掉下去！”
　　
　　“有你在，我哪里能掉到地下？”
　　
　　这一来，倒像是坐在他腿上的。顾苒心里一喜，费力的扭过头去，甜甜蜜蜜的看着他，“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住我。”
　　
　　顾苒本来就比他高一截，何况还坐在自己腿上。沈思卓感觉，现在自己好像在看巨型阿拉斯加跟人撒娇的视频，100多斤的“小可爱”硬要你抱进抱出。
　　
　　沈思卓就虎了脸，把他推到座位上去说：“你老实点看电影吧！”
　　
　　两人的鼻子生的都高，顾苒一扭头，差点蹭到沈思卓鼻尖上。他就伸头往后靠了靠，贴在沈思卓耳边道：“这不能怨我，谁叫电影没有你好看嘛！”
　　
　　这一通耳鬓厮磨，就叫沈思涵觉得自己耳边热气吹拂，微红了脸推开他，“你老实坐好，我真的拉不住你了。”
　　
　　“这样啊……”
　　
　　顾苒坐直身子，靠回座位上，伸手搂住了沈思卓的肩。
　　
　　沈思卓扭头瞄一眼他的手，“这么大的座位，没地方放吗？”
　　
　　顾苒就笑，“不是啊，是我有多动症。”
　　
　　这答案叫人匪夷所思。沈思卓想着，这总比刚才那样好，也就算了。
　　
　　谁知，沈思卓往前一倾身，顾苒的手跟着往前一拂，大拇指就滑进了他的衣领里。
　　
　　顾苒跟着大拇指一转，指腹上就传来温润细腻的触感，直如美玉名瓷。
　　
　　顾苒忍不住一抬手，整个手掌就伏在了他脖颈间。
　　
　　后颈上给他掌心一燎，沈思卓不由得转头，挑眉看他。
　　
　　顾苒嘻嘻一笑，“不让放这里，就不放呗。”
　　
　　顾苒说着就把手放了下去，沈思卓这口气还没松下来，就感觉到他把手拢在了自己腰上，“你……”
　　
　　顾苒一本正经道：“那你不是说这是2楼，别掉下去吗？我揽着你，我有劲，抱的动。”
　　
　　沈思卓简直无语，不由气道：“我这是出来看电影，还是给你……”
　　
　　后头的话，他总归说不出来，只得又咽了下去。
　　
　　“哎，沈思卓，你自己看看。”
　　
　　顾苒说着，左右示意了一下楼上楼下的座位。但凡是两人一起来看的，免不了都在搂搂抱抱。1楼最后面几排有一对男女，早都已经抱在一起啃了起来。
　　
　　顾苒咳嗽一声，“也不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自觉点！”
　　
　　“这……”
　　
　　沈思卓只觉得无语，早知道不出来看这什么鬼电影了！
　　
　　顾苒就一本正经道：“这时候来看的，谁不是图电影院里黑，可以干点什么？难道还真是来看荧幕上的绝美爱情的？不过说起来，男生花点钱来蹭两把女朋友，倒是不亏。但是妹子们又要化妆打扮还得花钱，跑到这里来，还要给人挨挨蹭蹭的，好像是不划算。还不如直接在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了，还不花钱！”
　　
　　这是什么人？！沈思卓的脸都涨红了，“歪理邪说！”
　　
　　他说着，就气呼呼的往后一仰。
　　
　　他来回这一动，腰间的衣服略脱出来一些，无意中就碰到了顾苒手上。
　　
　　顾苒只觉得触手滑腻，经不住就想把手往里探。
　　
　　沈思卓忍无可忍的抬手拍开他，“你除了这个，就没别的事儿了吗？！”
　　
　　顾苒索性就势搂紧他，“哎呀，我正好是这样荷尔蒙爆炸的年纪，我也知道，现在应该跟你谈人生、谈理想，但是满脑子里想的都是生人，那我也没办法嘛！”
　　
　　人生，生人……沈思卓简直呕的心口疼，只得闭上嘴看电影，不理他了。
　　
　　顾苒觉得这点进展，根本可以忽略不计，就站起来要往外走。
　　
　　沈思卓道：“你要干什么去？”
　　
　　“去下洗手间。”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电影院的过道都很窄。沈思卓想要躲开些，让他出去，无意中一伸手，就碰到了他膝盖上。
　　
　　顾苒一弯腰，两人的手就贴在一起，好不容易才挨挨擦擦的挤了出去。
　　
　　顾苒过了一会儿才回来，刚往过道里一走，沈思卓就闻到他身上一股烟味。
　　
　　沈思卓皱眉道：“你这是出去抽烟了，就这么一会儿也忍不住吗？年纪轻轻的，烟瘾怎么这么大？”
　　
　　顾苒就笑，“那不是给你憋的，出去冷静一下吗？不是吧，现在就想管我了？”
　　
　　“切！”
　　
　　沈思卓嗤笑一声，“谁稀罕管你！”
　　
　　“我稀罕啊！”
　　
　　顾苒轻笑着凑到他耳边，“我就想让你管我啊。跟你打个商量，让我亲一下，就让你管一次，我保证今天都不在你面前抽烟。以后长亲长管，给我亲一辈子，就永远在你手底下讨生活，干不干？”
　　
　　沈思卓听着，就觉得心里毛毛怪怪的，耳朵上也发痒。
　　
　　说起来就是奇怪，他们之前虽然晚上住在一起过，但只有接送的时候，有过短暂的身体接触，还都是隔着厚厚的外套，似乎感觉就没这么清晰。
　　
　　今天在这样空调烧得旺旺暖暖的电影院里，坐在一起久了。居然好像本来就该是如此，生出一两分瘾头来。
　　
　　可要是他这样子就答应了，似乎也太好说话些。
　　
　　沈思卓鼻子里哼一声，“赶紧坐好看电影，别胡说八道了。”
　　
　　顾苒忽然凑过去，“不给亲啊，那就算了。那你也别想管我，以后就让我管你好了！”
　　
　　他说着还示威一样，紧了紧箍在沈思卓腰间的手。
　　
　　沈思卓不自觉的挣扎了一下，“凭什么的……”
　　
　　他这样来回一动，顾苒的手就趁乱摸进了他腰里。
　　
　　“你……”
　　
　　沈思卓张了张口，却没说出话来。
　　
　　好在顾苒的手只是在他腰上转了半圈，也没做什么太过分的。
　　
　　然而，顾苒见他涨红了脸，垂下头不吭声，自然就当作默许了，一抬眼看到他的耳朵尖发红了，就低头亲了亲他的耳朵。
　　
　　这一亲，其实也只是嘴唇碰了碰他的耳廓，顾苒就觉得心里好像跟喝了蜜一样甜。
　　
　　沈思卓的耳朵刚才就红了，这会儿就如同触了电一样，火辣辣的烧过来了，红了半边脸颊。
　　
　　沈思卓瑟缩了一下，刚想推开他，就觉得他的嘴唇又落在自己脸颊上，实在忍无可忍，不由得睁开了眼睛。
　　
　　谁知，顾苒见他终于睁开眼睛瞪着自己，越发来了劲，一扶他的后脑就亲了上来。
　　
　　给他贴住嘴唇的一瞬间，沈思卓就有点愣住了。一时想着凭什么的，顾苒也还没有表白，没有说要跟他在一起，怎么就能进展到这一步了？！一时又有点不知今夕何夕，好像给他摸了亲了，自己就是他的，跑不了了。
　　
　　沈思卓心里瞬间闪过许多古怪的念头，勉强伸手撑在顾苒胸口上，“你干嘛……干嘛突然这样？！”
　　
　　“什么叫突然这样？”
　　
　　顾苒理直气壮道：“亲自己对象犯法吗？！”
　　
　　沈思卓想说，亲自己对象当然不犯法，但是……他涨红了脸才说出来，“谁是你对象？！”
　　
　　“哎？”
　　
　　顾苒道：“我刚才说女朋友说了好几次，你也没反驳呀！”
　　
　　沈思卓一愣，“你什么时候说过了？”
　　
　　顾苒笑道：“我刚才明明说，男生这时候来跟女朋友如何如何，你不是默认了吗？”
　　
　　“呸！”
　　
　　沈思卓气道：“这样怎么能叫默认？你明明说的女朋友，我又不是女的！”
　　
　　“咦？”
　　
　　顾苒笑嘻嘻的看着他，“我还以为，只有我会这点文字游戏，没想到碰见高手了呀。”
　　
　　顾苒忽然捏住他的耳垂，轻轻揉了揉道：“那我现在正式问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对象，叫我做你的男朋友？”




24.  第24节、巧遇   袁克礼得意的笑道：“……

　　“这不都是男朋友吗？”
　　
　　沈思卓挑眉道：“为什么要分开说？”
　　
　　“这意思, 当然还是不一样的嘛！”
　　
　　顾苒笑道：“我是你男朋友，你就是我的。”
　　
　　“呵呵。”
　　
　　沈思卓不屑道：“我最讨厌你这样的人，等你觉得都一样了, 再来问我这话吧！”
　　
　　顾苒笑微微的扭过头去，审视的上下打量了一下沈思卓，点点头道：“行，我就让你再蹦达两天。到时候, 我会让你乖乖承认，这就是不一样的，而你是我的。”
　　
　　沈思卓听到这话，就觉得心里凉凉热热的，居然觉得有点听不下去，不自觉的把头埋在他肩上。
　　
　　“小鸵鸟……”
　　
　　顾苒用力揉了一把他的头发, 觉得自己很快就可以收网了。
　　
　　没有办法, 出了袁克礼这档子事儿, 再加上沈家现在的形势, 容不得他按部就班了，只好提前加码。
　　
　　顾苒挑明了，沈思卓其实多少有点意外, 但顾苒并没有别的举动。他心里略松了口气，小孩子也就是嘴头上子说说罢了。
　　
　　顾苒请沈思卓在一家很有情调的主题餐厅吃了饭, 虽然不贵, 环境却十分雅致，而且是提前定好的。席间拉椅子、夹菜也称得上是十分绅士。但沈思卓就总觉得，这态度倒好像是客客气气的，跟刚才不太一样了。
　　
　　两人吃了饭出来，顾苒就送了他回家去, 居然没有提别的，也没有磨叽着要沈思卓在外面住，道了别就走了。
　　
　　这样子，倒好像又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沈思卓嘴上不好说什么，心里却觉得有点慌。他刚才拒绝了，顾苒会不会觉得，他是矫情、搭架子，心就冷下来了？
　　
　　也许是，过年期间，他在父母家里住的缘故。顾苒知道自己没可能叫他上去，也不提要上去见他父母的话？
　　
　　虽然他们现在这情况，要提见父母还太早，可要是真有心的话，都到楼下了，总要提一两句，表个态度的吧？
　　
　　不过顾苒这年纪，就想结婚什么的，确实也是太早了……可是，他们明明相亲认识的呀！
　　
　　到了初五这天，还有一天假，这年也就快过完了。
　　
　　叶云兰欢天喜地的走进来道：“多多呀，你要实在不喜欢袁克礼，那订婚的事呢，咱们就先放一放。我儿子就是优秀，你的资料不知道怎么给顾家的人看到了，人家托人来说要见面呢！”
　　
　　“什么顾家？”
　　
　　沈思卓一听，心里就打了个突，“你到底把我的资料给了多少人看？！”
　　
　　“咳咳！”
　　
　　叶云兰迟疑一下，又喜滋滋道：“也没有几家啦。不过这个顾家，可是咱们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豪，比袁家又强出不少去了。咱们这一回要是能攀上顾家，那贷款、还债什么的自然就不愁了，不是，是根本就不叫事儿！”
　　
　　沈思卓实在听不下去了，愤然道：“妈，你怎么可以这样？！”
　　
　　“妈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你矫情什么？”
　　
　　旁边的沈思涵冲过来道：“妈给人家递资料，每次可都是你们两兄弟的一起，有时候还有我，不偏不倚。找个门当户对的人联姻有什么不好？难道非要跟个穷光蛋结婚？那咱们家的生意要真是垮了，你喝西北风去啊？！”
　　
　　沈思卓气道：“你这么通情达理，那你去不就好了！”
　　
　　“你以为我不想啊？”
　　
　　沈思涵瞪着眼叫道：“那谁叫现在眼瞎的基佬那么多，也不知道都看上你什么了！”
　　
　　“思涵，不许这么说你哥哥！”
　　
　　叶云兰赶紧出来唱红脸，她满脸殷切的拉着沈思卓道：“这次妈妈想了个好办法，不搞那种一对一的相亲了，不会尴尬的。
　　
　　呐，马上就是陈家老爷子的七十寿宴了，我听说顾家的几个儿子都会去。多多，你就当再帮妈妈一回了，好好打扮一下。这回对方也没明说是哪一个，你自己先去看去挑，随便迷住哪个，咱们家的事情就都有救了！”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白菜吗？沈思卓听了，简直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书房的门忽然开了，“你们，你们不要再逼他了……”
　　
　　沈建章站在门口，一脸窘迫的看着沈思卓。见他的眼神扫过来，甚至是不敢与他对视的样子。沈建章瑟缩着退后一步，“多多啊，如果家里的公司真的破产了，你不要怨恨爸爸……”
　　
　　沈思卓听了，就觉得心中百感交集。就这种形势，他还有得选吗？
　　
　　初八这日，便是陈家老太爷的七十大寿。
　　
　　顾为钦并不想在公开场合跟其他顾家三子一起出现，送下一份贺礼就准备告辞。
　　
　　沈思卓从洗手间里出来，一抬头看见顾为钦，倒是一愣，“顾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思卓。”
　　
　　顾为钦也想不到在这里碰见他，略微一顿，就微笑着上前，镇定道：“白总与陈老先生是旧交，我过来替他送份贺礼。”
　　
　　顾为钦虽然想跟沈思卓多聊几句，但实在不想跟顾荣等人站在一起被人品头论足，尤其是提起上一代当年的种种旧事，便跟沈思卓打个招呼就告辞了。
　　
　　年节里，各种舞会酒会，宴请本来就多，与会的这些都是熟人。说不定前天，也许昨天才刚见过，寿宴还没开始，就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
　　
　　一个年轻小姐张着血红的嘴唇笑道：“哎，你们听说了没有？今天顾家四子都会来！”
　　
　　立马就有两个女孩围过来道：“真的吗？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另一个说：“不就是陈家寿宴吗？”
　　
　　沈思卓来到走廊上，就看见从旁边的休息室里出来一位文雅秀丽的年轻女孩，只是她的一条腿好像有点跛。沈思卓礼貌的冲她点了点头。
　　
　　女孩有些腼腆的回复了一个得体的微笑。
　　
　　最开始说话的红嘴唇的年轻小姐说：“我听说，顾大少要跟陈家老太爷的孙女订婚了！”
　　
　　“不是吧，顾大少是慕残吗？陈曦的脚……”
　　
　　第二个说话的蓝裙子脱口而出说了一半，才意识到这里是什么地方，慌忙捂住了嘴。
　　
　　沈思卓旁边的女孩儿正准备要迈步往大厅走，听见这句话，一下子顿住了脚，脸上就渐渐涨红了。
　　
　　沈思卓这才顿过来，这位就是陈家小姐陈曦。
　　
　　第三个开口的黄头发小姐瞪了一眼蓝裙子，才满脸羡慕的说：“要是真的话，陈小姐这是走了什么好运？那可是顾大少哎！城中这么多富豪人家，就数他们顾家最有钱，四位少爷长的最得人意，真是羡慕死我了！”
　　
　　“看你那点儿出息！”
　　
　　红嘴唇不屑道：“顾大少长得帅气又温文儒雅，当然算是个好对象。可他们顾家现在的掌舵人是三房。以后顾家偌大的产业，自然也是落在四少头上。要我说啊，谁能把他的心攥在手里，才是真赢家！”
　　
　　蓝裙子叹口气道：“四少才十八、九岁吧，我们看来是不行了！”
　　
　　“这可不一定，现在姐弟恋时髦着呢！”
　　
　　黄头发的女孩就掩着嘴笑道：“你们不知道，跟那些臭男人比起来，年轻男孩子就是单纯可爱又有精神，他们就喜欢那些身材好又温柔的小姐姐呢！”
　　
　　蓝裙子笑道：“看你这一脸春潮的样子，你试过了？不是说这世界上最硬的东西，就是十八、九岁的男孩子的那什么吗？！”
　　
　　黄头发的女孩又羞又恼又喜，捂着嘴窃笑道：“你们也试试不就知道了！”
　　
　　三个女孩子说着，就一阵齐声大笑。
　　
　　沈思涵匆匆从大厅里转过来道：“二哥，你又磨蹭什么呢？还不快跟我进去！”
　　
　　沈思涵的嘴跟机关枪一样一阵突突，说完了才看见站在沈思卓身后的陈曦，立即换了一副面孔，热情洋溢的喊道：“陈姐姐！”
　　
　　陈曦跟她点头致意的功夫，沈思涵已经走过去，亲亲热热的挽起了陈曦的胳膊。
　　
　　沈思涵刚才也听说了，陈家小姐陈曦要跟顾家大少顾荣订婚的消息。今天是陈家老爷子的寿宴，陈曦自然是主角之一。若是当时在寿宴上宣布两家订亲，那更是万众瞩目，她能陪在陈曦身边，说不定就能打进顾家的圈子里头去，能认识更多青年才俊不说，万一跟顾家另外哪个少爷看对了眼，就发达了！
　　
　　今天日子比较特殊，顾苒不方便不参加。但是，他知道沈思卓多半会来，就准备去跟陈老爷子打个招呼，就悄悄溜走。
　　
　　顾苒刚来到三楼的走廊上，就被一个人伸手截住了。
　　
　　袁克礼轻笑道：“顾四少，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顾苒不由一愣，袁克礼这小子最近都没什么动静，他就知道这人不会就此罢休。果然是去查了他的真实身份。
　　
　　顾苒道：“自然是来给陈老爷子拜寿啊。怎么，袁先生不是吗？”
　　
　　“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沈思卓的呢！”
　　
　　袁克礼得意的笑道：“你说，我要是告诉沈思卓，他以为的勤工俭学的大学生，竟然是半城顾家的独生子，就以他那个呆板的个性，他会怎么想，又怎么做呢？”
　　
　　顾苒面无表情的看看袁克礼这副小人得志的嘴脸，漠然道：“我以为这不过是一种小小的情趣，既然袁先生觉得这事很要紧，不如去说说看啊！”
　　
　　“好，那我就如你所愿。”
　　
　　袁克礼双手插在兜里，左摇右晃的走了。
　　
　　顾苒不自觉的摸了摸眉毛，看来他的马甲，是要穿不下去了。
　　
　　顾苒想了想，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拨给了他的表姐，“丽莎姐，能麻烦你帮我个忙吗？”




25.  第25节、穿帮   沈思卓不由得想，顾苒……

　　袁克礼得意洋洋的走出来, 刚走到走廊中间，忽然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只觉得胸前软软的一团撞上来, 又触实了。
　　
　　“你他妈眼瞎……”
　　
　　他站起来，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眼前站着一个穿着大红色超短裙，身材劲爆, 前凸后翘的妙龄女郎。尤其是上半身非常给力，他刚才撞过，他知道，脸倒是只能算中平，大红唇加一头棕黄色的浓密大波浪加了不少分。
　　
　　这红衣女郎一见撞了人，而对面的男子看起来又非富即贵, 顿时慌了神, 连声道：“先生对不起, 我刚才没看见你……”
　　
　　“现在看到了也行啊。”
　　
　　袁克礼笑道：“小姐怎么称呼？”
　　
　　红衣女郎不好意思的一笑, “我叫琳达。先生怎么称呼？我好像迷路了。”
　　
　　“我姓袁，兄弟们都叫我袁老二。就是我老二特别厉害的意思。”
　　
　　袁克礼伸手搂住女郎的腰道：“迷路了好啊，我带你去大厅！”
　　
　　沈思涵亲热的挽着陈曦往大厅走, 本来沈思卓往哪儿去都无所谓，就跟着他们一起。
　　
　　沈思涵一路走, 就一路到处搜寻。她看见站在大厅一角的三个身材高大的年轻男子, 顿时心中一喜，挽着陈曦就要往那边走。
　　
　　陈曦看见顾荣站在那里，有些不好意思，但又见顾荣是跟自己的大哥陈暄在一起聊天，就跟着沈思涵一起走过去了。
　　
　　“妹妹。”
　　
　　陈暄笑道：“刚才咱们顾大少还找你呢！”
　　
　　陈曦见大哥打趣自己, 脸上不由自主的红了红，一双眼睛却望着温文儒雅、风度翩翩的顾荣。
　　
　　沈思卓这才反应过来，这位看起来二十八、九岁，神情温雅的男子，好像就是顾家大少顾荣。左边站着的是陈曦的大哥陈暄，那另外一个是谁？
　　
　　顾大少要订婚了，那之前妈说要认识他的顾家少爷，又是哪一位？沈思卓就有些后悔，跟着沈思涵一起过来了。
　　
　　沈思卓退后一步，刚想悄悄离开，最后那一位看起来风流俊美的年轻男子，睁着一双含情目，忽然冲他一笑道：“你好思卓，我是顾苇。”
　　
　　沈思卓一顿，顾苇是行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的？沈思卓只知道顾家有好几位少爷，顾荣也是今天听八卦才知道的，其他都是谁，分别是哪房的，他是一概不清楚，只好冲顾苇笑笑了事。
　　
　　正跟陈暄玩笑的顾荣听见“思卓”二字，不由转头打量了他一下，心中暗叹，真好秀丽人物！老四的眼光倒是不差，今天满座的都是俊男美女，这位沈二公子一出，居然无人可以直撄其锋。只是看起来有点拘谨，好像不太适应这种场合。老四说要找个合适的场合，自然的认识他，今天确实不是好机会。
　　
　　众人忽然听见扩音器一响，主持人走到台上，宣布寿宴开始。
　　
　　陈家老爷子七十五大寿，已经头发花白，但还精神矍铄。他大步走到主席台上道：“感谢大家拨冗赏光。今天除了是本人的生日之外，还有一件喜事要宣布。我的宝贝孙女陈曦跟顾荣情投意合，即将订婚，好日子出来，就请大家来喝喜酒！”
　　
　　他这一说，席上众人纷纷鼓掌欢呼。主持人随即宣布舞会开始。
　　
　　照规矩，这第一支舞，当然是由陈家小姐陈曦跟顾荣跳。但是陈曦小时候受过外伤，左腿留下了一点残疾，走路略有些跛。
　　
　　这样要怎么跳舞？在场的名媛淑女们，就都等着看陈曦笑话呢。
　　
　　忽然满场的音乐静止，就听场中自东南角上响起一股悠扬舒缓，如同海浪微微拍打沙滩般的音乐声。
　　
　　只见一名身姿挺拔、穿着礼服的乐手，吹奏着一支萨克斯，缓缓出现在舞台上。
　　
　　他的姿态优雅如中世纪的王子，然而人们却看不清他的样子。因为他的脸上戴着半边神秘的银色面具，只露出下巴跟微微一点鼻梁。略带卷曲的棕色头发和面具、礼服、手里的萨克斯相得益彰，而琥珀色的眼睛看起来，就好像有魔力一样，随时可以把人的灵魂吸进去。
　　
　　周围的女孩一阵议论纷纷，“这谁啊，看着好帅，是哪个明星吗？”
　　
　　“不是吧，头发、眼睛的颜色这么浅，看起来像是外国人呢。不过这气质好赞哎！优雅神秘还有点危险，好带感！”
　　
　　“是呢，这气质太迷人了，好想让他带我走啊，最好是掳走！”
　　
　　忽然又有个穿着蓬蓬裙的女孩说：“哎，我怎么觉得，这人看起来好像是顾家四少啊？”
　　
　　“你乱说什么呀，顾家三房掌权，四少可是顾董事长惟一的继承人，怎么会跑来演奏乐器呢！”
　　
　　蓬蓬裙的女孩不服气道：“这可说不准哎！四少的鼻子就特别高，看起来就特别像混血儿。我要是能跟四少谈个恋爱就好了，他那么帅，看起来又那么有气质！”
　　
　　这……四什么少呀！沈思卓听着就有点无语，他看到那浅色的嘴唇，就认了出来是顾苒。人家寒假出来打工赚个学费而已，你们就别这么真情实感了好嘛！
　　
　　换了礼服的顾荣跟陈曦，就在悠扬婉转又很舒缓的海滨之歌中相携入场，翩翩起舞。
　　
　　在如同天籁一般空灵的乐曲声中，陈曦脚步轻盈，完全看不出有任何问题。
　　
　　顾家老大已经名草有主，在场的女宾纷纷把艳羡的目光投向顾苇等人。
　　
　　一曲舞罢，掌声如雷。
　　
　　顾苒将乐器交给在场的工作人员，刚走下舞台来，就有好几位名媛淑女一起走过去约他跳舞。顾苒却都礼貌的拒绝了。
　　
　　见陈曦跳完一曲，沈思涵赶紧殷勤的拉着沈思卓迎上去。
　　
　　顾荣扶着陈曦走回来，顾苇也笑眯眯地递了杯酒过去。
　　
　　就在这时，沈思卓一抬头，忽然见对面回廊上，蹑手蹑脚的走过来一个穿着一身燕尾服的少年，正是顾苒。
　　
　　沈思卓不由得想，顾苒到这里来干什么？真是做兼职吗？不是说叫他不要影响学业了。哦，对，现在已经放寒假了……
　　
　　沈思卓看着顾苒冲着顾荣走过去了，见自己在看他，还调皮的冲他眨眨眼睛，使了个眼色。
　　
　　沈思卓不由一怔，他这到底是要做什么？！
　　
　　顾苒忽然伸手，捂住顾荣的眼睛，拿腔拿调的说：“荣哥哥，你猜我是谁？！”
　　
　　“顾苒！”
　　
　　顾荣笑着拉下顾苒的手，“这把戏你从小玩到大也不腻啊？！”
　　
　　顾苇抿着嘴笑道：“老四从小就特别会讨好卖乖，怪不得大哥疼他，就连谁都不理的二哥也喜欢他。我们这种直眉愣眼的，就谁都不待见。”
　　
　　“顾三少这话说的！”
　　
　　陈暄笑道：“你从小在外面的红颜知己就没断了，这不就是十倍八倍的给你补齐了！”
　　
　　什么，四少？沈思卓顿时怔住，难道顾苒就是顾家这一代的掌门人顾振邦的独生子？那还开老掉牙的三手桑塔纳，借别人的机车骑，让他赞助几百块的饭钱？那顾苒是故意耍他，还是存心试探他？！
　　
　　顾苒自然而然的站到了顾荣和顾苇中间，对陈暄道：“陈大哥不给我们介绍一下吗？这几位是？”
　　
　　陈暄笑道：“我妹妹陈曦大家都认识了。这两位是沈家兄妹，沈思卓，沈思涵。”
　　
　　沈思卓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当时就想质问顾苒。
　　
　　顾苒却只是若无其事的冲他笑笑，“沈先生，一向少见呀！”
　　
　　沈思卓看他这浑不当一回事的笑容，心里就更是积了满肚子的气，理也不理他，转身就走了。
　　
　　沈思卓承认，顾苒特意想出这种舒缓舞曲的设计来帮陈小姐解围，很拉好感。但是，这也不能改变，顾苒刻意欺骗他的事实。
　　
　　沈思卓觉得自己礼也送了，客套话也说了，也被人耍够了，应该可以离开了。他也没跟满场飞奔，玩儿的正嗨的母亲和妹妹打招呼，把酒杯放在餐台上，就准备离开。
　　
　　他刚走到长长的餐台这边，顾苒就走过来，冲他一摆手道：“沈二哥，赏脸跳个舞吗？”
　　
　　沈思卓垂下头道：“不好意思，顾四少，我不会跳舞。”
　　
　　听他叫自己四少，顾苒吐吐舌头道：“没关系，我教你。”
　　
　　“你不是说要我帮你补习吗？”
　　
　　沈思卓抬起头道：“不要再跟我玩这种幼稚的把戏了……”
　　
　　他话音未落，忽然一个穿着金色小礼服裙的女人直冲过来，扬手把一杯红酒泼到了他胸前，“不要脸的贱货！”
　　
　　“啊？！”
　　
　　四下的宾客立即骚动起来，“你们快看，有好戏看了，这是怎么回事儿？！”
　　
　　鲜红色的液体迅速染红了他里面穿的白衬衣，向四下蔓延。冰凉的酒水迸在他脸上，甚至溅到了他的眼睛里。沈思卓只觉得狼狈不堪，像被人剥/光衣服一样站在众人面前。
　　
　　刚才沈思卓下意识地扭头躲了一下，这才勉强看清来人，宋文怡。英和商贸的千金，刚刚拒绝了他的那一位。
　　
　　沈思卓一时想不到，宋文怡她有什么理由来泼自己，这是认错人了吗？！
　　
　　顾苒迅速脱下外套盖在沈思卓身上。
　　
　　宋文怡破口大骂道：“沈思卓，你们沈家一个闺女要找几个主家？你妈把你的资料往所有有女儿的人家都送了一份，就连四五十离异有孩子的都不放过。别人谁理你，就我心软出来跟你见了一面，就害得老娘被人当成笑柄！
　　
　　这他妈也就算了，没想到你妈把你当带把的卖不出去，居然又往那些只有儿子的人家面前送。欢欢喜喜的把你洗干净了，上赶着卖菊/花。不要脸的死基佬，□□的出来骗婚！”




26.  第26节、负荆请罪   顾苒不由分说把他……

　　
　　沈思卓脸上的红酒滴滴嗒嗒往下淌, 眼前情景叫人难堪至极，他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宋文怡最近看上了顾家三少顾苇。可顾苇本是风流公子习气, 两人暧昧了两次，顾苇就又跟别人热乎去了。
　　
　　宋文怡本就又羞又恼，刚才在席上，居然听说顾家有少爷要跟沈思卓相亲, 她心里顿时就疑心是顾苇，气不顺喝了不少酒，就跑出来跟沈思卓撒泼。
　　
　　宋文怡越说越气，扔下酒杯就要打沈思卓，却忽然被旁边伸过来的一只手架住了。
　　
　　顾苒挡开她的手腕道：“马上跟他道歉，不然我也不介意把这杯酒泼回去。”
　　
　　宋文怡这才看清, 站在沈思卓旁边的男孩, 居然是顾苒, 脱口而出道：“四少, 你……”
　　
　　难道他们说的要跟沈思卓相亲的男人，竟然是顾苒？可顾苒今年才20岁，比沈思卓小不少呢！不会他也这么眼瞎吧？！
　　
　　可顾苒跟顾荣、顾苇不同, 顾家现在是三房掌权，以后偌大产业, 都是要交给顾苒的。就凭他们家, 可惹不起财雄势大的顾家。
　　
　　然而，这话也说了，酒也泼了，哪能接着就回头，转过去道歉？！宋文怡一时拉不下脸来, 就咬着嘴唇愣在那里。
　　
　　顾苒一抬手，沈思卓以为他要打宋文怡，下意识地拉住他道：“你是男人，怎么能跟女人动手？”
　　
　　看来气归气，还是关心我的！顾苒心里一喜，转头就冲站在旁边，傻愣愣的看着的沈思涵道：“你还不替你哥出气？”
　　
　　沈思涵本来就喜欢出风头，见刚才宋文怡嘴里不干不净，连他妈带自己一起骂了，早就愤愤不平，这会儿巴不得有顾苒撑腰。
　　
　　沈思涵想也不想，上去“啪”的一声，就抽了宋文怡一个耳光。
　　
　　“臭丫头，你敢打我？！”
　　
　　宋文怡左边脸颊上，顿时胀起五个通红的手印子。
　　
　　她“嗷”的一声就扑向了沈思涵，伸手扯住沈思涵的头发猛拽。
　　
　　沈思涵吃痛，顿时大叫道：“妈、妈，我要给人打死了，你快来帮忙！”
　　
　　刚才叶云兰见宋文怡冲出来骂沈思卓，是她惹出来的事，缩在角落里看着，一声不敢吭。这一会儿，她见宝贝女儿被打，又有顾家撑腰，拎着手里的小坤包就冲了上来。
　　
　　三个女人很快扭作一团。旁边的宾客有围着议论的，也有劝架的，但更多是跟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沈思卓看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讽刺。刚才他被人辱骂殴打的时候，母亲在哪里？现在沈思涵跟人起了争执，母亲就第一时间冲上来帮忙。
　　
　　他实在不明白，他们家的三个孩子，明明都是一奶同胞，父母为什么独独会对他这样？有时候，他甚至宁可自己不是亲生的，宁可是后妈。这样他就可以，理解父母为什么会对他差别对待。然而都没有，血型，脸型，五官都告诉他，父母是十足亲生。
　　
　　沈思卓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这样的生活，他一分钟都不想再继续下去了。
　　
　　顾苒对眼前的混乱视若无睹，拉着沈思卓到了洗手间里，掏出手绢儿，小心翼翼，一点儿一点儿的擦掉了他脸上的红酒渍，“抱歉。”
　　
　　沈思卓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道：“你不用道歉，这件事和你无关，是我妈做事……太欠考虑。”
　　
　　“那你的衣服，跟我有关吗？”
　　
　　顾苒低头解开了他的西装纽扣，拉着他的一只袖子笑道：“来配合一下。”
　　
　　“不用了。”
　　
　　沈思卓看着他，一字一顿道：“这种红酒印子，擦不净，洗不掉。”
　　
　　就如同无意中给人造成的某些伤害。
　　
　　“也对。”
　　
　　顾苒陪着笑，抬手抹了抹，已经渐渐干涸的酒液，“那我送你回去吧。”
　　
　　沈思卓漠然道：“不需要，我自己打个车回去就好了。”
　　
　　“那你也需要我的外套嘛！”
　　
　　顾苒笑道：“今年特别冷，你的衣服又湿了，别再感冒了。”
　　
　　沈思卓这才发现，顾苒把外套给了自己，他里面就穿了一件衬衣，陪着自己出来，站在只有几度的寒风里，脸上虽然还笑着，鼻头都有点冻红了。
　　
　　沈思卓扯下外套塞给他，“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可以，外面冷，你回去吧……”
　　
　　沈思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开过来一辆加长的黑车。
　　
　　顾苒不由分说把他推进后座里，跟着挤进去道：“还是我送你吧，死也要让我死个明白。”
　　
　　沈思卓听顾苒的意思，是要跟自己说骗他的事，略微迟疑了一下，就被顾苒关死了车门。
　　
　　沈思卓打量着，那辆加长的林肯车，这才是豪门公子的座驾吧？居然开着老掉牙的桑塔纳到处跑，真是委屈人家了。
　　
　　顾苒一边叫司机把空调的温度提高，还是把外套披在了沈思卓肩上。
　　
　　沈思卓想要再推开，看一眼前座的司机，又觉得当着别人的面拉拉扯扯不好，只得算了。
　　
　　两人来到沈思卓住的公寓楼下，顾苒就叫司机先回去。
　　
　　“哎！”
　　
　　沈思卓伸手虚拦住他道：“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顾苒道：“我再有话，那也要先等你洗个澡，换换衣服吧。要是因为站在这里冻感冒了，岂不是又是我的过错？”
　　
　　沈思卓看顾苒穿着一身华丽的衬衣、礼服，手里却拎着个普通的双肩背书包，看起来略有些滑稽。站在这风口里，叫冷风一吹，他的鼻头又要冻红了。
　　
　　沈思卓很想知道，顾苒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骗他？但又觉得，如果自己今天让他进了这个门，就再也说不清楚了。
　　
　　顾苒一把拉起沈思卓的手道：“那你赶紧去洗澡、换衣服，想知道什么，等会都可以审我！”
　　
　　沈思卓抬手甩了他一把，却没甩开，不由皱眉道：“跟谁学的这样油嘴滑舌？”
　　
　　顾苒笑嘻嘻的说：“我本来就有点是这样子的，你要是不喜欢，尽可以叫我改过来。”
　　
　　这话明里暗里的暗示自己，可以管着他，倒叫人奇怪。
　　
　　沈思卓嗤笑一声道：“咱们又不熟，我哪里有什么资格管你。”
　　
　　“那我先走了。”
　　
　　顾苒冲他笑笑，就上了加长的黑车。
　　
　　沈思卓虽然是一心一意的不想再跟他纠缠，但见顾苒真的走了，倒有片刻的失神。
　　
　　一阵寒风吹过，透体的凉意就叫沈思卓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红酒渍。
　　
　　也许，这就是给他想要攀附豪门的警告吧。虽然真正想的未必是他，但到底也是着落在他身上。
　　
　　沈思卓上了楼，拿钥匙打开门进去，换下衣服，就去洗手间里洗澡了。
　　
　　沈思卓好一会才洗完澡，刚擦着头发出来，就听见了“砰砰”的敲门声。
　　
　　他家明明有门铃，这样拍门做什么？何况这个时间，还有谁会来呢？
　　
　　“谁呀？”
　　
　　沈思卓下意识的问着，俯身趴在猫眼上。
　　
　　还没等他看清来人，门外就传来顾苒熟悉的声音，“沈哥哥，是我。我来负荆请罪了，这件事，我还是想跟你解释解释！”
　　
　　“没什么好解释的。”
　　
　　这人怎么去而复返？沈思卓皱眉道：“这件事情里没有误会，你不必多说了。”
　　
　　顾苒道：“你就想跟我这么隔着门说话吗？”
　　
　　沈思卓负气道：“我已经说了，跟你没什么好说的！”
　　
　　“不过我觉得，有什么话咱们还是进去说吧。”
　　
　　顾苒说着就又“砰砰砰”的敲起了门。
　　
　　沈思卓看了下表，10:30多，快11:00，怎么说也是深夜了。他已经听到了楼上邻居拉椅子的声音，不得已出来，打开半边门道：“你怎么这样……”
　　
　　见他开门，顾苒伸手攀在门上，就要硬往里挤。
　　
　　沈思卓气道：“我才知道，原来你也是豪门公子，怎么做这么不上台面的事情？！”
　　
　　“豪门公子也是人呀！”
　　
　　给沈思卓封住去路，顾苒也不在意。他一猫腰，就从沈思卓手臂底下钻了进去。
　　
　　“谁让你进来的？！”
　　
　　沈思卓又气又急道：“你出去！”
　　
　　顾苒转头就已经熟门熟路的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进都进来了，不如索性让我把话说完。”
　　
　　沈思卓见他今天一定要耍赖，打量着想要撵他出去也不容易，再吵嚷的四邻皆知更难看。他说得也没错，既然来了，不如就把话说清楚。沈思卓只得走进来，关上了门。
　　
　　顾苒笑嘻嘻的说：“沈哥哥，人说过门是客，我大老远的来，还在你楼下等了那么久，吹了半天冷风，就连杯热茶也没有吗？”
　　
　　“这个点了喝什么茶？！”
　　
　　沈思卓想了想，顾苒好像没吃东西就跟自己一起跑出来，还是起身倒了杯柚子茶给他。
　　
　　顾苒见沈思卓穿了一身厚厚的棉睡衣，外头还披了一个系带的长浴衣，头发湿漉漉的往下滴着水，脸上还泛着红，皮肤显得越发细腻幼嫩，一看就是才洗了澡的样子。而肩上披着睡衣，腰间越发显得细，他禁不住一阵浮想联翩。
　　
　　顾苒老老实实的端起杯子来喝了一口，就笑了，“说不让喝，这不还是茶！”
　　
　　“那是果茶，里头一片茶叶也没有……”
　　
　　沈思卓脱口而出，就觉得上了他的当。顾苒这家伙就是故意引他说话，他就又不吭声了。
　　
　　顾苒双手捧着杯子，一副很乖巧的样子问道：“沈哥哥，咱们本来聊的好好的，你这是怨我瞒着你吗？”
　　
　　“你那样叫瞒吗？”
　　
　　沈思卓沉下脸道：“分明是欺骗。”
　　
　　顾苒沉吟片刻道：“我以为我确实有做得不当的地方，但要说是骗，就太严重了吧？”




27.  第27节、对质   沈思卓脸上轰的一热，……

　　
　　沈思卓沉声道：“你还是什么好意不成？！”
　　
　　顾苒道：“我偶尔在家里的老管家那里, 看到了你家送去的你的资料。上头有你的照片，我一看就想，长成这样的人, 怎么会找不到对象，莫不是骗人？再不然就是亚洲三大神器之一，p的。我一时好奇，就想瞧瞧, 你是不是真长这个样子。
　　
　　那上面有你的工作单位，恰巧我妈有同事认识你们马教授，我就转了个弯儿，跟你认识了。那我妈工作是真的，家里真的是书香门第。我的学校学历年纪，家庭情况都是真的吧？我也没说, 自己不是顾家儿子啊, 只是没有刻意说明我爸爸是谁。那相亲也不是查户口, 还非要说清父母姓名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说是骗你吧？”
　　
　　“你……”
　　
　　一时好奇, 这叫什么话？！沈思卓气道：“我是个人，又不是小猫小狗，有什么好看的？！既然人你也见到了, 我也不想再跟你计较，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
　　
　　顾苒转转眼珠道：“到此为止,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们一切还照旧？”
　　
　　“什么照旧？”
　　
　　沈思卓气道：“就当做, 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好了！”
　　
　　“那怎么行？！”
　　
　　顾苒叫道：“你还要帮我复习功课呢！”
　　
　　沈思卓见顾苒在这里以小卖小，跟自己撒娇作痴，就沉下脸道：“你一个年级数一数二的学生，还是双学历，哪里用得到我补习功课！”
　　
　　“那也不行啊！”
　　
　　顾苒急道：“咱们明明处的好好的, 你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突然判我死刑！”
　　
　　“并没有什么处的好好的。”
　　
　　沈思卓正色道：“我只是把你当做一个……需要照顾的小弟弟，觉得你自己在这边不容易，想要多帮你一点。但是，我现在知道，这都是自作多情。你家的条件，是我望尘莫及的，你有的是人照顾，不需要我多此一举，那咱们也就没有必要再来往了。”
　　
　　顾苒眼眶一红道：“可是在别人眼里，照顾巴结的是顾四少，只有你是真心关心我这个人的呀！”
　　
　　我大晚上不睡觉，是要让你来跟我唱大戏的吗？现在沈家风雨飘摇，这种孤单寂寞冷没人关心，穷的只剩钱的戏码，真的就不必跟他演了。
　　
　　一想到自己，还曾经拿出单位里发的超市卡给他，沈思卓就觉得汗颜无地。他嗤笑一声道：“那也不过是我傻罢了，我刚才就说了，我心里关心的人，是那个自强自立的小弟，从来都不是什么养尊处优的顾家少爷！”
　　
　　顾苒见沈思卓说的斩钉截铁，实在没有缝隙钻的样子，一咬牙使了杀手锏，“咱们之间，好像也不止我有事瞒着你，你也有不少事瞒着我吧？”
　　
　　沈思卓皱眉道：“我瞒了你什么？”
　　
　　顾苒咳嗽一声道：“从咱们第一次见面吃饭起，这几次见面你都不吃羊肉，其他的肉食也吃的很少，这是为什么呢？”
　　
　　沈思卓心里一沉，但还是抱着侥幸道：“我就是不喜欢吃肉而已，还有人吃全素呢，这有什么为什么！”
　　
　　“是吗？”
　　
　　顾苒一笑道：“可是你浑身上下、里里外外的衣服，都是纤维或者棉质的，没有任何一件衣服上，有任何动物皮毛，这又是什么原因呢？你可别告诉我，你是环保主义者。”
　　
　　“我……”
　　
　　沈思卓一时语塞，胀红了脸道：“顾苒，你说这些，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顾苒道：“我既然知道你是谁，想要知道你的什么事，还是能查到的。虽然费了一番周折，还是给我查出来，你有一个隐疾，对吧？”
　　
　　沈思卓脸上轰的一热，“顾苒，你竟然查我！”
　　
　　顾苒道：“我问过你不止一次，甚至就是刚才，我还在提示你，让你对我坦白。但你又是怎么说的呢？”
　　
　　“没错，我的确是有羊毛跟羊的油脂过敏症。甚至其他动物的皮毛跟油脂，也可能会引发我犯病。”
　　
　　沈思卓咬咬牙，直视他道：“这个病也很麻烦，基本没有治疗的特效药。但是每个人都有隐私权，我们也没有开始交往，也没有谈恋爱，我凭什么向你坦诚一切？！”
　　
　　顾苒听了这话，经不住还是有些失望。他本来觉得经过这些日子的努力，沈思卓渐渐已经喜欢上他了。原来只是他的一厢情愿，沈思卓或许对他有一些些好感，但是在知道自己隐瞒欺骗他的时候，就已经烟消云散了。
　　
　　看来，他还是太过自信了一点，以为没有什么大问题了，袁克礼跳出来要揭穿他，就索性在沈思卓面前，暴露出自己的真实身份。他还以为，这样比天长日久瞒不下去了，还是被沈思卓知道来的要好，原来都是他想多了，事情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乐观。
　　
　　顾苒脱口而出道：“我也可以用你说的话向你解释。我的真实身份，自然也可以是我的隐私权的一部分。”
　　
　　“呵呵！”
　　
　　沈思卓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顾苒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又犯了一个错误。他拿出沈思卓隐瞒他这件事来寻求平衡，其实却像是亮底牌掀桌子。看来走正常途径让沈思卓喜欢上他，暂时是不太可能了。
　　
　　没关系，他对沈思卓有的是耐心。一直对他好，慢慢的让他看到自己的真心，总会原谅自己的。何况，还有另外一条更直接的路可以走。
　　
　　顾苒打定主意，就冲他微微一躬身道：“抱歉，打扰了。这件事是我的错，请你原谅。”
　　
　　他说着，便走出去了。
　　
　　就这样走了……沈思卓看着他的背影，一时只觉得双手冰凉。
　　
　　自从那天，顾苒跟他吵了一架走了之后，便再没联系过。沈思卓觉得，他跟顾苒是断了线了，倒是顾三少顾苇经常给他发个短信、打个电话，聊些不咸不淡的话，约他出去玩。可沈思卓现在看见“顾”这个字就头疼，哪里还会想要跟顾家的其他人牵扯，何况顾苇那个人一看就是花花大少，绝非良配。。
　　
　　但是，不知道母亲从哪里知道，他没跟顾家的人发展，又开始提起袁克礼，话里话外的意思，还是想让他跟袁克礼订婚。沈思卓寻思着，豪门的圈子就那一点大，彼此通着气儿，他跟顾家，其实没什么牵扯的消息，便又叫家里来催他了。
　　
　　沈思卓想着，再跟袁克礼见一面，都说清楚也好。但是一想到顾苒，他就觉得心里烦，什么都不想干了。又是年节的应酬多，父母老是想让他去别的宴会，沈思卓一概都推了。
　　
　　好在初十他们就正式上班，年节里来博物馆玩的人还比平时多，沈思卓一忙碌起来，没空想这些有的没的，渐渐也就不觉得了。
　　
　　“同志们，这个周的轮值表来了，大家都看一下！”
　　
　　为了给游客新鲜感，同时也是考察他们的业务水平，申城博物馆的讲解员没有常设岗位，而是在年轻的工作人员中轮流值班。每一个部门值班一周，具体怎么排，由部门主任决定。
　　
　　今天轮到沈思卓值班，在博物馆前面做讲解。年快过完了，这天也不是周末，馆里的游客并不多。沈思卓正在给两位外地来的老夫妇讲解馆藏文物，忽然听到一把低沉清冷的声音。
　　
　　“思卓。”
　　
　　他扭头一看，就见顾为钦背着手站在身后。
　　
　　“顾先生。”
　　
　　沈思卓将老夫妇交给同事，迎上去微笑道：“没想到你也有时间来博物馆。”
　　
　　顾为钦道：“上次的事就叫我知道，在收藏一道上，我连个皮毛也没摸到，很多专家也是沽名钓誉。还是要多听多看多学，才能一窥门径。”
　　
　　“顾先生真是有心了。”
　　
　　沈思卓笑道：“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感兴趣的文物，我帮你讲解一下。”
　　
　　“讲解文物倒是还好。”
　　
　　顾为钦道：“我其实更想听你讲解，怎么辨别文物。”
　　
　　“哎呀！”
　　
　　沈思卓笑道：“你可别把我当成什么专家了，上次的事就是误打误撞而已！”
　　
　　“你太谦虚了。哦，对了。”
　　
　　顾为钦说：“白总上次说要请马教授和你吃饭，他和马教授工作都忙，一直调不开。现在有时间了吧？白总最近家里出了点事，身体不好，要我务必代表他感谢你们。”
　　
　　沈思卓一顿道：“那我问一下马教授吧。”
　　
　　却说顾苒兴冲冲的跑来研究中心，想要告诉沈思卓一个好消息。哪知，他却正好看到，沈思卓跟马教授和一个高大的男子一起出来，说说笑笑的要去什么地方吃饭。
　　
　　“顾芮？”
　　
　　顾苒不由得摸了摸鼻子，二哥的动作好快呀！他们两个人是怎么认识的？他和沈思卓不过刚拌了两句嘴，就能来挖他的墙角了。
　　
　　顾苒气得想扭头就走，但他等了沈思卓这么久，挖空心思、费尽周折才能走到这里，怎么能一时大意，却叫别人钻了空子？！
　　
　　顾苒左思右想实在不甘心，他就跳上机车，悄悄的跟了上去。




28.  第28节、月下闻箫   沈思卓不由得捏紧……

　　
　　马教授欣然同意了顾为钦的邀请, 晚上就定在一家很有特色的饭店茗香居。
　　
　　这家饭店从外头看着不是很起眼，进去之后，却亭台楼阁别有洞天。每个包间里, 都有古典乐器表演。菜肴多以香茗入馔，或出与古人诗词典故，十分雅致。
　　
　　这种风格别说马教授，就是沈思卓也很喜欢。
　　
　　马教授四下看看, 点头道：“这里当真是风雅之地。思卓，你说咱们要听个什么曲子方才合衬？”
　　
　　沈思卓道：“老师，都说月下闻箫。不如就来一曲《凤凰台上忆吹箫》？”
　　
　　马教授笑道：“好一个月下闻箫，今天是正月十四，却也是明月将圆，当真合适。”
　　
　　顾为钦看一眼沈思卓, 笑道：“说起来, 这箫曲里, 我更喜欢《朝元歌》。不过今天这场景, 确实‘凤凰台上’更合适些。”
　　
　　顾为钦还带了一个白树恒的秘书来作陪。众人当然公推马教授点菜，这样的场合，马教授就要了龙井虾仁与诗礼银杏这几样, 这里的普通例牌菜式。
　　
　　顾为钦又拉着他们，一人加了两个菜。
　　
　　服务员一边下单, 一边就叫了一个乐手来, 也没进包间，就远远的站在回廊上吹奏。
　　
　　《凤凰台上忆吹箫》是宋词里的一个曲牌名，李清照填词的最负盛名。曲意缠绵，这样远远的听着，叫晚风一吹, 更觉婉转入心。
　　
　　新来瘦，非干病酒，不是悲秋……顾为钦在心里咂摸了一下，便起身敬了马教授一杯酒，接着又敬沈思卓。
　　
　　沈思卓不太懂这些场面上的事儿，这场景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人家敬，他也就喝了。三分之一的红酒直接下肚，他的脸就微微红了起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沈思卓出去上洗手间。
　　
　　他一出来，却见顾为钦在水池前洗手。
　　
　　两人闲聊了几句，就走回包间里去。
　　
　　顾为钦略在前面半步，沈思卓忽然就看到，他腰间掉下来一样东西。
　　
　　沈思卓下意识的捡起来，却见是一枚红绳编织缠绕的铜钱。
　　
　　“嗯？”
　　
　　沈思卓不由道：“这就是上回那枚道光通宝吗？这样看，还真是枚样钱。”
　　
　　原来他那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自己了？顾为钦心里一喜，貌似随口道：“之前钧窑瓷瓶的事，你和马教授出了大力。白总为了感谢马教授，特意向馆中捐赠了一个民国瓷盘。倒是还没有感谢你，不如我就把这个，送给你做钥匙链如何？”
　　
　　沈思卓笑道：“那本是我们职责所在，白总不用在意。好意心领了，2000块钱的钥匙链，我可用不起！”
　　
　　此时月光如水银泻地一般，晚风远远的送来回廊上的箫声。顾为钦大着胆子看了他一眼，就觉得月下观美人，更增丽色，叫人难以抵挡。尤其他这一笑，宛如微风，吹皱了自己心里的一潭死水。
　　
　　顾为钦就觉得自己的语气，难以克制的活泼了起来，“哪有，婆婆说这枚样钱的品相不好，也就值个千八百块，我们两人一人一半，才收了我500。婆婆还说，这古玩行里，最讲究‘缘分’二字，相识就是缘分。我们熟识，虽说是因为那件鹅颈瓶，但细究起来，却是因这枚铜钱先结缘。我送给你，不是应该的吗？”
　　
　　沈思卓一笑，随口道：“听你这样，满口里婆婆说、婆婆说的，叫不明所以的人听见了，还以为你是个妈宝。”
　　
　　顾为钦一顿，神色黯然道：“我倒是也想，只可惜我父母亲早就去世了。”
　　
　　顾为钦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沈思卓没料到，他居然已经双亲都不在了，自悔失言，忙道：“抱歉。我一时不慎，你不要难过。”
　　
　　“没有。”
　　
　　顾为钦说：“上次的事，我受益良多，这小小心意，还是请思卓收下。”
　　
　　沈思卓一抬头，见他眼神热切，倒愣了一下，淡笑道：“那仿品的来历，还是马教授请教了多名老先生，一起研究出来的。我不过是演示一下罢了，无功不受禄，顾先生太客气了。”
　　
　　顾为钦忽然有意无意的看他一眼道：“思卓，你要是实在用不上，送给女朋友也好，现在的小女生，不都喜欢手编的东西吗？”
　　
　　沈思卓一顿，想到顾苒只觉刺心，勉强笑道：“我……自己一个人，没有女朋友。”
　　
　　顾为钦一听，心中顿时大喜，想了想说：“这东西在你们那里，才是相得益彰。戴在我身上，倒显得格格不入，附庸风雅。你就收下吧。”
　　
　　听他这样说，沈思卓不好再推辞，只能将那枚样钱接了过来。
　　
　　“不过，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叫我顾先生？倒听的人伤心。”
　　
　　顾为钦说：“叫我为钦便好。”
　　
　　在沈思卓看来，他这名字本来有些刚强冷硬，叫他这么亲口一说，却觉有些不同。
　　
　　沈思卓就点头道：“嗯。我记下了。”
　　
　　顾为钦见他温言浅笑的样子，胸口一热，脱口而出道：“顾为钦，沈思卓，我们二人的名字，这意思倒好像是……正正相对的。”
　　
　　沈思卓再想不到，他竟会这样说，只得硬着头皮道：“顾先生的名字志向高远，跟我大概都是父母望子成龙之意吧。”
　　
　　顾为钦面色一沉，“不，这名字是我自己取的。不想再用家里的名字罢了。”
　　
　　沈思卓见他忽然现出阴郁之色，又联想到他双亲去世，这里面不知道有怎样惨痛的经历。自己一个外人，只怕不便知悉。
　　
　　沈思卓就岔开话题道：“咱们出来有一会了，赶紧回去吧。”
　　
　　也不过到9:00多就要散了。都喝了酒，顾为钦就叫了代驾来，叫白总的秘书送马教授。他转头道：“思卓，我送你吧。”
　　
　　沈思卓道：“这还不晚，我打个车自己回去就行了。”
　　
　　“这怎么行？”
　　
　　顾为钦道：“既然是我接你们出来的，自然也要送你们回去！”
　　
　　沈思卓见顾为钦坚持，也就没再说什么。
　　
　　顾苒骑着车跟到沈思卓家楼下，本来都准备随时冲过去宣示主权了，见两人只是客客气气的道了别，沈思卓就上楼去了，才作罢。
　　
　　不过顾苒想，袁克礼这种货色不足为惧，顾老二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看来他还是要赶紧把大局定下来。但是，上次他好话说了一箩筐，沈思卓也没原谅他，看来是要釜底抽薪了。
　　
　　这天是正月十五元宵节，正好又是周五，博物馆只留了部分人值班，其他人下午就放假。可想着下午要回家，沈思卓的心情根本轻松不起来。
　　
　　沈思卓刚从新项目组的办公室里出来，准备休息一下。
　　
　　马教授就走进来，拍拍掌道：“大家都停一下，为大家介绍两位新的项目组成员。顾苒，刘子钰。他们是年轮律所的实习生，这次加入我们的项目组，负责跟律所的具体工作对接，大家欢迎！”
　　
　　沈思卓一听，就愣住了。只见顾苒穿了一套板正的黑西装，里面还有白衬衣，见他看过来，就冲他微微一笑。
　　
　　沈思卓不由皱眉，这家伙也太心机了吧？！之前听自己说起来，就一心劝自己加入新项目组。结果他一转头，就跑去年轮事务所实习，趁机跑到这边来做打杂接近自己。这份心思，实在叫人看着很不舒服！
　　
　　沈思卓本来担心，顾苒趁机跟他歪缠。但是顾苒跟他同学只是来研究中心报了个到，就回去了，也没跟他说什么，他倒是有点意外。
　　
　　快下班的时候，叶云兰突然给沈思卓打电话，“思卓啊，你要是实在不喜欢袁克礼也行，妈妈要告诉你一件大喜事，咱们见个面聊吧。”
　　
　　过年沈思卓也只在家里住了几天。沈思卓以为父母终于想通了，袁克礼向他求婚的事，可以说清楚告一段落。但他总归也担心家里，也想问问，这样的话债务怎么处理，晚上就回了一趟家。
　　
　　沈思卓推门进来，就见沈思涵穿着吊带热裤，画着花里胡哨的浓妆，正要出门。
　　
　　沈思卓道：“今天过节，这么晚了，还要出去？”
　　
　　沈思涵早就知道了父母让他今天回来的原因，心里酸的不得了，正没好气儿，鼻子里哼一声道：“我的事儿要你管，跟谁摆二哥的款呢？知道你要飞上高枝儿了！”
　　
　　沈思卓不由微微皱眉道：“你说什么？”
　　
　　“装腔作势！”
　　
　　沈思涵嗤笑一声，就推开他出门去了。
　　
　　“思卓，你来啦！”
　　
　　叶云兰闻声迎出来，一盆火一样的赶着他，一把挽住沈思卓的手，热情洋溢道：“妈妈给你烧了甜汤，快进来喝一碗去去寒气！”
　　
　　往常父亲沈建章偶尔还会给自己打一个电话，母亲从来对他不闻不问，没有电话，不回来吃饭也无所谓。如今这热情的架势，他倒有些不习惯。何况申城已经打了春，现在实在也说不上什么寒不寒的了吧。
　　
　　见他进来，坐在客厅沙发上的沈建章放下手里的报纸，“多多回来了。”
　　
　　沈思卓点点头道：“爸。”
　　
　　两人说着，家里新请的工人已经把甜汤端了上来。
　　
　　“谢谢妈。”
　　
　　沈思卓拨了拨碗里的甜汤。
　　
　　叶云兰眉开眼笑道：“今天妈叫你回来，是有桩大喜事要告诉你，顾家也上门来求亲了！”
　　
　　沈思卓一怔，心头顿时一阵没来由的狂跳，“顾家，哪个顾家？”
　　
　　“这上海滩上，哪还有几个顾家？”
　　
　　叶云兰得意的笑道：“就是那个赛半城的顾家呀！”
　　
　　沈思卓不由得捏紧拳头，皱眉道：“顾家是哪一位要跟我们结亲？”




29.  第29节、摊牌   沈思卓看着他道：“所……

　　
　　“四少爷顾苒。”
　　
　　叶云兰喜气洋洋道：“以咱们家这条件, 能结亲顾家，已经是意外之喜。我本来还以为，是分不到多少财产的顾二顾三, 没想到就是顾家正根儿的继承人顾苒！这一次，咱们跟顾家结了亲，以后还愁什么？我倒要看看，还有哪个银行敢来收债？！”
　　
　　沈建章本来见叶云兰喜得见眉不见眼, 有失富家太太的尊重。可他也知道，最近是顾家帮他们解了燃眉之急，太太心里高兴，他也就没说什么。但见她这话说的实在有些不像，沈建章就微微皱眉道：“当然了，咱们这也不是卖儿子, 还是要多多自己喜欢才好。”
　　
　　“思卓有什么不喜欢的？！”
　　
　　叶云兰还是一团高兴道：“顾家四少爷, 大家公子, 年轻俊美, 还是名校学生，以后前途不可限量。有哪一点不好？”
　　
　　都是一个人，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沈思卓道：“据我所知, 顾苒今年才20岁，哪里就急着结婚？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错不了！”
　　
　　叶云兰急道：“人家顾家托的是我的小姐妹孙太太, 说的清清楚楚, 就是四少爷顾苒。”
　　
　　“妈，这事实在是太突然了。”
　　
　　沈思卓道：“他从来没跟我提起过，你们先不要往外面讲，等我问问顾苒再说吧。”
　　
　　“也好也好！”
　　
　　叶云兰笑道：“这个凡事儿啊，你们小两口商量着来更好！”
　　
　　沈思卓十分心急, 想要问问顾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叶云兰却一直拉着他夸奖个不停，又是关心他的学业，又是关心他的工作，好像要把二十几年的母爱一晚上补齐似的。
　　
　　沈思卓好不容易才回到自己在家里的房间，已经10:00多了。
　　
　　沈思卓简单的梳洗了一下，在心里整理了几遍措辞，就给顾苒发了条微信：在吗？
　　
　　过了几分钟顾苒还没回，他又给顾苒发了条短信。
　　
　　这回顾苒倒是回的很快：在酒吧，有什么事，明天见面聊吧。
　　
　　沈思卓拿着手机看着那条信息，不由皱眉。这是顾苒明知道他要说什么事，却还不当回事儿的意思吗？那顾苒为什么又要托人来跟他家说亲呢？！
　　
　　不过妈刚才说了，是托她的小姐妹说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也许只是误会了，或者以讹传讹传差了。
　　
　　沈思卓思来想去，翻来覆去，一直到凌晨才睡着。休息的不太好，第二天早上就有些起不来，但他想到是在家里，就挣扎起来换了衣服去吃早饭了。
　　
　　沈思卓一到办公室，就看见几个同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都在说什么，第一件要追讨的文物出现了。
　　
　　沈思卓有些不解，坐在他旁边的刘通达就告诉他说：“思卓啊，你还不知道吧？陈师兄他们晚上整理外国新闻方面的资料时，偶然发现英国一家大拍卖行挂出来了一件新的拍品。是咱们商朝重点文物，民国时流失出去的礼器凤首尊。”
　　
　　沈思卓不由一怔，他知道这件凤首尊。虽然在青铜器中体型不大，但是使用了以前从未出现过的铸造手法，花纹繁复，铭文众多，器型优美，又是规格最高的祭祀所用的礼器，极为珍贵。
　　
　　也怪不得这几个同事都这么重视，一个个摩拳擦掌的要去追讨。
　　
　　沈思卓急忙问道：“你们看到照片了吗？有没有视频？能确定是真品吗？！”
　　
　　“马教授跟几位老专家都看了。”
　　
　　刘通达说：“照片上的肯定是真品。但是这帮洋鬼子特别黑，拍卖的时候，拿出来的是不是真品，咱们可就不知道了！”
　　
　　沈思卓赶紧跟刘通达要了网址上去看。他一看见网站提供的那张照片上，凤凰回顾，百鸟齐鸣的礼器凤首尊，眼眶就有点发潮。
　　
　　这件文物是民国时出土，当时同期出土的还有另外十几件青铜文物，因为正值祖国战乱，而被一个法国古董贩子用高价购买带出了国。
　　
　　当时的价格，一件就是几万现大洋，何况是现在。沈思卓拉下去一看，报价200多万……英镑。要近2000万人民币了。而且，这只是个起拍价。按照我国重点文物在世界古玩市场上的行情，拍卖最终成交价，一般都是起拍价的两倍左右。
　　
　　而一旦这次拍卖成功，转卖给了外国私人藏家，那还有可能再次出手，然后再找机会回归。如果是被国外顶尖的国家级博物馆收藏，那真的就是永远回归无望了！
　　
　　沈思卓一时百感交集，居然连他要质问顾苒的事儿都忘了。
　　
　　说曹操就到。沈思卓一抬头就见，顾苒跟他们这次项目律所那边的对接人李明翰一起走了进来。
　　
　　李明翰是近年来在申城很出风头的一个年轻律师，也是郑伟年的手下大将之一。
　　
　　郑伟年很看好他，所以才把他派过来主持项目，想要靠这个公益项目，为他多积攒些人气和名望。
　　
　　李明翰一到，马教授和几个老专家就也进来，和李明翰等几个律师一起去开会了。
　　
　　很明显，他们单位以及上级领导都对这件文物非常重视，是要拿他打这个项目的头炮了。
　　
　　今天周六，刘通达要去前面讲解，跟他打个招呼就走了。
　　
　　这样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沈思卓见顾苒双手插在裤袋里，笑嘻嘻的看着他，心里就有点不高兴，“你不去开会，看我干什么？”
　　
　　“我们这种端茶倒水、扫地打饭的小弟，哪有资格参加这种会议啊？”
　　
　　顾苒走过来，伸手撑在他桌上道：“你怎么也不去开会？”
　　
　　刚才顾苒那句话，分明是内涵他。沈思卓不服气的指指桌上的电话，“今天是我值班接电话！”
　　
　　“哦，原来是这样啊。”
　　
　　顾苒俯下/身看着他道：“昨天晚上那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才10:00多而已，对你们这种夜猫子来说，也不能算很晚吧。”
　　
　　沈思卓抬头看着他道：“不是你说有事今天见面再说吗？你要跟我说什么？”
　　
　　顾苒笑道：“昨天是你先联系的我，当然是你先说。”
　　
　　“我说就我说！”
　　
　　沈思卓拍拍桌上打印出来的凤首尊的资料，“这件文物追讨，你们有把握吗？”
　　
　　“看你这话说的。”
　　
　　顾苒捧着脸，笑眯眯的看着他道：“别说是从来不认识的人，就是我给你要2000万的东西，你能白给我吗？这种事只能说是有信心、没把握，怎么听你说的，就跟大马路上买个冰激凌似的这么轻巧。”
　　
　　沈思卓道：“我当然知道难啊，所以我是问你们想怎么做？”
　　
　　顾苒道：“先用我们律所的名义，跟对面拍卖行发个律师函联系一下。然后，根据你们这边的意见，看是用哪个博物馆等机构的名义，由外交部门跟对方照会，要求他们停止拍卖，将文物送归我国。
　　
　　但是说实话，这种照会发过去，十个里能有一、两个文物下拍，就算是很不错了，绝大部分都要继续拍卖。接着我们可能要跟一些潜在的买家，比如说外国知名博物馆或是私人藏家联系，要他们放弃购买，尽量使藏品在预展阶段就流拍。但是，如果一旦成功上拍，情况就比较复杂了。如果有企业愿意赞助回购，是一种比较理想的情况，也是最后的选择。”
　　
　　“还要咱们企业花天价买？”
　　
　　沈思卓不屑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能耐呢！”
　　
　　顾苒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除非是飞天大盗，不让我就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不能叫人家把两三千万的东西乖乖的送回来啊！
　　
　　下了班，沈思卓刚走到大门口，就见一个修长的身影跟上来道：“下班了？”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沈思卓白他一眼，就好像没听到一样，照常往前走。
　　
　　顾苒略微加快脚步，迈着大长腿，两步就赶上他道：“我是不是还有一件事，应该向你解释？”
　　
　　沈思卓扭头看他道：“随便你。”
　　
　　“那找个安静的地方说吧。”
　　
　　顾苒带着沈思卓去了一家安静的小咖啡馆，叫了个包间。
　　
　　等咖啡上来的一点间隙里，顾苒闲不住的摆弄着桌上还没撤下去的新年装饰。
　　
　　大玻璃圆球里，是圣诞老人驾着的麋鹿车，旁边有座木房子。
　　
　　顾苒修长的手指拿起来随便一摇，就“哗啦啦”的下起了雪。
　　
　　这种两人莫名对峙的感觉里，沈思卓就觉得，自己的心像这雪花一样纷乱。
　　
　　等服务员进来，送了咖啡又退出去，顾苒终于把那个玻璃球端端正正的摆在了桌上。
　　
　　顾苒微笑道：“你知道我找人跟你家求婚了？”
　　
　　沈思卓看着他道：“所以，你为什么要这样做？给我个解释。”
　　
　　“事情要从哪里说起呢？”
　　
　　顾苒抬起右手食指，点了点那个玻璃球的上缘，“就从头开始说吧。我们家呢，的确是去年收到的你家人送来的你的资料。本来我们行政部的人，直接就给扔到垃圾桶里去了。
　　
　　但是后来呢，事情出了一点变化。你也知道，我爸爸是现在顾家的掌舵人，可他还不到50岁，就查出了一点心脏上的问题。所以呢，我爸爸就希望，我能提前进董事会。然而我爷爷呢，有个很操蛋的规定，就是顾家的人要进董事会，就必须是已婚人士。不然你以为我们家老大，为什么会急着娶一个瘸子……”
　　
　　沈思卓想起他在婚宴上听来的，顾大少跟陈小姐的感情故事，顿时觉得十分别扭，尤其“瘸子”二字，简直是刺耳之极。
　　
　　沈思卓顿时不悦道：“我不认为，你有资格随便定性别人的感情。”
　　




30.  第30节、近水楼台   不等他说完，沈思……

　　
　　“哦, 行行行。”
　　
　　顾苒喝了口咖啡，毫不在意的笑道：“我知道你们这些知识分子呢都很纯情，我大哥跟陈曦一定是真爱好了吧？！”
　　
　　“我没有说他们一定是真爱, 我也不是什么知识分子。”
　　
　　沈思卓皱眉道：“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大哥顾荣先生，今年已经29岁了吧，到现在的法定结婚年龄都快10年了。这实在不像是什么急着结婚的意思, 反倒给我一种，他一直在等陈小姐长大的感觉。”
　　
　　“你说的对。”
　　
　　顾苒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道：“那我现在能继续说我们的事了吗？”
　　
　　沈思卓道：“你随意。”
　　
　　顾苒笑道：“那些垃圾桶里的资料嘛，当然是找不到了，不过有几个职员的邮箱里还有。所以经过初步的筛选之后，就跟其他类似的资料一起，被递到了我这里。我听说, 都是听说啊, 本来呢, 按照你家的条件, 是不够跟我们家联姻的。但是我们行政部有个女职员是颜控，一个劲跟他们家老大重点推荐你，我们家老爷子催得又急, 我才看到了你的资料。
　　
　　实话说，我收到了二三十份简历。你家的经济条件是最差的, 不符合我家那些长辈强强联合的要求。但我觉得, 事情都要两头看。这样如果我们之间以后出了什么问题呢，对我们家的伤害也最小。我看了你的学历等个人条件，在这些人里，也不算最优秀，也不是最差的。我个人认为, 中间反而就是一个最理想、最安全的状况。
　　
　　我就找人通过关系，试着跟你接触了一下。果然，跟我想象的一样，你的性格不错，人也好相处。有一点尤其叫我满意，那就是不怎么爱钱。呐，你也知道，有钱人虽然都希望别人图他们的钱，但对不图他们钱的人呢，还是多少会高看一眼的。我也希望呢，我们能够自然一点的交往……”
　　
　　听到一半，沈思卓就有点听不下去了。顾苒的意思概括起来就是，他的个人条件不显眼，家庭条件差、好拿捏。而且，还性格软弱、好欺骗……沈思卓气道：“那你为什么又主动叫我知道你的身份？！”
　　
　　谁叫袁克礼这个混蛋横插一杠，搞得他只好微调计划。但是，他当然是不会这么说的。顾苒无辜的摊手道：“家里催的急嘛！而且，那天寿宴上，你可能也看到了，陈家急着把他们的外甥女塞给我呢！”
　　
　　其实沈思卓当时根本没注意到这一点，但他一听，还是很生气道：“那你就去跟陈家联系呀，为什么又要来找我？！”
　　
　　顾苒微笑道：“你各方面我觉得都还不错，但最重要的一点是，你是男人。我到今年9月份才过生日，现在都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呢。大好的年华，就让我走进婚姻这座牢笼里，实在是不道德的。我当然对男人没什么兴趣，可男人没法生孩子啊，这样我父母就不能凭老婆孩子绑住我了。我听他们偷偷议论说，谢家那姑娘，就是陈家外甥女，腰圆屁股大，准能三年抱俩，怕了怕了……”
　　
　　这些话真令人作呕，沈思卓不由自主的抓住了面前的咖啡杯。
　　
　　“怎么，想泼我一脸咖啡啊？”
　　
　　顾苒伸手按住他的手腕道：“不过我建议你先听我说完，再做决定。我会来找你，就不可能一点功课也不做。
　　
　　我知道你家里的情况，你父母需要靠你联姻豪门，来为他们解决严重的经济问题。你们沈家，现在随时处在破产边缘，但这笔钱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数目。袁家不是承诺为你们解决问题吗？这我也可以做到。
　　
　　我会给你一笔钱，让你解沈家的燃眉之急。我们签个协议，为期三年，各玩各的。当然，作为被出资方，对你来说，这个‘玩儿’里，不包括其他感情和亲密接触。这样我就不用被其他人绑住，你也可以摆脱再被你父母到处卖的尴尬处境了……”
　　
　　“你别做梦！”
　　
　　不等他说完，沈思卓就怒喝道：“我不会出卖自己的！”
　　
　　“你看你说的。”
　　
　　顾苒微笑道：“这怎么能叫出卖呢？你父母那当然是叫卖儿子，咱们自己谈，这就只是合作共赢，互惠互利而已啦。比如你需要的时候，我也会尽老公的义务的……”
　　
　　沈思卓站起身道：“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是事实嘛。”
　　
　　顾苒笑道：“比如你生病不舒服的时候需要人陪呀，或者家里的水管空调坏了需要人修，这些我都可以啊。不过呢，看样子你刚才好像是误会了，你以为我是在说什么需要？”
　　
　　沈思卓刚想说事实个鬼，就凭顾家，哪处宅子里面没有几个佣人，还需要小少爷自己换水管？！但是沈思卓马上意识到，顾苒是故意引导自己想歪，顿时涨红了脸道：“没什么，总之不可能，我不会答应你的！”
　　
　　“我是觉得呢，你不用拒绝的这么快，可以先好好想想。”
　　
　　顾苒潇洒随意的端起杯子来喝了口咖啡，气定神闲的看着他道：“你对你家里的经济情况可能一无所知。你父母已经到处派发你们兄妹的资料了，包括你未成年的妹妹，还有他们一向最宝贝的、要继承家业的长子，你的大哥，沈思衡。连他都不能幸免的话，你觉得，你有可能拒绝吗？你是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破产，还是跟亲生父母断绝关系，搬出沈家啊？
　　
　　或者是，你比较喜欢袁克礼那个家伙？我这人脾气好，跟我协议呢，很多事情我们还可以谈，你对条件不满意呢，我还可以再加码。袁克礼可就不像我这么好说话了。”
　　
　　顾苒的话如同刀枪剑戟，一下下戳向他的心口。沈思卓听得简直要喘不过气来。最近不止母亲，就连父亲也开始逼他。他渐渐的已经感到了四面楚歌的荒凉无助。
　　
　　见沈思卓嗡动一下嘴唇，却没说出话来，明显是在犹豫，顾苒立即乘胜追击道：“而且，我这个协议是有时间限制的。三年之后，你还很年轻，还有大把的美好人生。可是如果沈家破产，就你跟你父亲做生意的能力，怕要一辈子背负这些巨额债务，只能寄希望于你哥超水平发挥，把你们一家从泥潭中拯救出来了。”
　　
　　沈思卓不自觉的用力咬了一下嘴唇，颤声道：“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考虑？”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拖延，也许是等一个，沈家莫须有的转机？虽然他明知道父亲沈建章说的非常含糊，也许只是安慰他而已。但是一时之间，叫他完全放弃这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接受残酷的现实，他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两人从咖啡馆里出来，顾苒十分绅士的冲他微笑道：“我送你回去啊。”
　　
　　沈思卓摆手道：“不必了。”
　　
　　顾苒知道这时候必须釜底抽薪，就没坚持，“好，回家之后给我电话。”
　　
　　沈思卓点点头，就深呼一口气，向地铁站走去。
　　
　　有了凤首尊这件拍品，新项目组一下子忙碌了起来。经过外交部门多方斡旋，英国这家著名拍卖行还是一意孤行，要拍卖凤首尊。
　　
　　很快，网站的公告正式出来，将于4月20号公开拍卖这件藏品，起拍价225万英镑，价格高昂。
　　
　　申城博物馆馆长与凤首尊出土地湖南博物馆的馆长联系过之后，经过反复协商，只得决定寻求社会帮助，回购这件藏品。
　　
　　这下子，办公室里的人每天更是忙得脚不沾地。一是要联系国内外的知名藏家磋商这件事。二是与外交部门沟通，组成联合工作小组，一起往英国进行对接。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寻求社会捐助。
　　
　　225万英镑，就是2000多万元人民币。何况成交价一般是起拍价的两倍，他们至少要准备到4000万以上，才算是比较安全的数目。
　　
　　晚上8:00多了，沈思卓还在办公室里敲电脑。
　　
　　顾苒推门进来道：“怎么还不走？还没忙完吗？”
　　
　　沈思卓没注意是谁，随口道：“明天跟马教授去拜访一位老收藏家，请他牵线联系了两个企业，要准备一些证明材料。”
　　
　　“我说，你们也不用这么麻烦吧？”
　　
　　顾苒笑道：“咱们领导不是下了死命令，预计要4000万以上吗？下个月就开拍了，就你们这跟拿个木鱼到处化缘似的，这家3万那家2万的，得要到猴年马月呀？你不如找一家大企业，就几百万英镑而已，让他打统出了，或者社会募捐有多少，剩下的让他包圆，到时候主要宣传他们企业，这都有成功先例的！”
　　
　　沈思卓本来以为是刘通达，听着声音不对，抬头看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话倒轻巧，那可是英镑哎，才几百万！还是要现金，就算是申城，又能有几个企业拿得出来？这些有钱的企业，谁又肯出这个钱呢？我的小少爷，真是何不食肉糜！”
　　
　　顾苒见他气呼呼的瞪着自己，忽然来了一句“我的小少爷”，顿时就觉得身上一阵酥酥麻麻的。
　　
　　他就凑过去，贴着沈思卓的耳边道：“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小少爷？那你是我的什么人，俏管家，小秘书，家庭教师还是……贴身男仆？”
　　
　　沈思卓本是一句气话，不成想他就顺着杆子“蹭蹭蹭”的爬上去了。
　　
　　“有病。”
　　
　　沈思卓皱眉道：“你没事就快点走吧，别在这里碍事。”
　　
　　“我怎么是碍事呢，分明是帮你。”
　　
　　顾苒索性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道：“就我们顾家，平时来往的，就都是这样的企业家啊。你跟我说点好听的，好好求我一下，我随便给你介绍几个，不就有了？”
　　




31.  第31节、达成协议   顾苒微笑道：“但……

　　
　　对呀, 我怎么没想到呢？别说顾家，就是他父母来往的，也大都是这个圈子里的人。顾苒一个小孩子, 他父亲圈子里的人，还真未必拿他当回事儿。
　　
　　沈思卓就抬起头来道：“你这个方法是不错，不过我也未必一定要让你帮忙。”
　　
　　顾苒听了就笑了，“我差点忘了, 我们卓哥哥，也是沈家的少爷！”
　　
　　沈思卓想要找回刚才的场子，下意识道：“你叫我少爷，那你是我的什么人？莫非是车夫？”
　　
　　顾苒一听，这可真是打瞌睡的时候来枕头。他笑嘻嘻道：“没错啊，我就是你的车夫。沈哥哥, 等会我送你回家吧？”
　　
　　沈思卓没想到, 他搬起石头来, 却砸了自己的脚, 没好气道：“我还要加班呢，你先走吧！”
　　
　　顾苒想着，这鱼线要先放放, 再收紧，才好玩, 就站起身, 哼着歌走了。
　　
　　晚上，沈思卓就特意回家去问了父母，让他们给介绍几位，热心公益的企业家。
　　
　　本来他一向不跟父母谈这些事，他很少在外面应酬, 实在不太认识人，只好回来硬着头皮求助父母。
　　
　　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叶云兰就一迭连声道：“你这个孩子，咱们家现在是什么情况？有这么大笔的闲钱，当然是拿来给我们家应急了，还买什么文物？真是闲得慌！”
　　
　　沈建章到底有些见识，就说：“咱们国家流失海外的文物回归是好事，也是大事。爸爸给你介绍几个人吧，想办法帮你约爸爸那帮老伙计们见一见。”
　　
　　沈建章倒还真给沈思卓介绍了几个公司的老总。
　　
　　然而，最近他到处找人借钱周转。这些人一听见是沈家，一个个避之唯恐不及。略有两三个还比较有涵养的，听说了是这种事，就觉得沈建章又是来打秋风，也就是客气几句。
　　
　　沈思卓很失望，可想到他那天跟顾苒夸了海口，就只得跟马教授把这个意思一说。
　　
　　除了博物馆常来的几位公益捐助人，马教授也不认识什么富豪，但他忽然想到了王教授。王教授在申城法律界，也算是大拿，给好几个知名大企业做挂名的法律顾问。
　　
　　王教授还真热心的给他们介绍了几个企业家。然而，这种事还真不是一夕一朝之功。
　　
　　天气渐渐热起来，他们跑了好几天，还是一无所获。
　　
　　然而，不利的消息，一个又一个的从英国传回来。已经有多位知名海外藏家，表示了对凤首尊的购买意向。拍卖日期也一天近似一天，整个项目组的人都很焦虑。
　　
　　马教授就叹气道：“本来还可以找白总想想办法，可最近他病了，听说来势汹汹，他的几个儿子都开始争财产了，只怕是不成。我也不好意思，这时候去找他。”
　　
　　这天下午，顾苒就见沈思卓特意换上了一套正装，跟着马教授出去吃饭。
　　
　　他就跟王教授联系了一下，得知王教授给马教授介绍了一个混的不错的远房亲戚，吃饭面谈捐款的事儿。
　　
　　顾苒眼珠一转，就跑去那家饭店装偶遇了。
　　
　　这位王总，是马教授他们找的所有企业中最有希望的一个。
　　
　　一顿饭吃下来，王总很坦诚的跟他们表示，经过去年一年疫情的影响，经济大环境不好，很多企业经营受损，日子都很难过。国宝回归这是好事，尤其他是湖南人，更应该为自己家乡的国宝回归出一份力。他愿意赞助20万元，但是再多的，最近确实就有困难，一时拿不出来。
　　
　　马教授很感动，跟王总连干三杯。
　　
　　但是沈思卓心里，难免还是有些失望。他负责盘点，每天汇总捐款的情况，几个同事那里都是每天几万几万的进，还经常有挂零的时候。现在总共也才募集了几十万元，就算再加上这20万，仍是杯水车薪。眼看离着拍卖日期就还有一个来月，这次的国宝回购，只怕已经希望渺茫。
　　
　　沈思卓忽然就觉得气闷，他走出包间，拉住一个服务员道：“请问你有烟吗？”
　　
　　女服务员一愣，刚想带他去前台买，就听旁边一个男孩子的声音道：“烟，我有啊！”
　　
　　女服务员冲他们点点头就走了。
　　
　　沈思卓见是顾苒，顿时皱眉道：“你怎么也在这里？你跟踪我？！”
　　
　　顾苒笑道：“拜托，这里是饭店好吧，我也来吃饭不行吗？”
　　
　　“行，那你慢慢吃……”
　　
　　沈思卓说完转身要走，顾苒忽然伸手扣住他的胳膊，猛地把他拖进了最近的包间里。
　　
　　沈思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甩在了墙上，眼睛还没适应包间里的黑暗，就感觉被他压在了装饰用的木质雕花窗上，后背割的生疼。
　　
　　“放开我！”
　　
　　沈思卓下意识的推搡他道：“你要干什么……”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见顾苒逼视着他的眼睛，俯身压下来，寸寸靠近。
　　
　　这距离实在太近了，近的叫他感觉到顾苒的呼吸与心跳。沈思卓吃了一惊，“你……”
　　
　　就在触及他嘴唇的一瞬间，顾苒才停下来，看着他恶劣的笑道：“怎么，又被人拒绝了啊？4000万人民币，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少。现在经济形势不好，日子难过，的确也没有几个企业，愿意出这笔钱，想出也出不起。不如由我来做这个冤大头怎么样？”
　　
　　你才多大？吹什么牛？！沈思卓皱眉道：“你哪有这么多钱？”
　　
　　“我现在呢，的确是没有。”
　　
　　顾苒略微移动了一下，嘴唇似有若无的碰着他的耳廓，“但是我爹有啊，他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那等以后，顾家的一切，不都是我的吗？早点晚点也没差。”
　　
　　这话说得倒是也有道理，顾家的确有这个实力。沈思卓又燃起一线希望道：“你肯帮忙？”
　　
　　“肯，千肯万肯。”
　　
　　顾苒微笑道：“但是不能白帮，我有一个条件。”
　　
　　沈思卓顿时又觉得不妙，但还是怀着一丝侥幸道：“什么条件？”
　　
　　“还是上回的协议。”
　　
　　顾苒轻笑道：“就当我加一回码，给你把这件青铜凤首尊拍回来，做结婚礼物。4000万的聘礼，国宝级传世文物，这诚意怎么样？不算辱没你了吧？”
　　
　　“不，不行……”
　　
　　沈思卓下意识道：“国宝回归的确对我很重要，但也没有重要到，要拿自己交换的程度吧……”
　　
　　打蛇打七寸。顾苒瞬间就看出来，沈思卓的犹豫与迟疑。这个提议，似乎比帮沈家清理债务，更叫沈思卓动心。没办法，谁叫他喜欢的这个人，自小就立志做文物收藏鉴定大师，对中国的各种传世国宝一片拳拳之心呢！
　　
　　顾苒微笑道：“的确。一件国宝回归，不值得用自己的一辈子交换。沈家破产呢，好像也不值得，你赔上自己的青春。但是，如果这两者相加呢？只要跟我结婚，你家就不必破产，国宝也可以顺利回归。你还可以，照常过你清清静静的小日子，每天研究你的陶俑碎片，什么都不需要改变。否则，对你来说，可就是所有的世界，工作爱好家庭，一起倾覆了。”
　　
　　沈思卓不由得怔住，下意识的问道：“可你这么做，你父亲会同意吗？”
　　
　　顾苒轻笑道：“对很多人来说，4000万是一辈子可望不可及的梦。对很多企业来说，也是一辈子都发展不到的目标。但是对顾家来说，不过是旗下这些企业一年的公关费都不够，顶多就是做个大型点的公益宣传而已。
　　
　　你们把声势炒大点，我来提议，公关部自然不会说什么。由我来劝说我家老爷子，好像也不是什么难事。沈思卓，现在青铜凤首尊能不能抓住机会回归，就看你肯不肯点头了！”
　　
　　沈思卓迟疑道：“我能不能再考虑一下？”
　　
　　顾苒笑道：“你上次说要考虑，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沈少爷，抓紧机会吧。现在的行情，真没有几个人，肯一掷千金了。这次我只给你三分钟的时间考虑，过时不候。毕竟顾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每个人都有比较合适的价码。我认为，这已经是非常优越的条件了，如果你还想要更多，我就要重新评估，你是否还是适合的合作对象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思卓皱眉道：“你还有其他的选择吗？！”
　　
　　顾苒微笑道：“我父亲很早就跟我说，投资这种事呢，是不能把所有的鸡蛋，都同时放在一个篮子里的。”
　　
　　“你……”
　　
　　沈思卓想到，他跟另外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定亲结婚的情景，忽然觉得有些不能接受。
　　
　　而且，想到父母破产之后，他家里的一切都将瞬间倾覆，父亲的颓废，母亲的歇斯底里，哥哥的失望，还有妹妹的大吵大闹，都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别人的家人与家庭，都是叫人安心的后盾与依靠。而唯一对他好的外公外婆，早都已经去世了。这个家对他来说，只是负担，从来没有过任何支撑。既然找到一个豪门联姻，一直是家人对他最大的要求和指望，那就让他们满意好了。
　　
　　顾苒各方面都不差，就他的条件来说，能找到顾苒这样的结婚对象，已经是十分高攀了。他也没有什么好矫情的。
　　
　　只是，想到其他的可能，沈思卓略微有一点心痛而已。
　　
　　他很快就抬起头来，看着顾苒，凄然一笑道：“好，我答应你了。”
　　
　　“你做了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
　　
　　顾苒压下心中的狂跳，冲他十分官方的伸出手道：“三年协议，一言为定，击掌为盟。之后，我会把具体协议内容发给你的。怎么样沈先生，你还有没有什么其他问题？”
　　




