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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他妈别动手动脚行不行
　　作者：李凉凉凉凉凉

　　文章简介＋楔子

　　
　　思考良久我还是这么说下来这么一段话
　　首先看文须知这只是小说而已
　　小说世界说复杂也不复杂说简单也不简单
　　但是请读者亲亲们看的时候要记住这只是小说而已
　　【一】
　　比如他们两个谈恋爱在一张床上睡觉
　　如果是现实世界中就是没有成年的学生崽和小朋友们，这样其实是不好的
　　希望我的读者亲亲们就是都可以开心吧每天快乐然后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不是说早恋不好而是说早恋可以但是一些很过分的肢体接触 比如亲亲了什么的我感觉大可不必
　　如果你真的是很喜欢的话 可以牵牵手
　　像我文章这上面之后天哥对小远 那种事情是不对的
　　但是为什么要写
　　在这里我想解释一下 因为是我前面那个毕竟我这个20万字以后（表白在，第八章：孤注一掷（二））才有的感情线 ，前面花了很多的剧情字数篇幅去描写 去瞄框吧把这个大底的生活背景什么框架还有这个给描写了出来 ，反正我这边语无伦次的就这些东西大概就那意思
　　就是说我前面铺垫了这个我后面的剧情就真的只能写这个不然前面那个坑或者什么解释不上来
　　我不想让我的文看起来很无厘头的那种感觉嘿嘿嘿
　　他每个剧情的发展都是要合乎常理的，我不可能写着写着凭空去写一个谁出车祸了失忆了撞成了植物人然后用爱给感化回来了
　　因为在我心里这个不科学 （但是真的会有这样的事情 ）
　　他们两个从相知相识熟悉然后再到吵架闹矛盾再和好再到最后的表白
　　表白完以后的相处闹了一个比较大的事儿然后再去道歉再去和好
　　再到之后的出事，那以及长时间的守候
　　他们两个在一步一步的走
　　还是要强调一遍这是小说
　　所以天哥可以肆无忌惮的去抱着小远亲亲
　　他两个可以睡在一起
　　因为他们两个最后就是要在一起了呀
　　但是现实生活中没这个把握的话 我觉得还是不要去做那些
　　就在这里没有说教的意思 因为我觉得是我这个可能会带坏小朋友吧所以说我要先告知一下
　　无论是男孩子还是女孩子都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现实生活很美好但是他也有阴影的存在
　　我们处于阳光之下，很幸福
　　一定要避免那些阴影的东西影响
　　【二】
　　还有就是抑郁症是很可怕的东西
　　嗯不要觉得这个东西就很潮流或者很什么的那种
　　当有一天你发现你真的不明莫名其妙 不开心了起来其实才是最可怕的
　　但请不要慌张去找些东西让自己高兴起来吧
　　看小说看漫画打游戏吃好吃的出去玩散步买衣服逛街都可以
　　珍爱生命从我做起
　　热爱生活一定要热爱生活
　　【三】
　　不要老沉迷于手机
　　偶尔可以出去运动一下呀 出去散个步什么的
　　培养一个自己的小爱好吧如果说没有爱好就怎么说呢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
　　【四】
　　还有最后一条最最最最最最最最最重要的
　　好好学习一定要好好学习
　　很期待我的读者里面有个清华北大（复旦 浙大南开 南京哈工大中科大不啦 不啦不啦都行 ）的我感觉我能吹一辈子
　　“妈你知道吗有好大学的学霸看我的书！！！”
　　也很期待你们能取得好成绩在初中高中
　　“妈你知道吗看我书的那个小读者考了六百多分呢牛逼 ！！！”
　　嘿嘿嘿
　　【这个是之前之前之前很老很老很老的第一个文案 】
　　梦，不只是梦啊！想都不敢想，做都不去做，那怎么实现？
　　正道之光优等生遇上“划水”冠军混子比
　　两个少年，展开了一场名为生活与理想的辩论赛
　　正方常远vs反方林天齐