32.  第32节、层层把关   顾振邦就看着他道……

　　
　　沈思卓勉强道：“好, 好啊……”
　　
　　顾苒做了个特别潇洒的表情，俯身扶住他肩膀道：“那我们现在去吃顿好的，庆祝一下吧。”
　　
　　“不用了。”
　　
　　沈思卓道：“我忙了好几天, 现在有点累。再说，只是个协议而已，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吧。”
　　
　　“不是协议，是结婚。”
　　
　　顾苒微笑着叮嘱他道：“呐, 我提醒你啊，我们家是有头有脸的豪门。出了这个门口，在其他人面前，今天的事，就要绝口不提。‘协议’二字，更是要忘在肚子里烂掉。”
　　
　　沈思卓抿了抿嘴, 挤出一个笑容, “还要保密的哈, 好像演戏哦！”
　　
　　“亲爱的……”
　　
　　顾苒歪着头冲他挤挤眼睛, “你这个笑话，好像不是很好笑哦。”
　　
　　顾苒说着，就起身送沈思卓回家。
　　
　　一路上, 沈思卓一直在发呆。
　　
　　顾苒透过车窗后视镜打量着他，就觉得好像一颗晒干了水分的梅干菜, 忽然失去了鲜艳水灵的颜色。
　　
　　顾苒心里隐隐的有点酸涩。明明之前, 自己约他兜风，打篮球的时候，他看见自己，眼睛中就亮的有星星。
　　
　　本来他的计划一切顺利，很明显一步一步就要得到沈思卓的心了, 都是袁克礼这个该死的家伙横插一杠子，搞得他好好的计划被打断。如果袁克礼只是追求沈思卓，那还可以各凭本事。
　　
　　他不相信，凭他会输给袁克礼这种声名狼藉的家伙。没想到，这个卑鄙的家伙，居然利用沈家经济困难，以帮他们还贷款来要挟沈家二老就范，逼着沈思卓订婚。
　　
　　怎么说呢？他当然也可以继续维持他那个贫穷大学生的人设，等跟沈思卓相爱了以后，拉着沈思卓跟家里抗争，用真爱对抗现实，甚至在婚礼现场拉跑沈思卓，让他做落跑新郎。在沈思卓以为，要对抗全世界的时候，自己再告诉他真相，给他一个惊喜。以次来证明彼此是真爱，他也未必不能做到。
　　
　　但是，在这个过程当中，沈思卓必然要承受极大的心理压力。他真的不太想，沈思卓去经历这些痛苦。而且，在私心里来说，他还有一点怕。也怪他以前顾虑太多，怕他给沈思卓造成困扰，来找沈思卓太晚，以至于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太深。他怕沈思卓坚持不住，会向现实屈服。那真爱不就变成了炮灰？！
　　
　　如果在这个过程中，沈思卓出现了犹豫妥协的苗头，他再说明真相，站出来替沈思卓解决问题，沈思卓选择他，就好像有了功利的味道。他不想有任何事，给他们之间的感情，留下裂痕和污点。
　　
　　也怪他还不够成熟，顾家的很多资源，还不能由他亲自来掌握。如果他不跟沈思卓订婚，第一，沈思卓未必肯接受他的帮助。第二，他就没法名正言顺的叫老爸帮助沈家渡过难关。
　　
　　现在所有的恶人都由他来做，沈思卓只要把一切烦恼，都交给他来处理就好了。
　　
　　或许，最重要的是一个他不能宣之于口的理由。默默的守了沈思卓这么多年，等真正接触之后，他就发现，沈思卓比他想的更好，更善良，更可爱。他不能放手，绝不能冒一点失去他的风险。相比起来，做这种巧取豪夺的恶人，根本就不叫事儿！
　　
　　两人一同坐在汽车里，却是心思各异。与顾苒自以为掌握大局的心情相比，沈思卓现在心里更是翻江倒海。他不知道，自己做这个决定是不是正确的。他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道德。
　　
　　他之前好像是对顾苒有些好感的，为什么一知道顾苒的真实身份之后，就对他那么抗拒了呢？真的是介意顾苒的欺骗吗？还是因为顾为钦的出现？
　　
　　顾苒送了沈思卓回家，沈思卓推开车门就走。
　　
　　顾苒叫住他道：“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情。”
　　
　　沈思卓略微回过头来，疑惑的看着他。
　　
　　顾苒做出个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你还没有跟我goodbye kiss呢！”
　　
　　“协议而已。”
　　
　　沈思卓漠然道：“你放心，公共场合我绝对会做好本分。只有咱们两个人的时候，就不用做戏了吧。”
　　
　　“你看你看，你又来了。”
　　
　　顾苒带了点委屈的撅了撅嘴巴道：“人家刚才明明交代你说，除了在家里，其他地方不要说这两个字，被人听到会穿帮的啦！”
　　
　　“你说的没错。”
　　
　　沈思卓道：“但是，第一，现在我连协议文本都还没见到；第二，你所说的协议条件都没有达成，也就是说，协议还没有生效。”
　　
　　“你这人好较真呀！”
　　
　　顾苒笑道：“放心啦，我肯定会做到的！”
　　
　　“那就等你做到再说吧。”
　　
　　沈思卓丢下句话，回身就走。
　　
　　顾苒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一看人家不是你可怜贫穷、懂事又上进的小可爱了，立马就翻脸。沈哥哥，你好无情哦！”
　　
　　沈思卓立即回头瞪他道：“你还好意思说？明明是你骗我这么久！”
　　
　　顾苒就看着他傻笑，“嘿嘿嘿……沈哥哥，人家也是迫不得已呀！”
　　
　　见顾苒没提要上楼去的事，沈思卓略松了口气，赶紧走了。
　　
　　顾苒独自开着车，从沈思卓家的小区出来，忍不住吹了个口哨，无论如何，反正他的宝贝答应了。这一刻，他想向全世界宣布，沈思卓答应了他的求婚！
　　
　　但是，低调低调，这只是开头第一步，前面还有万里长征要走呢。
　　
　　顾苒父母双全，儿子的婚事，自然要把关。
　　
　　顾苒的母亲林蓝秋是某知名大学教授，之前也隐隐绰绰的听王教授说了，儿子认识了一个男孩子。
　　
　　林蓝秋高知家庭出身，见多识广，一向是很开明的。她觉得，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儿子喜欢男孩儿、女孩儿，都是没所谓的事。再说顾苒还这么年轻，才20岁，离他30岁安定下来，还有一大截。现在什么想法，到时候真的难说，何必要急着反对呢？不如就随他去，唯一的宝贝儿子开心最重要，说不定他们在一起没多久就散了，到时候还是会娶妻生子，选择更常规的婚姻。
　　
　　但是，顾苒的父亲，顾家这一代的家主顾振邦，可就不是这么想的了。他一直觉得同性婚姻不正常，心里其实是不同意的。但是他也知道，儿子跟这个男孩子有些渊源，也有些他不便反对的地方。
　　
　　晚上，顾苒迫不及待的跑回家里跟父亲一说，顾振邦就看着他道：“顾苒，婚姻大事不是儿戏。你想好了吗？”
　　
　　“我想的很清楚。”
　　
　　顾苒斩钉截铁道：“爸爸，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关注他。如果他过得好，我不会再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但是，最近沈家遇到一些困境。他父母到处想要靠他跟人联姻来解决问题。与其叫他出卖自己，以婚姻不幸收场，不如由我来。”
　　
　　“这也正是我疑虑的地方。”
　　
　　顾振邦道：“要补窟窿不说，最近沈家的风评着实不怎么好，也带累了他的名声。我们顾家有这么一个儿媳妇，实在不算是有脸面的事情。但是，既然是你的决定，爸爸也没什么好说。订婚之后，你就到公司来实习好了。”
　　
　　顾振邦行三，能越过两个优秀的哥哥，继承顾家的偌大家业，除了能力确实出众之外，也还有一些其他特殊原因。而顾家小一辈的四个男孩子，个顶个的有能力，就连两个女孩都不差。
　　
　　所以，虽然他是顾家的现任掌门，但是理论上，顾家的几个孩子都有继承权，顾苒接班，也不是板上钉钉的事。顾苒能安定下来，尽早到公司来学习，也符合他的想法和利益。
　　
　　见父亲算是同意了，顾苒连忙起身道：“是爸爸！”
　　
　　既然父亲没有表示反对，这事基本上就算是定下来了，顾苒终于松了口气。
　　
　　顾苒刚要出去，顾振邦忽然道：“你们订婚之前，你带他到家里来一趟，吃个饭吧。你也亲自去一趟沈家，别叫人挑理。”
　　
　　就算真是联姻，大面子上也要挡一挡，做成个天作之合的模样。
　　
　　但是这里头，难免也有些考较之意。尤其沈思卓的性格，又不是那么圆滑，在长辈面前未必讨喜。
　　
　　顾苒心里略微有些忐忑，但还是道：“好的，爸爸，时间看您方便吧。”
　　
　　顾苒从父亲的书房一出来，就想给沈思卓打电话说这事儿。他一看已经快11:00了，好像显得有点急迫，只得勉强忍了。
　　
　　第二天早上开完会，散场的时候，顾苒就凑过去，不着痕迹的冲沈思卓眨眨眼睛，“有事跟你说。”
　　
　　中午，两人就一起出去吃饭。沈思卓听说顾家老爷子要见他的事，顿时紧张起来，顾董事长可是商场上叱咤风云的人物。会不会看破他们之间的协议，或者说根本就看不上他，当场扔过张1000万的支票来，让他离开顾苒？虽说对方是长辈，他也并不想这样平白被人侮辱。
　　
　　沈思卓皱眉道：“怎么这么复杂？不然还是算了吧！”
　　
　　“你看看你，又来了！”
　　
　　顾苒笑道：“我家的门子，哪有这么好进？我主要是为了瞒过我父母，在外面自由自在的多玩两年。当然不能叫他们知道，咱们之间的协议。那就一切都要按照正常程序来，订婚之前不互相去对方家里拜访怎么行？不光你要去我家，我还得去你家呢！再说了，我现在还是个啃老族，我挑的结婚对象不经过我爸爸同意，哪有钱给你家还债？”




33.  第33节、夫妻义务   两人刚到楼下，积……

　　
　　“这说的倒也是。”
　　
　　无奈之下, 沈思卓只好硬着头皮答应了。
　　
　　顾苒就眉开眼笑道：“那咱们晚上下班一起去挑礼物吧，顺道把给你家的东西也买了。”
　　
　　沈思卓不由一怔，“这还要我去选礼物吗？人家协议不都是对方一手弄好的吗？”
　　
　　“你这可真省事！”
　　
　　顾苒故意逗他道：“合着我3房2厅精装修, 你就管着拎包入住啊？！
　　
　　“当然不是了！”
　　
　　沈思卓脱口而出，又反应过来，就以顾家的情况来说，他们结婚后自然要住在顾家或者顾苒的房子里吧。他那个小公寓都是装修了的, 顾家的房子再怎么不济，也不会是毛坯房，难道他还要添置一些家具？不然真就是拎包入住。
　　
　　见他语塞，顾苒就笑嘻嘻的跟上去道：“是了是了，我知道你家要出嫁妆，说不得是十里红妆！”
　　
　　嫁妆不是说女人的吗？沈思卓听了, 心里有些不高兴, 就不肯接这个茬。他想了想, 忽然道：“我们好像还没有签协议吧？”
　　
　　“看你好像还挺着急的嘛, 急着绑定我？早就准备好了！”
　　
　　顾苒说着，就笑嘻嘻的从背包里拿出两份文本，递给沈思卓一份, “你看看吧。”
　　
　　沈思卓一看，那协议总有一摞, 十几张之多。这未免也太夸张了点吧？
　　
　　这上面规定的很细, 顾苒是甲方，他是乙方。双方的责权利，都列得一清二楚。别的倒还好，沈思卓看到其中一条，乙方须履行夫妻义务, 就觉得眼皮一跳，“这个夫妻义务……都有什么内容？”
　　
　　“哦，你说这个啊……”
　　
　　顾苒吃着桌上的创意小凉菜，放下筷子道：“也没什么，就是法律规定，普通夫妻之间那些夫妻生活，生病时互相扶助之类的……”
　　
　　他还没说完，沈思卓就挑眉道：“什么，还有夫妻生活？我们不是协议吗？！”
　　
　　“沈思卓先生。”
　　
　　顾苒微笑道：“你搞搞清楚，这是一份我们结成夫妻的结婚协议。所以真夫妻有的一切，我们都要有，只是多这么一份协议和结束的时间点而已，明白吗？”
　　
　　“可是……”
　　
　　沈思卓吞吞吐吐道：“可是你上次不是这样说的！”
　　
　　“我觉得，你可能还有点没搞清状况。”
　　
　　顾苒道：“这个事情呢，是这样的，我们顾家是什么身份？总不可能假结婚。只要领了证，就是既有夫妻之名，又得有夫妻之实。虽然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但这是我的权利。用不用是一回事，这是我的自由，但是不能没有！”
　　
　　沈思卓有些迟疑道：“是这样的吗？”
　　
　　顾苒摸了摸鼻子，看着他笑道：“拜托，你家的债务都有哪些，有多少，现在具体还不清楚情况，说不定好几千万。凤首尊的起拍价2000多万人民币。这个钱那么好挣的吗？只让你出个场面摆拍一下，就几千万到手，这种好事，不如你介绍给我？我连顾家儿子都不用做了！”
　　
　　沈思卓闻言怔了怔，不由脸涨得通红，顾苒这是在说他贪得无厌，吊起来卖吗？
　　
　　“呐，最多这样。”
　　
　　顾苒笑道：“你放心啦，我当然会征得你同意，不会强来的。毕竟婚内强/奸也是强/奸，也犯法的嘛！我可是法律系学生，违法犯罪的事情肯定不会做的！再说了，你想想，如果不是我，你父母就会逼你跟袁家联姻，袁克礼那个色/狼会答应你无性婚姻吗？我对男人没什么兴趣，你跟我，至少还能商量。”
　　
　　“那……好吧！”
　　
　　沈思卓硬着头皮掏出签字笔道：“要在这里签名吗？”
　　
　　顾苒道：“这协议你看过，也认可，我们双方各执一份，留底互相对照就好，签就不用签了。”
　　
　　沈思卓一怔，“为什么？”
　　
　　“你真是傻的可爱，说你还不信！”
　　
　　顾苒大笑道：“你忘了我是什么职业？我一个实习律师，怎么会留这种把柄？拜托，我国民法规定，婚姻自由，禁止买卖，这种显失公序良俗的协议，在法律上，是根本没有任何效力的。
　　
　　我签了他，帮你们沈家还了债，你拿着他到法院一告，协议妥妥的无效，被撤销不说，咱们到时候就算领了结婚证，你也可以凭着他，说你是非自愿，要求法院撤销结婚证。到时候，我不就人财两空？
　　
　　或者你要是再狠一点，拿着这份协议往媒体面前一亮，到时候怕不有大把的媒体抢着给你送钱？让我爹知道，他不得把我赶出家门？这种上赶着给人递刀送把柄的事儿，我怎么会干？！”
　　
　　沈思卓给他东拉西扯说得有点懵，“那不签字，不就更没有法律效力了？”
　　
　　顾苒拿食指敲了敲桌面，“怎么，难道如果我给不够你们沈家钱，你还准备，真拿着这份协议去法院告我吗？沈思卓，我把丑话说在前头。这种事，双方当然要各凭诚意，也就要风险自担。还是那句话，就看你怎么选了。有人毁约，还指望法院打官司，莫不是搞笑？但是，顾家有名有姓，这件事真抖出去，倒霉的是我。你能有什么损失？我自然要爱惜羽毛，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自砸招牌。”
　　
　　沈思卓拿起协议书又翻了一遍，默默的收了起来，“我知道了。晚上我们一起去挑礼物吧。”
　　
　　bingo！顾苒高兴的打了个响指，“你进入角色挺快的，上道，这才对嘛！”
　　
　　晚上下班，两人去了一家比较高档的商场。
　　
　　沈思卓按照他家一贯送礼的方式，挑了两瓶王浆，两支红酒，两罐凤凰单丛，问顾苒道：“这样行吗？”
　　
　　“你家是你管送礼的？”
　　
　　顾苒斜了一眼那些东西道：“太套路了，一看就是给面子情的人家往来送的。”
　　
　　沈思卓有些尴尬，支支吾吾道：“我家送礼当然不是我管，不过我看我妈准备的，大概是这些。”
　　
　　顾苒笑道：“送礼自然要投其所好。你知不知道，我父母都喜欢什么？”
　　
　　沈思卓一怔，“这我哪里知道？”
　　
　　顾苒笑道：“那你连我妈是文学教授也忘了？我父母都喜欢收藏些老物件儿。不然我为什么非要选你？就是因为你懂收藏会鉴定，能投其所好呀！
　　
　　再者，现在好多文物贩子，把有钱人当冤大头，竟拿着些不值钱的破烂儿仿品当正品来坑他们的钱。从哪里请专家鉴定师，也不如自家有一个人懂行来得好。你帮他们挑出几件仿品来，说不定就能省个几千万呢！省下来的，以后可都是我的钱，我不就回本了？”
　　
　　“你这人就是讨厌！”
　　
　　原来他选自己，竟然是因为他父母有这些爱好？想把自己弄回去做家庭鉴定师？怪不得有钱人能这么有钱，他才这么小，就打的好响的算盘珠子！沈思卓听着，莫名的心头起火，皱眉道：“你刚才怎么不说？这一会儿故意看我笑话是吧？！”
　　
　　“哪有啊？”
　　
　　顾苒笑道：“嫁进我家，这些场面事，总是难免的。我就是顺便看看你的水平，以后好指导嘛！”
　　
　　这么说，他刚才就是故意测试自己？就这么一点小事，顾苒也要拿来当成考核，不用说，这一关自己要吃0分了。这小子才那么一点大，就精的跟个猴子一样。沈思卓想到自己刚认识他的时候，居然还觉得他傻乎乎、直通通的不会说话，情商低，原来傻的那个是自己！
　　
　　“你自己挑吧！”
　　
　　沈思卓越想，越觉得简直要吐血，忍不住把东西往顾苒怀里一推，扭头就走。
　　
　　顾苒把这些东西往自己硕大的背包里一塞，追上沈思卓道：“好了，你看我的吧！”
　　
　　沈建章夫妇一听说，尤其是叶云兰知道沈思卓选了顾苒，自然是大喜过望。两人就挑了个周末，先到沈家来拜访。
　　
　　为了显示诚意，顾苒连司机也没带，自己开着他刚换的那辆今年新款的迈巴赫g65，载着沈思卓回沈家了。
　　
　　两人刚到楼下，积年的法国梧桐后面，就转出一个身材高大，面目端正，神情严肃的男人，“思卓。”
　　
　　沈思卓不由一顿，面上就有些讪讪的，“大哥。”
　　
　　顾苒见了这情形，就跟着喊道：“大哥。”
　　
　　沈家长子沈思衡走过来，略微打量了一下顾苒，“你好，我想单独同我弟弟说几句话。”
　　
　　“那你们聊，我去车上抽根烟。”
　　
　　顾苒冲沈思衡点点头，就转身走了。
　　
　　沈思衡看着沈思卓，叹息一声道：“我最近忙着公司的事情，就忽略了家里。没想到才一转眼，妈就告诉我，你要跟人订婚了。”
　　
　　如果说，这家里有谁是真心对他好的，沈思卓觉得，也就是大哥了。沈思卓看着最近在外面来回奔波借款，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有些憔悴的大哥，心中只觉得愧疚道：“是我太没用了，家里的事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辛苦大哥了！”
　　
　　沈思衡摇摇头道：“就是刚才那小子吗？看着倒还不错，似模似样的。只是，未免太年轻了些。再一个，我从来没听你说过，喜欢男孩子，怎么这么突然？”
　　
　　沈思卓不想说父母和袁家那些事叫大哥觉得难过，只避重就轻道：“大哥，你也知道，咱们家定亲是要按次序排的。之前思琪先订亲，几位伯伯就不太高兴。后头的两个堂妹，也都找到了对象，我不好拖着她们。最近遇到顾苒，相处起来觉得还不错，你先定下来了。”
　　
　　沈思衡皱眉道：“这算什么事，何必这么急？思卓，如果是为了家里的事，是妈.逼你的，你告诉我！”




34.  第34节、上门   沈思卓说出来了，才意……

　　
　　沈思衡是整天在外面跑的, 有些事不用说，也知道是为什么。他只是想确定一下，在弟弟这桩婚姻里, 为了家里的成分有多少。如果是全部的话，他宁可沈家破产，也要阻止这段婚姻。
　　
　　“没有啦！”
　　
　　沈思卓故意抬起头来，笑得眉眼弯弯道：“大哥, 顾苒虽然年纪小一点，但是对我很好的。”
　　
　　沈思衡的眼圈一红道：“大哥是个老派的人，我也觉得，咱们做人儿子的，为了家里有责任。但是，你真的没有必要做成这个样子。
　　
　　如果可以的话, 我真想能替你！可我也知道, 我这人长得普通又不会说话, 不会讨女孩子欢心。如果我有本事给你找个好大嫂, 能解决家里的事情，父母也不会逼你嫁给男人，都是大哥没用！”
　　
　　其实沈思衡也就只比沈思卓大三岁。但是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尤其是这种生长在富贵丛背面夹缝中的孩子。沈思衡从小就知道刻苦上进，拿了一箩筐奖状, 考了国内最好的大学来给父母争光。
　　
　　六岁的沈思卓被接回家里时, 沈思衡马上就察觉到了，沉浸在再为父母、儿女双全的喜悦中的双亲，忽略了自己的这个弟弟。然而，小小的沈思卓文秀安静，不声不响, 从来不知道提任何要求。一直是沈思衡努力凡事都想着这个弟弟，让父母看到他。
　　
　　看到沈思衡自责的样子，沈思卓只觉得心痛，“大哥你在说什么呀？顾家这种人家，指不定有多少人羡慕我呢！再说了，你自己弟弟的婚姻没有感情，你就这样痛惜。那哪家好好的女孩子，就是活该要因为帮我们家还债，嫁给你的？！”
　　
　　沈思衡只觉得百感交集，不自觉的笑一下道：“是是是，我弟弟说的都对，是我一时着急，口不择言。这就承认错误，你看在我这回诚恳的面上，就别记过了！以后这小子对你有什么不好，你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就这么说定了！”
　　
　　沈思卓这才笑道：“哥，他要是以后对不起我，你帮我打他！”
　　
　　“嗯。”
　　
　　沈思衡定定的看着沈思卓，郑重点头道：“他们家有钱，但咱们不作兴那些花天酒地的事。他以后要是真的敢对不起你，哪怕拼着我们沈家倾家荡产进监狱，我也替你打断他狗腿。这话你等会儿明告诉他，就说你哥这人不讲理，叫他千万别惹你！人家说丑话说在前头，这话是有道理的，比等事儿出了，再来教训他的好。”
　　
　　沈思卓听了，不自觉地眼圈又红了，大哥拿他当宝贝，却不知道，他居然拿自己跟人做交易……沈思卓紧紧握住沈思衡的手腕道：“大哥我知道，就只有你对我最好了！”
　　
　　“那是自然的。”
　　
　　沈思衡揽住他的肩膀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弟弟，不对你好对谁好？！”
　　
　　顾苒远远的坐在车里，时不时的往这边张望一下，虽然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看着沈思衡高大板正的身材不住冲着沈思卓点头哈腰，满脸焦急，很明显是在哄他的情态，就把后槽牙都酸倒了。
　　
　　说好的爹不管、妈不爱，在家里唯一爱他的外公外婆已经去了的小可怜呢？我看这都是虚假宣传吧！他大哥明明十分紧张他的样子。
　　
　　虽然这样对沈思卓挺好的，顾苒还是看着就不太开心。哪怕是姐姐也行，多几个弟控的大姐二姐他也凑合了，对着大舅哥就着实没有好感。本质上，他不喜欢任何适龄男女，尤其是条件不差的，长得好看的，在沈思卓的身边打转。
　　
　　顾苒摸摸鼻子，看到外面已经进行到了沈思衡揽着沈思卓肩膀的地步，低头看了下表，觉得也差不多了吧。
　　
　　他就拉开车门走过去，默默的站在沈思卓后面。
　　
　　沈思衡冲他点点头，又略打量了一下顾苒，才道：“一起上去吧。”
　　
　　“等等！”
　　
　　顾苒冲着沈家兄弟眯眼笑道：“东西还在车里呢，我差点忘了！思卓，你来帮我拿一下，我一个人提不了那么多。”
　　
　　又以小卖小故意装可爱。沈思卓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就跟着他过去提东西。
　　
　　沈思衡刚才就看到，顾苒这孩子长得很漂亮，眉眼尤其精致，虽然似乎略微不及沈思卓俊秀，但也是十分的帅气。更兼青春逼人，神采飞扬，而且个高腿长，身材也好。顾家正支的继承人，家世自然不用说了，学校还是国内名列前茅的，就是自己也很上进的意思，不像某些不学无术的富家子，靠家里掏巨额赞助去国外上名校。
　　
　　这条件确实是非常的好，没得挑。要是沈思卓能给他找回这么一个弟媳妇，那他真是做梦也会笑醒，可惜却是个男的。单这一条，只怕就把前面的千好万好都抹的干干净净。
　　
　　而且，齐大非偶，顾家那样的人家，只怕不是那么好进的。本来两家也算门当户对，思卓这样的样貌人才，也没什么好挑，偏生是男的。生不出孙子的儿媳妇，顾家二老会满意吗？沈思衡心里一直捏一把汗的，但怕沈思卓瞧出来难过，只好竭力做出寻常的样子，跟着他们一起去拎东西。
　　
　　顾苒就笑，“大哥，怎么好让你做这些粗重工作？”
　　
　　后车厢里满满当当的放着蜂王浆、灵芝草，茅台酒、大红袍跟两套驼绒内衣，两顶貂皮帽子，整整齐齐的六样礼物。
　　
　　沈思衡看他一眼道：“你带这么多东西来，我不拎难道让思卓拎？”
　　
　　“他也不能拎。”
　　
　　顾苒笑道：“他做不来这种粗重工作，我来就好，我拿我拿！”
　　
　　真是的，平时也不见他对自己这么上心。这股小心翼翼的殷勤劲儿，也不知道哪来的，一有旁人在跟前就讨好卖乖！
　　
　　沈思卓瞪了他一眼，“你在这里装什么毛脚女婿？！”
　　
　　“看你这话说的。”
　　
　　顾苒笑道：“怎么是装的？难道我不是？”
　　
　　沈思卓说出来了，才意识到，自己这么说，岂不是顺了他的意？就随手拍了他一下，就听“啪”的一声脆响。
　　
　　顾苒冲他吐吐舌头，“你这是欺负我现在没手吗？”
　　
　　这时，顾苒两手腕上各挂着四个礼盒，怀里还抱着一摞东西，堆得跟棵圣诞树一样。
　　
　　申城这地方，特别讲究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虽然沈思衡也知道，照规矩，今天得是顾苒最殷勤的日子，但是他们带的东西夸张了点，这样到底看着不太像。他就对沈思卓道：“你帮他拿两件吧。”
　　
　　沈思卓记得，那天他们在商店里闲逛了半天，也没买什么，怎么跑出这么一大堆东西来了？他随手接过来那两套内衣，咕哝道：“你怎么还买这个？真是土死了！”
　　
　　顾苒就看着他笑道：“人家不都说，闺女是娘的小棉袄……”
　　
　　沈思卓一听，下意识的就把两套内衣和在左手里，抬手又一拍他肩膀。
　　
　　“哎吆！第二下了！”
　　
　　顾苒就夸张的叫道：“大哥，你管管他！”
　　
　　沈思衡看着他们，忽然就有点欣慰。看样子，两人的感情不错，相处起来就像对普通的小情侣，完全看不出来是什么相亲联姻的。尤其是他这个弟弟一向文静，在顾苒面前，好像就活泼起来了，看着不会受气的样子。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第一次上门，当着自己的面，特别做出来的缘故。但是肯装起来，也算是一种重视的意思。要知道，在人前都不掩饰，两人私底下相处，只会更差的。
　　
　　沈思衡就笑道：“上去吃饭吧。”
　　
　　沈家住着一套不算太大的联排别墅。三人一进去，佣人就开门迎了出来。
　　
　　叶云兰本来就对顾苒喜欢的不得了，见了这大包小包的东西，就更是眉开眼笑道：“苒苒过来吃饭就是了，怎么还带东西？看这一头的汗，快坐下歇歇！”
　　
　　苒苒……沈思卓听了心里就一抖。
　　
　　顾苒倒是安之若素，只腼腆的一笑道：“阿姨好，叔叔呢？”
　　
　　“还叫什么叔叔阿姨呀？！”
　　
　　叶云兰一盆火样的赶着道：“叫爸爸妈妈就好了！老沈看着厨师准备菜呢，这就出来！”
　　
　　沈思卓不由皱眉，定亲宴还没办，甚至什么话都是顾苒自己说的。他连顾家都还没去，人家顾家二老，认不认他都还两说，改得什么口？
　　
　　这要说出去叫人听见了，婚事再有点什么事，岂不是上赶着叫人笑话骨头没有二两重？！
　　
　　申城本地老派门户，不做兴出去吃饭，都要在家里请人。然而，沈家请的就是普通的两个家政，没有家厨，只好临时从外面叫了一桌菜来。
　　
　　到底是亲生儿子，而且是从小没长在他们身边的孩子。沈建章心里，对沈思卓多少感觉有些亏欠，对这门亲事，还是有些不情愿。
　　
　　他磨蹭了半天才下来，略微有些赧然，见顾苒跟沈思卓亲亲热热的站在一起，才略微放下心来，“顾苒，你来了。”
　　
　　“叔叔好。”
　　
　　顾苒一边招呼着，才放下手里的东西。
　　
　　这时，就听见二楼楼梯上脚步声急响，就见沈思涵踩着高跟鞋，穿着个及膝的小礼服裙，扭着水蛇腰，一步三摇的下楼来了，精心化妆不说，连发型都是新做的，从头到脚的一簇新。
　　
　　沈建章只是觉得，小女儿在家里这样打扮夸张了点。对自己闺女什么性子，叶云兰却知道得一清二楚。不等沈思涵往顾苒身边站，叶云兰就抢先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顾苒，这是思卓的小妹思涵，你还没见过吧？”




35.  第35节、毛脚女婿   沈思卓抬起胳膊肘……

　　
　　“见过的, 见过的！”
　　
　　沈思涵连声道：“顾苒哥你忘了，咱们前两天还在叶家酒会上见过呢！”
　　
　　“哦，是吗？”
　　
　　顾苒淡笑道：“那天人太多, 一时没注意。”
　　
　　“顾苒啊。”
　　
　　沈建章道：“你和沈思卓跟我到书房喝杯茶吧。”
　　
　　老丈人总要提面命，交代你一番，才好把闺女交给你不是？这些程序咱都懂！
　　
　　顾苒就自然而然的揽了一下沈思卓的肩膀，“好的, 叔叔。”
　　
　　三人往二楼走，沈思涵眼巴巴的也要跟着，却被叶云兰一把薅住了。
　　
　　叶云兰压低声音道：“那可是你二哥的未婚夫，你可别给我整什么幺蛾子！”
　　
　　“妈！”
　　
　　沈思涵委屈的直跺脚道：“都是你啦！那时候到处散发我哥的资料给人相亲，他就叫顾家给看上了吧，你为什么不只发我的？！”
　　
　　“你这孩子！”
　　
　　叶云兰道：“相亲能相到顾家, 叫顾苒喜欢, 那是你哥的本事。换你人家未必看得上。再说了, 你今年才17岁, 我去年找人跟你哥相亲的时候，你才16岁，刚上一年高中。我这资料怎么往外递得出手？就算现在法定结婚年龄男女都是20了, 你也差着好几年呢。难道叫人家说我沈家卖女儿，连未成年都不放过？这话说出去好说不好听, 叫我怎么做人？！”
　　
　　“可是妈！”
　　
　　沈思涵哭哭啼啼道：“顾苒明明是我先看见、先喜欢的！二哥比他还大三岁, 我比他小三岁，明明是我跟他更合适才对！”
　　
　　“这婚事都定了，现如今你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叶云兰叉腰道：“你哥只要能跟顾家定亲，咱们家就什么都不愁了，现在正是关键时刻, 你给我老老实实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要敢跟我在顾苒面前作妖卖俏，把这门婚事给我搅黄了，我跟你爸都饶不了你！”
　　
　　沈思涵在家里从小骄纵惯了，父母都没说过她一句重话，两个哥哥她也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她和沈思卓在沈家，尤其是在父母心里的地位一下子倒转了，她一时自然接受不了。
　　
　　沈思涵顿时气鼓鼓道：“妈，我知道现在二哥攀了高枝，在你眼里就一下成了宝贝疙瘩，成了咱们家的救星了，我这个女儿是没用的了，我这就搬出去住，不在你们面前碍眼！”
　　
　　“你这个傻孩子！”
　　
　　叶云兰把沈思涵拽到阳台上，小声道：“你是妈最疼的，妈怎么会不为你考虑呢？你好好想想，你二哥现今找了顾家做对象。叫顾家随便帮衬一下，他们hon星shao先dui独jia指头缝里漏点项目，咱们家也吃不了。这发展起来，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
　　
　　以后咱们交际的圈子，就都是顾家那个层次的了。到时候还不是王孙公子任你挑，你现在急什么？你听妈的话，一张名校毕业证，才是女孩儿最值钱的嫁妆。就你外公的家世，要不是同学，妈上哪里认识你爸去？你好好考个大学，赶紧给我捞个拿得出手的学历才是正经！”
　　
　　沈思涵听了叶云兰的话，也觉得有道理，这才勉勉强强的跟着她，一起去厨房看从酒店请的大师傅准备菜了。
　　
　　沈建章叫人泡了一壶功夫茶，他和顾苒边喝边闲聊了几句。
　　
　　沈建章这才道：“顾苒啊，我看你虽然年轻些，也挺稳重。思卓交给你，我放心。伯伯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思卓从小没长在我身边，我对他是有亏欠的……”
　　
　　沈思卓蓦然听见父亲说这样的话，不由一怔，脱口而出道：“爸爸，你说什么呀？”
　　
　　“思卓，你听我说。”
　　
　　沈建章叹口气道：“爸爸那时候忙着做生意，把你放在你外婆家里。虽然说是不得已，总归是没亲自带你。你自小就有些内向，也安静沉稳，从来没说过我跟你妈妈什么。爸爸这个人呢，有些话也是说不出来，尤其是咱们父子俩……说一些话呢，可能就显得有些奇怪，但是不代表，爸爸心里不记得这些事儿……”
　　
　　沈建章说着，眼眶一红，转而对着顾苒道：“你以后替我好好照顾思卓。”
　　
　　“叔叔你放心吧！”
　　
　　顾苒揽住沈思卓的肩膀，“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父亲跟顾苒，这是都把自己当成女孩子来看待了吗？沈思卓听了不大顺耳，但知道他们都是好意，也无可奈何。父亲跟大哥又不同，他在父亲面前，自来俏皮不起来，也不好说什么撒娇的话混过去。
　　
　　波澜不惊的吃完一顿饭，叶云兰就叫沈思卓送顾苒下去。
　　
　　“不用麻烦了伯母。”
　　
　　顾苒轻笑道：“今天变天了，这个点外面挺冷的，别再叫他冻感冒了。”
　　
　　“哪里就有这么脆弱了？”
　　
　　叶云兰起身招呼沈思卓道：“你在那边老坐着干什么？还不快送送人家顾苒！”
　　
　　沈思卓无奈，只好起身跟他一起往外走。
　　
　　叶云兰接着又指挥家里的佣人，拿出来了几样东西作为回礼。
　　
　　回礼样数不少，还颇看得过去，这是岳家对毛脚女婿第一次上门非常肯定的一种标志。
　　
　　顾苒自然懂规矩，客气了一下，见礼不是太重，也就收下了。
　　
　　沈家人一家都送了出来，沈思衡要跟着帮忙提东西，还被叶云兰使眼色截了回去。
　　
　　沈思卓手里各提着一个礼盒，一走出大门去，顾苒就伸手揽住他的腰道：“怎么样？我刚才表现的还行吧？！”
　　
　　沈思卓抬起胳膊肘晃了他一下没躲开，就撇嘴道：“假模假式的，那熟练的样子，倒像是见过十个八个丈母娘的！”
　　
　　“你这就说对了！”
　　
　　顾苒得意的微笑道：“打小时候起，我妈抱着我出门遛弯，那碰上的叔叔阿姨，老头老太太，就都争着抢着让我做他们女婿呢，可不就是层层都有丈母娘！”
　　
　　“好不要脸！”
　　
　　沈思卓皱眉道：“人家那是看你小时候可爱些，白逗你两句玩的。你也好意思当真拿出来当话说！”
　　
　　顾苒就故意凑到他脸上来笑，“别人我不管，反正我知道，你妈喜欢我喜欢的不得了就行了！”
　　
　　“呵！”
　　
　　沈思卓嗤笑道：“她喜欢的哪里是你？分明是顾家的金山银海！”
　　
　　顾苒听见这话，就好像有些不高兴的样子，脸上僵了僵，没说话。
　　
　　才不过是第一次上门，就摆脸色给自己看了。看来刚才，真就是走个过场给父母看了。沈思卓就哼一声道：“其实我也不过就是看上了你家的钱，原也没有区别。”
　　
　　本来一团高兴的，这人就非要说这些煞风景的话。一天不把协议挂嘴上，就不能活吗？顾苒真有点生气，刚要松手，偏生故意紧了紧揽在沈思卓腰上的手，“是的，拿跟你真人这么高的银子买来的！”
　　
　　这一句，若是旁的情侣之间，那说是玩笑也行。就他们这情态，往轻里说，也是揶揄他，深究起来，都有点轻薄、侮辱的意味在里头了，倒堵得沈思卓说不出话来，气得脸都涨红了。
　　
　　顾苒忽然又笑，“可有句话不是说，有钱难买我愿意吗？再说，付出的代价越大，得来的东西越珍惜，越舍不得放弃。这就是人的劣根性，男人尤其如此些。咱们都是男人嘛，你知道的。”
　　
　　听他一说就是买，再说就是东西！沈思卓想翻脸，到底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犹豫半晌，下意识的伸出指头来，照他身上狠命一戳，“人小鬼大！”
　　
　　顾苒比沈思卓高了八、九公分，这一下就戳到胸口上。他身上一麻，一边心里寻思着，这地方戳错了，应该戳到脑门上，一边凑到沈思卓耳边道：“你怎么知道我的龟养的很大？几时瞧见他了？那回淋湿了，在你家洗澡的时候？我就知道，你那时候偷看来着！”
　　
　　这话换如今年轻些的女孩子未必听得懂，对沈思卓这行来说，就是专属俏皮话了。
　　
　　沈思卓气道：“谁偷看你了！”
　　
　　顾苒伸手在他腰上捏了捏，“咱们现在亲事都定了，这有什么打紧？哦不对，原来那时候，你就开始惦记我了？这莫不是就叫作见色起意？”
　　
　　沈思卓挑眉道：“你有什么色？马不知脸长！”
　　
　　顾苒刮刮下巴，做思考状道：“再不然就是那天看电影的时候，你坐在我腿上，偷偷拿手量了……”
　　
　　“滚啊！那天明明是你……”
　　
　　沈思卓一听大窘，想说那天看电影，是顾苒硬要自己抱着他，是他坐在自己腿上，到底没说出来，抬手用力推了他一把，就跑回楼上去了。
　　
　　顾苒笑眯眯的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改天还可以再深入探讨一下这个话题。
　　
　　虽然闹了点小小的插曲，还是周末一早，顾苒就开车来接上沈思卓，去了顾家在市中心的庄园。
　　
　　这片别墅就在申城老城区，他们爬过的那座小山脚下，闹中取静，交通便利，当真是寸土寸金。
　　
　　附近住的都是有钱人，顾家的这片别墅位置最好，就在中心区域，尤其惹眼。
　　
　　顾苒的车一开到门口，装饰精美的白色铁艺大门，就自己打开了。
　　
　　保安、门卫、园丁一连跑出来好几个人来，穿着各式的制服，齐打伙的站在门口两边致意。
　　
　　就看这家宅，就知道两家真是相差悬殊。
　　
　　沈思卓看着手里提的礼品，有些心中打鼓道：“我还是觉得，这礼有些拿不出手，你父母只怕看不上。”
　　
　　“都跟你说，放心有我了。”
　　
　　顾苒说着从驾驶室旁边的格子里，拿出两只小盒子递给他道：“自己看。”
　　




36.  第36节、有惊无险   顾振邦道：“我怎……

　　
　　沈思卓打开一看, 只见一只盒子里放着一对田黄印章，另一个盒子里放着一串南红玛瑙的手链。
　　
　　他是懂行的人，一看就知道, 这对田黄印章是俄料。
　　
　　寿山田黄极负盛名，但是近年来，老坑石料已经渐渐枯竭。国内就多以俄罗斯所产的石头代替。
　　
　　这一对虽然是俄料，但是通体油润, 满黄柔滑，一对也得在大几万到十万之间的价格。
　　
　　玛瑙不论是国内还是世界产量储量，其实都很高。但是南红玛瑙这几年经过国内一些推手推波助澜，价格水涨船高。虽然不是顶级名贵的石头，但却是所谓的时兴俏货，价格跟那对田黄相当而略低。
　　
　　田黄石因以寿山出产的最为著名, 所以作为礼品送人, 除了显示对方雅致之外, 也有祝其长寿的寓意。南红手链儿更不用说了, 女士们戴上高贵大方，也不太挑年龄，肤色。
　　
　　也就是说, 这两件礼物挑的，既符合两位老人家的身份地位喜好, 也在他能承受的范围以内。不至于像什么满绿翡翠一样, 名贵到叫人一看，就是顾苒代劳的。这种仿如狐狸成了精一般的情商，还真是吊打他八百个来回。
　　
　　沈思卓抬眼瞄一眼顾苒，心中暗道，他当初是被什么蒙了眼, 竟然觉得这人傻气单纯可爱的？真傻的那个，就是他自己啊！
　　
　　沈思卓把这两个小礼盒装回袋子里。还在手上拎着他带来的那几样东西，跟顾苒一起上去了。
　　
　　一进门，就出来好几个工人，把他们手里的东西接过去，放在客厅的茶几跟前。
　　
　　接着，两位中年女性就簇拥着一位穿着孔雀蓝旗袍，挽着银色披肩的女士从二楼上下来了。
　　
　　猛一看似乎不太像，仔细找，才能从她的五官里，找出顾苒的轮廓来，面目神情里有两分刚强，气质高贵文雅，当真是颇有气韵的感觉。
　　
　　顾苒就拉他一把，“叫人啊！”
　　
　　沈思卓就有点不好意思的低下头道：“阿姨。”
　　
　　林蓝秋微笑着打量了一下沈思卓，点头道：“思卓啊，快坐吧。”
　　
　　两名工人送上茶来。林蓝秋意态悠闲的问了几句，沈思卓的家庭工□□好。
　　
　　到这一步，自然没什么可隐瞒的。沈思卓就简单的照直说了。末了他打量了一下林蓝秋右手上戴的那串乳白色的手串，大着胆子道：“阿姨戴的，这是奇楠沉香吧？这种品相，我只在我们博物馆里见过两串儿，当真难得。”
　　
　　林蓝秋笑道：“你认得？”
　　
　　沈思卓不好意思的笑道：“只是知道点皮毛。”
　　
　　“哦，对了，你就是学这个的。”
　　
　　林蓝秋赞许的看看沈思卓，微笑道：“年轻人做这一行，很沉得住气，很好……”
　　
　　三人正聊着，就见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从楼梯上走了下来，身姿挺拔，气质儒雅，一望可知的非富即贵。
　　
　　“振邦，你下来了。”
　　
　　林蓝秋笑着起身迎上去，“思卓过来了。”
　　
　　“嗯。”
　　
　　顾振邦略点点头，“你们两个跟我上来吧。”
　　
　　顾苒不着痕迹的拉了沈思卓起身，就跟着顾振邦去二楼的书房。
　　
　　等顾振邦一转过身去，顾苒就冲沈思卓笑笑，拍了拍自己胸口，对他表示：一切有我。
　　
　　对这桩婚事，沈思卓本来多少有几分气。顾苒跟他去了一趟沈家，就散了一些。
　　
　　再到顾家来，沈思卓想着，以顾家的名望地位，这关自然不好过。难免有些紧张，现在有顾苒在身边，对他不由倒生出几分依赖来。
　　
　　顾振邦进书房坐下，见他二人还站在书桌前，就点头道：“你们也坐。”
　　
　　接着就有工人又重新上了茶来。
　　
　　顾振邦喝了口茶，不急不缓的问了下沈思卓的情况。
　　
　　沈思卓一一答了。之前顾苒已经给他打好了招呼，一切照实说即可。沈思卓知道顾家这样的人家，难免有背调，你想瞒也瞒不过去。家世，年龄，学历这些事虽然没什么难度，沈思卓说起来，却自然没信心。他只觉得，就他这些条件，只怕顾先生一样也不会满意。而最最不满意的，自然就摆在他脸上了。哪家豪门的家主，会喜欢儿媳妇是个男人？
　　
　　沈思卓战战兢兢的说着，顾振邦和颜悦色的听完，仍旧点点头道：“年轻人知道上进就好。英雄不问出处，旁的也没什么。只是……”
　　
　　他这话锋一顿，沈思卓就紧张起来，来了，果然来了！
　　
　　顾振邦道：“我怎么听些老伙计说，你跟袁家的儿子有些牵扯？”
　　
　　沈思卓还以为，顾老爷子是要挑拣他的性别、出身，万料不到竟然是提这个。而且“牵扯”这两个字，当真是不怎么好听。他顿时不自觉的扭过头去，看着顾苒。
　　
　　顾苒不着痕迹的拍拍他的手背，算是安抚，就示意他也照直说即可。
　　
　　但是，这答案沈思卓来之前可没准备过。他想了想，才道：“顾叔叔，我跟顾苒认识在先。家里那时还不知道，为我介绍了袁先生。毕竟是长辈介绍的，我不好置之不理。就去跟袁先生见了一面说清楚了。您放心，以后绝不会再出现这种误会！”
　　
　　顾振邦听他开口以顾苒为先，倒有两份满意，淡笑道：“既是误会就好。我们家也不是那种老派人家，关在家里不叫出去交朋友的。只是，我跟顾苒他妈妈朋友多些，总要在外面应酬，让人说起来，面子上难免尴尬。以后没有类似这种误会就好。”
　　
　　沈思卓不自觉的就涨红了脸，也不好多说什么来解释，只得点头道：“是，叔叔。”
　　
　　顾振邦这才看着顾苒道：“你既然要订婚了，以后就是大人，别再毛毛糙糙的了。”
　　
　　顾苒笑道：“爸，看你说的，我早就长大了好吗？！”
　　
　　顾振邦又看着沈思卓道：“顾苒是个好孩子，只是还没定性，有时候想一出是一出，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你多提点着他些。”
　　
　　沈思卓连忙含笑应了，“是，顾叔叔。”
　　
　　顾苒就笑，“还叫叔叔！”
　　
　　“这个不用急。”
　　
　　顾振邦道：“以后慢慢习惯就好。”
　　
　　这意思就是，不用急着改口，沈思卓略松了口气。但他也敏感的觉察到，顾先生大概也并不想叫他这就改口。
　　
　　这时候，佣人上来说太太准备好了晚饭。
　　
　　四人就一起吃了顿晚饭。
　　
　　席间，顾振邦见沈思卓吃相优雅，举止斯文，很少说话，觉得他性格沉稳，不像是会惹事的性子，倒还算满意。
　　
　　只是，他没料到，儿子会这么早就准备婚事。在他眼中，这怎么样，也是十年后的事。
　　
　　两人出来，沈思卓越想就越觉得有点不对，就疑疑惑惑的说：“顾苒，你不是又唬我吧？我怎么看着，你父亲身体很好，不像有什么大病的样子？”
　　
　　顾苒早有准备，坦然道：“我当时就跟你说了，我爸爸只是心脏查出来有一点问题。心肌炎、冠心病这种，在心脑血管疾病里，根本也排不上号呀，平时看着就跟好人一样。但是一发作起来，就很难说，会往哪个方向走。而且，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上市公司，他平时工作忙、压力大，股东们也都紧盯着呢。这本身就是一种风险管控，给股民股东信心，没办法的事儿。”
　　
　　沈思卓听了，想起来最近一个上市公司，因为老总住院股价大跌的事，觉得也有道理。
　　
　　但是，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问题。
　　
　　沈思卓迟疑了一下道：“算你说的有道理吧，可是我怎么觉得，他们也不像急着要你结婚的样子。”
　　
　　“这话呢，我就难说了。”
　　
　　顾苒一本正经道：“我要说含蓄点呢，怕你又说我骗你。直说呢，就怕你生气。”
　　
　　“实话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沈思卓瞪他道：“你说就行啊！”
　　
　　顾苒笑嘻嘻道：“他们急不急，那要看我跟谁结婚。你看我找个名门淑女，他们会不会催我三年抱俩？找你嘛，那就是……汉唐演义，话本小说，你看过没有？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浇灌许多雨露，始终不获诞一麟儿。空枝无果，秀而不实，纵然对着名花，也觉索然无味……’”
　　
　　沈思卓上学的时候，虽然不太看杂书，但他做这一行，古文功底自然还算是好的。他一听就明白，这句话用的语境，一时居然分不清，顾苒是调戏他，还是揶揄他，顿时气白了脸。
　　
　　这是看他上回没发作，又来了！沈思卓怒道：“顾苒，你不要太过分！”
　　
　　“你看你看，我就说嘛！”
　　
　　顾苒笑嘻嘻的搂住他，“别生气呀，他们不稀罕你，我稀罕不就行了！”
　　
　　顾家二老不会太待见他，其实来之前，沈思卓也想到了。顾苒说话，一向就是这个样子，此时沈思卓也懒得与他计较。只是难免觉得，心头又罩上了一层阴霾。这未来几年的路，也着实不会好走。
　　
　　以顾家的江湖地位，就算继承人订婚也是大事。繁文缛节很多，从见了双方家长，各种事宜就筹备了起来。
　　
　　虽然顾振邦并不太喜欢，但仍旧着专人成立了班子，按照顾家娶媳妇的模式，一丝不苟的办了起来。
　　
　　虽说不至于全照着三书六礼来，该走的程序一样没少。先是互相交换八字，请大师查吉时等等，接着就到了下聘。
　　
　　但是对这些仪式，沈思卓并没有什么欢喜的感觉。
　　
　　他学的专业，自然对这些旧式习俗有些研究，一看就知道，都是娶儿媳妇的规则，只觉得尴尬莫名。
　　
　　下聘这天，顾振邦的助理严卫平就亲自带着人来了。




37.  第37节、下聘   顾苒笑道：“你可太难……

　　
　　虽然现在不好搞什么十里红妆, 但顾家带来的东西也着实不少，
　　
　　什么南北干货，绫罗绸缎, 各种细巧东西，好几个小伙子带了好上楼的手推车，一大车一大车的搬上来，喜得叶云兰合不拢嘴。
　　
　　沈思涵在旁边看着, 眼都瞪红了。
　　
　　等东西好不容易搬完，严卫平又送上厚厚的两大本图册，叫沈思卓挑选订婚宴上所用的首饰。
　　
　　这要是娶儿媳妇，自然很有必要。沈思卓看着，就只觉得好笑，男人能戴几样首饰？
　　
　　但是他一打开, 就觉得自己想的简单了。除了戒指之外, 还有耳钉, 项链, 胸针，手链，手表一应俱全。
　　
　　严卫平彬彬有礼的介绍道：“沈公子, 这些饰品都是现有的，您挑好喜欢的样式即可, 尺寸不合可以先拿去店里调货。至于订婚戒指, 应该是用顾老太太指定传给四少的那款祖传之宝。但沈公子也可以另外挑选戒指，作为纪念以及平时所戴。订婚宴当天，所有的首饰都是送给沈公子的。”
　　
　　叶云兰在旁边听着全送，就喜得合不拢嘴。
　　
　　沈思卓只想赶紧进行完，这些让他尴尬的程序, 就随便挑了几样。
　　
　　叶云兰在旁边急的不行，开始只是使眼色提醒，后来就顾不得严卫平在场，亲身上阵替沈思卓挑了几样款式经典大方的。
　　
　　沈思卓见母亲的这姿态虽然不太好看，但眼光倒是不差，也就随她挑去了。
　　
　　从一早直折腾到中午，才走完程序。沈思卓有些不胜其烦，就接到了顾苒的电话，让他下来一趟。
　　
　　沈建章夫妇正陪着严卫平喝茶。叶云兰一听他要出去，就热情似火的赶过来，低声道：“照规矩，今天新郎不能上门。是不是顾苒暗里来了？那你快去！”
　　
　　沈思卓答应一声，就要走。
　　
　　叶云兰想了想，又叫住他道：“看你这孩子，都要订婚了，怎么还穿的这么素？快去换身整齐些的衣裳，再跟人顾苒出去，免得叫人那些朋友笑话！”
　　
　　沈思卓想说除了同学，顾苒也没带他见过什么朋友，不必麻烦了。但现在他也不想反驳，再惹来母亲一大篇话，就直接点点头，换了个外套下去了。
　　
　　沈思卓下去，就见顾苒穿了个铁灰色机车皮衣，开了个银灰色的摩托车等在那里。
　　
　　他走过去道：“什么事儿？”
　　
　　天气渐热，沈思卓穿着浅灰蓝色的休闲西装。顾苒瞄他一眼，就觉得如同春风拂面，不由笑道：“怎么，订婚了舍得打扮了啊？”
　　
　　沈思卓白他一眼，“有事儿说事儿。没事我上去了。”
　　
　　“今天下聘，你说有事没事啊？”
　　
　　顾苒笑道：“我要是不来看看，你心里不得骂死我？！”
　　
　　沈思卓不屑道：“谁有功夫骂你……”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顾苒就扔了个头盔过去，“走，跟我回你家一趟。”
　　
　　沈思卓奇道：“干嘛去？”
　　
　　顾苒笑道：“送来的这些物件，都是堵你妈的嘴的，只是装相。真正的好东西，我当然只能留给你。一会就送到你家去了，咱们赶紧走。”
　　
　　沈思卓愣了一下，只好上了车。
　　
　　两人来到沈思卓的公寓里，他刚给顾苒倒了一杯咖啡，底下就来了一辆车。
　　
　　顾振邦的另外一个助理魏源，也带了两个大小伙子，推了一个箱子进来。
　　
　　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这个箱子十分沉重。
　　
　　把纸箱拆开一看，居然是个很大的保险箱。
　　
　　沈思卓奇怪的看一眼顾苒。
　　
　　魏源冲顾苒一躬身道：“四少，我们先回去了。”
　　
　　“路上慢点儿。”
　　
　　魏源身材高瘦，年纪很轻，只比顾苒大两岁，今年才毕业。虽然年纪不大，但是做事很稳重。是顾振邦特意选出来，准备以后派给顾苒做助理的。
　　
　　顾苒也知道是这个意思，就大喇喇的给魏源安排事做。
　　
　　“过来。”
　　
　　等人都走了，顾苒就招呼沈思卓道：“看好了密码，你跟我的生日组合。”
　　
　　顾苒输入密码，拿钥匙打开了保险柜。
　　
　　中间的两层隔断，刚好放着四样东西。第一层，左边一个粉彩花瓶，右手边一个珐琅彩罐。
　　
　　第二层略矮，左侧是尊白玉弥勒佛，右边放着个四样俏色的翡翠童子戏荷叶图。
　　
　　沈思卓是学这个的，打眼一看，就知道那个粉彩花瓶是康熙年间的官窑，起拍价就要大几百万了。另外几件大概价值相当。这几件东西加起来，粗略算算，怕不得2000万朝上。
　　
　　沈思卓不由倒吸一口冷气，“你这是干什么？”
　　
　　“自然是投其所好呀！”
　　
　　顾苒笑微微地揽住他的腰道：“我们这样的人家，别人订婚，出手都是车房，古董车，千万豪宅送起来。你们家是盖房子的，不缺这些，你也不开车。我们顾家出手，自然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我就送些你喜欢的呗！”
　　
　　沈思卓皱眉道：“可是这些太贵重了，又都是文物，我不能收！”
　　
　　“现在虽然沈家的债务已经延缓了，可毕竟国宝还没赎回来。我只是证明一下，我有能力，帮你把那件凤首尊赎回来。”
　　
　　顾苒笑道：“再说，老前辈们都说了，要么有很多很多的爱，要么就有很多很多的钱。男人给你钱，不一定是真的爱你，但不给你钱，一定不爱你。我这几件东西，够给你吃个定心丸了吧？！”
　　
　　沈思卓真想问他，那你给了这么多钱，是不是爱呢？但是人家已经明说过，对他没兴趣了，何必自取其辱？
　　
　　顾苒说得没错，就以顾家有钱的程度，这些无非是锦上添花，无伤大雅的东西，证明不了什么爱不爱。只能说顾苒大方，对他不差，有诚意完成那个协议罢了。他就嗫嚅道：“这有什么定不定的？你不说这事捅出去是你倒霉，我倒没所谓吗……”
　　
　　顾苒不接茬，只笑道：“至于这些东西，给了就是你的。你觉得是文物，哪怕捐献给国家呢，你喜欢就好。只要……”
　　
　　他说着，忽然凑近沈思卓耳边道：“只要别把我也捐献了就好！”
　　
　　沈思卓就好像给火燎到一样，耳朵瞬间红了半边，下意识的抬手推了他一下。
　　
　　他的小金库没白掏！见沈思卓又肯对自己上手了，顾苒揽了他的腰笑道：“晚上我约了几个朋友赛车，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沈思卓道：“都是你的朋友，我一个都不认识，去干什么？”
　　
　　顾苒笑道：“你跟我去几次，不就都认识了吗？让人家都知道，我名草有主了，省得那些莺莺燕燕再扑上来。你跟他们熟了，还能让他们帮你监督我啊！”
　　
　　想到以顾苒未婚妻的身份跟他的朋友见面，沈思卓只觉得尴尬万分，“不想去，以后再说吧。”
　　
　　“哪，这可是你自己不想去的，不是我不带你见朋友。”
　　
　　顾苒拍拍他的肩，“在家好好呆着，这样我爸和你妈就都以为我们在一起。走了！”
　　
　　顾苒说完，就一阵风般的走了。
　　
　　沈思卓又端详了一下，那几件东西。他自然是极喜欢的，尤其是那件康熙粉彩百鸟团花瓶，做工画工都实在是精致至极，官窑当中的精品。
　　
　　然而，他心里却更渴望，顾苒不要再像这样蹦来蹦去的，说说就走了……
　　
　　他才发了一会儿呆，忽然就听见门铃响。
　　
　　沈思卓过去开门，却见顾苒站在门口。他不由一愣，“是忘了什么东西吗？”
　　
　　“忘了好几件事儿呢，最要紧的是……”
　　
　　顾苒轻笑道：“订婚那天，除了交换戒指，可还要接吻的。我想着，咱们就浅尝辄止过一两次。怕当天糊弄不过去再丢人。你说，咱们要不要先演练一下？！”
　　
　　“这还要演练？”
　　
　　沈思卓皱眉道：“订婚宴也不至于要搞成什么接吻大赛，还有舌吻吧？意思一下，不就行了？”
　　
　　“说是这样说啊！”
　　
　　顾苒笑道：“虽然说要低调，但订婚宴上也有不少亲朋好友，媒体也会去人。咱们总要叫人看起来，是郎才男貌、天生一对不说，还要叫人看出浓浓的爱意来。这就有些难度了。我觉得，还是先练练比较好。”
　　
　　“呵！”
　　
　　沈思卓挑眉道：“我又不是演员，做不来这种说亲就亲的事。你要这样的，爱找谁找谁去！”
　　
　　“哎呀，你可太难讨好了！”
　　
　　顾苒笑道：“这几件东西搁哪里，随便一件拿出来，都能镇得住场子。我爷爷就喜欢收藏，这都是早年我爷爷奶奶传给我的。我可是挖空了自己的小金库，都换不来你一个笑脸！”
　　
　　沈思卓沉着脸道：“这是一码事儿吗？”
　　
　　顾苒笑道：“所以你是要求，这感情得酝酿。咱们要先吃个饭，送个花，逛个街，看个电影，再下着雨、喝个红酒是吧？改天再给你补上行不行？我今天约了兄弟们，得赶紧走了。咱们就当吻别一下呗！改天有空再好好练练。”
　　
　　沈思卓想说，谁要跟你演练这个？他到底说不出来，就赌气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说，你们私下赛车很危险，你不许去呢！”
　　
　　“沈思卓，你认真的？”
　　
　　顾苒吊儿郎当的抱着肩膀看他道：“我之所以不想正经结婚，就是怕被人绑住太烦了。找你就是看你脸还看得过去，不至于倒胃口。最重要是性格温和、脾气好，又有耐心。为什么一到我这里就全变了？跟我大哥那些朋友们娶的母老虎一样，也这么凶悍！你口口声声说我骗你，我现在倒觉得，是被你骗了，上了大当呢！”




38.  第38节、新鲜感   沈思卓抬头瞥他一眼……

　　
　　顾苒心中暗笑, 其实他就是喜欢，沈思卓在他面前跟对其他人不同。但是，策略上着实不能这样讲, 还是要根据人设、剧情，稍微调整一下。免得他的宝贝儿以后恃宠而骄嘛，嘿嘿……
　　
　　你以为这是菜市场买白菜，还挑来拣去？沈思卓最讨厌他提这些事, “哼”一声道：“我本来就是这样子。你要接受不了就算了，这些东西还在这里，你叫人都搬回去吧！”
　　
　　顾苒挑眉道：“谁给你的凭持，跟我这个态度？是因为那些银行看顾家的面子，没再催收你家的贷款吗？还是看我们家把请柬都发出去了，订婚宴的日子大家也都知道了, 现在改不了。为了我们家的面子, 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你就有恃无恐了？这不就是要吃定我？沈思卓, 你这样想可不太好。”
　　
　　本来两人是相亲认识的，顾苒对他的态度，也是从不在意, 一点点慢慢好起来的。沈思卓就从来没起过疑心。
　　
　　甚至直到知道了顾苒的真实身份跟事情真相，他还是有点儿陷在过去的暧昧气氛里走不出来。虽然答应了顾苒的协议, 沈思卓还是觉得飘飘忽忽的不怎么真实。
　　
　　沈思卓这时就好像脚下踩着棉花一样, 转身坐到沙发上。顾苒现在的话，就仿如一盆冷水整个泼下来，浇了他个透心凉。
　　
　　顾苒可以做小伏低的讨好他，哄着他，说到底, 不过是如同哄着一个玩意儿，一个宠物。但是，一涉及到他自己的核心利益，就要翻脸了。自己就是这样讨人嫌，也许他马上就要走了吧……
　　
　　虽然顾苒知道，自己这时候应该掉头而去，冷他个三五天，叫沈思卓慌了手脚，在接下来的各种订婚环节里，再给沈家点脸色看看，等他父母给沈思卓施加压力，他沉不住气了，再给他个好脸，安抚两句，沈思卓就会服软。
　　
　　如是再三，就能轻而易举的牢牢掌控住他，将他的心捏在手心里。但是顾苒见沈思卓的眼圈都红了，顿时就将所有的策略都抛诸脑后。
　　
　　顾苒走过去坐下，轻轻揽住他的肩，轻声道：“真生气啦？那我也没说就不让你管嘛！这不是早就跟兄弟们约好了，他们知道我要订婚，赶着给我办单身派对嘛，这我不去真的不好。聪明的老婆，都知道给老公在外面留面子对不对？大不了再有这种事，我下次提前跟你说好了。”
　　
　　沈思卓抬头瞥他一眼，赌气道：“我凭什么管你？不过是协议罢了。”
　　
　　“协议上那也没说，不能管嘛！”
　　
　　顾苒笑嘻嘻的伸手抹了一下他的眼角，道：“为这点小事还值当得哭了？”
　　
　　沈思卓瞪他一眼，“谁哭了！”
　　
　　“没哭没哭！”
　　
　　顾苒伸手摩挲了一下他的下巴，“不过是叫我气红了脸，憋红了眼而已……”
　　
　　他说着就低头凑过去，嘴唇慢慢的贴在了沈思卓的唇瓣上。
　　
　　沈思卓本来以为，他也就像上次一样，贴一贴也就算了。
　　
　　没想到，顾苒从他的唇角边，一点点啜吻上来，又伸出舌尖描绘了一下他嘴唇的形状，接着就要顶开他的嘴唇。
　　
　　这好像还是两人第一次正式接吻，沈思卓有些紧张，还有些慌乱，下意识的闭紧了嘴巴，不肯叫他探进舌头来。
　　
　　顾苒轻笑一声，摸了一下他的耳朵，接着往他的脖子上揉搓。
　　
　　沈思卓愣了一下，不自觉的回头。
　　
　　顾苒就趁机侵入进来，舔了一下他的舌尖，凑到他耳边轻笑，“甜的。还有薄荷叶的香味儿，我知道，是你的牙膏，我用过的……”
　　
　　沈思卓听了，脸上轰的一热，就觉得他这时候说这些私密的事，显得特别暧昧。
　　
　　顾苒说着，就又把嘴唇移回去，吸住了他的双唇。
　　
　　唇齿相交的感觉叫人心里一阵燥热，顾苒下意识的就按着他的肩膀，想把他往沙发扶手上压。
　　
　　沈思卓感到唇上一疼，下意识地推了他一把，就觉得有什么东西抵了上来，顿时大惊，不自觉的挣扎起来。
　　
　　顾苒自己自然也觉得了。他凑到沈思卓耳边，低笑道：“那牙膏，应该说，我用过了。你，我也想要用一下……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们顺便一起来演练一下洞房花烛。你也好趁机瞧瞧我那个……”
　　
　　沈思卓给他压在沙发上，只觉得自己头皮都炸了起来。但这时候形势比人强，沈思卓也不敢硬杠，慌忙胡乱抓住他的手，“你，你不是跟兄弟们约好了去开单身派对吗？赶紧去吧！”
　　
　　顾苒就笑了，“刚才不是你不让我去的吗？”
　　
　　“也没有……”
　　
　　沈思卓尴尬的说：“我觉得你说的对，是我想的不周到，都答应了人家的事，不去不好，赶紧去吧！”
　　
　　“这么快，就肯自打脸了？沈老师，你这样，以后在我家里可就没有地位了。”
　　
　　顾苒惬意的抚弄着他的耳朵道：“不去自然是不好，不过我要是有什么事耽误了，尤其是跟未来老婆办事，兄弟们都还是能理解的。”
　　
　　沈思卓一听大窘，知道顾苒是故意取笑他，只能厚着脸皮说：“可是你这样，好像显得你有点快哎……”
　　
　　“嗯？哈哈哈！”
　　
　　顾苒顿时笑得前仰后合，半天才趴在他颈窝里道：“沈老师，我觉得你真的能做我老师。想不到你看着脸皮薄，这话说出来，可真是一句顶一句。上回那贴饼子，我就拍马也赶不上。原来早就开始琢磨，我的能力了。我还真是小看你了，这是老司机啊！”
　　
　　沈思卓就觉得心口窝里，给他震得嗡嗡的响。自己插科打诨，好不容易才驱散了一钉点儿两人之间的暧昧气氛，转眼又回来了。他这会儿正不知道，还能怎么样叫顾苒起来，顾苒却自己翻身坐了起来。
　　
　　顾苒撩了把头发道：“放心，我这人还是讲究仪式感的。有些事，总归还是放在正日子里比较好。我今天是有点毛糙了，不过就是逗逗你玩，你也不用当真的。”
　　
　　他说着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冲沈思卓挥挥手，就出去了。
　　
　　他走得太快，沈思卓又停了一两分钟，才平复心情坐起来。他下意识的回身，就看到沙发上一团乱，居然有一种事后的尴尬感。他心里又有些疑心，刚才顾苒回来，说有好几件事，除了这一桩之外，其他的都没提，也不知道是什么事儿。
　　
　　顾家的排场自然不小，虽然只是订婚，当天沈思卓也早上5:00就被叫起来妆发打扮。
　　
　　不用说，请的是明星也经常用的顶尖造型团队。
　　
　　妆发团队里，尤其是化妆师，对沈思卓赞不绝口，“沈公子这皮肤真是太好了，又白又细嫩不说，关键是还零瑕疵，连个毛孔也找不到，真是太难得了！”
　　
　　“人更是标致秀气！”
　　
　　造型师是个本地阿姐，连声道：“看这眉眼，小伙子可太登样了！不是我说，我给那么多明星做过造型，都没有一个比得上沈公子一半的！”
　　
　　旁边做婚礼记录的摄影师也赞叹道：“更难得的是这气质，清雅脱俗，一看就是大家公子。可不就是那书上说的，腹有诗书气自华！”
　　
　　沈思卓听他们连声夸赞，尤其是一口一个“沈公子”，好像倒成了自己的标配称呼，只觉得听得脸红。
　　
　　只是他这种情况，确实也不怎么好称呼。现在还是订婚宴，没领证，换了别家的千金，也就称呼一声某小姐就好，他又是男的。
　　
　　他忽然又想到，这要是正式办婚礼，该怎么称呼？难不成要叫顾太太？那真是能震得他五雷轰顶。
　　
　　这事说不得，他还得想着点，提前跟顾然商量一下。到时候要改，随便叫个什么沈先生就好了，可千万不能“太太、太太”的这么称呼起来！
　　
　　妆发团队倒是十分省事，略打了下底，只给沈思卓做了个发型，就搞定了。
　　
　　沈思涵起不来那么早，也不愿意起。叶云兰倒是一直在旁边连声叫再细致点。
　　
　　这里正在挑衣服，就有人推开门，大辣辣的进来了。
　　
　　就见顾苒穿了一套黑色的暗花丝绒燕尾服，里面是白衬衣，戴着红色的领结，意态悠闲的双手插在裤兜里走了过来。
　　
　　沈思卓不由就愣了一下，虽然他不是第一次看顾苒穿燕尾服，可还是觉得有点脸红心跳。顾苒他这架势、这气场，简直就跟大明星走台的一样，只怕还要吊打一众顶尖男模。
　　
　　别的不说，就这样燕尾服的长度，也就顾苒有这188厘米+的身高，才好随便穿穿，换他穿上，只怕就得被衬托成哈比特星人。
　　
　　顾苒看见他，脸上倒是没显出什么惊艳来，好似随口道：“我老婆本来是天生丽质，这样一打扮，倒显得俗了。”
　　
　　沈思卓听了一怔，不知道这话该怎样理解。
　　
　　这就是还不如不打扮来得好看了？妆发团队听了，也有点尴尬的样子。
　　
　　谁知，顾苒接着又来了一句，“哎，没办法，谁叫我是个大俗人呢，我老婆这样才衬我。”
　　
　　原来是恭维一下未来的老婆大人，顺便调个情，显示人家天生一对。妆发团队这才松了口气。
　　
　　沈思卓白他一眼道：“你穿的黑色，那我也穿黑西装，你没意见吧？”
　　
　　“意见倒是没有。”
　　
　　顾苒笑笑道：“只是见你穿过，没什么新鲜感，换身白色的看看呢。”
　　
　　沈思卓挑眉道：“那我都见你穿过三次黑色燕尾服了，你怎么不给我点新鲜感看看呢？！”




39.  第39节、纷至沓来   顾为钦微笑道：“……

　　
　　“男人嘛, 做人老公的要什么新鲜感？”
　　
　　顾苒俯身，伸手撑到化妆桌上，看着镜子里的沈思卓, 眉眼含笑道：“今天我就是你的陪衬，你才是主角。你务必要争奇斗艳，我普通些就好。”
　　
　　妆发摄影团队的人听着两人在这里唇枪舌剑，争的不过是谁看起来像老婆, 谁看起来像老公。好像近来两个男人订婚结婚的都是这趋势，免不了有些好笑。
　　
　　叶云兰早听出眉眼高低，一叠连声道：“思卓，人家顾苒喜欢你穿白色，你就穿给他看嘛！”
　　
　　在他母亲这里，那自然早就把顾苒捧成了天。沈思卓就赌气挑了一套样式与料子都极华丽夸张的白色礼服, 看起来就好像跟什么西欧宫廷王子装似的。
　　
　　他还以为顾苒肯定会嫌弃, 谁知顾苒竟笑道：“嗯, 这套好, 我喜欢。”
　　
　　然而，这样一来，他里头穿的内衬又不行了。
　　
　　旁边的服装助理立即找了一件风琴领、莲蓬袖的西式宫廷风衬衣出来。
　　
　　沈思卓看着那两件衣服搁在一起层层叠叠的, 身上都起鸡皮疙瘩。
　　
　　然而，谁叫他自己作死呢, 也只能硬着头皮换上。
　　
　　反正衬衣里头还有内衬, 顾苒也没有出去的意思，倒是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只小方盒子，递给沈思卓道：“打开看看喜欢吗？我特意叫人定制的订婚礼物。”
　　
　　沈思卓打开看时，见里面有两只镯子。一大一小，套在一起, 都做成了红山猪首龙的样式。
　　
　　外圈的镯子，玫瑰金打制，串着两个玉珠。里圈儿的镯子，则是和田白玉，底下穿着两个小小的玫瑰金珠。寓意金玉良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且，暗含了沈思卓的兴趣、爱好与工作。
　　
　　说实话，算有心思，比送那些名贵文物或者大牌的珠宝首饰有诚意。沈思卓心里很喜欢，然而只挑眉看了他一眼，“男人带镯子，不太好吧？”
　　
　　“这有什么？就是个光圈罢了。”
　　
　　顾苒坦然的拿起那只玫瑰金镯子来戴上，晃了下手腕给他看，“别说戴镯子，就算戴手链，我也是你老公。”
　　
　　沈思卓冲他示意一下周边的人，瞪他一眼，默不作声的把那只和田玉的镯子戴上了。
　　
　　两人这一走出去，自然是人人艳羡，谁看了不说一句，真是一对璧人。
　　
　　只是顾苒很快就被人叫走，去现场各处应酬了。
　　
　　这里只剩了沈思卓自己，他就有些紧张。忽然一个风流俊美，眼波流转的青年端着杯酒走了过来，“思卓，恭喜你啊！”
　　
　　沈思卓见是顾苇，连忙拿了杯酒与他碰了下，“谢谢三少。”
　　
　　顾苇笑道：“怎么还这么叫我，叫三哥呀！”
　　
　　沈思卓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三哥……”
　　
　　“哎！”
　　
　　顾苇喝了口酒，笑道：“上次咱们在陈家寿宴上一见面，我就惊为天人，想追求你来着。没想到，却被顾苒这小子抢了先。我到现在，都觉得后悔呢！”
　　
　　沈思卓低下头道：“三哥说笑了。”
　　
　　“哪啊！”
　　
　　顾苇笑道：“你三哥我呀，这说得可都是发自肺腑、真心实意的！”
　　
　　两人才说了几句，顾荣就带了陈曦一起过来。
　　
　　顾荣微笑道：“思卓，上次我看见你，就觉得十分面善，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是一家人了！”
　　
　　陈曦也有些腼腆的看着他道：“思卓哥，恭喜你啊！”
　　
　　沈思卓不好意思的说：“谢谢大哥，谢谢你陈小姐。”
　　
　　几人正聊着，顾苇忽然看到远处过来一个眼熟的身影，好像是英和商贸的那个丫头宋文怡，赶紧搭讪着溜了。
　　
　　顾荣跟他又聊了两句，就也带着陈曦去别处应酬了。
　　
　　“思卓，你怎么在这里？”
　　
　　沈思卓刚想回去坐会，听见有人叫他，一回头，就看着面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端肃俊朗的青年。
　　
　　顾为钦。沈思卓不由一怔，“你怎么在这里？是来喝喜酒的吗？”
　　
　　“是啊。”
　　
　　顾为钦微笑道：“今天我堂弟订婚，我过来看看。思卓，你怎么也在这里？”
　　
　　沈思卓一愣，“我……”
　　
　　“二哥，这么巧。”
　　
　　顾苒走过来，满面笑容的伸手揽住沈思卓的肩膀，“你们还没有见过吧？来介绍一下，沈思卓，我的未婚妻。多多，这是我二哥顾芮……哦，他现在叫顾为钦。”
　　
　　顾芮，顾为钦，原来他也是顾家的儿子，还是顾苒的堂兄。沈思卓顿时呆住，怎么会这样？他不是一直告诉自己，是白总的助理吗？想不到，他也是有钱人。而且和顾苒一样，刻意隐瞒自己。自己看起来很傻很好骗吗？一个两个都是这么对待他？！
　　
　　沈思卓，他是……他就是四弟的未婚妻？！订婚的酒店里，并没有挂新婚夫妇的名字。顾为钦愕然的看着眼前的两人，怎么会这样？
　　
　　顾为钦不自觉的脱口而出道：“你不是说你没有对象的吗……”
　　
　　“二哥是指，多多说他跟我分手了吗？”
　　
　　顾苒很有宣誓主权意味的转而搂住沈思卓的腰，“你也知道，婚礼的事情琐碎又麻烦，各种流程。我们都给搞得不胜其烦，之前一时没忍住，闹了点小别扭，多多说的只是气话而已。”
　　
　　顾为钦笑一下，瞬间又恢复了素来的冷漠严肃，转头看一眼沈思卓，对着他伸出手来，“你好，我是顾为钦。”
　　
　　沈思卓勉强伸出手去，跟顾为钦握了一下手，还没握实就弹开了。
　　
　　“二哥，”顾苒微笑道：“我听说，最近白叔叔好像碰到一些困难。需要我们帮忙吗？”
　　
　　“不用了。”顾为钦漠然道：“白总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
　　
　　见有顾苒在这里，他是没法跟沈思卓好好交流的，顾为钦转身就走了。
　　
　　顾家平常往来的人家着实不少，眼看舞会就要开始，顾为钦终于见顾苒被人叫走了，急忙冲到沈思卓的休息室门外敲门。
　　
　　叶云兰出来看到他，虽然不认识，但见他面目五官长得跟顾苒约略有些像，觉得他肯定也是顾家的人，就满脸堆笑道：“先生，你是哪位？要找谁呢？”
　　
　　“我是顾苒的二哥。”
　　
　　顾为钦道：“沈太太是吗？我能不能跟思卓单独讲几句话？”
　　
　　叶云兰还以为是顾家有什么规矩要特别交代，忙道：“顾先生快请进！”
　　
　　叶云兰把顾为钦让进所谓新娘的休息室，连声招呼道：“思卓，二公子来找你了，有事要交代。沈思涵，你跟我出来一下。”
　　
　　沈思涵现在已经知道，顾家四位公子，还有两个没订亲。虽说这位看起来比她大不少，人有些冷傲，但也是一表人才，英俊非凡。
　　
　　沈思涵就眉开眼笑的看着顾为钦道：“二哥，你也在顾氏企业里上班吗？怎么这几次谈婚事，我都没有见到你呢？”
　　
　　顾为钦只是冷冷的扫了一眼，就越过她，走到沈思卓面前去了。
　　
　　沈思卓本来坐在窗前，单手撑在下巴上，无聊的望着窗外发呆，听见沈思涵的话，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
　　
　　所谓出尘绝俗，不过如此。然而这样脱俗的人，也快要被他们拉下来了。顾为钦看着沈思卓心中暗叹，轻轻唤了一声，“思卓。”
　　
　　叶云兰见沈思涵还眉开眼笑的看着顾为钦，无奈只得过来，挽上她胳膊就走。
　　
　　沈思涵还一边往回看一边挣扎，“妈，你拉我干什么？！”
　　
　　沈思涵被叶云兰拉到走廊上，还在吵嚷，“妈，那人也是顾家公子哎！我要是也能攀上不是更好吗？！”
　　
　　叶云兰低声道：“顾家这两个大的，都快30了。你才多大，这就要大出一圈去了！再说，你要是当你二哥的嫂子，这话说出去好说不好听。这里那么多豪门公子，你随便搭上哪个年岁轻些的不就行了！”
　　
　　“妈，看你说的！”
　　
　　沈思涵不屑道：“那些人哪有顾家有钱！”
　　
　　“这个顾二只怕也没钱。”
　　
　　叶云兰道：“顾家这一代是三房，也就是顾苒他爸爸掌家，没那两个什么事儿。我还听说，顾二的父母最不得他爷爷的喜欢，还早早就死了，更捞不到什么东西。”
　　
　　但沈思涵到底有几分舍不得顾为钦那高大冷峻的样子，嘟嘟囔囔的跟叶云兰走了。
　　
　　等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沈思卓才起身道：“顾先生，你找我？”
　　
　　他心中这番话，在来的时候，已经颠来倒去，想过了好多遍。顾为钦脱口而出道：“那天我还听你说，自己一个人，没有对象。你年纪轻轻的，为什么这就要订婚了？是不是有人逼你的？因为你家里欠了外债，才要靠跟顾家联姻，来给那些银行信心？！”
　　
　　沈思卓听他一开口，就脸色惨白，每多听一句，就更白一分。
　　
　　见他说完，沈思卓摇头苦笑道：“顾先生，不管因为什么，我都是要订婚的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说这些干什么呢？”
　　
　　“不，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
　　
　　顾为钦急忙道：“顾苒的生日小，还在九月里，你们现在领不了证，订婚只不过是一个仪式。只要你不愿意，取消就可以了。如果真是你家里逼你的话，我来帮你！虽然顾家的家业轮不到我去承担，但那一点贷款，相信还能解决的了。”
　　
　　沈思卓一怔，再想不到顾为钦会这样说：“顾先生，婚姻大事不是儿戏，我怎么能出尔反尔……”
　　
　　顾为钦急道：“我说了别叫我顾先生，叫我顾为钦！”
　　
　　“二哥，今天是我的订婚宴，你这样跟我的未婚妻说话，好像不太好吧。”
　　




40.  第40节、画地为牢   顾苒轻笑着揽住沈……

　　
　　顾为钦这一时激动, 不自觉的略微提高了声音，就叫要进来的人听到了。
　　
　　门忽然一开，顾苒就迈着大长腿走了进来。
　　
　　沈思卓见顾苒进来了, 不知道刚才他跟顾为钦的对话，顾苒听见了多少，心里会不会误会他们，顿时觉得窘迫万分。
　　
　　顾为钦看着他道：“顾苒, 你知道他家里为了还贷款，逼着他到处认识有钱人的事吗？”
　　
　　顾苒微笑道：“知道啊，所以他才跟我订了婚嘛。”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能有这种出卖儿女婚姻换取利益的行为！”
　　
　　顾为钦皱眉道：“你这不就是趁人之危？你如果真的喜欢思卓，就应该等沈家的事解决以后再追求他，等你们真的两情相悦再订婚！”
　　
　　“二哥, 我好像不用你教我怎么做事吧？”
　　
　　顾苒笑的一派云淡风轻, “你的意思是, 要我眼睁睁的看着沈家破产吗？”
　　
　　“当然不是这样！”
　　
　　顾为钦道：“沈思卓是人不是物件, 他有自行选择婚姻和伴侣的权利，而不是为了挽救家里就被迫牺牲自己！”
　　
　　顾苒轻笑着揽住沈思卓的腰道：“二哥，你对我这么没有信心的吗,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迫呢？”
　　
　　“今天是订婚宴，可我在他脸上, 看不到任何高兴的样子。”
　　
　　顾为钦对沈思卓道：“是不是你父母逼你的？你现在就可以说出来！”
　　
　　顾苒看着顾为钦说：“他是可以自行选择伴侣没错, 那如果不是我的话，你觉得他应该选谁？难道是你吗？”
　　
　　顾为钦一时语塞，马上道：“谁都可以，只要他自己喜欢。”
　　
　　顾苒紧了紧放在沈思卓腰上的手，微笑道：“思卓, 你说。”
　　
　　沈思卓无奈的抬头看一眼顾为钦，“顾先生，这不是谁单方面的决定，我跟顾苒早就已经计划好了……”
　　
　　“计划？”
　　
　　顾为钦皱眉道：“你是真心喜欢他的吗？！”
　　
　　“我……”
　　
　　沈思卓嗫嚅道：“顾苒他对我很好……”
　　
　　顾为钦激动道：“可这种最多只能算感动，不是喜欢！”
　　
　　这时，就听见外面传来了敲门声，闹哄哄的一大堆人。顾苇的声音最清楚，喊得最响亮，“我们来看新娘子啦！”
　　
　　顾苒看一眼顾为钦，淡定的上前开了门。
　　
　　“我们来闹洞房了……”
　　
　　顾苇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顾苒身后，和沈思卓站在一起的顾为钦，顿时心里就打了个哏。老二怎么会在这里？
　　
　　顾家家大业大，当年他二叔顾振澜却非要娶一个声名狼藉的小明星。他爷爷顾老爷子一怒之下放话，你要跟这个女人结婚，就别做我的儿子。
　　
　　他二叔就带着后来的二婶走了。他二叔那时自己创业，听说辛苦了几年之后，儿子大了，事业渐渐也有了起色。本来过得还不错，哪知出了一场事故，夫妻俩一起过世，就只剩下了顾为钦自己。
　　
　　老爷子再不满意这个儿媳，那些事也都已经是过眼云烟，怎么也不能让顾家的亲骨肉流落在外，就将顾为钦接了回来，让只有独子顾苒的三叔一家照顾他。
　　
　　当时爷爷尚在，顾家还没有分家。那时他跟大哥年纪还小，顾为钦又沉默寡言，整天板着一张脸，他们之间处的并不算太愉快。
　　
　　后来不知爷爷说了什么，可能是无意中提到了二婶，顾为钦就坚持要搬出去住。当时没其他人在场，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爷爷那时对二婶颇有微词，时常私下埋怨是二婶害死了二叔，想来也没好话。
　　
　　虽然爷爷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顾为钦还是住到了二叔的一个故交姓白的家里，连顾家排行的名字都自己改了。
　　
　　自此之后，顾为钦除了跟三叔一家偶尔问候，就跟他们姓顾的断了来往。一些实在撇不过去的应酬，也都是礼到人不到。
　　
　　据他所知，今天三叔的确是下了死命令，叫顾为钦来参加四弟的订婚宴的。但是，他怎么会在新娘房里出现？！
　　
　　不止顾苇，他身后那些顾家的亲友，也都看见了顾为钦，不由面面相觑。
　　
　　眼看一群人都愣在这里，就要尴尬起来。毕竟是这种人家里长大的，顾苇见机得极快，笑道：“想不到二哥倒抢先了一步呢！”
　　
　　“嗯，你们来的正好。”
　　
　　顾为钦面不改色道：“我正想问四弟要红包。”
　　
　　顾苒就笑，“二哥三哥，今天才是订婚宴，你们这红包也要的太早了点吧，到时候洞房花烛，叫我发什么？”
　　
　　身后的人听了，跟着一阵嘻嘻哈哈，这茬就有惊无险的接过去了。
　　
　　顾苇就亲热的揽了顾苒的肩膀道：“你莫想出来躲懒！走，跟我回去喝酒。”
　　
　　顾为钦扫一眼沈思卓道：“仪式也快开始了，一起走吧。”
　　
　　沈思卓心里迷迷糊糊的，觉得顾为钦这样说，还是想逼他一逼。但是他的翅膀早就叫顾苒这个熊孩子捏住了，根本也飞不起来。沈思卓就上前两步，主动站到顾苒身边，准备跟他一起往外走。
　　
　　顾苒不着痕迹的瞥一眼顾为钦，右胳膊冲着沈思卓一弯。
　　
　　沈思卓顿了一下，咬咬牙挽了上去。
　　
　　订婚仪式庞杂，而且中西合璧。
　　
　　上来先由沈思卓的舅舅“点烛礼”，两人跟着敬了天地神明与祖先。
　　
　　到两人一起插香烛时，就有司仪过来轻声提醒顾苒，一定要一次插定。
　　
　　沈思卓心里明白，这里头有忌讳，新郎的香烛要是没插好，重插一次就预示着有重婚的可能。
　　
　　顾苒的手快得狠，一次就稳稳的把蜡烛、供香都插好了。
　　
　　沈思卓倒是走了下神儿，这蜡烛不管是不是要重插，只怕顾苒都要再办次婚礼，重新再结次婚吧……
　　
　　接着就有礼仪小姐端了两杯果茶进来，沈思卓要给顾家二老“敬甜茶”。
　　
　　顾振邦面色和悦，林蓝秋更是一团喜气的接过甜茶来喝了。
　　
　　在订婚宴上，主角自然是顾家。主持人只是请沈建章出来讲了个话，也就没什么事了。
　　
　　然而沈思衡在旁边看着这几个仪式，明明白白都是娶儿媳妇用的。这心里就跟开了锅似的，实在有点看不下去。
　　
　　他这个弟弟从小不在父母身边，上学时才接回来。生活环境一下子从平淡的农村，变成热闹的大城市。难免有点不习惯，从小就显得有些沉默寡言，甚至是懦弱。
　　
　　但是，他没想到，二弟真的会答应父母跟豪门联姻的要求。
　　
　　这些日子，他其实也一直在埋怨自己，没能狠下心来阻止。
　　
　　沈思衡眼里隐隐含着泪，看沈思卓蹲下身子给顾家二老敬茶，实在有点忍不住了，不由自主的扭过头去，抹了一把眼睛。都是一样的男人，凭什么呀？！
　　
　　沈思衡都这样，沈建章看了，心里自然更加不是滋味。这门亲事，他心底里，其实是不愿意的。然而家里这种情况，也实在也是没有办法。说起来，都是他没用，一个好好地儿子，平白给人做了媳妇，都是为了他，为了这一大家子人能把日子过下去啊！
　　
　　然后就到了重头戏，订婚双方互戴戒指。
　　
　　一对锦盒用红线系着，被礼仪小姐端了上来。
　　
　　顾苒打开锦盒，取出一只镶了蓝宝的白金戒指。
　　
　　沈思卓瞄一眼那鸽子蛋一样大的蓝宝石，就知道这戒指价值连城。而且，戒托的样式、镶嵌工艺是维多利亚时期的，只怕还是出自那几个有名的皇室珠宝制造商。
　　
　　顾苒轻轻扶住沈思卓的手，将戒指套在他的中指第二个指节上。
　　
　　另外一只戒指也是白金镶蓝宝，只是宝石是方形的，造型也硬朗很多。
　　
　　沈思卓拿过来，替顾苒戴在了中指上。
　　
　　司仪笑容满面道：“现在就只剩下最激动人心的一个步骤了，请两位接吻。”
　　
　　还真有……沈思卓一听脸就红了，左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就被顾苒握住了。
　　
　　顾苒歪头凑到他耳边，“可惜你没有带头纱，我们少了很多浪漫的玩法。”
　　
　　沈思卓就觉得他的嘴唇碰了几下自己的耳廓，接着就亲了下来。
　　
　　沈思卓下意识的闭上眼睛，右手揪住了顾苒胸前的衣襟。
　　
　　两人的嘴唇相贴不过几秒，顾苒就放开了他。
　　
　　沈思卓才松了口气，就见顾苒低头看了看手表，微笑道：“刚刚好，我们一切都是刚刚好。”
　　
　　沈思卓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所有的理智被不期而至的幸福感冲得七零八落。至少明面上，这个人是属于他的了。他从小亲情淡薄些，自觉没有凭持和依靠。忽然有个人冒出来粘着他，跟他走得近，他心底里是欢喜的。可惜……
　　
　　他不由叹了口气，这些如果是真的，其实也挺好，可惜后面等顾苒过了生日可以领证了，他们还是要签协议的。
　　
　　司仪笑道：“本来到这时候，就应该说礼成了。但二位看起来实在是太般配、太登对的一对璧人了。我们私心里还想要多问一句，二位的恋爱过程。大家也一定很想知道对不对？！”
　　
　　台下自然一阵起哄，纷纷叫好鼓掌，“要听的要听的，快说一下恋爱过程！”
　　
　　“不过我觉得恋爱过程这个呢，还是要留一下悬念的。”
　　
　　顾苒微笑道：“不然我们到结婚的时候说什么呢？大家说是不是呢？不过我想说……”
　　
　　顾苒抬起手来，轻轻亲吻了一下中指指节上的戒指，“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叫我想要画地为牢的人。”
　　
　　画地为牢，这话是什么意思？沈思卓一听，心里就打了个突。难道竟是说……
　　




41.  第41节、交换条件   沈思卓心里顿时一……

　　
　　“好！说得太好了！”
　　
　　台下的观众先是愣了一下, 就纷纷回过神来鼓掌欢呼。都说婚姻是围城嘛，以顾四少这身家条件，逍遥快过岂不是好, 这么早就肯结婚将自己框起来，可以说是十分深爱了！
　　
　　司仪就转而问他道：“沈公子，你有什么想要说的吗？”
　　
　　又是这个叫人莫名尴尬的称呼。沈思卓勉强微笑道：“他对我很好。”
　　
　　在场众人又是一阵掌声雷动。
　　
　　司仪接着就宣布礼成，宴会开始。
　　
　　顾苒带着沈思卓各桌敬酒, 等重要的客人敬得差不多了，顾苒就要跟沈思卓回去休息。
　　
　　他却忽然被顾苇一把拖住了。
　　
　　顾苇笑道：“新郎官急着跑什么？咱们兄弟们是干什么吃的？不叫你喝醉了能让你回去？！”
　　
　　顾苒就冲沈思卓笑笑，“你先回去休息，等会我就上来。”
　　
　　一个订婚宴，搞得跟真结婚一样做什么？沈思卓心里抱怨着，回了三楼的休息室。
　　
　　沈思卓并不想叫马教授和他的其他同事们知道, 自己订婚了, 自然也不会通知同事朋友过来观礼。他没什么人需要应酬, 检查一下自己的东西, 索性回了房间。
　　
　　叶云兰又来交代了他一通，才带着沈思涵赶回大厅里去接着应酬。
　　
　　沈思卓在房间里坐了一阵子，刷了一会儿新闻, 又看了几篇新的研究论文，都已经11:00多了, 顾苒还没回来。
　　
　　沈思卓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左右不过是个协议，自己也不用这么老实得在这里等着，先回家去就是了嘛。
　　
　　谁知，他一开门，一个高大身影就跌跌撞撞的走进来, 猛扑到了他身上，直接把他砸倒在床上。
　　
　　只觉得酒气熏天，沈思卓掩了掩鼻子，不自觉的推了顾苒一把，“你干什么？！”
　　
　　“你说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洞房啊！”
　　
　　顾苒勉强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嘻嘻哈哈的靠在他颈窝里，“夫人，你这是都等不及了，要出去找我啊？！”
　　
　　“你胡说什么？”
　　
　　沈思卓勉强用手撑着，往后靠了靠，“我想先回去了。”
　　
　　“回去，回哪去？！”
　　
　　顾苒一把按住他的肩膀道：“沈思卓，我警告你识相点。现在赶紧讨好我一下，说不定还来得及。我们这家里规矩大，我爸的意思，是订婚宴完了，你就要搬去我家里住。
　　
　　那些小明星嫁进豪门的心酸泪你看过没有？一天三遍的立规矩，站在婆婆身后端茶倒水接痰盂。你哄得我开心了，才能叫我替你出头，结婚前先去我的小家里住！”
　　
　　他这些话好像是醉话，又好像有点道理。沈思卓听见，头皮就炸了一下，“什么立规矩？你之前怎么没说过？！”
　　
　　“这还用说吗？哪根脚趾头想不到？”
　　
　　顾苒趴在他胸前“呵呵”的笑道：“我们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你之前不知道？”
　　
　　他说着，抓起沈思卓的右手来晃了晃，“大几百万的戒指凭什么给你戴？你心里没点数？”
　　
　　虽然顾太太看着脾气很好，两人也谈得来，顾总可不喜欢他。订婚前见面的时候，就拿袁克礼的事叫他没脸。
　　
　　沈思卓心里顿时一阵紧张，使劲推了顾苒一把，“你起来，咱们好好说一下，这不成的！”
　　
　　“你也知道，我家里我爸说了算，我在他面前筹码不多。”
　　
　　顾苒单手撑在沈思卓肩膀上，看着他道：“我的理想是做大律师，他却想让我回家继承家业。要跟他谈，无外乎就是我毕业后就回公司工作。那我的牺牲可太大了，连理想都没了！”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道：“按理说结婚之后，跟家里一起住照顾父母，也是应该的。但咱们现在不只是订婚嘛，你的生日还早，还有半年。再筹备婚礼还有些时间。这段日子就让我先住在家里，逢年过节去你父母那里。让我先适应一下嘛！”
　　
　　“可以是可以，也不是不行。”
　　
　　顾苒摸了摸他的脸道：“条件呢？”
　　
　　“这还要什么条件？！”
　　
　　沈思卓推开他的手，皱眉道：“你不是也怕人管你吗？在家里住着多不自由。这本来就是对咱们俩都好的事！”
　　
　　“你别以为我喝醉了，就能趁机忽悠我！”
　　
　　顾苒笑道：“现在是要住到我家里去，你得在我父母面前好好表现，还要当通房大丫头伺候我，当然对我有利。
　　
　　要是你父母让我去你们家住，那咱俩起了冲突，你们一大家人，自然都偏帮你。我不肯去，自然就得求你。你快点儿想，赶紧贿赂我一下，不然就准备下周搬家吧！”
　　
　　沈思卓一听，顿时就慌了，“那……那你想要什么？”
　　
　　顾苒伸手撑着枕头，上下略微移动了一下，凑到沈思卓耳边，“你不觉得硌的慌吗，替我哄哄他呢？”
　　
　　“才、才只是订婚而已！”
　　
　　沈思卓满脸通红道：“我，我可以不跟你那个的！”
　　
　　“法律上来说呢，即使咱们领了结婚证，你也可以拒绝，这是你的法定权利。但是呢，实际执行起来这空间就大了……”
　　
　　顾苒伸手在他领口上摸了一把，“我叫你不想拒绝就成了，拒绝不了也凑合。当然最好的方法，就是叫你主动。不然我们来试一试呢……”
　　
　　“别！别！”
　　
　　沈思卓脸红脖子粗的抓住他的手，“还没结婚，求你也给我一点时间适应。你再说个别的！”
　　
　　“别的倒是也可以。”
　　
　　顾苒转转眼珠，“不过只能说一个，那我太亏了。咱们这样，只要不搬回我父母家里去住，你以后就都得听我的。”
　　
　　沈思卓愣了愣，“但是不能跟这个有关……”
　　
　　“成交！”
　　
　　顾苒伸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先帮我捏下肩膀吧，今天忙了一天累死了！”
　　
　　沈思卓觉得这个还行，赶紧翻身跳起来。
　　
　　顾苒也捏着脖子坐到了床边。
　　
　　沈思卓平时是个清冷的人，跟父母也很少有这样亲昵的举动。
　　
　　他伸手帮顾苒胡乱捏了几下肩膀，忽然发现，自己居然是跪在大床上的，就觉得有点不妙。顾苒分明是故意的，故意叫他这样羞耻的姿势来拿捏他。等他习惯了，自然就想不起来反抗。
　　
　　画地为牢。沈思卓在心里把这个词儿颠倒了几个来回，忽然道：“画地为牢，你说的是我吗？！”
　　
　　顾苒回头瞥了他一眼，冲他挤挤眼睛，“你才知道。”
　　
　　“变态！”
　　
　　沈思卓收了手道：“我又没惹你！”
　　
　　“那谁叫你长得好看，看起来好欺负，欺负起来又舒服呢。”
　　
　　顾苒笑嘻嘻的拉住他的手，“不图你点什么，谁跟你签这种不平等协议？你以为有钱人会做赔本的买卖？”
　　
　　沈思卓心里一阵窘迫，支吾道：“我……我帮你按摩了，行了吧？天不早了，能休息了吗？”
　　
　　“休息当然是可以，不过你睡前不洗澡的吗？”
　　
　　顾苒反身按住沈思卓的手扑倒他，“就帮我按个摩，就让我牺牲自己的理想，这未免也太轻易了。咱们一起去洗澡吧？”
　　
　　沈思卓眼前一□□：“干嘛要一起洗？”
　　
　　“不一起洗，你帮我洗也行啊。”
　　
　　顾苒伸手捏了捏沈思卓的掌心，“你现在订了婚就是大人了，总要学点情趣，有几招看家本事勾住老公。别再学那种扭扭捏捏的小女孩样子嘛！”
　　
　　“你……再说一遍我是男人！”
　　
　　沈思卓听着就觉得刺心，“你既然喜欢女孩子，为什么要跟我订婚……不是，一定要找我协议？！”
　　
　　顾苒抬起手指抚弄了一下，沈思卓领口扣得严严实实的衬衣扣子，“女人会生孩子呀！我今年才20，要是真听我父母的。明年我就要抱个小的了，到时候等小娃娃上了学，我去参加家长会，人家还以为是我兄弟呢！”
　　
　　“自恋！”
　　
　　沈思卓不屑道：“你整天到处乱跑，说不定比其他家长还显老呢！”
　　
　　“让你说我！”
　　
　　顾苒忽然伸手撩他腋下。
　　
　　吓得沈思卓急忙推开他，赤着脚跳下床，连鞋也来不及穿，“我先换个衣服，你快去洗澡！”
　　
　　顾苒伸手又来拉他，“这种蜜月套房只有一个浴室，一起洗嘛！”
　　
　　沈思卓匆匆忙忙的跑到带来的箱子前找睡衣。
　　
　　顾苒跟上去搂住他的腰，把下巴担在他肩上道：“那不然你穿套情/趣内衣给我看，我就考虑放过你了。”
　　
　　沈思卓听了只觉得匪夷所思，手里还拿着一件素色的半截睡衣，就诧异的瞪着他，“男人哪里有什么情/趣内衣？又没有胸，罩在哪里？”
　　
　　“当然有啊！”
　　
　　顾苒只觉得心里好笑，沈思卓平时很害羞，但是有时候说话又特别敞亮，有一句算一句的噎死人。
　　
　　顾苒随手拿起手机，打开某购物网站，输入了几个关键字，随便一划，放在沈思卓面前道：“自己看。”
　　
　　只见图片上各种丁字裤，各种薄纱，各种丝带，而且姿势都很匪夷所思……沈思卓瞄了一眼，就觉得画面简直不可描述。他顿时涨红了脸道：“还说你对男人没兴趣，平时就看这些！”
　　
　　“你这可就冤枉死我了。”
　　
　　顾苒笑道：“我自己也要买内衣啊，一搜不就有了？我又不是故意看的。奥，对了……”
　　
　　顾苒故意扭头拿嘴唇蹭蹭他的耳朵，“我可是送了你订婚礼物的，你今天什么都没送给我！那你是想保留惊喜，开个盲盒给我看，还是让我指定一套？”
　　
　　就觉得耳朵上一痒，沈思卓大窘，拍开顾苒道：“你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穿成这样，还用这些古怪的姿势，一点羞耻心都没有。我才不要这样子，你小小年纪，口味不要这么重！”




42.  第42节、约法三章   顾苒扭头看着他道……

　　
　　“你懂什么呀？”
　　
　　顾苒大咧咧道：“越是处/男, 口味越重。一憋20年，有的是存货，还都是没有实战经验全凭想象, 那自然什么光怪陆离的想法都有！”
　　
　　沈思卓承认他说的有道理，但是……自己为什么要跟他讨论这种话题？！
　　
　　沈思卓用力推开他道：“你刚才明明答应了我，结婚前不、不那样的，不许再说这些了！”
　　
　　“本来不说也行的。”
　　
　　顾苒扭头看了下表, “可你刚才给我捏了几下呀？按了还没有一分钟，就想蒙混过关，哪有这种好事？这样吧，你主动亲我一下，我就去洗澡。”
　　
　　沈思卓心里有点犹豫，自己真的按他说的主动, 顾苒会找个理由, 把撩拨他的帽子扣给自己。再说这家伙去不去洗澡, 对自己又没好处。
　　
　　沈思卓就撇撇嘴, “你爱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你这人真没劲。”
　　
　　顾苒说着，起身去浴室了。
　　
　　沈思卓好不容易才松了口气, 想着顾苒刚才那几句，心里又有点打鼓。
　　
　　沈思卓想了想, 把自己的一套被褥铺在沙发上。他觉得心里慌慌的, 就拿了本书坐在窗前看。
　　
　　大概过了20分钟，沈思卓就听见了带着细微水声的脚步声响，知道是顾苒洗完了，仍然坐在桌前没动。
　　
　　顾苒套着浴衣从浴室里出来，随手理了下头发, 觉得有点口渴，就倒了杯水喝。他站在饮水机旁边，一瞥眼，就见沈思卓戴着一副金属框架的细边眼镜，坐在窗前看书。也许是因为蜜月套房的灯特意做了造型，影影绰绰的有些暗，越显得古意盎然，看着沈思卓倒像是民国时的才子模样。
　　
　　咦？这一集没看过耶！顾苒顿时来了兴致，走过去从椅子后头伸手，扶在他肩上，一看书名《文物修复基础》，是这一行的国家级权威贾老先生编撰的。
　　
　　顾苒不由笑道：“你可真行，准洞房花烛夜看这个，堪比关二爷月下读春秋了！”
　　
　　沈思卓以为他要抽走自己手里的书，就用力按在了桌上。
　　
　　谁知，顾苒却伸手捏住了他的一边眼镜架，“原来你喜欢这种小清新的play，不愧是文化人！”
　　
　　沈思卓一怔，只觉得身后一股热气扑来，回头的瞬间，眼镜就被顾苒摘去了。
　　
　　这一刻，简直有被人直接脱掉衣服的错觉。
　　
　　沈思卓面上一热，抹了下眼睛道：“你胡扯什么？这书字小而已！”
　　
　　顾苒一手按着他的肩膀，忽然俯身撩起了他的腿弯，把他整个从凳子上横抱了起来。
　　
　　他抱自己未免也太过轻松……不是，沈思卓，你现在还有空想这些？！
　　
　　沈思卓刚想挣扎，顾苒手一收，就把他平端到了半空中，“我连200斤的同学都抱的起来，想反抗是多余的，你不要乱动。”
　　
　　“喂！”
　　
　　沈思卓只来得及叫了一声，就被他丢到了床上。
　　
　　沈思卓急忙爬起来，“你干什么……”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被被褥枕头劈头盖脸的罩了起来。
　　
　　等沈思卓手忙脚乱的把凌乱的被褥从身上摘下来，顾苒已经躺到床上拉好了被子。
　　
　　“惩罚你刚才做错事的。”
　　
　　顾苒扭头看着他道：“分床睡，你想穿帮吗？”
　　
　　沈思卓一怔，下意识的咬着指甲，嗫嚅道：“那你刚才明明答应我，注册前不那个什么的……”
　　
　　“那也不能包括分床睡。”
　　
　　顾苒忽然伸手扭住他的手指，“我看到过你好几次了。咬指甲是什么毛病？你今年是23，不是3岁，装什么天真无邪小可爱呢？！”
　　
　　沈思卓感觉，自己居然被比他小三岁的男孩子劈头盖脸一顿训，简直无地自容，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慌忙放下手，支支吾吾的说：“没有啦，人家只是有一点点紧张，下回一定会注意，不会给你家丢脸的！”
　　
　　沈思卓扒拉开被褥，顾苒才发现，他居然是跪坐在床上的，就觉得胸口堵了一团火。算来算去好像还是自己吃亏，撩拨沈思卓半天，他只是窘的不行，自己可是……
　　
　　顾苒摸摸眉毛，伸手“啪”的一声按死了床头灯的开关，恶狠狠道：“下次穿个女仆装给我看，睡觉！”
　　
　　沈思卓一听顿时就傻了，女仆装，这是什么鬼？哪里跟哪里，话题怎么突然就跑到那里去了？！
　　
　　沈思卓困得不行，但他脸上还有点妆容的痕迹。沈思卓从没化过妆，觉得不舒服，就蹑手蹑脚的跳下床，偷偷跑去浴室了。
　　
　　沈思卓跑到浴室里，胡乱卸了妆，怕吵醒顾苒，匆匆冲了个澡就回来了。
　　
　　他刚坐到床边，还没脱鞋上来，忽然就被人一手捂着嘴，一手箍着腰拖到了怀里。
　　
　　“唔……”
　　
　　沈思卓支吾两声，愤然扭头，就见顾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盯着他看。
　　
　　好好的，就算是开玩笑，也没有这么玩儿的！沈思卓忍无可忍，抬起手肘用力捣了他一下。
　　
　　“唔……”顾苒吃痛，手上就不由自主用了点力去扣他的手腕。
　　
　　两人居然像是扭打了几下，沈思卓就被他按着，平躺到了床上。
　　
　　沈思卓又气又急道：“你又发什么疯？！”
　　
　　顾苒挑眉盯着他看，“讲道理，准新婚之夜哎，我老婆去洗澡，还怕吵醒我，这么小心翼翼的心疼我，我要不给点反应，还算是男人吗？！”
　　
　　沈思卓想说，大可不必用这种方法证明你是男人。但是，他又不是真傻，深更半夜的跟人讨论，你是不是真男人这种话题。
　　
　　不过沈思卓也是男人，都打那时候过，他也明白，就顾苒这血气方刚的年纪，引着了不容易下去。憋着口气，自然也不会轻易叫自己好过。
　　
　　沈思卓叹口气说：“都这么晚了，我真的累了。”
　　
　　顾苒双手撑在他肩上，居高临下的低头打量了他一下，“你很怕我吗？”
　　
　　“不怕。”
　　
　　沈思卓沉着脸道：“都说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你刚才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你做不到，才真不是男人。”
　　
　　“吆，又厉害起来了，还会反将我一军呢！”
　　
　　顾苒手撑在枕头上，看着他道：“我就讨厌你那死样活气……啊不是，是四平八稳的样子。这会儿有点脾气，才生动鲜活。”
　　
　　沈思卓刚想说，这是什么毛病，非得让人对他发脾气才行？！
　　
　　谁知，顾苒忽然埋头在他肩膀上，张嘴咬了一口，“你刚洗了澡，让我尝尝鲜……”
　　
　　“你是狗吗？！”
　　
　　沈思卓实在忍不住了，羞愤的用力推开他，抱着被子滚到了一边儿。
　　
　　顾苒嘟嘟嘴，盘腿坐在床上，一副十分受挫的样子，“不管是不是协议，反正都订婚了，你真的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吗？”
　　
　　刚才沈思卓下去没开床头灯，现在也只有床边墙上影影绰绰的一排小灯。就照的顾苒粉粉嫩嫩的，看起来跟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儿似的。
　　
　　沈思卓无奈道：“我以前真的没想过，跟男人结婚，从来也没有过。”
　　
　　顾苒眨巴下眼睛，委委屈屈的说：“可我的样子也不是很差呀，那在学校里追我的人，不光有女生，男生也有不少啊。还有不敢明着追，各种打着兄弟朋友的旗号，过来套近乎的。怎么就你这样子？而且，咱们之前明明还处的挺好的！”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说：“你也看出来，我家里是那样子。我也没什么朋友。我们忽然认识了，你对我挺好的，我就把你当做一个谈得来的小弟，也不是那种心思……”
　　
　　顾苒瞬间分辨了一下沈思卓话里头的意思，狠狠心在两个话头中挑了前面那个。
　　
　　顾苒就问，“说起来，他们不就是你亲生父母吗？那偏心的，不用我，旁人也都看得出来。你大哥我没见过他们相处的模样，不好说。可看来你妈很宝贝你妹妹的，怎么就对你这样？”
　　
　　沈思卓勉强一笑，“也怨不得他们。我从小在外公外婆家里长大，要上学的时候，才到申城这边来。刚开始多少有点口音，一说话就被小朋友们笑。我回家也就不愿多跟父母说什么，所以才不太亲吧。”
　　
　　就申城这样的城市，硬说不排外也没必要，何况是当年。按照本地标准，就算沈思卓是北京口音，那也是乡下来的，何况他外公祖籍只是普通地方。不用问，就算只是想一下，顾苒都能想到，沈思卓曾经经历过什么。
　　
　　顾苒只觉得满心的心疼怜惜，不由得搂住他的肩膀道：“可惜那时候我还太小，保护不了你。以后你就什么都不用怕了，有我在你身边，看看还有谁敢欺负你？！”
　　
　　沈思卓想了一下，自己上学那年，顾苒才三岁，还没有板凳腿高就不必说了，只怕牙都还没长齐呢。还保护自己！
　　
　　沈思卓忍不住笑了，“怎么保护，把奶吐人家一身吗？”
　　
　　所以，小的时候，是你保护我啊！但是现在我长大了，没有人再能伤害你。顾苒笑一下，贴了贴他的额头，柔声道：“睡吧。”
　　
　　“嗯。”
　　
　　顾苒说着熄了灯，两人躺在床上，沈思卓有点意外，顾苒怎么突然静下心来。他想了想，感到大概是这小家伙的英雄情结泛滥，觉得父母都不待见，自己在家里过得很惨吧。
　　
　　沈思卓转过头去，见顾苒趴在枕头上，好像已经睡着了。他下意识的伸手，把顾苒额前的乱发，别到耳后。
　　
　　五官是真的出挑，这样趴着有点变形的姿势，都不难看，只是显得鼻子略微凌厉了些。沈思卓就试探着，又把手移向他浅色的嘴唇……
　　




43.  第43节、起床气   沈思卓皱眉道：“搬……

　　
　　顾苒睡着了, 淡粉色的嘴唇微微嘟起来，像个毫无防备的小男孩。沈思卓不由微微一笑，和衣睡下。
　　
　　不管是协议还是联姻, 能找到这种对象，你其实是中了□□了吧？
　　
　　第二天是周日，虽然两人不用上班上学，顾苒还是照常起来了。
　　
　　他一坐起来看到沈思卓, 心里就有两分得意。现在虽然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到底到手了大半，只要再加把劲，注册前得到某人的心，就算大功告成！
　　
　　顾苒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喂, 起来了, 我爸妈昨天晚上就回去了, 照规矩, 咱们今天早上要起来过去拜见。”
　　
　　沈思卓昨天晚上自然睡不好，这一会儿就不愿起来。
　　
　　他翻了个身道：“又不是新婚之夜，第二天早上起来拜见公婆。订婚而已, 你少唬我！”
　　
　　原来他的宝贝还有起床气。不过他就待见沈思卓这张牙舞爪的劲。不是，沈思卓对他什么样他都喜欢！
　　
　　顾苒伸手捏捏沈思卓的脸, “你是觉得现在□□的, 我急着回家点卯，不能怎么样你，你就抖起来了是吧？”
　　
　　沈思卓这会子回过神来，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好笑，脸皮还挺厚。他自悔失言, 就翻身坐了起来，往回找补道：“你家规矩太多，我可不一定都要遵守。”
　　
　　顾苒有心刺他一刺，又怕两人生分了，并不提起沈家的事，只伸手往他肋下一摸，“你再不起来，我可就呵你痒了！”
　　
　　这是他之前就隐隐约约的发现，昨晚确认了的事，沈思卓怕痒，嘿嘿……
　　
　　“喂！”
　　
　　沈思卓一听说，就一翻身跳下了床。
　　
　　两人梳洗一番，换了衣服回到顾家，正巧赶上吃早饭。
　　
　　虽然客厅大得跟酒店大堂似的，也就只有四个人坐着吃饭。
　　
　　顾振邦今年还不到50岁，正是事业巅峰期，并没有周末休息的说法，吃过饭就出门了。
　　
　　顾苒插科打诨的陪着母亲说了会儿话。林蓝秋也知道，这时候两人都坐不住，就挥手叫他们回去了。
　　
　　两人一出来，顾苒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怎么样，搬家吧。”
　　
　　沈思卓皱眉道：“搬什么家？刚才你父母又没提及，你也答应过，结婚前我可以暂时住在自己家里的！”
　　
　　顾苒笑道：“我搬去你家也行啊！哪有小夫妻新婚燕尔，倒要分居的！”
　　
　　“订婚而已。”
　　
　　沈思卓说：“而且，下个月就拍卖，到时候说不定你还要跟李律师一起去英国。有什么事儿，总归也等这事办完了回来再说吧。”
　　
　　“沈思卓，我发现你还挺聪明的。”
　　
　　顾苒若有所思的看着他，“你这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非得我兑现所有承诺，把你家的贷款还完了，再把那件凤首尊赎回来，你才肯跟我这样那样的？”
　　
　　虽然他的确是因为这两件事，答应顾苒的协议，但是这样说，顾苒就把他看成什么人了？！
　　
　　沈思卓顿时涨红了脸道：“你就是这么设想我的，那咱们也不必多说什么了！”
　　
　　他说着绕过顾苒的车，回身就走。
　　
　　顾苒摸摸鼻子，急忙追上去道：“我就开个玩笑而已，你当什么真嘛，这也值得生气！”
　　
　　“这世上哪有什么开玩笑，不过都是潜意识。”
　　
　　沈思卓扭头看着他道：“你这样存心试探我，也不是一次两回。我只是不想说出来，并不代表不知道，或者听不出来。顾苒，你要真这么想我，那就等凤首尊回国，你拿着新闻再来找我吧！”
　　
　　见他气冲冲的走了，顾苒也未免自悔失言。这要硬追上去，自然也追的上，只是沈思卓看起来正在气头上，两个人说来说去再闹僵了也没必要。
　　
　　沈思卓自己回到家里，看看四周空荡荡，还是只有他一个人的家里，想到他已经是订婚了，就快要结婚的人了，简直就像做了一场梦一样。
　　
　　周一照常上班。沈家父母尤其是叶云兰，就打电话来叫沈思卓回家去吃饭。沈思卓现在一脑门官司，想起他跟顾苒闹得那一场就头疼，就找理由推掉了。沈思卓还怕会看到顾苒，两人争吵起来，都尴尬。
　　
　　哪知办公室里，律所的人只有李明翰在。
　　
　　沈思卓不好意思问，倒是刘通达无意中替他提了一嘴，“李律师，你那两个实习生呢？”
　　
　　李明翰就笑道：“今天周一，他们学校要升旗，还有大课，应该不来了。”
　　
　　沈思卓吁了口气，心想也是，顾苒跟刘子钰都是大二生，下学期还要考研，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哪有功夫见天过来，也就是周五周六过来转转，点个卯罢了。
　　
　　没想到，才消停了一天。周二上班，沈思卓远远的就见，顾苒从楼梯走廊上走过来，看见他，就冲他微微一笑，双手插在裤兜里，过来停下，斜着靠在楼梯上，垂着手对着他一点头，笑道：“沈老师，早啊。”
　　
　　这倒是一副很标准的对职场前辈的态度。沈思卓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就跟着点点头道：“早。”
　　
　　开完了会不一会，顾苒跟刘子钰就一人抱着一沓卷宗进来。
　　
　　马教授和李明翰一起进来，李明翰就打开卷宗，为大家讲解历年来的几个追索文物的经典案例。多半是外国的，也有中国的，其中还有一个最近很有名的追索成功案例。
　　
　　沈思卓心里想着，不是决定回购了吗？怎么还要准备打官司？对呀，他最近只顾着筹备什么订婚宴，顾苒他好像根本就没通知所里，顾氏企业也没有过来人对接。顾苒这家伙在搞什么？！
　　
　　他眉头一皱，猛的扭头看向顾苒。
　　
　　顾苒立即发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冲他笑了笑，还是很标准的同事姿势。
　　
　　沈思卓简直无语，他明明都答应了自己，怎么这样？！
　　
　　沈思卓越想越担心，中午吃饭的时候，忍不住过去截住顾苒道：“我有话跟你说！”
　　
　　顾苒就将手里抱着的，李明翰让他们整理的一沓资料交给刘子钰，“沈老师叫我了！”
　　
　　刘子钰手里也抱着一大堆东西，还好奇地张望了一下沈思卓。
　　
　　两人来到一侧的走廊上，沈思卓压低声音道：“你在搞什么？为什么所里好像没有人知道要回购的事？！”
　　
　　顾苒扭头看了下手表，“现在正是吃饭时间，咱们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说吧。”
　　
　　沈思卓想了下，这些话好像确实不方便去所里的食堂说，只好答应了。
　　
　　顾苒带他找了一家很有情调的主题餐厅，开了个包间坐下。
　　
　　等服务员拿着菜单出去，沈思卓就问道：“你是不是根本还没有告诉马教授，你们准备回购的事情？”
　　
　　顾苒笑道：“两手准备，有备无患嘛！我安排人跟马教授对接过了，但还没有最后敲定……”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思卓激动道：“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不会是看订婚宴已经办完了，就想黄掉它吧？！”
　　
　　顾苒托着腮，饶有兴味的看了看他，“我们沈老师也是蛮有意思的。之前你说我那样设想你不对，现在却又觉得，我要赖掉这笔钱。难道没人教过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吗？”
　　
　　沈思卓给他说得脸上一红，“我知道不该催你，可是……可是这件事太重要了。凤首尊以及那一批文物，是商朝青铜器的代表作。现在有机会回购，我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他流落海外！”
　　
　　顾苒拿勺子舀了几下杯子里的咖啡，慢条斯理道：“那可是四千万，不是四毛前。这么一大笔资金，又正值过年期间，就算是顾氏，也要准备一下。”
　　
　　沈思卓点头道：“那你们什么时候跟马教授敲定这件事？！”
　　
　　“你这人也真是有意思。”
　　
　　顾苒托着腮看他道：“之前不关你的事，现在咱们订婚了，我的钱也就是你的钱。四五千万，不是小数目。看你平时也挺节俭的，这么一大笔钱花出去，还不是买件古董叫自己开心，而是上交给国家。你真的这么舍得吗？”
　　
　　沈思卓本来渐渐放了心，听顾苒这样说，又紧张起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不想要捐啊？！”
　　
　　“我答应你的事情，自然会做到。”
　　
　　顾苒微笑着看他道：“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花那么多钱买回来，你又看不见摸不着，这有什么用呢？”
　　
　　沈思卓摇头道：“这件凤首尊，是我们老祖宗传下来的瑰宝，是祖国跟人民的。将它据为己有，锁在保险柜里，偶尔拿出来看看摸摸，才是暴敛天物。放在博物馆里好好保护，让大家都能看到，了解我们的历史文化知识，才最有价值！”
　　
　　“嗯，真是高风亮节。”
　　
　　顾苒单手托腮道：“我跟你就不一样了，我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据为己有。就是要每天抱着他看看摸摸。”
　　
　　沈思卓免不了要想到自己身上，不由一阵脸红心跳，但看他说得一派正经，也不好说什么。
　　
　　这时服务员来上菜，顾苒就说：“行了，先吃饭吧。”
　　
　　顾苒下午就回学校了，连着两天没来研究中心，也没找他。沈思卓就有点沉不住气了，只得吞吞吐吐的问了马教授，凤首尊回购的事情。
　　
　　马教授爽朗一笑，“我知道你们都很担心这件事。现在力主回购的企业主要有两家。一是一家大型连锁酒店，再一个就是白总那边。”
　　
　　沈思卓一听，就愣了一下，“白总不是病了吗？”
　　
　　马教授笑道：“白总把这事儿交给了咱们的老熟人。那你看，他来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44.  第44节、相顾无言   此时在这里乍然再……

　　
　　沈思卓一抬头, 就见顾为钦推门走了进来。
　　
　　订婚宴上种种，还如在眼前。此时在这里乍然再见，沈思卓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只得略微别过脸去，勉强笑了一下道：“顾先生。”
　　
　　顾为钦这时看见沈思卓，也觉得百感交集，冲他略一点头, 走过来道：“马教授。”
　　
　　马教授忙道：“为钦呀，你快坐。”
　　
　　顾为钦说：“现在公司的情况比较复杂，马教授，实在抱歉，四五千万肯定是动不了。但是500万左右的现金，还是没有问题的。白总说适逢其会, 一定要共襄盛举。”
　　
　　马教授知道, 白总那边是他身体出现问题之后, 家里的几个孩子争产, 现在打得不可开交，已经要对薄公堂，互相都申请了限制令, 禁止对方转移财产。而争论的焦点，就是白总公司的股票。现在这种混乱的情况, 白总还肯拿出钱来, 真是十分难得了！
　　
　　马教授感动道：“真是感谢白总的一片拳拳之心。不过现在顾氏那边也在积极准备。他们的实力，还是比较让人放心的，应该没有太大问题。”
　　
　　顾为钦听着“顾氏”这两个字，只觉得刺心，淡然一笑道：“顾氏也是上市公司, 现金流这方面，只怕也很难说。我已经放风出去，将父母亲传下来的几件东西脱手，也能筹措些现金。”
　　
　　沈思卓听了，实在忍不住道：“顾先生，不必了！之前白总想要购回鹅颈瓶的原因，我也约略明白了。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当时为解燃眉之急脱手，之后寻觅多少年也未必能再寻回。我们本就是为了叫国宝回归奔波，怎么能让顾先生再失去自己的传家之宝呢？！”
　　
　　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顾为钦听到这句，不由一怔，看着沈思卓半晌才道：“凡事总要尽力一试，日后才不会后悔。”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马教授不明所以，就问起了白总的身体现在怎么样了。
　　
　　又聊了一会儿，顾为钦就起身告辞。
　　
　　马教授并不知道这里头的文章，就叫沈思卓送他出去。
　　
　　顾为钦禁不住道：“思卓，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沈思卓现在并不想与顾家人多做来往，尤其是顾为钦也对他隐瞒了真实身份。
　　
　　沈思卓道：“晚上可能要加班。”
　　
　　顾为钦会意，知道沈思卓想要避嫌。但他还是不甘心道：“没关系，我等你。你忙完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点点头道：“好吧，咱们等下再约。”
　　
　　顾为钦一走，沈思卓就后悔了。无论如何，他都已经订婚了。再跟其他男人单独见面，尤其是顾家的人，实在是不太好。
　　
　　沈思卓叹了口气，就想再找个理由推掉。
　　
　　快下班的时候他就想，他不跟顾为钦联系，晃过去就算了，顾为钦自然也就明白了。
　　
　　谁知一下班，他刚从研究所出来，顾为钦就迎上来道：“思卓，这边。”
　　
　　沈思卓无奈，只好上了顾为钦的车，到了一家西餐厅。
　　
　　两人闲聊了几句，等服务员来上了菜出去，顾为钦夹了一点西芹虾仁，放进沈思卓面前的盘子里，犹豫一下，还是道：“他……对你好吗？”
　　
　　这个他，自然是指顾苒。沈思卓忽然觉得，这话题有点暧昧，好像两个人是什么前任一样。他跟顾为钦的关系，似乎谈不到这个话题吧。尤其想到顾为钦是顾苒的堂兄，这话听着就更奇怪。
　　
　　沈思卓想了想，淡笑道：“我们挺好的。”
　　
　　这答案似乎非常出乎顾为钦的预料。我们挺好的……顾为钦勉强笑道：“我以为你不会开心于接受，这样一桩充满算计的婚姻。”
　　
　　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作为堂兄，他关心堂弟婚姻的角度，有点问题吧？
　　
　　沈思卓顿了下道：“但这已经是既成事实了。我是个……有点传统的人。”
　　
　　顾为钦挑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之前，既然家里遇到事情的话，为什么不向我求助？”
　　
　　“为钦。”
　　
　　沈思卓特意叫了他的名字，“我们之前，才刚刚认识。我怎么好意思，拿这些事来烦你？”
　　
　　顾为钦听了，心中一阵黯然。确实交浅言深，他们当时，的确因为鹅颈瓶之事，才刚刚认识。然而惊鸿一瞥，那个出尘绝俗，拿着一把小小的金属手电筒，站在玻璃展柜前踟蹰不前的男孩子，当时就印在了他心里。
　　
　　在拍卖大厅里，为了验证藏品真伪，往来奔波的沈思卓虽然外形有一丝狼狈，却显得分外可爱。后来即使心里没底，也毅然决然的站在三位鉴定专家面前申说理由，据理力争的沈思卓，就彻底打动了他的心。
　　
　　他以为，这是他们美好故事的开始。然而，白叔叔意外病发住院，却导致了白家几兄弟的争产风波，甚至将脏水泼到他身上。那一阵子他疲于奔命，等他好不容易略微挣扎出手来，后来见面吃饭，他仍然觉得他们那么合衬。但是，沈思卓也是男子，他怕自己太过唐突。等他鼓足勇气，准备追求沈思卓时，再相逢，沈思卓居然已经成了他的弟媳妇，真是荒谬之极！
　　
　　“我的意思是说……”
　　
　　顾为钦道：“那天我就已经表示过了，我可以先帮你家里渡过难关，而不会要求你有任何回报。思卓，你的婚姻应该由自己做主，你不需要因为这件事情而出卖自己！现在你们只是订婚，还没有注册。现在改变主意，一切都还来得及！”
　　
　　“为钦，谢谢你。”
　　
　　沈思卓微笑道：“顾家是什么样的人家，我想你比我更清楚。现在我跟顾苒很好，就算不好，顾家也容不得我变来变去吧。”
　　
　　“你担心引来顾家的报复？”
　　
　　顾为钦急道：“有我在，不会叫这种事情发生的！”
　　
　　“咱们的确是很好的朋友。”
　　
　　沈思卓道：“但你也没有必要因为我而影响跟家里的关系啊！”
　　
　　“呵呵。”
　　
　　顾为钦一笑道：“我跟顾家，并没有什么关系。我父亲因为跟我母亲的事，早就被我那位祖父逐出家门了！”
　　
　　原来是因为这样。沈思卓不由得怔了怔，怪不得顾为钦对自己和顾苒的婚姻，那么不看好。原来他父亲是为了自由恋爱反抗家里，而被逐出家门的。顾老先生宁可放弃偌大的产业，也要追寻爱情。那在顾为钦看来，自己一定懦弱无用而又市侩俗气吧？
　　
　　沈思卓微笑着低下头，“顾老先生是勇敢高洁之人，真叫人佩服。可我……”
　　
　　顾为钦看到他难过的样子，心中情切，伸手握住了沈思卓的手，“思卓，我喜……”
　　
　　沈思卓一愣，慌忙去甩他的手，一下却没甩开。他一时情急，脱口而出道：“二哥……”
　　
　　顾为钦不由怔住，“你叫我什么？”
　　
　　沈思卓勉强笑道：“那天订婚宴上，三哥让我叫他三哥。你看我这记性，我这才想起来。其实，我也应该叫你一声‘二哥’吧。”
　　
　　顾为钦只觉得一盆凉水兜头泼下，“我只是顾苒的堂兄……”
　　
　　他本来想说，你们还没有注册结婚，你也不用按照顾苒的称呼来叫。然而，此时沈思卓提出这个来，两人心知肚明，就没有必要再在这里打哑谜了。
　　
　　顾为钦黯然一笑道：“吃饭吧，菜都凉了。”
　　
　　两人吃完饭，顾为钦将沈思卓送到他家楼下，就回去了。
　　
　　沈思卓只觉得满身疲惫，上楼去洗了澡，就准备睡觉，忽然却听见门响。
　　
　　他一时有些踌躇，难道是顾为钦去而复返？
　　
　　刚才顾为钦握住他的手时想说的话，他已经约略明白了，才抢先截住顾为钦的话头。
　　
　　无论有没有注册，他都跟顾苒订了婚，这是事实。实在不该听旁的男人说这些话。
　　
　　沈思卓一时就想要检讨自己，上次跟顾为钦一起吃饭时，是不是做了什么，或者说了什么，自己不觉得，叫人误会了……
　　
　　然而，门铃还在那里固执的响着，沈思卓过去看了看猫眼，却见是顾苒。
　　
　　沈思卓扔下毛巾，随手开了门，就站在门口道：“这么晚了，你又来干什么？”
　　
　　“外卖服务。”
　　
　　顾苒笑嘻嘻的举起一个米白跟香芋两色的大纸袋子。
　　
　　“这……”
　　
　　沈思卓一怔的功夫，顾苒就自己走进来了。
　　
　　顾苒直接走到茶几跟前坐下，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哪，你看，这是芋圆蛋糕，香芋夹心，还有一杯香芋撞奶，附赠的草莓芒果慕斯。”
　　
　　前面的几件甜品，主色调都是香芋色，装在透明的盒子里，贴着米色的标签，显得又洋气又可爱。草莓芒果慕斯红红黄黄的，看起来甜甜蜜蜜。旁边还放着一个透明的树脂架，里面有两杯香芋色的饮料，卖相确实是十足了。
　　
　　沈思卓不由道：“大晚上的，你带这些东西干嘛？”
　　
　　“我们家新收购了一家餐饮公司，我爸说，这一块儿的生意跟集团主线无关，陪了也不打什么紧，先交给我练练手。”
　　
　　顾苒说：“我今天去巡店，他们正好在试验新品。我觉得你肯定喜欢，就拿来给你尝尝啊！”
　　
　　看这一副资本家嘴脸！沈思卓撇撇嘴，“如果你没被拆穿，是不是就要告诉我，去甜品店打工剩下的了？”
　　
　　“哎呀，你可真是了解我！”
　　
　　顾苒笑嘻嘻的搂住他道：“但是现在你不是都知道了吗？来尝尝看吧，记住还要给他们打分吆！”
　　
　　沈思卓看着这些甜品，摸了摸鼻子，“你知道，我也不太敢吃牛奶制品的。”
　　
　　顾苒笑道：“放心吧，这些都是植物奶油了。”
　　
　　沈思卓这才拿了一块最安全的香芋夹心咬了一口。
　　
　　顾苒拿叉子叉了一小块芋圆蛋糕，递给他道：“啊……”
　　




45.  第45节、微醺   顾苒忽然回头扑过来，……

　　
　　“我又不是没有手。”
　　
　　沈思卓瞥他一眼, “我自己吃就好了。”
　　
　　“这不一样嘛！”
　　
　　顾苒固执的举着叉子，“啊……”
　　
　　小孩子就是这样子，你不答应他, 就跟你墨迹个没完。沈思卓无奈，只得张嘴把蛋糕咬了下来。
　　
　　“好吃吗？”
　　
　　顾苒若无其事的拿叉子又叉了一块蛋糕，塞进自己嘴里。
　　
　　沈思卓瞄一眼他手里的叉子，“还好吧。”
　　
　　顾苒忽然扭头看着他, “其实我喂你吃蛋糕呢，只是想看一下，你有没有龋齿。有坏牙的人呢，没有人想要跟他接吻！”
　　
　　“你……”
　　
　　顾苒这脑子里，一天天的都在想什么？沈思卓都要石化了。虽然说三岁一个代沟是没错了，但是为什么, 他完全猜不到顾苒的脑回路？！想起顾苒喂他吃蛋糕, 就是要看他的牙齿怎么样, 他简直想把这份芋圆蛋糕整个扣到顾苒头上。
　　
　　沈思卓瞪他一眼, 正想找个话题岔过去，就瞄到那两杯香芋撞奶。
　　
　　他就气势汹汹的指着那两杯奶茶道：“这里面也能完全没有一点牛奶成分，你们家这开的什么黑店？！”
　　
　　顾苒一顿, 有点尴尬的挠挠头，“抱歉, 我真的忘了, 这个里面是牛奶，你不要喝了。那你喝那个果汁吧。”
　　
　　沈思卓这才趾高气扬的把那两杯果汁拿出来喝了一口。
　　
　　“那你再尝尝这个吧。我怎么觉得，这个草莓芒果慕斯好像要化的样子。”
　　
　　顾苒说着，把那个玻璃杯递了过去。
　　
　　沈思卓吃了一口，觉得稍微有点甜, 就配着那杯颜色好看，但是口味清淡爽口的饮料一起喝。
　　
　　吃完东西，他就觉得有点晕乎乎的，随口道：“你赶紧回去吧，明天不是还要跑操。”
　　
　　“明天周六。”
　　
　　顾苒忽然凑过来搂住了他的腰，抵着他的额头道：“你知不知道，这杯饮料叫什么？”
　　
　　沈思卓下意识的摇摇头，“不是柠檬薄荷水吗？”
　　
　　“他叫微醺。”
　　
　　顾苒微笑道：“是用香芋糖浆，气泡水和超高度威士忌调成的。柠檬和薄荷，只是勾边。所以，你有没有觉得，喝了他，有一点点上头呢？就像我一样……”
　　
　　“奥，你……”
　　
　　沈思卓迷迷糊糊的抬头瞪他，“你是故意骗我喝的！”
　　
　　“不对，我说错了。”
　　
　　顾苒伸头亲了他一下，舌头在他舌尖上一蹭一卷，才滑出去，凑到他耳边说：“微醺的是我，上头的也是我。所以现在，我可以喝你了吗？”
　　
　　两人瞬间的唇舌交缠，就叫一股热意在他心中升起来，沈思卓借着酒劲儿勾住了他的脖子，“你这个人呢，特别特别坏！”
　　
　　顾苒就笑了，“那你喜不喜欢？”
　　
　　沈思卓忽然就推了他一把，“谁会喜欢你这种小屁孩儿啊？一天天的就跟蚱蜢一样，一点都不成熟！”
　　
　　顾苒伸手扣住他的腰，“你的口气里，有埋怨的味道。不像是不喜欢我，倒像是动了心，又被辜负了，因此觉得委屈的样子。”
　　
　　沈思卓愣了一下，睁大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没有。我只是觉得你不太成熟……”
　　
　　顾苒伸手按住他的嘴唇，“不装醉了？”
　　
　　沈思卓气道：“我才没有装！”
　　
　　“那你就是有一点点喜欢上了，这种微醺的感觉。”
　　
　　顾苒笑道：“这种酒猛一下的劲儿很大，能瞬间就叫人觉得自己已经喝醉了。却又会一直不停的回忆起这个感觉，就像上瘾一样。所以才叫这个名字。我觉得，他的属性跟我很像。”
　　
　　沈思卓嗤笑道：“是会骗人的属性一样吧？看起来又清纯又老实又可爱，其实性子又烈又坏！”
　　
　　顾苒刮了刮下巴，笑嘻嘻道：“这形容的真贴切。不过你是说酒，还是我？”
　　
　　你是不是真的上头了啊？！沈思卓也觉得自己刚才说的好像有些过了，撇嘴道：“管你那么多！”
　　
　　见他脸红红的样子，顾苒就趁机留下来睡了。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没说什么。
　　
　　顾苒就跑去冲澡了。
　　
　　沈思卓在自己家里睡觉，并没有锁门的习惯。
　　
　　不一会儿，顾苒洗完澡出来，就径直进了卧房，往他床边一坐，“帮你老公擦头发！”
　　
　　沈思卓都已经躺下了，听他理所应当的口气，气急了隔着被子踢了他一下，“你进来干什么？滚去客房啦！”
　　
　　“那是谈对象时的待遇。”
　　
　　还真踢了……顾苒心里一热，回头瞥他一眼，轻飘飘的说：“现在都订婚了。”
　　
　　沈思卓到底不想开这个口子，“你自己说的，即使结婚了，我也可以不愿意，自然也可以不叫你住在这里！”
　　
　　“不让我睡这里啊，那行吧！”
　　
　　顾苒忽然回头扑过来，连被子带人，直接卷起来抱着就走。
　　
　　“喂！”
　　
　　沈思卓都给他气蒙了，“你干什么啊？！”
　　
　　顾苒笑眯眯的说：“你不想让我在这里，那就跟我一块去客房睡吧。”
　　
　　他这是惹了个什么小魔王？沈思卓只觉得头疼，虽然都是双人床，但客房的床没有卧室里的大，到时候离得还要近些。
　　
　　沈思卓只得妥协，“这么晚了，不要搬来搬去了……”
　　
　　顾苒这才跑去客房里，把他上次用的被褥枕头搬了过来。
　　
　　沈思卓一直抓着被头看他忙活，倒是略微松了口气，算他识相！
　　
　　但是，顾苒费了半天劲才争取上来，自然也不会完全老实。
　　
　　他一关了床头灯，就从被子底下伸出手来，捞住了沈思卓的手腕。
　　
　　沈思卓在黑暗中扭过头来瞪了他一眼。
　　
　　顾苒笑嘻嘻的缩回手去，沈思卓刚要翻身躺到床铺右侧去，顾苒忽然回身一卷，带着他自己的被子，一起扑到了沈思卓身上。
　　
　　虽然隔着床被子按着，不怎么要紧，但这姿势着实尴尬。
　　
　　沈思卓气道：“我真的困了，明天还要上班呢！”
　　
　　“你睡你的。”
　　
　　顾苒趴在他颈窝里，嗡声嗡气的说：“我说过结婚之前不动你，就是不动。”
　　
　　就看你现在这姿势……沈思卓皱眉道：“鬼才相信你！”
　　
　　顾苒挑眉道：“我可是一直怕辜负你的信任，才强忍着的。那你要是这样说，我觉得，既然守不守诺言，在你心里都一个样，那我不如……”
　　
　　沈思卓猛的伸出手来按住了他的嘴唇，“相信你了，乖乖躺到一边，赶紧睡觉！”
　　
　　又是这么快自打脸可还行？顾苒忍不住笑了，“那你唱个歌哄哄我！”
　　
　　沈思卓道：“我五音不全，唱歌从来找不到调，很难听的。”
　　
　　但是，小时候听过他唱儿歌的顾苒并不相信。
　　
　　忽然回忆起那段日子，顾苒心底抹过一丝柔软，轻轻松开他，翻身躺在床上。
　　
　　也不知道是太困还是累极了，沈思卓居然很快就睡着了，还一觉睡到大天亮。
　　
　　沈思卓自己都有些奇怪。他这份工作要长期伏案，总是觉得腰背酸痛，脖子僵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白天长时间精神紧张，晚上就睡得不太好，经常失眠不说，夜里总要醒几次。
　　
　　沈思卓闻到一阵香味儿，就坐起来换衣服。
　　
　　等他洗漱完，顾苒已经把早餐摆在桌上。泡过蛋液的馒头，油炸过，显得金黄酥软，还有一份加了牛奶的燕麦粥。旁边两个小碟子里，是冰箱里的小咸菜和辣椒酱。
　　
　　“不错哎！”
　　
　　沈思卓夹起一块馒头，咬了一口，边吃边说：“早餐还能换花样。中午有没有便当带的？”
　　
　　“还要得寸进尺，美的你！”
　　
　　顾苒伸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我只是给你做个示范而已，这都是你应该给我做的！”
　　
　　沈思卓瞪眼道：“都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哪有什么应该不应该？就算是女孩子，也不是天生就应该做饭的！”
　　
　　顾苒饶有兴味的托腮看着他，“都是两个人一起过日子，这话我喜欢。”
　　
　　“呃……”
　　
　　沈思卓说出来也觉得，顾苒照顾他好像挺仔细。他一时之间，完全把协议这回事给忘了，好像他们真的要结婚一样，显得自己脸皮挺厚。
　　
　　沈思卓就嗫嚅道：“我不太会做饭菜这些东西，不过……我会努力学的。”
　　
　　顾苒见他一秒钟就把模式切换了，成了一个受气小媳妇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行，这可是你说的！”
　　
　　吃完饭，顾苒把沈思卓送到博物馆后头的研究中心，就去上课了。
　　
　　下午下了班，沈思卓刚回到家，就听见门铃声。
　　
　　他过去见是顾苒，就伸手开了门。
　　
　　顾苒拎着一大袋子东西进来，“等会儿给我配把钥匙去。让你老公整天按门铃像话吗？”
　　
　　沈思卓鼓了鼓嘴，“你不是学法律的吗？这是我的婚前房，凭什么给你钥匙？”
　　
　　顾苒把那一大堆东西放在茶几上，“看看，说漏嘴了吧，那时候还一个劲儿的骗我，说这房子是你爸爸的。还说我骗你，你也没少瞒着我！”
　　
　　“呃……”
　　
　　沈思卓脸上一热，解释道：“这房子的确是我爸爸出资买的呀，只是落户在我名下。只要他想，他又不是没有出资证明，随时可以收回去的。你一个学法律的，难道连这些也不懂？”




46.  第46节、缴械   沈思卓看他掰手指头的……

　　
　　顾苒一笑, “逗你玩儿的。你不是说要学做饭吗？我给你买了东西，来做给我看看。”
　　
　　沈思卓打开袋子看，就见里面米面粮油都有, 还有一些调料。另外有一些食材，有几种好处理的蔬菜，还有一大块非常新鲜的排骨。
　　
　　沈思卓虽然不常买东西，但是看还是会看的。他立即就瞧中了这块排骨, 拿去厨房收拾了。
　　
　　顾苒对沈思卓的厨艺没什么信心，再说也不能真的当甩手掌柜，就去厨房帮他一起处理。
　　
　　顾苒把新买的蚝油等调料摆到架子上，沈思卓在洗排骨。顾苒淘米蒸上米饭，沈思卓在洗排骨，顾苒洗好切好了买回来的蘑菇和小油菜, 沈思卓还在洗排骨……
　　
　　顾苒无奈道：“这么新鲜的排骨, 你想洗到天荒地老吗？！”
　　
　　“你知道什么呀？”
　　
　　沈思卓刚才学着他妈的样子, 把一点面粉和淀粉倒在了放排骨的盆里。
　　
　　这样自然不好清洗, 他洗了三四遍水，才把排骨捞出来控干。
　　
　　然后，沈思卓才想到, 他好像不怎么会做排骨……这要是跟顾苒一说，不就尴尬了？
　　
　　沈思卓灵机一动, 跑去冰箱里拿出来一卷海带, 让顾苒给他切一下。
　　
　　顾苒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沈思卓道：“排骨海带汤啊！”
　　
　　本地人做排骨，自然是习惯了浓油赤酱。
　　
　　顾苒摸了摸鼻子说：“难道不是要红烧吗？”
　　
　　沈思卓道：“你管我，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不然你自己做啊！”
　　
　　“行行行，惹不起你。”
　　
　　顾苒笑微微地摇摇头, “以后我都要在你的手底下讨生活，更别说我的胃了，那自然是你做什么，就吃什么。”
　　
　　沈思卓一边扒葱，一边把蒜头和尖椒鲜姜丢给顾苒处理，“本来就是这样的嘛！”
　　
　　要是依着沈思卓，就拿高压锅把排骨压好以后，把剩下所有的蔬菜都丢进去清炖了。顾苒实在看不下去，就把里面的油菜挑出来，扔了几个海米，做了一个扒油菜。
　　
　　等米饭蒸好，排骨也就压好了。
　　
　　一打开高压锅，香气四溢，汤鲜味浓。
　　
　　顾苒夹起一块排骨，咬了一口说：“没想到这样吃好像也还行，你手艺还不错。”
　　
　　沈思卓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们实事求是，其实是你买的排骨新鲜，随便做做就好吃啦。”
　　
　　沈思卓做一次饭，跟修补文物一样，大阵仗大场面，搞得厨房一团乱。
　　
　　虽然刚才顾苒就一直跟在后面收拾，吃完饭还是清理了很久厨房。
　　
　　沈思卓伸了个懒腰道：“好麻烦呀，以后还是直接用烤箱之类的省事！”
　　
　　“懒死你算了！”
　　
　　顾苒伸手刮了一下沈思卓的鼻尖，“这要是在我家里住，我妈还不得整天拉着你学烘培！”
　　
　　“我不行的！”
　　
　　他的母亲叶云兰女士，也有阵子迷上过西式甜品。沈思卓一想那些成排成排的烘培器材、各种各样的材料，脸都要绿了。
　　
　　沈思卓连连摆手道：“这就算了。我连什么奶油黄油、炼乳淡奶油的都分不清！”
　　
　　“哦，挺懂啊！”
　　
　　顾苒看着他笑道：“在家里练过的？嗯，看来我丈母娘还挺负责任的，是你太笨而已！”
　　
　　沈思卓撇撇嘴，“你行你上啊！”
　　
　　“上什么！”
　　
　　顾苒说着搂住他的腰，“要是你，那我肯定很行。”
　　
　　沈思卓脸上一热，忍不住就拍了他一下。
　　
　　顾苒就笑微微的凑到他耳边说：“人家都说一把钥匙配一把锁，不然咱们一起去配钥匙？好让我开开你这把锁……”
　　
　　“呸！”
　　
　　沈思卓脱口而出，顿了一下道：“家里有备用钥匙，我等会拿给你。”
　　
　　第二天早上，两人换了衣服，顾苒照例先把沈思卓送到研究中心，再去上学。
　　
　　下午没有专业课，顾苒就去了项目组。
　　
　　他就发现，办公室里好像多了几个人。
　　
　　一个长相甜美的女生拿着个文件夹走进来道：“我是新来报到的实习生。请问人事科在哪边？”
　　
　　沈思卓和刘通达正准备来开会。刘通达一看见那个女孩，就眼前一亮，急忙迎上去道：“同学，你叫什么？我们带你过去啊？”
　　
　　女孩一看见沈思卓，脸就有点红了，低声道：“我叫莫莉。”
　　
　　“哎呀，这名字可真好听！”
　　
　　刘通达连声称赞着，拉着沈思卓就要出去。
　　
　　沈思卓道：“你又不是不认识路，自己带她过去不就可以了？”
　　
　　刘通达拿胳膊肘捣了他一下，“咱们还得先给马教授汇报工作呢，回来的时候正好一块去！”
　　
　　沈思卓一想也是，回头瞄了一眼顾苒，就和刘通达一起出去了。
　　
　　等三人回来，刘通达就和莫莉有说有笑的了。
　　
　　莫莉比顾苒大两届，是大四生，也是学文保的。本地一所高校的学生，学校不错，专业排名麻麻。
　　
　　但这对博物馆内的一群单身汉来说，并不重要。除了刘通达，很多其他科室的男生，也已经闻风而动。
　　
　　会上，马教授汇总了一下回购文物凤首尊的进展，就叫莫莉起来做了个自我介绍。
　　
　　马教授想了想道：“思卓，通达，你们两个也是师兄了，以后多带带莫莉。莫莉虽然是新人，但是形象好。招聘考核的时候我也去了，基本功也扎实。可以先从讲解做起，你们两个谁值班都带着她。至于修复文物这一块，先按规定观摩半个月再上手。思卓，你知道顺序，先学清理。”
　　
　　沈思卓点头道：“我知道了教授。”
　　
　　刘通达笑道：“教授您放心，我们一定带好小师妹！”
　　
　　顾苒在一边儿听了，心里就有点打鼓。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起去前厅讲解，倒还没什么。
　　
　　可沈思卓那个工作环境，他们刚来这边对接的时候，就已经观摩过了。在那么小的密闭空间里，两个人一关一整天。莫莉这小姑娘长得也不差，这要是看对了眼怎么办？！
　　
　　刚开完会，就有好几个男孩子过来跟莫莉搭讪。
　　
　　顾苒见沈思卓起身出去了，就连忙跟在他后头。
　　
　　沈思卓刚走到走廊上，顾苒就贼兮兮的跟上去道：“我有话跟你说。”
　　
　　沈思卓本来准备去洗手间，听他这样说，经过茶水室的时候就停了一下。
　　
　　沈思卓走进去道：“你要说什么？”
　　
　　顾苒掰着指头数了数道：“从现在开始到六月份，是不是就都是实习季了？”
　　
　　沈思卓看他掰手指头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好笑，但是看着人家比他整体长了足足一厘米的修长手指，又觉得很好看。
　　
　　沈思卓抬手拍了他一下他的手道：“你干什么？跟智障儿童似的！”
　　
　　“又伸爪！”
　　
　　顾苒抬起手指一捞，就把他的手包在了手心里，“都跟你说再这样子，我不客气了。缴你的械！”
　　
　　沈思卓怕有同事经过，或者进来喝水看到，急忙甩脱他道：“好动手动脚的明明是你！”
　　
　　“你看，又来了吧！”
　　
　　顾苒笑道：“只能你沾便宜，吃了一点亏就叫啊叫的！”
　　
　　沈思卓心里让他说的毛毛怪怪的，抬头瞪他道：“总之这里是办公室，不许你乱来！”
　　
　　“这话是我说的才对。”
　　
　　顾苒拿食指点了点他，“我看你们实习也要招不少实习生进来。看着你们单位好像还挺吃香的，里面难免有几个能看的过去的。我警告你，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你已经有主了。不要乱来乱想，乱说乱动！”
　　
　　“切！”
　　
　　沈思卓冲他吐吐舌头道：“我们这里都是老专家、老教授，就来那么一两个实习生，就叫你看到了。你们学校里都是年轻学生，我还没说什么呢！”
　　
　　看来人家心里，也早就介意他那些追求者了。顾苒眼珠一转，得意道：“不然这样，反正现在在校大学生也可以结婚了。咱们把戒指带上呗，这样亮明身份，大家谁也别藏着掖着，也都别占对方的便宜，怎么样？”
　　
　　沈思卓下意识地咬了一下大拇指的指甲。他还是觉得，自己在心理上，就没有已经结婚了的感觉。至于顾苒，他才20岁，大二生，就戴上结婚戒指像什么样子？在一群青春朝气的同学里，岂不是显得更加奇怪？！
　　
　　沈思卓道：“还是不要了吧……”
　　
　　还没说完，就觉得眼前灯光一闪，“咔嚓”一声。
　　
　　顾苒拿着手机冲他一晃，“又咬手，再给我看到一次，还不改过来就打了！”
　　
　　沈思卓一阵愕然，其实他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有哪些小动作，给顾苒说破，就觉得十分窘迫。
　　
　　“要你管！”
　　
　　沈思卓一把推开他，就往外走。
　　
　　顾苒长腿一迈，就跟漂移一样，抢先一步卡住茶水间的门，“晚上回家再给你算账！”
　　
　　沈思卓右眼皮一跳，连忙道：“我晚上回家吃饭，我爸妈叫我好几回了，你不用来了！”
　　
　　“看你说的。”
　　
　　顾苒笑道：“我现在是他们正经的毛脚女婿，你要回家吃饭，我不上门表现一下怎么行？我在这里等会儿，你下班咱们一起走吧。”
　　
　　沈思卓一听大急，“还是不要了吧……”
　　
　　“三朝回门。”
　　
　　顾苒笑道：“虽然是订婚没那么讲究，我也该跟你一起回家去一趟，叫二老看看好放心。”
　　
　　沈思卓听着自己父母给他说的，好像七老八十一样，只觉得尴尬莫名。
　　
　　这时，有人端着杯子到茶水间里来接水。沈思卓才赶紧跟同事打个招呼，趁机开溜了。
　　
　　临下班前，沈思卓就一直郁闷，他真的不想回家去。不用看也知道，父母，尤其是他妈，肯定要紧着巴结顾苒。他一想起这种情景，就觉得浑身难受。




47.  第47节、便当   顾苒就走过去，伸手搂……

　　
　　好在下班前, 馆中的领导关心回购文物的进展，临时叫他们开了个会。
　　
　　等开完会，都7:00多了。沈思卓倒是很高兴, 快散会的时候，就冲着顾苒打手势，说已经打了电话通知，不去父母家了。
　　
　　顾苒当然更喜欢他们二人世界, 也无所谓。
　　
　　一散会，莫莉就迎上来道：“师兄，你家在哪边呀？咱们一路走吧。”
　　
　　顾苒一看，咦，现在的妹子还真都挺生猛，这是直接上啊！
　　
　　顾苒就走过去, 伸手搂住沈思卓的肩膀道：“姐姐, 卓哥可能跟你不太顺路呢。他跟我顺路, 可以坐我的顺风车, 我送他回去就行了！”
　　
　　莫莉眨巴了一下可爱的圆眼睛，“你是律所那边的实习生顾苒是吗？你这么早就有驾照了？那方便一块送我到地铁口吗？”
　　
　　顾苒摆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道：“好像不是很方便耶。我是开机车来的，只有一个座位。”
　　
　　莫莉愣了一下, “那好吧……”
　　
　　“莫莉，你要坐地铁呀？”
　　
　　刘通达急忙迎上来道：“这么巧我也是, 咱们一起走吧！”
　　
　　莫莉本来还想再说什么, 见此情景，也只好跟刘通达一起走了。
　　
　　顾苒拉着沈思卓就走，“走，既然不去你父母家，咱们就回家做饭。”
　　
　　“还做什么呀？”
　　
　　沈思卓指了指腕上的手表, “这都几点了，等咱们去超市买完菜，哪还有时间做饭？！”
　　
　　“指望你我就要饿死了！”
　　
　　顾苒冲他一亮手机，“我刚才就在和马下了单，走吧。”
　　
　　两人回去到楼下拿了快递。沈思卓翻了一下顾苒订的东西，一盒鸡翅，一盒鸡腿，一条红彤彤的石斑鱼，还有一大块猪腿肉，就知道他是肉食动物。
　　
　　不过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倒是也正常。看着这一堆东西，沈思卓其实有点慌，他一样都不会做。
　　
　　顾苒看着对着一桌子的食物面面相觑的沈思卓，就知道他不会做，不由得笑了，“来求我一下，哥就给你指点迷津。”
　　
　　沈思卓嘟了嘟嘴，“不然你来啊，爱做不做，大不了都不吃！”
　　
　　“你看你看！”
　　
　　顾苒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凡事办法总比问题多，遇事要开动脑筋先想想办法。你倒好，遇到什么事，就要直接掀桌子！”
　　
　　顾苒从他那天买的调料里，拿出一瓶奥尔良腌肉料，跟一瓶蒸鱼豉油，冲沈思卓一摆手道：“把鸡腿跟鸡翅洗干净打上花刀，拍点葱姜，倒上这个腌肉料，抹匀放进烤箱就行了。这条鱼更简单，洗干净直接淋上鱼豉油入锅蒸就可以。”
　　
　　沈思卓有点不服气，“那这个猪腿肉这么硬，怎么做？炒着吃或者做红烧肉都不好吃！”
　　
　　顾苒忽然扶住他肩膀道：“因为那个病，从小到大，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吃过牛肉干？”
　　
　　沈思卓愣了一下，“那倒也不至于。我是对羊毛和羊油过敏，牛肉还好吧。”
　　
　　顾苒微笑道：“那我就把它做成牛肉干味的，给你当零食吃。”
　　
　　两人分工合作，沈思卓处理鸡和鱼。顾苒蒸上米饭之后，就放上香料和酱肉包，一起煮肉。
　　
　　沈思卓见都是肉食，有点看不下去，临时拿生菜球做了个蒜蓉生菜。
　　
　　等肉差不多卤好了，鸡和鱼也都已经上桌了。
　　
　　顾苒切了一盘多卤肉浇汤，两人一起配米饭吃，剩下的就留在锅里继续腌制。
　　
　　第二天一早，顾苒就先起来了。他把已经卤制的十分入味的腱子肉加热了一下，从锅里捞出来，改刀切成大拇指见方的小块，均匀的分成两份，一半撒上一层烤肉粉，另一半儿则撒上烤肉粉和辣椒粉，拌匀推进了烤箱里。
　　
　　不一会儿，烤箱中传出来的香味简直叫人坐不稳。
　　
　　沈思卓吸着鼻子爬起来，“你在干嘛？”
　　
　　他还穿着睡衣踩着拖鞋，就下意识的往客厅走，才走到客厅里，就见顾苒戴着那蓝底碎花的围裙，正斜靠在橱柜上，观察里头烤箱里的情况。
　　
　　沈思卓不由愣了一下，就想伸手去搂他的腰。
　　
　　顾苒下意识的回头，就见沈思卓愣愣的站在那里，红着眼圈看他。
　　
　　顾苒一愣，“你这是怎么了？做噩梦了？”
　　
　　“不是……想起我外婆帮我煮的无水鸡汤。”
　　
　　沈思卓不由得抹了下眼睛，“还是烧的柴火大灶，那时我外婆就经常这样靠在灶台上看火。
　　
　　顾苒简直无语，不由得伸手摸了摸鼻子，“我有这么老吗？”
　　
　　沈思卓咕哝道：“我说的只是姿势了！”
　　
　　“马上就好了，来尝尝吧。”
　　
　　顾苒笑道：“还有无水鸡汤get，下回做给你吃。”
　　
　　经过烤制的猪肉脯在卤水的香味之外，更多了一层烟熏火燎的焦香。大概只是脱水，并没有十分干。吃起来又香又有嚼劲，却又不柴。沈思卓不知不觉的就吃了好几块。
　　
　　“慢点吃。还有早饭呢！”
　　
　　顾苒说着，端出两份金黄翠绿的蛋炒饭。
　　
　　“好棒，我最喜欢吃这个了！”
　　
　　沈思卓一边跳起来跑去拿勺子，一边感慨道：“这个吃法，很快就要胖十斤吧！”
　　
　　“你瘦的只有一把骨头，摸着都硌人。”
　　
　　顾苒伸手把他捞到怀里，“把你喂胖，我好宰来吃啊。”
　　
　　“呃，”
　　
　　沈思卓不自觉的把头探到他肩膀上，“我没什么好，不值得你对我这样。”
　　
　　顾苒轻笑道：“那我自己也要吃饭嘛。”
　　
　　“其实你……”
　　
　　沈思卓鼓起勇气抬起头来，看着他道：“是不是也有一点点喜欢我？”
　　
　　顾苒歪头看着他道：“为什么这么问？”
　　
　　沈思卓嗫嚅道：“我觉得如果只是协议的话，不用对我这么好吧……”
　　
　　“哪里好？”
　　
　　顾苒在他耳边笑道：“不过只是给你送了一次甜品，加两次外卖而已。也不就和给你一块糖差不多，你这么容易就被人骗走的吗？”
　　
　　沈思卓想说当然不是，但是好像顾苒这样说也没错。他就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不自觉的搂住了顾苒的腰，把头埋进顾苒颈窝里道：“那我问你话呢，你不要顾左右而言他！”
　　
　　顾苒轻笑道：“那你问的什么话呢？”
　　
　　“呃……”
　　
　　刚才沈思卓只是有感而发，这会再让他说，就有点说不出来。沈思卓支支吾吾一阵子，“那你知道的嘛！”
　　
　　“我不知道，”
　　
　　顾苒刚想逗他，就听见烤箱的提示音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烤箱盖，就闻到一股焦香四溢。
　　
　　顾苒把新烤好的肉干晾在操作台上，拿出一个矮胖的透明玻璃罐道：“你不是想要零食吗？剩下的给你带着。”
　　
　　这种被人当做小孩子宠的感觉，自从搬回父母身边，沈思卓就很少再体会到了。
　　
　　他下意识的抬头看了看顾苒，“那你想吃什么？我学着做给你啊。”
　　
　　“我喜欢吃的，你的手艺只怕做不了吧。”
　　
　　顾苒忽然低头盯着他看，“无以为报，不如以身相许呢。”
　　
　　“切！”
　　
　　他看自己这眼神，就跟看金枪鱼刺身似的！沈思卓拍他一下，就去吃饭了。
　　
　　两人吃完早饭，顾苒就拿出一套半透明的餐盒，边仔细的打包边说：“你要的便当。”
　　
　　“那……”
　　
　　看着那一个个分门别类装好的便当盒，还拿很好看的袋子套起来，沈思卓也觉得有点无以为报的意思了。他坚决道：“今天我骑车送你去上学吧！”
　　
　　顾苒给他握拳的样子逗笑了，“好啊。你最好能每天都接送我上学。”
　　
　　沈思卓骑着粉红色的小绵羊，先把顾苒送到学校。
　　
　　顾苒跳下车，就看着他道：“不吻别一下吗？”
　　
　　“这里是学校啦！”
　　
　　沈思卓瞪他一眼，就跑去了办公室。
　　
　　忙到中午头里，沈思卓到茶水间喝水，就看见顾振邦的助理严卫平，带着两个人一起过来了。
　　
　　沈思卓吃了一惊，刚想躲进茶水间里，严卫平就迎上来道：“沈少。”
　　
　　这称呼就叫沈思卓浑身一阵尴尬，有点慌张的胡乱点一点头道：“你好。”
　　
　　等严卫平走了，沈思卓忽然悟过来，他们过来，是要跟博物馆里商量回购回购的事吧？！
　　
　　严卫平是顾振邦的助理，他亲自出面，看来是定了？
　　
　　沈思卓心中激动，突然又想到，严卫平会不会说破他跟顾苒的事儿？顾苒的真实身份以及他订婚的事，本来他想告诉马教授。但是隐瞒了这么久，每次话到嘴边，就开不了口。
　　
　　中午吃饭的时候，沈思卓头一次带便当来，不知道怎么弄，但他又不想吃凉的，就去厨房问了下食堂阿姨。
　　
　　原来他们食堂二楼还有个专门的加热点。
　　
　　沈思卓把带的米饭，鸡翅和蒸鱼，拿微波炉打了一下，端着零零碎碎一大盘子东西到饭堂里吃饭。
　　
　　刘通达闻着味儿就过来了，“沈思卓，你交女朋友了？这手艺不错啊！”
　　
　　沈思卓有点不好意思的一笑，“没有啦，我过年的时候看了不少美食视频，学着自己做而已。”
　　
　　“哇，沈学长你这么厉害啊！”
　　
　　莫莉也端着餐盘过来，“我可以坐这儿吗？”
　　
　　刘通达眉开眼笑道：“当然可以了，来，莫莉快坐。”
　　
　　莫莉一坐下来，就瞄到了那个圆滚滚的密封玻璃罐，上面还扎着粉红色的绶带。小女生就喜欢这些可爱又不灵不灵的东西，何况里面酱红色的肉干儿看起来也很诱人。
　　
　　莫莉就伸手摩挲着那个罐子道：“沈学长，这个牛肉干也是你自己做的吗？你也太厉害了点吧！”
　　
　　沈思卓一笑道：“这个不是牛肉，是猪腿肉做的。”
　　
　　“正好我不爱吃牛肉！”
　　
　　莫莉笑道：“沈学长，这个我可以尝一下吗？”
　　




48.  第48节、图什么   沈思卓笑道：“好啊……

　　
　　“哦, 当然。”
　　
　　沈思卓连忙打开罐子，请刘通达和莫莉吃。
　　
　　沈思卓就带了两块鸡翅中，两块鸡小腿, 刘通达不好意思夹，刚才只尝了点鱼肉，一听就拿牙签戳了一块。
　　
　　他一边咀嚼，一边夸张的说：“好家伙, 这手艺简直可以去开店了！”
　　
　　莫莉尝了一块，也说：“沈学长，这个肉干真的太好吃了。你等会可不可以把方子发给我，我也学着做啊？！”
　　
　　这个肉干是顾苒做的，沈思卓愣了一下，点头道：“好啊。我等会找一下发你。”
　　
　　但是沈思卓看着两人你一块, 我一块, 吃的根本停不下来, 肉干很快就只有一个底儿了, 就觉得心疼的不行。本来就只有拳头大小的矮胖玻璃罐子，也盛不了多少东西。他想着下午饿了吃一点，从带到单位来还没有吃过呢！
　　
　　等莫莉发现肉干已经盖不住瓶底儿了, 忙道：“不好意思，沈学长。我改天多做一点带来还你！”
　　
　　“说什么呀？”
　　
　　沈思卓笑道：“你们喜欢就好。”
　　
　　下午开会的时候, 马教授就激动的宣布, 凤首尊回购一事，由顾氏承接。
　　
　　顾家有名的赛半城，这样一来，资金就不是什么问题了。办公室里的人辛苦了这一个多月，本来都以为要黄了, 现在事情终于有了着落，自然也是人人高兴。
　　
　　刘通达就提议大家晚上一起出去聚餐。
　　
　　马教授道：“晚上我还要跟顾氏的人一起吃饭，商量一些具体细节。你们几个一块聚聚吧，费用我报销。”
　　
　　同事们自然欢声雷动，纷纷掏出手机，商量去哪里吃饭。
　　
　　这件事情能解决虽然很好，对沈思卓来说，心情就有点复杂了。他就说晚上家里有点事要先回去。
　　
　　沈思卓从办公室里一出来，严卫平就迎上来道：“沈少，事先没得您和四少同意，我并没有说出你们的关系，这点请你放心。”
　　
　　沈思卓听了，就觉得心里松了口气。他连忙道：“谢谢你啊，严先生。”
　　
　　“沈少客气了，这都是我们应该注意的。”
　　
　　严卫平冲他鞠了个躬就离开了。
　　
　　晚上，顾苒照常拎了一堆东西来。
　　
　　沈思卓居然怀着期待的心情翻了一下，见今天的主菜是银鳕鱼和三文鱼。
　　
　　顾苒一边指示沈思卓做沙拉，一边打了些黑胡椒碎。他在电饼铛里刷上一层油，铺上鱼块，撒上盐粒和黑胡椒调味，就开始煎制。
　　
　　顾苒一边忙着，随口道：“都是很新鲜的鱼片，再加点金枪鱼做刺身更好。但是现在……就没办法。”
　　
　　沈思卓明白，他说的是现在外国疫情严重的事，随口道：“可是也有好处。现在人人都实现了车厘子自由啊！”
　　
　　顾苒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刚要说什么，就听见门铃响。
　　
　　沈思卓正在处理各种青菜占着手，顾苒就去开门。
　　
　　顾苒一拉开门，就觉得香风扑面。
　　
　　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孩子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扔下皮箱就要跳进他怀里，“沈多多，我跟我妈干了一架，现在被逐出家门流落街头，又来投奔你啦！”
　　
　　女孩刚要扑上去，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破洞牛仔服，戴着围裙，手拿木铲的高大男孩，不由一怔，连忙跳到门口看门牌号，“我这是走错门了吗？！”
　　
　　沈思卓闻声出来看，见是他的发小杨晶晶，不由道：“你跟伯母又怎么了？”
　　
　　“没看错呀……”
　　
　　杨晶晶一回头看到两人站在一起，顿时明白过来。她伸手跟通了电一样疯狂指着两人摇来摇去，“啊哦，沈思卓你厉害啦。他谁？！”
　　
　　顾苒笑眯眯的退后一步，就等着看沈思卓怎么介绍。
　　
　　“这……”
　　
　　他们两人一起做饭，窗台上还晾着两件顾苒的衣服。这也没法说是普通朋友关系吧？沈思卓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介绍道：“顾苒，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杨晶晶。晶晶，这是我的，我的男朋友顾苒……”
　　
　　“哇哦，是真的耶！”
　　
　　杨晶晶做夸张的双手捧脸状，“我就说嘛，你长这么漂亮，没有女人能压过你，多半是要跟男人在一起的！你以前还嘴硬，看吧，让我说准了吧？！”
　　
　　对他的发小这嘴、这性格，沈思卓当然有所了解。看到顾苒在一旁抿嘴微笑，沈思卓真恨不得捂住杨晶晶的嘴。
　　
　　沈思卓咳嗽一声，“别站在这里了，进来吧。”
　　
　　杨晶晶一坐下来，就开始边大吃香煎银鳕鱼，边大倒苦水。
　　
　　杨晶晶跟沈思卓同岁，前几年出国上了大学，本来想继续进修，因为不可抗力只能回国。
　　
　　杨家的家势比沈家略好一些。去年底杨晶晶一回国，就遭遇父母逼婚，跟沈思卓一样也被按头相亲。
　　
　　但是杨晶晶的性格彪悍，除了看照片略微感兴趣的两个帅哥之外，其他一律不见。这两个见了面的帅哥，也因为种种原因没有发展下去。在父母过了年你又大一岁的魔音穿耳中，杨晶晶愤而离家出走，准备来投奔沈思卓。
　　
　　眼看两人准备的银鳕鱼被她吃了大半儿了，顾苒赶紧不动声色的夹起两块来放进沈思卓碗里。
　　
　　“哎呀，我太饿了，居然忘了喝红酒！”
　　
　　杨晶晶扔下筷子，看了看两人道：“不过我很识相的，不会打扰你们二人世界。我跟多多聚一下，就去找个酒店！”
　　
　　吃完饭，杨晶晶就所谓要去放松心情。她现在这种状态，沈思卓当然要陪她去酒吧。沈思卓就有点不好意思的看了看顾苒。
　　
　　顾苒笑道：“没问题，自然是我来当护花使者。车接车送加做保镖。”
　　
　　结果杨晶晶看到两个人推出来的机车和粉红色电动车，就是一愣，这什么鬼？！
　　
　　顾苒笑道：“你不是要放松吗？吹吹风有什么不好？”
　　
　　杨晶晶一想也是，就扭头看着沈思卓道：“我在外国都没坐上机车呢！叫个坏男孩带着一路开到公路尽头，可是我的理想。沈思卓，没想到却被你这个乖乖牌实现了。怎么样？借一下你男朋友呗！”
　　
　　沈思卓笑道：“好啊，让他带你，他技术很好的。”
　　
　　趁着顾苒拿头盔的功夫，杨晶晶就凑过去，挤眉弄眼的冲着沈思卓低声道：“他技术很好，什么技术，你试过了？！”
　　
　　“你胡说什么呀？”
　　
　　沈思卓脸上一窘，“我说真的。他机车开的很棒的。”
　　
　　杨晶晶笑道：“昂，对啊，我就说得开车啊！”
　　
　　两人是同班同学，从小就认识。沈思卓素来知道，杨晶晶就这样，也没当回事儿。
　　
　　然而顾苒一过来，杨晶晶就伸手接过他的头盔，塞进沈思卓怀里，“刚才跟你开玩笑的。我对小嫩草没兴趣！”
　　
　　三人一起去了杨晶晶回国之后常去的酒吧。
　　
　　没想到，顾苒还看到了一个熟人。他想着叫人家老朋友交流一下，就去了另外一张台子打招呼。
　　
　　这是间动吧，灯光闪烁跳跃，音乐劲爆，气氛暧昧，四下里都是群魔乱舞的人群。
　　
　　顾苒一走，两人喝着鸡尾酒，杨晶晶就指指他的背影道：“你这个小朋友多大了？”
　　
　　沈思卓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发，“今年整20……”
　　
　　“我去，沈思卓，看不出来，你真够可以的呀！”
　　
　　杨晶晶叫道：“他就穿个破洞牛仔，骑个机车，没车没房，你看上他什么，图他什么呀？！”
　　
　　顾苒真是他这辈子最华丽的冒险。借着酒劲儿跟气氛，沈思卓不由脱口而出道：“图他是00后啊！你找男朋友，下了班跟他逛街吃饭看电影，我还要去接男朋友放学呢！”
　　
　　“我的天哪！沈思卓，你都快30了，拜托你做个人吧！”
　　
　　杨晶晶当真是叹为观止，忍不住拿胳膊肘捣捣沈思卓，“我可是听说小男孩那个很厉害，你不是图他这个吧？！”
　　
　　“喂，拜托你是个女生，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呀？！”
　　
　　虽然他的确是奔三了没错，但是他不就才比顾苒大三岁吗？干嘛说得他好像找了个差一轮的似的？！沈思卓有点顶不住劲道：“我们……我们刚才在一起的！”
　　
　　杨晶晶一听就来了兴致，“唉，说起来他那么小，你从哪里认识的？要是学弟的话，你大四人家才大一。这下手挺狠啊，直接摧残祖国的花朵！”
　　
　　沈思卓无语道：“其实也没什么好说了，我们就是相亲认识的。”
　　
　　“这也太扯了吧？！”
　　
　　杨晶晶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相亲能相到这种素质的小鲜肉？你这是什么运气啊？！”
　　
　　沈思卓讪讪的说：“也是阴差阳错吧……”
　　
　　“哎，你看那边，有个不错的哦！”
　　
　　杨晶晶忽然看到对面有个帅哥，就端起酒杯道：“我过去认识一下。”
　　
　　“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沈思卓笑道：“你这是拉着我来散心吗？我看分明是出来猎艳才对吧！”
　　
　　杨晶晶冲他眯眼一笑，飞了个吻，就走过去搭讪了。
　　
　　顾苒跟朋友打了招呼回来，随手抽出根烟道：“你没跟他说我家的事？”
　　
　　“说什么？难道让我说，我是你花钱买的？”
　　
　　沈思卓瞪他一眼道：“难道你忘了……上面有保密条款？”
　　
　　“不错，做的好！”
　　
　　顾苒吐了口烟圈，“回去奖励你。”
　　
　　沈思卓就想说，能不能再给他做一罐肉干儿……他接着就顿过来，自己这样也太没出息了，赶紧闭上嘴。
　　
　　顾苒一拉他手腕道：“咱们也去跳舞啊？”
　　
　　沈思卓看着满场里挥洒精力的人们，连忙摇头道：“我不会跳哎，你自己去吧！”
　　