　　正方观点：当反方比较好
　　反方观点：当正方比较好
　　＃请形容一下对方辩友
　　常远：他算是个差不多的人，顶着一头乱七八糟就离谱的头发，左眉角有个被利器所伤形成的疤痕。很幸运，因为它再向下两厘米就是眼睛……
　　林天齐：他眼中有光，不过被眼镜挡住了。
　　（他眼中有光，一眼万年。）
　　辩论结束
　　常：“友情破裂了，姓林的。”
　　林：“那咱们去友情的终点进行友谊的升华吧！”
　　常：“我送你去人生的终点进行生命的升华。”
　　这是一个认真（划掉）的故事，可能会让人在某个瞬间突然感同身受，也可能觉得这就是平日生活。因为，这是我六年初中高中的所见所闻，再加上大学这些日子的所思所想。
　　在这本书里，学霸君并不是成绩逆天被众星捧月，他就像随处可见的某个地方的在校前几名一样努力学习，会因为超常发挥而暗自得意，也会因为一次失误而低气压；混子比也没有跟典型“不良少年”一样虐翻全场并迷妹环绕，他只是一个表面有些自由不羁的少年，懒散却不堕落，敷衍但不潦草，在私下里有一颗温柔的心。
　　常远，林天齐，这个时代，你们的世界，我只是路过而已。
　　一句话：面对现实，朝着未来，不惧风雨，终有所得。
　　【楔子】
　　这一年的体育考试是在四月，考点定在三高。
　　常远抬头看天，有些阴沉沉的，像是下一秒就会落雨。他叹了一口气，走向不远处的同学们，融入人群之中。
　　“你们这一组是跟外校混在一起跑的，留意一点，别被他们下了绊子。”体育老师见他也过来了，便语重心长的对他们这最后一组说：“尤其是你常远，不要让体育成绩拉了你的分。”
　　面对体育老师苦口婆心的交代，常远只是淡淡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看看不远处那群一中的学生，就知道一场“恶战”不能避免，只暗暗腹诽一句自家体育老师口无遮拦，估摸着这次是要祸从口出。
　　被归入会下绊子的外校学生之一的林天齐斜了一眼，认出是东区实验初中的人，便快步走开了。反正已经有同校的人准备撸起袖子过去理论，也不差他一个。
　　他向来不是那种有着伟大崇高集体荣誉感的人。
　　“等下我，”袁唯不明就里，小跑两步追上他：“马上就要测一千米了，还乱跑什么？”
　　林天齐扯了一个假笑，找了个台阶坐下，又拍拍旁边招呼袁唯：“咱这不快毕业了嘛，我给老班准备了一份告别礼物，来让你帮着参谋参谋。”
　　真让人摸不着头发，袁唯一脸黑人问号，顺势坐他旁边。
　　“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是一首抒情的、散文诗，我给你念念哈。”林天齐从口袋中掏出一张纸，袁唯认出这是他在来时的大巴车上拿着写的那张。
　　“我们的班主任
　　他，是这个世界上操心最多的人。
　　人还没老，头先秃了。
　　他的头发，在衣服上；在讲台上；在我们的作业本上；就是不在自己的头上。
　　他就像一颗蒲公英。
　　风一吹，就成了秃瓢。”
　　“哈哈哈操，你真的是，太……太形象了！”袁唯笑得前仰后合：“宁是铁了心要把老班气死吧！”
　　林天齐起身，偏过脸来看他。
　　“话说你真的要把这给老班看？活着不好吗。”袁唯揉了揉眼角。
　　“给……才怪呢。走走走，马上就要开始了，等会儿我们跑步好好跑。”
　　原来如此，他还知道自己在紧张这个啊，不愧是十几年的发小。袁唯会心一笑，跟上了林天齐的步伐。
　　与此同时，他们原先站队那边是乱成一团。一中的同学们群情激愤，纷纷为自己的学校正名。果然，集体荣誉感这种东西，是大部分人都具有的。不分成绩好坏，不分优秀与否。
　　“我们成绩是差，但绝不是你们所说那种人！”
　　“你们这是污蔑！是诋毁！你们是怎么想的？”
　　“我们就不屑于这么干，倒是你们这些所谓的好学校里的好学生，心思龌龊。”
　　东区的学霸们自然不甘示弱，不占理也来气，准备把黑的说成白的。
　　“你们空口无凭，我们老师说的又不是你们。”
　　“是啊，估计你们是想这么干，被拆穿了恼羞成怒吧。”