49.  第49节、不讲男德   沈思卓本来很生气……

　　
　　“开什么玩笑, 到酒吧里来玩怎么能不跳舞？！”
　　
　　顾苒说着就硬拉了沈思卓到舞场里去。
　　
　　沈思卓根本不会跳什么舞，就机械而僵硬的站在那里。
　　
　　顾苒就凑到他耳边，轻声道：“跳什么舞啊？就随便蹦两下不就好了。你看, 大家不都是这样？”
　　
　　沈思卓左右看了看，见疯狂甩头的，胡乱摇胳膊的，原地弹跳式蹦达的, 还真看不出有什么标准的动作。他只好硬着头皮，慢腾腾的乱挥了几下胳膊。
　　
　　顾苒看着他同手同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上学的时候，真的没到酒吧来玩过吗？”
　　
　　“没有啊！”
　　
　　沈思卓抬头看他一眼，堵着气拉踩, “这不都是学习不好的坏孩子来玩的地方吗？”
　　
　　顾苒很有节奏感的踩着地, 又凑到他耳边说：“我的学校, 好像比你的好很多吧？”
　　
　　“喂！”
　　
　　沈思卓瞪眼道：“你是本地人, 录取分数线能有多高啊？跟人家那些偏远地区近满分考来的能一样吗？跟我充什么学霸？！”
　　
　　顾苒见他气鼓鼓的样子，就笑了，“不敢说是学霸, 反正我念书成绩比你好就行了！那我篮球也比你打的好，跳舞也比你好, 参加社会活动比你多, 长得还比你高。不来酒吧玩又怎么样？你说上学时，你都在干嘛，忙着早恋吗？！”
　　
　　“你……”
　　
　　两人刚过来没一会儿，忽然就换了一首劲爆的爵士乐。沈思卓给他堵的没话说，就一甩胳膊道：“这首曲子我跳不来！”
　　
　　沈思卓气呼呼的跑回座位去, 就又叫了一杯酒。
　　
　　哪知他一扭头，就看到一个穿着金色短裙的女孩，舞到顾苒身边去了。
　　
　　女孩子妆容画的明丽，大大的眼睛，一头波浪大卷发，身材前凸后翘十分劲爆，几乎要把金属感的短裙撑裂。
　　
　　女孩还有意无意的，把上半身靠向顾苒。
　　
　　顾苒似乎低头打量了一下女孩，冲她一扬下巴，吹了个口哨。
　　
　　女孩就抛了个媚眼过去，边舞边往顾苒身上贴。
　　
　　沈思卓的脸色就白了白，这是叫人看上了？不过年轻女孩子也不知道对面是什么人，就动作这么大胆，真的好吗？
　　
　　如果不是顾苒，跟别的男孩子看对了眼儿，晚上就一起回去，也太危险了吧？因此出现经济纠纷，甚至是凶案的新闻，可也不少了。
　　
　　谁知，接着又过来一个穿着背心热裤的小女生，硬挤到了顾苒右边。
　　
　　小姑娘也一脸浓妆，看不太清长什么样，但是露胳膊露腿，皮肤鲜嫩，身材很好，一看就很年轻。
　　
　　顾苒略微往后让了让，三个人就对着跳了起来。
　　
　　沈思卓看见了，不由撇了撇嘴。某些人果然是喜欢小女孩的。就是三个人一起跳，还来者不拒，真是受不了！
　　
　　两个年轻姑娘也瞬间就发现了对方的存在，存心表现，那舞姿也更加热辣起来。
　　
　　穿短裙的女孩，故意往前一扭胯，蹭到了顾苒大腿上。
　　
　　顾苒不自觉的吐了吐舌头，才冲女孩吹了个口哨。
　　
　　穿热裤的小姑娘不甘示弱，转身就拿后背靠到了顾苒身上，还故意往后扭了两下屁股。
　　
　　我草！顾苒也有点愣住了，现在的妹子也太生猛了吧。还是现在流行内卷，雌竞都这么凶猛了啊？！
　　
　　刚才那小姑娘是故意蹭他的吗？这都不躲？他看起来好像还很享受的样子？！沈思卓不由一怔，拿起手机就要走。
　　
　　顾苒刚才也是没防备，才叫人撞上。他也觉得不妥，一扭头看到沈思卓气得脸都皱起来了，心中暗笑，就准备撤退。
　　
　　杨晶晶正跟一个帅哥聊得热火朝天，无意中一抬头，看到这边的一幕，顿时就不干了。
　　
　　杨晶晶是家里一路宠大的独生女，性格火爆，自然不能看着好朋友吃这个亏。
　　
　　她扔下身边的帅哥，大步走过去，想也不想，就用力一脚踩到顾苒脚上。
　　
　　“唔……”
　　
　　见此情景，顾苒正准备跑路，没注意就被杨晶晶踩了个正着。
　　
　　杨晶晶趁他吃痛，伸手把顾苒扯到身后，一手掐腰，另外一手指着那两个女孩道：“招子放亮一点，这男人是有主的！”
　　
　　“切！”
　　
　　穿金色短裙的女孩觉得没面子，不由气道：“有女朋友还出来勾搭，渣男！”
　　
　　顾苒低头看一眼杨晶晶踩地“嗒嗒”响的高跟鞋，就倒吸一口凉气，这鞋踩起人来也太疼了，不会还是带铁掌的吧？！
　　
　　“有女朋友怎么样呀？”
　　
　　穿热裤的小姑娘不屑道：“你刚才不也跟别的帅哥喝酒吗？”
　　
　　这时，刚才杨晶晶搭讪的帅哥不干了。
　　
　　这人喝了点儿酒，仗着他今天带的朋友多，一拳就冲着顾苒下巴上挥去，“妈的，敢抢我的妞！”
　　
　　沈思卓本来很生气，一见那人要动手就愣住了，急忙从过道上冲出来喊道：“顾苒小心！”
　　
　　“没事。”
　　
　　顾苒闪身一让，抬手架到这□□头上随手往后一挑。
　　
　　那人给他一拨，就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下。他觉得不对，伸手一摸额头，“我cnm，流血了！”
　　
　　这人跳起来，伸手从旁边桌子上抄起一个啤酒瓶子，扑上来就要跟顾苒拼命。
　　
　　“唉唉唉！”
　　
　　刚才顾苒的朋友跟这人就是一桌的。他见势不好，急忙冲上来拉住这人，“小齐，这是顾少，你别乱来！”
　　
　　被称作小齐的正在疯头上，不管不顾的甩开朋友道：“我管他姓陆的还是姓胡的，今天都照打不误！”
　　
　　“你别胡闹！”
　　
　　顾苒的朋友用力拉着小齐，低声道：“半城顾家，咱们惹不起。你今天闹出事来收不了场，你家老爷子也饶不了你！”
　　
　　小齐听见顾家两个字，心里略微有点打怵，缩了缩脖子，还是梗着头，硬充英雄道：“兄弟们，给我上！”
　　
　　顾苒瞄了这帮人一眼，就笑道：“老子打群架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怎么，你们要一起上吗？”
　　
　　然而，同桌的四五个年轻男人却都听见了刚才那句话。
　　
　　这几个人都站起来，一起冲着顾苒点头哈腰道：“顾少，不好意思啊，都是一场误会，小齐喝多了，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酒吧里比较乱，站在顾苒身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的杨晶晶没听见刚才那句，看这架势，还以为顾苒是什么黑涩会老大的儿子呢。
　　
　　杨晶晶就狐假虎威的双手掐腰道：“你们现在知道怕了吧，还不快滚！”
　　
　　顾苒的朋友也懒得跟这二货妞计较，和另外四五个人一起把小齐拉走了。
　　
　　闹成这样，三个人自然也没心情呆下去了。
　　
　　顾苒和沈思卓负责任的送杨晶晶回了酒店。
　　
　　杨晶晶骑着沈思卓的小绵羊，喜滋滋的举起右手尖叫道：“沈思卓，今天真是没白来找你，没想到还能过一把‘大嫂’的瘾呢！”
　　
　　沈思卓听了简直无语，“就你这性格，也别跟家里闹什么别扭了，赶紧回去认错吧。我怕没人在旁边看着你，你能把天捅个窟窿！”
　　
　　到了酒店，杨晶晶说要体验生活，沈思卓就把电动车留给她了。
　　
　　杨晶晶一走，沈思卓的脸就沉下来了。
　　
　　他一路闷不吭声的回了家，就想把顾苒关在外面。
　　
　　“哎！”
　　
　　顾苒伸手架住防盗门道：“又怎么了这是？你闺蜜惹的事，不能算我头上啊！”
　　
　　“晶晶哪有惹事儿？”
　　
　　沈思卓气道：“她看不下去，还不是因为你到处招惹别的女生？！”
　　
　　“天地良心！”
　　
　　顾苒举起手道：“我哪有招惹别的女生，现在是别的女生主动来招惹我。我也是无辜的好吗？！”
　　
　　“无辜你个鬼！”
　　
　　沈思卓叫道：“刚才那两个女孩子围着你跳舞，你不是也跳的很起劲吗？他们故意跳到你身上，你不也很享受吗？！”
　　
　　“哎，我哪有享受啊？哦，对了，你看这里……有摄像头。让我进去再说吧！”
　　
　　顾苒趁沈思卓抬头看楼道里的摄像头，硬挤进防盗门里，把门关上才说：“刚才在酒吧里，就那么一点地方，我根本没处躲好吗？我哪知道，他们会突然那样啊！”
　　
　　沈思卓气道：“为什么人家不跟别人跳，单门给你跳啊？还不是因为你到处乱放电？！”
　　
　　“不是……”
　　
　　顾苒无奈的笑道：“我天生就桃花眼，这关我什么事儿啊？我总不能出门就闭上眼睛装瞎子吧？而且，人家一个劲的看我，冲着我笑。我回应一下，也就是出于礼貌好吗？根本没有别的意思。”
　　
　　沈思卓气呼呼道：“反正今天晚上的事情都是因为你！”
　　
　　“是是是，都是因为我！”
　　
　　顾苒笑道：“谁叫我长得这么帅，这么有魅力，人人都喜欢呢！还有，都怪我没有戴着面纱出来。你批评的对，是我不讲男德，下次我一定从头到脚蒙着黑纱出门！”
　　
　　沈思卓撇嘴道：“你少跟我没皮没脸的胡说八道啊！”
　　
　　顾苒笑道：“人家这不是积极展开批评与自我批评吗？哪有胡说？！”
　　
　　沈思卓撇撇嘴，一低头就见顾苒右手手背上的指节都发红了，食指和中指还有些破皮。
　　
　　他下意识就捏起顾苒的手掌来看，“这是怎么了？”
　　
　　顾苒随便扫了一眼，毫不在意道：“刚才那小子没数，要跟我动手。我打回去，他手上有些零碎。戒指还是什么的，里头太黑了没看清，可能碰上了吧。”
　　
　　沈思卓皱眉道：“你啊，就是这么不小心！你在这里等着，别乱动，我去给你拿药！”
　　
　　顾苒冲他眨巴下眼睛，“怎么，这是心疼我了？”




50.  第50节、预防   顾苒脸上微微一热，“……

　　
　　沈思卓白他一眼, “你毕竟是陪我们一起出去才受伤的，难道我能看着不管？”
　　
　　顾苒不由在心里微笑，还是他会抓重点, 这事不就都过去了吗？
　　
　　顾苒摆手道：“都说不要紧啦，你不用这么紧张！”
　　
　　沈思卓不理他，说着就拿过来一个药箱。
　　
　　沈思卓先拿出来一张医用的酒精棉，捏住顾苒的手腕, 帮他擦了一下伤口。
　　
　　“嘶……”
　　
　　酒精一接触破皮的伤口，顾苒不由闷哼了一声。
　　
　　沈思卓故意说他道：“你刚才不是挺英雄的嘛，这点小伤也叫疼啊？”
　　
　　“谁喊疼了啊？”
　　
　　顾苒望天道：“就是酒精蹭上去，略微有点杀的慌而已。”
　　
　　沈思卓心中暗笑，又拿出来一瓶碘酒。
　　
　　他一打开盖子，顾苒的脸就绿了, “你不是吧, 紫药水啊！我明天还有部门的网球活动, 抹成这样, 人家还以为我要截肢了呢，搞这么夸张，这怎么参加啊？！”
　　
　　“呸！”
　　
　　沈思卓瞪着他道：“好好的, 别乱说话！”
　　
　　说是说，沈思卓还是给他换了一瓶双氧水。
　　
　　顾苒见这瓶药水是淡黄色的, 只比肤色略深一些, 点头道：“这瓶还差不多。”
　　
　　沈思卓拿棉棒沾上双氧水，小心翼翼的给他的手指和手掌上各个关节挨个消了毒。这才取出一个格外宽大的创可贴，撕开了帮顾苒粘上。
　　
　　“咦，你这是什么创可贴？怎么这么大？胶布还是透明的。”
　　
　　顾苒说着就伸手拿了一个没开封的过来研究，“好像还不是胶布, 这么薄，一点儿也不耽误活动，透气性也好，运动员用挺方便的。”
　　
　　沈思卓见他翻来覆去的看着，好奇的玩那个医用创可贴，忍不住白了他一眼，这对什么东西都好奇的样子，真跟个小奶狗似的。
　　
　　沈思卓帮他处理好伤口，又一样一样的把药箱里的东西收了进去。
　　
　　顾苒坐旁边看着，就忍不住笑道：“我刚才本来寻思着，等回来好好审审你的，看你这样子，倒有点不好意思说了。”
　　
　　“审我？”
　　
　　沈思卓挑眉道：“是我审你才对吧？刚才你跟那个人说什么来着，打群架？你不是学霸吗？原来还是校霸啊？！”
　　
　　顾苒一听，就傻笑道：“没有啦。我刚才那是唬他的。你也知道，我一直都是学生干部大队长什么的。那有外校的混混来找茬，我当然得出面处理嘛！”
　　
　　沈思卓瞪眼道：“哦，合着你的处理不是找老师汇报，说理儿劝人家回去，而是动手啊？”
　　
　　“也不是这样说了……”
　　
　　顾苒搭讪着摸了摸鼻子，“你这人就是书呆子。人家那些小混混怎么会跟你讲道理？这种时候，那当然就只能……用点非常手段啊！”
　　
　　“非常你个头！”
　　
　　沈思卓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以后不许再跟人动手了！”
　　
　　“不是，刚才你也看见了。”
　　
　　顾苒道：“那明明是那小子打我，我只是制止他而已，我这叫正当防卫，中止犯罪，不是打他。”
　　
　　“哎哟，说起来还一套一套的呢！”
　　
　　沈思卓挑眉道：“知道你是学法律的了。刚才人家酒吧要是报警，小心把你们都抓起来！”
　　
　　“你以为人家警察叔叔不看事实的啊？”
　　
　　顾苒笑嘻嘻道：“就算是酒吧报警，警察叔叔来了一看，也是那小子寻衅滋事啊！这么多人都可以给我作证呢！”
　　
　　沈思卓见自己说不过他，撇撇嘴就去放药箱了。
　　
　　顾苒下意识的跟过去，见他弯着腰往厨子里放药箱，脑子一热，伸手就揽住了他的腰，把他捞到自己胸前，压在壁橱上道：“你审完我了吧？好了，现在该我审你了！”
　　
　　“你干什么啊？！”
　　
　　沈思卓被顾苒卡到他和壁橱之间动弹不得，想要挣扎又怕蹭到他身上，只觉得无语。
　　
　　顾苒把下巴担到他肩膀上，磨蹭了几下道：“老实交代，你跟杨晶晶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有毛病吧，这有什么好说的？”
　　
　　沈思卓回头瞪他道：“我们是小学时的同班同学，两家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而已。”
　　
　　顾苒故意拿下巴蹭了蹭他的脸，酸溜溜的说：“这不就是青梅竹马？”
　　
　　“拜托你不要乱用成语！”
　　
　　沈思卓皱眉道：“那时我妈还是职工，我们一家住在房管局宿舍里。整个院子里的孩子都是同学加邻居，最多也就是年级不同。杂七杂八加起来好几十个孩子，难道都是青梅竹马？”
　　
　　顾苒一听，这才笑了，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只有这么简单？可是刚才杨晶晶衣着暴露的带着行李来投奔你哎。大晚上的，要不是我在，不就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你不要乱说啊，我们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说我就算了，对人家女孩子不好的。”
　　
　　沈思卓皱眉道：“晶晶只是因为继续深造还是结婚的事，跟家里闹了点别扭，临时想到我家来借宿一下而已。”
　　
　　“你看你看！”
　　
　　顾苒伸手点着他的鼻子道：“杨晶晶是离家出走啊，她不想住酒店，要住在你家里。这摆明就是想长期住啊。而且。你们认识这么多年，谁知道她心里对你有没有点想法！”
　　
　　“你真是……”
　　
　　沈思卓简直无语，气道：“拜托你也说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要是来电早不就在一起了？还需要等到现在吗？！我不是晶晶喜欢的类型，我跟晶晶这样的女孩子也不太合适，只能做朋友。”
　　
　　这话倒也是。可是一男一女，杨晶晶都能提着箱子要住到沈思卓家里去。顾苒一想到晚上这出，就心里后怕。他要是没用强力手段，提前跟沈思卓订婚，或者他今天要是没来，看沈思卓的意思，是不准备拒绝的，叫杨晶晶住进来，那可就是后患无穷了！
　　
　　顾苒心里琢磨了一下，道：“看刚才那小子的架势，杨晶晶一看就是洋妞那一套，喜欢幽默风趣运动型的。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啊？”
　　
　　沈思卓听了不由一怔，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没怎么想过这个问题。从青春期之后，他当然也对爱情怀有幻想和憧憬。但是，他到底喜欢什么类型的呢？顾苒这个问题，还真把他问住了。
　　
　　沈思卓白他一眼道：“我喜欢什么样的人，关你什么事儿？！”
　　
　　“那怎么说，我们之间也是有协议的。”
　　
　　顾苒眼珠一转道：“法律也规定，夫妻有互相忠诚的义务。我这是提前了解，提前预防，把你可能出轨的危险，提前掐死在萌芽里！”
　　
　　沈思卓气道：“这是道德品质问题。我怎么会出轨，你胡说什么？！”
　　
　　“理智上来说，当然是这样。”
　　
　　顾苒上下打量他一下，做疑惑状道：“可是天底下信誓旦旦的男人那么多，不还是都出轨了？有时候情难自禁嘛，所以我还是想先了解一下。”
　　
　　“就算我真的有可能出轨，你了解这个有什么用？”
　　
　　沈思卓看着他道：“难道你会照着我的审美和口味去做吗？”
　　
　　嘿，你别说，他们家小多多，有时候还挺犀利的！顾苒只觉得这个问题，真不太好接，笑嘻嘻道：“就是先了解一下吧，说不定我可以往你的方向靠一靠呢，或者你说说，你比较讨厌的一些地方，我有则改之无则加勉嘛！”
　　
　　他这样一讲，沈思卓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讨厌什么，他不就是最烦顾苒骗他吗？
　　
　　沈思卓迟疑了一下道：“我做这行的，自然是希望另一半儿秀外慧中，宜室宜家，是个气质文雅的大家闺秀了。”
　　
　　“秀外慧中，大家闺秀……着啊！”
　　
　　顾苒做了个抹山羊胡的手势，乐呵呵的说：“大家闺秀要琴棋书画，多才多艺，还要有一定的家世。这对换一下，不就是我吗？！”
　　
　　沈思卓再想不到，他竟会这样说，差点喷了。沈思卓下意识的指着他道：“你认真的？那你明天扎个辫子、穿个裙子给我看！”
　　
　　顾苒脸上微微一热，“我只是说对比一下嘛，按你这条件，除了性别不对，其他不就是我，都没错了！”
　　
　　“只有性别不对吗？”
　　
　　沈思卓不屑的伸手一比划顾苒的身高，“哪里的大家闺秀长的跟房梁一样高？！”
　　
　　他家宝贝儿说话就是一句顶一句！
　　
　　顾苒凑到沈思卓耳边说道：“你这话说的就不通。我们就不提一丈青扈三娘了，那是虚构的小说人物。李世民的妃子里，就有一位韦贵妃，身高超过1米85。这可是正史就有记载，后来考古发掘也有证据支撑的。亏你还是学考古文保的，这你又怎么说？”
　　
　　沈思卓听了，脸上不由一热，腾的红了一片，刚才他只顾着说，一时没想到还有这一节。
　　
　　再说了，两个人闲聊，哪里作兴还要引经据典来提供证据的？！
　　
　　沈思卓就沉了脸道：“那大家闺秀还要穿裙子呢，你就穿一个给我看看啊！”
　　
　　“原来你就是想看我穿裙子啊？”
　　
　　顾苒笑道：“早说嘛！这也不是不行。但是还是老规矩，工换工。说罢，你肯帮我做什么？”
　　
　　沈思卓撇撇嘴，“我才不稀罕！”
　　
　　“你不是刚才还说要看吗？怎么变得这么快？真是喜怒无常！”
　　
　　顾苒点着自己的鼻子，瞄着他说：“你这人呀，就是好使小性子。而且吧，经过这一段时间的观察，就叫我发现了，你只对我使小性子。在别人，尤其是你父母领导面前，就跟绵羊一样。一冲着我，就来劲了，张牙舞爪的！”




51.  第51节、工换工   沈思卓有些奇怪，听……

　　沈思卓听他这么说, 不由愣了愣。真是这样的吗？他之前都没发觉，听顾苒说起来，细想一下, 自己好像还真有点这个毛病。
　　
　　沈思卓脸上就有点没意思起来。
　　
　　顾苒看他不自觉的伸手揪着布艺沙发的套子，就觉得自己可以下个网兜捞捞，说不定能淘到大鱼。
　　
　　顾苒就凑到他面前，轻笑一声道：“你说这是为什么呢？”
　　
　　沈思卓吱吱呜呜的说：“哪有的事儿……”
　　
　　“可我觉得就是有啊！”
　　
　　顾苒眯眼一笑, “你是不是已经偷偷喜欢上我了？所以才这个样子？！”
　　
　　沈思卓大窘，他就怕顾苒提这个，没想到这人还真说了。
　　
　　沈思卓脱口而出道：“才没有呢！我一直觉得咱们是协议，不会做叫你跟我都尴尬的事情！”
　　
　　顾苒听他说的官方，心里觉得有点没意思，一时也懒得掩饰, 不由道：“可是人家说日久生情, 我们整天在一起。我又这么优秀, 你看上我, 不也很正常吗？！”
　　
　　不正常，不能爱上你。沈思卓不自觉的把头撇到一边，“那咱们就违反协议了。你倒是不要紧, 尤其是我。我是乙方，你出了钱的, 我要是做不到协议内容, 就好像没有职业道德似的……”
　　
　　顾苒一听，心里就暴躁起来，这玩意儿要什么职业道德？他脱口而出道：“怎么，你还打算练好了基本功，去评劳模吗？以后专门做职业豪门太太代理人？那可真是厉害了, 怕不是要日进斗金！我脸上可就好看了，满世界都是连襟！”
　　
　　沈思卓听他说得难听，不由涨红了脸，气急道：“你……你走吧！”
　　
　　顾苒见他急了，也知道自己说的造次了。
　　
　　顾苒略想了想，忽然抱住沈思卓道：“你既然想做劳模，不如先来做好这份本职工作呢？你倒是提醒了我，明天我就把咱们的协议加上一份补充条款，带上竞业协议，省得你再去吃两家饭！”
　　
　　沈思卓听了一时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该好气，还是好笑。这家伙惯会猫一阵，狗一阵儿的。说错了话或者做错了事惹到你，就会再逗逗哄哄。
　　
　　其实他心里也有些奇怪，按说顾苒比他小不少，还是个在校大学生。怎么说，也该比社会上的男人单纯几分才是。哪知竟然这么狡猾，那心思是一套一套的。就这样子的人，就算是真谈恋爱，他也根本招架不住。何况是这么一种诡异又古怪的情况，索性就当他是个小孩子完了。左右不过是淘气，不必与他当真。
　　
　　沈思卓这样想着，一时也懒得与他较真生气，就抬头看着顾苒道：“你想我怎么个劳模法？明天早上，我帮你准备要带的午饭好不好？”
　　
　　“这个也行。”
　　
　　顾苒眨巴着眼睛做思考状，“可我还是想跟你换别的！”
　　
　　沈思卓有些奇怪，听他绕来绕去，是想要自己做些什么？沈思卓倒也想听听他的心思，就问道：“要换什么？”
　　
　　“你想看我穿裙子是没问题。不过呢……”
　　
　　顾苒凑到他耳边，“那我之前偶尔也给你买了几套内衣。不如咱们改天一起换了，你穿给我看看！”
　　
　　就知道他准没安好心！沈思卓那天在网上看见的那些内衣，就够了劲了，顾苒挑的还不知道是怎样。这话堵的沈思卓嗓子里一阵火烧火燎的。
　　
　　沈思卓就伸手用力在顾苒上臂上拍了一下，“你少做梦了，你喜欢的那些衣服那么恶心，我才不会穿，门都没有！”
　　
　　“你这人就是不通。”
　　
　　顾苒摇头晃脑道：“难道你没听说过，司马懿阵前换女装，反气诸葛丞相？男人粉墨登场，不过是为了混淆寰宇。要么就是斑衣戏彩以娱亲，这些都是真男人。像你这种磨磨唧唧，小里小气的，才是心中有鬼！”
　　
　　男人粉墨登场，不过是为了混淆寰宇……以沈思卓的见识，就觉得这话听起来极有胸襟。他深深的看了顾苒一眼，不由道：“那我心中又能有什么鬼？”
　　
　　顾苒整个人都靠到他身上，贴着他的脸颊说：“怕叫人看出来，你其实是喜欢男人的呀！”
　　
　　沈思卓不由怔住，等反应过来，就使劲挣扎，想要推开他。
　　
　　顾苒索性像只树袋熊一样，整个人都挂在他身上。沈思卓一时挣扎不开，照着他大腿用力拍了一下，就听“啪”的一声脆响。屋子里太安静，这一声就听得格外清晰，两个人都觉得有些尴尬。
　　
　　顾苒顿了顿，就大笑着跳起来跑开，“给我说中了心事，恼羞成怒了吧？！”
　　
　　“切！”
　　
　　沈思卓瞪他一眼，就直接回了卧房，上床睡觉。
　　
　　沈思卓想要锁门呢，又觉得好像怕了他。
　　
　　正犹豫的功夫呢，顾苒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就迅速摸了回来。
　　
　　顾苒关灯，锁门，跳上床，整个动作一气呵成。
　　
　　沈思卓来不及说什么，也就只好随他去了。
　　
　　第二天照例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
　　
　　沈思卓在操作室里忙了两个多钟头，就觉得有点头晕眼花，腰酸背痛的。
　　
　　他拿着杯子去茶水间，想泡杯咖啡喝。
　　
　　路上沈思卓就看到几位身穿制服的警察，刘通达陪在他们身边，似乎在介绍着什么。
　　
　　刘通达看到沈思卓，就招呼道：“思卓，这几位警察同志想请马教授帮忙介绍专家鉴定文物，咱们一块去吧。”
　　
　　所谓乱世黄金，盛世收藏，随着国力的强盛。文物市场极大发展，由此产生的相关犯罪，也逐渐多了起来。比如盗窃他人收藏，盗挖盗掘古墓及文物。以假乱真，设局诈骗。
　　
　　还有一种比较常见的，就是以文物古董作为行贿受贿的手段和载体。
　　
　　这些案件，警方都需要有收藏鉴定专家鉴定真伪，评估价格，协助办案。
　　
　　申城本地最权威的各种专家，自然都在博物馆里，就算不在，与博物馆也都有联系。
　　
　　所以，申城博物馆这边经常会协助办案，与经侦、刑侦的关系都还不错。
　　
　　一般的古董收藏，马教授出马就没问题了。还需要特意请其他专家鉴定的，看来是比较棘手的东西了。
　　
　　沈思卓也想看看，这是什么特殊的文物，就跟着一起去了。
　　
　　一行人到了马教授的办公室里，马教授就迎出来道：“李警官，你们来了。我跟魏老和王老都联系好了，他们一会儿就过来。”
　　
　　除了他们博物馆的首席鉴定专家魏老，沈思卓一看王同光老先生也来了，就知道是要鉴定金银铜器。王老先生是这方面的大拿。
　　
　　领头的李警官是江汇区经侦大队的大队长。
　　
　　他客气的跟魏老和王老打了招呼，就拿出来了一叠照片，又把带来的电脑打开播放了一段视频。
　　
　　照片上，是一个铜质香炉。只见这只香炉直径大概十二三厘米，质地为黄铜，色泽如同佛经纸色。
　　
　　这个样式……沈思卓不由一愣，下意识的跟刘通达对视一眼。
　　
　　视频中，两名警官带着手套，小心的将这只香炉翻过来，底款上是“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明宫御用款识。此炉型制极好，款为刀刻款。
　　
　　沈思卓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这是……宣德炉？！
　　
　　李警官介绍道，他们最近接到多次举报，说有一位区级官员，收受巨额贿/赂。他们经过详细的调查之后发现。这位官员夫妻名下一共有三套房产。虽然现在价值不菲，但其中一套为继承，另外两套是早年贷款买的，家庭流动资金也基本符合夫妻二人以及子女的收入情况。只是这位官员，夫妻有很多古董收藏。举报人就是在举报信中称，这些古董都是收受贿.赂所得。
　　
　　区局经侦大队以及市局经侦总队，都有自己外聘的古董鉴定专家。他们经过逐一鉴定之后发现，这些收藏大多为赝品，按普通艺术品的价值来算，总共不过几万块钱。虽然有几件真品，但大多是民国前后的，总价值也不高。
　　
　　而矛盾的核心，就渐渐转到这一只香炉上。专家组的意见不一致，有人认为是真品，有人就觉得只是仿冒的赝品。
　　
　　受贿罪要按照数额量刑。如果香炉只是赝品，价值不高，那查无实据，案子可能会撤销。一旦这只香炉是真品，价值几千万，他这个罪名就很严重了。
　　
　　但是王老看了以后说，这个香炉要想断代，还是得看实物，几位警官就先回去做汇报了。
　　
　　快下班时，沈思卓就收到了顾苒的短信，说来接他。
　　
　　沈思卓想着，反正是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也就没说什么。
　　
　　沈思卓不想给同事们看见，就叫顾苒去后门接他。
　　
　　沈思卓在后门等了一会儿，也没见到人。他正想给顾苒打电话，忽然就听见一阵震耳欲聋的马达轰鸣声。
　　
　　一辆铁黑色，极为高大的摩托车，“呼”的一下停到了他面前。
　　
　　沈思卓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还没站稳，一个头盔就笔直的打了过来。
　　
　　沈思卓不自觉的接住，脚下一绊，就坐到了台阶上。
　　
　　沈思卓气道：“你有毛病啊？每次都毛毛糙糙的，跟猴子屁股失火一样！”
　　
　　顾苒笑呵呵的把车停在一边，伸手拉起他来道：“是你身体素质太差，太弱了而已！”
　　
　　沈思卓拎起头盔抽了他一下，“这么重的头盔，怎么样也有好几斤吧，就跟个大胖猫飞冲肩一样，这种冲击力还轻吗？！”
　　
　　“怎么，你想养猫了？”
　　
　　顾苒笑嘻嘻的接过头盔帮沈思卓戴上，把两边的搭扣小心的整理顺，放到中间比量了一下距离，竖起一根手指量了量，才扣好。
　　
　　沈思卓看他嬉皮笑脸的样子帮自己戴头盔，手上却又很认真，心里就漏跳了一拍，跟打鼓一样，咚咚的响。




52.  第52节、意外   沈思卓就昂起头来道：……

　　
　　然后, 顾苒就隔着头盔一按沈思卓太阳穴两侧，“你喜欢的话，去买一个就好啊, 什么贵养什么。以后在家里，抱着猫喝喝茶，养养花种种草，多惬意！”
　　
　　沈思卓白他一眼, “我还不到要退休的年龄吧！”
　　
　　“没办法，你运气好啊，找到我就可以少奋斗30年！”
　　
　　顾苒说着跳上摩托车，带着沈思卓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两人来到沈思卓家里。
　　
　　站在家门口掏了半天钥匙，沈思卓才发现，他好像把钥匙扣摘下来, 忘在办公室里了。
　　
　　沈思卓皱眉道：“这怎么办？看来得回去拿了。这么远真麻烦！”
　　
　　顾苒伸手刮了下他的鼻尖, “你啊, 就是个小迷糊！”
　　
　　“还不是都怪你！”
　　
　　沈思卓脱口而出道：“要不是你非要来接我, 我怕你等，急着下楼，怎么会忘带钥匙？！”
　　
　　顾苒见他这样子这口吻, 活脱脱是跟男朋友撒气的女孩，“这也怨我？”
　　
　　沈思卓同时也觉得了, 脸上就有点讪讪的。
　　
　　顾苒不由笑道：“你不如干脆说, 你一看见我的消息，就神思不属，心旌摇曳，才把钥匙忘了吧？！”
　　
　　“切！”
　　
　　沈思卓转身去按电梯，“别废话, 你赶紧带我回去吧。”
　　
　　顾苒不动声色的下去带着他就走。
　　
　　开始沈思卓惬意的趴在他后背上挡风。等沈思卓无意中抬头，发现两边的风景不对，才反应过来道：“这不是回办公室的路。你这是带我去哪？！”
　　
　　顾苒笑道：“这跑来跑去的多麻烦。你们办公室里那么多摄像头，连文物都看得住，还能丢了你那点钥匙？干脆跟我回家去吃饭吧，我妈都说了好几次，让我带你回去。”
　　
　　沈思卓一听，顿时觉得头大如斗，“你怎么又这样打突然袭击？我这里衣服也没换，东西也没买，什么准备都没有，去你家里吃什么饭呀？你这不是故意让我丢人吗？！”
　　
　　“我老婆天生丽质，穿什么都好看，不需要换呀。”
　　
　　两人都戴着头盔，顾苒怕他听不见，扯着嗓子喊道：“就普通回家吃饭，还要带什么东西？楼下小超市里买个果篮儿不就完了！”
　　
　　顾苒父亲的工作忙，平时很少按点回家吃饭。林蓝秋看见他们，自然很高兴，赶紧叫厨房再加两个菜。
　　
　　沈思卓本来看林蓝秋脸上略有些愁闷的意思，觉得顾家这样的人家，还能有什么烦心事？他就以为，顾太太只是烦恼，顾先生很少在家的缘故。
　　
　　谁知，两人刚坐下，就听见门铃响。
　　
　　不一会儿，有人就陪着一位满面愁容，神色憔悴的中年妇人进来。
　　
　　林蓝秋看见是她，迎上去道：“嫂子，你来了……”
　　
　　林蓝秋一句话还没说完，他的亲嫂子林太太就扑上来拉住她的手道：“蓝秋啊，你哥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林蓝秋携了林太太的手，看她一眼，示意一下顾苒和沈思卓，不着痕迹道：“嫂子，今天两个孩子在家，咱们上去说吧。”
　　
　　林太太这才看到，顾苒和站在她身边的沈思卓，不由一怔，只觉得这男孩子长得当真漂亮。但她此时性命攸关，也没有心情夸赞，甚至连沈思卓是谁，她都没反应过来，还以为只是顾苒的朋友。
　　
　　沈思卓下意识的问顾苒，“这位太太是？”
　　
　　顾苒道：“是我舅妈。我舅舅最近出了些事情，舅妈有些顾不过来，你别介意啊。”
　　
　　沈思卓不由问道：“出了什么事？”
　　
　　顾苒道：“这事儿一会儿半会儿说不完，看来咱们俩得单独吃饭了。”
　　
　　这时候，已经满满的摆了一大桌子菜。顾苒见时候不早了，怕饿着他，就说要先吃。
　　
　　但沈思卓觉得，长辈还没吃，他们俩先吃不合礼数。何况是顾家这样的家庭，只怕就得现成的说他一个没有规矩。
　　
　　沈思卓摇头微笑道：“不用了，我不饿。咱们等会儿，等阿姨下来一起吃吧。”
　　
　　顾苒眼珠一转，忽然道：“你这是第二次到我家来，还没进过我的房间吧？走，我带你上去看看！”
　　
　　他不由分说，拉着沈思卓的手就走，想了想，转头对家里的阿姨说：“我阿姨，你帮我煮两杯咖啡送上来。哦，一杯咖啡一杯奶茶吧！”
　　
　　顾苒的房间在三楼最里侧。他的房间是个套房，面积很大。里头也有个小客厅，有书房，有健身室。健身室里除了各种器械之外，还有足球，篮球，网球等等的装备。
　　
　　书房里有一面整墙的架子，上头放满了各种手办，动漫人物，纪念游戏等等。旁边还放着占了半个架子的乐高和其他拼接玩具。
　　
　　还有一面墙上，放满了各种精美的模型。汽车，军舰，航模等等。
　　
　　几边架子上，都有整个透明的防尘罩。每一层外围都有半透明的树脂围栏，以防有东西意外掉下去。
　　
　　这么幼稚，都这么大人了，还喜欢这些小孩子玩的东西。而且，还这么宝贝……沈思卓忽然起了玩心。他指了指一个很大的乐高桥道：“这是你自己拼的？”
　　
　　顾苒随口道：“是啊，我厉不厉害？”
　　
　　沈思卓撇嘴说：“这有什么厉害的，我又不是不会拼。我只是不想做这种机械重复的工作，浪费时间精力而已！”
　　
　　顾苒就低头看着他笑，“也是。一样都是拼拼贴贴的活，我们费半天劲搭起来，就是个玩具。人家沈老师做好了就是文物，确实不一样。”
　　
　　沈思卓就昂起头来道：“那你说，要是有人不小心把你的乐高碰到地上去了，他都摔散架了，那你会怎么样？”
　　
　　“那就得看是谁摔的了。”
　　
　　顾苒突然抱住他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猫，特别调皮。他就曾经把我的乐高碰到地上去了。我一想，小猫咪懂什么呢？就只是罚他在门口站了半小时。”
　　
　　沈思卓不自觉的咬着指甲看他，“我都说，要是人摔的了！”
　　
　　“人摔的啊，”
　　
　　顾苒俯身把他压到一面空墙上，“要是无意的，我就罚他帮我再一块一块的拼起来。要是故意的话……”
　　
　　顾苒忽然交叠双手塞进他衣服里，在他光滑的后背上会师，“那我就把他也……拆了。”
　　
　　沈思卓不明白怎么说的好好的，顾苒忽然就伸爪子。
　　
　　他连忙伸手去扯顾苒的手，“好冷，你干什么？赶紧把你的狗爪子拿出去！”
　　
　　顾苒一手滑出来扣住他的腰，一手在他背上慢腾腾的抚摸了两下，仔细感受了一下那种滑不溜手的手感，凑到他耳边说：“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把那架子上的东西都推到地上去？看我喜欢别的东西酸了吧，我只能喜欢你。看我以前还关注别的东西，就不乐意了！”
　　
　　“你胡说什么？谁会对这些玩具有意见啊？！”
　　
　　沈思卓说是这样说的，脸却不自觉的红了。他下意识的想要推开顾苒，却被顾苒抓住了手腕。
　　
　　“现在还不行”
　　
　　顾苒轻笑道：“等我们以后结了婚，你做了我老婆，你就是这间屋子的另外一个主人了。到时候，这里面所有的东西，也就可以都归你支配。你想摔就摔，想扔就扔！”
　　
　　沈思卓就好像被他的笑容蛊惑了，脱口而出道：“那我要是想，就是现在摔呢？”
　　
　　顾苒不由得一笑，忽然打横抱起沈思卓，躬身丢到了小客厅的沙发上，“那我就先摔你，还要把你拆了吃……”
　　
　　“喂！”
　　
　　沈思卓吓了一跳，慌忙跳起来道：“你怎么这么没轻没重的？！”
　　
　　“摔疼你了？”
　　
　　见他气红了眼的样子，顾苒慌忙坐过去道：“我只是跟你开开玩笑嘛！”
　　
　　沈思卓气道：“开玩笑你怎么不摔你自己？！”
　　
　　“你别生气嘛！”
　　
　　顾苒拉着他的手道：“我给你道歉行不行？”
　　
　　“当然不行了！”
　　
　　沈思卓挑眉道：“你在这屋子里滚一圈，这件事我就算了。”
　　
　　顾苒有点哭笑不得道：“那要是等会，吴阿姨她们上来叫我吃饭看见了怎么办？我岂不是威严扫地？！”
　　
　　“你有什么威严，不就是在家里装大少爷？”
　　
　　沈思卓想了想，忽然抿嘴一笑道：“那你不想滚也行。你刚才自己说的，如果别人摔掉你的乐高，你就摔人。现在我没有动他们，也被你摔了。那我不就吃亏了？你去把那个最大的乐高桥摔了，再重新拼起来，我就原谅你！”
　　
　　顾苒不由怔了一下，“你看，我去过你家里好几次。也没有看你喜欢什么东西就生气，让你毁了。你这样不太好吧？”
　　
　　“你问我？”
　　
　　沈思卓挑眉道：“顾苒，你可是好几次对我动手动脚的了。我只是找个机会，跟你算总账而已！”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但是那个乐高桥好多块，他当初断断续续的拼了半个多月才拼起来。
　　
　　顾苒一时有些犹豫，“能不能跟你打个商量，咱们换一个，里面有好多手办和车模都很贵的。你去挑个喜欢的，我送给你好不好？”
　　
　　沈思卓撇嘴说：“我又不喜欢这些东西，要这个有什么用？你连这点事都不肯，我看你也没什么诚意完成协议了。那我还在你家里吃什么饭？我先走了！”
　　
　　“哎……”
　　
　　顾苒寻思着，人家贾宝玉还能撕扇子，千金换美人一笑呢。何况沈思卓又不是要求把那些东西烧了，只是摔一下重新拼而已。沈思卓可是他的爱人，他也不能这么逊，连贾宝玉宠丫头都比不过！
　　
　　顾苒打定主意，就咬牙道：“好了好了，答应你了，你自己去挑一个摔吧！”




53.  第53节、交换   顾苒一时觉得，自己好……

　　
　　沈思卓昂头看着他道：“谁说我要摔了, 你自己去挑一个摔。”
　　
　　“哎，你这样就过分了吧？！”
　　
　　还要逼着他亲手摔！顾苒心里着实有两分过不去，“我刚才就是跟你闹着玩而已, 你也不要逼人太甚了……”
　　
　　沈思卓就盯着他看道：“那刚才是哪只狗抬爪子摔得我？！”
　　
　　顾苒一时觉得，自己好像给他拿住了错处，一时又感到，沈思卓是故意拿捏自己立威。但是, 谁叫他刚才一时没忍住上了手呢？
　　
　　顾苒就咳嗽一声，回身来到书房里，把防尘罩掀开，拿出最大型的那个乐高桥来，招呼沈思卓道：“你看着点啊！”
　　
　　他狠狠心，闭着眼一松手。
　　
　　虽然顾苒没用力摔, 但他的高度在那里摆着, 何况乐高桥本来就是搭起来的, 互相之间的咬合力并不强。就听“哗啦”一声, 乐高桥还是摔了个粉碎。
　　
　　顾苒简直没眼看，气呼呼的说：“这下你满意了吧？！”
　　
　　沈思卓站在书房门口，得意的背着手道：“这还差不多！”
　　
　　顾苒看他的样子, 好像是个骄傲霸道，神气活现的小孩子。顾苒忽然就意识到, 其实长到六七岁, 人的性格就已经基本成型了。沈思卓从小在外公外婆身边长大，毕竟跟在父母身旁不同。就以他小时候所见，那时的沈思卓就已十分拘谨有礼，不太像是还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儿，倒像个小大人了。
　　
　　他一时之间只觉得心疼, 就随手捏了个帆布袋来，把满地的乐高捧起来塞进去。
　　
　　沈思卓看他忽然有些黯然的样子，也觉得自己刚才是不是真有些太过分了，就也蹲下来，跟他一起往里装。
　　
　　“你只是想有个玩伴，弥补上小时候的缺憾吧？”
　　
　　顾苒忽然挑眉看着他道：“我都明白。”
　　
　　沈思卓不由怔住，刚想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就听脚步声响。吴阿姨走上来，站在3楼的楼梯口上喊道：“苒少爷，舅太太回去了，太太叫您下来吃饭。”
　　
　　顾苒随口答应一声，抓紧拔了几下，把乐高片基本都塞进去，拉了沈思卓的手道：“咱们下去吃饭吧。”
　　
　　沈思卓给他牵着手，莫名的就觉得，只是上楼来一趟，他们之间的情形，好像就有些不同了。
　　
　　虽然大概知道，吃饭的时候顾苒还是问道：“妈，舅舅的事怎么样了？”
　　
　　“说起来都是无妄之灾，惹上了小人！”
　　
　　林蓝秋道：“去年你舅舅做上那个职位，你爸爸就说，那地方太惹眼了，眼红的人太多，容易出事儿。不想还真叫人举报了！你舅舅这个人，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平时也就上上班，爬爬山，顶多是受我的影响，喜欢淘些东西。没想到居然从他的藏品里，摸出来一件宣德炉。好多专家看了都说是真品。那大几千万的东西，要是真做实了，只怕这回就麻烦了！”
　　
　　沈思卓一听宣德炉，心里就一动。怎么这么巧？白天他们博物馆里，才有经侦大队的同志来请专家帮忙看宣德炉，晚上就听顾苒的母亲也提到一件宣德炉。是这东西太有名了，仿冒的太多，还是就是同一件、同一个事儿？！
　　
　　沈思卓心里想问一下，但是今天白天，经侦大队的同志特意交代，他们来咨询的事情要保密。
　　
　　可现在出事的人，是顾苒的亲舅舅。如果他只字不提，以顾家的能力，之后顾苒的父母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怪他不近人情？顾苒也会不高兴的吧？
　　
　　顾苒一扭头，看到沈思卓在发呆，不由上下打量了他一下，“怎么了？”
　　
　　“哦，没事。”
　　
　　沈思卓道：“我在想，宣德炉传世量极少，应该不会就这么巧是真的吧？”
　　
　　他这样一说，林蓝秋就说：“对呀，思卓是学这个的，能不能帮着想想办法，证明这件宣德炉是假的？”
　　
　　沈思卓听了，有些尴尬的笑道：“阿姨，经侦大队那边是有自己鉴定的专家的，得他们说是假的才行……”
　　
　　“也是啊！”
　　
　　林蓝秋苦笑道：“你看我，都急糊涂了。”
　　
　　然而，沈思卓一口说出来是经侦大队，这件事不是刑侦，而是经侦在负责办理，一般人还真未必知道。顾苒若有所思的看了看他，并没接口。
　　
　　三人吃着饭，林蓝秋就让他们晚上留下来住，“今天你舅母来了，吃饭吃的晚了，这个点儿就别回去了。家里房间都是现成的。”
　　
　　你看，我妈还专门说有多余的房间，就是怕你尴尬！顾苒挤眉弄眼的看了看沈思卓，“要不……咱们晚上别走了？”
　　
　　“不了阿姨。”
　　
　　沈思卓到底不想住下来。还没结婚就住在人家里，外人谁管你们是不是分房睡，说起来到底不好听。都这个年代了，他也不是怕人议论他。而是觉得，就因为顾家有钱有势，他不想给人攀附之感。
　　
　　沈思卓道：“顾苒明天一早就要起来跑操，我也要上班，别再吵醒您。”
　　
　　林蓝秋一听，沈思卓连每天早上顾苒要领操都知道，看来这感情很好嘛！说不准也已经住在一起了。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二人世界，倒也很正常。
　　
　　林蓝秋点头道：“那你们等会吃完就早点回去，让吴阿姨帮你们装些现成的菜。”
　　
　　结果这一装就不得了了。走的时候，沈思卓被顾苒一起拉到了厨房里。
　　
　　他就见什么小馄饨，小笼包，生煎包，腊肉火腿咸鱼，满满当当的装了好几大袋子。
　　
　　好吧，这样顾苒吃起来也方便。
　　
　　只是许久来一趟，又吃又拿，也有点不好。不过反正顾苒是独生子，也就没有人攀比讲论，他心里其实还是羡慕的。
　　
　　两人从顾家出来，沈思卓就道：“那你带我回办公室拿钥匙吧。”
　　
　　“拿什么钥匙啊？都这个点了还跑来跑去！”
　　
　　顾苒扔给他一个头盔，“放心跟我走吧！”
　　
　　沈思卓一怔，狐疑的看着对面的酒店招牌，“你不会是想……”
　　
　　“不是，放心吧。”
　　
　　沈思卓跳上摩托车，顾苒带着他，一溜烟儿跑回了沈思卓的小区。
　　
　　沈思卓疑惑道：“都说我没有拿钥匙了，又回来干什么？”
　　
　　顾苒一笑，也不说话，直接拐进了沈思卓前面的楼上，带着他开门进了一个单位。
　　
　　沈思卓看着刚刚装修好的房间，有些惊讶道：“你在这边买了房子？”
　　
　　其实在他跟沈思卓正式接触之前，就已经在做各种准备了。他那时候在沈思卓家的小区里买了一套房子，准备装偶遇呢。可惜他上学的时间跟沈思卓有些差距，沈思卓又从来不早起跑步什么的，一时没成功。沈思卓的父母接着就把他的资料到处散发，顾苒就趁机相亲上了……
　　
　　但是策略上，他当然不会这样讲。顾苒笑道：“这不是为了方便吗？刚买的房子，也没重新装修，原房主说没住过人，就简单弄了一下。”
　　
　　沈思卓四下打量了一下，见是样板房标准间的精装修格局，哪里都很整齐，确实不像住过人的样子。
　　
　　他就点头道：“看着还可以。只是好像差一些……”
　　
　　“只是好像差一些人间烟火的气息。”
　　
　　“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思卓脱口而出，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不由脸上一热。
　　
　　顾苒笑嘻嘻的看着他道：“你看，我们多有默契！”
　　
　　顾苒说着，把从家里带回来的东西一分为二，把其中一份塞进冰箱里，“咱们一人一半，剩下的放你那里，我好去吃。”
　　
　　“哎呀，你干什么呀？”
　　
　　沈思卓道：“你这是冰箱又不是冰柜。好好的东西，怎么能这样乱塞？”
　　
　　顾苒瞪大眼睛道：“那不是塞进去就行了吗？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是了。冷冻和冷藏区域都要分开的。还有些东西，只要常温存放就可以了。”
　　
　　沈思卓就又把顾苒胡乱塞进去的东西拿出来，一样一样分门别类的放好。腊肉等腌制品他则抱到了阳台上。
　　
　　沈思卓看了看阳台，招呼顾苒道：“你家有没有竹竿，把这些东西挂在窗台上？”
　　
　　“不是吧，腊肉咸鱼迎风招展？！”
　　
　　顾苒嫌弃的看着他道：“你把这些东西挂阳台上，我家就成南货店了，还一股臭咸鱼的味儿，叫我怎么晾衣服？！”
　　
　　沈思卓指指顾苒放在门口的鞋子，“你家本来就有一个咸鱼味，你少诬赖人家了！”
　　
　　顾苒就笑微微的看着他，“谁说的，你闻过了？”
　　
　　“呸！”
　　
　　沈思卓不理他，自己找了个升降衣架，把腊肉等东西挂了起来。
　　
　　沈思卓一边洗手一边就问他，“你这里有没有新的牙膏牙刷杯子什么的？”
　　
　　“你这是要就在这我这里安营扎寨了？”
　　
　　顾苒嬉笑道：“还挺自觉的嘛！”
　　
　　他不想住酒店，也不想现在这个时间回单位去拿钥匙，给值班同事们添麻烦。沈思卓白他一眼，“那到底有没有？没有我就去酒店了。”
　　
　　“当然有啦！”
　　
　　顾苒笑道：“要什么有什么。”
　　
　　他找出一套新的牙刷牙膏，又拿了一个很好看的骨瓷杯子，献宝一样一起捧到沈思卓面前，“等着，我去给你找睡衣！”
　　
　　沈思卓听他说的就怪怪的，心里就有点打鼓。
　　
　　不一会儿，顾苒就捧了好几件睡衣过来。
　　
　　沈思卓看的眼皮直跳，有几件纯色丝绸的，都是酒红墨绿，玫红宝兰这样浓烈的颜色。另有几件带着水墨花纹的真丝薄款睡衣。还有一套两半截式的卡通睡衣，上面还缀满了小熊。
　　
　　沈思卓简直眼前一黑，脱口而出道：“这款式……就没有普通一点的吗？”
　　




54.  第54节、影影绰绰   沈思卓心里不由一……

　　顾苒笑道：“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款式, 就每样都买了几套。你换着穿不就完了？”
　　
　　沈思卓叹了口气，只好从里面挑了一套，还算是能看得下去的墨兰修竹的真丝睡衣。
　　
　　然而, 这件睡衣好像稍微薄了一点，有些透光。
　　
　　然而，他拿都拿了，也不好意思再换来换去, 就抱着去洗澡了。
　　
　　沈思卓刚要打开水龙头，忽然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犹豫着转身出来，看着顾苒道：“那个，新的内衣裤有没有……”
　　
　　“没有。”
　　
　　顾苒一本正经道：“这房子刚装修好，我还没来得及买呢……”
　　
　　“怎么可能？！”
　　
　　沈思卓急道：“难道一般人买睡衣，不都是跟内衣一起的吗？”
　　
　　顾苒看他一眼道：“你看看这几件睡衣的样式, 像是跟普通内衣放在一起卖的那种样式吗？”
　　
　　“呃……”
　　
　　沈思卓不由头疼得捏了捏太阳穴, 看着这些什么丝绸跟真丝的材料, 好像的确是没法混卖。
　　
　　他只好硬着头皮道：“那你有没有新的内衣？拿一套给我。”
　　
　　“有, 当然是有啊！”
　　
　　顾苒抱着胸，拿手摸着下巴道：“但是，我为什么要借给你啊？”
　　
　　沈思卓简直无语, “顾苒，之前在我家里, 我可没有刁难过你！”
　　
　　顾苒笑道：“看看你的态度, 我当时在你家里，是这么跟你说的吗？你现在是请我帮忙哎，都不说两句好听的吗？”
　　
　　沈思卓皱眉道：“顾苒，你又想要搞什么？！”
　　
　　顾苒凑到他耳边，笑嘻嘻的说：“那时我跟你可是分分钟哥哥不离嘴的。你想要内衣呀？可以啊, 叫声哥哥来听听呀！”
　　
　　“你……”
　　
　　又来了！沈思卓气道：“我比你大三岁，你叫哥哥不是应该的吗？我凭什么叫你这个？！”
　　
　　“嘿嘿……”
　　
　　顾苒轻笑一声道：“叫哥哥就有，不叫就没有，你自己选了！”
　　
　　沈思卓心里打鼓，顾苒就是因为自己摔了他的乐高，故意来报复了吧？！
　　
　　沈思卓无意识的对了对手指，“那你就不能换一个吗？我比你大那么多，叫哥哥好奇怪……”
　　
　　“这有什么奇怪的？”
　　
　　顾苒一本正经道：“那我们认识那么久了，你连个亲密点的称呼都没叫过我。你不叫哥也行，你自己讲个好听的！”
　　
　　沈思卓不由得笑道：“难道还真跟你那些‘拥护者’一样，叫你苒苒啊？！”
　　
　　“那就这样叫呗，反正我喜欢！凑合算你过关了。”
　　
　　顾苒说着，就拿了一套新内衣来给沈思卓。
　　
　　沈思卓怕再生是非，赶紧抱着去洗澡了。
　　
　　沈思卓给顾苒缠的没办法，洗好澡只好换上了这套水墨修竹的睡衣。
　　
　　这颜色花样看着还可以，虽然略微有些薄，不过反正大晚上的，影影绰绰的光底下，其实也不明显。
　　
　　哪知，顾苒要的就是这一份影影绰绰，若隐若现。
　　
　　顾苒一看见沈思卓从套内的小卫生间里走出来，不由得眼前一亮，心里就想要嗷嗷叫。
　　
　　他一个猛子就从床上跳到地下，拉着沈思卓的手道：“看你出来的光景，这可不就是那书上说的什么春花吐蕊，杨柳拂风。一个是美玉无瑕，一个是良苑仙葩，若说没奇缘，怎会遇到他！”
　　
　　“你东拉西扯些什么？”
　　
　　沈思卓正擦着头发，听他的意思，就好像要把自己比作林黛玉似的，连忙摆手甩开他道：“也不早了，你老生睡吧……”
　　
　　“等会儿，给我好好看看！”
　　
　　顾苒不由得瞄着沈思卓胸前，这略微一离近了看，就看出来里头两根背心白色带子的轮廓，挡住了原该凸出来的亮点。
　　
　　顾苒就等着看他洗完澡，那两个红点会不会冒出来呢，这样自然落了空。他不由撇嘴道：“谁家大晚上的穿睡衣，里面还穿背心？你可真老土！”
　　
　　沈思卓脸上一窘，“那我不习惯嘛，只要外面套东西，都要穿上内衣。你在我家洗澡那天不也说……不也说洗完澡就要套上内衣的嘛！”
　　
　　顾苒笑嘻嘻道：“我那就是找个理由，故意让你进来给我送衣服，给你个机会提前验货而已，这你也信！”
　　
　　沈思卓气得一个倒仰，“谁要看你，好不要脸！”
　　
　　沈思卓也觉得只要自己一动，这薄薄的睡衣料子，就层层叠叠的往下滑，就丢开他的手，赶紧跳到床上拉上了被子。
　　
　　顾苒正巴不得，就也跟着上了床，连床头灯都按死了。
　　
　　沈思卓还在纳闷，他这回怎么这么乖，顾苒已经迅速拉开他的被子钻了进去。
　　
　　沈思卓顿时觉得不妙，“你……”
　　
　　顾苒只觉得发香萦绕，还有微微的水汽扑面，不由得伸手一揽他肩膀，就感觉睡衣料子触手滑腻微凉，跟肌肤另有一种风味，略微沙沙的响，倒像是丝袜的质感。
　　
　　他心里一热，就凑到沈思卓颈间嗅了嗅，“嗯，好香……沈老师你不用做什么，就是单只起卧行走，都这么诱人。”
　　
　　沈思卓听到这话，就觉得哭笑不得，还有些窘，就想要推开他。谁知，沈思卓出手只一推，就撑在他胸口，触手光/裸，竟是略有弹性的肌肤，当时就愣了一下，只不知该如何。
　　
　　“怎么样？手感也不错吧？”
　　
　　顾苒笑嘻嘻的隔着薄薄的睡衣，张嘴蹭了蹭。沈思卓下巴上微微一疼，两人都能感到牙齿轻轻陷进肌肤里的来回移动。
　　
　　沈思卓心里不由一动，就有些慌了，“你，你放开我……”
　　
　　“不放。”
　　
　　顾苒脑子里轰然一热，略微往上移动了下，将牙齿磕在沈思卓的脖子上，上下左右的嗑了嗑，就将两颗犬牙分别对准了他的颈动脉，“沈思卓，我想使劲咬你一口，你许不许？”
　　
　　沈思卓再也想不到，他会说这样的话，直接就呆住了，“你，你胡说什么？”
　　
　　“你许我要，你不许我也要咬……”
　　
　　顾苒说着，就埋头在他颈间，慢腾腾的拿犬牙的尖儿，来回在他脖子上划着。
　　
　　这种感觉实在太磨人了，就好像脖子悬在那快刀底下。刀尖来回磨蹭着，蹭破一点皮儿，见了血丝，却又渗不出血珠来。只让人觉得心焦气躁，口干舌燥，能不能让人赶紧给自己一刀，来个痛快算了。
　　
　　“嗯……”
　　
　　沈思卓闷哼一声，胡乱扣住顾苒的手腕使劲捏了捏，指甲不自觉的就陷进了他的肉里。
　　
　　顾苒略微吃痛，抬头瞄了一眼，见沈思卓双眼似睁非睁、似闭非闭，嘴唇微微开合着，气息不稳，脸上略红了一片，竟是有些松动的意思。
　　
　　他心里好笑，自己撩过那么多次，没想到沈思卓倒是吃这个。
　　
　　他一边加了些力道，吮吸沈思卓的脖子，一边把手往下撩了撩，不禁低笑道：“嗯，这回可给我拿住了吧！”
　　
　　沈思卓听他浓厚的鼻音响在耳边，肩膀给他重重地捏了一下，好像才回过劲来，自己刚才竟然失神了。“唔……你干什么？！”
　　
　　“干什么？当然是捉贼拿赃！”
　　
　　顾苒笑嘻嘻的拍了拍他的腿，“这可是你自己起来的，这么大的罪证，我不得留好了。是你在这边发/浪，我要是控制不住吃了你，也不能怪我。”
　　
　　沈思卓大窘，一时只觉得都不敢看他，慌慌张张的辩白说：“你、你一直趴在这里蹭来蹭去，关我什么事？！”
　　
　　“我还以为你真能跟老僧入定一样，原来也是给一点甜头就上钩。刚才摸到我的腹肌来劲了吧？！”
　　
　　顾苒低笑着凑到他耳边，“还想瞧瞧别的吗？想不想看看那里，想不想上手摸一把？想不想把我捏在你手心里，让我一会欲仙欲死，一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沈思卓听他说得这话，似乎每一句都很普通，但是连在一起说，就好像每一句都是虎狼之词。
　　
　　沈思卓的脸涨得通红，简直要滴出血来。他知道现在自己不能乱动，勉强撑住顾苒的肩膀道：“不，不想，你快起来！”
　　
　　“可是你的反应告诉我，你想得紧啊！”
　　
　　顾苒伸手摸了把他的脸，“都是年轻轻血气方刚的年纪，有点反应也正常……”
　　
　　“你知不知道这是乱用成语？”
　　
　　沈思卓急中生智道：“血气方刚原本是指四五十岁，根本不是说的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
　　
　　“知道又怎么样？反正大家现在不都是这样用？”
　　
　　顾苒紧了紧放在他腰上的手，“你看，连这成语的意思，都可以随着个人的心意改了。”
　　
　　沈思卓本来是想打破这暧昧的气氛，才故意提出来这成语的事儿，没想到居然被他接了回去，还变本加厉了，只觉得哭笑不得。
　　
　　顾苒接着说：“不如咱们就随着自己的心意呗，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左右咱们9月份就可以签字，最迟10月份就可以办婚礼。你想的话，反过来也可以。订了婚的，以后就是合法夫妻，早这半年、晚这半年，又有什么关系？”
　　
　　“那你爱我吗？！”
　　
　　沈思卓不得已拿出来个杀手锏，“我以前一直想着，要找一个心意相通的人，两情相悦，才彼此身体结合。也不一定要结婚，只要是真的相爱，有亲密的关系也没什么。”
　　
　　顾苒听了一顿，略抬头看了看他，见沈思卓挑着眉，眼神坚毅的样子，更觉动心。
　　
　　然而，他却觉得，此时硬碰硬，倒好像不解风情。他伸出舌尖，在沈思卓脖子上只一舔，“有多少人可是先滚了床单，滚的多了，这人先靠近了，心也靠近了，才有了爱情呢！你怎么知道，你就不是后头这一种？”




55.  第55节、你爱我吗？   沈思卓只觉得自……

　　
　　他湿漉漉的舌头在自己脖子上, 扫来扫去，扫过哪里，哪里就湿痒一片。沈思卓咬着牙, 抓住床单儿才说出话来，“那不行。因为我以前没想到要找个男人。是决定两情相悦，能负担姑娘的未来，才有亲密关系的。若是有了关系, 才发现对方不是自己爱的人，便可能是毁了人家一生。咱们定好的事儿，也不能临时改！”
　　
　　“我没事，欢迎来祸害。”
　　
　　顾苒笑嘻嘻的趴在他胸口上，手指头描画了一下他背心带子的形状，“你思维不要这么僵化, 这对象换了嘛, 好多事都要改一改……”
　　
　　沈思卓只觉得自己心里毛毛的, 不得已又出了个狠招, 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说来说去，你不就是不爱我！”
　　
　　你这话可真是说错了。如果说除了父母，这世界上我还爱什么人, 那一定就是你。顾苒心里一沉，几乎再拿不出调笑的口吻, 顿了顿才道：“那你爱我吗？我这人跟旁人不一样。床单当然不能随便滚, 只有遇到了合心意的人，才能下得去手。然而，我这颗心，更不能随便交出去。
　　
　　沈思卓，你想让我爱你也行, 那你先来爱我。我们这样的人家，从小就教育我，感情不是一个人的事儿，婚姻更是两个家族的大事。一定不能随便喜欢什么人，免得让人骗了，败家毁业。虽然你在这一块上，大概是合格的，就像你说的，我这多少年的习惯是改不了了。那沈思卓，你到底要不要，先来爱我看看？！”
　　
　　听了顾苒说的话，沈思卓只觉得一颗心跳的很急，就好像要从心里跳出去的样子。爱顾苒吗？他哪有这个胆量！
　　
　　沈思卓在心里叹一口气，缓缓的说道：“可你别忘了，咱们是协议。既然大家都有不好改的地方，那最好还是维持现状的好。”
　　
　　顾苒见两人腻歪成这样，沈思卓都能忍住，还给拉回了原点，只觉得好笑，倒也有两分佩服。
　　
　　顾苒忽然想起来件事儿，就拉住沈思卓的手道：“今天我妈跟你说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沈思卓一听就有点紧张，“什、什么事儿啊？”
　　
　　“装傻！”
　　
　　顾苒就看着他笑道：“就是我舅舅涉及文物的事呗。经侦大队的警察是不是去你们那里问过了？”
　　
　　沈思卓欲待不说，又怕博物馆里的人那么多，谁不小心说漏了嘴，或者顾苒随便问问哪个人，就知道了。而且，那些警官还可能会再去，让顾苒看见了，也瞒不住。沈思卓不由嗫嚅道：“这个……馆里跟警队那边，也有保密协议的，我不方便跟你说吧？”
　　
　　“看来还真去了。”
　　
　　顾苒想了想道：“我作为家属，本来不该干预案情。但我只想跟你说，我舅舅那个人，其实挺古板的。你看我们家的情况，可他至今还住在一套老公房里。所以我个人觉得，他真不像是会贪污受贿的那种人。只是可能他误打误撞，坐到了一个惹眼的位置上，挡了别人的路。所以，我只希望，你在可能的情况下，尽量多了解一下情况，实事求是的鉴定就行了。”
　　
　　沈思卓顿了顿道：“你也知道，我在馆里跟你这实习生，其实也差不多。我们馆里有的是老专家、老教授，根本不会轮到我做鉴定。”
　　
　　顾苒点头道：“我明白。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只要凭本心做事就可以了。不用因为对方是我舅舅，而感到有压力。”
　　
　　第二天沈思卓一上班，见经侦大队的李警官又来了。
　　
　　但是事关重大，为了谨慎期间，魏老先生和王老都要求看到实物再断代。
　　
　　可是，作为重要的证物，李警官也得请示上级，才能将这个宣德炉带出来，或者请两位专家到经侦大队去看。
　　
　　走程序需要时间，见一时僵住了，沈思卓就问顾苒，既然东西一时没有定论，能不能从来源上想想办法？毕竟古玩行里一直有捡漏一说。有时候别说买家，就是卖家，都连藏品的真实价值也说不清，道不明。
　　
　　沈思卓觉得，自己只是了解情况，也不算过界。他就问顾苒，这件宣德炉，他舅舅究竟是怎么得到的？
　　
　　就顾苒的年纪，家里有些大事，其实也不一定什么都跟他说。
　　
　　顾苒就专门去问了一下母亲才知道。
　　
　　近几年他舅舅受母亲的影响，也喜欢上了收藏，但因为公务员收入不高，也只是小打小闹的买一些制作比较精美的仿品。
　　
　　然而，这件宣德炉，却是他的一个老朋友送给他的。他这位老朋友明确的告知他，这件香炉就是现代仿品，不值什么钱。
　　
　　能让博物馆里的专家都做难的东西，顾苒的舅舅当然认不出来。他们当时喝了酒一时高兴，他就把这件香炉带回家了。
　　
　　可比较麻烦的是，他舅舅这位老朋友，恰好就是一位房地产承包商。
　　
　　顾苒的舅舅作为房管部门的官员，警方当然会合理推测，这是一种变相的利益输送。
　　
　　顾苒舅舅事后回忆了整个过程，反思就觉得，像是设局做套陷害他。
　　
　　但是警方认为，如果这件香炉是真品，价值几千万，用这个数目去陷害一位区级官员，不是非常合情理。
　　
　　这就等于绕了一圈，又转回来了。顾苒的舅舅想要脱身，唯一的途径，就还是证明这件宣德炉的确是现代仿品。
　　
　　但是，沈思卓觉得，这已经不太可能了。虽然他没有亲眼看到实物，可几位专家都不敢一锤定音，说是现代仿品，那肯定就是有原因的。
　　
　　一连过了好几天，李警官的手续才走下来。
　　
　　作为一种难得的学习机会，两位老专家鉴定实物的时候，马教授就特意把他也带上了。
　　
　　宣德炉极负盛名，是因为明清铜器开始使用黄铜，而不同于前代的青铜。由明宣德年始，宣德炉由此得名，并享誉世界。
　　
　　宣德帝朱瞻基感宫中礼器粗劣，就令“御用监”重制， 包括香炉、方鼎、花瓶等。
　　
　　明人吕震在《宣德鼎彝谱》中记载：“宣德三年，暹罗国王进贡，风磨铜数万斤。”
　　
　　风磨铜是种铜合金，宣德炉即是用锌铜合金配制、熔炼、铸造的铜器。
　　
　　宣德帝对这批礼器极为看重。反复设计、绘制，做成炉谱后，由技师讲出每个炉型的典故出处后，又多次筛选修改，由吕震或原工部官员吴邦佐交皇帝审核，通过后方可铸造。
　　
　　铜炉铸成后，底款篆刻宣德年号，如“大明宣德年制”、“宣德年制”、“宣德年”、“宣德”等集中。
　　
　　宣德炉的铸造数量，有两种说法相对主流：一说五千多件，另一说则为一万八千多件。
　　
　　宣德四年后，因进贡的风磨铜、白水铅（锌）用罄，便再未铸造。所以，真正的宣德炉仅于宣德三年（1428年）铸造，但因水准太高，极为精美，宣德五年后，就已经有仿品出现了。
　　
　　因此，真正的宣德三年宫铸的香炉存世量极少，但也不是没有。难道，这一个真的是大明宣德炉？！
　　
　　只是，天启六年（1626年）项元汴所著的《宣炉博论》已记载：“真者十一，赝者十九。”
　　
　　几个人按照约定，准时来到了经侦大队。
　　
　　魏季铭和王同光戴上老花镜，反复看了许久。
　　
　　王同光摘下老花镜道：“此炉为典型明代形制，冲天耳炉。耳扁微撇，内壁薄而收敛，腹部圆润，三足微收。炉型典雅，宽厚稳重，宝相森严。墨漆古色，如晕染其上，漆浓深入，古韵浩荡，贵气显扬，略抚即亮，稍温即润。”
　　
　　魏季铭点头道：“此炉的颜色，确实乃是盘抚多年养炼而成，为历代求色者所珍。数百年包浆天然而成，亦为好古者最喜之皮色，再假以时日缓盘轻抚，必出百年幻化之皮色。
　　
　　底款大明宣德年制，六字楷书款，乃刀刻出，笔意苍劲，初看不计工拙，似是随意，实则森然正气，字体秀雅，亦有魏碑风骨，中宫内敛，张力鼓荡，是典型明代款式。
　　
　　铜质金黄红赤，细密银亮，比之清代铜炉用铜精炼许多，细细审视，确为明代铜质，精细坠手，叩之声音清脆悠扬，炉壁细密厚实，虽薄而压手，当为上好精铜所铸，确为匠心独具。”
　　
　　李警官问道：“二位大师，那这香炉估价能到多少？”
　　
　　魏季铭沉吟道：“若真是宣德三年所制大明宣德炉，那估价应在4000万以上.”
　　
　　王同光却接道：“可要是仿款，即使是同时期的，价格差别也极大，在七、八万到一百万之间。”
　　
　　沈思卓在边上听着，只觉惊心动魄，这价差上千倍，定罪量刑，也是千差万别啊！
　　
　　宣德炉遭遇明末李自成收集、熔炼、铸造“金饼”，和抗战时期，日军收缴北京铜铁器铸造弹/药两次浩劫，再经岁月流转，现在存世量自然更加稀少。
　　
　　所以，李警官请来的专家鉴定团的几位大师，看法也不一。有说确为宣德三年所制正品宣德炉的，也有认为是宣德五年之后明末后仿的。
　　
　　听几位大师争执不下，沈思卓忍不住走过来看着这只香炉。
　　
　　沈思卓看了许久，也觉制造精美，实在是叫人爱不释手。他想侧过光去，再看看内壁的厚度和质感，忽然发现，这只香炉内壁上，内侧有一小块地方，颜色、质感，好像与周围有些许不同。
　　
　　沈思卓迟疑一阵，还是鼓起勇气道：“几位老师，你们要不要看下这里……”




56.  第56节、传家之宝   沈老师啊，你可真……

　　
　　魏季铭见他站在那里, 紧紧盯着内壁上那一点看，就笑道：“思卓啊，那里我们也都看过了。宣德炉虽是礼器, 可毕竟是实用器。即是说，当时是燃过香烛的，与旁边颜色不同，应该就是香灰多次落下, 烧烤所造成的痕迹。有这一点不同，似乎倒是更真一些了。”
　　
　　可真的是这样的情况吗？沈思卓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极为大胆的想法。
　　
　　沈思卓有点犹豫，可想到这事关一位长辈的清白和前程，只得硬着头皮道：“魏老，王老, 几位前辈。宣德炉素有盛名, 就是因皇帝监制, 铸造极为严格, 甚至到了严苛的程度。那你们有没有想过，宫中御用监用百炼精铜所制，就算是长期落下香灰留有痕迹, 也应该只在表面上。香炉内壁为什么也会有不同呢？
　　
　　一用就留下灼烧痕迹，这要在当时, 那几名技工, 怕是要砍头。我怀疑这个地方，可能另有蹊跷。不如咱们刮开看看，这香灰落下的痕迹底下，到底是什么。”
　　
　　魏季铭忽然有了种茅塞顿开的感觉。可他只是专家鉴定团的成员之一，而这件东西, 也不是什么藏品，却是证物。
　　
　　魏季铭就与李警官商量。
　　
　　李警官还没开口，旁边就有人反对道：“小青年，你谁啊？就在这里大言不惭！你搞搞清楚，现在不是拍卖会。这件藏品，是人家送来鉴定的证物，不是你家的！你说剔就剔啊？这要是正品，几千万的东西，剔坏了算谁的？你赔吗？！
　　
　　如果大家都拿不准，依我说，不如咱们就写个含糊点的鉴定意见得了。反正这件香炉确实是明朝同时期的东西，咱们没必要冒这个险！”
　　
　　沈思卓一时给那位专家说得面红耳赤，支吾道：“我只是说，可以试一下……”
　　
　　李警官听了几位的意见，一时也有些为难。毁损证物，他也承担不了这个责任啊，何况是这么名贵的藏品！
　　
　　王同光与魏季铭的私交，在场的人都知道，他不便明着帮腔，就说：“但是咱们可都在圈里打滚了这么多年，真要说鉴定不了，把东西退回去，可就丢人了！”
　　
　　仍有人极力反对，好在这次马教授也在。
　　
　　马教授犹豫了下道：“去伪存真，本来就是咱们的使命。不能畏首畏尾，叫事情不清不楚。而且，几位也不用太过担心。这香炉再怎么样，也是黄铜所铸，又不是纸糊的。咱们不如，就拿竹片之类的东西试试看。”
　　
　　李警官既然是负责此事，自然就要尽力查明真相。
　　
　　他咬咬牙道：“我们执法部门讲的是勿枉勿纵，也不能轻易冤枉了任何一个人！”
　　
　　魏季铭点头道：“既然这样，那就试试吧。不过，别用竹片，先拿棉花擦拭一下，再用麻布或是米包慢慢摩擦。”
　　
　　沈思卓心道，魏老先生倒当真是仔细。
　　
　　在这里，他本来就是个旁听生。要不是马教授，只怕他连说话的份儿都没有。几位专家既然已经采纳了他的建议，他自然也就不便再多说。
　　
　　魏季铭怕他们眼睛花了手又抖，就笑道：“小马呀，我们这帮老头子都不顶用儿了，不如就你来吧。”
　　
　　马教授是专家鉴定团里最年轻的。沈思卓是他的弟子，他刚才又帮沈思卓说了话，这一会也不便推脱。
　　
　　马教授就找了一团新棉花，也不敢沾水，就这么干擦了一遍。
　　
　　香炉底部毫无变化，马教授来回擦拭了三遍，就换了麻布。不成想，擦到第三遍的时候，麻布却好像被什么东西刮脱了线。
　　
　　“这……”
　　
　　“嗯？！”
　　
　　这一会，众人就都觉出来，这东西，真是有些不对劲了。
　　
　　魏季铭就叫人再拿上个米糠包来。
　　
　　米糠包一般是打磨玉器之类的精致器物所用，既不会损伤器物本身，又能柔缓生光。
　　
　　马教授拿着米糠包，缓缓的打磨了一会儿，忽然“啊”的一声。
　　
　　众人一起围上来看，就见香炉正中心的内壁上，隐隐的渗出一层有些发浅的痕迹，好像现出一个字来。
　　
　　魏季铭一手拿着放大镜，一手拿着强光手电筒，来回一照，忽然长叹一声，扔下手里的东西道：“这是个吴字！”
　　
　　古书记载，仿造宣德炉，自宣德五年开始就有，祖师爷正是吴邦佐。
　　
　　这位吴邦佐本是工部官员，却曾参与宣德炉的制作，宣德五年辞官。他回乡之后，好像就找到了商机，雇用一批曾参与宫中铸造宣炉的工人，仿制宣铜炉。
　　
　　几位专家轮番传看一遍，顿时各个摇头。
　　
　　有这个“吴”字，就是明宣德五年后，吴邦佐一脉仿造宣德炉的铁证。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糕的。吴邦佐本人主持仿造宣德炉的款识，名为“琴书侣”。藏界早有定论，铜炉款字称吴氏为工部尚书或工部侍郎，只是后世一种营销手段，凡是铜炉上有“吴”或“吴邦佐监制”字样的，均非吴氏监制。
　　
　　一句话，仿款的伪品，拼夕夕的拼月月，李鬼的李免……
　　
　　这样一来，虽然这个香炉确实品质俱佳，原本估价在四千万的香炉，一转眼就只有八、九万了。
　　
　　“太好了！”
　　
　　沈思卓心里十分激动，差点一跃而起。但是眼看当着满屋遗憾至极的专家团，他只好吐吐舌头，悄悄站在了马教授身后。
　　
　　经侦大队的李警官等人回去，顾苒舅舅那边，很快就接到了通知。顾苒自然也马上就收到了消息。
　　
　　沈思卓听电话响，打开一看却是他。
　　
　　顾苒在电话里懒洋洋的笑道：“沈老师啊，我舅舅这回看来是没啥大事儿了。你可真是成了我们家的大救星了！说吧，让我怎么报答你啊？以身相许成不成，一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了！”
　　
　　“你少胡说了。”
　　
　　沈思卓道：“我只是凭本心做事而已。从来没有任何偏私你家的意思，查出来的结果，也都是几位专家一致同意，签字认可的，跟我也没多大关系。”
　　
　　“这么谦虚啊，那就记你一功吧！”
　　
　　顾苒笑道：“晚上来我家吃饭吧。我妈说要好好谢谢你了！”
　　
　　“就是普通回家去吃饭就好了。”
　　
　　沈思卓道：“我警告你啊，你不要蝎蝎蛰蛰的乱说话！”
　　
　　顾苒只要他答应回家去吃饭就好了，也没多说什么。
　　
　　晚上，沈思卓一下班，就见门口停了辆黑车，高头大马的新款迈巴赫，也不知道是什么型号的。
　　
　　前门一开，顾苒穿着一身燕尾服下来，殷勤的打开了后面一侧的车门，夸张的点头哈腰道：“沈老师快请！”
　　
　　沈思卓没好气的白他一眼，上了车坐下。
　　
　　莫莉下班远远的看见沈思卓，正想快步跟上去，就见停下一辆黑车，一个个高腿长，看起来很气派的司机，礼貌周到的给他拉开了后门的车门，沈思卓就坐上车走了。
　　
　　莫莉不由得愣在那里，她从来到博物馆，就对沈思卓很有好感。她听刘通达说，沈思卓没有女朋友，而且人比较内向。她正想自己加把劲儿呢！没想到沈思卓居然是豪门公子，坐这样的车，就连司机都这么精神。
　　
　　莫莉觉得心情有些低落，默默的走了。
　　
　　沈思卓坐上车才发觉，“我坐在后面不太好吧？”
　　
　　“没有没有，非常好！”
　　
　　顾苒笑道：“我妈特意说了让我来请你。”
　　
　　沈思卓瞄一眼他板正的燕尾服，“咱们去哪里吃饭？还要穿正装吗？”
　　
　　“就普通饭店，你今天是主宾，你随意。”
　　
　　顾苒笑道：“我今天就是你的司机了，你随便使唤！”
　　
　　顾苒带着沈思卓到了一家高档的私房菜馆。
　　
　　一进包间，沈思卓就点头道：“叔叔阿姨。”
　　
　　顾振邦点点头道：“思卓，来了啊，坐吧。”
　　
　　林蓝秋连忙起身迎上来道：“好孩子，累了吧？快坐下！”
　　
　　这时，服务员就进来上菜。
　　
　　沈思卓看着那一桌子粤菜，海鲜大餐，就知道今天这饭一筷子下去，就得几张小红牛。
　　
　　等菜上得七七八八，这些服务员撤下去，顾振邦就开口道：“最近顾苒舅舅的事儿我听说了，这次辛苦你了。”
　　
　　沈思卓忙道：“也没帮上什么忙。叔叔您太客气了！”
　　
　　“孩子，你就别谦虚了，我都听说了！”
　　
　　林蓝秋激动的一把拉住沈思卓的手，“阿姨也没什么好感谢你的，这个家传的镯子就给你了！”
　　
　　沈思卓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手腕上一凉，一个宽帮厚背的翡翠镯子就已经硬推了上来。
　　
　　沈思卓一怔的功夫，顾苒就笑道：“没想到这镯子还挺衬你的。”
　　
　　沈思卓扫一眼那浓绿清透的成色，就知道他这是把半套房带手上了。
　　
　　沈思卓慌忙道：“阿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的！”
　　
　　“傻孩子！”
　　
　　林蓝秋笑道：“这本来就是顾苒他奶奶，传给未来孙媳妇的。我们本想等你们结婚的时候再给，现在也不过是早几天、晚几天的事儿罢了。”
　　
　　“是啊。”
　　
　　顾振邦道：“就是老人家留下来的一个心意，你收着吧。”
　　
　　林蓝秋略微扫了一眼，见沈思卓的手长的润泽白皙，也是极漂亮的，不比小女孩的差，就携了沈思卓的手夸奖道：“看这手珠圆玉润的，就是好福气的样子。”
　　
　　然而，沈思卓心里却知道，因为工作中长期拿着镊子，剪刀，小刷子，他左右手上都有一些特定的姿势，在相关部位上有茧子。
　　
　　沈思卓怕林蓝秋摸出这些茧子来，略有些心虚，不自觉的一缩手，“阿姨，我真的不能收的……”
　　




57.  第57节、润滑油   顾苒笑嘻嘻的凑上来……

　　
　　林蓝秋想着, 毕竟是男孩子，不是真正的儿媳妇，戴镯子自然是不习惯, 也没在意。
　　
　　沈思卓还想再推辞，哪知这个镯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叫林蓝秋推上来的，他试了几下, 都摘不下来。
　　
　　这么贵重的东西，还是古董，沈思卓不敢硬摘，只得先带着，想着晚上回去慢慢弄下来，再叫顾苒还回去。
　　
　　谁知, 晚上他们吃完饭, 顾苒送他回去的时候, 却一定要跟上去。
　　
　　一进门, 顾苒就掏出一只方盒子道：“一套的，你收着吧。”
　　
　　沈思卓下意识地打开一看，就见里面放着一对翡翠戒指, 两枚翡翠耳环，一根簪子, 一块腰佩, 一串翡翠珠的长项链。
　　
　　准确点说，是一枚扳指，一个戒指。扳指是过去满族贵族男子骑马射箭保护大拇指头用的。女戒则非镶嵌，而是整体马鞍型的。
　　
　　沈思卓就是干这个的，看戒指、簪子跟耳环的形制, 就知道这是清三朝的样式，怕是清宫旧藏，顿时汗就下来了，最起码也要大几百万。
　　
　　沈思卓赶忙合上盖子道：“我去找点肥皂滑一下，把这镯子摘下来，你一块送回去！”
　　
　　“看你这一惊一乍的样子，到底是谁蝎蝎蛰蛰的？”
　　
　　顾苒笑道：“我妈既然给你了，你就收着嘛！”
　　
　　沈思卓嗫嚅道：“我忽然想起来，看别人家的协议，租男友女友回家过年，长辈给的红包都是要还的。不是说，这是你奶奶传给你的东西吗？我收了给你不就是了？”
　　
　　“也行啊！”
　　
　　顾苒笑道：“可这么大个盒子，我要是带回去，不就穿帮了？就当先寄存在你这里吧。”
　　
　　沈思卓跑到卫生间里，想要到点餐洗净或者是肥皂，在手腕和镯子上蹭一下，又有点犹豫。
　　
　　说起来，化学品对翡翠珠宝这些东西，多多少少都有伤害。何况他手上这个又是古董。
　　
　　顾苒笑道：“我记得我以前刷到过一个摘镯子的视频，你等着，我给你找找。”
　　
　　顾苒说着，就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翻了起来。
　　
　　沈思卓就坐在他旁边，等了一会儿，见顾苒还没动静，忍不住伸头去看。
　　
　　顾苒无意中一扭头，两人的嘴唇却正好碰在一起。
　　
　　顾苒随手就按住他的后脑，亲了个结实的。
　　
　　沈思卓下意识的挣扎，顾苒索性按着他的肩膀，把他放倒在沙发上。
　　
　　沈思卓有点慌了，就想要使劲推他。
　　
　　哪知，他刚一抬手，顾苒就指着他的手腕道：“你可别乱动啊，小心磕到沙发扶手上摔了！”
　　
　　沙发扶手两侧露出来的地方，都是坚硬的红木板，叫他这么一说，沈思卓当真不敢动了。
　　
　　浦东一套房是小，摔了清宫旧藏是大！
　　
　　顾苒见沈思卓僵硬的躺在沙发上，一副被那翡翠镯子封印了，一动也不敢动的样子，忽然忍不住笑倒在他身上，“沈老师，你这也太搞笑了！早知道我那天就该搞套汉服让你穿上，然后再骗你说是杨贵妃的礼服，岂不是早就得手了？！”
　　
　　沈思卓大窘，刚要抬手，想起镯子，只得抬起右手来拍了他一下。
　　
　　“好了好了，不闹了。”
　　
　　顾苒笑着扶起沈思卓来道：“这毕竟是我奶奶的遗物，我也不能做这败家子。”
　　
　　顾苒又找了一阵子，果然翻出那个视频，原来是拿塑料袋套着。
　　
　　顾苒就找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光滑的塑料袋，照着视频把两头剪开，从内侧套进镯子里，然后再把塑料袋儿拽出来，拽着这层塑料薄膜，想把镯子从沈思卓手上摘下来。
　　
　　哪知第一次试了下，却没成功。
　　
　　沈思卓想了想道：“我觉得这个办法是管用的，无非是我的手发涩，还不够滑。你去拿点橄榄油来，我抹上再试一下。”
　　
　　顾苒去厨房里找了半天，也没有见哪个瓶子上写的是橄榄油，不由的问道：“哪有啊？”
　　
　　沈思卓听着声音，就觉得不对，跑出来道：“在我的卧室里，你跑到厨房去干什么？！”
　　
　　顾苒从厨房里钻出来道：“橄榄油这东西，不放在厨房里还能放在哪？难道你晚上饿了，还要起来喝一口吗？”
　　
　　“你说什么呀！”
　　
　　沈思卓都给他气笑了，“我们做这行的，怕手上的肉刺、死皮、指甲刮坏文物，经常需要抹点橄榄油，润滑软化一下。我又没有什么梳妆台，不放在卧室，倒是放哪里？！”
　　
　　“嗨，你早说呀！”
　　
　　顾苒笑嘻嘻的凑上来道：“我这人老实，心想你那毕竟是闺房，我不得你允许，贸然进去也不好……”
　　
　　两人才认识的时候，顾苒就卖惨扮可怜样样都来的，混进他家里来探头探脑。现如今却说这话，这13真是装得基本法的都不要了，听得人都要吐了！
　　
　　沈思卓瞪他一眼道：“书桌上那个透明的黄色小瓶子，别拿错了。”
　　
　　顾苒这次倒是很快就拿了那瓶100毫升装的橄榄油出来。
　　
　　沈思卓略倒出来一点，粘在右手上，小心地隔着塑料袋往手上涂。
　　
　　顾苒觉得他的姿势有些别扭，就把橄榄油拿过去，涂在两手手指上，互相拍了拍。
　　
　　顾苒的手指修长，从塑料袋底下一戳进来，就怼到了沈思卓掌心里。他不由促狭的拿指甲尖儿，点了点沈思卓的手心。
　　
　　虽然是隔着一层塑料薄膜，也觉得痒痒的。而且，就因为多了这一层塑料膜，还多了一种油油滑滑的打飘的感觉。
　　
　　尤其是，毕竟原本是塑料袋，硬指甲一刮上去，还“刺刺啦啦”的响。
　　
　　沈思卓听这声音就觉得尴尬，“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就可以！”
　　
　　“你不是想赶紧把他摘下来吗？还是我来吧。”
　　
　　顾苒从那镯子底下，先把手抚摸到沈思卓的手腕上，用指腹来回转了一圈，觉得这橄榄油痕迹好像干了，就又从瓶子里倒出来一点抹了抹。
　　
　　这一下就抹多了，他指腹上一层黄橙橙、油汪汪的。
　　
　　顾苒觉得油腻，赶紧抹到沈思卓手腕上，这一回却忘了套着塑料袋。
　　
　　光亮剔透，却又丰厚油润的橄榄油液体，一蹭到肌肤上抹匀，就好像有一层白印冒出来，而顾苒还在那里蹭啊蹭啊蹭，硬生生的把这液体窜开，倒好像涂了一层猪油的。
　　
　　这个粘腻的感觉，两个人肌肤相贴的触感……沈思卓禁不住对顾苒怒目而视。
　　
　　顾苒意识到自己好像出了差错，赶紧咧嘴一笑，冲他吐了吐舌头，“抱歉抱歉，我忘了，不过橄榄油不是吃的吗？应该不要紧吧？”
　　
　　在古董文物保养时，有时也会用到橄榄油。他的伤害远比肥皂、洗洁精等化学物品来的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但沈思卓还是不怎么高兴，因为他怀疑顾苒是故意的。
　　
　　顾苒小心的把塑料薄膜揭上去，又在底下涂了一层橄榄油。
　　
　　这触感跟刚才差太多，顾苒经不住低头看了一眼沈思卓的手，越发觉得他的手腕又白又细，皮肤薄的好像要透明，甚至能看出来一层蓝紫色的血管。
　　
　　顾苒经不住就往沈思卓手腕儿上血管最密集的地方捏了捏。
　　
　　沈思卓皱眉道：“你干什么？”
　　
　　顾苒笑嘻嘻的说：”我寻思着帮你活活血，说不定这镯子就好拆了……”
　　
　　“这真是胡说八道！”
　　
　　沈思卓实在忍不住瞪他道：“你快点儿吧！”
　　
　　“得令！”
　　
　　通过刚才，顾苒也反应过来，这个橄榄油蹭到翡翠镯子上，大概是不要紧的，索性又装忘了，老实不客气的，把橄榄油直接抹到沈思卓的手背上、掌心里，还拿两只手来回抹着揉搓了一阵。
　　
　　粘稠的橄榄油液体在两人的手掌手背上交错而过，被碾压摊薄、涂抹化开，逐渐消失，慢慢的只剩下一层微微发亮的光泽……
　　
　　这情景这姿势，沈思卓只觉得尴尬的不行。
　　
　　他嗫嚅道：“好了吧，我觉得可以了……”
　　
　　“我觉得也可以了。”
　　
　　顾苒一本正经道：“你的脸都可以煎鸡蛋了！”
　　
　　沈思卓气的抬起右手敲了他一下，“让你糗我！”
　　
　　顾苒伸手抓住他的右手，顺势把他的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来回揉搓着，“咱们不偏不倚，也别浪费，正好把剩下的给你另外一只手也润一下。”
　　
　　沈思卓忽然想起来，自己手上的老茧和刻刀划出来的疤痕，忽然就觉得有点心虚。他已经搓了半天，肯定早就知道了吧，这时候自己再躲也没用了。
　　
　　沈思卓禁不住就想把两只手缩到自己身后去，却被顾苒牢牢握住了。
　　
　　顾苒挑眉看着他道：“你躲什么？”
　　
　　“我的手不好看……”
　　
　　沈思卓垂下头嗫嚅道：“上面都是茧子。”
　　
　　顾苒伸着修长的手指摸了摸，摸到他右手中指下面，最明显的一块茧子上，“谁说的？这说明咱们劳动最光荣呀！过你手的都是百八十万的文物，为国家挽回了多少损失？给藏友们创造多少价值？哪里不好看？我喜欢，我觉得好看得紧！”
　　
　　沈思卓禁不住脸上又红了红，“可是我的手比你的手还粗……”
　　
　　顾苒就笑了，凑到他耳边道：“你的手指比我的粗没什么，我那里比你粗，比你长，不就行了呗？！”
　　
　　怎么这人好好的，一说就要下道？！沈思卓不由得扭头瞪他。
　　
　　“哇，你的眼睛比我大很多耶！”
　　
　　顾苒笑嘻嘻的看着他，“但是不要紧，还是我那里比你大就行了……”
　　
　　他说着，趁着沈思卓分心，忽然用力一拽塑料袋。
　　
　　沈思卓就觉得手上一箍，有什么东西脱体而去，竟好像是自己的心。




58.  第58节、个人的战场   沈思卓承认他说……

　　
　　再看时, 他的手背上多了一层红晕，那枚镯子却已经不见了。
　　
　　沈思卓心里，忽然有种怅然若失之感, 转眼手上却多了一个方形的礼盒。
　　
　　顾苒把镯子也装好，递给他道：“呐，顾太太，这些都是你的了！”
　　
　　第二天一上班, 也就是4月7日，英国这家拍卖行的官网再次发布消息：圆明园中获得的神圣中国古代青铜器，即将于海滨小镇拍卖。
　　
　　事情紧急，迫在眉睫。在各级领导关心之下，去英国洽谈，很快提上议事日程。
　　
　　在全世界都深陷疫情泥沼的时候, 英国又是那样一种情况。让谁去, 倒成了个新难题。
　　
　　自动请缨的也不少, 然而上级领导考虑到, 馆里这批中坚力量，个个都是拖家带口，上有老下有小。
　　
　　经过一番衡量, 除了马教授肯定要过去做鉴定之外，由一位负责领导带队。
　　
　　但是他们两人的英语都不太好, 即使可以在当地请翻译, 还得有一个，去做居中协调的。
　　
　　马教授心里是想带沈思卓去，毕竟是他的得意弟子。
　　
　　沈思卓当然也要去，连手写申请跟免责书都交了。
　　
　　沈思卓的申请书一交上去，就接到了顾苒的电话, “沈老师，这次到英国，你真的要去吗？”
　　
　　“当然。”
　　
　　沈思卓斩钉截铁道：“顾苒，你应该知道，那是我毕生的理想和愿望。适逢其会，我怎么能不共襄盛举呢？！”
　　
　　顾苒沉吟一阵道：“可现在那边的情况真的很不乐观，尤其是各种变异病毒的新型毒株，感染率更高，致死率更强。就连欧洲其他国家，都已经停止了往英国的航班，现在去，说实话，的确有一定的危险性。”
　　
　　沈思卓想了想道：“我相信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我既然要去，当然会做好防护，不会那么容易中招的。”
　　
　　“我对咱们国家的医疗水平和抗疫当然也有信心。”
　　
　　顾苒道：“可是别的国家，尤其是那些所谓的欧美先进国家，真就算了吧。”
　　
　　“那我也要去。”
　　
　　沈思卓坚定的说：“这是我第一次经历和参与的国宝回归。之前我全程参与，很多情况也是我比较了解。我不可能半途而废，就因为惧怕疫情，就让别人去替我顶雷！”
　　
　　沈思卓的性格，顾苒很清楚。看似柔弱然而非常坚韧，他决定的事情，别人其实很难改变。顾苒打量，只在电话里说，是肯定劝不住他，就准备晚上跟他好好谈谈。
　　
　　他可以为了说动父亲投资，让这件国宝回归，提前到家里的公司上班。改变他的一部分理想。但是，他可不想，连他的爱人的命都搭上，这件国宝当然价值连城，举世瞩目。可沈思卓是他的无价之宝，差不多就是他的全部世界，他不能失去，也不想冒一点险。
　　
　　沈思卓觉得顾苒不会这么好说话，不会轻易放弃。
　　
　　果然，顾苒下午就到了博物馆研究中心。当然，只是正常实习。
　　
　　下班的时候，顾苒就自然而然的接了他一起走。
　　
　　沈思卓默默的上了顾苒的车，却在心里打定主意，无论顾苒说什么，他都要去英国，亲自见证国宝回归。
　　
　　经过一个不大的社区超市，顾苒就停了下来。
　　
　　他们一起买了几样简单的菜，回去做了一顿简单的晚饭。然后默默的一起吃饭。
　　
　　因为顾苒一直没有开口提，沈思卓就夹了一块鱼放在他碗里，清了清嗓子道：“这次去英国，来回要不少时间。再加上两边隔离，可能要一个多月。咱们这种情况，我的确是应该先跟你知会一声的。”
　　
　　“怎么，只是知会一声吗？”
　　
　　顾苒轻笑一声道：“难道不是应该要征得我的同意再去？”
　　
　　“按照协议内容来说的话，确实应该是这样。”
　　
　　沈思卓默默的放下了筷子，“所以，我还是希望能够征得你的同意。”
　　
　　“咱们时常一起出入，你真的中了招，我一个密切接触者绝对逃不了。”
　　
　　顾苒笑道：“所以，我如果不让你去的话，你会听吗？”
　　
　　“顾苒，很抱歉。”
　　
　　沈思卓道：“别的事情我都可以听你的，只有这一件，我必须去做。”
　　
　　“可是那边现在什么情况，新闻里每天都在说。”
　　
　　顾苒看起来还是吊儿郎当，说的内容却跟他的神情不符。顾苒道：“一会儿一个变异病毒，跟大型养蛊现场似的。实话说，你信任咱们国家的医疗系统，但跟那边完全没有关系。当地的情况，只会比新闻里更糟。这不光是我，就算是你家里跟我家里，也都不会让你去的。”
　　
　　“可是顾苒！”
　　
　　沈思卓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医护人员可以白衣为甲，出征罗马。我为什么不能去英国迎回我们的国宝呢？身为一个古董文物从业者，这也是我们不能逃避的责任！”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这句话，就叫顾苒心中一震。
　　
　　顾苒不由自主的抬头看着沈思卓，眉眼轻艳，外表柔弱，然而他却有最坚毅的内心。
　　
　　顾苒看着他，忽然有了一个想法，“那如果你一定要去的话，我陪你去。”
　　
　　“你说什么？”
　　
　　沈思卓顿时大惊失色，脱口而出道：“这不行，你不能去！”
　　
　　“你这人奇怪吧？”
　　
　　顾苒笑道：“怎么你能去，我就不能去？”
　　
　　沈思卓说：“你当然不能去，没必要。从发现这件文物开始，我就一直在参与争取国宝回归的项目。他的情况我最了解，马教授的英语不是很好。我要去为他做翻译，还得跟马教授一起做鉴定。你去干什么？”
　　
　　“看你说的。”
　　
　　顾苒笑道：“你们跑一趟英国，这件国宝就自己回来了？我得去付钱呀。谁不去都行，我也得去，我才是最重要的人好吗？！”
　　
　　沈思卓忽然一阵手脚冰凉，“我、我知道顾叔叔工作忙，去不了。他是顾氏的代表人，也不能以身犯险。可是你们公司那么多人呢！我听马教授的意思，本来的计划不是严先生过去吗？”
　　
　　“那只是马教授认为的，我们这边的人选，本来就没定。”
　　
　　顾苒笑道：“要有决定权，的确至少要需要严卫平这个级别以上的人，但是他是我爸爸的特助。公司里只怕随时都有事找他，他根本不可能离开这么长时间。其他的副总也不可能。因为公司里很多人，内心里，其实并不同意由顾氏出资让国宝回归。让别人去，还很可能坏事。
　　
　　再往下找，就没有临时拍板的权力了。这是一份很重要的使命，据我所知，在拍卖的时候，情况千变万化，很可能会出现一些意外的变故，是之前没有考虑到的。比如，拍卖价格超出了预算，怎么办？超出咱们的心理价位1000万，那可能只能放弃了。但是，如果就超过10万8万，50万呢？要不要自作主张，硬咬牙撑下去？
　　
　　这种时候，很可能打电话请示也来不及。那代表顾氏去的人，就要一锤定音。就算临时赋予一些人这种权力，他也未必有魄力去承担这个责任。
　　
　　能走开，有决定权，真心想让国宝回归的人，数来数去，那不就只有我了？！”
　　
　　沈思卓承认他说的好像是没错，可是……他还是不想叫顾苒冒险，一点点风险也不想让顾苒去承担。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如果顾苒真的出了事，他该怎么办？！
　　
　　顾苒出事……这个设想，像一记记重锤，轰在他的脑海里、心窝里。
　　
　　沈思卓忽然跳起身，绕过桌子，猛的扑向顾苒，居高临下的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嗯？喂！”
　　
　　沈思卓连啃带咬的攻击着他，攻势十分迅猛。
　　
　　顾苒只懵了一个回合，就坦然接受了，还反客为主，伸出舌头硬顶开他的齿关黏住了他。
　　
　　顾苒亲着亲着，就不自觉的拉开了他的衣服，顺着腰里摸了上去。
　　
　　顾苒的手指一下冰在腰肋上，沈思卓才反应过来，不自觉的松了手，等他意识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顿时涨红了脸，“我……”
　　
　　两个人现在挤在一张椅子上，沈思卓就□□跨/坐在顾苒大腿上，还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顾苒低头打量了一下，他们现在这个劲爆的姿势，伸手轻轻刮着下巴，又抹了抹自己的嘴唇，玩味的看着沈思卓道：“真没想到，原来我宝贝还有这么生猛的一面。干嘛，说不过我，就想自动献身，睡服我啊？”
　　
　　“不是啦……”
　　
　　沈思卓低头弄着衣角，“你说的也没错，如果我真的出了事，那咱们的协议，不就落空了？我，我先来履行它……”
　　
　　“说的这么高大上，还不是自动献身？这份好意我心领了，人呢，我也笑纳了！不过服不服呢，就要看你等会的表现了……”
　　
　　顾苒说着，就想要打横抱起他来。
　　
　　然而，沈思卓见顾苒要起来，心里一急，却死死的按住了他的肩膀，“咱们，咱们的事还没说完呢！”
　　
　　顾苒笑眯眯的说：“还有什么事儿啊？”
　　
　　沈思卓看着他道：“顾苒，还是那句话，我去就行了，你不能去！”
　　
　　顾苒道：“你不是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吗？”
　　
　　“是啊，可是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战场！”
　　
　　沈思卓认真道：“顾苒，如果今天，咱们打跨国官司，追讨文物。你要协助李律师或者郑律师去英国打官司，我一定不拦你，因为那是你的责任，你避无可避。可现在这不一样啊，真不是一定要你去的！”




59.  第59节、补偿   我被你坑的和你一起去……

　　“说你笨还不承认！”
　　
　　顾苒一手揽着沈思卓的腰, 一手在他鼻子上刮了一下，“我去是为了谁呀？还不是因为有个小笨蛋，一心想要去英国吗？你也不想想, 老人只会必我们更谨慎小心，你家里跟我家里，都不会让你去的。
　　
　　但是，如果你说跟我一起去, 你家里就会觉得，我们可以顺便提前度个蜜月，就不会反对了。我家里有我顶在前面，他们自然就没心思、没精力来管你了。你没听过，有个段子说，你要在房间里开扇窗户, 有人不同意。你就说那我就把屋顶掀了, 他们就会说, 让我们再看看窗户吧。这就是策略, 懂吗？”
　　
　　沈思卓听得一愣一愣的，脱口而出道：“你跟家里人，还要玩心眼啊？！”
　　
　　“这不叫心眼, 只是为了既达到目的，又不伤害大家的感情, 略微用一点策略。”
　　
　　顾苒笑微微地伸手捏了下他的脸, “而且，你刚才都想跟我这样那样了，我也得知情识趣，投桃报李啊！”
　　
　　“我，我才没有……”
　　
　　沈思卓嗫嚅道：“我只是觉得, 好像有点对不起你。”
　　
　　“那是，特别对不起！”
　　
　　顾苒打横抱起沈思卓，往床上一丢，纵身扑了上去，“我被你坑的和你一起去，不管是你出了事儿，还是我出了事，我都是人财两失，你还不赶紧好好补偿我？！”
　　
　　沈思卓觉得有点慌，但他心里又感到，着实没有理由拒绝。可他还是非常紧张。他不自觉的微微抬眼，瞄了一眼顾苒高挺的鼻子。同样是男生，他能感觉出来，顾苒的尺寸挺好，看着鼻子跟手指，还有平时打篮球的爆发力，应该都挺厉害的吧……
　　
　　他这样想着，其实就觉得很羞耻。他以前真的没想过，有一天会跟男生在一起，更也没注意过，两个男生是怎么亲热的。
　　
　　两个人虽然睡在一起，以前也就只是挨挨蹭蹭。讲真，甚至没有脱离或者说是超越过，普通好朋友、好兄弟的身体接触。他就怎样都觉得很突然。
　　
　　沈思卓在家里穿的，是很普通的两截的素色睡衣。
　　
　　顾苒低头扫了一眼，他紧张到不停握拳的样子，笑嘻嘻的凑到沈思卓耳边道：“我现在终于可以做一个有追求的男人了……”
　　
　　沈思卓脸上轰的一热，嗫嚅道：“能不能……能不能跟你商量一下？”
　　
　　顾苒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商量什么？”
　　
　　沈思卓眼巴巴的看着他道：“再、再给我点思想准备！”
　　
　　“好家伙，咱们可都是准备了好几个月了。”
　　
　　顾苒单手托腮，随手捏了下他的脸，轻笑道：“你还想准备到地老天荒去吗？”
　　
　　“可是……”
　　
　　沈思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吃惊的咽了回去。
　　
　　顾苒的手拉了拉他的衣领，还要往下延伸。
　　
　　搞什么？沈思卓只觉得自己满脑袋问号，男人为什么都对这里这么感兴趣，都要从胸开始？但问题是，他根本就没有呀！
　　
　　沈思卓尴尬的按住顾苒的手，“等下，没、没什么好摸的，我根本，根本就没有……”
　　
　　“你是对的。”
　　
　　顾苒咬着他的耳廓，慢条斯理的甩开他的手，按在他的睡衣上道：“你根本就没有胸。”
　　
　　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但是顾苒这样子一说，好像就是嫌弃他的意思，还显得有点……更色清了。沈思卓脸上一红，心里居然有种自惭形秽，甚至真是对不起他的感觉冒出来。
　　
　　顾苒轻轻往他耳道中吹了口气，“你这样好像很对不起我的呀！”
　　
　　“嗯……”
　　
　　沈思卓下意识的点头，然后才发觉，自己是整天研究文物，被封建思想洗脑了吧？他就有点愣在了那里。他现在是不是应该跟顾苒说，我就这样。你不喜欢就滚，爱谁谁！他居然还附和顾苒，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
　　
　　顾苒只觉得，他低头认错的样子，可爱到爆炸，忍不住笑道：“那你更要好好补偿我！”
　　
　　“不……喂！”
　　
　　沈思卓刚想反驳，就觉得他的手一滑，自己脸颊上被人用力捏了一下。
　　
　　沈思卓顿时瞠目结舌的看着他，“你……你干什么？！”
　　
　　顾苒若无其事道：“当然是这里不满意，就再换个别的地方试试了。你还别说，你有的地方肉还挺多的……”
　　
　　沈思卓给他这理所应当验货的姿态气到了，抬手用力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你有病！”
　　
　　“不是啊！”
　　
　　顾苒笑道：“不是你说，让我给你点儿心理准备的吗？要不然我早就开动了，你以为我也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准备吗？我属法拉利的好吗？百公里加速1秒9！”
　　
　　沈思卓听顾苒才说到这个状态，就觉得自己有点不行，现在还是接受不了。谁给他的勇气，觉得自己居然可以应付跟顾苒的亲密关系的？就看小男生这压在他身上的躁动劲，真要做什么，他的骨头都得给颠散架吧？！
　　
　　沈思卓支支吾吾道：“顾苒，那个，咱们再商量一下……”
　　
　　“还商量什么？用什么姿势吗？”
　　
　　顾苒故意伸手钻进睡衣里捏了捏他的上臂，“说实话，你喜欢温和点的还是刺激的？我能撕你的衣服吗？我喜欢这种！”
　　
　　沈思卓听了简直眼前一黑，“好好的，为什么要撕衣服？！”
　　
　　“这还用么说，当然是因为刺激呀！”
　　
　　顾苒说着，就双手抓住了沈思卓外衣的两边领子，“尝试一下？”
　　
　　“不了吧、不了吧！”
　　
　　沈思卓连连摆手道：“顾苒，我觉得我还是不行，不然我们等从英国回来再说吧！”
　　
　　“卧槽，沈思卓，我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居然说要灭火，你耍我吧？！”
　　
　　顾苒忽然按住了沈思卓的肩膀，咳嗽一声道：“开动吧……”
　　
　　沈思卓大惊，急忙扯过被子来包住自己，挡在两人之间，“你要干嘛？！”
　　
　　“你说呢？”
　　
　　顾苒左手食指点点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睡衣，“有追求的男人，都是先把对方的衣服脱掉。沈思卓，你也是男人。你应该知道，现在这种情况，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我、我知道。都是我的错！”
　　
　　沈思卓下意识的趴在床上给他作揖道：“我不该胡说的，我真的不行！求你了，改天，等改天咱们从英国回来！”
　　
　　顾苒摸了摸鼻子，“看在你都要风萧萧易水寒，去做民族英雄的份上，我吃点亏好了。咱们可以不上全垒，但是你得帮我解决。”
　　
　　顾苒说着，就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腰上放。
　　
　　沈思卓浑身一个激灵，就把手弹开了，“不行，太可怕了，这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啊！”
　　
　　“哎，你这样很让人倒胃口哎！”
　　
　　顾苒居高临下的把沈思卓按倒在床上，隔着被子压住他的手脚，把自己的衣服一拉，然后就钻进了被子里。他叹口气道：“这样吧，我再退一步。咱们抱着一起睡，先让你感受一下我的存在。”
　　
　　沈思卓紧张的咽了口吐沫，语无伦次道：“我、我能相信你吗？书上不都是说，男人说先抱着睡，说不进去都是骗人的吗？！”
　　
　　“的确，基本都是骗人的。”
　　
　　顾苒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把下巴搭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道：“就在0.1秒之前，我都是准备骗你的……”
　　
　　顾苒一边说，一边用力捏他的上臂，“不过，谁叫你说破了呢。而且，就光抱着你的感觉，好像也还行。那我也让你再多蹦达两天，再慢慢享受一下。”
　　
　　沈思卓才松了半口气，忽然又听到后头那句，狐疑的看着他道：“享受什么……”
　　
　　“享受你害怕我的感觉呀！”
　　
　　顾苒得意的捏了下他的脸，“至于威胁恐吓这些东西，就像射箭打拳一样，在射出去、打出去之前最有力量。一旦放了大招，威力反而就减半了。沈思卓，你没发觉吗？只要我一说要这样那样你，你就害怕的不行。我说什么，你多半都会答应，而且还会哀求我。”
　　
　　顾苒把鼻尖凑到他脸颊上蹭了蹭，“这样多好玩儿。我会感觉，这时候我是可以完全掌控你的。欣赏你瑟瑟发抖，完全臣服在我脚下的样子，我觉得，可能会比单纯滚床单有意思吧。毕竟滚了以后，你可能就不怕我了！”
　　
　　沈思卓听得瞠目结舌，他这是惹了一个怎样的小变态？！
　　
　　沈思卓不由得浑身僵了一僵，“如果你很喜欢这种感觉的话，那如果咱们真的就，就那个了……你会不会再找出来，我、我其他害怕你的地方？”
　　
　　“会啊！”
　　
　　顾苒微笑着托腮道：“是什么呢？比如，去跟你妈告状？”
　　
　　沈思卓脸白了一白，“没、没有，其实我最害怕，你不给我做饭吃！“
　　
　　这答案也太假了，顾苒忍不住哈哈大笑。“什么呀？！”
　　
　　“真的顾苒，我特别害怕这个！”
　　
　　沈思卓想拉住他的“衣襟”，伸手一抓，却抓到了顾苒光滑的胳膊上。
　　
　　顾苒揉了揉太阳穴，眼珠一转。有追求的男人，有时候也要肯反过来牺牲一下。
　　
　　想到这里，顾苒就冲沈思卓吐吐舌尖道：“这是干嘛，摸我呀？怎么样？手感还行吧？都是男人，你的感受，我充分理解。也不能光我验货，你要不要也验验？”
　　
　　“我才没你这么变态！”
　　
　　沈思卓赶紧松开手。然而。这也没什么用，一直是顾苒紧紧的抱着他。两个人贴在一起，即使他松手，也就勉强把手放在旁边的枕头上而已。
　　
　　顾苒轻轻抓住他另一只手，笑嘻嘻的放在自己的胸肌上，“看到没，你没有的东西，我可是有的！”
　　




60.  第60节、失控   沈思卓瞪大眼睛无辜的……

　　
　　“你有个鬼……”
　　
　　沈思卓本来想说你有个鬼的胸。哪知他挣扎之下, 无意中触在了顾苒胸前，还真摸到了有弹性的胸肌。
　　
　　沈思卓忽然觉得心里有点毛毛怪怪的，就跟触电一样, 猛的一下推搡。
　　
　　就听“嘭”的一声，沈思卓直接撞到了床头上。
　　
　　“你没事儿吧？！”
　　
　　顾苒也愣了一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看着沈思卓的额头道：“你这么不小心, 都撞到了，好像还鼓了个包呢！我去给你拿点药吧？还是咱们去医院看看……”
　　
　　这要是让人家医生知道了是怎么撞得，还不得笑死他！沈思卓窘的不行，连忙摆手道：“不用了不用了！真没事儿的，早点睡吧！”
　　
　　顾苒也怕真的伤到他，就老老实实的钻到了杯子里。
　　
　　沈思卓晚上一向睡不实, 就容易起夜一两次。
　　
　　第二天早上睡到朦朦亮, 他惊醒过来, 瞄了一眼窗户外面, 觉得可能也快到点了，犹豫了一下，还是掀开被子坐起来, 摇摇晃晃的往洗手间去了。
　　
　　他一推开洗手间的门，就看到一双笔直修长的大白腿正站在水池前。
　　
　　而且, 越往上看, 越有一种浑圆的劲，腿型长得特别好，是男人会喜欢的款式……
　　
　　他同时听到“悉悉嗦嗦”的声音，才反应过来，是顾苒在洗什么东西？
　　
　　沈思卓揉着眼睛, 随口道：“你大早上不睡觉在这搞什么？都吵醒我了……”
　　
　　“喂，你进来干什么？！”
　　
　　顾苒给他突然出声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往后一蹦，给放在浴室里的凳子绊倒，直接坐在了上头。
　　
　　这腿从后面看，真的挺叫人遐想的。可这一转过来，沈思卓顿时就觉得，没什么好看了，郁郁葱葱的毛发比他浓密多了。
　　
　　沈思卓撇撇嘴，刚要把顾苒从卫生间里轰出去，就发现他居然在洗昨天晚上穿的内裤。
　　
　　这种穿脏了的内衣，咱们小少爷不直接扔掉，还要手洗吗？
　　
　　等下，手洗也不至于要连夜手洗吧？顾苒又没有洁癖。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思卓忽然有点明白了过来。他心里略觉得有些尴尬，刚想出去，就想到，顾苒昨天晚上趁火打劫可没少欺负他，连下嘴带上手，还要夹枪带棒揶揄他的。他好不容易才得到这个把柄，也不能就这么放过顾苒。
　　
　　沈思卓就笑眯眯的，来回梭巡了一下顾苒手里拿的内裤，“大早上的洗衣服呀？怎么也不用洗衣机呢？”
　　
　　“呃……”
　　
　　顾苒也有点发觉，他好像看出来了，硬着头皮道：“就这么一两件儿，也不值当的用洗衣机。这天渐渐热了，一把水洗出来就晾干了。”
　　
　　沈思卓看着他道：“你不是有阿姨定期过来收衣服吗？”
　　
　　“都是小件儿。”
　　
　　顾苒咳嗽一声，“内衣什么的，我从来不叫阿姨洗，不方便。”
　　
　　“这么勤快呀？”
　　
　　沈思卓略微凑上去道：“这是弄上了什么？有什么不方便的？”
　　
　　顾苒给他挤兑的不行，索性道：“你也是男人，又不是不知道。来回问个什么劲儿？！”
　　
　　“可我真的不知道呀。”
　　
　　沈思卓瞪大眼睛无辜的看着他道：“你的衣服，我怎么会知道弄上了什么……”
　　
　　“你不知道吗？！”
　　
　　顾苒早上一醒过来，就发现内裤粘粘湿湿的。他怕沈思卓起来发现，一慌乱就想赶紧洗出来再晾上就没有痕迹了。
　　
　　哪知，他刚到洗手间里来洗，沈思卓却忽然起来了，正好撞个正着。
　　
　　顾苒只觉得十分尴尬，“你不知道那就算了！”
　　
　　“只弄到裤子上了，没弄到床上吗？”
　　
　　沈思卓笑眯眯道：“不然我去看看，床单上有没有，不就知道是什么了吗？”
　　
　　顾苒一听大为窘迫。他刚才着急忙慌的起来，还真没留神看，床上是个什么情况。这要真是给沈思卓看到了……
　　
　　反正他们都订婚了，还在一个床上睡了好多回，这些情景，早晚是要互相看到的。顾苒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紧张些什么。然而他这一回，手却比脑子快。
　　
　　顾苒随手把内衣往水池里一丢，跳起来往前一扑，就把沈思卓面朝里按到了对面的墙上。
　　
　　沈思卓本来是想趁机损他两句，省得顾苒没事就笑他，没想到顾苒爆起，顿时吓了一跳，“你快放开我！”
　　
　　“不放！”
　　
　　顾苒紧紧压到他背上道：“昨天就是你撩啊撩的，箭到弦上了，却忽然喊停，我才这样的。我好脾气没跟你算账也就罢了，你还来挑衅。咱们正好把昨天晚上没做完的事补上！”
　　
　　“你干什么呀？快放开我……”
　　
　　沈思卓一句话没说完，就白了脸，“顾苒你疯了，你……”
　　
　　顾苒拿肩膀死死压着他的肩膀，伸手扣住他的腰，张口咬到他耳朵上，“宝贝儿，别乱动。你也知道，男人早上起来最精神。我这一会儿实在是控制不住了。让我顶顶，我就顶顶，不干别的！”
　　
　　“不行，你快放开我！”
　　
　　沈思卓见他要来真的，顿时大急，“你放开我，我真的不行。顾苒我错了，你放开我呀！”
　　
　　沈思卓这一挣扎乱动，两人磨蹭起来，顾苒顿时觉得眼前一花，这飘飘呼呼的感觉简直上头。
　　
　　他忍不住一口咬在沈思卓肩膀上，“隔着衣服顶顶又没什么，而且这样明明是你更爽。你再乱动，我可就来真的了！”
　　
　　沈思卓吃痛，不自觉的扭头看他。
　　
　　顾苒一低头，就瞄见他这惊慌失措的表情，跟头美丽的小鹿似的。
　　
　　顾苒不自觉的舔了舔嘴唇，一扳他的下巴亲了上去。
　　
　　顾苒的舌头一边在他口中攻城略地，一边掠夺他口中的空气。沈思卓毫无防备，很快给他亲的气喘吁吁，脑子一晕，就松了手，身体也有点软了下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沈思卓就听着顾苒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忽然反应过来要糟糕，下意识的挣扎了一下，却被顾苒强力的扣住胳膊，仍旧按在墙上，“唔……”
　　
　　沈思卓顿时难以置信的睁大了眼睛，狠狠的瞪着顾苒，“你有病啊，你干嘛……干嘛弄脏我的衣服？！”
　　
　　“原来这里头最大的问题，才是弄脏你的衣服呀？”
　　
　　顾苒略微觉得有点累，见沈思卓一脸潮红的瞪着他，想到自己刚才干了什么，顿时又兴奋起来，“反正都弄脏了，不如真的来一下？”
　　
　　沈思卓趁着他脱力的瞬间，拼命一推，才脱离开他的掌控，掉头冲出了卫生间。
　　
　　虽然不是来真的，总归是个良好的开始嘛！他们总要一步步互相熟悉的，这样也算是个循序渐进吧？
　　
　　顾苒哼着歌，刚整理了一下自己，沈思卓忽然又抱着一堆衣服冲了进来，“我要洗澡，你滚出去！”
　　
　　沈思卓还没这样对他说过话。顾苒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想到自己刚才毕竟是得了甜头，也不想跟他计较，就“听话”的出去了。
　　
　　沈思卓把脏衣裤扔在一旁，越想越气，狠命冲洗了好一阵才出去。
　　
　　等他洗完澡出来，桌上已经放好了，顾苒做的奶茶跟蛋包饭。
　　
　　浅绛色的饭粒上，摊着一个黄色的蛋包，还用薄荷叶，沙拉酱和甜辣酱做了摆盘，简直是吃不起的样子了。
　　
　　沈思卓不理他，直接走进卧室里去换衣服。
　　
　　顾苒笑嘻嘻的跟上去道：“怎么，不接受我的腐蚀啊？反正做都做了，吃完再走呗！”
　　
　　沈思卓听他说做都做了，简直不知道，他指的是哪个意思，不由涨红了脸道：“顾苒，咱们原是约好了的！”
　　
　　顾苒一本正经的点头道：“是啊，咱们现在不也还是清清白白的吗？”
　　
　　现在听见“清清白白”这四个字，沈思卓简直觉得是一种讽刺。好吧，顾苒其实就是故意揶揄他！
　　
　　沈思卓沉下脸道：“你之前挨挨蹭蹭的，我、我也就算了。以后再也不许这样了！”
　　
　　“再也不许有些难度，最近不这样，倒是可以。”
　　
　　顾苒凑过去道：“1层1层开发嘛？下次咱们换个花样好不好……”
　　
　　“顾苒，你不要得寸进尺，变本加厉！”
　　
　　沈思卓跳起来道：“你再这样，我们结婚前就不要再见面了！”
　　
　　听他这样说，顾苒就有点压不住火想要爆发。
　　
　　他又想着，虽然不是实质关系，但毕竟是他尝到了甜头，也没必要当真跟沈思卓计较，男人嘛，大度点。脸皮厚，才能吃到肉。
　　
　　“行吧行吧，昨天晚上你没说不行。今天早上你明确说了不行了，都是我的错！”
　　
　　顾苒走到床边上，单膝蹲下来，拉着他的手道：“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你从昨天晚上就开始撩拨我，一时没忍住而已。我跟你认错行不行？跪键盘行不行？还是跪搓衣板？你说！”
　　
　　沈思卓听了，心里的气略微消了些，撇嘴道：“说来说去还是要扣到我头上，我什么时候撩拨你了，明明是你拉扯我的睡衣。又是你自己看了要发清，关我什么事？！”
　　
　　“怎么不关你的事？”
　　
　　顾苒笑嘻嘻的站起来坐在他旁边，“就是你长得太好看，太诱人了呀。我才一时没控制住，犯了全天下男人都想犯的错误。嘿嘿嘿……”
　　
　　沈思卓忽然心里一警，挑眉道：“你其实是想犯，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吧？！”
　　
　　这就开始担心，他以后要出轨了？这么沉不住气，什么都摆在脸上，还想跟他斗？
　　
　　顾苒伸手扶住沈思卓的脸，把他扳向自己，“咱们现在也算是新婚燕尔的，你就提这个话题，是不是有些煞风景啊？”




61.  第61节、牵手   顾苒“砰”的一声带上……

　　
　　沈思卓皱眉道：“我大哥说了, 丑话要说在前头。虽然是协议，但我……我也不接受这个的！”
　　
　　顾苒轻笑道：“可是协议内容你也看了。只有乙方，也就是你, 忠实于我的义务。除了费用，我可没有，必须遵守的义务。”
　　
　　沈思卓咬唇道：“那也不行，反正我接受不了！当时我以为只有协议。我不知道, 还要做这些亲密的事。你要是跟别人这样那样了，再来接近我，我绝对受不了！”
　　
　　“关于这一点呢，也不是不能商量了。”
　　
　　顾苒笑微微道：“但是，咱们总要试过之后，我知道自己能吃饱, 才不想别的呀！你要是能让我吃到撑, 根本招架不了, 那我当然就不可能, 再跑出去偷吃了。就算心有余，力也不足嘛，你说是不是？！”
　　
　　沈思卓听的简直瞠目结舌, “顾苒，你的意思是说, 如果咱们某些方面的生活不和谐, 你就要出去偷吃是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好low！”
　　
　　沈思卓把饭碗一推，就要走。
　　
　　“哎，你干嘛去？！”
　　
　　顾苒起身拦住他，笑微微道：“这是标准的, 吃完就想跑啊。沈思卓，凭什么我就该做饭给你吃，还要收拾屋子的？”
　　
　　“我赶着上班，回来再弄就是了！”
　　
　　沈思卓也不理他，拿着包就走。
　　
　　顾苒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玩笑好像有点开大了……
　　
　　虽然两人小打小闹，工作还是要照常进行的。
　　
　　因为要准备去英国，沈思卓还是带着顾苒回了家里做说客。
　　
　　果然，沈思卓回家一跟父母说，叶云兰就反对道：“多多啊，现在外国可不太平，我那些小姐妹出去留学的儿子女儿，可都掏着巨额机票，也要非往国内跑呢。你现在去英国多危险啊，还是让其他同事去吧！”
　　
　　沈思涵也嚷嚷道：“就是！你连新闻都不看的吗？现在英国那个病毒变异了，传染性可强了，新闻里每天都报死多少人。你怎么还敢时候去英国啊？你自己作死不要紧，可不要害我们啊！
　　
　　到时候你一回来，万一这些人里有个头疼脑热，我们可全都成了密接，要挨个报行程的。那可真是尴尬死了，我要给同学们知道，直接就社死了！”
　　
　　“沈思涵，你怎么说话呢？”
　　
　　沈建章听了就皱眉道：“你哥哥去英国，这是为国争光的好事，别人想去还去不了呢！”
　　
　　沈思涵不服气的撇了撇嘴，“你们就惯着他好了！反正我又不是老年人，要感染也不先传染我！”
　　
　　沈思涵说着，就恋恋不舍的看一眼顾苒，蹬蹬蹬的跑上楼去了。
　　
　　沈建章教育了女儿，才转头对沈思卓道：“多多啊，这虽然是个好事，总归有一定的危险性在里头。我觉得，你还是尽量不要去吧。”
　　
　　“爸……”
　　
　　沈思卓刚要开口，顾苒就拉住他的手，看他一眼，示意他让自己来。
　　
　　顾苒微笑道：“叔叔阿姨，你们不用担心，这次我跟他一起去，一定会保护好思卓的！”
　　
　　叶云兰一听顾苒也去，就眉开眼笑道：“这样倒是也好，你们小两口在异国他乡也自在些，就当是去度蜜月了。只是顾苒呀，你千万要小心，保重自己啊！”
　　
　　“我知道了伯母。”
　　
　　顾苒笑道：“我们家在那边有分公司，当地大使馆也一直会分发各种防疫包。华人都很安全，感染率极低的。伯父伯母，你们不用太担心。”
　　
　　沈建章听了，有些迟疑道：“这么说，那边问题不大？”
　　
　　顾苒伸手揽住沈思卓的肩膀道：“伯父，就算真有个万一，我们家有私人飞机，连包机都不用，直接就可以带思卓回来。我肯定不会叫他有事的！”
　　
　　沈建章这才转了口风道：“那年轻人多出去历练一下也好。”
　　
　　由顾苒出面，沈家这边当然好说。但是，顾苒和沈思卓专门去顾家吃的饭，顾苒开口一提这件事，顾家二老听了，都不同意顾苒去英国。
　　
　　林蓝秋抢先道：“顾苒啊，论理这是好事，我们不该拦你。但是你不知道，英国那边的情况现在有多严重！妈妈也不是吓你，就算你回来什么事都没有，也要隔离20多天。这要耽误多少事情，根本没有必要。”
　　
　　顾苒道：“离得这么远，有些事现场打电话不太现实。咱们这边还是要过去一个人的。爸爸身边的人，一个每个人都有一摊子事儿，他们要走了，公司很多事情，就要有影响。我过去，其实是最好的选择。”
　　
　　“你倒是考虑的很周到。”
　　
　　顾振邦扫一眼沈思卓，就看着顾苒道：“但是君子不立危墙之下。顾苒，凤首尊回归当然是大事，我们顾家可以出钱出力。可爸爸就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实在不想承担这份额外的风险。”
　　
　　沈思卓听顾振邦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顾苒为了自己才要去英国。他手心里不由得就出了汗。他之前刚因为宣德炉的事，在顾家二老心里加了一点分，这下子只怕都要扣光了。
　　
　　沈思卓不由得垂下头来。
　　
　　顾苒忽然伸手握住他的手，坦然道：“爸爸，妈妈，你们可能觉得，我是为了沈思卓才想要去英国。怎么说呢，是也不是，至少不全是。有个人跟我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我是学法律的，我学法律的初衷，其实就是想要做文物追索这一块。这次是我很好，也是非常难得的一个学习机会。我想要熟知文物回归，每一个版块的流程，这样才能在之后的文物追索诉讼过程中，做得更好。我们一定会做好防护的，请你们给我这个机会！”
　　
　　顾振邦顿了顿道：“可顾苒啊，凡事都可能有意外。即使我们顾家在当地有分公司，一旦出了什么事，也很可能鞭长莫及。”
　　
　　“爸爸，”
　　
　　顾苒恳切道：“关于这个问题，我也已经设想过。我不敢讲一定没有意外，但我想说，爸爸，你一直希望，我这个儿子以后能够独当一面。如果眼前的这些小事情，我都处理不了，你又怎么能指望，我以后能撑起顾氏这棵大树呢？”
　　
　　顾振邦不由一怔，看了顾苒半晌，点点头道：“果然订婚之后进益了许多，我的儿子好像真的长大了！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去吧。”
　　
　　沈思卓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但心里难免还是觉得有些忐忑。
　　
　　两人从顾家出来，沈思卓才忽然发现，他们一直是手牵着手的。
　　
　　沈思卓脸上一热，急忙想要甩开顾苒。
　　
　　顾苒却分开手指，用力勾住沈思卓的手，直接与他十指紧扣。
　　
　　顾苒举起手来给他看道：“你看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很不错？我们以后就这样一直手牵着手，永远不分开好不好？”
　　
　　沈思卓一怔，不由自主的靠在他肩上道：“顾苒，其实……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我做成这个样子。这一趟真的是很危险、很麻烦，我觉得刚才叔叔看我的眼神都很严厉……”
　　
　　“原来你是担心，影响了在我父母心目中的形象！”
　　
　　顾苒笑道：“这么紧张我啊？以至于连我父母的看法都那么在意！”
　　
　　“什么呀！”
　　
　　沈思卓撇了撇嘴道：“现在你家里，还是顾叔叔说了算。我只是怕得罪了你父母，在这个家里呆不下去而已！”
　　
　　顾苒笑道：“沈思卓，你搞搞清楚。咱们那份协议上，只有一个甲方，那就是我。你要讨好的人，也始终就是我。别整天东想西想了，好好哄着我才是真的！”
　　
　　沈思卓瞪他一眼，转身上了顾苒的汽车，却直接坐到了后座上。
　　
　　“干什么呢？！”
　　
　　顾苒钻进汽车里，伸头对着他道：“你当谁是司机呢？到前面来！”
　　
　　沈思卓故意望天道：“之前不都是你让我坐在后面的吗？”
　　
　　“那是故意给你装门面，或者我做错了事情哄你。”
　　
　　顾苒道：“你以为你什么时候都有这待遇呢？赶紧滚过来！”
　　
　　沈思卓白他一眼，“说不换就不换，你赶紧开车！”
　　
　　“你不换是吧？那也行，正好方便了我了。”
　　
　　顾苒“砰”的一声带上前面的车门，转身来到后座上，就去呵沈思卓的痒。
　　
　　沈思卓下意识的一手撑着汽车后座的靠背，刚要坐起来，顾苒就扑上来，把手往他肋下放。
　　
　　“喂你！”
　　
　　沈思卓急忙扭腰弹起来推搡他。
　　
　　就听两人“噼里啪啦”的拍了一阵子。顾苒忽然眼珠一转，不知道按了哪里。
　　
　　沈思卓嚯得一下，就躺倒在汽车后背上。他平躺在后座上望着车顶，只觉得惊慌失措。
　　
　　沈思卓刚想弹起身子来，就被顾苒按着肩膀硬压住了。
　　
　　顾苒居高临下的望着他，如同望着坠落陷阱的猎物。
　　
　　沈思卓则觉得自己好像一只飞虫，落进他的蛛网里，渐渐被毒素麻痹，完全动弹不得……
　　
　　顾苒压在他身上，看着他笑嘻嘻道：“沈老师，你觉得这感觉怎么样？咱们要不要玩个刺激的啊？”
　　
　　沈思卓连腿都伸不开，只觉得又羞又气道：“你胡说什么？快点放开我啦！”
　　
　　“不放不放、就是不放！”
　　
　　顾苒得意的在沈思卓身上扭了扭，“刚才可是你自己跑到后座上来的，就怪不了我了吧！”
　　
　　“你别开玩笑了！”
　　
　　沈思卓隔着窗玻璃四下看了看，“这是在外面，还是在你家后院的车库里，这要是让旁人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对啊，这怎么能算外面呢？”
　　
　　顾苒笑道：“我在我家楼下，想要干点什么，旁人管得着吗？！”
　　




62.  第62节、大丈夫   顾苒趴在他颈窝里蹭……

　　
　　“这是管不管的事儿吗？”
　　
　　沈思卓气道：“你们家的院子里这么多工人。要是给他们看到了, 不得暗地里笑你，更会笑我不知廉耻的！万一顾叔叔跟阿姨下来，无意中看到了, 让我以后怎么做人？！”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
　　
　　顾苒凑到他耳边道：“我父母都是与时俱进的人，咱们早就订了婚。做点什么不是很正常的？说真的，你就是现在去告诉他们，咱们什么关系都没有, 他们可能也不会相信的……”
　　
　　沈思卓越听越气，又羞又恼，但偏生双手都给顾苒挤住了不能动，忍无可忍的伸头砸了下顾苒的脑门儿，“你还说！”
　　
　　“哎哟，想不到我宝贝还练过铁头功！”
　　
　　顾苒忍不住哈哈大笑道：“但是大丈夫威武不能屈, 不管你怎么样, 反正我是不会屈服的！”
　　
　　听他还揶揄自己, 沈思卓急得眼圈都红了, “顾苒，真的不行！你起来，咱们不能叫别人看见！让你自己想想, 你家的工人瞧见了，他们会怎么设想我？就是从你家里回住处, 这一点功夫都忍不得, 我是、我是有多……在外头就这么荤素不忌，回到家还不知道要玩的怎么过呢！”
　　
　　“谁敢议论你？”
　　
　　顾苒瞪眼道：“我明天就让他滚蛋！你不用想那么多，来试试吧，真的很不同耶！”
　　
　　“你怎么知道的？”
　　
　　沈思卓忽然狐疑道：“你试过了？！”
　　
　　“说真的，没吃过猪肉, 难道还没见过猪跑吗？”
　　
　　顾苒趴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不然你以为，男人为什么都喜欢大车？玩的时候方便呀！”
　　
　　“滚开啊！”
　　
　　沈思卓忽然想到，以顾苒的出身，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些纨绔子弟。听说这些富二代的圈子玩的很开，顾苒不会真的去见识过吧？
　　
　　顾苒见沈思卓忽然冷了脸，还以为他真的生气了，赶紧从他身上爬起来，又按了按钮，叫后车座位再升起来。
　　
　　沈思卓还是不吭声，顾苒也不敢多话，赶紧跑到驾驶座上，把他送回家之后，就殷勤的跑过来开门。
　　
　　沈思卓想要轰走他，又想到他们还要一起去英国的，也没说什么，只是不理他。
　　
　　顾苒小心翼翼的一路跟上去。
　　
　　来到家门口，沈思卓就道：“行了，你回去吧。”
　　
　　顾苒眨巴了一下眼睛说：“那你别生气了，早点休息。”
　　
　　沈思卓道：“谁生你的气了？谁有工夫生你的气？回家去吧。”
　　
　　顾苒也没多说什么，点点头就走了。
　　
　　沈思卓憋了一肚子的话，一肚子的气没出来，不高兴的去洗澡了。
　　
　　谁知，他刚从洗手间里出来，就觉得冷风拂面，一股皮革的味道直扑而来。
　　
　　沈思卓吓了一跳，还来不及后退，就被人一手箍着嘴，一手搂着腰，推到了对面的墙上。
　　
　　“你……”
　　
　　沈思卓还没反应过来，顾苒的手就伸进他的睡衣里，照着臀瓣上用力一捏。
　　
　　“唔……”
　　
　　沈思卓不自觉的呻/吟出声，刚想要反抗，顾苒的下巴就压到了他肩上，一边伸手在他身上游移，一边张口想要去咬他的肩膀。
　　
　　沈思卓勉强回过头来，却被顾苒抓个正着，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上来。
　　
　　沈思卓勉强躲了几下，被他的舌尖逗弄着，却不自觉的回应着。
　　
　　顾苒马上感觉到了他的变化，两人激烈的亲吻在一起，纠缠着一起倒到了床上。
　　
　　摔在床上的瞬间，冷风兜起了他的睡衣下摆，沈思卓有片刻的回神，抬手甩向顾苒。
　　
　　顾苒一把扣住他的手腕，毫不客气的把他按倒在枕头上，“求我，求我就放过你。”
　　
　　沈思卓忍不住红着眼眶道：“你真是个……”
　　
　　“我是个坏人，我知道。”
　　
　　顾苒居高临下，若无其事的看着他，“当然，你愿意觉得是个坏孩子也行。但是，沈思卓，我感觉你爱上我了，因为这两次你都有反应。你没发觉吗？其实你也控制不住的想要我，想要飞蛾扑火一样不顾一切的扑向我。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答应陪你去英国？是这样吗？沈思卓，你回答我！”
　　
　　顾苒的话像一记记重锤般敲在他心上。沈思卓有些恍惚，是吧，也许他的确是早就爱上了顾苒。但是，真的是从顾苒要陪他去英国开始的吗？感受到顾苒的善良、执着有责任心，跟他有相同的志向，自己才开始爱顾苒的吗？并不是吧？
　　
　　顾苒还是个说话着三不着凉，情商很低的小男孩时，骑车打篮球的问题boy，然后变成一个刻苦上进，勤工俭学的好学生，再到赛半城的豪门公子……
　　
　　他到底是从哪里，就开始喜欢他了呢？其实沈思卓也不知道，但是这份感情，他不敢承认。
　　
　　从方方面面来说，他都不是顾苒的对手。还有这个让人无语的协议……
　　
　　沈思卓苦笑一下，反问道：“顾苒，那你爱我吗？”
　　
　　顾苒执拗道：“明明是我先问的，你先回答我！”
　　
　　沈思卓笑道：“可我早就问过你了，你当时就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顾苒，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胆小鬼。爱情在我心里，就像最珍贵的瓷器一样，甚至不能轻易碰触。在你先爱上我之前，我是不会爱上你的。”
　　
　　“行吧，吝啬的家伙。”
　　
　　顾苒低头轻轻啄了沈思卓的脸颊两下，“我接受你的提议，咱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先爱上谁！”
　　
　　反正这是一场，我必输的比赛。
　　
　　顾苒斜睨一眼沈思卓，转身跳下了床。
　　
　　顾苒去洗漱了一下，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哼着歌跳上床，钻进被子里搂住了沈思卓。
　　
　　沈思卓诧异的看着他，“比谁先爱上谁，这悬念太大了。顾苒，不然我们来比谁脸皮厚吧，你一定会赢的！”
　　
　　顾苒哈哈大笑着抱紧他，“亲爱的，你可真幽默。”
　　
　　“好吧，那么我们来搞个无奖问答。”
　　
　　沈思卓道：“你还记得，你今天晚上做错了几件事吗？”
　　
　　听他这样说，顾苒顿时露出了尴尬的表情，挠挠头道：“你还记得呀？我还以为我刚才那样一捣乱，你就不会追究我刚才在车上的事了……”
　　
　　“只有车上而已嘛？”
　　
　　沈思卓挑眉看着他，“我问你，你怎么进来的？”
　　
　　“哦，这个……”
　　
　　顾苒心虚的望天道：“很明显，我有你家里的钥匙啊……”
　　
　　沈思卓不动声色的问道：“我爸妈给的？”
　　
　　顾苒傻笑道：“嗯，是他们给我钥匙，我自己去配了一副。”
　　
　　沈思卓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你忘带钥匙的第二天啊，我跟二老说做个备份，他们就把钥匙给我了……”
　　
　　顾苒说着说着，吐了吐舌头道：”亲爱的，你这是在审问我吗？需要我跪在床下吗？还是跪在这里就可以了？”
　　
　　他说着，就老老实实的跪坐在床上，安分得如同一只低头认错的柴犬。
　　
　　沈思卓一时哭笑不得，“别以为你在这里装象，我就会忘记，你不经我允许，擅自拿到我家的钥匙，还在夜里硬闯进我家，恶意袭击我的事实。你要知道，我连上下五千年的事都记得，绝不会这么一会儿就忘记你做错的事情的！”
　　
　　“亲爱的，你的记性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
　　
　　顾苒瞠目结舌的看看他，立马换了一副嘴脸道：“男孩子不要太聪明的。尤其是有老公的男孩子，要学会适时的装傻。这样夫妻感情才会更和谐……”
　　
　　沈思卓简直想要爆粗口，“呵呵……”
　　
　　他冷笑一声道：“顾苒，本来我不想搭理你的。那是你后面做的事更过分。说吧，让我怎么惩罚你？”
　　
　　“那个，你看，我在头上顶本书行吗？”
　　
　　顾苒说着就跳下床，从沈思卓书桌上翻出一本最厚的参考书来顶在头上，又迅速跑回来跪好。hon星shao先dui独jia
　　
　　沈思卓忍不住白他一眼，“不要脸！”
　　
　　“讲道理！”
　　
　　顾苒脑袋上顶着本参考书，摇头晃脑道：“子曰，怕老婆是大丈夫，打老婆猪狗不如！”
　　
　　沈思卓知道顾苒这人是你越搭理他越来劲，伸手关了灯道：“那你在这里跪着吧，我先睡了。”
　　
　　哪知，他还没钻进被子里，就见某人跟泥鳅一样，“呲溜”一下就钻了进来，只觉得无语。
　　
　　马教授跟顾氏那边沟通好了，资金已经基本到位。今天他们的代表就过来跟大家见面。
　　
　　马教授就以为应该是严卫平跟他们一起去英国，谁知等了半天也没见严卫平的人，顾苒却带着一个小年轻一起来了。
　　
　　马教授一顿，“顾苒啊，这位是？”
　　
　　沈思卓却认了出来，他是顾苒的助理魏源。
　　
　　魏源拿出一份授权书，上前道：“马教授，您好。顾苒先生是我们顾氏总公司的法务部涉外业务部经理，我是他的助理魏源。顾苒先生受顾董事长委托，作为这次洽购团顾氏的全权代表。这是顾董事长的授权书，请您看一下。”
　　
　　马教授一听就愣住了，“什么？顾苒，这次顾氏的洽购团代表居然是你，不是严卫平吗？！”
　　
　　到这个时候，就没什么好隐瞒的了。顾苒笑道：“马教授，严助理是我爸的左膀右臂。再加上双方的隔离，可能要一个多月的时间，他离不开。就只能由我来代表我父亲，跟大家一起去英国，洽谈凤首尊回归的相关事宜了。”
　　
　　“啊？！”
　　
　　马教授一时只觉得哭笑不得，“顾苒，你这可把我们瞒得好苦啊！没想到你居然是顾董事长的儿子。行吧，这也是个好消息，希望你虎父无犬子，这次能雏凤清于老凤声。咱们这次洽购，能够顺利成功！”




63.  第63节、借花献佛   顾为钦笑道：“咱……

　　
　　虽然顾苒帮着沈思卓说服了两家老人, 但往英国这一趟，总要去一个多月。所以动身前，都是在两家老人那里轮流吃饭, 想要多陪陪他们。
　　
　　这天晚上又去顾家吃饭。两人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家里换盆花，搬进来十几盆的倒挂金钟。
　　
　　这花犹如其名，花蕾是倒悬在树枝上的, 看去如同挂着一个个红色的宝瓶。
　　
　　沈思卓觉得新奇有趣，就走过去看了看，随口问花匠好不好养。
　　
　　“你喜欢这个啊？”
　　
　　顾苒看他一眼，转头对管家道：“你叫李师傅帮我挑两盆好的，带些花土花肥什么的，等会儿带走。”
　　
　　管家赶紧答应着去准备了。
　　
　　“不用了、不用了！”
　　
　　沈思卓不好意思地拉他道：“你干什么呀？咱们这就要去英国了。来回一个多月, 这花放在家里, 没人管他不都得死了？何必白糟蹋东西！”
　　
　　“怎么叫白糟蹋东西？你喜欢摆几天看看就好。”
　　
　　顾苒笑道：“就跟花店里的花一样, 还不都是剪下来卖, 也放不了几天。我这是想起来，居然没有正经送过你什么花，良心发现, 我要给你补上，你居然还不要！”
　　
　　沈思卓听了, 白他一眼, 先拎着买的礼物果篮上去了。
　　
　　哪知，沈思卓才走到别墅的主楼楼下，一抬头就看见顾为钦站在那里，淡笑着看着他。
　　
　　沈思卓不由一顿，那一声“二哥”一时叫不出口, 低声道：“为钦。”
　　
　　顾为钦笑道：“咱们倒有日子没见了。你跟顾苒处的怎么样？”
　　
　　“挺好的。”
　　
　　沈思卓道：“他虽然年轻些，也知道让着我。”
　　
　　“那就是，还是先惹着你了？”
　　
　　顾为钦道：“我这个弟弟从小就主意大，凡事不肯让人。说不得，你可能要多担待他些。若是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不方便跟两家老人说的，就告诉我，我帮你出气……”
　　
　　“二哥，你这可真是仗义啊！”
　　
　　顾苒笑微微的走过来，伸手揽住沈思卓的肩膀，“我可是你亲弟弟，你这莫不是就是那书上说的帮理不帮亲？那你知不知道，我跟沈思卓一向都是我让着他，每回都是他欺负我！”
　　
　　顾为钦淡淡一笑道：“咱们这样的人家，自然只能规诫自家孩子。难道我还能按头让思卓让着你？那叫什么话。”
　　
　　“二哥说的很是。”
　　
　　顾苒微笑道：“等二哥以后给我找了嫂子，我也一定帮着她劝你！”
　　
　　“咱们上去吃饭吧。”
　　
　　顾为钦听顾苒这话说的不像，一笑就转身上楼去了。
　　
　　沈思卓只拿了个果篮，顾为钦来吃饭，却是正经带了几样礼物的。
　　
　　顾振邦正从楼上下来，看见他们三个一起进来，就笑道：“为钦也来了，正好今天咱们爷几个一起喝一杯！”
　　
　　席间顾振邦就问起来，“顾苒，思卓，你们去英国的签证办好了吗？”
　　
　　顾苒点头道：“使领馆那边已经加紧在办了，应该是这一两天就好。”
　　
　　顾为钦在电视上看见了国宝拍卖的新闻，他毕竟也与博物馆时常走动，立即反应过来道：“你们都要去英国参与洽购？”
　　
　　“是啊。”顾苒微笑道：“二哥要什么礼物，提前写单子，我们帮你带回来。”
　　
　　顾为钦听了微微皱眉道：“这虽然是利在千秋的好事，但现在这个时候去英国，可是有些不便。我听说是马教授带队，他确实是无可推脱。思卓的身体看着也不是太好，不如这次先不去。”
　　
　　“二哥不用担心！”
　　
　　合着我跟马教授就是身体好的呗！顾苒笑道：“我们一起去，到时候自然有我照顾他，二哥放心就是。”
　　
　　“是啊。”
　　
　　顾振邦道：“咱们企业在那边有分公司，也能互相有个照应。使领馆的准备也很充分，我想应该出不了什么问题。”
　　
　　见顾振邦都这样说，看来是早就定好了。顾为钦只得一笑，端起一杯酒来道：“那你们多做些准备。二哥敬你们一杯，祝你们一切顺利，马到功成！”
　　
　　见他忽然端了酒杯，顾苒笑微微的瞥一眼沈思卓道：“二哥敬我们酒呢，你不喝吗？”
　　
　　沈思卓的酒量不行，但是既然顾为钦已经将酒杯端了起来，他也只能跟着喝了一口。
　　
　　相比开车，顾苒更喜欢骑车。
　　
　　三人吃完了饭，一起谈着天走到车库里。
　　
　　顾为钦看顾苒推出来的机车，居然还在两边各加了个车斗，放着两盆花。他不由微微皱眉道：“顾苒，这车肉包铁，到底不如汽车来的安全。你平时要不比赛，还是少开他。”
　　
　　“二哥，机车帅嘛！”
　　
　　顾苒伸手揽住沈思卓的腰道：“而且，还可以带着我的机车男郎，你看多拉风！倒是二哥，刚才你喝了酒吧，不如先把车放在这里，打个车回去。”
　　
　　“就喝了那一口，不碍什么事。”
　　
　　顾为钦只觉得，顾苒句句话都在刺自己，不由对沈思卓道：“不如我送你回去？”
　　
　　沈思卓微笑道：“不用麻烦二哥了。”
　　
　　这个称呼，简直像是一种信号。人家婚都定了，沈思卓看起来也安之若素的样子，自己何必枉做小人。只是，他到底有几分不甘心。要是他与沈思卓尝试着交往，不合适也就罢了。偏生两人，刚开始有些苗头，就叫顾苒冒出来打断了。
　　
　　不说这样貌，单是沈思卓这才情性格，也再难找到能跟上一半儿的。难道，终究是有缘无分？
　　
　　顾为钦心中黯然，深深的看一眼沈思卓，笑笑道：“那我先走了。”
　　
　　两人先目送着顾为钦开车出去，顾苒才摘下一个头盔扔过去道：“都走远了，别看了。我才是你老公，当着我的面儿就盯着别的男人看，这要在古代，早抓你去沉塘了！”
　　
　　沈思卓瞪他一眼道：“不过是个送人的礼数，偏你有那么多怪话！”
　　
　　顾苒拍拍胸脯道：“他有什么好看的？真说起来，不论是论脸论胸还是论腿，除了年纪，我有哪一样不及他？不是样样都强出许多去！”
　　
　　沈思卓白他一眼道：“顾为钦绝不会拉着人，比脸比胸比腿，就冲这一点，人家就比你强远了！”
　　
　　顾苒撇撇嘴看着他道：“原来你是个男人，却一点也不了解男人。你怎么知道，他心里没跟我比过？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他早就看上你了！只怕自从他知道咱们要定亲，就在心里跟我比过了800个来回，只是样样不如我，才不敢出声，来抢你罢了！”
　　
　　沈思卓本来不想搭理他，见顾苒说起来没完，还越说越来劲，夹枪带棒的议论顾为钦，反而想刺他一刺。沈思卓不由道：“都姓顾，论外貌家世学历，他有什么不如你，不都是一样的吗？”
　　
　　“都姓顾，也不一样啊！”
　　
　　顾苒说着，忽然凑近，紧紧揽住他的腰道：“这就好比都是咸丰通宝，普通的钱币，不过值个几块、十几块钱。他是那几百块的样钱，我可是几十万的母财，价值相差何止千万倍！”
　　
　　沈思卓听了他这话，顿时就疑惑起来。这话本是顾为钦说的，跟他们认识的过程有关。顾苒平时从不看这些东西，哪能明白什么咸丰、道光通宝的。他突然这样说话，莫不是偷听到两人之间的对话吧……
　　
　　沈思卓略一走神，忽然就觉得，腰间什么东西被人摘了去。他一抬头，就见顾苒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顾为钦送他的那枚铜钱。沈思卓不由脸色一变，“你拿我的东西干什么，还给我！”
　　
　　顾苒拿着那枚铜钱捏了捏，“这铜钱是他送你的吧？咱们都订婚了，你还把别的男人送的东西带在身上，是什么意思？”
　　
　　沈思卓气道：“难道你身上就没几样同学送的东西？我什么时候跟你讲论过这些？”
　　
　　“你不论是你的事。”
　　
　　顾苒理直气壮道：“我要处理，也是我的权利。你可别忘了，当初逼着我把那乐高摔了的事。这枚铜钱，你现在就给我拿去丢了！”
　　
　　沈思卓不由皱眉道：“这枚铜钱，真的是道光通宝的样品。我一个学文保的，怎么能丢文物？顾苒你别闹了，赶紧还给我！”
　　
　　顾苒似笑非笑的看着他道：“你这就是承认，这枚铜钱是顾为钦送给你的了？”
　　
　　“是又怎么样？”
　　
　　沈思卓皱眉道：“我跟他只是朋友，他送我这枚铜钱只是纪念我们因此认识。而且，那时候咱们两个还没订婚，我跟朋友之间怎么来往，用不着你管！”
　　
　　“你不肯丢啊，那也行，我自己去丢！”
　　
　　车库外面，就有个垃圾桶。
　　
　　沈思卓眼见的顾苒大步走过去了，慌忙跟上去拦住他道：“我都说了这是文物，你不能乱来！”
　　
　　顾苒手里拿着那个铜钱做的钥匙扣，冲着垃圾桶比划了一下，“你不想让我丢啊，也行。但是将心比心，我要是身上随时带着江采月那几个女孩子送我的东西，只怕你也不会很开心吧？这东西我没收了，你不许带在身上！”
　　
　　不丢掉，只是收起来，倒是还好点。
　　
　　这里毕竟是顾家楼下。两人不仅站在这里聊天，万一给叔叔阿姨看到了，或是叫顾家的佣人看见了，去做耳报神都很麻烦，还是回家去再说吧。
　　
　　沈思卓气鼓鼓的带上头盔，“还不快走！”
　　
　　“好勒！”
　　
　　顾苒至少完成了一多半的目的，就把那枚钥匙扣随手往口袋里一塞，带着沈思卓回了家。
　　
　　来到公寓的车棚里，沈思卓看着顾苒往下搬花，都皱眉道：“都说让你不要拿了，你非要带回来。等咱们去了英国，难道还要叫我父母轮着来浇花？！”
　　




64.  第64节、再进一步   顾苒叹口气道：“……

　　“说你傻还不信。”
　　
　　顾苒笑道：“我看你家老爷子是喜欢养花的。我又不懂花, 去市场现找，哪有我们家花匠挑的好。咱们明天就要过去你家吃饭，到时候, 直接带过去给他们不就完了。”
　　
　　沈思卓听了，忍不住摇头道：“你真是鸡贼！连两盆花钱都舍不得，还要蹭家里。这小家子气的样子，哪里像什么豪门公子？！”
　　
　　“你就偷笑吧！”
　　
　　顾苒笑嘻嘻的说：“我去买呢, 是花我自己的钱，从家里拿两盆，挑的好不花钱，省下来的还不是都归你！”
　　
　　沈思卓无语的白他一眼，也不帮忙搬花，就那么空着手上楼去。
　　
　　顾苒试了下, 一手端着一盆, 倒也不是拿不动, 就是觉得这姿势怪怪的。
　　
　　他就抢先两步绕过去, 截住沈思卓道：“干嘛呢？帮忙搬东西呀！”
　　
　　“你要拿的，当然是你自己搬。”
　　
　　沈思卓施施然道：“我又没说要，自己想办法。你那么大人, 难道连两盆花都搬不了？”
　　
　　“搬自然是搬得了。”
　　
　　顾苒将他堵在车棚门口道：“你家这车棚离着单元楼那么远。你不帮忙搬，我就得拎上去。这花一活动, 晃了土就长不好了。咱们一人搬一盆多好！”
　　
　　沈思卓心里有点疑惑, 到底有没有这个讲法？不过这时也不早了，两个人站在这里磨叽，叫旁人看见了，到底不好。
　　
　　沈思卓只得接过一盆花来，抱着就走。
　　
　　谁知, 还真碰见一位同个单元楼里的老太太，晚上下来遛孙子。
　　
　　老太太看见沈思卓，就笑道：“小沈啊，你弟弟又来看你了？小伙子长得好登样哦！”
　　
　　顾苒见有人夸奖自己，连忙上前两步道：“阿婆，我不是他弟弟，我是他对……”
　　
　　顾苒一个对象的“象”字还没说出口，沈思卓就抢先把他拉到身后，笑眯眯道：“是啊，刘奶奶。你带囡囡下来玩啊，囡囡又长高了呢！”
　　
　　这时候正好有人下来，电梯门开了。沈思卓拉着顾苒就上了电梯。
　　
　　见没旁人在，沈思卓回头就瞪他道：“别整天瞎显摆！”
　　
　　见这么长时间了，沈思卓还没再提起那个铜钱的事儿，也不是非常在意的样子。顾苒满意的眯眼笑道：“原来你跟人说，我是你弟弟。咱们结婚的事，迟早要公布于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
　　
　　沈思卓垂下眼睫道：“这本来就是私事，难道我还要挨个跟人汇报，我订婚了？”
　　
　　“说起来……”
　　
　　顾苒左手揽着盆花，右手就一捏沈思卓左手的无名指，“你这一天天的，也不戴戒指，是想干什么？”
　　
　　沈思卓挑眉看他道：“说的就跟你戴了戒指一样。你既然都不带，我凭什么要带？”
　　
　　“你还觉得你挺有理？”
　　
　　顾苒略微用力揉搓了一下沈思卓的手指，倒是觉得手感挺好。沈思卓的皮肤本就细腻，再用点力，微微凸出来的指节好像也在跟着动。
　　
　　顾苒揉搓着，就把整个手都抓了上去，把沈思卓逼到电梯角上道：“我可是甲方！有些规矩是只要你守的，我用不着！”
　　
　　沈思卓最讨厌他说这些，听了就不想理他了。
　　
　　顾苒见他沉了脸，越发想要撩拨他，就凑过去搂他。
　　
　　沈思卓瞪他一眼，略微抬手指了指电梯里的摄像头道：“你可别作死，这边楼里有监控！”
　　
　　“监控又怎么样？”
　　
　　顾苒毫不在意的笑道：“咱们可是官宣订婚了的未来合法夫妻。最多少一张证罢了。就算没证，哪条法律规定不能当众接吻来着？”
　　
　　见他凑过来，沈思卓下意识的要躲。然而，电梯里本来就空间狭小，他又提前被顾苒堵在了墙角上。这一会儿，沈思卓居然躲无可躲。
　　
　　而且，他手里还抱着一盆直径近一尺的倒挂金钟。这花长得枝繁叶茂，满枝翠绿的叶子中，挨挨挤挤的悬挂着无数玫红色的花蕾。宝瓶状的花蕾中吐着金色的芯子，煞是好看又喜人，可带着土分量也不轻。这时间略微一长了，沈思卓一只手都有点端不住。
　　
　　一时之间，沈思卓要分出手来推搡顾苒都困难。他急中生智，索性两手端着花盆往前一挡。
　　
　　这一下，满枝的花蕾，影影绰绰的遮在他脸上，越显得眉眼清丽，丰神如玉。
　　
　　“哎呀，妙哇！”
　　
　　顾苒看得一呆，不由得啧啧连声道：“这不就是人家书上说的那人比花娇！”
　　
　　沈思卓给他说的脸上一热，没好意思起来，把那花盆放下来道：“你别闹……”
　　
　　顾苒就装模作样的退后一步，唉声叹气道：“沈思卓，你这人什么都不懂。有时候，叫人想一想就要灰心，当真是没意思！”
　　
　　沈思卓忽然听他说这话，一时倒愣了下。他的心思本来就细，凡事都要在心里颠倒两三个来回。听顾苒这样说，当真是如同心里塞了十五个水桶，七上八下的。
　　
　　好在电梯马上就到了。两人进来，一起将花盆放在阳台上。
　　
　　沈思卓拍了拍手，不由问道：“你刚才那样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顾苒清了清嗓子道：“我今天没喝多少酒，论理不该说这些话。可这酒呢，到底又是喝了。还是跟一些我不想见的人，一起喝的。既然开了头，那就索性说出来。沈思卓，凭良心讲，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沈思卓顿了一顿道：“为什么这么问？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吗？”
　　
　　“都说跟顾为钦一起喝了酒，就觉得一口气堵在心里，有些话不吐不快了！”
　　
　　顾苒道：“我就问你，这些日子以来，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
　　
　　沈思卓虽然不想提，还是道：“那你是按协议，还是别的什么来说呢？”
　　
　　顾苒喝了酒，难免有些心浮气躁。这时候听这话，就觉得有点刺心。但他也知道，这本来就是他自己造成的，也怨不得旁人。
　　
　　顾苒盯着他看道：“什么都不论，就从你本心里说！”
　　
　　“那自然是好的。”
　　
　　沈思卓想了想，淡笑道：“咱们认识这么久以来，我什么都没为你做过，一直都是你在帮我。家里也好，我自己的事也好，你都出钱出力，费心劳神。我觉得这个协议，只有我单方面得利，其实你是吃了大亏了。你说的也没错，我这人反应又慢又蠢笨，也不会说什么话。而且，还矫情，就单只是你帮我家里解决了贷款的事，我就该对你感恩戴德，好好……就那个照顾你的。”
　　
　　“这几句话话说的，还算是明事理。”
　　
　　顾苒凑到他耳边去，“可是你每件都不是这么做的。让你搬盆花都要委屈死了，还是要送去你家里的！”
　　
　　沈思卓的脸不自觉的红了，就觉得自己很坏，活该是被顾苒捏圆搓扁的。他只心里疑惑，自己是不是又被顾苒洗脑了……
　　
　　顾苒看着沈思卓满脸通红的样子，就觉得手痒，不止，哪里都痒。他把两手合在一起，交错着互相拍了拍，直接打横抱起沈思卓来，丢在床上，狠狠压上去道：“还有好几个月，我不想忍了怎么办？！”
　　
　　沈思卓一愣，脸上的红晕顿时吓退了一半儿，“顾苒，咱们打个商量，求你再忍忍！”
　　
　　只要一提这个，他就吓得连耳朵都要支棱起来的样子，就把顾苒逗笑了。
　　
　　顾苒轻声叹了口气道：“真拿你没办法！不然这样吧，你叫我声‘老公’来听听。我就当先收个利息，再放你一马。”
　　
　　“啊？！”
　　
　　沈思卓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咱们本来就都是男人，叫什么‘老公’的？你刚才不还想跟阿婆说是我对象吗？我觉得这个称呼就挺好的！”
　　
　　“好你个头啊！”
　　
　　顾苒不屑的撇撇嘴道：“这称呼是给别人介绍时说的，互相之间没人用。而且，这一点儿也不好听，你少讨价还价啊，赶紧说！不然我现在就不等了！”
　　
　　他说着就蠢蠢欲动起来，沈思卓给他吓得，连脸上的另外一半红晕也退干净了。
　　
　　“可是，可是……”
　　
　　沈思卓嗡动了一下嘴唇。天地良心，他从来没想过跟一个男生在一起，自然也不会想到，有一天他会称呼一个男人“老公”。
　　
　　沈思卓不自觉地摇头道：“我真的说不出来呀！”
　　
　　“那就还是没有事实的缘故！”
　　
　　顾苒居高临下的揉着他的脸，“到时候只要叫你爽翻了，自然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
　　
　　现如今与往常不同，顾苒毕竟是上过了手，得过甜头的，没那么多顾忌，就开始动手拉沈思卓。
　　
　　沈思卓紧张的咽了下唾沫，知道自己不可能平白过关，总要叫顾苒再进一步。然而，这本来都有哪些程序，要往哪里进？往哪个方向进比较安全，他一概不知，完全没有概念。
　　
　　眼见着顾苒已经靠过来了，沈思卓就慌了手脚。
　　
　　沈思卓还没反应过来，顾苒就已经单手托腮，撑到了垫子上。
　　
　　沈思卓莫名的觉得十分紧张，不自觉的往后退，就靠到了床头柜上。
　　
　　“你怕什么，小心撞到头！”
　　
　　顾苒伸手去拉他。
　　
　　沈思卓大吃一惊，下意识的伸手推搡他。
　　
　　顾苒随手抓住了他的手腕，发狠似的使劲往前一拉，修长白皙的手指用力揉了揉他的掌心。
　　
　　沈思卓顿时觉得就像过电一样，头皮都发麻。
　　
　　沈思卓见他的眼睛都红了，就慌了神，也不管动不动得了，四肢一起挣扎起来。
　　
　　顾苒好像警告一样，往他脸颊上蹭了蹭，“沈思卓，我只是想亲亲你，你再乱动，让我控制不住还是你倒霉，你可别怨我！”
　　
　　




65.  第65节、一辈子   顾苒刚想说话，看到……

　　沈思卓一时只埋怨自己, 心软耳根子也软，顾苒一味的歪缠，就纵容了他, 反倒弄的这样愈演愈烈，不可收拾。
　　
　　沈思卓咬着牙狠命推了一下顾苒的头，“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所谓打人不打脸，顾苒百忙当中伸头看了沈思卓一眼, 见他神情不对，红着眼睛瞪着自己，知道他真不高兴了，只得悻悻得退开了些。
　　
　　沈思卓略得了些自由，就使劲推开他，滚到大床里侧去了。
　　
　　顾苒嘻嘻一笑, 跟上去伸手搂过他的腰, 贴到他背上。
　　
　　沈思卓刚想推开他, 就觉得被他顶到了股缝里, 只觉得浑身一下酥麻，再不敢乱动。
　　
　　顾苒磨蹭了一下，吸着气把下巴担在他肩上, “我们也不是整天精/虫上脑，只是这样睡在一起, 我要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不是嫌你丑，就是说你倒胃口。那我罪过不就大了？！”
　　
　　沈思卓刚想反身回去说他，想到下头那形势，又不好动了，只好嗤笑一声道：“倒也不必这样找理由。咱们又不是住在你顾家老宅里, 分床睡也穿不了帮，不如以后你就别来了！”
　　
　　“那怎么行！”
　　
　　顾苒伸手握住他的手道：“我整天巴巴的来，还不是为了跟你培养感情？人家说见面三分情，这人靠近了，心才能靠近。你说是不是？”
　　
　　沈思卓硬着心肠道：“也不过是协议，为什么非要培养感情？”
　　
　　顾苒笑嘻嘻道：“三年的时间呢，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你是想对着一个言语无味，面目可憎的人呢？还是对着个心里喜欢些的，日子好过？”
　　
　　沈思卓道：”我当然知道，是对着个自己喜欢的日子好过。这话谁不明白？只是，你也说了，不过就是三年协议。现在说一句喜欢容易，可我不是你，不是说喜欢就能喜欢，只说一声到期了，就能抽身而退的人！与其到时候麻烦，不如现在就不开始。”
　　
　　顾苒咂摸了一下，他话里的意思，“原来你是担心假戏真做，对我用情太深，到时候走不出来。沈思卓，原来在你心里，我的魅力这么大吗？”
　　
　　“这跟你的魅力有什么关系？”
　　
　　沈思卓没好气道：“就是我这人呆气，不如时下的人洒脱罢了！我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长长久久一辈子的事。我可要不要定什么日期！”
　　
　　顾苒听他这样说，其实心里十分欢喜。顾苒爱怜的揉搓了一下他的掌心，和他十指紧扣在一起，嘴上却说：“这些日子咱们相处呢，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人其实好说话。你到时候要是想我了，再来找我度过春/宵。那我也是不会拒绝的。到时候还更刺激呢，什么小别胜新婚啦，破镜重圆，偷情一刻……”
　　
　　沈思卓听他越说越不像，只觉得刺心，忍不住冷哼一声道：“你到时候，要是再有了女朋友准备要结婚，我岂不是就是小三？我绝不会做这样不要脸的事，介入人家感情！”
　　
　　“我找你就是混过去就算了，哪里还会再结婚？”
　　
　　顾苒握紧他的手，闻着他脖子里的香气道：“再说你看，折腾一次这么麻烦。我的小金库都被你掏空了，只怕再想折腾也不容易。所以啊，我才想着，不如咱们好好试试。这感情要是经营的好，就咱们俩最合拍，这协议也可以三年、三年的一直续下去嘛！人家外国可就是流行这样的婚姻呢！”
　　
　　三年三年的一直续下去……沈思卓就觉得，他心头难以克制的活泛起来。他也曾想过，要是单只这三年，他咬咬牙也就撑过去了。这日子要是再久，只怕就未必忍得住。顾苒这样叫人琢磨不透，又有点坏的男子，其实最容易得人的心吧？
　　
　　反正他是渐渐的觉得，自己有些把持不住，忍不住的想要喜欢他，爱他……可他也知道，这样的男人来去如风。爱你的时候，自然很好。他一旦要走，只怕谁也留不住。这样的人你想忘记他，就难了。更不要说能找一个跟他比肩的人忘记伤痛，治愈过去。那到时候痛起来，也是伤筋动骨。
　　
　　他也不敢奢求一辈子，要是两人能多在一起几年，他这一生里，最美好的时光，都能叫两人消磨在一起。那就是到时要痛彻心扉，他也就认了！
　　
　　沈思卓嚯的一下转过来，倒吓了顾苒一跳。
　　
　　沈思卓就想着，他们马上要去英国了，今天不如再放纵一回。
　　
　　他双手搂住顾苒的脖子，靠在他胸前道：“你说的这么好，那我换个舒服的姿势睡，你不许乱动！”
　　
　　“孩子气……”
　　
　　顾苒就忍不住笑，伸手抚摸了一下沈思卓的头发，“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一个小傻子。他明明喜欢我吧，还想要躲着我。他明明害怕我吧，还非要靠过来……”
　　
　　沈思卓咕哝道：“你才是小傻子……不对，你是个大傻子！”
　　
　　“好好好，是我傻，都是我傻，行了吧？！”
　　
　　顾苒轻轻拍着他的背，“要不要我唱个摇篮曲哄你睡觉啊？”
　　
　　沈思卓不屑道：”你以为你唱歌很好，神经病！”
　　
　　“我发现吧，你这人就是不能惯。”
　　
　　顾苒轻笑道：“我稍微厉害一点，就吓得你跟个小猫崽一样。略微一哄你，就趾高气扬地骑到我头上，可着劲的欺负我！”
　　
　　沈思卓抬起头来，傲娇的看着他道：“那你到底给不给欺负？！”
　　
　　顾苒刚想说话，看到他那样子，觉得着实可爱，忍不住伸头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咂摸了一下嘴唇道：“甜的。”
　　
　　沈思卓有点儿不好意思，又不想表现出来，就撇嘴说：“反正不像你一样是臭的！”
　　
　　“人家都说，臭男人、臭男人。”
　　
　　顾苒把额头跟他紧贴在一起，“这样说，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沈思卓惬意的靠在他胸前，还不停动来动去的调整姿势，就这么睡了一夜。
　　
　　这一下可苦了顾苒。他想要趁机下手，又觉得沈思卓窝在他胸前的样子特别可爱，就像个小白兔子。见人这样信任他，怕这回动了手，就没有下次这样温馨的时候了。
　　
　　第二天早上，顾苒不仅没睡好，顶着一对黑眼圈不说，左手胳膊还发麻，被他压得一时动不了。
　　
　　顾苒好不容易搬开沈思卓，把自己的胳膊抢救出来，忍不住揉着双臂说：“沈思卓，你睡觉也太不老实了！”
　　
　　沈思卓却睡得很香。他从小不在父母身边，外公又是极有见地的老人，不像其他的祖辈那样溺爱孩子。他从小就是一个人睡，这回就好像抱着一个大洋娃娃在怀里，还热乎乎的，会说会动会搂着他，自然开心得不行。
　　
　　沈思卓仗着自己还没醒，伸手往顾苒胸前摸了一把，“讲真，你的胸肌又柔软又有弹性，比我的好摸多了！”
　　
　　好家伙，他还睡出经验来了！顾苒就觉得哭笑不得，不过沈思卓难得有这么肆意的时候，他也不愿去打扰。他还愿意纵容沈思卓一辈子赖床……
　　
　　顾苒起身想去做早餐，却发现冰箱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了。他这才想起来，可能因为他们都准备去英国，沈思卓把冰箱清空了。
　　
　　顾苒就出去买早餐了。
　　
　　沈思卓听见关门的声音，才醒过来，他刚要起身，一抬手却觉得胸前感觉似乎有些不对。
　　
　　就好像睡衣的料子还磨人一样。沈思卓下意识的张了张口，才想起来，昨天晚上，顾苒好像……
　　
　　他赶忙拉开衣襟，往下看了看，就觉得不偏不倚，两侧都红红的，略有几个牙印，甚至还微微发肿。
　　
　　沈思卓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顾苒这个家伙也太讨厌了！他是男人，压根就没有胸，也不知道顾苒捣鼓个什么劲。
　　
　　申城湿热，现在这个天气，也就只穿一层单衣，要是举动间，一不小心让人看见了，他还怎么做人？再说，就是不叫人看见，这连睡衣的料子都觉得难受。正经的白衬衣怎么穿上去？
　　
　　沈思卓心里叫苦不迭，想要跟顾苒算账，又觉得这事儿说不出口，而且顾苒知道，只怕还要更加兴奋变本加厉。
　　
　　顾苒很快就买回来了油条糍饭，豆浆稀饭。
　　
　　沈思卓洗漱完，吃着早饭，下意识的瞄法顾苒。有个肯为你起来做饭或者买早餐，让你多睡40分钟的对象真好！
　　
　　哦，要是能把那些乱伸狗爪跟犬牙的毛病都改了，就更好了。
　　
　　顾苒抬头看他道：“老看我干什么，弄到脸上了？还不帮我擦一下。”
　　
　　“不擦。”
　　
　　沈思卓摇头道：“让大家都看看，你吃饭的时候有多努力……”
　　
　　“让你笑我！”
　　
　　顾苒说着拿筷子头蘸了一下辣椒油，就往沈思卓脸上抹去。
　　
　　沈思卓一边嘻嘻哈哈的躲，一边说：“我从小时候跟外公一起吃油条，就是蘸辣椒酱或者辣椒油就咸菜吃的。但回到家里来一看，这边好像都是蘸酱油吃的。我那时特别纳闷，问同学还被人笑话过呢！”
　　
　　顾苒听了，不由心里一动，忍不住想，原来他这习惯，最早就是小时候去沈思卓外公家里蹭饭来的吗？
　　
　　两人吃完，沈思卓就换衣服去上班了。
　　
　　为了怕衬衣硬挺的料子磨到那里，沈思卓不得已破天荒的穿了个深色的长袖T恤去了研究所。
　　
　　也许是做贼心虚，他老觉得胸前有点要突起来的样子，时不常的就想要伸手遮一下。
　　
　　但因为有些手续要办，顾苒今天跟他一起去的研究所。沈思卓怕叫顾苒看见，动作还不敢做大了，只觉得这一整天都难受的不行。
　　
　　他刚想去卫生间看看，忽然见顾苒贼兮兮的迎了上来，“你衣服怎么了？”




66.  第66节、海滨小城   等空姐走了，顾苒……

　　
　　“要你管！”
　　
　　沈思卓推开顾苒就想过去, 被顾苒一把捞过来，凑在他耳边道：“你今天怎么老是拿捏领口跟衣角？不舒服吗？还是穿错了我的衣服？”
　　
　　“你还好意思说？！”
　　
　　沈思卓照着顾苒胸口拍了一巴掌，扭头就走。
　　
　　顾苒若有所思的低头看了看他拍自己的位置, 急忙追上去道：“原来是磨到了樱桃？”
　　
　　樱桃……真是雷死人了！沈思卓大窘，忍无可忍道：“滚啊！”
　　
　　顾苒笑嘻嘻的说：“咱也没经验，下手才没分寸嘛，我下回一定注意哈！”
　　
　　谁知, 刘通达恰巧经过听见了，不明所以的上前道：“怎么了这是？”
　　
　　沈思卓上去拉着刘通达就走，“没什么，有只苍蝇老在这里转悠！”
　　
　　顾苒跟沈思卓奔波了两天准备行程。
　　
　　这天晚上，他们刚回到博物馆，马教授就带着一位身材高大, 浓眉细眼、气质温和的中年人进来。
　　
　　马教授兴奋道：“你们看是谁来了, 这回我可给你们请来了真佛！”
　　
　　顾苒诧异的上前道：“这位是？”
　　
　　沈思卓已经认了出来, 忙道：“胡馆长, 您好！”
　　
　　申城博物馆的副馆长胡凯旋笑道：“我最近听说，有几个年轻人，一直在为凤首尊归国奔波, 真是后生可畏，我们申城收藏界后继有人啊！”
　　
　　之前, 胡凯旋在得知凤首尊将拍卖的消息后, 就积极向上级汇报，一再表达申城各界人士想要回购凤首尊的迫切心情。
　　
　　经过协商，胡凯旋和马教授等人，一共准备了三套方案。
　　
　　一是由胡凯旋带队去英国，与拍卖行进行洽购, 在最适当价位叫凤首尊回国，这也是最为理想的方式。
　　
　　目前，申城藏界筹款近千万，顾氏承诺包揽余下的所有洽购费用，心理价位在四千万至五千万之间。
　　
　　但该方案实施难度很大。价位是一个关键因素，再者凤首尊是青铜器中的难得的珍品，多国买家都极感兴趣。
　　
　　虽然胡凯旋、顾振邦利用自己的海外关系，已经多方斡旋，但变数太多，英国那家拍卖行也有自己的关系网要维护。
　　
　　第二，公开竞拍。如果洽谈失败，就只能在拍卖会上直接举牌了。一旦公开竞拍，面对的就是各国藏家，难说其中是否有实力雄厚的中东土豪。很有可能会有海外买家，用超出预算的价位，来抢购凤首尊，情势就极为复杂了。
　　
　　第三，如果有其他华人、华裔买家出价更高，博物馆可以选择放弃。
　　
　　为避免凤首尊被外国博物馆买走，再无法回国的惨事发生，顾氏同意在海外华人买家用高出预期价格竞买凤首尊的情况下，可以考虑相让，以免同胞之间恶性竞争。
　　
　　即使这样凤首尊就不能如期归国，至少比再无回国机会要好。
　　
　　就是在这样一个信念、三套方案的支撑下，胡凯旋、顾苒等一行人，出发去英国海滨小城与拍卖行洽谈了。
　　
　　有了顾苒这位太子爷出镇，顾氏直接给洽购团，每位成员都买了头等舱的机票。
　　
　　顾苒跟沈思卓一到机场，他就发现，沈思卓看起来好像很紧张。
　　
　　顾苒扭头对沈思卓笑道：“喂，文物鉴定有胡馆长和马教授。钱是我们家出，你只管着翻译，你紧张个什么劲儿？”
　　
　　“不是这个啦！”
　　
　　沈思卓不自然的瞟一眼候机大厅，“我其实有点恐高，没坐过飞机。我怕我等会不适应。”
　　
　　“怎么会呢？头等舱哎，你放心好了！”
　　
　　顾苒趁着旁边博物馆的工作人员都在办理登机手续，没人注意他们，悄悄地伸手握了握沈思卓的手，“有我在呢，包准没事！”
　　
　　两人的座位挨在一起，沈思卓刚上飞机还好，飞机一起飞，他就觉得耳朵嗡嗡的响。
　　
　　他想要问顾苒该怎么办，又不好意思说。
　　
　　有经过的空姐看他神情不对，给他拿过来一个毯子，还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沈思卓不想给人添麻烦，摇摇头说：“我没事的，谢谢你啊。”
　　
　　“怎么，是不是很不舒服？”
　　
　　等空姐走了，顾苒关切的问他道：“哪里难受？”
　　
　　沈思卓其实都有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头疼的指了指两边耳朵，“一直在响。”
　　
　　“我来。”
　　
　　顾苒双手分开托住沈思卓的下巴，食指顺着滑上去，停在他耳垂上方，找准两侧凸出来的一瓣，略微往里压了一下，用力揉了几下。然后慢慢放缓力道，又揉按了两三分钟。
　　
　　耳边的世界一点点清晰起来，居然真的好了。沈思卓惊讶的看着他，“你怎么会的？”
　　
　　顾苒笑道：“我妈以前上飞机也有轻微的耳鸣。很正常的小事情，别紧张。”
　　
　　顾苒说着，就悄悄在航空毯底下握住了沈思卓的手。
　　
　　沈思卓不自觉的低下头，觉得一点温热自手上传来，不止手心里热，心里也热热的。
　　
　　顾苒一行人到达海滨小镇之后，顾氏英国分公司的公关经理何晓田，就到机场来接他们。
　　
　　布莱顿是个海滨小城，风景优美。尤其是海边一排排各色建筑，什么时期的都有，大都是皇家度假别墅。
　　
　　本来这里是风景区，度假胜地。然而因为疫情影响，游人大幅减少。
　　
　　海边越发显得清透，时而只有几只水鸟飞过，看起来十分宜人。
　　
　　两人一起坐在顾家分公司来接的大巴上。
　　
　　顾苒转头看着沈思卓道：“要不要先陪你去玩玩？”
　　
　　“你说什么呀？”
　　
　　沈思卓摇头道：“现在哪有这个心情？赶紧跟对方对接才是真的！”
　　
　　虽然恰购团里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但英国这边的效率可没这么高，也只能先住下来。
　　
　　当地顾氏的分公司在使馆区附近租了一栋楼，加一个独立的院落，供恰购团的人落脚。
　　
　　自从知道顾苒的真实身份，马教授也就约略知道了，顾苒现在跟沈思卓的情况。
　　
　　他大笔一挥，房间照样分配，却以居中联络方便为名，叫沈思卓跟顾氏的人住在一起。
　　
　　这栋房子是顾氏本地分公司一位高级雇员之前的宿舍。他离职之后，刚收拾出来，各种设施一应俱全，还是很方便的。
　　
　　但顾苒还是从行李里拿出一套崭新的床上用品。
　　
　　沈思卓见顾苒趴在床上换床单，不由撇嘴道：“资本主义的大少爷！”
　　
　　“你还好意思说？”
　　
　　顾苒跳下床，抓住沈思卓，一把搂住他的腰，一手点着他的鼻子道：“这些活原本都该是你干的。现在是我替你干，你不帮忙还说风凉话！”
　　
　　“都是男人，凭什么就该是我干？”
　　
　　沈思卓昂着下巴道：“你这种思想要不得的！”
　　
　　“哎哟，现在抖起来了哈！”
　　
　　顾苒趴在他脖子上，抱紧沈思卓，呼吸了一下他身上的气息，“我那时可没说协议只在中国生效。就算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你也要伺候我！不然我可就……”
　　
　　沈思卓只觉得他呼出来的热气都喷到自己胸前去了，心里又痒又热的，赶紧推开他，跑去铺床单。
　　
　　沈思卓一边整理着床铺，一边说：“那你愣着干什么？快过来帮忙呀！”
　　
　　两人一起，很快铺好床单，套上枕套。然而，四件套里的被套只有一床。
　　
　　沈思卓讪讪的抓起一床崭新的夏凉被，“你娇气，我盖这个好了……”
　　
　　“这被子那么大。”
　　
　　顾苒笑眯眯道：“咱们两个一床就行了。”
　　
　　现在顾苒越来越过分，整天琢磨新花样。好不容易因为动身往英国来，才消停了两天。
　　
　　沈思卓怕他到了这里，异国他乡更没有顾忌，哪敢跟他睡一床被子。
　　
　　沈思卓忙道：“还是分开吧，现在天气要热了。挤在一起出一身汗……”
　　
　　顾苒笑微微地指了指卧室一角的空调柜机，“海边小城而已，又不是天涯海角，连电都没有。晚上怎么会热？”
　　
　　沈思卓吐吐舌头，“我先去洗澡了！”
　　
　　这整套双层公寓面积不小，浴室卫生间都是每层一个。
　　
　　顾苒略微收拾了一下东西，等他也洗完澡出来，却不见了沈思卓的身影。
　　
　　顾苒也没听见他出去，就下意识的上了2楼。
　　
　　顾苒找了一圈，却发现阳台的门好像开了条缝。
　　
　　他赶紧走过去，就见沈思卓穿着睡衣，散着头发，也没坐凳子，而是就赤脚坐在一张铺着的羊毛毡上，吹着海风看着远处的海边潮起潮落。
　　
　　晚风吹起了他的睡衣，越发显得小小的一团，单弱可怜。
　　
　　顾苒下意识地走过去，伸手一摸他的头发还是湿的，就不由自主的抱住他道：“你这是干什么？头发还没干就坐在这里，小心着凉。病了倒不要紧，就怕万一发烧，要被抓起来隔离！”
　　
　　沈思卓听他说的好笑，扭回头去瞪他道：“拜托，那是我国才有的待遇，这里哪有人盯着你发不发烧！”
　　
　　顾苒箍紧他的腰道：“怎么没有人盯着你？我不就是。你要是发烧，我第一个就是密接。你可别忘了，这是要挨个报行程的。那咱俩一直住在一起的事儿，可就曝光了！”
　　
　　沈思卓一听就慌了手脚，“那可不行！要真是这样，我还不得被刘通达他们笑死！”
　　
　　沈思卓慌慌张张地就要跳起来，却被顾苒抱住了。
　　
　　顾苒拿自己也还湿着的头发去蹭沈思卓的脸，“逗你玩儿的！”
　　
　　然而，沈思卓可不想真的社死。
　　
　　他扭头对顾苒道：“你快松开手！”
　　
　　顾苒笑嘻嘻的说：“不松，我说不松就是不松！”
　　
　　“不松拉倒！”
　　
　　异国他乡无人相识，也许也壮了他的胆量。沈思卓忽然抱住顾苒的脖子道：“你抱我进去！”
　　