　　……
　　不管怎么说，集合的哨声还是把二十来号人凑在了一起。
　　常远是在第二排，找位置的时候不小心撞了自己斜右方的三号选手，便连连抱歉。那人回过头来看他一眼，有点凌厉的脸上却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没关系。”
　　不愧是我好兄弟，被人撞了都不生气，性格这么好。袁唯在后面看的清清楚楚，在心里把林天齐吹了无数遍。
　　“预备……跑！”随着裁判的指令和一声枪响，大家都撒开丫子向前跑去。尤其是三号选手林天齐，更是像炫技一般一马当先，用最快的速度冲在最前面，甩了第二百十来米。
　　观看区的大家都倒吸一口凉气，这货上来就甩这么猛，等会是想因为体力不支掉在后面吗？真搞不懂他怎么想的，没脑子吗？
　　终归还是两个字：显摆。
　　傻子的脑回路其实还挺好懂的，常远暗暗吐槽。
　　“我们平时中午冲去食堂吃饭，体育老师就蹲在门口选拔体育人才。”已经考完的同学在观看区充当讲解员：“放心，老林他很厉害的。”
　　“一中！加油！一中！加油！”‘蒲公英’在旁边突然喊了起来。
　　“东区！加油！东区！加油！”东区的老师也不甘示弱。
　　就这样，战争从学生们上升到老师之间。
　　不过，学生这边的角逐也很是激烈。林天齐一直冲在最前面，第二的是东区实验的人，跟在他后面紧追不舍。一直在中间保持匀速的常远不知道怎么地也斗志昂扬起来，有些头脑发昏，使了吃奶的劲向前冲去。
　　全速向前冲的感觉，是很奇妙的。虽然你已经很累很疲惫，可你就是不想止步；你的头有些痛，腿有些酸，哪里都不舒服，但是你就是觉得不能停。
　　过了半分钟，他已经快与林天齐当头并进。就这样跑了两圈，在还有最后一圈的时候两个人都已经没了力气，速度大幅减慢，混在了队伍中。
　　袁唯开始准备提速向前冲，看了看落在自己后面的林天齐，喊了一嗓子：“老林！快点跑！”
　　林天齐朝他摆摆手，只觉得喉咙很干很痛，想要干呕。吸进去的空气直达肺里，感到有很多灰尘似的，让人十分不适。常远这边也好不到哪儿去，猛一咳嗽，竟然咳出血丝来。
　　还剩最后半圈，他们已经落到了后面。
　　不行，袁唯都跑到大前面去了，我可不能在后面。林天齐准备咬牙向前跑，却发现有人拉住了自己衣角。
　　“这不东区学霸嘛，怎地，我们还没下小绊儿，你们就来了？”旁边有个同样落在后面的一中同学打趣常远。
　　林天齐回头，认真的问：“同学，你……有事吗？”
　　“……”常远没有说话，抬眼看他。
　　推了一把凌乱的刘海，林天齐低头忍笑。然后拉着他的手腕一起向前方冲去，没有一丝犹豫。
　　如同之后的他们携手冲向未来一般。
　　从跑得快变向跑的慢，然后再向前加速冲，这个过程是非常艰难的，都说变速运动不如匀速运动省力，这点可用物理可以证实。
　　虽然最后他们没有重新回到最前面，但好歹也是到了靠前的位置，体育一千米得了个满分。
　　下场，袁唯赶紧去扶林天齐：“真的是天晴了，雨停了，你又觉得你行了。”
　　“哈哈，反正这次没扣住分。”林天齐一胳膊揽住他的脖子，两个人互相掺着向操场出口走去。
　　常远被林天齐拉着一百来米跑下来，感觉身子像散了架似的。咳嗽不停，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嘴唇都是发白的。
　　东区那位被他吐槽“口无遮拦”的体育老师连忙跑过来查看情况：“常远你没事吧？”
　　“……”他沉默了一下，继而想了想，答到：
　　“没事，我可是中华民族的脊梁。”
　　这也是那天林天齐听到的，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体育考试最后一科，落下帷幕。

　　白日梦（一）

　　
　　“……”
　　失重的感觉从背部传来，让人害怕的有些头皮发麻。他惊慌失措的想要清醒，却无论如何都睁不开眼睛。
　　伴随着抽筋时的刺痛，双腿开始麻木，自己根本控制不了。