67.  第67节、关卡重重   顾苒站在床边，伸……

　　
　　“这主意不错, 朕准了。”
　　
　　顾苒打横抱起沈思卓，伸脚踢开阳台的门，就直接把他放到了2楼客厅的长沙发上。
　　
　　沈思卓毫无顾忌的伸着懒腰爬起来, 忍不住回手去按肩膀，“坐这种长途飞机好累啊，浑身腰酸腿疼的。”
　　
　　他的动作过于奔放，宽松的睡衣就让他挥的直往下退。
　　
　　顾苒无意中瞄见他胸口的红印子, 脑子一热，一把抓住沈思卓把他按到沙发背上，凑到他耳边道：“那里，怎么红了？”
　　
　　“你还说呢？！”
　　
　　沈思卓忍不住用力拍了他一下，“不都是因为你，你是狗吗？都让你咬红了！”
　　
　　“你这也有点夸张, 这都过了一天了, 还红着呢？”
　　
　　顾苒一阵哈哈大笑, 笑完又贼兮兮的靠在他耳边道：“爽不爽？”
　　
　　“滚啊！”
　　
　　沈思卓忍不住拍开他道：“你离我远点！”
　　
　　沈思卓钻进被子里, 想了想，拍着床板道：“顾苒，这可是在英国, 咱们是来办正经事的。我警告你，不许再乱来了。叫人瞧出来, 可是丢人丢到国外！”
　　
　　“夫妻间的事, 怎么能叫丢人？”
　　
　　顾苒站在床边，伸手撩了一把他还湿着的头发，“什么样的又叫乱来呢？比如……”
　　
　　他伸手一扯，抻开沈思卓手里的被子，就也上了床。
　　
　　两人腿并腿的躺在一起, 顾苒伸脚一压沈思卓的脚背，“这样吗？”
　　
　　两人洗完澡就在阳台上吹风，多少都有点凉凉的，尤其是沈思卓。
　　
　　感觉到他脚掌心里的热度传过来，沈思卓一个激灵，“你干什么……”
　　
　　顾苒听他声音都变了，才轻笑一声松开他的脚，“怕你今天累了，帮你按摩一下。”
　　
　　沈思卓本想说敬谢不敏，忽然又想起一招反客为主，扑过来抱住顾苒，靠在他胸前道：“今天真是累了，你不要闹，让我好好休息一下，明天还要谈判呢。咱们这一趟出来，就算说不上为国为民，也是公派，一举一动，都要谨言慎行！”
　　
　　顾苒看着他像只小猫崽一样趴在自己胸前，就觉得人家都累成这样，你还想这样那样的，未免过于禽/兽。何况为国出征这帽子太大，顾苒只好先叫人休养生息，“得令，你好好歇着哈，明天让那些洋鬼子再好好的看看，什么叫汉使威仪！”
　　
　　沈思卓就笑，“你也好意思说，我们算什么使官？！”
　　
　　“怎么不算的？”
　　
　　顾苒笑道：“好歹我也是替我爸爸出使他英的呢！”
　　
　　第二天早上，何晓田就带着他们，见到了负责对接的拍卖行经理约翰森。
　　
　　胡凯旋就要见拍卖行的总经理斯考特。
　　
　　约翰森说总经理上午有个会，下午就可以跟他们洽谈了。
　　
　　然而，他们一行人整整等了一下午，约翰森又告诉他们，斯考特下午被当地的市政官员叫走了。
　　
　　斯考特这种职位，临时有事倒也正常。虽然胡凯旋表示了理解，但距离拍卖正式开始，只有几天时间了，之后，他们又跟约翰森重新确认，第二天早上一上班，与斯考特见面。
　　
　　谁知，他们直等到第二天中午吃饭，斯考特也没出现。他们就意识到，斯考特是故意不见他们了。
　　
　　顾苒道：“胡馆长，我看了这边的报纸，拍卖凤首尊的事，还是很有关注度的。他们官网上有意向竞拍的人也很多。洽购自然不如拍卖价位高，斯考特不想见我们倒也正常。”
　　
　　胡凯旋叹气道：“可现在离拍卖只有七、八天时间了，如果谈不拢，凤首尊就要公开拍卖！咱们都到了这里，不能真叫这样的事发生啊！”
　　
　　顾苒想了想道：“我有办法，看我的！”
　　
　　顾苒出去就用英语吼何晓田道：“我们都已经过来好几天了，还没见到斯考特。你怎么办事的？顾氏要你这种员工有什么用？！”
　　
　　何晓田并不知道顾苒的真实身份，听他这样说都愣了。但考虑大家都是为凤首尊回国奋斗，何晓田就耐着性子道：“小顾，之前我的确跟约翰森先生约好了时间。只是斯考特先生比较忙，可能临时有事吧。咱们再等一下。”
　　
　　“那你等吧，我们可没这个美国时间搁这里靠着！”
　　
　　顾苒说着就跟胡凯旋等人“拂袖而去”。
　　
　　胡凯旋不明所以，沈思卓却明白，顾苒又要“耍花样”了。
　　
　　顾苒一出来，就跟何晓田解释，让他稳住约翰森。他们问明住址，赶到斯考特家与拍卖行的必经之处，在斯考特晚上出门遛狗的时候，堵住了他。
　　
　　顾苒灵机一动，就去附近的超市买了根火腿。
　　
　　顾苒把火腿掰碎撒在路上，斯考特的斗牛犬走过来就被火腿吸引，停下来吃。
　　
　　“斯考特先生！”
　　
　　顾苒抓住机会上前道：”我们是这次凤首尊中方竞拍团的成员，我姓顾，有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四五十岁、身材强壮，一头红发的斯考特看到他们就愣住了。
　　
　　斯考特犹豫了下，才招呼道：“胡先生。”
　　
　　胡凯旋微笑道：“我是胡凯旋。这位是我的同事顾苒和沈思卓。我们冒昧来见您，只是想跟您谈下，洽购凤首尊的事情。”
　　
　　斯考特只得道：“那就请三位到我家中休息下吧。”
　　
　　斯考特把顾苒等人请到书房，佣人送上咖啡就出去了。
　　
　　斯考特道：“几位的来意跟诚意我都很清楚，只是想知道，你们的实力如何。不知你们的洽购意向是多少？”
　　
　　顾苒看下胡凯旋，开口道：“巧了，我们也想先了解下，斯考特先生的心理价位是多少。”
　　
　　沈思卓明白，这意思就是，让斯考特先出价。
　　
　　斯考特微笑道：“根据最近几次国际市场上，中国周朝时青铜器的拍卖价格，我认为900万英镑，是个较为理想的价格。”
　　
　　神经病啊！顾苒不由一怔，900万英镑，按照现行的人民币对英镑汇率，就是八、九千万。这个价格，远超过爸爸的心理底线。足足多出一倍，实在是太离谱了！
　　
　　顾苒不悦道：“斯考特先生，你这未免有点坐地起价了吧？”
　　
　　“你们中国人说，漫天要价、就地还钱嘛！”
　　
　　斯考特笑道：“大家都知道，几年前拍卖的某件大型青铜礼器，就已经达到了九百多万美金的价格，考虑到这些年的通货膨胀，900万英镑，也是个很合理的价格吧。”
　　
　　胡凯旋道：“我知道斯考特先生说得这个价格，是之前拍卖的皿方罍。但即使都是青铜礼器，价格也要综合珍稀程度、铸造年代、重量大小、器形花纹铭文等。皿方罍高约85厘米、器身宽约64厘米，不论是面积、体积，还是重量，都超过凤首尊两倍以上。因此，凤首尊的价格，不应超过皿方罍的1/4。”
　　
　　“古董价格不是这样算的！”
　　
　　斯考特夸张的耸肩道：“凤首尊铸造非常精美。根据X光透视，它采用商周时流行的青铜器铸造技术陶范法铸成。
　　
　　主体类似浑铸法，先做器物实心泥模，再烧陶范，接着内模分块翻制成空心外范。再把内外范组合起来，从预留的内口注入青铜熔液，冷却后便可获得所需的器物形状。这件礼器花纹精美绝伦，风格却又各不相同。头、颈、身、腿部，均装饰有盘旋环绕的凤纹，新颖独特。胡先生，你应该知道，这种铸造法极为罕见，具有超乎寻常的价值。”
　　
　　顾苒见斯考特准备充分，并不正面交锋，只微微一笑道：“既然斯考特先生也明白，这是我们先民智慧的结晶，就也应充分考虑中国人民的感情，帮助我们将这件战乱时被掠夺的珍宝，尽快返回他的家乡。”
　　
　　斯考特感觉自己不小心掉进了圈套里，有些尴尬，顿了下才道：“大家都很清楚，官网上写的凤首尊出自圆明园的说法，只是种宣传手段。他其实是被法国古董商人以合法的渠道购买，再带回国的。凤首尊每次转手均有明确记录，流传有序，并非你们战乱中被夺走的文物。”
　　
　　顾苒毫不放松道：“1924年，凤首尊等文物出土之后，当地官员已经明确要求收归国有，却被部分无知村民截留，偷卖出国。这种交易，本身就是非法的。其他同批文物，大都仍在当地博物馆中，这就是明证！”
　　
　　斯考特理屈词穷，只得说：“来源问题我们拍卖行无能为力，只是作为平台来代售。”
　　
　　“斯考特先生，”
　　
　　沈思卓道：“我叫沈思卓，也是中方洽购团的成员。通过刚才您说的话，我注意到一个细节。您说‘西周’时的礼器，但是这件文物，其实是商朝的珍品。如果您对年代都搞不清楚，我们很难不怀疑，他的真伪。”
　　
　　“这……”斯考特大窘道：“不好意思，我刚才只是一时没注意措辞说错了。不论是鉴别真伪，还是洽购的事，我都觉得，你们应该直接跟他现在的主人，霍华德先生谈比较好。”
　　
　　胡凯旋的英语不太流利，大都是由顾苒来跟斯考特直接交流。斯考特最后说的这句话，胡凯旋却听懂了。
　　
　　霍华德家族曾多次参与英法联军、八国联军侵略我国，大发战争财，得到了很多我国的珍宝，并因倒卖第三世界国家文物而臭名昭著。
　　
　　因此国外媒体才会牵强附会，说凤首尊是圆明园中被劫的文物。
　　
　　顾苒又向胡凯旋翻译了一遍，刚才斯考特说的话。
　　
　　能直接跟凤首尊所有者面谈当然最好。胡凯旋微笑道：“感谢您的坦诚，我们也很希望能跟霍华德先生面谈。”
　　
　　几人跟斯考特定好，由他改天约霍华德面谈，就离开了。
　　
　　要去见霍华德之前，想到这趟关卡重重，顾苒难免也现出迟疑之色。洽购失败，就很麻烦。要是这次凤首尊落进其他国家博物馆手里，他可就是千古罪人了！
　　




68.  第68节、皇帝不差饿兵   见沈思卓脸上……

　　
　　沈思卓见顾苒难得不像平常那样嘻嘻哈哈, 显得很紧张，就故意逗他道：“这事儿呢，一是顾董事长, 再就是胡馆长紧张。跑了这么久，万一凤首尊真回不了国，胡馆长怎么跟上级领导交代？他免不了要跟着挨批。竞拍的时候稍微一哆嗦，就是几千万上下, 顾董事长那里，当然免不了要提心吊胆。你就是个跑腿的，紧张什么呀？”
　　
　　顾苒叹口气道：“我正巧赶上，有机会见证流失海外近百年的国宝回国，自然是无比自豪。可要是出了什么差错，那真就要遗臭万年了！”
　　
　　“话也不是这样说。”
　　
　　沈思卓笑道：“在普通人眼里, 凤首尊就是堆铜锈, 别说四五千万, 就是三万两万也不值。但我们既然明白它的价值, 大家就也能看到，我们为他做的付出。凡事只求尽力而为，也就罢了。是非成败, 原不必放在心上。”
　　
　　这份胸襟气度，当真是难得。顾苒听他说的坦荡, 免不了有刮目相看之意。当然, 嘴上他是不会承认的……
　　
　　顾苒望天道：“也不知道是谁，我多买两块排骨，就要感叹吃不起肉了。这一会儿，倒又大方起来了！”
　　
　　沈思卓笑道：“这怎么一样？我本来就是小门小户的，眼皮子浅些就对了。您可是豪门阔少呢, 这么唉声叹气的，显得心疼咱家要出的钱，不就小气罢吧啦的了吗？！”
　　
　　“又酸我！”
　　
　　顾苒不由得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也不知道我到底稀罕你什么！”
　　
　　沈思卓淡然道：“大概是我卓尔不凡罢了。”
　　
　　顾苒不由得笑了，又赶紧绷住脸做高冷状道：“那是，你念白字的样子，是挺有气质的……”
　　
　　这次斯考特倒没拖拉。第二天晚上，三人就见到了凤首尊所有人的儿子，小霍华德。
　　
　　安德烈.霍华德是个面目算是英俊，只是头发略微稀疏的传统英国年轻人。
　　
　　现在凤首尊在安德烈的父亲手中，只是老霍华德突然中风，仍在医院里诊治，就由安德烈来面谈了。
　　
　　安德烈好奇的看了看胡凯旋和顾苒，等看到沈思卓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直接就说：“你们能给我多少钱？”
　　
　　霍华德这老家伙很精明，他的儿子怎么这么蠢？！斯考特知道顾苒的英语很好，尴尬的不行。斯考特道：“安德烈，你不要这么着急。关于这次洽购，我想你的父亲已经交代你了吧？”
　　
　　“是的。”
　　
　　安德烈做出一副精明的样子道：“660万英镑怎么样？”
　　
　　昨天晚上，胡凯旋和顾苒等人已经研究好策略，由胡凯旋来主谈，顾苒充当翻译。这样就有个缓冲和过渡的时间。顾苒可以随时根据安德烈的反应，来做出调整。
　　
　　听到这个数字，三人对视一眼，略微松了口气。660万英镑，按照现行汇率，就是五千多万人民币。这基本已经在顾氏给他们准备的心理价位以内了。
　　
　　也就是说，剩下的洽谈如何进行，基本都可以达成回归。
　　
　　胡凯旋对顾苒道：“你跟他们说，这个价格不现实。按照之前的售价，我们不会出超过380万美金。”
　　
　　顾苒直接作了翻译。
　　
　　“上帝啊！”
　　
　　安德烈一听就大急道：“这肯定不行！我们的企业遇到了收购，现在必须用大笔资金来补仓！
　　
　　斯考特，你明明说这个东西，至少能卖到600万美金以上，我们才肯拿出来卖的！这人才出三四百万美金，根本不够补仓！”
　　
　　这家伙怎么能把心理底线都说出来！斯考特听安德烈把他和老霍华德私下商谈的数目都说了出来，顿时就急了。
　　
　　斯考特连忙阻止道：“安德烈，你知道，现在只是洽购。并且只是跟其中一家沟通，我们可是有十几个意向客户，在商谈购买这只凤首尊！”
　　
　　这意思很明白，你们不出高价，我可就卖给别人了。
　　
　　顾苒忽然笑道：“两位先生，现在距离拍卖，还有四五天时间。也许真的有十几个意向客户，也许没有。即使真的有，那你们觉得，如果我们把霍华德的企业遇到问题，急需现金补仓的消息放出去，这件凤首尊的价格，还会高吗？”
　　
　　斯考特顿时愣住，这个年轻的中国人真是厉害！
　　
　　霍华德是个大家族，拥有各种生意。入股的企业更多，很多股票还都是代持，要不是安德烈自己说出来，旁人还真未必能知道。
　　
　　越有钱的人越小气，没人嫌钱多，哪怕是那些土豪。能十块钱买的东西，没必要多花一毛。如果顾苒等人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其他买家知道，一起来压标，拍卖价格可能就会大幅降低。
　　
　　斯考特无奈道：“可两位说的380万美金的价格，也显得没什么诚意。我个人感觉，安德烈先生说的600多万英镑，还是很合理的。”
　　
　　顾苒跟胡凯旋交换一下眼神道：“400万美金。”
　　
　　安德烈大叫道：“这价格还是太低了！我爸爸说的价格，就是600万英镑！”
　　
　　顾苒笑道：“拍卖也允许网上及电话报价。安德烈先生，不如你现在打电话，问问您的父亲，也许他会觉得，这价格还可以谈呢。”
　　
　　这好像提醒了安德烈，他马上掏出手机，给老霍华德打电话。
　　
　　霍华德知道安德烈不行，但他现在医院里，只好让儿子代为恰购。
　　
　　霍华德一接到安德烈的电话，就觉得心口疼，但事已至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对着电话气呼呼道：“450万英镑，不能再少了！”
　　
　　顾苒跟胡凯旋商量了下，转头道：“450万元美金，或者流拍。”
　　
　　“你们这是在威胁我！”
　　
　　霍华德叫道：“450万英镑，不能再少了！”
　　
　　顾苒坚持道：“我感觉450万美金，就是个很合理的数字。我们可以直接给您付现金，这样您就能用最快的速度来补仓。”
　　
　　霍华德几乎是哀求道：“再加一点，就一点就好！”
　　
　　顾苒微笑道：“我们中国人说七上八下，那就470万美金吧。同时也祝您的企业化险为夷，步步高升。”
　　
　　“好、好吧。”
　　
　　霍华德像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无奈的瘫倒在床头上，“成交，但我必须要现金。”
　　
　　“当然可以！”
　　
　　顾苒勉强压抑着心中的激动，颤抖着手道：“咱们可以先签洽购合同。我们准备一下，马上就预付您三成的定金。”
　　
　　470万美金，相当于3000万人民币多点，再加上要给拍卖行的10%佣金，比他们的心理价位低了很多。
　　
　　几个人都松了口气，回去之后，就跟何晓田等中方洽购团成员，一起出去喝酒庆祝。
　　
　　晚上回到宾馆，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沈思卓就激动道：“才3500万出头就搞定了，不用再找顾叔叔准备第二期的钱了。你和胡馆长都太棒了！”
　　
　　“不是我，也不是胡馆长。”
　　
　　顾苒冲他挤挤眼睛，笑道：“主要是你一语道破天机，起到了定海神针的作用！”
　　
　　“嗯，你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好听，舍得夸奖我了？”
　　
　　沈思卓斜他一眼道：“你真的是顾苒吗？不会是出了个国，就被人掉包了吧？”
　　
　　“那不是还得靠你吗？”
　　
　　顾苒叹息一声道：“这差事压力太大了，真的是难做。现在就想能赶紧回去了。”
　　
　　第二天是周末，两人本来想多睡一会儿，却忽然听到了“嘭嘭嗵嗵”的声音。
　　
　　沈思卓下意识的伸手戳戳顾苒，“你出去看看，是不是护栏上掉下东西来了？”
　　
　　“这边又不是楼房，能有什么东西掉下来？”
　　
　　顾苒一向起得早，为了逗沈思卓，却故意嘟嘟囔囔的不肯起来。
　　
　　他一把抱住沈思卓道：“沈老师，皇帝都不差饿兵，你多少也得给点报酬。你亲亲我，我就出去查看！”
　　
　　“你爱去不去，懒得理你！”
　　
　　沈思卓把被子蒙到头上还想再睡，接着又听见了小孩子们的欢笑声，还夹杂着“嗷嗷”的狗叫。
　　
　　沈思卓无奈的从被子里钻出来，“原来是隔壁邻居一家！”
　　
　　院子这种东西根本不隔音，看来今天是没法睡懒觉了。顾苒穿好衣服，出去看了看。他站在阳台上，就见隔壁的院子里，两个大些的男孩子正带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还有一条金毛、一条拉布拉多，在一起踢足球。
　　
　　两个男孩的技术还不错，小女孩金发碧眼长得尤其可爱，就跟个洋娃娃一样。
　　
　　顾苒回来，拍拍沈思卓的脸颊道：“沈老师，你看人家小朋友都那么勤奋，咱们也出去跑步吧！”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洽购有眉目了心理放松，他今天特别困。虽然睡不着了，沈思卓也不愿意起来。他一回身抱住顾苒的腿道：“求你了，让我再睡会儿嘛！”
　　
　　这嗲嗲的语气神情，就叫顾苒心里有点痒痒。
　　
　　“那你要是起来跑步，我今天就给你做好吃的……”
　　
　　顾苒口中哄着沈思卓，却悄悄弯下腰，伸手往他胸前一摸。
　　
　　他本来想冰一下沈思卓就跑的。没想到沈思卓这样侧卧着，居然也挤出来了胸，摸着比平时手感还要好。顾苒一个没撑住，下意识的捏了一把。
　　
　　“喂！”
　　
　　沈思卓立即弹坐起来，一把拍开顾苒的手道：“你干什么？！”
　　
　　见沈思卓脸上睡的红扑扑的，还略微有几个床单的印子，头发也乱蓬蓬的，怎么看，怎么都像刚刚运动过的……
　　
　　顾苒一时忍不住，双手捏住他的脸颊道：“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的，我发现你除了屁股，就是脸上的肉最多。别的地方，倒是只有一把骨头……”
　　




69.  第69节、节外生枝   顾苒说着，随手放……

　　
　　“呸！”
　　
　　沈思卓气呼呼的推开他, 起身去洗漱了。
　　
　　英国的伙食堪忧，顾苒弄了两份简单的煎蛋三明治，两人就一起坐下来吃早饭。
　　
　　这一会儿, 院子里倒是安静了下来。
　　
　　沈思卓咬着三明治道：“难道孩子们也回去吃早餐了？”
　　
　　“看来是吧。”
　　
　　顾苒忽然看着他道：“怎么，你很喜欢孩子？不然咱俩努努力，你帮我生几个啊？！”
　　
　　“神经病！”
　　
　　你之前可是明明跟我说，选男人协议在一起, 就是因为不能生孩子的。沈思卓挑眉道：“我没这功能，你喜欢的话还是找别人生吧！”
　　
　　“开玩笑而已。”
　　
　　顾苒毫不在意的看着他道：“你那么紧张干什么？这是真想跟我生啊？”
　　
　　“我吃好了。”
　　
　　沈思卓听了，心里不怎么痛快，把顾苒替他泡的咖啡喝完，就起身走了。
　　
　　等顾苒收拾好厨房，却发现沈思卓不见了。
　　
　　顾苒还以为刚才他说的话, 沈思卓当真了, 正想去找他, 忽然就听见后院里又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
　　
　　顾苒下意识的走过去, 就见隔壁院子里，还是三个人两条狗，仍在踢足球。沈思卓坐在这边阳台的太阳伞底下, 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瓷器修复参考书，一边翻书, 一边偶尔惬意的抬头看看隔壁踢球的孩子们。
　　
　　“没想到我们沈老师还挺会享受。”
　　
　　顾苒说着, 随手放在他面前一杯柠檬水，非要硬挤到沈思卓坐的躺椅上。
　　
　　顾苒一坐上来，就带着躺椅来回晃动。
　　
　　沈思卓不由皱眉道：“哎，你干什么……”
　　
　　顾苒搂着他的肩膀道：“当然是晒太阳呀！哎，你别说, 这片儿的房子都是白顶红墙，配上远处湛蓝的海水跟金黄色的沙滩，看着还挺漂亮的。这小院收拾的不错，就是太空了。你说，我在院子里给你安个秋千怎么样？”
　　
　　“不用了吧！”
　　
　　沈思卓道：“我又不是小孩子，玩什么秋千？咱们在这里又住不了多久，干嘛要改变人家房主的设施？”
　　
　　“话也不是这样说。”
　　
　　顾苒喝着罐啤酒，看着隔壁院子里，边踢足球边笑闹不停的三个孩子，“即使在这里只住一天，我也想给你最好的。”
　　
　　沈思卓心里一动，下意识的看向顾苒，就见他正专注的看着隔壁那个漂亮的小女孩。
　　
　　沈思卓就觉得，自己的心飘飘忽忽的好像要往下沉。看来顾苒真的挺喜欢小孩子。何况就是不喜欢小孩子，男人到了一定的年纪，也大都会想有自己的孩子的。
　　
　　那么，他跟顾苒还可以在一起多久呢？好在顾苒还很年轻，现在还是个大孩子。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很想要自己的孩子吧？
　　
　　沈思卓不自觉的把头靠在顾苒肩上，默默的想，就让我略微自欺欺人一会。至少现在，在异国他乡，顾苒只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孩子，不是什么豪门公子。他也不是家里随时要破产的破落户。在这里，他们都是为了同一个使命到来，就是平等的。
　　
　　傍晚的时候，两人准备出门去散散步，再一块采购一些生活用品。
　　
　　他们带着防护力最强的n95医用口罩，去了附近的超市，买了些东西就回来了。
　　
　　从后院的小道经过隔壁院子的时候，忽然就有一团黑影飞了过来。
　　
　　“小心！”
　　
　　顾苒下意识的把沈思卓拉到一边，就见旁边的墙上弹下来一只小足球。
　　
　　沈思卓下意识的将足球捡了起来。
　　
　　这时，就听隔壁院门“吱呀”一开，两大一小三个孩子一起欢快的跑了出来。
　　
　　孩子们望着两人的脸，明显有些犹豫，你推我、我推你。
　　
　　“杰克你去！”
　　
　　“汤姆你是大哥，应该你去！”
　　
　　“不然还是玛丽去吧，她最小，不会不给她的！”
　　
　　终于，名叫玛丽的小女孩“哒哒”的跑了过来。
　　
　　玛丽来到沈思卓面前，仰起头看着他道：“叔叔，你可以把球给我吗？”
　　
　　顾苒手里拎着一堆东西，就没过去捡球。他笑着对玛丽说：“小妹妹，你不要叫他叔叔，叫哥哥，他就会把球给你了！”
　　
　　“是这样吗？”
　　
　　玛丽疑惑的看看站在远处的顾苒，又抬头看着沈思卓道：“那我叫你哥哥了，你可以把球还给我吗？”
　　
　　听着幼稚的童言童语，沈思卓忍不住笑了。他伸手摸摸玛丽金色的头发，把捡的小足球还给了玛丽，“当然，不过你不要听他瞎说。你叫我什么，我都会把足球还给你的。”
　　
　　“真的吗？那太好了！”
　　
　　小女孩高兴的说：“漂亮哥哥，你们是住在隔壁的吧？能跟我们一起玩吗？！”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道：“改天吧，我们还有工作要做。”
　　
　　“玛丽。”
　　
　　这时，从院子里走出来一位看起来很和蔼的中年女人。
　　
　　“妈妈！”
　　
　　玛丽一头扎进了母亲怀里。
　　
　　“宝贝儿，你们三个玩儿一天，好像也该做作业了吧？”
　　
　　“好的，妈妈！”
　　
　　玛丽在身子底下偷偷冲沈思卓挥挥手，抱起足球跑进院子里去了。
　　
　　玛丽的妈妈微笑着走过来，跟沈思卓打了个招呼道：“你们是住在隔壁的吧？我们家的孩子比较多，有没有打扰到你们？”
　　
　　“没有没有！”
　　
　　沈思卓笑道：“他们都很可爱，尤其是玛丽。”
　　
　　“是啊，我也这样觉得。哦，两位稍等一下。”
　　
　　玛丽妈妈很快进屋去拿出来一份装饰好的小礼盒，“这是我做的苹果派，让你们尝一下。”
　　
　　“啊，太感谢了！”
　　
　　据说在西方国家，邻居之间互相赠送手作的小礼物是一种传统。沈思卓谢过玛丽妈妈，高兴的接了过来。
　　
　　不成想，周一意外又发生了。霍华德的律师和安德烈都没出现。中方草拟的洽购合同，根本就没出场。
　　
　　等米下锅的时候，给钱都不要？顾苒就感到这事有古怪。
　　
　　但现在顾苒他们除了盯着霍华德和斯考特，并请何晓田帮忙调查之外，就没太多可做的事了。
　　
　　沈思卓本就烦心，又赶上英国雨季到来，连阴天气候特别潮湿，只叫人觉得憋闷。
　　
　　顾苒就带着沈思卓上了街，想出去放松一下。
　　
　　他们偶然经过家豪华酒店，顾苒却看到斯考特和个跟安德烈有点像的老年人。
　　
　　两人对视一眼，顾苒就觉得，这人可能是霍华德。他们在外面出现，很可能是因为凤首尊的事，就悄悄跟了上去。
　　
　　可是，他们看着眼生，又是亚裔，居然被门童拦住了，问他们有没有预约。
　　
　　顾苒马上皱眉道：“虽然霍华德先生约了我，但世界上没有任何一家饭店，是必须预约才能进的。你这样做是种族歧视，我可以投诉你的。”
　　
　　种族歧视在外国是红线，没人敢轻易碰触。门童一听就吓坏了，连忙解释他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和礼貌询问一声，好将客人带到约定的包间。
　　
　　顾苒这才作罢，拉着沈思卓进去。
　　
　　门童立即恭恭敬敬的请顾苒他们进去了。
　　
　　可这样就耽搁了时间，等顾苒走进店里，斯考特和霍华德已经不见了。
　　
　　顾苒想了想，他们其实也不怕被发现，就直接找到前台，询问霍华德的包间。
　　
　　可前台查了，并没有霍华德的登记。
　　
　　顾苒急中生智，又说斯考特，这才找到了包间号。
　　
　　顾苒谢过前台，跟沈思卓直奔三楼去了。
　　
　　可叫顾苒感到意外的是，前台提供的包间门口，站着两名留着寸头，穿着黑西装的亚洲面孔。
　　
　　这种形象是保镖标配。但怎么会有像是中国人的保镖，在这里出现呢？
　　
　　此时，顾苒和沈思卓都已经意识到，事情真的不对了。
　　
　　顾苒默默拍了一段包间门口的视频，带上说明发给了胡凯旋。
　　
　　胡凯旋看了也感到出了问题，也许这就是霍华德反悔，不想跟他们签合同的原因？
　　
　　胡凯旋叫顾苒一定要小心，一旦发现不对，立即撤离并报警。
　　
　　顾苒隐身在楼梯转角处打量了一下，见没人注意，就转身进了洗手间，让沈思卓在走廊另一个死角隐蔽。
　　
　　顾苒借着洗手间外门掩护，悄悄向外观察着包间内的动静。
　　
　　过了好久，包间门才打开，斯考特先走出来，然后是霍华德，后头跟着一个穿着深色唐装的中年男子。
　　
　　这名亚裔面孔，看起来像是中国人的中年男子文质彬彬，很是儒雅。
　　
　　顾苒咬牙冒险又拍了一小段视频。
　　
　　忽然，有个保镖好像感到了摄像头，就往洗手间这边看道：“什么人？！”
　　
　　顾苒慌忙收起手机，躲到洗手间的隔断里。
　　
　　怕他们突然闯进来，顾苒边提防着门口，边抬头打量排气扇。
　　
　　外头隐隐传来一个阿拉伯口音的英语，“你们不要在这里搞事情，免得惊吓到我尊贵的客人！”
　　
　　保镖们这才都跟着那个中年人走了。
　　
　　顾苒又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觉得外面没有动静了才出来。
　　
　　顾苒出来，拉着沈思卓就走。
　　
　　他们回到酒店，就找来胡凯旋和何晓田，将后续的视频发给他们看。
　　
　　胡凯旋道：“我印象中，咱们国内的知名藏家或大企业家里没这号人，倒像是干偏门生意的。”
　　
　　“我觉得也是。”
　　
　　沈思卓说：“按说他这种亚裔面孔，又长得这么打眼，如果是国际知名藏家，大家都会有点印象。这人一眼看过去，气质外貌十分不俗。但越看越觉得有种邪气，我同意胡馆长的说法，像是捞偏门儿的。”
　　
　　顾苒道：“那斯考特和霍华德跟这人联系，是要收什么东西？还是他们也是冲着凤首尊来的？刚才我还听到，有个阿拉伯口音的人在包间里，都知道中东土豪有钱，怕不都是来谈收购的？！”




70.  第70节、贪嘴   沈思卓鼓了鼓嘴，悄悄……

　　
　　胡凯旋道：“霍华德等人一拖延合同, 这些人就出现了。应该不会是巧合，很有可能这个人是自己或受人所托，来找霍华德交易的。”
　　
　　沈思卓说：“那就是国际文物贩子, 或者说掮客。我看他带的沉香木手链都价值不菲，应该是行里的专业人士。也可能……是专门来做鉴定地。”
　　
　　偏门，除了一般的黄、赌、毒、黑之外，在古玩行里, 似乎就多了一种，盗/墓。
　　
　　国家早就明令禁止挖掘盗取古墓。但在巨额利益面前，仍屡禁不止，甚至还有团伙作案。
　　
　　何晓田道：“我也觉得是这种，毕竟外国人购买咱们这种古老的文物，就更需要专业鉴定。如果咱们能确认这个人的身份就好了！”
　　
　　顾苒道：“不然咱们先试试。现在国内侦查技术很先进, 并且跟国际刑警组织联网。只要这人有这方面的案底, 我想都能查出来, 他到底是谁。”
　　
　　胡凯旋此时也顾不得时差, 将视频照片一起发给马教授，说明经过，让他请上次那位来鉴定香炉的李警官帮忙落实这件事。
　　
　　马教授也感到这事不同寻常。但现在已是深夜, 他不太方便这时候去打扰李警官休息。
　　
　　众人都心急如焚，第二天一早, 马教授就给李警官打了电话。约好面谈之后, 马教授就把视频和图片发过去，赶到了警局。
　　
　　李警官接到马教授发的视频之后，就在内部数据库里核对寻找，结果叫人非常惊讶。
　　
　　这人应该就是一个盗取、跨国倒卖文物团伙的头目袁方毅，早就上了国内的通缉名单。
　　
　　马教授马上把这个消息, 告知了远在英国的顾苒等人。
　　
　　要真是这人，沈思卓等人自然是不相信，他会好心把这件国宝购买回来回归祖国。只怕是想在得到这件国宝之后，再次高价转卖。
　　
　　李警官这边则立即通报给国际刑警组织，查询袁方毅名下在各国的银行账户和开办公司的情况，尽量查封袁方毅名下的公司和账户，以切断他们的资金来源。
　　
　　马教授一接到李警官的通知，马上又将这些好消息告诉了顾苒等人。
　　
　　这时距离拍卖正式开始，仅有两天时间了。
　　
　　有了这些凭据，胡凯旋和顾苒就来到霍华德家里，将种种证据递到霍华德面前。
　　
　　顾苒道：“霍华德先生，要是您再不履行跟我们口头协议好的洽购合同，我们就只能以凤首尊来源非法，涉嫌为盗掘走私文物为由，向英国政.府申请查封了。”
　　
　　“你们这些中国人竟然跟踪我？！”
　　
　　霍华德看了视频图片，立即怒吼道：“这里不是中国，在最讲究司法公正的英国，这种偷拍偷录取得的所谓证据，是不会被法庭接纳的。你们这样做，只会让我觉得毫无诚意，完全无法跟你们交易！”
　　
　　顾苒微笑道：“这些东西是否会被法庭接纳，也要提告了才知道。只要我们通过政/府与英国政/府交涉，凤首尊可能为国内文物盗掘走私集团违法销售到英国的，大概率就会被立案。一旦立案，无论我的证据是否被采纳，做为证据与赃物，在案件审理结束前，凤首尊都不能被交易。
　　
　　这样的话，你的股票如何补仓呢？同时，这也会拖延我们的国宝回归之路。这种两败俱伤的局面，霍华德先生，我想你一定也不想看到吧。”
　　
　　霍华德无奈道：“不是我不肯卖给你们，之前你们说的470万美金的价格，的确是太低了，不够我补仓用的。那位袁先生愿意出价500万美金，我当然想多得到一点。”
　　
　　看来500万美金，就是霍华德的底线。顾苒此时也来不及跟胡凯旋商量，就直接拍板道：“既然这样我们也做一些让步，就用这个价格来收购凤首尊。不然的话，霍华德先生，咱们就法庭见吧！”
　　
　　霍华德一说完，马上就后悔了。他跟那边还在谈判，那人已经出到了500万。但他还没答应，他感觉也许还能谈到550万。
　　
　　顾苒立即就猜出了霍华德在想什么。
　　
　　顾苒嗤笑道：“霍华德，你还想要高价吗？我很遗憾的告诉你，我国警方已查封了袁方毅名下的多个账户，封锁资金高达几千万元。
　　
　　且因我国与国际刑警组织的交涉，袁某及其多名主要团伙成员，都已被全球通缉。你真跟这样的人做交易会有什么后果，如果你不知道，我们很乐意告诉你。”
　　
　　“什么，袁先生他是……”
　　
　　霍华德顿时大惊失色，他迟疑半晌，才瘫坐在椅子上道：“那就按你们说的，500万美金。你们付一下定金吧，同时也希望你们尽快准备好全款。”
　　
　　这次回购虽然进展缓慢，过程曲折，但在胡凯旋及顾苒等人的努力下，洽购终于成功。
　　
　　现在恰购取得了重大进展，只等着准备资金，两人都很高兴。
　　
　　顾苒就跟沈思卓一起去了超市，想再来顿大餐一起庆祝。
　　
　　超市里最显眼的位置摆着新鲜的草莓。本地种植园的反季节草莓大促销。买1送1之后合1.5英镑一盒，一盒是125克。
　　
　　顾苒见沈思卓一直张望着那鲜红诱人的果实，就笑道：“你想吃啊？来几盒呗！”
　　
　　沈思卓还在计算两国的汇率，顾苒已经拿了几盒装在篮子里，“几千万都出得起，也不在乎这点。”
　　
　　沈思卓道：“这不一样嘛！为了子孙后代着想，几千万的钱是应该花的。但是五六十块钱一斤的草莓，就没有必要了吧！”
　　
　　“什么五六十块？明明是六块钱一斤。在本地就要考虑当地的物价，不要想那么多。”
　　
　　顾苒说着，又往购物车里塞了几盒草莓，“就算不靠着顾家，我也不至于让你连车厘子跟草莓自由都没有。我就是去饭店里弹一天钢琴，也能让你各种水果吃到撑。”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特别喜欢跟顾苒这些普通人之间的小细节。越是凡俗琐碎，与豪门无关，就越有烟火气，越叫人心驰神往。
　　
　　沈思卓鼓了鼓嘴，悄悄的挽住了顾苒的手臂。反正在异国他乡又没人认识他们，反正这里是腐国，大街上手牵手的小伙子们多了去了，反正也没有任何人知道他们是协议……
　　
　　然而，顾苒手上又不是没有感觉。他扭头看着沈思卓道：“每次都是一颗糖就能把你骗走了。”
　　
　　“什么呀！”
　　
　　沈思卓笑道：“你没有看过那种搞笑视频吗？人家都是答应得很好，吃完就跑掉了呢！我也很渣的，吃完你的草莓就跑掉。”
　　
　　顾苒不自觉的伸手扣住他的五指，“不如吃了我就跑呢？”
　　
　　周围的人不少，沈思卓禁不住脸上一热，怕给人看到，赶紧推着购物车跑了。
　　
　　除了草莓，他们买了牛排，红酒，还有些海鲜回去，准备自己先庆祝一下。
　　
　　“杰克你别跑！”
　　
　　沈思卓拎着袋子刚走到家门口，忽然跟一个冲出来的孩子撞了个满怀。
　　
　　“哎呦！”
　　
　　沈思卓一回头见玛丽摔在地上，吃了一惊，慌忙过去扶她。
　　
　　沈思卓抱起玛丽，摘下口罩道：“你没事吧？”
　　
　　“没事儿的。”
　　
　　玛丽笑着拍了拍腿上的土，“隔壁的漂亮中国哥哥好！”
　　
　　沈思卓不由得给玛丽这复杂的称呼逗笑了，拉起她来道：“叫哥哥就好了！”
　　
　　“玛丽，你怎么那么慢？你再不回来我们就要把炸鸡吃完了！”
　　
　　这时，隔壁的窗户上冒出一个棕色头发，蓝色眼睛，长了几颗小雀斑的男孩子，正是杰克。
　　
　　“来啦！”
　　
　　玛丽跳起来转头冲远处的顾苒挥挥手道：“隔壁的长腿中国哥哥再见！”
　　
　　顾苒也觉得忍俊不禁，不由得笑道：“好的玛丽，再见。改天到我们家来吃炸鸡，我管够！”
　　
　　两人拎着东西回去。顾苒看了看他们买的一兜草莓，对沈思卓道：“我来做饭，你去把草莓煮成草莓酱吧。”
　　
　　沈思卓顿时张大嘴道：“我还没有吃到新鲜的，为什么要做成草莓酱？！”
　　
　　顾苒笑着摸摸他的脸，“你上次没有吃人家玛丽妈妈送的苹果派吗？在这边邻居之间互送礼物是传统。你吃了人家的东西，要回礼的！”
　　
　　“也对哈，那好吧。”
　　
　　沈思卓道：“那需要做多少？”
　　
　　顾苒正在清点着袋子里的食材，想着晚饭怎么做，随口道：“一公斤吧。”
　　
　　“什么？”
　　
　　沈思卓数了一下他那一袋子草莓，“一共才只有8盒，你的意思是都做了，我一个都不能吃是吗？！”
　　
　　顾苒这才听出他的语气不对，下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见沈思卓的脸都涨红了，就忍不住笑了，搂住他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两斤草莓，再加上糖，大概才只能做出一斤的草莓酱。那你看我以前给你准备的那种圆罐子没有？那么一罐就是整500克。你给人家回礼，总要看的差不多，也不能送半斤的草莓酱吧？毕竟玛丽妈妈有三个孩子呢！不过也没有那么严格了，你可以洗干净先吃几颗尝尝呀。万一不甜，还要多加糖呢，是不是？”
　　
　　“早知道就多买几盒，反正是你花钱！”
　　
　　沈思卓也觉得自己好像个贪嘴的小孩子，有点不好意思的抱起那几盒草莓去厨房了。
　　
　　顾苒也拎着食材去了厨房，一边腌制牛排，一边提示沈思卓将洗好的草莓控干净水，“一千克草莓，300克白糖，你看着熬成酱，快出锅的时候加上一点柠檬汁就好了……”
　　
　　顾苒还没说完，忽然嘴里就被塞了一颗草莓。




71.  第71节、草莓牛奶   沈思卓就感觉到手……

　　
　　顾苒下意识的咬住一半, 嘟起嘴示意沈思卓，含混不清的说：“一起啊！”
　　
　　“切！”
　　
　　沈思卓回手一捅，把草莓都按进顾苒嘴里。
　　
　　“嗯, 很甜！”
　　
　　顾苒就感觉甜蜜的果肉含在嘴里，随手从筐子里拿了一颗最大最红的草莓，递给沈思卓。
　　
　　“哇，这颗草莓好大, 这一口下去怕不是就要5块钱！”
　　
　　沈思卓一边感慨着，一边揪掉草莓蒂。他刚把草莓放进嘴里，顾苒忽然扑过来，咬住了草莓的下半部分。
　　
　　沈思卓眼看着他的脸在面前放大，心里一慌，下意识的把嘴闭上。
　　
　　一颗红红的大草莓瞬间在两人的唇齿间被分开。
　　
　　顾苒捏着沈思卓的腰, 把他推到对面的墙上, 一边低头亲他, 一边伸手扣住他的手。
　　
　　草莓这种东西娇气, 一捏一个印子。沈思卓手上难免有点儿草莓汁。他怕蹭到顾苒手上，心里有些尴尬，下意识的挣扎。
　　
　　顾苒的手一转, 把他的手紧紧包在掌心里。
　　
　　沈思卓就感觉到手指头上湿湿黏黏的，下意识的想, 果然蹭了一手……
　　
　　顾苒微微喘息着放开他, 略有些不满的瞪他道：“想什么呢？专心点！”
　　
　　“我说你专心点做饭才是真的！”
　　
　　沈思卓有点儿窘，忍不住反唇相讥道：“这里是厨房，摆着一大桌子菜呢！”
　　
　　顾苒笑着伸手捏了下沈思卓的鼻子，“这次算你有理！”
　　
　　“喂，不要弄我一脸草莓汁啦！”
　　
　　沈思卓赶紧拉下顾苒的手, “重新洗了手再做菜！”
　　
　　“知道了，沈老师！”
　　
　　顾苒把两块牛排放进平底锅里煎，周围又摆了一圈儿鲜虾。
　　
　　沈思卓则拿着个小木铲子，搅着不粘锅里的草莓酱。
　　
　　这种清甜微酸的味道，浓郁的萦绕在身周，而且越来越香醇，简直叫人感觉幸福的要晕过去。
　　
　　两人吃完饭，顾苒收拾着厨房，见沈思卓过去查看草莓酱凉了没有，就伸手拦住他道：“等一下。”
　　
　　顾苒唰了两个玻璃杯来，拿起勺子，每杯里倒了一小勺草莓酱，两手攥着玻璃杯，转了一圈，各倒了一杯牛奶进去。
　　
　　沈思卓疑惑的看着他道：“你干嘛？”
　　
　　顾苒递给他一杯草莓牛奶，“尝尝看。”
　　
　　“哇，真好喝！”
　　
　　沈思卓尝了一口，咂咂嘴道：“草莓酱好像太甜了一点，这样喝正好耶！”
　　
　　顾苒伸手揽住他的腰，伸舌头低头舔了一下他唇边的白色牛奶印记，“好像是又香又甜。我现在喝可以吗……”
　　
　　沈思卓慌忙推开他，跳到另外一头道：“我、我去打包草莓酱！”
　　
　　沈思卓把不粘锅里的草莓酱都倒进透明罐子里，想了想，又学着顾苒以前的样子，找了一条丝带扎上去。
　　
　　“你这什么啊？”
　　
　　顾苒嫌弃的看着他扎上去的蝴蝶结，“软趴趴的不说，还是绿色的，看起来就像条大青虫趴在上头。我都怕你会吓到人家！”
　　
　　沈思卓吐吐舌头，咕哝道：“那我找不到红色的嘛！”
　　
　　“草莓酱而已，也不一定非得是红色。”
　　
　　顾苒翻了翻从超市拿回来的袋子，挑出来一条金色的包装带，打了个漂亮的花结上去，送到了玛丽家里。
　　
　　他们本来以为到这里就没什么事了，谁知，在付定金的时候，又出了个让人好笑又心酸的小插曲。
　　
　　顾苒要预付160多万美金的定金，我国的外汇管制政策严格，个人账户每天限额5万美金，汇款不太现实，这个数额只能刷信用卡。
　　
　　顾振邦最大额的信用卡，也只有80万美金，另一张卡则只能刷60万美金。结果刷100万美金的卡，每次只能刷2000美金，刷60万美金的卡，每次只能刷1500美金。
　　
　　所以，就算只是交定金，沈思卓和顾苒两个人，就整整刷了一天的信用卡，一共刷了近千次，刷的两个人都头晕眼花。
　　
　　可就算到了这一步，仍是出了问题。
　　
　　在签订完洽购合同并如数交纳定金后，胡凯旋和顾苒便向所在国，也就是英国政/府，申报这件文物出关。
　　
　　第一次申报，当地政.府并未同意。
　　
　　胡凯旋只得与顾苒等人再去找斯考特和霍华德做工作。
　　
　　此时，同时还有怎样缴纳尾款的问题。第一个方案，顾振邦将他的两张信用卡还款之后，重新再刷。
　　
　　可这样的话，即使两张信用卡同时刷，一次还是150万。还需要再还两次，总共要刷个两三千次。这回刷信用卡都刷怕了的顾苒，赶紧拜谢了。
　　
　　那就只能从申城往英国汇款。按我国个人人民币一次只能兑换五万美元等值外汇的规定，顾氏的财务人员还得往英国汇款个七十多次。当然，这也比两千次好。但是每日限额的问题怎么解决呢？总不能汇款两个多月。只好再折中，先将款项汇到顾氏在本地的分公司。
　　
　　交款这天，几个人就坐在银行大厅里等了一上午，终于凑齐了500万美金的洽购款。
　　
　　可这还没完。他们又等着顾氏的财务折腾几次，给拍卖行交清50万美金的佣金。这才能赶往拍卖行的仓库，办理手续，准备接回凤首尊。
　　
　　一行人走进拍卖行的金库大厅，胡凯旋看到办好手续取出来的凤首尊，想到这过程中的种种曲折，一个中年汉子差点落下泪来。
　　
　　然而，此时还有非常关键的一步，那就是再次鉴定。虽然概率很低，可藏品在交接时被掉包的情形，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胡凯旋和马教授一丝不苟的重新鉴定了一次，确认无误，才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沈思卓看着凤首尊上无比反复精美的花纹，叹息道：“几千年前的工艺，就是这样精巧！上面凝结着多少先民的智慧结晶，能够将他完好无损的带回祖国，我此生无憾！”
　　
　　之后，凤首尊在英国拍卖行与中方人员正式交接，申城洽购团和拍卖方代表斯考特在仪式现场郑重的签署了移交协议书。
　　
　　没想到，中方在办理凤首尊的出镜手续时却再次受阻。胡凯旋和顾苒只得找到斯考特，要求他们协助办理。
　　
　　然而，即使斯考特和霍华德一起跟当地政/府出境管理局反复沟通，凤首尊仍未被获准离境。
　　
　　胡凯旋和顾苒等人非常焦急，再次找到斯考特，要求能否让他们直接与出境管理局的工作人员沟通。
　　
　　几次协商之后，他们才见到英国出境管理局负责审批的官员文森特。
　　
　　“今天很高兴见到您，文森特先生。”
　　
　　顾苒用流利的英语道：“我想先向您介绍下，凤首尊的来历。1924年，中国这个具有悠久历史的文明古国正处于战乱之中。为躲避战乱，一户人家藏在山林里。一个孩子放羊时，他的头羊踩翻了一块黑土。他好奇的拿鞭子扒土，就叫一批与凤首尊同样美好的珍宝重现人间。
　　
　　当地官员发现后，立即将这批文物收进博物馆。可因为舍不得，这个孩子出于私心，悄悄将凤首尊藏了起来。
　　
　　后来，这个孩子家里来了‘收山’的小贩，父母不顾孩子的意愿，将他卖给了小贩。正是小贩买走后，将凤首尊高价卖给了外国古董商人，他才辗转流落欧洲各国。
　　
　　除了一个孩子的珍爱，凤首尊背后，还有传唱千年的爱情故事。史书记载，他曾为一位国王所藏，价值万金。国王将凤首尊作为爱情信物，送给了爱妻。
　　
　　王后一直将他珍藏在身边。国王去世后，每当思念爱人时，王后看到他，就好像见到自己的爱人一样。王后去世前，特意命修造陵墓的官员，在王后与自己地宫之间，开凿一条通道，以供夫妻二人相会。
　　
　　但令人遗憾的是，这座见证爱情的陵墓还未修好，王后便也离世了，却留下了这段优美动人的爱情故事。现在当地仍可看到国王和王后那气势雄伟的地宫，聆听这不朽的爱情传奇。
　　
　　虽然，他现在在英国的土地上，然而他的根，却在中国。他是几千年前中国先民智慧的结晶，理应回到中国的土地上，继续见证这段历经千年的爱情传奇！”
　　
　　“真是叫人意外！”
　　
　　文森特动容道：“顾先生，你以简洁优美的语言，真挚深刻的感情打动了我。好吧，也许你们是对的。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我不该也有私心，想要把这件夺目的珍宝，永远留在英国的土地上。他是属于你们那，属于中国的，现在，你们把他带回家吧！”
　　
　　这时，最后的关卡也顺利通过，凤首尊终于能回国了。
　　
　　可这样的珍宝不敢搞托运。顾苒和沈思卓等人，就先用泡沫、塑封、纸壳等包好，在确保避免碰撞的情况下，双层装箱之后，几个人才买了机票，准备回国。
　　
　　本来好不容易一切搞定，终于可以准备回程了，这时却出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早上两人正在收拾行装，忽然听到尖锐的救护车鸣响。
　　
　　听到救护车一直响着，好像就停在了他们家院子前。
　　
　　顾苒下意识的出去查看，却见救护车进了隔壁的院子。
　　
　　顾苒不由一怔，走进来对沈思卓道：“隔壁玛丽家里，好像有病人。”
　　
　　“嗯？不会吧！”
　　
　　沈思卓急忙放下东西，跟顾苒一起走出去看。
　　
　　很快担架就抬了出来。两人见担架上面躺着一位六七十岁的老人，玛丽的妈妈急急忙忙的跟出来，老人马上就被救护车匆匆拉走了，玛丽妈妈也跟着去了。
　　
　　顾苒的英语比沈思卓更好，他略微听了一下周围邻居的议论，顿时神情凝重的看着沈思卓道：“玛丽的祖母好像是因为……疫情被急救的。”
　　




72.  第72节、早知今日   沈思卓，我只是叫……

　　
　　沈思卓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这也就是说，玛丽还有她妈妈，他们一家可能……都有可能被感染！”
　　
　　沈思卓下意识的退后, 顾苒伸手想去扶他肩膀。
　　
　　沈思卓马上摇头道：“你别过来！我……我之前和玛丽妈妈还有玛丽，都说过话。我还抱过玛丽！顾苒，你马上搬走吧！”
　　
　　“你先别紧张。”
　　
　　以在英国发现的新型毒株的感染性之强，的确可能性很大。顾苒还是镇定道：“现在一切都是未知数。
　　
　　顾苒马上打电话通知了胡馆长, 说明情况，表示他们会进一步落实玛丽一家感染的情况，同时两人都会做核酸检测，在他们查明是否感染前，不会跟其他人一起坐飞机回国，免得造成严重后果。
　　
　　胡馆长一听也有点紧张, “怎么会出现这种事？思卓现在情况怎么样？顾苒, 你一定要照顾好思卓。我马上联系大使馆, 看能不能帮你们预约核酸检测！”
　　
　　“谢谢你胡馆长, 太麻烦了。思卓现在没有什么不妥，我们暂时也都没有发烧之类的反应。但我们之前就跟大家接触过，还是尽量都查一下吧。”
　　
　　顾苒谢过胡馆长之后, 就取消了两人的航班机票。
　　
　　顾苒想了想，写了一个字条, 留下了他们两人的联系方式, 投到了玛丽家的信箱里，又贴在他们院子里一份。
　　
　　沈思卓听着顾苒镇定自若的联系胡馆长，处理两人的机票，写了个字条之后就出去了，估计他是在想办法联系玛丽的妈妈。顾苒毫无慌乱的样子, 沈思卓多少安心了一点。但是，他真的很怕连累顾苒。
　　
　　等顾苒从外头回来，沈思卓已经把自己关在了一楼的卧室里。
　　
　　顾苒在客厅没看见沈思卓，下意识的就去推卧室的门，却发现被从里面反锁了。
　　
　　“你这是干什么？怎么还锁门呢？”
　　
　　顾苒笑道：“咱们跟玛丽一起玩是好几天前的事，要是真有事儿，那我也跑不了！”
　　
　　“不是！”
　　
　　沈思卓激动道：“只有我才是密接，你根本没有跟玛丽说过话！”
　　
　　“是是是，我肯定没事儿！”
　　
　　顾苒笑道：“大师说了，我从小就福大命大造化大，跟我在一起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这样子两人肯定是没什么心思吃饭了。顾苒简单的弄了个通心粉，两人吃完他就去预约核酸检测了。
　　
　　布莱顿本身就是个海滨小城，人手不多。当地居民要做核酸都要排队，何况是他们这种情况。
　　
　　顾苒只好拿出一份地图，专门找比较偏僻地方的检测点预约。
　　
　　又试了两回还不行。顾苒犹豫了一下，就打电话给何晓田，问他能不能从熟悉的本地朋友里找私人检测点。
　　
　　经过交定金、付全款等一系列操作，何晓田已经知道了顾苒的真实身份。
　　
　　何晓田一听就吓了一跳，“四少，这事非同小可，你有没有告诉顾总？！”
　　
　　“这怎么能说？”
　　
　　顾苒皱眉道：“现在什么情况都不清楚。也许只是老人有事，其他小朋友并没有问题呢。告诉我家里，要是没事，不是叫他们虚惊一场？先等等，等确实的情况出来再说，你也千万先不要告诉国内那边！”
　　
　　董事长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四少可是顾氏唯一的继承人！何晓田只觉得挠头。
　　
　　他急忙道：“四少，可是现在这边都是新型病毒，一传一大片。我觉得现在的情况真是不太乐观，咱们还是尽快做万全准备吧！我马上帮你联系私人检测点，不过你最好还是跟老爷子说一声，准备包机回去！”
　　
　　顾苒知道何晓田就是这个谨小慎微的脾气，不由得笑道：“没这么夸张吧？”
　　
　　何晓田苦笑道：“现在这边的公立医院早就已经人满为患了。私立医院虽然条件更好，但这是新型疾病，治疗设备跟专家都不行。倒也不一定非得包机回国，但至少咱们得准备去个大城市。”
　　
　　顾苒又跟何晓田商量了下，就挂上了电话，他正要去跟沈思卓说一下现在的进展情况，就听见门铃响了。
　　
　　顾苒出来一看，就见玛丽的妈妈神色憔悴的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张a4纸。
　　
　　玛丽妈妈看到顾苒出来，就把纸条插在了门缝里，用英语大声道：“不要开门！”
　　
　　顾苒点点头，拿下纸条，就见上面简短的写着，“我感到十分抱歉，目前玛丽的祖母已经因为疫情住院，我跟玛丽和她的两个哥哥都做了核酸检测，现在还没有出结果。如果稍后结果出来，我也会马上通知你们的。”
　　
　　此时，顾苒深深的感到了一个母亲的无奈。但是，玛丽的妈妈无疑是坚强的。
　　
　　玛丽的妈妈跟顾苒打个招呼，就匆匆的走了。
　　
　　顾苒把这张纸条展平压在窗台上，摘下手套，洗了手进来，站在卧室门口道：“幸亏我们之前去超市的时候买了很多东西，现在还可以坚持几天。相信我亲爱的，有我在，是不会让你饿肚子的，更不会让你病死在异国他乡。”
　　
　　沈思卓听他故意说的夸张，忍不住跑到卧室的窗台边，略微打开窗户伸头看他。
　　
　　“哎，我说……”
　　
　　顾苒跟着转过来道：“现在只是疑似而已，你有没有必要搞得跟生化危机僵尸围城似的？！”
　　
　　沈思卓关上窗户，不好意思的笑笑道：“顾苒，我只是为了以防万一。咱们来之前，你在两家父母面前，都替我做了保证，没想到还真的出了这种事。我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们。
　　
　　“这有什么想不到的？”
　　
　　顾苒道：“现在的国际航班，恨不能落地一个，就是一个境外输入。沈思卓，我只是叫你知道，我是做好各种准备，才跟你一起来英国的，并没有存着什么侥幸心理。”
　　
　　沈思卓不由一怔，苦笑道：“早知道，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跟我一起来……”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顾苒忽然转身走了。
　　
　　沈思卓下意识的扒在窗户上往外看，“你、你干什么去？”
　　
　　顾苒很快就端了两个玻璃杯来，把其中一个放在窗台上，“莲花清瘟。先喝一点预防着，免得你这样一惊一乍的。”
　　
　　沈思卓小心的把窗户往里开，把那个玻璃杯端了进来。
　　
　　他捧着热乎乎的玻璃杯，不禁呆呆的望着顾苒。刚才顾苒转身走了的那一刻，他心里真的很慌。
　　
　　他也觉得，看人家顾苒镇定自若的样子，他这反应又懦弱又没用。甚至如果不是顾苒在他身边，他现在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是，如果此时不是顾苒在他身边，他也许没这么在乎。病也就病了，他只是担心传染上顾苒。
　　
　　或者两人一起是密接，那倒也没什么想头。偏生是这么一种特别折磨他的可能。
　　
　　沈思卓喝着略微有点苦涩的中成药，喝到后头，微微的又有一点回甘。他不自觉的抬头看着顾苒。
　　
　　就看国内，一人得病、全家阳性的概率都很高，何况是这边。说实话，完全不怕是假的，尤其是在这异国他乡。但是，他更怕顾苒和他一样。这个病后遗症一大堆，如果他害得顾苒这样的风华少年变得病殃殃的，那就真是罪人了！
　　
　　“看我干什么？舍不得我啊？”
　　
　　顾苒走过去，趴在窗台上道：”想我就出来呀，我的小莴苣公主！”
　　
　　沈思卓忍不住就哭了，他现在真想告诉顾苒，他喜欢他，他喜欢顾苒。以前是怕顾苒这样优秀的人，平庸如他根本抓不住。他是个胆小鬼，爱过再失去，被抛弃，他怕自己承受不住，不如索性放弃不要。
　　
　　但是，他后悔了，现在说不定，根本就没有什么以后了。早知道是这样，他还不如……
　　
　　这病一旦得上，就算痊愈，体力智力，生殖系统也会全面退化。
　　
　　还有，用中医的话讲，肺主皮毛，最轻也是一个面目全非。
　　
　　那以后，他唯一叫顾苒喜欢的点，也就没有了。
　　
　　“你怎么还哭了？”
　　
　　顾苒急忙道：“我说你不开心了？那以后我都不调戏你了！难道你就没看过那种鸡汤吗？小男孩都是自己喜欢的女孩，才去欺负她的呀！”
　　
　　“不要给霸凌找借口。”
　　
　　沈思卓抹着眼睛说：“我只相信，爱一个人就会对他好。对他很好很好，把天底下最好的都想给他！”
　　
　　“行行行！”
　　
　　顾苒就笑，“那你现在把门打开走出来，或者放我进去，我以后就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好！”
　　
　　沈思卓说：“我现在都不知道，回去该怎么见你父母！”
　　
　　“那你求我啊！”
　　
　　顾苒笑道：“我不告诉我父母，不就是了？你回去也别跟伯父伯母说，不然他们岂不是也要怪我没保护好你？说不定，我就不是他们最心爱的女婿了呢！”
　　
　　“滚啊，什么女婿？！”
　　
　　沈思卓蹬他道：“咱们都是一样的！”
　　
　　“好好好！”
　　
　　顾苒趴在窗台上，把脸贴在窗户玻璃上道：“那你说我这样子，像不像晚上去爬女生宿舍的？”
　　
　　“像！”
　　
　　沈思卓咬牙切齿道：“你就特别像那种会偷看女生宿舍的小流氓、猥琐男！”
　　
　　“天地良心！”
　　
　　顾苒就笑，“我还真没干过这种事儿，倒是一直有好多女生偷看我。我只是晚上去女生宿舍查过房。”
　　
　　沈思卓想起他在学校里惯常板着个脸，装高冷学生干部的样子，忍不住撇撇嘴，“你们学校这就不通，怎么可以叫男生去查女生宿舍？！”
　　
　　顾苒笑道：“你不是吧，这也要吃醋？！”
　　




73.  第73节、检测   沈思卓冲他吐吐舌头，……

　　
　　沈思卓瞪眼道：“什么吃醋, 我只是说这不合适！”
　　
　　顾苒笑道：“都是隔着门窗的，我能看见什么？再说我们都是跟着老师去的，那老师也是男的啊！”
　　
　　沈思卓不屑道：“你又不是老师！”
　　
　　顾苒看他娇嗔的样子, 就有点心痒，伸手按到玻璃上道：“不然我就不要求你出来了，你就把手给我握一下呢？”
　　
　　沈思卓冲他吐吐舌头，“我知道你是想趁机把我抓出去, 我才不上当！”
　　
　　“是了是了！”
　　
　　顾苒上半身整个压在窗台上，双腿踢腾着笑道：“我就是想把你抓出去吃掉，给你识破了！”
　　
　　沈思卓笑着笑着，忍不住又抹了下眼睛，“顾苒，如果我真的得了病, 你是不是就要结束协议？”
　　
　　“怎么会呢？就算是协议也要讲道义的嘛！”
　　
　　顾苒笑道：“看你可怜兮兮的, 那我教给你, 夫妻之间可是有互相扶助的义务。我要是以后真不要你了, 你倒是可以去法院告我遗弃。这个法院肯定会受理的，所以我肯定不能这样做呀！”
　　
　　顾苒越是这样说，沈思卓就又好笑又想哭。
　　
　　他看着顾苒, 就觉得自己完了。这个男孩子怎么可以这么好？这么可爱？
　　
　　沈思卓，你冷静一点。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 今天才是第一天, 什么事都还没有真正发生，他当然还能很好了。你只是眼光没有那么差，还没碰上那种特别烂的人而已！
　　
　　沈思卓一边努力给自己洗脑，一边止不住的心怦怦直跳，想冲出去, 扑进顾苒怀里。
　　
　　天色渐渐晚了，顾苒去洗了个澡回来，伸手敲了敲窗户，趴在窗台上招呼沈思卓道：“我洗完了，你去洗澡吧。”
　　
　　沈思卓不想跟他共用浴室，就摇摇头道：“一天半天的，不洗也没什么。”
　　
　　“开玩笑啊，什么叫没什么，现在是五月了，天气热的很！”
　　
　　顾苒笑道：“就算是住隔壁酒店，也得要洗澡啊！你去洗吧，我不跟你闹。真的，向马克思保证！”
　　
　　沈思卓这才蹑手蹑脚的钻出来洗澡。顾苒倒是真没过来跟他墨迹。沈思卓看镜子里自己小心翼翼的样子，就觉得有点好笑。顾苒这人在大事上，其实还是很拎得清的，明明年纪轻些，反倒比自己还沉得住气。
　　
　　第二天上午，胡馆长打来电话说，联系上大使馆，对这个情况很重视，为他们此次洽购团所有的人都安排了核酸测试。
　　
　　为了安全起见，顾苒和沈思卓去做测试的地方，跟其他同事不是一个地点。
　　
　　他们从胡馆长提供的测试点里，选了一家最偏僻的。
　　
　　然后问题来了，怎么去？如果是本地人，可能就这么直接去了。但现在情况未知，考虑到安全，何晓田跟恰购团沟通了一下，叫来了他们顾氏分公司的一个专职司机，专门负责接送他们。
　　
　　等全副武装，穿着防护服的司机上门，顾苒乐呵呵的一竖大拇指，“不错，防护到位！”
　　
　　“这都是何经理准备的好！去年就准备了，不然今年想买都买不到。”
　　
　　司机连忙递给顾苒一套防护服，又拿出一套来交给沈思卓。
　　
　　沈思卓一套上防护服，就觉得有点呼吸困难，手脚都不灵便了，行动起来也有点拖泥带水被限制的感觉。
　　
　　他才穿这么一会儿就觉得难受，更不要说长期呆在防护服里的医护人员，就觉得十分佩服。
　　
　　布莱顿是个小城市，虽然地点偏僻，等他们赶到时，测试点里也已经排了不少人。
　　
　　三人这副形象，吓坏了好多人。
　　
　　司机连忙解释，只是因为在公共场合，尽量做好防护。
　　
　　现场排队的大都是本地人。两人本来有椅子坐，后来就让给了排队的老人。沈思卓站在旁边观察着，就觉得，现场的人神情各异，有期待，有好奇，有惊慌，有紧张不安，但大多数人，还是一种显得有点麻木的平静。
　　
　　也是，跟中国人的很快影响消退不同，这边的疫情状态已经持续了一年多。虽然疫苗的推广在表面上，似乎渐渐的控制住了疫情，但还是在持续深入的影响着人们的生活。
　　
　　这时间太长了，每个人都累了吧？
　　
　　沈思卓忽然觉得很幸福。他来自于一个最安全的地方，虽然为了不得不完成的使命来到这里，也是自愿的选择。
　　
　　而且，他随时可以离开。即使他没有顾苒这样的豪门公子做对象，只是一个普通人，他也能有很多办法离开这里，回到祖国。现在也只是他个人的选择，因为他不想连累其他人。有选择是多么重要，有个强大的祖国做后盾是多么安心！如果不出来这一趟，很多东西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还有，顾苒像他身后坚不可摧的祖国一样可靠。他年少无知的时候看倾城之恋，一个城市的倾覆，只为了成全两个普通人的爱情。他曾经不切实际的憧憬过，这样的爱情是什么样子？现如今他知道了。
　　
　　一场令举世震惊的灾难，叫他知道，他身边的这个人很棒。他的眼光很好，这个看起来还像男孩子的男人很可靠。以后无论如何，哪怕他被抛弃、被辜负，至少他拥有过这一刻，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两人直等到下午，才做好核酸检测回来。
　　
　　胡馆长打了招呼给他们做加急，但限于当地的条件，也只能保证，尽量在一天之内出结果，没法再快了。
　　
　　做核酸检测的时候，为了保证结果准确，先做了鼻腔深处的拭子，然后又采集了咽喉深处的分泌物。
　　
　　沈思卓回来的路上，就觉得鼻腔有点不太舒服。
　　
　　回到家里，顾苒就脱着防护服道：“这个天气穿防护服实在太闷热了，你脱掉凉快一下吧，咱们都一起出去了，你也不用躲来躲去了。”
　　
　　“不行！”
　　
　　沈思卓坚决道：“在玛丽的核酸检测报告出来，证明她没事之前，咱们还是不要接触的好！”
　　
　　正脱着防护服的顾苒忽然又套上了，扑过去抱住沈思卓，“那这样给我抱一下总行了吧？！”
　　
　　沈思卓猝不及防之下给他抱个正着，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两套防护服摩擦厨“嚓嚓啪啪”的声响。一听这声音，不知道为什么，沈思卓的眼泪就差点下来，不由得抬起手来回抱住了顾苒。
　　
　　顾苒贴在他额头上道：“不管怎么样，我都陪着你。我想过了，真有事，咱们马上包机去伦敦！”
　　
　　“顾苒……”
　　
　　沈思卓叹口气道：“你有没有怪我？当时要不是我摘下口罩，也不会弄得那么狼狈。”
　　
　　“拜托，你有点科学常识行不行？”
　　
　　顾苒笑道：“这就不是个口罩的事儿。你不光摘下了口罩，还抱了抱玛丽，拿了她的皮球。真有事，这每一样都有可能中招。而且，当时我也在现场。所以我觉得你根本就不用跟我分开，要有事咱俩都跑不了……”
　　
　　“胡说，你不会有事的！”
　　
　　沈思卓伸手就去捂顾苒的嘴。
　　
　　两人本来就穿得层层叠叠的防护服，里头还有厚而硬的医用口罩，他这一伸手，顾苒口中的话，就变成一串杂音乱码。
　　
　　两人看一眼对方，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
　　
　　顾苒忽然又用力抱紧沈思卓，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虽然现在已经基本被防护服掩盖了。
　　
　　好久，顾苒才松开沈思卓，“呐，我已经从刚才那一抱里，吸收了充足的能量，可以坚持很久了。你回屋去吧，把防护服脱掉。”
　　
　　沈思卓看着身材高大的顾苒，就觉得他瞬间就已经长大了，忍不住吐了吐舌头道：“充足的能量？难道不是病毒？”
　　
　　顾苒瞪他一眼道：“是啊，你就是我的病毒，我早就毒根深重，药石无灵了！”
　　
　　“哦……”沈思卓笑着点点头，“那你出去之前要告诉我。”
　　
　　“刚才小刘给咱们买了很多日用品，半个月都不用出去了。”
　　
　　顾苒拍拍沈思卓的手以示安慰，“我去给你做点好吃的，你想吃什么？”
　　
　　沈思卓摇摇头，下意识的说：“都好吧，我只想喝你做的草莓牛奶。”
　　
　　“家里只有牛奶，没有‘昂贵’的草莓了。”
　　
　　顾苒笑着看他道：“等咱们下次再出去做测试的时候，我一定帮你买草莓！”
　　
　　沈思卓有点奇怪，“为什么还要再做呀？”
　　
　　顾苒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忍不住笑道：“现在可真是一根头发都摸不到了！哪个地方都有多次假阴性、假阳性的例子。为了安全起见，咱们还是多做几次吧。我这人呢，其实很小气的，咱们能不包机，尽量还是不要包机！”
　　
　　“切！”
　　
　　沈思卓装着很不屑的样子撇了撇嘴，却还是点头道：“你真的很细心，想的也周到。这次如果不是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顾苒抓住他的手道：“那你有没有觉得，已经离不开我了的感觉？”
　　
　　两个人手上也都是医用手套故意做出来防滑的粗糙手感。
　　
　　但沈思卓觉得，从来没有这么幸福过。他吐了吐舌头，但是估计顾苒看不到，他就反手抓住顾苒的手背道：“是啊，我等着你给我做饭呢！”
　　
　　顾苒笑着点头，“好，我就去做饭。你赶紧把防护服脱掉，不然小心等会时间长了，脸上压的都是印子！”
　　
　　顾苒正在厨房里做饭，就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在拍门。
　　
　　他一下反应过来，关了火扔下铲子就往外跑。
　　
　　顾苒走到院里，就见玛丽妈妈一脸沮丧的靠在铁栅栏上，拿手捂着脸，好像在哭。
　　




74.  第74节、艰难的浪漫   顾苒搂紧他，叹……

　　
　　看玛丽妈妈的样子, 顾苒就知道，这个结果不会太好了。顾苒有点迟疑的走过去，关切的问道：“夫人, 你还好吗？
　　
　　“我没事……”
　　
　　玛丽妈妈抹着眼睛，竭力镇定起来，隔着门道：“我是来告诉你，很遗憾, 玛丽也确诊了。我们一家除了杰克，都确诊了。很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玛丽妈妈说着，就深深的对着顾苒一鞠躬。
　　
　　顾苒顿了一下，勉强笑道：“没事的太太，你不要这样想, 我们不一定会有事, 你放心好了。”
　　
　　顾苒把玛丽妈妈写给他的第二张纸条, 一起压在窗台上, 就往卧室的方向喊道：“沈思卓，吃饭啦。”
　　
　　沈思卓跑回房间里去，就费力的脱下防护服, 只一拉拉链，就一层热热的潮气冒了出来。
　　
　　沈思卓喘着气把装备都卸下来, 下意识的去看镜子, 就见额头上果然一圈圆圆的印子。他想着，现在顾苒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沈思卓不由伸手，在镜子扑的热气上，拿手指画了一个简笔画的小人。
　　
　　啊，这小人可真难看, 腿还那么短，可顾苒的腿那么长……
　　
　　哎，顾苒这么好，如果不是协议，没有协议，顾苒就是他正在交往的男朋友该有多好呀？！
　　
　　沈思卓从内间出来，趴在卧室的窗台上道：“我不出去，你拿过来。”
　　
　　“哎哟，咱们沈少爷架子可真大！”
　　
　　顾苒笑道：“做好了饭，还得给你送到床头。这真的有点过了啊，让我爸看见得骂死我！”
　　
　　他说是这样说，却还是把炸好的鸡块和面包，放在窗台上。
　　
　　“你后退，离远点！”
　　
　　沈思卓指挥着顾苒离开窗户。
　　
　　顾苒连退了好几步，沈思卓还不满意。
　　
　　顾苒就笑道：“再往后退就出门了！”
　　
　　“对啊，就是要出门！”
　　
　　沈思卓理直气壮道：“你去客厅吃好了！”
　　
　　顾苒嘟着嘴巴道：“那人家想跟你一起吃饭嘛！”
　　
　　听他又像小孩子一样耍赖，沈思卓忍不住把手扣在窗户玻璃上，“乖了，别闹。等结果出来，如果我没事，就跟你一起回去！”
　　
　　顾苒反而走过来，伸手贴在玻璃上，隔着冰凉的玻璃板去抚摸沈思卓的手，“然后呢？”
　　
　　“然后……以后都换我给你做饭！”
　　
　　沈思卓想了一个，自己可能能做到的回报条件。
　　
　　顾苒就看着他的眼睛笑，“我怕你搞出来的都是黑暗料理。不然换成每天都给我暖/床呢？”
　　
　　“呃……”
　　
　　听顾苒说起这个，沈思卓就觉得没那么美好了。他的小狼狗先生始终都是要吃肉的。
　　
　　“算了，你吃饭吧，要凉了。”
　　
　　顾苒单手托着腮看他道：“不过先跟你商量一下，我能不能不退出去，我要跟你一起吃饭！”
　　
　　沈思卓就觉得心里有暖流涌动，还咕咚咚的冒泡泡，黏稠得简直好像是糖浆。
　　
　　沈思卓点点头，刚想答应，忽然就一把捂住额头道：“不对，我头上是不是还有印子？！”
　　
　　“你才想起来？”
　　
　　顾苒笑道：“我早就看见了，不用遮了。丑是丑一点，不过能叫人联想到你没头发的样子，好像个小尼姑，倒也蛮可爱的。”
　　
　　什么叫联想到没头发的样子？这人真讨厌，故意损他，还什么小尼姑！沈思卓心里一窘，赶忙抬手打开窗户，把顾苒做好的晚饭端进来，又“砰”的一声关上窗户，跑到内间里去了。
　　
　　沈思卓跑到屋里照了下镜子，觉得额头上那一圈红印子已经不那么明显了，看起来也不会特别丑，才略微松了口气。
　　
　　有了顾苒的陪伴，沈思卓感觉并没有那么令人焦灼了，但等测试满24小时还没有出结果之后，顾苒也有点沉不住气了。
　　
　　虽然他一直在竭力安慰沈思卓，其实他的心里也并不好过。
　　
　　但是这边的效率，现在也就是这个样子，24小时出结果已经算加急了。
　　
　　顾苒忍不住打了电话过去催，因为怕沈思卓着急，还要特意跑去外面打。
　　
　　但是两人毕竟在一起那么久了，沈思卓也看出来，顾苒心里也有些紧张。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顾苒，何况现在结果即将出来，如果一旦显示阳性，说什么都没用，他也就索性装作不知道。
　　
　　一直等到深夜里，两人都有些疲惫，准备休息了，顾苒的电话忽然响了。
　　
　　顾苒怕沈思卓听到，急忙拿起手机去外面接。
　　
　　私人测试点的工作人员礼貌的致歉，表示这个时间打扰他，然后就告诉顾苒，很幸运，他跟他的朋友两个人测试的结果都是阴性。
　　
　　“耶！”
　　
　　顾苒激动的喊出声，谢过工作人员挂上电话，就跑进去拍着卧室的窗户告诉沈思卓，“好了好了，我们两个人都没事，都是阴性！”
　　
　　等他一口气跑进去把这句话说完，才觉得自己激动的双手都在抖。
　　
　　沈思卓听见就愣了一下，走过去贴在窗台上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顾苒微笑道：“我是说我们两个人都没事，测试结果是阴性，你不用紧张了！”
　　
　　沈思卓激动的眼泪夺眶而出。他抹了把眼睛道：“谁紧张了？看你激动的，声音都变了！”
　　
　　“是是是，是我紧张！”
　　
　　顾苒笑道：“所以你现在能出来了吗？”
　　
　　“还不行吧……”
　　
　　沈思卓疑惑道：“你不是说，还有假阴性、假阳性的可能，我们要再去做两次测试吗？”
　　
　　顾苒笑道：“但我们两个人一起假阴性、假阳性的概率也太低了吧？”
　　
　　这倒也是，沈思卓心里就有点犹豫。
　　
　　顾苒忽然就跑去卧室门口，拿钥匙打开了门。
　　
　　“哎，你干嘛……”
　　
　　沈思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给顾苒扑进来抱了个正着。
　　
　　顾苒搂紧他，把下巴担在沈思卓肩膀上，轻轻叹息一声道：“沈思卓，我觉得我药丸。我好像真的要爱上你了呢，怎么办？”
　　
　　“切！”
　　
　　沈思卓望天道：“错觉，这些都是错觉。你只是因为，这一天天太折腾了，惊心动魄的，身边又只有我自己，才会产生这种错觉而已！”
　　
　　“真是这样吗？”顾苒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反正谁也看不见，忍不住轻笑道：“行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错觉就错觉吧。可我怎么觉得，这种感觉这么美好呢？”
　　
　　沈思卓理直气壮道：“错觉嘛，就跟梦想差不多，那当然就比现实美好了！”
　　
　　“哇，这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顾苒往他胸前靠了靠，瓮声瓮气的说：“你以前做阅读理解一定是满分吧？”
　　
　　沈思卓想，其实他只想做顾苒这份阅读理解，能得到满分。
　　
　　他忍不住伸手去揉顾苒的头发，顾苒的头发并不黑，像是栗子皮的颜色，又粗又硬，摸起来毛扎扎的。再多摸几下，打乱了茬口，就好像撸着某种猛兽的皮毛，只觉得越来越带感。他下意识的把手指分开，插/进了顾苒的头发里。
　　
　　顾苒也觉得了，不由得一阵心猿意马，靠在他耳边道：“沈思卓，我现在好为难啊！”
　　
　　“你还为难什么？”
　　
　　沈思卓奇怪的问道：“咱们现在也不用包机了呀？”
　　
　　顾苒唉声叹气道：“这么温馨美好的场景，我要是扑倒你吧，显得我这人不够文艺，比较禽兽。要是不扑倒你吧，你都这么主动了，我无动于衷，简直就是禽兽不如，我太难了！”
　　
　　“不要脸，看见什么事都要想歪！”
　　
　　沈思卓赶紧松了手道：“我就是觉得你的头发有点乱，随手帮你理理而已！”
　　
　　顾苒从嗓子里呜咽一声，“那行吧，我保证什么都不干，晚上可以再搂着你一起睡了吧？！”
　　
　　“啊！”
　　
　　沈思卓慌忙推开他道：“我昨天就没洗澡，你不要过来，我去洗澡了！”
　　
　　沈思卓说着就忙忙叨叨的找东西，准备去洗漱。
　　
　　顾苒摸着下巴看了看他在卧室里打转，趁他弯着腰在衣柜里找衣服，过去按住他的背道：“洗那么干净其实影响兴致。你一个学历史的，难道不知道拿破仑每次跟他的情妇会面，都要写信过去，让对方不洗澡？”
　　
　　沈思卓听了一时大窘，简直无语。
　　
　　他好不容易才推开顾苒，站起身道：“我一个学中国史的，为什么要知道外国那些奇闻艳事？！”
　　
　　顾苒笑嘻嘻的捏住沈思卓的腰，把他的背挤到橱柜上道：“但是道理都是这个道理，没有点气味哪有荷尔蒙？”
　　
　　“呵呵……”
　　
　　沈思卓干笑一声，“我现在100%确定，你刚说的那些，一定是错觉。而我刚才也有一些误会，现在清醒了……”
　　
　　顾苒若有所思道：“你刚才有什么误会？！”
　　
　　趁着顾苒做思考状，沈思卓一把推开他，跑去浴室洗澡了。
　　
　　第二天，两人又去另外一家测试点，做了新的核酸检测。
　　
　　排队的时候，沈思卓从手机上抬起头来，就发现顾苒忽然不见了。
　　
　　他吃了一惊，急忙站起身来四下寻找，忽然就被人蒙上了眼睛。
　　
　　“吓我一跳，你干嘛呀？！”
　　
　　沈思卓拉下顾苒的手，刚想说他，忽然就发现他手里拎着一只塑料袋，得意洋洋的冲自己晃了晃。
　　
　　这清甜的香味儿，红彤彤的颜色是……“草莓？”
　　
　　沈思卓忍不住拉下顾苒的手道：“你刚才就是去买这个？”
　　
　　顾苒笑道：“是叫小刘去买的。那天答应你了，等做完这次测试，就回去奖励你草莓牛奶。”
　　
　　沈思卓禁不住咬了一下嘴唇。完蛋了，他还是有顾苒也喜欢他的错觉！真是的，只是协议就不要对他那么好嘛，他不是个多么坚强理智的人，他会当真的！
　　




75.  第75节、甜蜜蜜   顾苒一听就愣了一下……

　　
　　回去公寓之后, 照例是顾苒做饭，沈思卓看着锅做草莓酱。
　　
　　平底锅里煎着牛排，旁边的汤锅里有一锅蔬菜浓汤冒出浓郁的香味, 还有他这边感觉甜蜜的叫人想要晕过去的草莓酱……
　　
　　沈思卓不由在心里感叹一声，有这样的幸福时刻，真的也很够了。他并没有必要贪恋太多，纠结太多, 就这样在心里偷偷的、好好的爱顾苒，努力回报他，其实也不错。
　　
　　因为感觉上次普通的玻璃杯在做挂壁的时候不是很方便，顾苒就让小刘一块买了一对牛奶瓶状的玻璃杯，瓶口小，带着红色的小碎花。
　　
　　顾苒先倒进去两勺草莓酱, 然后均匀的转一圈, 再冲上热牛奶。
　　
　　沈思卓看顾苒带着围裙, 伸着修长白皙的手指, 认真得为他做这些杂事，不用说喝，就这香味儿, 这颜色，就叫人感觉, 满满的都是幸福的味道。
　　
　　沈思卓下意识的扑过去, 从身后搂住了顾苒的腰。
　　
　　“你看你，又来了。”
　　
　　顾苒往身后一捞，抓住沈思卓的手，轻轻的摩挲道：“总是给你一颗糖、一个枣，就能把你骗走了！”
　　
　　“也没有。”
　　
　　沈思卓把脸埋在他背上, 忍不住带了笑声道：“其实是因为我刚才看了超市的购物袋，发现原来这次的草莓没有搞活动，是原价的。我一算单价，就觉得不哄一下你，是喝不起了！”
　　
　　顾苒听了心里一热，扭头看着他道：“200多一斤的草莓酱，才这点回报呀，那我亏了，你再表示一下！”
　　
　　“不了不了！”
　　
　　沈思卓连连摆手道：“你反正也要喝，我只表示我自己这杯就行了。”
　　
　　顾苒伸手轻轻托起他的脸颊，“什么时候学的这么狡猾跟斤斤计较了？”
　　
　　沈思卓冲他做了个鬼脸儿，“跟你学的！”
　　
　　顾苒猛的一下抱住沈思卓，把额头跟他贴在一起，“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跟我在一起好吗？！”
　　
　　沈思卓觉得有点心虚，轻声道：“好啊，只在英国。”
　　
　　“切，原来又是糊弄我！”
　　
　　顾苒闪身躲开他，一把关掉草莓酱的火，把锅子端起来道：“不给你喝了！”
　　
　　沈思卓微笑着昂起下巴，“不给我喝，我拿来抹面包吃也行啊。”
　　
　　顾苒故意把盛着草莓酱的平底锅举得高高的，“吃你更是别想。不过这主意不错哎！”
　　
　　顾苒把草莓酱小心的放在操作台上晾晾，转身走到冰箱旁边，从里头拿出一包吐司面包。
　　
　　沈思卓看着他带着棕白蓝三色的条纹围裙，穿着白衣黑裤，居然也没有丝毫的违和感，还越发显得腰细腿长，不由舔了舔嘴唇。不知道为什么，他其实很喜欢顾苒带围裙。也许单纯只是喜欢，顾苒在厨房里帮他干这干那？
　　
　　顾苒把草莓酱倒出来，看了看平底锅底儿上的剩余酱汁，也懒得刷，就顺手把两片吐司片摆进去来回涂抹了一下，裹匀上面的草莓酱，就开小火煎制起来。
　　
　　“哇！”
　　
　　这个香味简直叫人站不稳。沈思卓靠过来，“快煎好了吧，我要吃。”
　　
　　“美的你。”
　　
　　顾苒回头看他，“叫老公。叫我一声老公，就给你吃一口！”
　　
　　“啊哈？”
　　
　　沈思卓下意识的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又回头看了看锅里的吐司，“那我要吃一片吐司，不得叫十几声？我看是美的你才对吧，白日做梦！”
　　
　　“怎么，不肯叫啊？”
　　
　　顾苒说着，拿过一只白瓷盘，把均匀沾满了草莓酱的吐司片盛了出来。他故意把土司片放在自己面前闻了闻，“嗯，这么香，你不吃我自己吃了。”
　　
　　沈思卓冲他吐吐舌头道：“这么晚了还吃这么甜的东西，小心胖死你！”
　　
　　“哎哟，我年轻有活力，消耗量大，一会儿去做几个俯卧撑就好了。”
　　
　　顾苒接着就把两片草莓吐司一起送进口中，张嘴咬了一大口。
　　
　　沈思卓看着吐司片上缺下去的痕迹，就觉得肉疼。
　　
　　“不过这样吃，味道似乎还不够丰富。”
　　
　　顾苒又拿出来两片吐司片，把四周的边儿切掉。然后他拿出一块芝士条，切成芝士碎，洒在两片吐司中间，等两面煎得微微发黄，表面摊上一小勺草莓酱，看起来比刚才更加诱人。
　　
　　他把两片加了芝士的吐司片盛出来，往嘴里一咬，故意拿开手，顿时呈现出拉丝效果。
　　
　　沈思卓看着里头满满的芝士碎，就忍不住说：“顾苒，你吃这么多真的会胖的，就算现在年轻新陈代谢快不会胖，以后累积起来也会的。分给我一半嘛！”
　　
　　顾苒指着面前的两种吐司片，“那你想吃哪种呢？想吃草莓的，就叫我老公。想吃芝士的就叫我哥哥。你自己选吧！”
　　
　　沈思卓气道：“顾苒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你第一天才认识我？”
　　
　　顾苒微笑道：“我不是一直都是这样子吗？”
　　
　　“是啊是啊！”沈思卓忍不住脱口而出道：“你这个心机小狼狗！”
　　
　　“嗯？”
　　
　　顾苒一听就愣了一下，审视的看着沈思卓道：“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
　　
　　沈思卓顿时就觉得有点不妙，慌忙道：“我就是说你好有心机啊！”
　　
　　“不对，你以为我耳朵不好吗？”
　　
　　顾苒笑微微的放下手里的面包片，伸手一捏沈思卓的脸颊道：“沈思卓，你可以啊！你刚才叫我心机小狼狗，这绝不是男生会用的称呼。这是腐女之间才会用的词儿。原来你平时还会看玻璃小说的吗？就这还口口声声跟我说，从来没想过找男生！沈思卓，我看你这真是口是心非的厉害！”
　　
　　沈思卓有点心虚，支支吾吾道：“我就是不小心看到沈思涵的那些小说嘛，这能代表什么？！”
　　
　　“不代表什么，你说是就是吧。既然你说我是心机小狼狗……”
　　
　　顾苒手上沾了些油，还有草莓酱。他就空着手，胳膊一捞，将沈思卓圈在怀里，“狼要吃人，狗要吃肉。你不吃草莓酱，我就把你吃掉！”
　　
　　“不要不要！”
　　
　　沈思卓连忙抓住他的上臂道：“顾苒你之前答应过我，不再跟我闹的！”
　　
　　“我也说了，只在你出来之前。”
　　
　　顾苒低头危险的看着沈思卓，“先从哪里吃起好呢？嘴唇还是……”
　　
　　沈思卓一时慌了手脚，下意识的往前一扑，堵住了顾苒的嘴。
　　
　　顾苒愣了一下，身子往前一倾，就把沈思卓挤到了一人多高的橱柜边上。
　　
　　沈思卓被他按着，后背都压到了橱柜上，只觉得后背上一阵凹凸不平，橱柜硬的硌人，感觉很别扭。
　　
　　顾苒下意识的想去抓他的手腕，沈思卓忽然道：“你手上有油，不许抓我一身，不然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顾苒歪着头看他道：“那我不用手就是了。你以为，我不用手就治不住你了吗？今天只要我用手，就算输。”
　　
　　顾苒肩膀往前一压，抵着沈思卓的肩膀，右腿硬挤进他两腿之间，膝盖顶住他左腿的膝盖，左腿跟上来，压住了沈思卓的右腿。
　　
　　沈思卓有瞬间的动弹不得，但是……谁怕谁呀！反正这家伙都说不用手了。他还真就不信了，那自己今天还能输！
　　
　　沈思卓两手同时抓住顾苒的手腕，就硬把他往后推。
　　
　　顾苒给他的身子一冲，下意识的往后退两步，腿就挨到了操作台附近。
　　
　　英国这边的灶台比国内高不少。沈思卓一边在心里感慨他的腿可真长，就这还没到腰呢，一边用力往后推。
　　
　　厨房的地面本就很滑，又沾了些水，顾苒猝不及防之下，就让沈思卓推到了灶台上。
　　
　　“吆，行啊！”
　　
　　顾苒用力把双臂一合，胳膊肘压住沈思卓的上半身，俯身凑到他耳边，轻笑道：“你这是看我今天带了围裙了，就想玩灶台play？”
　　
　　“你胡说什么呀？我才没有呢！”
　　
　　沈思卓这一说话，就松了劲儿。
　　
　　顾苒两腿略微一用力，手臂同时往左侧一摆，就带着沈思卓来到了橱柜的侧面。
　　
　　橱柜正面虽然有把手有挂的东西，两边却是平的。
　　
　　顾苒怕不慎伤到沈思卓，就故意把他拧到了有窗户的这一面。
　　
　　顾苒把沈思卓压到橱柜上，他下意识的往窗边一站，带的百叶窗一阵乱抖，一阵光影变幻，外头的霓虹满天，就渗了进来，一片红红绿绿的光打在沈思卓脸上。
　　
　　沈思卓微微一怔，顾苒已经低头亲了下来。
　　
　　两人的双唇微微相接，顾苒就撤开了，一低头抵在沈思卓额头上蹭了蹭，又转到他耳边，浅粉色的嘴唇在他耳廓上下来回流连，挨挨蹭蹭往来擦过。
　　
　　一道火苗就从沈思卓心中簇簇的燃烧了起来，然后向浑身四下蔓延。
　　
　　沈思卓一怔，下意识的抓住顾苒的手腕。
　　
　　顾苒由着他抓住自己，双唇却落到了沈思卓的眼睫上。
　　
　　沈思卓愣了一下，不自觉的闭上眼睛，就感到顾苒的双唇来回吻在自己的眼睛上。那吻薄而轻，轻盈的触碰着，就如同亲吻着蜻蜓的翅膀。
　　
　　沈思卓不由自主的颤了下身子，挣扎了一下，还是缩进了顾苒怀里。
　　
　　顾苒逐渐的加深着这个吻。先轻盈的啜吻，来回触碰着沈思卓的唇角，再变成轻轻的研磨，逐渐加深，吮吸啃咬。
　　
　　顾苒说不用手，还真的就没有用手。然而他的上臂，却紧紧贴在身上，坚硬的手肘处不时的抵在沈思卓背部的脊椎上。
　　
　　这种感觉很奇妙，与唇齿相依的感觉逐渐交汇成一种轻盈感，叫人心里觉得恍惚甜蜜，安心到想要昏昏欲睡，却又隐隐的渴望着什么。




76.  第76节、犯规   顾苒伸手捏住沈思卓的……

　　
　　顾苒就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小兽在挣扎冲撞着, 无时无刻不在想要脱困而出。
　　
　　他终于忍无可忍的打横一把抱起沈思卓。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睁眼看到顾苒眼角发红，微微喘息的样子, 脱口而出道：“你犯规了，用了手！”
　　
　　顾苒一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手上一松，沈思卓就踩到了地面上。
　　
　　顾苒只觉得心里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忍无可忍的抓过他的手腕来咬了一口，“沈思卓你太讨厌了，太能破坏气氛了！我不管了，我就是不想忍了！”
　　
　　“可是，难道你想永远都做小狼狗吗？”
　　
　　沈思卓说：“你不是说男人要有追求的吗？”
　　
　　顾苒顺势把沈思卓推到窗帘上，“我说的进取心和有追求就是指你啊！”
　　
　　沈思卓顿了一下, 灵机一动, 扭头钻到层层叠叠的窗帘后头, “那你爱我吗？我说过如果不是结婚, 我就要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才跟他有亲密关系！”
　　
　　顾苒有点生气，爱情一定要用嘴巴说说的吗？他明知道这边的形势已经很差, 民众中的感染比例居高不下。有点儿能耐和关系的留学生，都在想尽办法回国。他还跟沈思卓一起到这里来。这几天他一直不管不顾的还跟沈思卓在一起, 还不够证明爱情吗？！
　　
　　然而, 有些东西也是要对方去体会的，他并不想自己说出来。因为那就像是要挟。不是他矫情，而是在他们两个这样一种顶着个协议的大前提之下，很多话他根本没有办法直接说出来。
　　
　　顾苒想了想道：“这一个字有那么重要吗？我对你怎么样，你真的感觉不出来吗？”
　　
　　“你对我很好啊, 我觉得很……开心。”
　　
　　沈思卓迟疑道：“那就让我们这样继续走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打破这种平衡呢？”
　　
　　“你觉得这是平衡吗？我却觉得只是不上不下。难道就不能不破不立……”
　　
　　顾苒说出来一半，又觉得有些可笑，“好啦，你是对的。本来只是个很简单的事情，你情我愿、互相愉悦，感觉到位就可以，没必要弄得这么复杂。我觉得用嘴去争论这些事，显得很滑稽。”
　　
　　沈思卓眼睁睁的看着他退开，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厨房，就觉得心里很紧张。两个人的相处中，很多东西的确不应该较真。计较这些事，自己是不是真的很无趣？所以顾苒生气了？！
　　
　　沈思卓有点着急的看着他，见顾苒把刚才那几片吐司叠放在一起，脱口而出道：“所以你真的不会给我吃了是吗？！”
　　
　　顾苒哭笑不得的扭头看他，“在你心里，草莓比我还重要是吗？”
　　
　　“当然不是！”
　　
　　沈思卓赶紧蹭过来，讨好的挽住顾苒的手臂，“你会做肉干，草莓酱，还会做芋圆，你比草莓重要多了！”
　　
　　顾苒伸手捏住沈思卓的鼻尖，用力捏了捏，“沈思卓，我觉得你在哄我。”
　　
　　“没有，我说事实而已。”
　　
　　沈思卓都觉得自己现在一脸谄媚，他抱着顾苒的手臂摇了摇，“所以，你没有生我的气是不是？”
　　
　　“那就看你会不会做人了。”
　　
　　顾苒板着脸道：“叫老公。不然你连明天早上的早饭也不用指望了。”
　　
　　沈思卓脸色一变，“顾苒，这怎么行？我都已经习惯吃你做的早饭了呀！”
　　
　　“然后呢，你连一声老公都不肯叫，白眼狼。”
　　
　　顾苒嗤笑一声，“我不想平白给你压榨了。”
　　
　　“那我来抱你一下！”
　　
　　沈思卓忽然弯下腰，蹲下身子搂住顾苒的腿，就试图把他抱起来。
　　
　　事出突然，顾苒也没搞清楚，他这是什么脑回路，下意识的往后退，“沈思卓，你别胡闹……”
　　
　　他这么一躲，沈思卓的手就碰到了他后腰底下。
　　
　　顾苒尴尬的不行，随手摘下围裙，往桌上一扔，就走出了厨房。
　　
　　沈思卓有些不明所以，顿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自己好像拍到了他的屁股上。
　　
　　啊哈？这就生气啦？他可是一直对自己这样那样的呢，这人真小气，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沈思卓站在原地对了对手指，在去继续努力拯救他明早的早餐和自己早起做早餐之间犹豫不决。
　　
　　沈思卓就决定在自己想出答案之前，先把厨房收拾好。
　　
　　他看着略微冷掉，犹带余温的吐司片，还是觉得很诱人。但是，想到刚才顾苒故意不给他吃的样子，还是觉得有点生气。不吃就好了嘛，真是的！
　　
　　沈思卓收拾完厨房，把剩下的吐司片端出来放在茶几上，就见顾苒还在手机上查询测试地点。
　　
　　沈思卓一想起来，就觉得鼻子里发痒。他不由得从沙发背后伸头过去道：“还要再做一次吗？！”
　　
　　“以防万一。”
　　
　　顾苒头也不回的说：“最后一次，如果还是阴性，我们就买机票回国。我已经让魏源在落实隔离的酒店了。”
　　
　　哇，这想的真周到！沈思卓不由得眼前一亮，真的，如果不考虑协议跟这家伙总想把自己拖到床上去，他真的是各方面都完美的男朋友。家室好，年轻好看有能力，随随便便舌战群儒，还有腹肌……呃，说起来自己还没认真看过是什么样子……
　　
　　晚上，沈思卓在卧室里转了几圈都没见顾苒进来，不知道他是考虑测试结果，还是还在生自己的气。
　　
　　算了，不想了。终于可以回国了。他也终于可以把凤首尊带回去。而且他们之间的感情，似乎也再进了一步。排除这些小插曲，此行还是很圆满的。
　　
　　沈思卓第二天早上特意早起来做了个煎蛋三明治。虽然一个鸡蛋煎破了，另外一个鸡蛋煎糊了。但是好歹，反正还是个三明治嘛！
　　
　　顾苒吃着勉勉强强的三明治，抬起头来看他道：“虽然早饭做得差强人意，但是这种精神可嘉。等回国咱们就搬回我家里去住，继续保持吧。”
　　
　　沈思卓一听就瞪大眼睛道：“为什么要搬回去住啊？怎么这么突然？你之前也没跟我说过！”
　　
　　“之前不是跟你说了好几遍，搬是一定要搬回去的，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顾苒道：“再开学我爸爸想让我回公司的法务部实习，住在一起上班会方便点。”
　　
　　“可是我不方便啊！”
　　
　　沈思卓道：“跟老人住在一起，作息规律各方面都不一样，容易互相影响，还可能会出现矛盾。”
　　
　　“我只是通知你，不是商量。”
　　
　　顾苒喝了一口草莓牛奶，“沈思卓，你要明白，我要跟你来英国，总要跟我爸爸有对等交换的。”
　　
　　沈思卓愣了一下道：“顾苒，你怎么这样！”
　　
　　“不是我，是我爸爸，我们顾家，一向都是这个样子。”
　　
　　顾苒坦然道：“顾家信奉的一直都是狼性原则。不会偏爱哪个孩子，只看实力。顾家的家产，也不会平白给你，而是选有能力将顾氏变得更强的继承人。你想要得到什么东西，也要靠自己去争取。我爷爷经常这样说，否则养出一群纨绔子弟，富不过三代。”
　　
　　原来顾叔叔允许，顾苒陪他一起到英国来的交换条件，就是顾苒会回家里去住。
　　
　　沈思卓忽然想到一件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我看顾叔叔……他本来也是不想让我跟你订婚的。你怎么说服了他？或者说，你也用了什么条件跟他交换吗？”
　　
　　“你真的想要知道吗？”
　　
　　顾苒顿了一下，放下手里的东西道：“我本来是想跟我师父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大律师。但顾家的一切，我爸爸肯定想留给我，他要我一毕业就回去上班。”
　　
　　沈思卓不由得怔住，“所以你为了我放弃了理想……”
　　
　　“也不能这样说。”
　　
　　顾苒伸手敲了敲桌面，“我只是提前用一份协议，交换了我部分的自由，算起来还是赚的。”
　　
　　“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呢？！”
　　
　　沈思卓有些迷惑道：“我看你三哥顾苇明明活的很潇洒呀，每天就是玩，跟不同的女孩子谈恋爱。为什么你就不可以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呢？”
　　
　　顾苒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沈思卓讲一点他们顾家过去的事情。他本来不想说，因为这涉及到顾为钦。
　　
　　顾苒迟疑着开口道：“我大伯性格平和，我爸爸雷厉风行。我二伯的工作能力却是更最强的。但是我二婶是个艺人，我爷爷不喜欢她。我爷爷明确的告诉我二伯，这个女人没有资格做顾家家主的夫人。我伯父宁可放弃顾家的一切，也要跟二婶在一起。
　　
　　我三哥当然也可以，只想要自由自在的生活。他只要不想要顾家的继承权，就可以不努力上进。所以这一切都是公平的，都是个人的选择。”
　　
　　沈思卓下意识的问道：“那二哥他为什么会改名字？”
　　
　　顾苒挑眉看了他一眼道：“那时候我还小，根本不记事儿，后来是听我妈说的。我伯父选择了带着二婶离开顾家出去创业。他们生意渐渐有了起色的时候，却出了意外去世。我祖父老年丧子当然很难过，有一次喝醉了，骂我二婶是丧门星，害死了他的儿子。”
　　
　　才十几岁的孩子，就失去双亲回到祖父家，却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看顾苒他们几个人的样子，跟顾为钦的感情都很一般。顾为钦当年的日子可想而知，更别说因为祖父辱及母亲，毅然独自离开家生活了。
　　
　　怪不得顾为钦有时候即使是笑着，神情里都带着一股落寂的感觉……
　　
　　见他似乎在走神，顾苒不由挑眉道：“你在想什么？想我二哥？”
　　




77.  第77节、小幸运   

沈思卓一怔，“……

　　
　　沈思卓一怔, “没有啦……”
　　
　　“你不用瞒我。”
　　
　　顾苒坐过去道：“其实我今天提起来，就是想要问你。你跟我订婚前，是不是跟我二哥有一段？如果真的有, 我建议你老老实实、一五一十的跟我说清楚，然后断的干干净净。不然等我们搬回去住，我二哥有时候会回来探望我爸妈。我可不想每次碰上都尴尬……”
　　
　　“你胡说什么呀？！”
　　
　　沈思卓急道：“什么叫有一段，我只是去看拍卖会预展的时候, 偶然认识二哥而已。我早就跟你说过了，我们就只是好朋友！”
　　
　　“真的？”
　　
　　顾苒审视的看着他道：“你最好说的都是真的。不过，就算你真这样想，我看顾为钦也未必吧。我到现在可都还记得，我们订婚那天，他居然当着我的面, 让你悔婚！”
　　
　　“以朋友的立场来说, 我觉得他说的没错啊。”
　　
　　沈思卓道：“晶晶也觉得我跟你在一起不合适……”
　　
　　“好啊, 沈思卓, 你现在才说实话，原来你身边的朋友都不喜欢我！”
　　
　　顾苒跳起来，一脚将沈思卓的凳子勾了过来, 恶狠狠的把沈思卓按在椅子上道：“你告诉我说，我们到底哪里不合适？！”
　　
　　他这一下子劲很大, 看着也挺凶。沈思卓给他吓了一跳, 冲他吐吐舌头道：“就说说而已嘛，你这么激动干什么？”
　　
　　“这是激动不激动的问题吗？”
　　
　　顾苒挑眉道：“我看他们这样说都是有预谋的，诚心来挖我的墙角。我还不得防着他们点儿！”
　　
　　沈思卓刚想说什么，忽然就听顾苒的手机响了。
　　
　　顾苒拿起来一看，见是第二家测试点的电话, 不由摸了摸鼻子，这回不知道是什么结果呢。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躁，言简意赅道：“你好，顾先生。你的核酸检测结果已经出来了。没有问题。”
　　
　　顾苒嗡动了一下嘴唇道：“麻烦问一下，和我一起去做测试的那位沈先生。”
　　
　　“抱歉，我们有规定，结果只能亲自通知本人。”
　　
　　私人测试点的工作人员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顾苒放下手机就转头道：“沈思卓，你准备接电话！”
　　
　　沈思卓顿了一下，知道对方会另外通知他，这心就提了起来。
　　
　　结果两个人等了半个多小时，电话还没打过来。
　　
　　顾苒就有点沉不住气了，“怎么回事儿？这是什么工作效率啊？！”
　　
　　沈思卓柔声道：“再等下吧，也许并没有放在一起，是按出来的顺序通知。”
　　
　　又等了一会，还是没有电话打进来，沈思卓不由更加紧张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有陌生号码打来。
　　
　　沈思卓拿着手机给顾苒看，“刚才是这个号码吗？”
　　
　　顾苒看了一眼，电话号码似乎并不太像，就摇头道：“不是，也许都是手机吧。”
　　
　　等电话接通，果然是私人测试点的另外一位工作人员。
　　
　　这人倒是比刚才那个有礼貌，温和道：“沈先生，很抱歉这个时间打扰你。您之前的测试有点问题，能不能麻烦您，明天再到我们这边来一下？”
　　
　　根据顾苒的了解，如果出现阳性，一般是要复检的。有些医务人员怕患者情绪过激或者心理接受不了，往往会说得委婉一些。
　　
　　沈思卓自然也知道。他一听这话，脸色就有些白了，颤声道：“医生，我是不是阳性？没关系，如果是的话，您可以直接告诉我。”
　　
　　“哦，您不用担心，这个真不是。”
　　
　　对方听起来很抱歉的说：“是我们最近的检测量太大，工作人员疏忽，没有保存好您的样本。现在天气比较炎热，可能会对结果造成影响。所以为了准确起见，请您再来一趟。”
　　
　　沈思卓顿了一下，点点头道：“好的。”
　　
　　他放下电话，就一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顾苒连忙走过去搂住他道：“别紧张，这里毕竟是小地方，检测量一大了，这种事情是很难免的，我之前也有去留学的高中同学碰到过。”
　　
　　沈思卓想要推开他，“顾苒，你回你的房间去吧……”
　　
　　“你现在还怕传染上我啊？！”
　　
　　顾苒一把抱住他道：“咱们都吃了好几顿饭了，要传早传了，还用等到现在呢？沈思卓，你别再想要推开我！”
　　
　　“不然怎么办？！”
　　
　　沈思卓终于情绪崩溃的扑进顾苒怀里，“顾苒，我真的很怕，我不怕得病，就怕传染上你了！你那么好，如果因为我变成这样，我……我怎么跟你父母交待？！”
　　
　　“嗨，原来你是担心这个呀！”
　　
　　顾苒双手捧起沈思卓流着眼泪的脸，轻轻的亲吻着他的额角，道：“交代什么呀？我早就已经满了18岁，是完全刑事责任人了。所有的行为都由自己负责，跟你无关。”
　　
　　顾苒安抚了沈思卓一会儿，看他的情绪渐渐稳定了，就去给胡馆长打电话。
　　
　　两人来回交流了好几次，都快凌晨了，胡馆长才高兴的打过电话来说：“小顾啊，你告诉沈思卓，千万不要紧张。我找那边的朋友确认过了，的确就是因为样本保存不好，才要重新检测，并不是因为其他原因！”
　　
　　两人这才松了口气。沈思卓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不好意思的笑道：“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胆子又小又沉不住气！”
　　
　　“当然不会了！”
　　
　　顾苒笑微微地看着他道：“你刚才可是口口声声，自己怎么样都没关系，一个劲儿的担心我呢。老实交代，沈思卓，你是不是喜欢上我了？！”
　　
　　“才、才没有呢！”
　　
　　沈思卓磕巴了一下，连忙道：“我只是觉得，你是因为我才来英国的。如果你来之后出了事，于公于私，我都没法跟人交代……”
　　
　　“你这个人啊，就是死鸭子嘴硬！”
　　
　　顾苒伸手理了下沈思卓额前的碎发，“好了，明天还要再去一次，早点休息吧。”
　　
　　一想到要再去做检测，沈思卓不□□露出忧心忡忡的样子。
　　
　　顾苒捏捏他的脸，“明天我陪你去，有我在你还担心什么？沈思卓，你偷笑吧，法律规定夫妻有互相扶助的义务。你现在这种情况，如果真的确诊了，你去法院里告，我是不能跟你解除婚约的。就算真要解，也要给赔偿。所以，你现在一切已经被我承包了！”
　　
　　沈思卓听了，只觉得哭笑不得。不过他也知道，顾苒是故意哄他的。
　　
　　沈思卓犹豫了一下，把头靠在顾苒肩上道：“我还不想睡，你陪我去阳台上吹下风好不好？”
　　
　　“哎哟，我说，你还真是老大！”
　　
　　顾苒伸手捏了捏他的鼻尖，“虽然现在是夏天了，可这是海滨小城，晚上的风很大。你明天重新检测，还要吹风，万一发低烧，就算你检测全阴性，也上不了飞机！”
　　
　　沈思卓鼓了鼓嘴道：“我就是觉得心里乱，想吹吹风嘛！”
　　
　　“那行吧，咱们这样！”
　　
　　“哎你……”
　　
　　顾苒说着，突然打横把沈思卓抱了起来，走到阳台上。
　　
　　阳台的窗户本来就是都关着的。顾苒挑了一个离着他们最远的窗户，略开了条缝。他直接抱着沈思卓坐到阳台放的躺椅上，搂住沈思卓道：“好了。我抱着你一起吹风，就不怕冻感冒了！”
　　
　　这样不就是等于坐他腿上？！沈思卓有点儿窘，白他一眼道：“多披一件衣服不就行了？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这怎么能一样？”
　　
　　顾苒笑道：“你自己披着衣服坐在阳台上，独自等着明天的测试结果。这情景一想，就凄风苦雨苦哈哈的。我这样抱着你，可就不同了！我这个人多么温柔浪漫，你真是捡到宝了，就偷笑吧！”
　　
　　沈思卓本来听他前面，觉得说得也有道理，越听越奇怪，听到最后一句，实在无语道：“哪有人这么自吹自擂的？你这人真够了！”
　　
　　“可我这人说的是事实啊！”
　　
　　顾苒凑到他耳边道：“你就说我做的草莓酱好不好吃吧？！”
　　
　　沈思卓下意识的说：“你不是不给我吃吗？这次我又没吃，我怎么知道？！”
　　
　　“那天可是你收拾的厨房。”
　　
　　顾苒笑微微道：“你真的没吃吗？”
　　
　　沈思卓心虚的对了对手指，“你都咬了我干嘛要吃？没吃就是没吃呀！”
　　
　　“哦，原来是这样啊……”
　　
　　顾苒说着，突然歪头照着沈思卓嘴唇上咬了一下。
　　
　　“喂，你干什么？！”
　　
　　沈思卓给他抱着，坐在顾苒腿上，本来就凹凸不平，摇摇晃晃的，给他突然袭击，猝不及防之下，就觉得嘴角上一痛，下意识的推了他一把。
　　
　　顾苒故意把两腿向旁边一分，沈思卓就直接落到了躺椅上。
　　
　　躺椅虽然比一般的椅子要宽大，但是坐了两个人，就没这么富裕了。两人一下结结实实的挤在了一起。
　　
　　沈思卓忽然就感到，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的脸上瞬间热得能烫鸡蛋。
　　
　　沈思卓忍不住拿胳膊肘往后一捣，“我这么担心，你怎么还能随时随地的还发青……”
　　
　　“咳咳！”
　　
　　顾苒也略微有点尴尬，咳嗽一声道：“拜托，你也是男人，你该知道，这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法控制。我们这样坐在一起，离得这么近，你又……来回乱动。这能怪我吗？谁叫你不老实坐着！”
　　
　　“那还是都怪我啦？！”
　　
　　沈思卓伸手一撑躺椅的扶手，就想要站起来，却被顾苒眼疾手快一把箍住腰，又拉了回来。
　　
　　“唔！”
　　
　　但是沈思卓已经起来了一半儿，又被他一拽，等于是砸了下来。
　　
　　这下撞个正着，顾苒自然不会太好受。他闷哼一声，瞬间五官移位，“沈思卓，你就是故意的吧？！”




78.  第78节、乌鸦嘴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

　　
　　“明明是你拽的我, 我怎么会，怎么会故意……”
　　
　　沈思卓说一半，想到自己在说什么, 就有点说不下去了。
　　
　　他下意识的一回头，见顾苒脸都红了，也有点儿担心，不由得问道：“顾苒, 你、你没事吧？”
　　
　　“还好……”
　　
　　顾苒紧了紧放在他腰上的手，“不过你下回注意点，搞成工伤可是你倒霉，以后是你没得用！”
　　
　　沈思卓一听，忍无可忍的用力照他大腿上拍了一下。
　　
　　就听“啪”地一声脆响。顾苒穿的本来就是比较紧身的牛仔裤，给沈思卓这样一拍, 瞬间绷了绷。顾苒倒吸一口冷气道：“沈思卓你慢点, 你就是故意整我的吧？！”
　　
　　“拍的就是你！”
　　
　　沈思卓觉得那一下, 掌心瞬间给肌肉弹回来的感觉好像还挺好, 顿时挥起双手，照着顾苒腿上噼里啪啦一顿拍。
　　
　　顾苒本来就是勉强忍着了，给他这样一撩拨, 顿时就有点受不了。他不由自主的把沈思卓推到躺椅的扶手上，喘着粗气道：“其实这姿势不错, 不如我们来试试……”
　　
　　“试什么……”
　　
　　沈思卓脱口而出, 才意识到顾苒在说什么，顿时大窘，挣扎着就要脱出顾苒的掌握。
　　
　　这下可好，给他来回一动，顾苒就觉得给他在身上碾来碾去, 不由就涨红了脸道：“沈思卓，你再乱动我可就真不客气了！”
　　
　　“那好，我不乱动，你……你也别乱动！”
　　
　　沈思卓说着还把手一摆，做了个好像要跟顾苒切割的姿势。
　　
　　沈思卓这约法三章的表情……顾苒实在没撑住，就给他的表情和姿势逗笑了，不由得趴在他肩上道：“小多多，你怎么这么可爱？！”
　　
　　沈思卓给他笑得胸前都是气声，就觉得，脑子里也给震得嗡嗡的响，竟好似是心动的感觉。沈思卓慌忙说：“你干嘛要叫我小名？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顾苒抱住他的腰掂了一下，“嗯，这分量是不是小孩子了。所以沈思卓，你长大了，我好想把你抱去吃掉呀！”
　　
　　沈思卓满心里就有点恨铁不成钢，忍不住捏了两下顾苒的肩膀，“你干嘛老是想着这些？你看这边的风景多好，对面就是海岸。这风也暖暖柔柔的，又不干，湿润的很，吹起来多舒服。咱们只是这样抱着，好好说几句话不好吗？！”
　　
　　“你这人啊，可真自私！”
　　
　　顾苒装模作样的唉声叹气道：“又不肯给人尝点甜头，又要人家抱着你。你也知道，你那么重的！”
　　
　　沈思卓就扭头瞪他，“咱们明明一起坐在椅子上，又没让你出力抱着！再说，我刚才就要起来，是你不让的！”
　　
　　顾苒听了他的话，就坏笑道：“我倒是也想出力来着，那不也是你不让吗？”
　　
　　沈思卓听着，就觉得脑仁儿疼。然而，两人现在坐在一起的情景，就叫他想起，他们也曾经一起这样在影院里看电影，那天还是情人节。沈思卓下意识的揽住顾苒放在他腰间的手，“谢谢你……”
　　
　　顾苒不由一顿，“为什么这样说？”
　　
　　“没什么，就是想谢谢你。”
　　
　　沈思卓看着他道：“谢谢你一直在我身边。”
　　
　　“哎，我发现你这人真的挺狡猾的啊！”
　　
　　顾苒抓住他的手摩挲了一下，“你是不是觉得，你这样文艺煽情，我就不好意思冲你下手了？”
　　
　　“没有……”
　　
　　沈思卓摇摇头，依然看着顾苒深褐色的眼睛道：“我是发自肺腑的，怎么想就怎么说了。”
　　
　　“发自肺腑啊，那你为什么不以身相许？！”
　　
　　顾苒略微用了点力，揉搓着沈思卓的掌心道：“人家电影电视小说，就算动画片儿里，都是这么演的！”
　　
　　沈思卓忽然伸头，在顾苒左边脸颊上轻轻一吻，然后就迅速退开，不好意思的笑了。
　　
　　顾苒愣了一下，就说：“这就……没了？就这样而已？！”
　　
　　“顾苒，我也知道我这样是不对的……”
　　
　　沈思卓迟疑道：“可我暂时就只能接受这样子。”
　　
　　“哦，懂了。”
　　
　　顾苒撇嘴道：“你喜欢的是纯美爱情风光片，文艺小清新，我喜欢的却是爱情动作片，开门见车那种……”
　　
　　“哎，”
　　
　　沈思卓凑到他耳边说：“这么说，你看过那种片子了？”
　　
　　“这谁没看过呀？男生宿舍不都是这玩意儿吗……”
　　
　　顾苒说一半，见沈思卓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自己，顿时就觉得说错了话，“哦，我的意思是说，我见同学看过，其实我也不知道，里头都是什么内容，只是随便打个比方而已……”
　　
　　“你当我是白痴啊？”
　　
　　沈思卓嘟起嘴巴道：“你刚才的意思，分明就是你也看过，少骗人了！”
　　
　　“没有！”
　　
　　顾苒挠挠头道：“我真没看过，再说那种片子有什么好看的，又不是真人。”
　　
　　沈思卓一脸不信的昂起下巴，“那你告诉我，你看的是男的跟女孩子的，还是男人跟男人的？”
　　
　　哎吆，这问题更不好回答了，简直就是刀锋上的舞蹈啊！看的是BG嘛，说明他更喜欢女孩子，他要完。看男人跟男人的……他居然敢看其他男人，更要完！
　　
　　顾苒挠挠头，一本正经道：“都跟你说，我就是偶尔碰见我室友在看片，光看见屏幕上一个男的晃悠晃悠的，没注意是跟女的还是男的！”
　　
　　沈思卓狐疑的盯着他道：“真的吗？就光看到了开头？！”
　　
　　“那必须的，骗你是小狗！”
　　
　　顾苒见沈思卓不自觉地咬着嘴唇，本就红润的双唇给他咬得更是红艳艳的，不由咽了下唾沫，“不然咱们演一个……”
　　
　　沈思卓顿时竖起眼睛道：“顾苒你死定了，你就是再做饭给我吃，我也不会吃了！”
　　
　　他说着就要往下跳，顾苒一把拉住他道：“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嘛！”
　　
　　见沈思卓甩开他还要走，顾苒从后面搂住他的腰道：“大不了以后都跟你吃素了，就按你喜欢的文艺小清新的来好了！”
　　
　　“切！”
　　
　　沈思卓不理他，推开顾苒的手回到了卧室里。
　　
　　顾苒站起来，走到窗台跟前，猛的把两扇窗户全都打开。海风猛的一下灌进来，带着微咸的湿气。
　　
　　顾苒从口袋里摸出烟和打火机来点着。
　　
　　他趴在窗台上，抽着烟往下看。这一片都是差不多的房子，白色的顶子、橙红色的墙壁，还有好多家是墨绿色的大门，蓝色的栅栏，还跑着大狗……看起来就像一片童话世界。
　　
　　顾苒用力吸了两口烟。他忽然有点不想走了，在这样一个被疫情笼罩的海边小城里，叫他感觉，他们只有彼此。实际上，他们现在身边，也的确只有彼此。
　　
　　他感觉到，沈思卓不自觉地依赖他，还想要黏着他。这感觉，其实挺幸福的。这样一栋普通的房子，好像一座堡垒，保护着他唯一的爱情，不被人打扰。
　　
　　第二天，顾苒陪着沈思卓重新去做了核酸检测。
　　
　　这次结果一切正常，仍然是阴性。因为防护得力，恰购团的其他成员也都没有问题，众人准备回程了。
　　
　　现在各国到国内的机票，都是一票难求。尤其因为英国的防疫工作不力，并且爆发了多种新型病毒等原因，回国的机票更是紧张，动辄十几万的天价机票时有发生。
　　
　　好在顾苒早有准备，恰购团都用比较合理的价格，提前预订了机票。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回城的前一天，沈思卓忽然发起了低烧。
　　
　　顾苒早上起来就听着沈思卓咳嗽，又觉得他的脸色比平时略红一些，为了安全起见，就让他测一□□温，没想到，都是37度2， 37度3这样子。
　　
　　沈思卓看见温度计上的数字，不由苦笑道：“顾苒，我看新闻说有人连测9次都是阴性，结果后来确诊的。你说会不会真的叫我赶上了呀？”
　　
　　“不会的！”
　　
　　顾苒自责的叫道：“都是我昨天乱说话，是我乌鸦嘴！你说得对，我这人就是喜欢胡说八道！”
　　
　　“你说什么呀？”
　　
　　沈思卓拉住他的手道：“这关你什么事？都是我不小心而已！”
　　
　　此时，顾苒的双手也在抖。然而，他提醒自己，绝不可以软弱，他必须给沈思卓信心。
　　
　　顾苒道：“这个天气正好是换季的时候，有点感冒发烧很正常。你不要紧张，自己吓自己！”
　　
　　沈思卓摇摇头道：“可是这个温度，我根本上不了飞机。”
　　
　　“你先别慌。”
　　
　　顾苒给胡馆长打了个电话，通报了一下现在的情况，让大家明天按时飞走。他自己留下来，陪着沈思卓看看情况。
　　
　　胡馆长听了，也不由皱眉道：“怎么这么突然？不然我叫他们先走，我也留下来吧……”
　　
　　“胡馆长。”
　　
　　顾苒道：“已经耽搁了好几天，不能再拖了。国宝一直放在大使馆里，也不是事儿。你们先走，叫国宝早点回归。有什么事情我可以找何经理他们，我自己陪着沈思卓就是了！”
　　
　　胡馆长早已经了解到了顾苒的身份，觉得他说的也是，就点头道：“好，那我们先回去，你们千万小心！”
　　
　　顾苒就请何晓田找一位华裔家庭医生过来。
　　
　　李医生当天中午就到了。他为沈思卓做了检查道：“在我看来，就是一般的扁桃体发炎。发热应该只是因为最近心里压力大等原因引起的，跟肺炎无关。我带来了一些退烧药，沈先生吃一下看看，如果还有问题咱们再说。”
　　
　　这个时候还能上门看诊，已经非常难得了，何况来的这么快！
　　
　　顾苒十分感谢李医生，把他送了出去。
　　
　　也是最近一直折腾的太累了，沈思卓吃了退烧药就想要睡觉。
　　
　　顾苒回来，就见沈思卓歪在沙发上打瞌睡。
　　
　　顾苒眼圈一红，走过去微笑着伸手抱起了沈思卓。




79.  第79节、在一起   顾苒看着他道：“难……

　　
　　“顾苒, ”沈思卓迷迷糊糊的说：“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要病，索性咱们一起病！”
　　
　　顾苒低头亲了一下沈思卓，凑在他耳边道：“你不是担心, 回去没法跟我父母交代吗？你还说这病会影响生殖系统，那我不就不好要孩子了。只要我说是我传染的你，以后你不嫌弃我，不跟我闹离婚, 我爸妈就要感恩戴德了！”
　　
　　沈思卓本来朦胧欲睡，越听这话越揪心，经不住狠狠抓住顾苒的手腕道：“你不要胡说！我不许你这样说自己！”
　　
　　顾苒就看着他笑道：“你还是心疼我的，我知道。”
　　
　　顾苒一直抱着他，沈思卓还是觉得很担心，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顾苒怕影响他休息, 就抱着枕头被子放到了卧室的长沙发上, “这样行了吧, 你好好睡……”
　　
　　“这怎么行？！”
　　
　　沈思卓激动道：“顾苒, 万一要是你也发烧了，我们就都走不了了！”
　　
　　“你这说的，都是傻话。”
　　
　　顾苒看着他道：“难道你觉得, 我会抛下你自己回国？”
　　
　　“该走就要走啊！”
　　
　　沈思卓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道：“之前伦敦都闹过封城，要是咱们赶上了, 这里明天也要封城, 我希望你现在就走，不要管我！死一个总比两个人一起死来的要好。”
　　
　　房间里的大灯早就关了，只有床头四周有一圈小灯，还在影影绰绰的亮着。两人就那么坐在黑暗里，互相对视着。
　　
　　顾苒定定的看着他, 见沈思卓脸颊上还有一圈潮红，微笑道：“你这话说的就不通。我要是这样想，根本就不会跟你一起来。”
　　
　　沈思卓抿了抿嘴道：“那你是怎么想的？你总不会觉得，咱们要死死在一起吧？那你还好意思说我文艺小清新？！”
　　
　　顾苒就笑，“你这人啊，就是口是心非。你要是真这么想，当初为什么又要我跟你一起来呢？”
　　
　　“我哪有叫你跟我一块过来？明明是你非要跟我一起来的！”
　　
　　沈思卓叹口气道：“再说，你知道我这人就是又耸又没用呀。我知道往英国这一趟，必然有很多困难，我怕我自己应付不了。要是旁的事，我做不了也就做不了了，自然不敢求你。可这样的事，我们必须完成，也只能完成。你这么聪明，又这么能干，有你在我身边就好多了！”
　　
　　“你这样想就对了。”
　　
　　顾苒笑道：“既然我这么大的事儿都能帮你完成，旁的事还不都是小意思。你放心都交给我就好了！”
　　
　　沈思卓顿了顿道：“到底是我连累了你。”
　　
　　顾苒笑道：“不说那些假大空的话，我就是愿意给你连累成不成？”
　　
　　其实他心里真想连累顾苒一辈子……沈思卓叹息一声道：“反正这几年只怕都要这样了，我困了。睡吧。”
　　
　　“我才不会跟你说晚安呢！”
　　
　　顾苒笑道：“我还欠你一个晚安呢，你记不记得？”
　　
　　沈思卓一愣，“什么晚安？这怎么会欠呢？”
　　
　　顾苒鼓了鼓嘴道：“就是过年那天嘛，我给你发了新年祝福，你没回，却只发给我‘晚安’两个字。”
　　
　　沈思卓顿了顿，才隐约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沈思卓不由得摇头，这人怎么这么矫情，这点事儿都记到现在！
　　
　　沈思卓道：“那不就等于是回了？难道你发春节祝福，我就只能这样回了吗？”
　　
　　顾苒笑道：“我不管，反正你没回我春节的祝福，我也就不回你的晚安。咱们就彼此欠着对方的情了，我就是要跟你互相欠一辈子！”
　　
　　沈思卓撇嘴道：“左右不过是几个字罢了，跟谁还不起似的，有什么了不起！”
　　
　　顾苒见他又精神起来，怕他睡不着，这才道：“赶紧休息吧，明天还要和我一起赶飞机呢！”
　　
　　此情此景，这话真就是挺动听的情话了。既有承诺，又有祝福。
　　
　　沈思卓躺下，趴在被子里，就迷迷糊糊的想，我要给你做一辈子的饭……不是，我做的也不好，不然我要好好爱你一辈子……
　　
　　沈思卓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伸手一摸额头，感觉烧就退了。他慌忙爬起来道：“顾苒，温度计呢？快给我量量！”
　　
　　顾苒拿来温度计，一边递给他，一边笑道：“整天宣传自己，从小到大都苦哈哈的，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小可怜。结果温度计还要别人给拿，也就是成天忽悠我吧！”
　　
　　沈思卓也是早上起来急着看体温，一时没注意，不由道：“你还整天说要疼我，跟我爸妈哥哥也说过要照顾我。就是让你拿个东西，也有这么多话说。我看你是成天哄我才是真的！”
　　
　　“别别别，这么大的罪名我可担不起！”
　　
　　顾苒索性把那温度计拿出来，先用酒精棉擦了一下，然后对着卧室里的灯光甩了甩，看清水银刻度记下去了，才走过来，伸手去扒拉沈思卓的睡衣。
　　
　　沈思卓吃了一惊道：“你要干什么？！”
　　
　　“虽然男人的确是早上起来比较精神，但我也不至于冲个病鸭子下手。”
　　
　　顾苒笑道：“你都这样说了，我自然要帮你量好啊！”
　　
　　沈思卓瞪大眼睛道：“这就不用了吧，你出去，我自己来就行。”
　　
　　见沈思卓一把将温度计抢了过去，顾苒不仅不出去，还背着手站在床前，跟看西洋景一样微笑着看着他。
　　
　　沈思卓不由得嘟嘴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量个体温有什么好看的？！”
　　
　　顾苒笑眯眯的说：“量体温是没什么好看，但是某些人就算量体温都要害羞。那我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沈思卓见他是不肯出去了，就一侧身，迅速把体温计塞进腋下。
　　
　　但这么一来，也要掀开睡衣，加上体温计的长度撑起来的距离，他领口上就露出了大片的肌肤。
　　
　　顾苒悄无声息的靠过去，伸手摸了一把他雪白浑圆的肩头，“啧啧”连声道：“手感真的好。就是还是太瘦了，要是能再把你喂胖一点就更好了！”
　　
　　沈思卓一回头，就见顾苒凑过来，还把修长的手指伸进了自己领口里。
　　
　　肩上微微一凉，沈思卓慌忙打开他的手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
　　
　　“哦，对了，那我不跟你闹了。”
　　
　　顾苒忽然笑嘻嘻地高举起双手道：“你量着体温呢，你要是跟我一说话一看我，心里一热，这温度再升高了就不好了！”
　　
　　沈思卓听他一个劲儿地揶揄自己，都想顺手拿起床上的东西丢过去。
　　
　　但他扭头看了一下，床上好像也就只有枕头什么的。
　　
　　丢枕头这些东西感觉好娘，他才不要这样干！
　　
　　沈思卓就两手揪紧自己的睡衣，靠到床头上道：“你看看时间够了吧？”
　　
　　顾苒实在忍不住笑了：“沈老师，叫你自己看看，你现在做三件事，都得有两件半是支使我。这要是没有我，你可怎么办？！”
　　
　　沈思卓撇嘴道：“就是因为你跟我闹，我才忘了看时间的！”
　　
　　顾苒见他终于又娇嗔起来，有生气了许多，应该是没什么事儿了，心里也很欣慰。
　　
　　顾苒扭头看了下腕上的手表，“还不到五分钟，再等一下。你不是说不想吃饭吗？我既然给你支使惯了，就再顺手帮你削个苹果罢了。”
　　
　　沈思卓就坐在床上，看着顾苒修长白皙的手指给他削苹果。
　　
　　顾苒削好一部分，见沈思卓就跟等不及一样眼巴巴的看着他，就先削下一半递给他。
　　
　　沈思卓老实不客气的接过来，在旁边“咔嚓咔嚓”的啃着苹果，随口道：“甜倒是很甜，就是怎么外国的苹果一点都不脆的？”
　　
　　“拜托，你有没有点常识的？看看这颜色好嘛！”
　　
　　顾苒举起手里通红的苹果给他看，“这其实就是蛇果，品种都不一样，当然脆不到哪去。”
　　
　　“刚才明明是你先说的苹果！”
　　
　　沈思卓瞪他一眼道：“凭什么又回头赖我？！”
　　
　　“是啦是啦！”
　　
　　顾苒就笑，“是我说错了，沈老师什么时候都有理，这次算你对。”
　　
　　沈思卓趾高气扬道：“什么叫算？本来就是我对！”
　　
　　顾苒看他穿着睡衣、散着头发、盘着腿坐在床上啃苹果，这副模样自然是称不上什么形象可言了，然而他脸上红红白白的，配上精致的五官，照样显得很可爱。
　　
　　顾苒将手里新削好的苹果切成几大片，递给他一块道：“把温度计给我看看。”
　　
　　沈思卓听见这话，倒好像给施了定身法似的，一下子就哽住了。
　　
　　沈思卓慢腾腾的将苹果放在桌上的杯子上，犹豫的问道：“我满手里都是苹果汁，你有没有纸巾？”
　　
　　“哪有这么多讲究！”
　　
　　顾苒说是这样说，却还是拿出一包湿纸巾来，撕开了递给他。
　　
　　沈思卓好不容易擦完了手，又磨叽许久，才把温度计掏出来。
　　
　　白天阳光渐好，顾苒已经把灯关了。沈思卓对着窗口比划了两下温度计，“这怎么看不清的？”
　　
　　“我说你是生活白痴吗？到底会不会用啊？！”
　　
　　顾苒忍无可忍的一把将温度计捏过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顿时沉下脸道：“沈思卓，我看你是回不去了……”
　　
　　“你说什么？！”
　　
　　沈思卓顿时就颤声道：“顾苒你别吓我，我、我到底是多少度？”
　　
　　顾苒看他吓白了脸的样子，不由笑道：“你猜呢？”
　　
　　沈思卓不由皱眉道：“顾苒，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跟我开玩笑？！”
　　
　　顾苒轻笑道：“所以你还不明白吗？沈思卓，你退烧了，没事了，我们可以回国了！”




80.  第80节、回家   沈思卓顿时皱眉道：“……

　　
　　沈思卓见顾苒脸上满脸掩不住的笑容, 伸手夺过温度计来，对着窗户外头的阳光看了半天，才迟疑着问道：“36度8？”
　　
　　“是啊！”
　　
　　顾苒笑道：“一切正常, 咱们可以回家了！”
　　
　　沈思卓也松了一口气，虽然他知道，他的体温比一般人略低，平常只有36度5上下, 36度8对他来说已经是个比较高的情况了。但是没关系，至少这样他就可以回国了。
　　
　　只是，为了确保无误，胡馆长带领了其他采购团的成员按时返回，沈思卓又做了一次核酸检测，他们的机票改签了两天。
　　
　　等历经周折, 两人终于坐上回国的飞机, 沈思卓经不住咕哝道：“改签也要那么多手续费, 够咱们两个人住几天隔离酒店了！”
　　
　　反正洽购团的其他成员都先回去了, 顾苒旁若无人的伸手搂住沈思卓的肩膀，“行了，不用说了, 回去慢慢给你住。现在基本都要14+7，到时候怕你住得不耐烦！”
　　
　　“才不会呢！”
　　
　　沈思卓道：“你说的是你吧？一点都沉不住气, 什么事都蹦来蹦去的。我最坐得住的, 只要那边有网，没网给我几本书也行，我就能坐一天。”
　　
　　顾苒笑道：“是是是，我们沈老师最有大将之风，哪像我这么紧张！”
　　
　　回去也要十几个小时, 而且因为航班关系，时间更长了。
　　
　　沈思卓很头疼，他又出现了耳鸣的情况。好在他已经坐了一次飞机，没有来的时候那么紧张。
　　
　　他就下意识的学着顾苒的样子，自己去揉耳朵。
　　
　　“哎哟，你这是干什么呢？！”
　　
　　顾苒笑微微的拉下他的手道：“是让你揉耳朵，不是让你揪。你看，耳朵都给你扯红了，再来要变成猪八戒了！”
　　
　　“你才是猪八戒呢！”
　　
　　沈思卓说了一句，发现自己听的又清楚了，不由撇嘴道：“你管我怎么弄的，反正我也会了！”
　　
　　“你这也太现实了！”
　　
　　顾苒挑眉看着他道：“我跟你说，用人脸朝前，不用人脸朝后，是会遭报应的！”
　　
　　沈思卓笑道：“那边是我的家，等落地就不用怕你了！”
　　
　　顾苒笑道：“那咱们就走着瞧呗。比如说，你想不想隔离酒店住的舒服一点，有网有外卖有快递呢？”
　　
　　沈思卓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这一切还要他安排。
　　
　　不过听他这意思，看来顾苒早就联系好了。沈思卓就冲他吐吐舌头道：“反正你能住我也能住！”
　　
　　顾苒笑道：“那你就安心休息一会儿吧，睁眼就到家了。”
　　
　　谁知，就是这句话，叫沈思卓越想越睡不着了。一会儿是兴奋，毕竟离开家那么久了。金窝银窝不如自家草窝，外头再好，还是回去那里住的舒服。还有紧张，毕竟顾苒已经提前说了，等他们回去，就要回顾家去住。
　　
　　“不要胡思乱想了。”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忽然按在他太阳穴上，“你只要记得这句话，一切都有我在。”
　　
　　沈思卓不由自主的回身抱住顾苒的胳膊。反正他现在戴着眼罩，什么都看不见，那就当别人也看不见吧。
　　
　　两人落地流亭机场。因为是国际航班，机场的工作人员如临大敌。
　　
　　个个防护服不说，后头还有救护车在原地待命。而且，还真从乘客中检查出几个体温过高的。
　　
　　虽然两人的体温正常，但是他们是从英国回来的，照样要做核酸检测。
　　
　　现在对这个东西，沈思卓简直都有了心理阴影。
　　
　　好在国内的工作人员技术熟练，态度也好，比在英国做起来略微舒服了一些。
　　
　　等他们走完程序出机场，魏源已经等在外头了。
　　
　　魏源提前联系了一家四星级的逸林酒店，把他们送了过去。
　　
　　房间自然没得说。沈思卓又不是计较的人，就觉得各方面都很满意。
　　
　　可顾苒就觉得很遗憾。他当然是想要双人房。但是现在非常时期，只有夫妻且有医生证明一方需要照顾的情况下，才能住在一起。
　　
　　这样反不如在英国时，两人被隔在一间房子里。
　　
　　给服务员带着去房间的时候，沈思卓就见顾苒脸上有点遗憾的样子。他就偷偷伸手过去，在服务员背后握了握顾苒的手腕，“只有十几天，而且，咱们还可以视频呀！”
　　
　　顾苒本来还只是觉得有点郁闷，叫沈思卓这样一说，眼眶都发酸了。
　　
　　顾苒用力回握住沈思卓的手道：“我还可以偷偷去看你啊！”
　　
　　两人的房间挨在一起，然而离得再近，也不在一间屋里。
　　
　　他们分别进了房间。顾苒刚放下东西，他的手机就响了。
　　
　　顾苒随手点开视频，就看见妈妈激动的看着他道：“顾苒你终于回来了！妈妈好想你，恨不得飞去英国看你，你爸不让。你好不容易回来了，我本来想今天晚上来看你，也是你爸不让。他不来，也不让我来！顾苒你怎么瘦成这样了？是不是在那边过的不好？”
　　
　　顾苒听着妈妈简直是一副告状的语气，忍不住笑了。
　　
　　“妈。”
　　
　　顾苒笑道：“我很好，就是想你们。这几天很快的，我等回来就搬回去住。妈，我就想吃你做的红烧肉、红烧鱼呢！”
　　
　　“好好，这可太好了！”
　　
　　林蓝秋忍不住抹眼睛道：“等你回来住，妈见天给你做！哦，对了，思卓怎么样？你们在那边待得还习惯吗？！”
　　
　　“妈，你放心吧，一切都很好！”
　　
　　顾苒又捡了在英国几件好玩又好笑的事说了，母子二人才挂上电话。
　　
　　另一边，沈思卓也接到了家里的电话。这一次，他的父母倒是都嘘寒问暖。尤其是叶云兰，更是事无巨细的问了，他在英国的情况。
　　
　　沈思卓有些意外，就报喜不报忧的随便说了几句。
　　
　　等挂了电话，就不早了。沈思卓把把箱子里的几件衣服拿出来，就去洗澡了。
　　
　　等他出来，就听见手机响。
　　
　　沈思卓还以为又是母亲，接起电话才发现是顾苒。
　　
　　顾苒笑嘻嘻的说：“沈老师，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是不是刚洗完澡啊？”
　　
　　沈思卓随口道：“是啊，难道你不是吗？”
　　
　　“我早就洗完了。”
　　
　　顾苒笑道：“想我了没？！”
　　
　　沈思卓只觉得好笑，他们这才分开了这么几分钟，有什么好想的？
　　
　　沈思卓道：“咱们一直关在一起，看都看烦了，好不容易才分开。我干嘛要想你？！”
　　
　　顾苒笑嘻嘻的说：“沈老师，不要这么无情嘛，好歹咱们也是一起历了患难的，四舍五入就等于同生共死过了！这革命感情不一样，我刚才洗澡的时候就在想你呢！”
　　
　　沈思卓听着他这就不像好话，撇嘴道：“那也没有什么好想的，现在也不过就隔一堵墙。”
　　
　　顾苒笑道：“你刚洗完澡，那让我来猜猜，你穿的是哪件睡衣。还是那个蓝白格子的吧？”
　　
　　沈思卓下意识的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这家伙还真是挺了解自己的，他说的没错。沈思卓总是觉得，内衣秋衣这样的衣服，还是旧的穿起来服帖舒服，穿到合心意的就不想换。
　　
　　沈思卓点点头道：“我一直就喜欢穿这件。”
　　
　　“拜托你换一件吧，这件早就看腻了！你打开看看，我刚才让魏源给你的那个包。”
　　
　　顾苒笑道：“里头有好几件新的换洗衣服，你挑一件穿上，拍给我看看。”
　　
　　沈思卓虽然并不像他说的一样，又换又拍的，但是看看，似乎倒是无妨。
　　
　　沈思卓一打开，就见打头是一件乳白色的猫头睡衣，浑身上下毛茸茸的，还带着耳朵和尾巴。他就觉得眼前一黑，赶紧把这件扔到一边，下头居然是一件深紫色的丝绸睡裙。
　　
　　沈思卓无语的把睡裙也揪出来，丢到旁边。第三件是棕白两色的水手服，看起来居然像是件校服裙。第四件是酒红色的长睡衣。虽然这颜色太红了些，但好歹是个正常的睡衣，似乎还能凑合着穿穿。
　　
　　最下面那件，沈思卓随手一翻，就愣住了。白色的半透明料子，黑色的领子，可怕的是，还有里头一层。几根带子的黑色丁字裤，腰上拉拉杂杂的，还有一大堆装饰。
　　
　　沈思卓扯开看了看，好像是一只蝴蝶。
　　
　　沈思卓愤然的把这件简直是砸回了袋子里。这人真是有病，他自己挑也就罢了，却是让魏源去买的。这种东西叫第三人看见，不是故意恶心人？！
　　
　　顾苒的电话竟然接着又打了进来。顾苒笑嘻嘻的说：“你挑好了没有？要穿哪件给我看？！”
　　
　　“真是有病！”
　　
　　沈思卓气道：“你干嘛要叫魏源去买这些东西？！”
　　
　　“这有什么？他是我的助理呀。”
　　
　　顾苒笑道：“再说，我在异国他乡怎么办？可不就只能叫人替我去买了。嗯，说呀，你挑了哪一件？！”
　　
　　“你留着自己穿吧！”
　　
　　沈思卓气呼呼的说：“上次那几件衣服就没有一件正常的！”
　　
　　“睡衣嘛！这哪里不正常了？！”
　　
　　顾苒笑嘻嘻的说：“沈思卓，你在英国的时候，咱们说的好好的。你还特别喜欢黏着我。这一回国用不到我了，就都不认账了？！”
　　
　　沈思卓顿时皱眉道：“我什么时候黏着你了？！”
　　
　　“我又没失忆！”
　　
　　顾苒得意道：“你主动亲我都有好几回呢！”
　　
　　沈思卓一时想不到怎么抵赖……不是，怎么解释。沈思卓索性道：“反正都订婚了，我又没亲别人！”
　　
　　顾苒听得心头大乐，“听你这意思，倒像是要跟我耍赖皮的。可以啊，欢迎欢迎，热烈欢迎沈老师随时来占便宜！”




81.  第81节、隔离   顾苒想到沈思卓在另外……

　　
　　沈思卓刚才忘了, 顾苒这人就喜欢顺竿爬。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现在再改口也来不及。沈思卓就随手把手机挂了，丢到一边。
　　
　　虽然这边有网, 魏源还特别仔细的拿来一些杂志书籍给他们解闷儿，沈思卓还是觉得，有些无事可做的样子。
　　
　　他就直接躺到床上去坐着，随手翻了几页杂志, 见都是时尚类的，他并不怎么感兴趣，又丢到一边。
　　
　　沈思卓难免就想起，不知道这一会儿顾苒在干什么。
　　
　　但是，他刚才挂了顾苒的电话，不好意思接着再打过去。沈思卓就登录上微信问道：“你在干什么？”
　　
　　顾苒马上秒回了一条道：“写布莱顿日记啊！”
　　
　　“拾人牙慧。”
　　
　　沈思卓道：“再说你在英国的时候怎么不写？跑回国了才巴巴的写这个！”
　　
　　顾苒回道：“叫网上那些人看看, 省得整天没事儿黑我国！”
　　
　　他这自费五毛的口气, 就叫沈思卓觉得有点好笑, 又很欣慰。沈思卓很讨厌那些崇洋媚外, 逢中必反的人，只是不太喜欢到网上去说。顾苒就比他外放很多，从不掩饰自己的爱国属性。
　　
　　在这一点上, 他们倒是很一致的。要是两个人大的三观差异很大，相处起来就痛苦了。
　　
　　沈思卓就在心里盘算着, 所以他们虽然性格爱好经历差异很大, 但两个人相处起来，感觉还好。
　　
　　顾苒接着又发过来一条，“明天我就要开始补习功课了，先睡了。晚安是不会跟你说晚安的，你亲我一下吧。”
　　
　　反正他也看不见。沈思卓就撇嘴道：“凭什么是我亲你？”
　　
　　顾苒发过来一个十分矜持的微笑的表情道：“在英国的时候, 也是你主动亲我的！”
　　
　　“呸！”
　　
　　这件事就过不去了是吧？早知道这样，他当时才不会一时冲动！沈思卓气呼呼的把手机丢到一边，按灯睡觉。
　　
　　顾苒想到沈思卓在另外一边，气得脸都涨红了的样子，就觉得乐不可支。
　　
　　顾苒想了想，跑到跟沈思卓接壤的墙壁一侧，伸手拍了拍道：“沈思卓，你睡了没有？”
　　
　　沈思卓刚躺下，就听见墙上“啪啪啪”的响，忍不住跳起来，拿过手机道：“喂，你别扰民！”
　　
　　顾苒想了想，笑嘻嘻的捧过手机回了一条，“我哪里扰民？分明扰的只是你。沈思卓，大胆一点承认吧，我扰乱了你的心。”
　　
　　沈思卓看见顾苒发过来的这条消息，就愣了一下。话是没错的，但是承认他是肯定不会承认的……
　　
　　第二天中午，林蓝秋就亲自来了，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各种日用品跟换洗的衣物，就是给顾苒做的他爱吃的几个小菜。
　　
　　其中当然也有沈思卓一份。
　　
　　但是按照规定，东西可以进来，林蓝秋不能来见他们。
　　
　　林蓝秋实在是想儿子，就跟工作人员商量了好久，换上了全套防护服，跟在工作人员后头，趁着给他们两个人东西的时候，才能远远的见一面。
　　
　　顾苒早就接到了电话，听见门铃响就急忙跑了出来。
　　
　　他一开门出来，就下意识的往旁边看，只听见隔壁的门一响，沈思卓也走了出来。
　　
　　两人都戴了n95医用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在外头。虽然只分开了大半天，然而四目相对时，还是好像分隔两地许久许久了。两人实际上只隔着两道门之间的一道夹墙，可是却不能跨过去。
　　
　　这一瞬间，沈思卓简直有种两人被关在渣滓洞里，隔着一道狱门遥遥相望的感觉。
　　
　　当然，他也知道这比喻不恰当。可还是止不住的这么想。
　　
　　“顾苒，思卓！”
　　
　　林蓝秋忍不住拎着东西，从几个工作人员后头挤过来，分别把整理好的一大包东西递到了顾苒和沈思卓手里。
　　
　　两人难免要上前来接，就都从门里出来，站到了走廊上。
　　
　　这一层的楼长就劝道：“不好意思阿姨，您真不能再过去了，这是违反规定的！还有什么东西，我们代你送过去就可以了。”
　　
　　“好的好的，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林蓝秋说着，她身后两名顾家的家政阿姨，就分别拎着另外两只纸袋子，从里面拿出不同的巧克力、糖果和点心盒子，分发给工作人员，“谢谢你们，给你们添麻烦了，大家值班都辛苦了，这是太太的一点心意。”
　　
　　顾苒就趁着他家里的阿姨给工作人员发东西，偷偷牵住沈思卓的手揉搓了一下，看着他，轻声道：“你看，谁叫你不珍惜咱们在英国时的日子呢，现在想见一面都难了吧！”
　　
　　“谁想要见你！”
　　
　　沈思卓脸上一红，甩脱他的手，想要回屋里去，又实在有些舍不得。
　　
　　酒店里的工作人员本来不肯收东西，实在推让不过，见只是一些小礼物，又怕继续退让下去，耽误时间，楼长才赶紧接过来，送林蓝秋下去了。
　　
　　剩下的几名工作人员则继续去巡楼。两人才不得已回了房间。
　　
　　刚开始出来隔离制度时，因为受疫情影响严重，很多酒店都愿意增加一块稳定的收入。但随着疫情的逐渐解除，可以正常营业之后，接受隔离客人，难免会影响正常客户，大型的酒店就逐渐退出了隔离酒店的行列。
　　
　　这家逸林酒店是难得的四星级隔离酒店，条件基本上是最好的。不仅基本设施良好，还可以收快递、收外卖，有条件的普通会客。
　　
　　叶云兰听说林蓝秋来看过他们，还送了不少菜之后，也不甘落后，带了大包小包来看他们。她还特意派了咸鱼腊肉笋干等小菜，来给沈思卓他们调剂胃口。
　　
　　虽然顾苒落下了不少功课，但是他可以听网课，在英国的时候就一直坚持学习，实际上也没差多少。
　　
　　整天学习也有些无聊，顾苒就让魏源送来了一套烤箱和基本的烘培用品。
　　
　　但毕竟食材有限，顾苒就只用糖，面粉，鸡蛋，牛奶，奶油，做了一款曲奇。
　　
　　顾苒拿小熊的模子将曲奇扣出来，正准备推进烤箱里，想了想，又在其中一半曲奇上，撒上蔓越莓干。
　　
　　看着装饰好的曲奇，顾苒这才觉得满意了。
　　
　　逸林酒店除了建了专门的隔离客户群，还在每层都设立了三个楼长，随时了解入住客人的需求。
　　
　　是找工作人员代送，还是自己给沈思卓呢？顾苒犹豫了一下，还是通知了其中一位楼长。
　　
　　能做楼长的至少也是领班经理。二十五、六岁的领班经理看到顾苒的留言匆匆从楼下上来。
　　
　　“嗯，麻烦你了。”
　　
　　顾苒有点不好意思的交给领班经理一个米色的纸袋。
　　
　　领班经理看着手里包装精美的小袋子，问道：“这是什么？”
　　
　　顾苒摸摸鼻子说：“饼干。”
　　
　　领班经理看着高高大大、清清爽爽的男孩，不由问道：“这是你自己做的？！”
　　
　　“是啊。”
　　
　　顾苒有点不好意思的笑了，“姐姐，你能不能帮我给隔壁的男孩子？”
　　
　　“哦，好啊，你稍等一下。”
　　
　　领班经理就过去按沈思卓的门铃。
　　
　　沈思卓听见门铃声出来开门，就见穿着工装套裙的其中一位楼长站在门口。
　　
　　领班经理微笑着递上那个纸袋道：“先生，您的快递。”
　　
　　沈思卓顿了一下，他妈妈也来过了，没有人给他寄快递啊。
　　
　　沈思卓接过来看了一下，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不由问道：“您知道这是谁给我寄的快递吗？”
　　
　　领班经理抿嘴一笑，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往旁边指了指。
　　
　　沈思卓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就看到顾苒倚在门框上，笑微微的看着他。
　　
　　他这略微有些不好意思的笑容，看去就像个干净清爽的大男孩。这笑容，让人甘愿沉沦……
　　
　　沈思卓，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沈思卓赶紧两只手交扣在一起，用力抵着手心，叫自己清醒过来。他要送东西就送了，为什么还要让工作人员转交？！
　　
　　沈思卓有些不好意思的对领班经理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啊……”
　　
　　领班经理微笑着看看他俩道：“要是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顾苒笑道：“麻烦你了，小姐姐！”
　　
　　领班经理冲他们挥挥手，踩着高跟鞋赶紧走了。她不由在心里感叹道，长得这么帅气，还这么温柔细心，真叫人羡慕！
　　
　　沈思卓扶着门框道：“你没事就好好复习功课，干嘛要做这些有的没的？！”
　　
　　顾苒笑道：“我一共给你做了28块曲奇饼干。你一天吃两块，等你吃完，咱们就可以一起走了。奥，现在已经过了三天，你可以把之前的几块一起吃了！”
　　
　　沈思卓撇撇嘴，“人家这里的一日三餐也都很精致，我干嘛要吃这么多点心？”
　　
　　“因为如果你提前吃完了呢，我就再给你做别的点心！”
　　
　　顾苒笑嘻嘻的说：“难道你不希望，我每天给你做一种不重样吗？！”
　　
　　沈思卓轻叹一声道：“我只想能早点结束隔离……”
　　
　　“会的！”
　　
　　顾苒微笑道：“就还十天了，很快的！以后我们又能每天都抱在一起了！”
　　
　　沈思卓脸上一红道：“谁要整天都跟你抱在一起啊！”
　　
　　“不要吗？”
　　
　　顾苒笑道：“在英国时，是谁紧紧抱着我不撒手的？！”
　　
　　“切，才没有呢！”
　　
　　等他们两人结束隔离，办完各种手续回来居家隔离时，已经是5月下旬了。
　　
　　不知怎的，就连沈思卓也觉得，两人之间的感觉，或者说感情，现在有点不一样了。
　　
　　早上，顾苒一边起来换衣服，一边好像随口说：“我们学校这周末要开运动会。你要来看看吗？”




82.  第82节、运动会   顾苒仗着身高腿长，……

　　
　　沈思卓睡得迷迷糊糊的, 刚坐起来，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什么，“嗯？”
　　
　　“那行。”顾苒笑道：“等会儿我带你一起去。”
　　
　　“你说什么呀？”
　　
　　沈思卓揉着眼睛道：“我就是嗯了一声, 我都不知道什么事儿，去干什么呀？！”
　　
　　顾苒过来扶着他的肩膀道：“别的项目不说了，我今天4×400米最后一棒。我们几个队友，人家女朋友都在现场看着, 就你不去这好吗？我多没面子啊！”
　　
　　“这和好不好，面子不面子的的有什么关系吗？”
　　
　　沈思卓道：“你其他同学的女朋友，人家都是在校内吧？那本来就是要一起开运动会的。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我干嘛要去啊？”
　　
　　“你这样说，可就不对了。”
　　
　　顾苒理直气壮道：“我好几个同学的女朋友也都不是校内的，有一个是外校的, 人家还专门请了假, 跑来看他开运动会呢！还有两个也上班工作了, 人家都能来。隔离也解除了, 那你今天还是周末，又不耽误你上班，你在家也没什么事干, 为什么不去啊？”
　　
　　“什么叫没事干，我请假那么久, 还有很多参考书要查阅呢！”
　　
　　沈思卓无奈道：“你们开运动会一开开一天, 我坐在那儿又没什么事儿可做。你比赛就比那么一小会，其他时间我多无聊啊！”
　　
　　“那你把参考书带到现场去看不就行了？”
　　
　　顾苒伸手搂着他的腰道：“再说，我不做准备活动的时候，就在旁边陪着你啊！”
　　
　　“谁要你陪着呢？我说不去就不去！”
　　
　　不用说沈思卓就知道，顾苒要拉他去炫耀给别的同学看。
　　
　　但是他比顾苒大好几岁, 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他也不知道，顾苒要显摆什么，他有什么好炫耀的？！
　　
　　“沈思卓，我警告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顾苒伸手捏着他的脸，“我让你去你就去！”
　　
　　自从英国回来，这家伙就更加粘人，而且霸道了。沈思卓无奈道：“你的同学我都不认识，我自己坐在那里，真的挺无聊的。不如等你开完运动会，晚上我陪你去看电影好不好？”
　　
　　“电影可以看，但是运动会还是要去的。”
　　
　　顾苒忽然矮下身子，拉着沈思卓的手腕摇晃道：“沈哥哥，人家早就想让你去看我开运动会了，你最好了，你就去嘛！去嘛去嘛去嘛！”
　　
　　沈思卓无语，自从叫他这么钻过空子之后，现在顾苒动不动就好来这一套。
　　
　　他忍不住伸手拍了一下顾苒的脑门儿，“就知道装疯卖傻！”
　　
　　顾苒笑嘻嘻的说：“哄笑了你就成啊！那你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嘛？那不然这样，我吃点亏，跟你交换。你有没有想让我帮你做的事情啊？”
　　
　　沈思卓看了看他，不由心里一动，下意识的咬着指甲说：“其实呢，我觉得你长得挺像女孩子的，不然……你穿个裙子给我看一下啊？”
　　
　　顾苒一怔，还以为沈思卓会要求自己大扫除什么的。再想不到，他竟然会说这个。顾苒脸上一热，咳嗽一声道：“也不是不行啦，不过我觉得，就是让你去看个运动会不值得。你再说一个别的呢？”
　　
　　沈思卓不由得咬了下嘴唇，故意说：“那只戴假发给我看看行吗？”
　　
　　“沈思卓，我觉得你快了，就快要倒霉了！”
　　
　　顾苒恶声恶气的说：“你是不是看上了别的什么女孩子？所以让我扮成她的样子啊？！”
　　
　　“哪有啊？”
　　
　　沈思卓望天道：“我就是觉得好玩嘛……”
　　
　　顾苒忽然叫道：“我想起来了，你刚才又咬指甲！又给我逮到了吧，不想被罚就赶紧去！”
　　
　　“哎，你这么大人，怎么又跟我耍赖皮呢？”
　　
　　沈思卓皱眉道：“我哪里又咬指甲了？”
　　
　　“还说没有！”
　　
　　顾苒一把捏起他的大拇指道：“看到没有？上面还有你的牙印呢！”
　　
　　沈思卓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给闹了个大红脸，只得不情愿的答应了。
　　
　　顾苒去洗漱，沈思卓就起来换衣服。
　　
　　顾苒刚走，掉头又转了回来，弓着腰，伸手扒着门框道：“你打扮的青春年少一点，不要让人家看出来，比我大很多。不然同学们会觉得我在吃软饭……”
　　
　　“再说！”
　　
　　沈思卓看他那样子，活脱脱一只鬼头鬼脑的柴犬，实在忍不住，要顾不得什么娘不娘的了，伸手抄起一个枕头来丢过去。
　　
　　顾苒抬手接过枕头，搂在怀里，嘻嘻哈哈的跑了。
　　
　　每次他不硬拽豪门小少爷的劲头的时候，沈思卓就觉得，顾苒其实还挺活泼的，自己也会觉得轻松起来。
　　
　　但是，第一沈思卓不知道该怎么往年轻里打扮，第二也不想特意为了顾苒说得去做。他就还是挑出来一件简洁的白衬衣，套了个灰色的工装裤就算了。
　　
　　顾苒擦着脸回来，瞄了一眼就啧啧连声，笑嘻嘻的夸奖道：“我老婆就是天生丽质，清水出芙蓉。就是穿的这么简单，都有一股芝兰玉树的劲，显得这屋子里都亮堂了。”
　　
　　“你少哄我了，我既然答应你，就会去的。”
　　
　　沈思卓白他一眼，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他回来，桌上照例摆好了中西合璧的早餐，燕麦粥小笼包，炸鸡块儿，还有两个大汉堡。
　　
　　沈思卓道：“你需要早上起来就吃的这么油腻吗？”
　　
　　“拜托，我今天早上就要比赛的！”
　　
　　顾苒大口的啃着汉堡，“就汤汤水水的怎么撑得住？”
　　
　　沈思卓觉得这个倒也是，也就由他去了，从餐厅的袋子里摸出一盒蛋挞，拿出一个咬了一口，“嗯，虽然这个快餐店里的蛋挞，好像没什么特色，但我还是觉得这个最好吃。”
　　
　　顾苒看他吃得很香的样子，就觉得这个蛋挞应该比平时好吃。
　　
　　“我吃饱了。”
　　
　　顾苒丢下汉堡的餐盒站起来，忽然绕到沙发背后，猛的一伸头，咬住沈思卓手里的蛋挞一吸，就从锡箔纸壳里叼出来咬了一大口。
　　
　　沈思卓愣了一下，手里拿着的3/4个蛋塔，就变成了1/4。
　　
　　他手里还举着纸壳，就瞪顾苒道：“袋子里面明明还有好几个，你干嘛不拿新的要吃我这个？！”
　　
　　顾苒仗着身高腿长，趴在沙发背上，一手揽住沈思卓的肩膀，“这不一样，你吃过的比较香，还甜……”
　　
　　沈思卓脸上腾的一热，左手里举着蛋挞，右手下意识的推了他一下。
　　
　　顾苒顺势抓住他的手，低头亲下来。
　　
　　嗯，两人口中都有蛋挞甜蜜而又浓郁的奶香气。
　　
　　沈思卓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吸住了舌尖。
　　
　　他想到自己刚还在吃东西，嘴里说不定还有食物残渣，只觉得尴尬万分，手忙脚乱地挣扎起来。
　　
　　顾苒也觉得这个弯着腰趴在沙发背上的姿势，有点别扭，就松开他道：“等我比赛赢了，回来再跟你庆祝！”
　　
　　沈思卓听见这句，心里就有点打鼓。
　　
　　顾苒还来不及收拾桌子，就跑去换衣服了。
　　
　　就见顾苒穿上了全套的西装校服，居然还在打领带。
　　
　　沈思卓有点奇怪，“你们不是要开运动会吗？干嘛穿成这样？这怎么做运动啊？”
　　
　　顾苒道：“我是学生代表啊，开始要讲话的。等要比赛了再换运动服。”
　　
　　趁他忙着，沈思卓赶紧咬了两下指甲，原来还是学生代表呢，厉害了！
　　
　　沈思卓走过来，下意识的帮顾苒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带，“我还以为你这种从小就扎领带的，会系的很好呢。”
　　
　　“又讽刺我是不是？”
　　
　　顾苒笑道：“我其实不爱跟着我爸爸参加各种场合。以前年纪太小坐不住，后来去听了几次，都是那种国际形势，天下大事什么的。人人都在指点江山，实在无聊就不去了。”
　　
　　对他说的，沈思卓深以为然。这些应酬，无非就是一群油腻的老男人吹牛。更可怕的，就是座上再带几个年轻姑娘，那更是叫人坐不住。
　　
　　等顾苒带着沈思卓来到学校操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了。
　　
　　顾苒轻车熟路的摸进体育馆里头，把沈思卓交给王威，就跑去点名了。
　　
　　沈思卓悄悄的跟着王威，到他们班级的区域坐下，远远的就看着顾苒在场子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和这个学生干部交流一下，一会儿组织好几个人一起谈话，也不知道到底在忙些什么。
　　
　　早上9:00，光华大学的春季运动会正式开始。
　　
　　顾苒和另外一个长相英气的女生一起上了主席台。
　　
　　顾苒一上场，四周围坐的女生就开始窃窃私语的议论。
　　
　　沈思卓毕竟也是刚刚大学毕业的。他就觉得，这个开场程序是不是有点什么问题？一上来就学生代表宣誓吗？不对吧？
　　
　　没想到，顾苒和这个女生一搭一唱的说起了开场白。
　　
　　沈思卓忽然明白过来，原来他还是主持人。
　　
　　王威就乐呵呵的看着他道：“沈老师，我们苒队不赖吧？他上小学的时候，就是卫视的小主持人了。这些年，晚会都上过好几台了呢！”
　　
　　“嗯，挺好的。”
　　
　　沈思卓也不知道说什么，就随口搭讪着。
　　
　　开场词之后，就轮番上来几位校领导讲话，然后是教练员、裁判员代表上场，接着才是运动员代表宣誓。
　　
　　顾苒平时都穿的很潮，不大符合学霸的身份。几次忽悠他的时候，穿的也是燕尾服。沈思卓想了一下，这似乎才是他第一次看顾苒穿西装。看起来，倒是另外一种感觉。不像燕尾服那么高高在上，但还是有一种正式的距离感，似乎是少年与成人的分水岭……




83.  第83节、多项全能   顾苒马上就注意到……

　　
　　他偏巧就在这时候认识了顾苒……沈思卓不自觉的眼眶一热, 再往前看时，就发现到了运动员入场的时间。
　　
　　首先是各院系的入场。周围的同学都在小声议论或是刷着手机。只有沈思卓在认真观看，一边看一边还在感慨, 他刚刚过去的大学时光。
　　
　　那时候的他，也就像现在的这些学生们一样，觉得这种活动既无聊又冗长。而且，跟自己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大学时的班级观念, 没有中小学时那么强，集体荣誉感自然也就要淡薄一些。
　　
　　沈思卓正在这里想着，略微走了下神，忽然就听见耳边一阵尖锐的口哨声。接着观众席上好多地方都响起了口哨声，还有鼓掌的，噼里啪啦故意使劲跺脚的。
　　
　　沈思卓下意识地抬起头来, 就见顾苒换了一套银灰色的西装, 举着法学院的旗子过来了。
　　
　　天哪, 不光是运动员代表、主持人, 原来他还是院系的护旗手！这业务量也太大，工作也太繁忙了点吧！沈思卓忽然想到，顾苒说的各部门的活动。这么说, 顾苒晚上不来找他的时候，就去参加院系或者部门的活动了吧？
　　
　　沈思卓, 你在想什么呀？！
　　
　　他不由得脸上一红, 却见正好走过来的顾苒好像向观众致意一样，自然的扭头看过来，瞥了他一眼，冲他眨眨眼睛，就走过去了。
　　
　　沈思卓下意识的摸了摸脸颊, 好像还有点热的意思。
　　hon星shao先dui独jia
　　看着一队队青春洋溢的学生们入场，沈思卓还真是感慨万千。
　　
　　忽然他就觉得好像有人在看他，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却见一位文雅秀丽的女生，迅速的撇开目光，发现自己注意到了她，又把头扭回来，有点羞涩的冲他一笑。
　　
　　那位姑娘是……江采月？
　　
　　沈思卓微微叹息一声，也友好的冲江采月点了个头。
　　
　　这时，他就觉得肩膀好像被人拍了一下。沈思卓一扭头，就看见顾苒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了观众席上，笑呵呵的望着他，“怎么样？今天没让你白来吧？”
　　
　　沈思卓白他一眼，“我不白来，还能有奖金是怎么着？”
　　
　　顾苒就笑了，抬手比划了一下正在入场的各院系的拉拉队。
　　
　　每个拉拉队几乎都是颜色或清纯或鲜艳的超短裙，或者是更加火辣的背心热裤，总之都是清凉打扮。
　　
　　顾苒冲他一扬头，示意了下正好走到面前的一支拉拉队，“你看人家这腿，难道还不够来劲？”
　　
　　这支拉拉队好像就是法学院的，一个个身高腿长的女孩穿着白色小背心，玫红色超短裙，确实是十分养眼了。
　　
　　“猥琐男！”
　　
　　沈思卓撇嘴说：“你不是项目挺多吗？怎么还不去准备，跑这来干什么？”
　　
　　“毕竟是我带你来的。”
　　
　　顾苒笑道：“我这不是怕冷落了你吗？你要是不想我，我可就走了！”
　　
　　沈思卓不屑道：“谁想你了？赶紧忙你的去呗。”
　　
　　顾苒装模作样的叹息一声，忽然拿袖子挡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捏了一下沈思卓的掌心，然后站起来就走了。
　　
　　沈思卓愣了一下，下意识的抬起头来，就见王威特别夸张的倾斜身子，做出一副努力离着他们八丈远，我什么都没看见的姿态。
　　
　　沈思卓略微有点窘，但是好在，好像别人确实没注意到他们。
　　
　　等运动员和拉拉队入场仪式一结束，接着就由裁判员代表宣布，比赛正式开始。
　　
　　沈思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们班级位置旁边的过道上经过，穿着红黄两色跟炒鸡蛋一样的背心短裤。
　　
　　这是跳高穿的？沈思卓下意识的抬头看过去，就见顾苒回头扫了他一眼，冲他微微吐了吐舌尖。
　　
　　切！拽什么拽，不就是仗着身高腿长适合的项目多吗？很了不起吗？！
　　
　　等比赛正式开始的时候，顾苒自然更加繁忙。
　　
　　“嫂子，我老大厉害吧？！”
　　
　　王威轻轻抬起手指，戳了戳沈思卓的肩膀，“你看那边，你看你看！”
　　
　　沈思卓抬头看过去，就见远处的场地上，顾苒手拿着一根撑杆儿，起步，助跑，加速，飞身一跃，一个潇洒的背跃式，轻松的跃过了横杆，落在垫子上。
　　
　　不过，看着顾苒肩膀朝下，落在那并不太厚的垫子，沈思卓心里还是有点犯嘀咕，这不会摔伤了吧？
　　
　　眼见的顾苒很快又出场，照样还是轻松的跃过了横杆。沈思卓才松了一口气，就发现，居然只有顾苒和另外一个选手两人了。
　　
　　两个人都是身高腿长的细高条，另外一个人比顾苒还要略微高一点点，大概1米9的样子。
　　
　　沈思卓在心里默默比较了一下，就觉得顾苒是超模身材，上下半身的比例非常优越。另外一个同学，不好意思，就跟王威是的，看着就有点奇怪，当然人家脸小头发短，不像王威有一种瘦头陀的即视感，观感还好点。
　　
　　就听见王威在一边长吁短叹，“哎呀，我们老大真仗义，本来这项目是我的。我之前在篮球场上受了伤，没办法只好让他替我。他就临时训练了一阵子，就发挥的这么好！”
　　
　　“顾苒顾苒顾苒！”
　　
　　“啊！太可惜了！”
　　
　　沈思卓略微有点走神，忽然听到远处一阵喧哗。
　　
　　就见顾苒越过横杆的时候，脚掌稍微往下一垂，一不小心碰落了横杆。
　　
　　旁边的女生们连声感叹着，“不然就破咱们市的记录了，就是太可惜了！”
　　
　　“没什么，顾苒学长后面还有好多项目呢！”
　　
　　沈思卓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跟顾苒说两句，忽然就见一个等在场边的女孩子，走上前递给顾苒一瓶矿泉水，手里还拿着一块雪白的毛巾，好像要给顾苒擦汗，又有点犹豫。
　　
　　还是江采月。
　　
　　“哎我说嫂子。”
　　
　　王威回过头来道：“我们这位系花月光女神，可是盯了顾苒很久了。嫂子你不过去看看吗？”
　　
　　沈思卓迟疑道：“我本来就是混进来的，还在场地中来回走动不好吧？”
　　
　　“嗨，这里哪有人管？！”
　　
　　王威赶忙道：“你看人家一个女孩子都这么主动，你上去就行啊！”
　　
　　然而，沈思卓看看自己空空的双手，又看看江采月准备充分的装备，实在不知道，自己过去能干嘛。
　　
　　靠近中午的时候，顾苒才穿着运动服，匆匆拿了两个盒饭过来，走到他跟前道：“你跟我一起吃，还是去食堂吃？”
　　
　　“我去食堂干嘛呀？”
　　
　　沈思卓伸手接过一个盒饭，“随便吃点不就行了。”
　　
　　这时候，场地中的人都三三两两的去吃饭了。顾苒拉着沈思卓来到座位最后面，边往嘴里扒饭边说：“你怎么也不去看我比赛？我好多项目呢，你都不在跟前！”
　　
　　沈思卓小声道：“那你们同学都在这边安安稳稳的坐着，我到处跑来跑去也不太好嘛。”
　　
　　“你又不是这班的学生，谁管你啊？再说你看……”
　　
　　顾苒指指远处的运动场，还有零星几个项目在进行当中，周围都围了一圈同学。
　　
　　“好啦好啦！”
　　
　　沈思卓掏出餐巾纸来，擦了擦顾苒的嘴角，“我下午就跟你去看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顾苒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觉得甜滋滋的。
　　
　　他们的运动会一共两天，到了下午，就是今天的压轴项目，4×1和4×4接力。
　　
　　这次顾苒不管那么多了，4×1开始之前他就过来，拉着沈思卓就走。
　　
　　沈思卓过去，就发现满场的人，就他自己只挂了一个小包。其他人都帮运动员拿着水瓶、毛巾、换的衣服，还有人拿着大瓶的云南白药喷雾等的。
　　
　　沈思卓就觉得有点窘，下意识的扯扯顾苒道：“没人认识我，我也没拿东西，站在这里是不是很奇怪？”
　　
　　“奇怪什么呀？！”
　　
　　顾苒正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换衣服，他伸手脱掉外套，就跟在篮球场的更衣室里一样，伸手抓住两边裤腿只一拉，裤子就从两侧一蹦，直接脱了下来。
　　
　　这回他穿的虽然还是背心和运动短裤，却不是上午那套西红柿炒鸡蛋，而是一套粉红粉蓝的。
　　
　　也许是运动不同换的，沈思卓看着材料也不一样。而且，这套运动服装的短裤，好像特别修身。顾苒一动，就影影绰绰地显出一圈轮廓了。
　　
　　沈思卓不自觉的摸了摸鼻子，这也有点太夸张了吧……
　　
　　顾苒马上就注意到了，站起身走过来，冲着沈思卓挤挤眼睛，“看够了没有啊？”
　　
　　沈思卓别过头去道：“你说什么呀？谁看你了？！”
　　
　　顾苒就笑，“你没看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说你？哎，怎么样？还满意吧？晚上要不要试试？”
　　
　　“滚开啦你！”
　　
　　沈思卓下意识的抬手拍了他一下，想了想道：“你好好去比赛啦，这不是你拿手项目吗？现在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去拿个冠军回来！”
　　
　　顾苒笑嘻嘻道：“是不是只要我拿了冠军，晚上你就奖励我呀？”
　　
　　沈思卓瞪他一眼，“刚才裁判员都喊运动员入场了，你还在这里说！”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顾苒激动的握拳道：“等着，我一定赢给你看！”
　　
　　前两棒，顾苒那一队都是稳稳的第一，但是在第2棒和第3棒交接的时候，不慎出现了一点失误。似乎也不能说是失误，4个队的队员挤在一起，顾苒的队友无意中被旁边的人胳膊肘一捣，接力棒略微有一点脱手，等他抓牢再往前猛跑的时候，就落后了原本的第2名一个身位。
　　
　　等到顾苒接棒的时候，他们跟旁边第5道那队已经落后了不少。




84.  第84节、意外受伤   一看见他，顾苒瞬……

　　
　　4×4是户外比赛项目, 此时操场旁边的座位上，已经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加油声。
　　
　　“苒队，加油啊！”
　　
　　“顾苒你腿软了, 赶紧的啊！”
　　
　　顾苒在中圈处开始加速，一个百米冲刺后，渐渐赶上了5道的选手，两人几乎并驾齐驱了。
　　
　　剩下的赛程都是直线, 看起来就更加直观。
　　
　　此时在终点处，已经又站了几个人，是最后一棒运动员们的队友，准备接住他们，防止运动伤害。
　　
　　人群背后，还有一个身材苗条纤细, 气质文雅的女孩子。沈思卓看一眼衣着, 就认了出来, 那是江采月。
　　
　　王威在旁边看得直摇头, “毕竟咱们就是打篮球的，跟踢足球的不一样。百米冲刺不是我们老大的长项，冲到最后只怕他会脱力。”
　　
　　叫王威这么一说, 沈思卓更加紧张了，感觉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儿。
　　
　　其实他上学的时候, 别说大学, 就是初中，高中时也没这么紧张过。倒也不是他没有集体责任感，只是觉得，就是个学校内部比赛嘛，大家谁赢谁输不都是同学, 这就是小事。
　　
　　眼看着还有不到50米，顾苒和旁边第5赛道上的选手虽然还在胶着，但已经明显看出来，他满脸通红，开始气喘了。
　　
　　更麻烦的是，第4道上的第3名也紧紧追了上来。
　　
　　没关系！没关系！沈思卓心里念叨着，他就是半路出家，临时来凑个人数的，就算是赢不了也正常，何况打了小组赛和复赛，能得第2名也很好了。
　　
　　还有最后30米，顾苒已经落后旁边的第5道选手半个身位了。沈思卓看着，紧张的已经有点喘不过气来了。
　　
　　观众席上的同学好像都被气氛感染，也不太敢喊加油了，屏息静气的看着比赛。
　　
　　大概倒数20米处，第5赛道上的选手瞄一眼顾苒，觉得他有点脱力了，就放低步幅，提高频率，开始冲刺了。
　　
　　这时，第4赛道上的选手也使用了同样的战术，准备跟顾苒争夺亚军。
　　
　　本来这是十分正确的策略，但是此时顾苒已经落后第一名将近一个身位。还有不到10米，如果他使用跟随战术，贴紧第5赛道上的人，那亚军就比较稳了。
　　
　　如果选择拼一把，那可能行，也可能在最后关头因为力气耗尽，被第3名抢先撞线。
　　
　　但是，他可是跟沈思卓说，要给他拿冠军来着！
　　
　　顾苒一咬牙，忽然往下一压身子，反而加大了步幅，两步猛地往前一窜，就又和第一名并驾齐驱。
　　
　　第3名略微愣了一下，却没跟着调整步幅。
　　
　　顾苒只觉得心咚咚直跳，肺部也感到了明显的压力，左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下。
　　
　　顾苒勉强一提气，强忍着肺部要爆炸的感觉，右脚跟一垫，硬生生撑了起来。
　　
　　5米，3米，眼看就到终点了。他脱力的瞬间，还是要被第一名超过了。
　　
　　他左脚掌用力往下一踏，模仿撑杆跳的动作，上身腾空而起。胸前的号牌抢先撞线，然后就因为身体失去平衡，往左侧一栽，斜飞了出去。
　　
　　这一下变故突起，来接应他的队友反应不及，张着双手只来得及碰到他的运动服，顾苒就已经重重地摔到了地上。而且，他为了抢先撞线，已经没法顾及落地的姿势了。
　　
　　“顾苒！”
　　
　　怎么会这样？！看着远远摔出去的顾苒，沈思卓直接愣在那里。
　　
　　一个苗条的身影抢先跑过去扶起了顾苒。
　　
　　“我说嫂子，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咱们赶紧过去看看苒队呀！”
　　
　　王威不管不顾的一把拉着沈思卓就跑。
　　
　　他们过去，就见江采月一手扶着顾苒的背，一手掏手绢要给他擦汗。
　　
　　“谢谢你啊，不用了。”
　　
　　顾苒接过队友伸过来的手，用力一撑站了起来，一抬头就看见沈思卓满脸通红的站在面前，“你……”
　　
　　沈思卓气道：“你怎么就这么能逞能呢？！”
　　
　　“嘿嘿嘿……”
　　
　　顾苒傻笑道：“那我不是答应你要拿冠军的吗？”
　　
　　沈思卓气得扭头就要走。
　　
　　“哎！”
　　
　　顾苒心里一急，刚要迈步就发现，刚才膝盖着地的左腿不能用力。他单腿蹦着往前一冲，拉住沈思卓的手腕道：“你不管我啦？”
　　
　　沈思卓刚想甩脱他，就听旁边好几个人惊呼，“顾苒，你的膝盖！”
　　
　　“你的膝盖流血了！”
　　
　　沈思卓吓了一跳，急忙回头去看，就见顾苒的左腿膝盖在流血，左手手肘也划破了一块皮。
　　
　　“你……”
　　
　　沈思卓顿时心疼的不行，想也不想就扶住顾苒，冲着王威叫道：“担架，你们去抬担架！”
　　
　　“唉，对对对，现在得用担架！”
　　
　　王威急忙叫着另外一个同学拎来了一个担架。
　　
　　这样一乱，江采月就被好几个同学挤到了一边。她看着被众人围在当中的顾苒和那个五官精美绝伦的男人，就觉得心里很不是滋味。那个男子，他好像就是众人，尤其是顾苒的主心骨一样。
　　
　　顾苒皱眉道：“用不着这么夸张吧？”
　　
　　“你自己看看，都流血了！”
　　
　　沈思卓从口袋里掏出消毒纸巾，帮顾苒简单的擦拭了一下伤口，掏出医用创可贴帮他贴得严严实实，才对王威道：“你们医务室在哪？”
　　
　　王威道：“那边有临时的医务室，咱们先过去看看吧。”
　　
　　值班的大夫看了顾苒的两处伤口道：“你膝盖上是不是有旧伤，得去拍个片子看看。这个手肘上的口子挺长，也得缝几针。”
　　
　　顾苒一听就咧嘴了，“就这还得缝针、拍片子呀？！”
　　
　　沈思卓瞪眼道：“你不是个运动员吗？以后不想打球了？！”
　　
　　“嘿嘿嘿……”
　　
　　一看见他，顾苒瞬间就怂了，“行行行，你说的都对。不过我晕针呀……”
　　
　　“晕什么针，你就会找理由。对了！”
　　
　　沈思卓急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好像塑料拉链的东西，递给医生道：“大夫您看，这是我们从英国带回来的无痛缝针贴。是大使馆的同志们给的，这个可以用吗？”
　　
　　值班医生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其中的原理，点头道：“不错可以用，挺方便的。”
　　
　　正好顾苒的两处伤口刚刚消过毒，沈思卓就帮顾苒把无痛缝针贴贴到了手肘的伤处。
　　
　　江采月看着沈思卓一会儿一样拿出合用的东西，再对比一下惊慌失措的自己和那个指挥若定的男子，不免觉得自惭形秽。怪不得性格那么强势的叶莉莉都知难而退了。
　　
　　他才是顾苒喜欢，并且真正在意的人吧。江采月在心底叹息一声，默默的走掉了。
　　
　　王威他们帮着把顾苒送到了光华大学的附属医院。
　　
　　谁知，医生看了拍了片子以后说，顾苒摔伤的膝盖表面上不严重，但是因为触及他的旧伤，内部骨头略微有些移位，建议他做一个牵拉矫正的小手术，这样对他以后更好。不然他之后再打篮球比赛用力，很可能会再次旧伤复发。
　　
　　顾苒还在犹豫，沈思卓已经一锤定音道：“做，当然要做。之前旧伤就没处理好，不然也不会变成今天这样！还不抓紧时间处理，只会越来越糟。”
　　
　　顾苒冲一边吐吐舌头，“那我的医药费你交吗？”
　　
　　沈思卓伸手推了他的脑袋一下，“上边儿去！这里是医院，不爱惜自己身体的人没资格说话。”
　　
　　顾苒咕哝道：“真是霸道……”
　　
　　要不是病房里一股强烈的消毒水味道，王威差点笑出声来。那句话怎么说得来着？果然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这里正乱着，顾苒的班主任就带了好多学生干部来看他。
　　
　　顾苒连声说着没事，因为第二天运动会还有很多重要的项目，就让他们赶紧回去准备比赛。
　　
　　等人群渐渐散去，王威就也眼明心亮的拉走了团队的几个队员。
　　
　　但是这样一来，顾苒就要在医院里住个两三天。
　　
　　顾苒刚拿起手机想要看看，沈思卓就伸手来夺，“你看什么？你刚拍了片子，有轻微脑震荡知道吗？别看了，赶紧休息！”
　　
　　“就轻微脑震荡而已，你把头磕到门上都有可能会这样！”
　　
　　顾苒嚷嚷道：“明天上午才能做手术，那我现在多无聊啊！”
　　
　　沈思卓道：“你现在这样，我们要不要告诉叔叔阿姨一声？”
　　
　　“千万不要！”
　　
　　顾苒一听，顿时如临大敌道：“就是一个可做可不做的小手术，你要是让我妈知道我要住院动手术，她还不得让我在家呆半个月啊？！”
　　
　　沈思卓觉得这倒也是，平白让老人家担心也不太好。
　　
　　沈思卓想了想道：“这边的病号饭你肯定是不吃的了。你在这里乖乖睡一会儿，我回家去帮你弄点吃的东西，再拿两件换洗衣服来。”
　　
　　“我老婆就是贤惠！”
　　
　　顾苒眯眼笑道：“你刚才很棒啊，一点都不慌乱。”
　　
　　“这有什么好慌的？”
　　
　　沈思卓故意道：“我们日常修补的，可都是价值连城的东西，随便磕破点漆，可能就会造成难以估计的损失。当然要心稳手准。你这点小事算什么？！”
　　
　　“是是是！”
　　
　　顾苒眯眼笑道：“我老婆就是厉害，娶了你我就有福了！”
　　
　　“神经病！”
　　
　　沈思卓瞪他一眼道：“都变成铁拐李了，可别再作了！我很快就回来。”
　　
　　“哎，你先别急着走啊。”
　　
　　顾苒道：“我家门上的钥匙你带了吗？没带用我的，别着急忙慌的去了，再白跑一趟。”
　　
　　沈思卓道：“当然带了。”
　　
　　顾苒笑这才眯眯的看着他道：“原来我给你的钥匙，你都随身带着呢！这么在意我的吗？！”
　　




85.  第85节、真相（1）   沈思卓一下子就……

　　
　　“就几把钥匙, 跟我家的钥匙挂在一起不就完了？”
　　
　　沈思卓无语道：“这有什么在不在意的？！”
　　
　　“这当然说明很在意了！”
　　
　　顾苒笑道：“人家都说一把钥匙开一把锁，大门钥匙可就是家的象征呢。这不就说明，你随时都把我带在身上, 装在你心里吗？！”
　　
　　“切！”
　　
　　沈思卓白他一眼，就起身走了。
　　
　　沈思卓回到顾苒那边楼上，给他拿了几件好脱换的衣服，把家里的零食, 方便食品都装上。想想这人龟毛又矫情，又给他拿了一套新的牙杯、牙刷。
　　
　　反正只住两三天，沈思卓看看带的东西也差不多，本来就要回去了，又想着顾苒这家伙坐不住，拿两本书叫他定定心也好。
　　
　　沈思卓就去了顾苒的书房。
　　
　　沈思卓看了下面两层, 都是动漫跟小说之类没营养的书。
　　
　　他一抬头, 就觉得厉害了, 《易经与修摩托车》？《佛学与开拖拉机》？这这都是什么书啊？！
　　
　　再往上一层, 居然还放着好几套哲学丛书。
　　
　　沈思卓不由得摸了摸鼻子，顾苒这爱好又广泛又有深度……
　　
　　他一时只觉得好奇，就随手把那本《易经与修摩托车》拿了出来。
　　
　　沈思卓翻了几页, 只觉得不知所云，他刚想放回去, 忽然从书里飘出来一样东西, 说是掉下来的也行。
　　
　　沈思卓随手拿起来一看，见是一只纸飞机，看样子年代久远，颜色都发黄了。
　　
　　他们做这一行的，简直跟职业病一样, 看见什么东西都要断个代。
　　
　　沈思卓对着灯光，翻来覆去的看了下，见这个纸飞机焦黄枯脆的程度看起来，至少得有个十五六年了。
　　
　　就一个纸飞机而已，跟宝贝似的，放了这么久……
　　
　　沈思卓看到纸飞机颈部的折扣，忽然愣了一下。
　　
　　这个叠法，跟其他人的都不太一样。这好像是，小时候外公教给自己的那种叠法，外面很少见。
　　
　　也许只是巧合吧，这种简单的折纸法，总有别人会。
　　
　　沈思卓就把纸飞机塞进去，想把这本看起来不知所云的书放回书架，再拿两本好打发时间的。
　　
　　他拿着书往书架里一塞，忽然就发现，这本书跟那本《佛学与开拖拉机》之间，有一个样式也挺老的硬壳笔记本。
　　
　　沈思卓下意识的把笔记本拿了出来，随手一翻，见只有最前面几页有字，就翻到了前头。
　　
　　里面的字迹稚嫩而且一笔一画，看起来写的挺认真，居然还夹着很多拼音字母。
　　
　　中间还有老师已阅和红笔勾画的批改痕迹。看这个意思，像是小学生的寒假日记之类的。
　　
　　难道这是顾苒小时候写的作业吗？这有什么好稀罕的，还这么珍而重之的收着……
　　
　　他忽然看到一篇，上面写着：“今天爸爸妈妈带我回了外公家，这里有山有水，有小猫小狗，小鸡小鸭，真好玩啊！”
　　
　　没两页，后面还有一篇：“我今天去隔壁的爷爷家里玩，认识了多多哥哥，多多哥哥比我大三岁，对我可好了……”
　　
　　“哥哥”两个字，还是拼音。
　　
　　沈思卓一下子就愣住了，多多哥哥，还比他大三岁，那不就是自己？他们居然小时候就认识的吗？！
　　
　　外公……看着里头写的地方，难道他们是在老家认识的？
　　
　　沈思卓迅速把这一部分日记都看了一遍。自从他们两个认识之后，顾苒的日记中，就经常提到自己了。两个人又一起去水边玩儿了，自己送给他纸飞机，带着他放风筝，两个人带着大黄和小黑去哪里玩儿了，等等之类的内容。
　　
　　然后日记中间停了两天。
　　
　　接下来的一天，开始就用红色的墨水笔打了三个很大的惊叹号。
　　
　　上面写着：“今天我遇到了坏人，很可怕很可怕，是多多哥哥勇敢的救了我。而且多多哥哥还很聪明，如果不是他留下小米，警察叔叔也找不到我。
　　
　　多多哥哥救了我，他却生病了。我看到他浑身湿透的躺在医院的病房里，心里难过极了。
　　
　　多多哥哥对我太好了，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他的！”
　　
　　沈思卓看到这里，顿时就呆住了，手中的笔记本，也不由自主的滑落到桌上。
　　
　　小时候，他们两个人之间，还有这么一段经历吗？！
　　
　　看日记中的时间线，当时是顾苒上小学一年级的时候的寒假。那自己都已经十来岁了，为什么顾苒都记得一清二楚的事情，自己却一点印象也没有？！
　　
　　沈思卓呆坐在椅子上，不停的回忆着儿时的事情。尤其是外公外婆还在，自己回老家过寒暑假的事。
　　
　　他一年又一年的往前回忆着。突然想到一年的夏天，那是他唯一没有回外公家，过得暑假。
　　
　　当时是什么原因来着？好像是妈妈抱怨，他去年寒假的时候，因为贪玩，大冬天掉进了水中，从此就得了羊毛过敏症。所以那年的暑假，就没让他回去。
　　
　　一段尘封已久的记忆，蓦然兜上心头。捉迷藏的树洞，山间的小路，两个孩子被两个男人扛在肩上，大孩子戳破外套的口袋，把口袋中的粮食流出去……
　　
　　后面的事情，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等他再醒来，才听大人们说，是两个阿姨把他从水塘里捞出来的。
　　
　　把所有这些记忆穿起来就是，顾苒在老家遇到了想对他不利的人，当时两人经常一起玩儿，自己无意中遇上了。两人获救之后，两家的父母就不让他们回老家过节了。
　　
　　沈思卓忽然用力敲了敲额头，当时自己10岁，已经该记事儿了，怎么这些事情，后来他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呢？难道是因为当时发了几天烧，把这些事情都忘了？！
　　
　　不过沈思卓又觉得有点好笑。小时候10多年前的事，不记得就不记得了吧。难道他还真指望人家顾苒报答吗？
　　
　　然后这个本子上，就再也没有老师批改备注的痕迹了。
　　
　　写的都是顾苒怎么思念多多哥哥，与他们在一起玩的情景，但是父母却再也不带他回老家了。他很想多多哥哥等等。渐渐的，那笔记越来越有模有样，好像是练字了。
　　
　　字写得也越来越好，有一段时间，自己一直没有出现。沈思卓就以为，那时候顾苒太小，已经把自己忘了。
　　
　　过了好久，沈思卓忽然看到，顾苒说在电视上看到了自己，要以自己为榜样，一定会找到他的。
　　
　　日记就写到这里哗然而止，以后就再也没有了。
　　
　　沈思卓一怔，这些小时候的事，他早就忘了，那顾苒把他写在日记本上。藏在书架里，那顾苒还记得吗？他还记得多少？能不能认出自己来？还有他到底去找自己了没有？找到了吗？！
　　
　　难道……沈思卓忽然觉得一阵手脚冰凉，难道他又骗了自己？从头到尾，他都知道自己是谁。从相亲开始，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算了吧，沈思卓，你别想这么多了。你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穷学生，认识你干什么？难道还真要以身相许啊……
　　
　　可是，顾苒日记里明明说过，会来找到自己的。算了，不过都是些孩子话，当不得真的。
　　
　　沈思卓无意中抬头看到对面墙上的挂钟，慌忙跳了起来。
　　
　　都这么晚了，他得赶紧走了。
　　
　　沈思卓带好东西，匆匆锁上门，就满腹狐疑的回到了医院里。
　　
　　“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让搬家公司堵门口了？我都准备去贴寻人启事了！”
　　
　　顾苒伸手接过那一大袋子东西，就开始往里翻吃的。
　　
　　沈思卓看他跟活泼的大狗狗一样，把头埋在塑料袋里翻来翻去，简直没法跟日记本里那个信誓旦旦的小男孩联系在一起。
　　
　　这些都是他小孩子时的幼稚想法，也许早就忘干净了吧？沈思卓，你居然以为，人家真的对你心心念念，一定要找到你报答，未免也太自作多情了点。
　　
　　顾苒拆了两大包薯片“咔嚓咔嚓”的吃着，“咱们晚上吃什么呀？饿死我了！”
　　
　　“我知道医院里的饭，你也不爱吃。在家里给你下了点小馄饨。我头一次下，可能有点破的，你凑合吃吧。”
　　
　　沈思卓拿出旁边的保温桶，用中间带的碗盛出来一碗，刚递给他，就发现里面的馄饨破了不少，简直不好意思递出去。
　　
　　顾苒看见保温桶，就扔下薯片，伸手把馄饨抢了过去。
　　
　　顾苒低头一看，差点笑了，“沈老师你谦虚了，这哪是可能有点破的呀，这分明是也许有好的，都成一碗面汤了！”
　　
　　沈思卓脸上一热，“那个……你先凑合着吃，我再给你下包方便面吧。”
　　
　　顾苒好似随口道：“下什么面呀？就你那水平，还不如我下面给你吃！”
　　
　　沈思卓听这话有点疑心，见顾苒狼吞虎咽的吃着，也许是无意的，也不好意思问，只好道：“都这样了，不然还是别吃了吧，我出去给你买碗稀饭。”
　　
　　“可别了！”
　　
　　顾苒笑道：“这是我们学校的医院，我又不是没来过，这里的饭菜那叫一个健康，连个油星、肉沫你都找不着！”
　　
　　虽然为了安全起见，医院里的饭都差不多是这个风格，但沈思卓觉得，一碗稀饭，也不会怎么样离谱吧？
　　
　　他见顾苒很快把面汤里的馄饨馅吃掉，忍不住道：“小少爷就是小少爷，真是娇气！”
　　
　　顾苒冲他吐吐舌头，“那是你做的嘛！”
　　
　　但是很明显，顾苒没吃饱。沈思卓就下去医院外面的小超市里，买了一堆水果上来。
　　
　　沈思卓把不需要处理的几样水果放在床头柜上，就拿着剩下的去洗了。
　　
　　沈思卓处理水果的功夫，顾苒挑来挑去，只吃了几瓣橘子。
　　
　　沈思卓一边给他削着红彤彤的蛇果，随口道：“别的都不喜欢吃吗？”
　　




86.  第86节、真相（2）   沈思卓安顿好他……

　　
　　顾苒掰下一个黄橙橙的大香蕉, 冲他比划了一下，“你放心，我不需要以形补形！”
　　
　　沈思卓瞪他一眼, 先削下一片苹果塞给他。
　　
　　顾苒“咔嚓咔嚓”的咬着苹果，眉开眼笑道：“沈哥哥对我真好。”
　　
　　“好什么？还不就是把我当老妈子使。”
　　
　　沈思卓听了心里一动，若无其事的把一盒车厘子跟一盒草莓往前推了推。
　　
　　顾苒把吃了一半的苹果扔进盒子里，转而啃起了车厘子, “嗯，托沈哥哥的福，终于实现了车厘子自由！”
　　
　　“你又不是小孩子。”
　　
　　沈思卓站起来，靠过去指了指盒子里装的苹果，“不许剩东西！”
　　
　　“你也知道，这个蛇果太面了, 一点也不好吃嘛！”
　　
　　顾苒皱着脸, 仰起头来看他, “不信你尝尝。”
　　
　　看他委屈的样子, 沈思卓随手把盒子里的苹果拿起来咬了一点，甜是很甜的，确实一点也不脆口。
　　
　　沈思卓叹气道：“这种医院门口的小店, 也不知道东西放了多久，算了！”
　　
　　“耶！”
　　
　　顾苒卖萌成功, 立即开心的吃起了车厘子和草莓。
　　
　　沈思卓这才意识到, 自己刚才吃了他咬过的苹果。整个好像一个，带孩子的新手妈妈。不停的跟在后面收拾，孩子不懂事，扔掉的各种零食。
　　
　　沈思卓脸上一热，悄悄地把苹果片塞在了盒子角落里。
　　
　　他的小动作, 顾苒早看见了，却故意装作不知道。
　　
　　沈思卓见转眼盒子里就没几个车厘子了，皱眉道：“刚才吃了饭，你小心吃太多胃疼。”
　　
　　“这么大的车厘子，一斤也没几个嘛！”
　　
　　顾苒嘟嘴道：“沈哥哥好小气！”
　　
　　因为疫情影响，现在进口水果身价不比从前，根本连玩梗的价值都没有了。
　　
　　沈思卓瞪眼道：“我是怕你吃坏肚子要跑厕所麻烦，那随便你好了！”
　　
　　“这个……”
　　
　　顾苒道：“本来还没有，让你一说，忽然就想去厕所了。”
　　
　　沈思卓早有准备，指指床角上扔着的小塑料桶，“用那个吧。”
　　
　　“这可不行！”
　　
　　顾苒一看小便器，连连摆手道：“我的尺寸不符合，塞不进去。”
　　
　　沈思卓扭头看一眼小塑料桶的开口，比脉动还粗两圈，不由气道：“你胡说什么？吹牛不上税，别乱找理由啊！”
　　
　　顾苒笑嘻嘻道：“那你坐在这里，我不好意思嘛！”
　　
　　沈思卓说：“那我出去不就行了。你自己在这里吧，等会儿好了叫我……”
　　
　　“唉唉唉！”
　　
　　顾苒连忙道：“不用了不用了，这个真不行。看见这东西，就让我感觉自己要瘫痪了，我才不要用这个呢！”
　　
　　沈思卓皱眉道：“你怎么那么多臭毛病啊？”
　　
　　“不是啦！”
　　
　　顾苒微微红了脸道：“你想想，我等会儿那个完，还要给人家护士拿走，或者你直接拿出去倒掉啦，护士姐姐们都是小姑娘。不论是你还是小姐姐们，我都会不好意思的啦！”
　　
　　沈思卓听他在那里“小姐姐”，“啦啦啦”的发嗲，就觉得暴躁，恨不能伸手打爆他狗头。这家伙长得人高马大的，装什么小可爱？！
　　
　　沈思卓咳嗽一声道：“那你到底要怎么样？”
　　
　　顾苒眨巴着眼睛说：“其实我的腿没什么事儿，要不是为了明天做手术打了封闭，连拐杖也不用。你扶我去厕所就好了。”
　　
　　沈思卓想了想，这间病房离这一侧的卫生间倒是很近。
　　
　　沈思卓道：“那你老老实实的去，咱们马上回来，别想着出幺蛾子！”
　　
　　顾苒笑嘻嘻的看着他道：“你说的幺蛾子，是指什么？”
　　
　　沈思卓脸上一热，“我就是说你乖乖去，马上回来。”
　　
　　沈思卓拿了件外套披在顾苒身上，帮他掀开被子，伸手扶住他胳膊。
　　
　　顾苒趁机整个都靠到了他身上。
　　
　　走到卫生间门口，沈思卓就松了手道：“你自己进去吧。”
　　
　　“那怎么行？！”
　　
　　顾苒叫道：“沈哥哥，你不扶着我，我会摔倒的。那我要是不小心摔倒了，肌腱说不定就错位了，再也接不好了。”
　　
　　沈思卓只觉得一阵阵的头疼，莫不是给这粘人精气出了高血压？！
　　
　　沈思卓一咬牙道：“好，我陪你进去！”
　　
　　沈思卓说着，不由分说，就跟英勇就义一样，推开卫生间的门直接把顾苒架了进去。
　　
　　顾苒本来就是想跟沈思卓磨叽一下，看他不好意思的样子。
　　
　　谁知，沈思卓居然痛快的很。这一下，倒轮到顾苒不好意思了。
　　
　　毕竟两个人还没有真的这样那样的，他可不想沈思卓第一次看到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
　　
　　沈思卓立即就发觉了，大辣辣道：“你赶紧的呀，这里面的味儿可不好闻！”
　　
　　顾苒有点儿囧，挠挠头道：“那个……你在这里，我好像尿不出来。”
　　
　　沈思卓故意一本正经道：“怎么，还需要我帮你解开拉链吗？”
　　
　　“呃……”
　　
　　其实顾苒是真有点儿想的，他还想别的呢。比如在厕所这样那样的多刺激！
　　
　　但是，今天这条件不大允许啊……顾苒涨红了脸道：“不用了吧，我自己来就行。”
　　
　　沈思卓这才背着手，施施然的走出了卫生间。小样，还想跟我斗！
　　
　　顾苒方便完，洗了手，猫到卫生间门上道：“沈哥哥，我好啦！”
　　
　　沈思卓见他小心翼翼的，只露出一个脑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洗了澡没穿衣服呢。
　　
　　沈思卓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道：“你装什么装？又不是要瘸的，一步都不能走！”
　　
　　然而，说是这么说，沈思卓还是走过去，伸手搀住他，两个人一起往回走。
　　
　　顾苒又卖萌成功了一次，笑嘻嘻的靠在他身上，“多多哥哥，你对我可真好，我一定会报答你的！你看以身相许行不行……”
　　
　　沈思卓乍然听见这句“多多哥哥”不由一怔，还来不及反应，眼圈就红了。
　　
　　顾苒只是随口卖乖，自己都没意识到，好多年前，他曾经说过一模一样的话。
　　
　　沈思卓不自觉的定在那里，扭头看着顾苒。
　　
　　顾苒看到他眼尾泛红，眼中含泪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你、你这是怎么了？你不高兴我以后再也不说了，你别哭啊！”
　　
　　沈思卓想问他当年的事，但是又觉得在这里也不能说。
　　
　　短短的一段医院走廊，却好像有十万八千里一样。
　　
　　两个人好不容易回到病房里，沈思卓安顿好他，就皱眉道：“顾苒，我有话要问你。这一次，希望你能说实话，不要再对我有所隐瞒。”
　　
　　顾苒听到他这话，心里就有些打鼓，不自觉的扭头看了看，沈思卓带来装书的塑料袋，“你……”
　　
　　沈思卓点头道：“是，我在你家里都看见了。”
　　
　　顾苒还有点不死心，舔了舔嘴唇说：“看到了什么？”
　　
　　沈思卓坦然道：“纸飞机，你的日记本。”
　　
　　他终于知晓了这个秘密，一个自己珍藏了十几年的秘密。
　　
　　顾苒看着他，轻轻一笑道：“那多多哥哥，我们要再重新认识一下吗？”
　　
　　“不必了。”
　　
　　沈思卓无奈的笑道：“你从小的时候起，就一会小小，一会点点，一会然然。长大以后也一会是贫穷大学生，一会是豪门公子。我不知道，哪个是真的你。我也不知道，你说的话，什么时候是真，什么时候是假。”
　　
　　顾苒对他的这种反应，也有所预料，顿了顿道：“除了我的身份和协议，我对你说的话，都是真的。”
　　
　　沈思卓叹息一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顾苒道：“当年是你救了我，如果不是你机智，也许我早就被他们抓走撕票了。因为这件事，父母不许我再回外公家。他们以为我年纪小，很快就会忘记那些事。但是，我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我看到你躲在树洞里，示意你不要出来，但你还是冒险站出来，试图救我的样子。
　　
　　沈思卓，从那时候起，你对我来说，就是不一样的。我每天都想再重新找到你。我略微长大一点，有了手机，就很轻松的办到了这件事。从你上初中时候起，我就经常偷偷去看你。我本来是想跟你相认的，但又觉得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又怕会吓到你，让你觉得我是神经病。本来我觉得，只要知道你过得好，我就心满意足了。直到我发现，原来这么多年，你过得一直都不太好。
　　
　　要说很差嘛，也没有。可你是你父母最不关心的孩子，在你们家出现问题的时候，他们却第一个想把你推出去解决问题。我不想你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原因，就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所以才想办法认识了你，跟你相亲。我以为我们像普通人一样认识，再慢慢的相知相惜，产生感情，是最好最自然的……”
　　
　　沈思卓苦笑道：“那你为什么又要说什么协议？！”
　　
　　“我本来什么都盘算好了。我一到结婚年龄，我们就认识。等你慢慢了解了我，我们的感情好了，我也到了生日，可以领证了，我们就结婚。只能说人算不如天算。”
　　
　　顾苒苦笑道：“我也想不到，会突然杀出个袁克礼。我本来找了熟悉的叔伯过去递话，但是袁家当时春风得意，袁克礼很嚣张，完全不听。袁家入股了多个医疗企业，国家正在大力扶持。一时之间，很难找到袁家的空隙。
　　
　　而且，就算真给我找到了袁家的软肋，我根本就没有掌控顾家的企业，基本也没法对付他们。这袁克礼又是一个二世祖，只怕也不会理会这些东西。我只好釜底抽薪，抢在袁克礼前面跟你谈条件。免得你家里承受不住压力，会逼你同意跟袁克礼的这门亲事……”




87.  第87节、真相（3）   沈思卓左手禁不……

　　
　　“所以, 你就来逼我同意跟你的亲事？”
　　
　　沈思卓忍不住嗤笑一声道：“顾苒，你可真行，这跟袁克礼的做法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不同！”
　　
　　顾苒急道：“我可以给你最好的东西, 我可以承受家里的压力保护你。我可以做到，只要你不同意，我绝不会强迫你！”
　　
　　“真的没有强迫吗？”
　　
　　沈思卓看着他道：“是谁威逼利诱，用沈家的事跟凤首尊一起逼我就范的？！”
　　
　　“对不起思卓……”
　　
　　顾苒顿了顿, 有些黯然的垂下头道：“是我还不够强大，我没有力量掌控所有的事情。让你受委屈了，真的对不起……”
　　
　　“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沈思卓怒道：“你知道我那段时间是怎么过的吗？每天担心家里出事，同时又得担心，袁克礼再找上门来。还每时每刻都在害怕，我父母又找了别人, 让我去跟他们相亲。结果, 真的出来了一个你！那段时间, 我一直以为, 你是我生活中的唯一一抹清流与亮色。没想到，你的身份家世、经济环境，什么勤工俭学, 都是骗我的。回头，你也一起来逼迫我！顾苒, 你有没有考虑过, 我那段时间的感受？！”
　　
　　顾苒急忙握住他的手道：“我就是因为知道，你那段时间每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才想帮你结束这一切啊！”
　　
　　沈思卓激动的甩开他的手道：“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而要继续另一个谎言和欺骗？！”
　　
　　其实他还想说，为什么你不告诉我真相，和我一起承担？而要跟别人一起压住我, 让我的痛苦无限加倍。但是，沈思卓一时之间说不出来。
　　
　　顾苒的眼圈一红，抹了下眼睛道：“我说了，因为我还不够强大。我不像袁克礼，我还没有进公司，没有顾家的任何股份，我也没有钱。即使我和你站在一起对抗全世界，也未必会赢，你父母也不一定会同意你跟我在一起！
　　
　　你也知道，我父母当时并不是太喜欢你。有我伯父的例子在先，他们也未必会理解我对你的感情。如果我说非你不可，他们很可能反而会阻止我们的婚姻。好吧，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是我承受不了任何一星半点可能的失败。
　　
　　沈思卓，我愿意与你一起对抗全世界。但是如果在这个过程当中，出了一些什么事情，或者遇到挫折不顺，你痛苦了抱怨了，我可能都承受不了。而一旦你后悔了，我……我真的承受不了失去你的痛苦，甚至只是这个可能！
　　
　　沈思卓，我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懦弱无能。是我还不够强大，没有能够护你周全的能力。
　　
　　你生气的话，打我骂我都可以。你也可以，从此再也不理我了。我们没有结婚证，也没有协议书，什么都没有。从头到尾，你都是自由的。”
　　
　　“你的意思，是我还要感谢你是不是？！”
　　
　　沈思卓冷笑一声，站起来摔门而去。
　　
　　“哎……”
　　
　　眼看着他就这么出去了，顾苒很想像一个明事理的大人一样，安静而潇洒的看着他离开。
　　
　　然而，他根本做不到，他还是叫出了声。
　　
　　沈思卓消失在门口的下一秒，他就后悔了。
　　
　　刚才他不该说这些的。沈思卓应该也不想听自己怎么骗他，为什么骗他吧。他就是个大笨蛋，他刚才就痛哭流涕的应该告诉沈思卓，自己有多么爱他，没有他不行，一秒钟也不能失去他！
　　
　　顾苒不自觉的抹了下眼睛，从相亲那天开始，他认识沈思卓已经四、五个月了。这段时间好像很短，可又好像很长，他们一起经过了很多很多事。
　　
　　他以为，沈思卓现在即使不能说是全心全意、100%的爱他，可也是对他有好感，心里喜欢着他的。
　　
　　原来是他想多了吗？沈思卓就这么决绝的，摔门而去。
　　
　　顾苒坐在医院的床上发了一会儿呆，想要打电话给父母说一声，让他们来看自己，又把电话放下了。
　　
　　他现在活该是孤家寡人，就当是对自己的惩罚好了……
　　
　　顾苒忽然就听见门“砰”的一声响。
　　
　　沈思卓又掉头冲了回来，径直走到床头柜跟前，一把拿起他的手机，见顾苒好像眼睛潮湿的看着自己，嗤笑一声道：“你不要想太多，我只是回来拿手机……”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顾苒就扑上去抱住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前，“我不管，我一定要当做你是故意回来的！我知道你是怕我自己在病房里出危险，不放心才回来的。你很关心我，心里一定是喜欢我的！”
　　
　　“你……”
　　
　　沈思卓右手拿着手机，扯了顾苒一下，却没推开。沈思卓左手禁不住拍了一下顾苒的肩膀，“你放开我，别耍赖皮！”
　　
　　“我不管！”
　　
　　顾苒把脸埋在他胸前，使劲蹭了蹭道：“我年纪小，就是可以撒娇耍赖。我就是赖皮，反正你不许离开我！”
　　
　　“你到底要不要脸？！”
　　
　　沈思卓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你刚才自己说的，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我也可以离开你，我是完全自由的！这才说了才没有5分钟，转眼就不承认了。”
　　
　　顾苒紧了紧抱在他腰上的手，“我这话只做数三分钟，刚才就失效了！”
　　
　　沈思卓下意识的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大一只癞皮狗……”
　　
　　顾苒听了他这话，心里一动，知道有门，赶紧抬起头来，眼睛亮闪闪的看着沈思卓，“那你不生气了吧？可以原谅我了吧？反正不会离开我，还会继续跟我在一起的吧？！”
　　
　　“什么爸爸爸的！”
　　
　　沈思卓抬手在他脑门上使劲敲了一下，“我可没有说过要原谅你。就算我怕你死在病房里回来看看，也只是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就算是只赖皮狗，也是一条小命。”
　　
　　顾苒此时恨不能赶紧长出个小尾巴来，好冲他拼命摇晃。他小心翼翼的扬起脸来看着沈思卓，“我现在，求你……求你行吗？沈思卓，请你不要离开我！”
　　
　　沈思卓的脸沉了沉，拉开他的手道：“你明天还要做手术，情绪波动太大不好，什么事，都等以后再说吧。”
　　
　　“哦……”
　　
　　此时顾苒也不敢逼得太紧，就点点头，乖巧的说：“那你也早点休息吧。”
　　
　　沈思卓出去洗漱了一趟，回来就准备睡觉。
　　
　　顾苒故意看着他道：“多多哥哥，那我呢？你怎么不带我去洗手间洗漱呀？”
　　
　　“你现在都这样了，就别这么多讲究了。”
　　
　　沈思卓拿出一包消毒纸巾，一瓶漱口水，“先凑合下吧，等好了再说。”
　　
　　顾苒撇了撇嘴说：“可是这样不太舒服呀……”
　　
　　“舒服你个鬼！”
　　
　　沈思卓伸手又在他头脑门上敲了一下，“老实呆着，以后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许顶嘴！”
　　
　　顾苒瑟缩了一下身体，别过脑袋来，小心翼翼的看着他，“所以，你不会不管我了是吗？！”
　　
　　“谁叫你这么坏，再不管你会长歪的。”
　　
　　沈思卓若无其事道：“你不是喜欢装穷吗？以后我就让你真穷。别人结婚都给家用，你家里会发你零用钱的吧？都交上来给我。”
　　
　　顾苒听了眼前一亮道：“你这是让我交家用，还是趁机掌握咱们家的财政大权呢？！”
　　
　　“没所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思卓若无其事道：“反正以后你身上，是不会有超过五块钱的。”
　　
　　顾苒顿时配合的做了个瑟瑟发抖的表情，“老婆，我可以求你每天给10块钱吗？不说吃饭了，可以带便当，至少也要够盒烟钱吧？不然我在同学面前多没面子！”
　　
　　“小孩子家家的，抽什么烟？”
　　
　　沈思卓嗤笑一声道：“你从明天……啊不，今天晚上开始，就给我戒烟。”
　　
　　顾苒愣了愣，“你来真的？这就有点过分了吧。沈思卓，你不要得寸进尺啊！”
　　
　　“顾苒，我看你现在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
　　
　　沈思卓伸手捏一下他的脸道：“是你求我留下来的，以后这家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顾苒张了张嘴，“虽然的确是这样没错了。可是，沈思卓，我希望咱们家除了户主以外，没有太大的改变。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连户主也不要改变……”
　　
　　“你还想像以前一样吗？”
　　
　　沈思卓伸手在他脑门上敲了敲，“这不可能，你的好日子都已经结束了！”
　　
　　天塌了.JPG！我的天哪，顾苒只想哀嚎。但是，没关系，时间漫长，他还有一辈子可以把这个主动权和户主的地位拿回来。
　　
　　这是最甜蜜的束缚语气呀，一切的一切，他都甘之如饴。
　　
　　等沈思卓去洗漱，顾苒就找了一张柴犬头上顶着本书，面壁思过的表情包，发在朋友圈里。
　　
　　王威火速赶来增援：“老大，这是咋啦？”
　　
　　后头各种不怀好意：“你这是偷吃被老婆抓包了吗？不要怂，就是干呀！”
　　
　　“就是，说服他！”
　　
　　顾苒发完，想了想，又把这张表情包换成屏幕，放在桌上。
　　
　　等沈思卓回来，顾苒就打开手机，顶在头上给他看。
　　
　　沈思卓忍不住一笑，“好啦，不用装可怜，不会把你扫地出门的。”
　　
　　“不是。”
　　
　　顾苒眨巴着眼睛说：“人家这是真诚跟你道歉。并且没有要求得到你原谅的意思。沈思卓，我会在以后的行动中证明给你看，我是真的爱你的！”
　　
　　沈思卓心里一软，伸手摸了摸顾苒的头，“但是顾苒，爱一个人，首先就要真诚没有欺骗。你明白吗？”
　　




88.  第88节、你赢了   沈思卓一顿，垂下眼……

　　
　　“哦。”
　　
　　顾苒恋恋不舍的伸手搂住沈思卓的腰, 把头靠在他胸前道：“但是我一接近你，就越来越喜欢，越来越舍不得失去。所以我才做了一些错事。我知道我错了, 但是我并不后悔。我不犯这些错，你现在未必能在我身边。我愿意为你承受一切后果！”
　　
　　“小癞皮狗，只有嘴甜！”
　　
　　沈思卓刮着自己的脸笑他道：“刚才我说让你戒烟，你还不肯呢。”
　　
　　“啊哈？”
　　
　　顾苒皱着脸说：“你这是威逼利诱, 骗我戒烟。可这跟爱不爱没有关系好吗？每个人都有个人爱好。你看，我什么时候让你为了我不做文保这一块啦？”
　　
　　“偷换概念。”
　　
　　沈思卓说：“文物鉴定修复是我的工作。抽烟骑机车这些只是你的业余爱好，而且，还是不那么健康的业余爱好。让你改一下，有什么不对？”
　　
　　“什么？！”
　　
　　顾苒一听就皱眉道：“原来不光是抽烟，沈思卓, 你还想荼毒我别的爱好！连骑车也不行, 你这就太过分了吧？要戒大家就一起戒, 你有什么不良的爱好, 说来我听听！”
　　
　　他这样问，沈思卓不由一愣。在沈思卓看来，他并没有什么, 在公众层面上来说的不良爱好，比如他不抽烟、不喝酒, 甚至也不打牌打麻将。
　　
　　沈思卓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喜欢吃东西算吗？”
　　
　　“当然不算了！”
　　
　　顾苒道：“我才不像你那么苛刻。在我看来, 这是优点，我会努力把你喂胖的！”
　　
　　沈思卓一顿，垂下眼睫，轻声道：“我可能就只有一个不良爱好了，那就是……爱上你。你要我戒了吗？”
　　
　　顾苒再想不到, 他竟然会这样说，顿时就愣住了。
　　
　　顾苒木然半晌，才哽咽道：“沈思卓……你这人才是真的坏，你是不是想让我哭给你看？你赢了，以后我是你的了，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沈思卓也想不到，自己能说出来。他说完，就觉得脸上火烧火疗的，只觉得无地自容，慌忙把灯关了，“赶紧睡吧，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
　　
　　第二天上午。
　　
　　虽说没有空腹要求，做手术前也不能吃太多东西。
　　
　　沈思卓就去医院食堂打了一碗白粥来。
　　
　　虽说为了安全起见，医院里的菜做得差强人意，但是面食跟粥都还不错。
　　
　　顾苒看一眼那碗热腾腾的白粥，冲沈思卓努嘴，“你跑那么远干什么？过来喂我呀！”
　　
　　“我们昨晚说的话，你这就都忘了？还指望我喂你？”
　　
　　沈思卓把碗往前一推，“乖乖吃饭，赶紧吃完！”
　　
　　顾苒咂摸了下嘴道：“沈老师，虽然这一切都是我罪有应得，但是你看在我现在是个病号的份上，有点人道主义精神不行吗？！”
　　
　　沈思卓就忍不住笑了，拿了张凳子坐在床边，一手端着碗，一手拿勺子舀了一勺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啊……”
　　
　　顾苒的“奸计”得逞，故意张大嘴，“啊呜”一口，把粥都喝了。
　　
　　沈思卓又喂了他一口粥，趁他喝粥，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看你这样子，真就跟小狗狗似的……”
　　
　　顾苒眨巴着眼睛，抬起头来看着他道：“小狗狗，能有什么坏心眼呢？顶多也就是想一辈子留在你身边罢了。”
　　
　　沈思卓不由得抹了下眼睛，“嗯。”
　　
　　很快就有护士来接顾苒，“528床的，准备麻醉了。”
　　
　　护士说着，就把顾苒推走了。
　　
　　沈思卓跟在后面，见顾苒冲他又眨眼睛，又晃脑袋，还吐舌头，不由得摇了摇头，冲他摆了摆手，轻声道：“你乖乖的去做手术，一定不能出事，知不知道？”
　　
　　顾苒也冲他挥了挥手，护士就推着他的活动床进了电梯。
　　
　　沈思卓想了想，先去了手术室那边等着。
　　
　　虽然只是个小手术，也有一个多小时。顾苒被从手术室里推出来的时候，麻药劲儿还没过，还没醒。
　　
　　沈思卓一直悬着颗心，见顾苒脸色平静，才略微松了口气。
　　
　　谁知，顾苒刚被推到病房里来，顾振邦和林蓝秋不知道从哪里收到的消息，急急忙忙的赶到了医院里。
　　
　　一见到无声无息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林蓝秋就沉不住气了，急忙扑上来一把抱住他道：“顾苒，你这是怎么了顾苒？回答妈妈呀！”
　　
　　“阿姨，您别担心。”
　　
　　沈思卓有些不好意思道：“他只是做了个小手术，麻药劲儿还没过，一会儿就醒过来了。”
　　
　　“思卓呀，不是阿姨说你！”
　　
　　林蓝秋道：“做手术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也不跟家里说呢？顾苒年纪小不懂事，你也不懂吗？！”
　　
　　沈思卓就叫人说得，脸上一阵红红白白的。顾苒平时通情达理的父母，一遇到自己孩子的事情上，就没这么理智了。
　　
　　顾振邦这才清清嗓子道：“阿秋，你儿子也不是三岁小孩子了，这种事他们肯定是商量好的。行了，现在孩子没事就好了。”
　　
　　“要不是我有同学在这边做主治医师，我还不知道呢！”
　　
　　林蓝秋接过助理送过来的热毛巾，帮顾苒擦了擦手脸，皱眉道：“那个王教授也是，这么多年老朋友了，居然都不跟我说一声！”
　　
　　顾振邦摇头道：“人家王教授或许能知道，顾苒在比赛中受了伤。运动场上，小磕碰难免，都是时常就有的。谁会特别留心，他还做不做手术？你以后让顾苒稳重点，咱们都省点心也就是了。”
　　
　　毕竟当着护士等外人，林蓝秋就不便再说什么了。
　　
　　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顾苒才醒来。
　　
　　顾苒一看到父母就挠头道：“爸爸妈妈，你们来了。就是旧伤，以前没做的一个小手术。我怕你们担心，就没跟你们说。这跟沈思卓没关系，你们别说他。”
　　
　　林蓝秋心道，这可不就是那说的，有了媳妇就忘了娘？不过小两口感情好，当然也不是坏事。
　　
　　这时，严卫平请了主治医生来，顾振邦就出去问了几句顾苒的情况，知道确实没有大事才放心，就叫着林蓝秋回去了。
　　
　　等父母一走，顾苒就吵着要出院。按说现在走也可以，但沈思卓好说歹说，又让他观察了一天。
　　
　　第二天下午，顾振邦就派严卫平来办出院手续，将顾苒接回了家。
　　
　　这下倒叫顾苒说准了回家住，沈思卓自然要跟着回去照顾顾苒。
　　
　　可这样一来，就是还没正式结婚，他们就住在了一起。
　　
　　一进顾苒的房间，沈思卓脸上就有些讪讪的。
　　
　　顾苒看着他道：“怎么了？还不高兴跟我回家里来住？我提前没告诉他们我要做手术的事，是我理亏。现在他们让我搬回来便于照顾，我也不好说什么。沈老师，你稍微委屈几天。最多一周，我也就恢复正常了。”
　　
　　“哪有？！”
　　
　　沈思卓道：“只是我不跟你回来显得不好。这临时搬过来一起住，也有些不方便……”
　　
　　“你这人呀，就是毛病多！”
　　
　　顾苒笑道：“都跟你说我父母没那么封建了。来，过来帮我试试。”
　　
　　虽然顾苒做完手术之后，再有几天就能正常行动，但总归是不太方便。
　　
　　所以他们一到家，严卫平就送过来一个电动轮椅。
　　
　　沈思卓扶着顾苒坐上去，顾苒就开始折腾上头的各种按钮，在屋子里“嗡嗡”的转着圈，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前进后退的。这个轮椅给他摆弄了两下，居然还会侧着一边轱辘往前跑。
　　
　　见顾苒硬生生把一个电动轮椅完成了卡丁车，沈思卓简直无语，忍不住道：“这是方便你行动的，又不是玩具。你不要再玩了，小心弄坏了！”
　　
　　“你看我厉不厉害？！”
　　
　　顾苒说着，就斜支起电动轮椅，单轮在屋里转了几圈，忽然又调成了振动模式。
　　
　　沈思卓只见这个电动轮椅，原地上下起伏，顿时皱眉道：“这是干什么的功能？”
　　
　　“还挺先进的！”
　　
　　顾苒笑道：“好像是为了预防人长期坐轮椅，腰酸背疼、骨骼退化什么的，这个电轮椅还有按摩功能。不错，很实用，咱们以后可以一起坐上来试试！”
　　
　　“什么都想着玩！”
　　
　　沈思卓伸手在顾苒脑门上敲了一下，“这是给你拿来用，不是拿来玩儿的！”
　　
　　顾苒笑嘻嘻道：“那我们下回一起用！”
　　
　　“你都没有羞耻心的吗？”
　　
　　沈思卓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道：“你被我戳破了秘密，让我知道，你一直都在骗我。但是，我看不出来，你对我有任何的愧疚，也没有不好意思的反应，还是一切如常。这真是让我非常意外。”
　　
　　顾苒鼓了鼓嘴，看着他说：“沈思卓，我为什么要因为爱你这件事，而感到愧疚？永远都不会。从很多年前，我认识你的时候开始，我就是那个整天跟在你屁股后头，‘多多哥哥’长、‘多多哥哥’短的小捣蛋鬼啊！”
　　
　　沈思卓愣了一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忍不住靠在他肩上道：“顾苒，我好像拿你没有任何办法。我……”
　　
　　“那就结婚呀！”
　　
　　顾苒笑着抬头看他道：“领证一定要等我过完生日之后，但是结婚不用啊！想不想做我的五月新娘？！”
　　
　　沈思卓下意识的看一眼月份牌，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他脱口而出道：“这怎么可能，根本来不及啊！你们家有那么多朋友，肯定要正式摆酒办宴席的！”
　　
　　“没什么不可以的。”
　　
　　顾苒道：“我现在正好可以请假在家休养。咱们先办婚礼吧！至于你说的那些，我们可以等我过完生日，领证之后再来操办。咱们先去旅行结婚吧！”
　　
　　沈思卓不由得愣住了，这样真的可以吗？！




89.  第89节、蜜月旅行   顾苒这才拉住沈思……

　　
　　对两人想要旅行结婚, 顾振邦倒是没说什么，反正只要注册以后正常摆酒，就当是提前度蜜月了。
　　
　　只是现在很多地方的疫情都还比较严重, 选择就少了很多。
　　
　　依着沈思卓，在国内随便转转就算了。
　　
　　顾苒笑道：“那怎么行，太委屈你了。放心吧，顾氏在欧洲还有其他的分公司, 我已经计划好了，去希腊，机票已经搞定了。”
　　
　　沈思卓道：“为什么要去希腊？”
　　
　　顾苒笑嘻嘻的说：“你是我的奇迹呀，不去奥林匹斯山下见证我们的爱情，像话吗？”
　　
　　沈思卓无语，跟馆里请好假, 就跟顾苒一起出发了。
　　
　　希腊这边的机场不算太大, 飞机仿佛就停靠在海边。
　　
　　地勤人员一身干练的黑色套装, 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 “欢迎来到希腊爱琴海，祝您旅途一切顺利。”
　　
　　走出机场时，顾苒轻轻拥住他道：“喜欢上这里, 就从下飞机的一刻开始，海天相接, 就连‘呼吸’里, 都弥漫着如你一般神秘浪漫的味道……”
　　
　　沈思卓好笑的瞥了他一眼，“这还没怎么看见海，就作上诗了？”
　　
　　“不是因为海。”
　　
　　顾苒笑嘻嘻的说：“爱情可以叫最粗莽的汉子变成诗人！”
　　
　　沈思卓忍不住吐吐舌头，赶紧拎着行李跑了。
　　
　　希腊是典型的地中海气候，这时候申城早已经热起来, 当地还是清爽宜人。他们来之前，又下过一场小雨，更得碧海蓝天，空气清新。
　　
　　为了二人世界方便，顾苒没找当地分公司的人，而是提前包了辆车。司机载着他们来到海边，望眼望去，湛蓝的爱琴海边，围绕着一栋栋蓝白相间的希腊民居，颇有海天一色之感。
　　
　　沈思卓轻叹一声道：“这地方可真美，就像童话世界一样！”
　　
　　“这才哪到哪？我带你来度蜜月的地方，不美能行吗？！”
　　
　　顾苒伸手一指远处微波荡漾的海平面，“爱琴海的‘琴’字，据说是来自希腊一位美丽的竖琴师。传说中，她的琴声，能使盛怒中的海皇平息；能让善妒的天后宽容；能叫阴郁的冥王展颜……”
　　
　　沈思卓一本正经的点头道：“你这个播音腔很标准。”
　　
　　顾苒：“……”
　　
　　然而走近了看，海边上的沙滩却是黑色的。据说这种黑色的沙滩是火山喷发留下的火山灰，沉积多年逐渐形成了黑砂石，还有美容养颜的功效。
　　
　　这边的海水清澈透明，沙滩上摆放着许多太阳伞，时有身材傲人的比基尼女郎跟身材健硕、肤色健康的男子经过。跟一些其他地方的著名海滩相比，感觉不太一样，似乎少了许多商业味道，更恬淡平和一些。
　　
　　他们住的酒店整体外观也是白色，门窗依旧是清爽的天蓝色。两个人豪华的蜜月套房院子里有游泳池，还有棕榈树做成的凉棚，一派浓郁的异域风情。
　　
　　等安顿好，已经快到中午了。顾苒就带着沈思卓出去吃饭了。
　　
　　本地特色菜除了木莎卡（一种千层饼）、西红柿球、烤羊腿以外，自然就是海鲜。
　　
　　但沈思卓不能吃羊肉，就换成了另一道名菜烤鱿鱼须。
　　
　　据说这道菜要先将活章鱼击昏，然后再做长时间的马杀鸡。口感才会有嚼劲又脆嫩，仿佛还是活的，否则就又老又硬，没什么特别了。
　　
　　菜上来的确是很可口，就是一盘没几根，似乎不太够吃……
　　
　　但是这有什么关系。顾苒招手叫来服务生，“再来两份。”
　　
　　等服务生走了，沈思卓忍不住问，“你叫太多了吧，人家会不会觉得……我们很能吃？”
　　
　　“不是我们。”
　　
　　顾苒单手托腮，微笑着看他道：“是你自己，亲爱的！”
　　
　　沈思卓：“……”
　　
　　略微午休一阵，下午就开始拍摄婚纱照。
　　
　　虽然婚纱照这玩意似乎很俗，但在某些事情上，当时太洒脱，以后可能会后悔。
　　
　　为了与这里的环境贴合，有不再有什么新郎新娘之争，两人的礼服统一为天蓝色礼服。
　　
　　沈思卓不需要怎么化妆，很快就换好了衣服出来。他刚坐下来，看着楼下的一对夫妻，顾苒就也出来了。
　　
　　顾苒随手整理着袖口，沈思卓下意识的走过去，低头帮他修整领结，两人忽然就感到对面闪光灯一闪。
　　
　　顾苒抬头看过去，就见走廊上，站着个高大的本地青年，脖子上挂的专业相机，显示他是一个摄影师。
　　
　　摄影团队的翻译急忙解释道：“这位是我们的另一位摄影师欧文先生。”
　　
　　面上带着歉意的欧文忙道：“你们刚才的画面真是太美了，我知道拍摄还没开始，还是忍不住拍了下来，真是抱歉！”
　　
　　主摄影拿过欧文的相机看了看，就觉得呼吸一顿。画面上，清秀端雅的年轻男子低着头，略微倾身，靠向英挺俊朗的青年，专注的帮他整理着领结，认真里，甚至带了一点虔诚。
　　
　　俊朗的青年不自觉的扬起下巴，扭头靠向里侧，方便年轻男子的动作，目光则落向他身后的穿衣镜。这种如丝细雨般润物无声的默契，只能是爱人之间才有的。
　　
　　换上礼服，梳着大背头，顾苒的脸，已经渐渐有了社会精英的感觉与气场。可是他眼中的目光，却仍旧有一种单只属于少年的紧张忐忑，一点动人的憧憬期待……
　　
　　这般的神情，大概也只有与沈思卓在一起时，才最明显。收起平时的吊儿郎当、洒脱不羁与各种伪装，包裹在最标准、最精致繁复的三件套礼服里的，仍是一个少年的灵魂……
　　
　　这样的感情，可以超越人种与国界，即使外国摄影师也看懂了。
　　
　　欧文再看向两个人时，眼神中都带有了一种小心翼翼，似乎生怕打搅、惊动了他们，脸上还有一丝腼腆……他们的爱情，似乎可以打动很多人，叫你的各种小心思瞬间抛诸脑后。
　　
　　下午，是这次行程最重要的一站，教堂。
　　
　　这边的教堂外观，跟别处没什么区别，仍是钟鼓塔楼，但都是蓝顶白墙的，叫人感觉如此纯净。
　　
　　两人走进著名的山顶教堂，就见壮观的白色圆形弧顶与精雕细琢的米色长廊。弧顶两侧有闻名遐迩的圣母像，以及各色精美的宗教壁画。
　　
　　沈思卓穿着冰蓝色的礼服走进来，腰侧有枝蔓缠绕的白色橄榄花，好看的叫人移不开眼睛。
　　
　　看人家就随便穿个白衬衣，都好看的不行。何况穿上这样精致华美的礼服！上次就来拍摄过的妆发团队们，不由对着沈思卓发出阵阵尖叫。
　　
　　顾苒穿的，则是跟沈思卓同系列的冰蓝色燕尾服，只是花纹略有些区别。
　　
　　沈思卓坐在教堂大厅前的椅子上，微微抬头，凝视着金色圆柱围绕的圣像，脸上的神情有幸福期待，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迷惘。
　　
　　顾苒推开教堂沉重的木门走进来，洒落一地的，除了满满的幸福甜蜜，还有紧张期待。
　　
　　拍完内场，两人接着又一起到户外，站在教堂的围栏边上，以蔚蓝的大海与民居为背景，又拍了几张，婚纱照就基本结束了。
　　
　　顾苒忽然不见了，沈思卓等了一会，见他还没回来，刚要出去找他，顾苒就拉着欧文等人一头撞了进来，笑道：“沈思卓，你看到没，见证人来了！”
　　
　　顾苒这么一说，沈思卓就诧异的看着他道：“你要干什么？”
　　
　　“当然是求婚啊！”
　　
　　顾苒松开摄影、化妆等人，冲着他们点点头：“我现在请几位见证我们最重要的时刻！”
　　
　　“太棒了，祝你们幸福！”
　　
　　大家当然没意见，还高兴的连连拍手、欢呼。
　　
　　顾苒这才拉住沈思卓的手，拿出戒指，单膝跪地，诚恳的看着他道：“沈思卓，请你跟我结婚，好吗？”
　　
　　虽然在这里履行仪式，国内并不会有法律效力，沈思卓还是感到目眩神迷。他咬了咬嘴唇，拉起顾苒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嗯。”
　　
　　当地顾氏分公司的人已经提前找来了牧师，为他们主持婚礼。
　　
　　牧师郑重道：“二位在神的指引下，来到这里，接受婚姻的神圣洗礼。我想问二位一个问题，请你们听完以后，经过慎重考虑再回答。”
　　
　　牧师顿了顿道：“顾苒先生，你是否愿意同你身边这位俊秀的男子结为终生伴侣，疼爱、尊重并保护他，就像爱你自己一样。在之后的生命里，无论他贫穷、富贵，疾病或健康，始终忠实于他，互相爱慕，直到永远？”
　　
　　顾苒转头看着沈思卓，紧紧握住他的手道：“是的，我愿意。”
　　
　　牧师接着问沈思卓道：“沈先生，你是否愿意同你身边这位英俊的男士结为终生伴侣，疼爱、尊重并保护他，就像爱你自己一样。在之后的生命里，不论他贫穷、富贵，疾病或健康，始终忠实于他，互相爱慕，直到永远？”
　　
　　此时，顾苒突然感到了紧张与压力，忐忑不安的看着沈思卓。这么多年，他一直在等待的，就是这个时刻。沈思卓不会……
　　
　　他们曾经一起经历患难，祸福与共，跟顾苒在一起，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沈思卓看着他，露出微笑道：“我愿意。”
　　
　　牧师温和道：“那么，现在就请两位交换戒指，作为结婚的信物。”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没戴顾家那套硕大的蓝宝戒指出来，重新定制了一套刻有两人名字的订婚戒指。
　　
　　牧师抬手示意道：“这枚戒指代表二位要把最忠贞的爱，像最宝贵的礼物一般交给对方。随身佩戴他，代表你们的爱也永远跟随对方；黄金戒指代表爱情永恒；圆形戒指，则代表循环往复、有始无终，永不破灭的爱……”
　　
　　牧师：“还有一句话，请两位一起跟着我说。”
　　
　　顾苒仍然紧紧握着沈思卓的手，柔声道：“这里是神之国度，我们在这里结合，以后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
　　
　　这里原本应是“你的神，就是我的神”。顾苒说到这儿，忽然改了词，“就是我的神！”
　　
　　沈思卓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眼眶发潮，“你往哪里去，我也往那里去；你的家，就是我的家；你的国，就是我的国；你……也是我的神。顾苒，我爱你！”
　　
　　顾苒猛地回身抱住沈思卓，“我也爱你，永如今日！”
　　
　　“礼成。”
　　
　　牧师微笑道：“以诸神赋予我的神圣权利，我宣布你们结为伴侣。神所配合之人，永不可分开。”
　　
　　这时候，众人看着他们无比幸福的样子，几个女孩忽然就忍不住了，纷纷哽咽道：“真好，祝福你们……”
　　
　　但顾苒此时不想有任何人在跟前。他激动地拽着沈思卓跑出去，跑到大门口，才想起来，回头冲众人挥挥手，“改天请大家吃喜糖！”
　　
　　希腊历史悠久，从公元前3世纪，爱琴海诸岛屿出现人类文明开始，就有米诺斯、古希腊、罗马、拜占庭、奥斯曼帝国等多个时期。为现在的希腊遗留下异常丰富的历史资源及文明古迹，吸引着万千为此着迷的游客。
　　
　　两人接下来继续在爱琴海诸岛游览，一时手牵手在圣托尼岛上，一时漫步费拉小镇，沉醉在这片蓝白海域，号称全世界最美的夕阳日落当中。
　　
　　到晚上住宿，沈思卓想住民宿，顾苒也喜欢有当地特色民俗风情的地方。
　　
　　没想到，他们却“误入”一家极“性感”的酒店。酒店选择的位置，恰在地中海中线上。
　　
　　从一楼大厅俯瞰过去，就是无遮无掩的大型露天游泳池；一个个透明巨蛋随处可见；四周是颜色绚烂的各种特色主题房间……酒店从五六十平到一千多平米的蜜月套房，房型各式各样，足以满足客人们的任何要求。
　　
　　沈思卓随便进了一间，就觉得不对。他转身就走，却被顾苒拉住了手腕，“你干嘛去？”
　　
　　沈思卓咕哝道：“为什么到这种地方来呀……”
　　
　　“结婚，蜜月啊！”
　　
　　顾苒理直气壮道：“大家都住这种了，有什么问题吗？”
　　
　　“可是……”
　　
　　“可是什么，蜜月哎！”
　　
　　顾苒说着，不由分说把沈思卓硬拖了进去。
　　
　　沈思卓皱着脸，看沿途那奇形怪状、各种诡异设施的房间，简直牙疼。沈思卓下意识的抓紧了顾苒的手腕，尤其是看到那些全透明的薄膜巨蛋，忍不住道：“这种根本不是酒店，这叫露天展览吧！”
　　
　　“没事！”
　　
　　顾苒连忙安抚他道：“这种我也不敢住啊！”
　　
　　希腊官方语言为希腊语，也通行英语，还有些地方主要用法语。顾苒的法语还凑合，英语很溜，但有个问题，希腊人讲得英语，他好像也听不太懂……
　　
　　顾苒就掏出手机打了几句英文。前台却很有经验，微笑着拿出一个平板来，请顾苒他们看照片选房间。
　　
　　这真是如同展览馆般丰富，比如房间里全是铁架，垂着红绳、镣铐的；好似公交车厢，还是日本的；房间四处都是镜面的；仿佛学校宿舍的……
　　
　　沈思卓本来不想说话，可他怕自己不参与意见，顾苒不知道会选个多离谱的！沈思卓只得略微瞄了一眼，就见一张图上一片黑红，鲜血淋漓的……简直叫人眼前一黑！
　　
　　沈思卓伸手扯住顾苒的胳膊道：“你不要太过分！”
　　
　　“好好好，根据你的接受程度，咱们就随便选个最普通的吧！”
　　
　　顾苒接过服务员递上的房卡，牵着沈思卓的手走了。
　　
　　沈思卓还是很紧张，“你选了什么样的？！要是里面都是那种东西，小心我真打你呀！”
　　
　　“你进去不就看到了？”
　　
　　顾苒笑道：“其实这种地方，不过是给压抑的城市人，一个梦幻、脱离现实的宣泄口罢了！”
　　
　　房间不算太大，看上去也没什么特别的设施，开门就见一张略有些夸张的白色大床，占了足足半个房间。然而，特别之处就在这里。
　　
　　顾苒飞身往床上一扑，伸手一按，冲沈思卓挤眉弄眼的笑道：“这是张水床。这里面装的都是海水，还有加热跟共振功能，躺在上面有漂浮在海中的味道，特别有感觉，你过来试试！”
　　
　　水床……沈思卓一听就有点无语，皱着眉头往上一坐，床跟着晃了一下，好像感觉确实还可以。
　　
　　沈思卓下意识的躺在水床上翻了下，就好像小时候在公园里玩气垫城堡的感觉差不多。
　　
　　“喂，”
　　
　　顾苒凑到他耳边道：“虽然我用不着吧，但据说水床对某生活有显著提高，在动态的水床上，人动不动，水都在动，能减轻压力，提高速度，增强快/感，更舒适、更浪漫、更有感觉……”
　　
　　沈思卓气得伸手堵住耳朵，“顾苒，你再胡说我走了！”
　　
　　“好啦，不闹了，我去洗澡了……”
　　
　　顾苒坏笑道：“啊不是，这回咱们可以一起洗了吧？！”
　　
　　“你想的美！”
　　
　　沈思卓迅速跑进浴室锁死门，为了避免这家伙“骚扰”，用最快的速度冲了一下，就跑出来了。
　　
　　顾苒这时候也没心思洗了，拉了沈思卓的手就往床上一躺，开了振动的一个开关道：“感觉怎样？！”
　　
　　沈思卓硬着头皮道：“还好吧……”
　　
　　顾苒转身调大了振动的频率，伸手揽住沈思卓笑道：“咱们躺在水床上，不用自己动，水一直在动的，真棒！如果是普通床垫，就没这么有意思了！” 
　　
　　就这么躺在水床上，沈思卓还是觉得有些奇怪。这种晃动，一会像浮在水上，一会又好像飘在云端里……
　　
　　过了一会，沈思卓浑身酥软的歪倒在床上。顾苒搂紧他，轻轻擦去了他脸上的汗珠。
　　
　　沈思卓咬唇道：“以后再不到这种地方来了！”
　　
　　因为顾苒确实会比较省力。可换成这种软的床面，他无处依靠，不好借力，反而……总之，沈思卓觉得自己上了大当！
　　
　　这几天都在断续的下雨，今天终于放晴了。顾苒就带着沈思卓来到海边，包下了一片海滩晒太阳。
　　
　　这几天简直要发霉的感觉。沈思卓看着头顶上的阳伞觉得不够爽快，就跑出去直接趴在沙滩上晒了。
　　
　　顾苒摸摸鼻子，跟过去摸上他的腰道：“哪有人穿着背心晒太阳的呀，脱了吧……”
　　
　　沈思卓头也不回道：“你的意思是说，这边的女孩子，在沙滩上也都不穿上衣的吗？”
　　
　　顾苒赶紧踮起脚来，做四处瞭望状道：“真的？在哪里？我要去看……”
　　
　　沈思卓猛地抬起头来，一把推开他道：“你快去啊，去了就别回来！”
　　
　　“跟你闹着玩的啦！”
　　
　　药丸……顾苒赶紧赔笑道：“那我帮你擦擦防晒油吧，看你这么白，都晒黑了，我都怪心疼的！”
　　
　　“起开！”
　　
　　沈思卓闪了一下，见顾苒只是按着他的肩膀帮他擦防晒油，也就随他了。
　　
　　不想这家伙的爪子接着就撩起他的背心也就算了，还想往下……
　　
　　顾苒蹭满了防晒油的手，顺着他脊椎推下去，一路滑向他的腰际……
　　
　　眼看他的手越来越没谱，沈思卓忍无可忍的打开他的手道：“在外面！”
　　
　　顾苒单手托腮冲他笑道：“无所谓啊，现在这片海滩跟你一样，都被我承包啦！”
　　
　　沈思卓忽然跳起来，脸上略微一红，“咱们回去把？”
　　
　　顾苒故意逗他道：“回去干什么？”
　　
　　沈思卓白他一眼道：“你不想回去就算了！”
　　
　　顾苒笑道：“行行行，我老婆是户主，说啥就是啥！”
　　
　　沈思卓拉了顾苒的胳膊就走。
　　
　　顾苒给他拉着，不由笑道：“沈老师，咱们不如再去那家特色酒店，找个更带感的房间啊……”
　　
　　“切！”
　　
　　“好歹也是新婚之夜呢！”
　　
　　“你少废话！”
　　
　　一回到酒店，两人就滚到了床上，顾苒搂着他的腰就亲了上去……
　　
　　正文完。




90. [最新] 第90节、番外：那年那月   沈思卓说着……

　　
　　大年初二, 不满十岁的沈思卓就跟父母和哥哥妹妹一起，回了乡下的外公家里过年。
　　
　　这里对他来说格外亲切。他从这里长到上学前，才回到了那个家, 回到父母身边。
　　
　　一家人在外公家里只呆了两三天，父母就带着哥哥和妹妹走了。他们还要把哥哥送到爷爷家里过寒假，妹妹还小，就一直跟在他们身边。
　　
　　等父母亲他们都走了, 外公家的院子就又安静下来。
　　
　　这里的蓝天白云，溪水山石，花草树木，甚至是小猫小狗，小鸡小鸭，都让他觉得看起来那么舒服自在。
　　
　　早上他带着大黄、小黑跟着外公一起去爬山钓鱼。
　　
　　跑累了, 中午吃完饭睡一觉, 下午就一头钻进外公的大书房里, 找书看。
　　
　　他从小就喜欢往外公的书房里跑, 里面琳琅满目，有各种各样的书。还有好几架子的瓶瓶罐罐。外公可宝贝这些东西呢，他们都是外公的收藏。有时候他一跑来, 外公就把他拉到身边坐着，指着屋里的东西说, 等以后他长大了, 这些东西都要传给他。
　　
　　那时候，他还每天在外公家里住着呢。一听这话，他心里就可着急了。这里的一样东西，他好多都不认识。那传给他有什么用啊？他就经常翻外公的那些图册，一样一样的对照着, 找屋里的东西。
　　
　　不过直到今年，他也没在书里找到几样外公房里的东西。倒是对这些瓶瓶罐罐产生了兴趣。他们都是什么材料，什么年代的，他经常拉着外公给他讲。外公讲的可好了，听起来头头是道，就跟讲故事一样，他经常听入了迷。
　　
　　下午，外公去隔壁的爷爷家里下棋了。沈思卓正在外公的书房里看书，忽然听见“扑通”一声。
　　
　　沈思卓还以为，是大黄和小黑打架的时候又闯了祸。他刚往外走了两步，就听见大黄拼命的叫起来，好像还传出来了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外婆还在睡午觉，他怕吵醒外婆，就赶忙跑出来看。
　　
　　大黄正冲着一个角落狂吠。他跑过去，就看见外公种的好好的爬山虎被人扯掉了一大片，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正抱着腿坐在墨绿色的爬山虎堆上。
　　
　　男孩子长得虎头虎脑的挺可爱，就是脸上抹的黑乎乎的。
　　
　　沈思卓走过去，打量了一下爬山虎掉下来的墙头，“你是谁呀？干嘛□□爬我们家院子？”
　　
　　“我也是这里的呀！嘘！”
　　
　　小男孩冲他打着手势，“你小声点，我外公在跟人下棋，要是让他听见我跑出来了，又得叫我回去！”
　　
　　“你是林爷爷家的孩子？”
　　
　　沈思卓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膝盖，“你的腿怎么磕破了？”
　　
　　小男孩咧嘴一笑，露出来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小哥哥，我刚才在院子里玩踢足球，不小心好像把球踢到你们家来了。我外公不让我出来，我就偷偷过来捡。”
　　
　　“那你干嘛有门不走，要□□？”
　　
　　沈思卓说着，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创可贴，小心的贴在小男孩的膝盖上，“还疼不疼？”
　　
　　“不疼不疼！”
　　
　　小男孩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你对我真好。你叫什么名字呀？一起把足球还给我呗！”
　　
　　“我干嘛要告诉你，我的名字？”
　　
　　沈思卓四下看了看，见花盆旁边的角落里，挤住了一个小足球。他就过去把小足球踢了过来，你想要吗？叫哥哥。”
　　
　　小男孩愣了愣，“你多大呀？我看咱们都差不多。我干嘛要叫你哥哥？！”
　　
　　“什么都差不多！”
　　
　　沈思卓伸手比量了一下小男孩的高度，“我今年十岁，你看着明明才六七岁的样子！”
　　
　　“呀，你真厉害！”
　　
　　小男孩笑道：“我今年就是7岁。不过我才不会叫你哥哥呢！你看，我就比你矮这么一点点，我妈说我长得很快，我很快就会超过你了！”
　　
　　沈思卓瞄一眼，右手边那个脏兮兮的足球，“那你不要他了？”
　　
　　“要啊！”
　　
　　小男孩眨巴着眼睛，“那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沈思卓得意道：“你叫了哥哥就告诉你！”
　　
　　这时候就听见，屋里传来了外婆的声音，“多多，外面什么事儿呀？是有人来了吗？”
　　
　　“没事，外婆。”
　　
　　沈思卓笑道：“偷偷跑进来一只赖皮狗找吃的。”
　　
　　“你……”
　　
　　小男孩儿刚想叫，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能说人家是狗呢？！”
　　
　　沈思卓笑着指指他道：“那你看你这浑身脏兮兮的，可不就跟条癞皮狗似的！”
　　
　　小男孩笑嘻嘻的说：“哦，我知道了，原来你叫多多！”
　　
　　沈思卓撇撇嘴，“知道就知道呗，反正这又不是我的大名。”
　　
　　他并不喜欢这个小名，但也并不准备告诉这个小男孩，他真正的名字，他也不太喜欢那个大名。
　　
　　小男孩趁着沈思卓低头的功夫，一把抢过小足球，抱起来就跑，“我知道你的名字了，可你还不知道我的名字呢，我赢了，嘿嘿！”
　　
　　“你跑那么快干什么？小心摔倒了。”
　　
　　沈思卓跟过去，得意的指了指外公家插了门栓的大门，“我不帮你，这个你能打开吗？”
　　
　　小男孩儿看着那个挂了铁链子的大铁门，愣了愣道：“小哥哥，你人最好了，放我出去吧！”
　　
　　沈思卓伸手在他脑门上比划了一下，“你这站起来也不高呀，那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小男孩眼珠一转，抱着足球道：“我叫小小。因为是我们家最小最得宠的孩子！”
　　
　　这话沈思卓听着，当然并不怎么痛快，就撇嘴道：“马屁精！”
　　
　　“什么叫马屁精，大人们都喜欢我，关我什么事儿啊？！”
　　
　　看了这半天，小男孩终于看明白，这大铁门没上锁。
　　
　　他伸手用力一拉门闩，结果大铁门只是晃了晃，根本没拉开。
　　
　　“啊？！”
　　
　　小男孩儿挠挠头，见事不好又赶紧求他，“小哥哥，我外公一盘棋就快下完了，你就放我出去吧！”
　　
　　沈思卓也怕外婆午睡起来，听见了出来问个没完，就费力的拉了半天门闩，才把铁门打开。
　　
　　“谢谢小哥哥！”
　　
　　小男孩抱起足球，就一溜烟儿的跑没影了。
　　
　　沈思卓都想说，他不是摔伤了膝盖吗？怎么还跑得这么快？
　　
　　第二天，隔壁的林爷爷跟另外两个爷爷，一起到他们家来下棋，后头还跟着一个小尾巴。
　　
　　林爷爷得意的跟几位老伙计介绍着自己长得很精神的外孙，“这是我孙子点点，今年头一回到这边来过年。”
　　
　　几位老先生夸奖一番，挨个都给了一份压岁钱。
　　
　　在旁边忙着倒茶端水果的沈思卓，就偷偷对着小男孩笑，还伸手刮了刮自己的脸颊。
　　
　　小男孩脸上一红，装没这回事。
　　
　　几位老爷爷一下起棋来，小男孩就无聊的跑了出来找沈思卓儿，“小哥哥，我今天带了足球来的，咱们一起去踢球吧。”
　　
　　沈思卓笑道：“你叫什么，点点？这不是狗的名字吗？！”
　　
　　“才不是呢！”
　　
　　小男孩涨红了脸解释，“我刚生下来的时候，我爸爸看我那么小，就给我起了个小名叫小不点，所以叫哪个字都对呢！”
　　
　　“哦，原来是这样。”
　　
　　沈思卓也不拆穿，却道：“我看电视上，足球不都是十几个人玩的吗？就咱们两个人，怎么踢啊？”
　　
　　“那不还有大黄吗？”
　　
　　小男孩乐呵呵的指着他们院子里的大黄狗跟小黑猫道：”一起玩嘛！”
　　
　　自从那天跟着外公一起来了，小男孩就经常自己跑到沈家的院子里了。每次来，他手里拿的东西都不一样。除了足球，篮球，乒乓球这些之外，还有航模，车模，机器人，气球，呼啦圈等各种各样的玩具。
　　
　　沈思卓看了，难免有点羡慕。他好像从小就没有什么玩具。小男孩看出来他喜欢这些东西，就经常把自己的玩具送给他。
　　
　　沈思卓不好意思要，小男孩也要硬留给他。
　　
　　沈思卓觉得自己收了人家这么多东西，就经常带着他在后山上跑，采野花野果，抓小鱼，小虾，小泥鳅，还经常叫外婆给他做好吃的。
　　
　　林爷爷知道他们两个人一起玩，就也叫沈思卓过去他们家里吃饭。沈思卓这才知道，原来小男孩的名字其实是叫“然然”。
　　
　　眼看着寒假没有几天了。沈思卓盘算着，父母也快来接自己回城了，沈思卓就想再跟然然好好出去玩一次。
　　
　　他就约了然然一起去后山的溪水边挖泥鳅。
　　
　　外公听说他要去后山，就嘱咐他道：“天这么冷，你多穿点衣服。别跑太远，我前两天看见几个外乡人进村来，看着鬼鬼祟祟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你们多小心点。”
　　
　　才十岁的沈思卓还不太明白人心险恶，就套上件羊毛衫，欢快的答应着跟然然跑了。
　　
　　两个小孩加一猫一狗，在林子里跑来跑去，又笑又叫着追逐打闹的。
　　
　　跑了一会儿，然然就提议他们玩捉迷藏。
　　
　　沈思卓觉得自己比他大那么多，玩什么都可以赢，就痛快的答应了。
　　
　　开始是然然藏起来他找。他在这山里长大，自然比然然熟悉地形，很快就把他找了出来。
　　
　　沈思卓得意的说：“那现在换你找我了！”
　　
　　然然转了转眼珠，“那你可要藏好一点哦！”
　　
　　“你绝对找不到我！”
　　
　　沈思卓信心满满的拿手绢系在然然眼睛上，扶着他撑在树干上道：“你不许偷看昂！”
　　
　　然然冲他挥挥手，“你放心吧，谁偷看谁是小狗！”
　　
　　沈思卓见他趁着挥手扒拉手绢，拍了他肩膀一下道：“你就是个小赖皮狗，不许看啊！”
　　
　　“1，2，3……”
　　
　　找的人要数到30下，沈思卓趁着这个时间，迅速的跑远了。
　　
　　他知道这边有一棵很老的树空心了，周围都用干草堆着，只要把这些干草扒开，藏进里边儿去，再把干草堆好，就谁也看不到。
　　
　　沈思卓按照自己的标记，找到那棵大树钻了进去。
　　
　　他刚藏好，就听见然然的声音传了过来，“多多哥哥，你在哪里呀？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沈思卓藏在树洞里，得意的想，你就找去吧，找一晚上也不能找到我！
　　
　　“唔，你们……”
　　
　　沈思卓突然听见，皮球“砰砰砰”落地的声音。
　　
　　他下意识的扒开干草，就见两个外乡人打扮的男人，一手捂着然然的嘴，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抱起他来就走。
　　
　　沈思卓顿时愣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沈思卓忽然想起外公的话，最近有外乡人进来鬼鬼祟祟的打听事儿。他以前还听说过，有外乡人来偷药草的事，但是没听说过会抓孩子的。
　　
　　看到然然的脸涨得通红。沈思卓下意识的抓住了树洞的边儿，不行，不能让然然被他们抓走！
　　
　　他找了找身上，发现一把逗小鸡小鸭玩时放的小米。
　　
　　沈思卓就大着胆子，从树洞里钻了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沿途撒上小米儿做记号。
　　
　　前面的两个男人戴着墨镜口罩，而且他不敢跟得太近，也看不太清他们的样子。
　　
　　其中一个男人发觉有些不对劲，下意识的回头看。
　　
　　躲在灌木丛后头的沈思卓心里一慌，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一不小心踩在一根树枝上，就听“咔嚓”一声。
　　
　　这一声就引起了两个男人的警觉，“有人，谁在那儿？！”
　　
　　一个男人抱着然然，另一个男人就走过来查看。
　　
　　然然眼尖，这时也发现了躲在树丛后边儿的多多哥哥。
　　
　　“唔，唔！”
　　
　　他一边试图拉下男人捂着他嘴的手，一边冲着多多哥哥使眼色：你快走，快跑啊，别管我，不然他们会连你一起抓走的！
　　
　　沈思卓一咬牙，跳起来扭头就跑。
　　
　　虽然他更熟悉山路，但是人小力气小，在这林间山路上，也跑不了很快。
　　
　　前面的男人迅速追了上来。
　　
　　眼看这男人越追越近，自己要被他追上了。沈思卓见事不好，急中生智，亮开嗓门大叫道：“外公救我，外公救我们，有坏人来抓小孩了！”
　　
　　在林间的山路上，回声传得老远。
　　
　　追过来的男人一看不好，随手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照着前面的男孩就是一下。
　　
　　相距不远，沈思卓只觉得背上一下剧痛，脚下一绊，就栽倒在地。
　　
　　沈思卓给树枝绊倒，摔得不轻，一时爬不起来。他见那男人步步逼近，自己已经跑不了了，只得不管不顾的扯着嗓子大喊，“外公快点来救我们啊！”
　　
　　男人大急，扑上来捂住他的嘴。
　　
　　沈思卓下意识的拼命挣扎。
　　
　　男人见这个男孩子挺大了，比较有力气，怕自己捂不住他，就随手扯下男孩儿的羊毛衫来塞进他嘴里，把袖子系在他脸上。另拿出一根绳子来捆住他的手。
　　
　　抱着然然的男人皱眉道：“人家只说要这一个小的，你怎么又抓了一个大的？！”
　　
　　另一个男人瞪眼道：“谁叫这小崽子倒霉看见了！咱们现在要么一起抓走交给对方，要么就得弄死他。那边就给这么点钱，干点脏活累活，抓个人还行。不值当的咱们兄弟俩卖命手上染血，干脆一起抓走交给他们吧！”
　　
　　抱着然然的男人一想也是，就点头道：“这倒也是。就是背两个孩子下山太累了。”
　　
　　然然眼看着沈多多的脸给羊毛衫扎在一起，都憋紫了，眼泪就不自觉的掉了下来，挣扎着想去抓他的手，却被抓着他的男人一把打开，扛在了肩上。
　　
　　两个男人一路下山，每人背着一个孩子，越走越沉。
　　
　　沈思卓和然然都被他们头朝下背着，时间长了难免呼吸困难，尤其是沈思卓的口鼻都被羊毛衫死死的堵住了。
　　
　　到了山脚下有个水塘，背着大孩子的男人回头看了看，这个孩子好像晕了过去，伸手一试，鼻子里倒还有点气儿。
　　
　　“小子，这回是死是活，可就全凭你自己的运气了！”
　　
　　他嘿嘿一笑，就抬手把这个大孩子丢进了水塘里。
　　
　　这下两人轮流背着一个小点儿的孩子赶路，就轻巧多了。
　　
　　虽然已经是2月下旬快开学了，但山里气温低，沈思卓掉进冷水塘里，冰冷刺骨的溪水一下叫他惊醒过来。
　　
　　他只觉得憋的喘不过气。好难受，头好晕，胸口好疼。沈思卓竭力睁大眼睛，他这就是要死了吧……
　　
　　不行，他不能死，然然被他们抓走了，他得想办法救他！
　　
　　以前沈思卓跟外公学过游泳，夏天也曾经在这水塘里游过。
　　
　　此时学过的那些动作全都忘光了，沈思卓也顾不得那许多，拼命扑腾着往岸边儿跑。
　　
　　他挣扎溅起的水声，引来了两个到西边儿洗衣服的女人的注意。
　　
　　“哎，你看那边，那是什么声音？在水里头还有那么大的鱼吗？”
　　
　　“我看着不是鱼，好像是个孩子。坏了，莫不是有孩子失足掉进去了吧？！”
　　
　　两个女人一起赶过去看，发现果然有个孩子在水塘里扑腾。她们赶紧找了根竹竿，勾住小男孩儿的衣服，一起用力把他从水里拉了上来。
　　
　　沈思卓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一个有点眼熟的影子，含混不清的说：“婶子，你……你跟我外公说，有坏人抓小孩，然然被他们抓走了！”
　　
　　沈思卓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晕了过去。
　　
　　两个女人也没大听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只是其中一个女人认识沈思卓是叶老头的外孙，就赶紧抱着他跑去了叶家。
　　
　　沈思卓的外公叶静予一听就慌了手脚，要抱着他去医院。正跟他下棋的然然外公林继阳就跳了起来，“他们两个人是一起出去的，然然呢？！”
　　
　　沈思卓迷茫当中听见然然两个字，就含混不清的说：“他被坏人抓走了，我撒了小米！”
　　
　　别人都听不懂，只有他的外公大致明白了沈思卓说的意思。
　　
　　叶静予忙道：“老林你别着急，我把多多送到医院，就陪你去找孩子！”
　　
　　林继阳也顿过来，女婿送顾苒来的时候，曾经提过一两句，他最近生意场上有些纠纷，赶紧报了警。
　　
　　很快，当地警方就将刚跑到镇子上找车的两名绑匪扣住了。
　　
　　顾苒只是受了一场惊吓，并没有什么大碍。可沈思卓一送到医院，就发起了高烧。
　　
　　顾振邦马上闻讯赶来。他到病房里来看了顾苒，听医生说没有大事儿，才松了口气。他见顾苒还没醒，就跟岳父商量，“爸，这件事就别让蓝秋知道了，免得她担心。以后她要是提起来，咱们就只说，顾苒是不小心掉进水里就行了。”
　　
　　林继阳当然没什么意见。
　　
　　可他们并不知道，其实顾苒早就醒了，只是没力气，坐不起来。
　　
　　等大人们都出去了，病房里安静下来。顾苒就自己扶着病床坐了起来。他想，他们不提没关系，我永远都会记得，是多多哥哥救了我。
　　
　　顾振邦接着又带了一份厚礼去找叶静予，委婉表示，两个孩子都太小了，记着这种事儿不太好，以后不如就不要提起来了。
　　
　　叶静予是文人习气，心道你这是怕我们家攀附你啊？！知道你们顾家有钱，但这几个钱，也不是人人都看在眼里的！
　　
　　叶静予没收顾家的礼物，赌气应承一声，就下了逐客令。
　　
　　夜里，顾苒偷偷溜出病房去看沈思卓。
　　
　　就见他的多多哥哥，面色苍白的躺在雪白的病床上，美的像一幅画。
　　
　　顾苒经不住握拳，多多哥哥，对不起，现在我太小了，打不过他们。你等我，等我长大了，就由我来保护你！
　　
　　顾振邦怕夜长梦多，再惹是生非，第二天一早趁着顾苒还没醒，就把他抱上汽车带回了家。
　　
　　沈思卓的身体素质本来还好，但吃了这一场惊恐，又大冬天的被丢进水塘里，生了一场大病，接连烧了三天高烧。
　　
　　等沈思卓醒来，好像就不太记得，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更要命的是，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一直被羊毛衫塞住口鼻，呼吸间无意中吸入绒毛引发了哮喘。从此以后，沈思卓就得了羊毛与羊油过敏症。
　　
　　叶静予十分疼惜一手看大的外孙，就交代老伴，再也不要提起当日之事，只说是孩子贪玩，不小心掉进水里就是。
　　
　　等顾苒稍微长大一点，自己有了手机。他就根据小时候的记忆，自己想办法找到了沈思卓。
　　
　　那一年，沈思卓刚升上初中。电视台的记者到那所优秀的中学，去随机采访了几个学生。
　　
　　顾苒无意中一抬头，就在电视里看到那个微笑着述说，自己的理想是长大以后叫所有流失海外的国宝，回归祖国的风华少年。
　　
　　顾苒下意识的看着电视道：“他就是我的多多哥哥。我就快要长大了，多多哥哥，你等着我，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