　　“我这是……鬼上身了吗？”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而过，本来嘈杂混乱的外界突然就没了声音，一片死寂。他能感受到那人的目光穿过层出不穷的阻碍，直直的停留在了自己身上。
　　终归还是被发现了。
　　如坠深渊。
　　袁唯偷偷用胳膊肘抵了抵上课睡觉马上要被发现的林天齐，正对上英语老师冰冷而又恶狠狠的目光。他不禁打了个哆嗦，收回了手。
　　如履薄冰。
　　老林你自求多福吧。
　　“林、天、齐！”英语老师扔掉手中的粉笔头，捞起讲桌上的粉笔擦就朝他砸过去。一击命中，传来了意料之中的哀嚎。
　　全班读书声暴涨。
　　林天齐揉了揉被砸到的头顶，疼的哎呀咧嘴。
　　这都什么人间奇迹？
　　“老林，今晚放学有空没？陪侯哥去堵个人呗。”
　　调成静音的手机在校服口袋里震了两下，掏出来随便一划拉，就是这条消息。
　　林天齐打了个哈欠，单手用九键打了两个字：
　　“没空”
　　哥很忙，不是你们想约就能约的。
　　本想直接发出去，无情地拒绝这群狐朋狗友热心的邀请的，却又感觉无聊的很，不如跟着图一乐。便删掉了前面编辑好的消息，回了一句OK。
　　哥又不忙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
　　坐在旁边的袁唯看着这货表情丰富的脸，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看了看挂在黑板正中间上面的钟表：5:27。
　　距下课时间还有三分钟，老师在讲台上面争分夺秒，口沫横飞，同学们在讲台下面忙着收拾回家的东西，根本没多少人听课。
　　虽然平时也没多少人听课，这是后话。
　　“今晚不一起走吗？”袁唯看了一眼林天齐，后者正漫不经心的打着游戏，手指翻飞，不亦乐乎。脑残游戏，袁唯在心里补充一句。
　　消灭星星，乐。
　　林天齐当然不知道自己发小心里在想些什么，他是张口答了句“嗯”，算是对他的问题做出回应，再无他言。
　　放学铃准时响起，《致爱丽丝》悠扬的乐声在这群学生们耳中就类似于“咱们老百姓今个真高兴”一般。
　　好菜不能多吃，好歌不能常听。
　　老师还没宣布下课，班里都已经走了大半。袁唯是踩着音乐结束出的班门，那个时候回了一下头，看到林天齐弯腰在桌子下鼓捣什么。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袁唯对这货了如指掌：肯定是要看打架去了。
　　这个“看”字，就十分的灵性。
　　但事实也确是如此，林天齐搞好东西走出班门，便看到人高马大的朱刘侯带着十来个人从左边平行班一带过来了。其中包括给他传信儿的本班小弟，瘦小如豆芽菜，外号叫耗子。
　　众人看到林天齐也去，不由得打趣朱刘侯：“侯哥好大的面子，把实验班学霸也约来了。”“嘿老林，最近过得还不错啊。”
　　林天齐撇了撇嘴，说他是学霸，那的确很水，他们一中成绩向来不好，就他这个年级前十在东区的话也仅仅只是进一个普通班的水平而已。
　　“走吧？二师弟。”这一片儿也只有他敢这么喊朱刘侯，他跟挂名上的一中校霸朱刘侯站在一起，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谁才是真正的大哥。
　　林天齐自认为把锋芒隐藏的很好，但是旁人对他的评价总离不开三个字：稳、准、狠。
　　然后他自己再死皮不要脸的补充一个：平易近人。
　　其实这场看起来像是临时起意的堵人是积怨已久的产物，源头在于东区某些学霸的招摇，体育考试时那场闹剧只是小小儿戏。
　　但是一中的这些“热血男儿”并不会考虑那么多，管他什么公恨私仇，一起报就完了。
　　林天齐是纯看热闹的类型。
　　外加一个撑场子。
　　“老林。”到了东区初中那边的小巷子的时候，乱糟糟的一帮人中突然传出了朱刘侯叫他的声音，林天齐不假思索“嗯”了一声。
　　假校霸指了巷尾，让真校霸在那边堵着。
　　真校霸便提了从课桌底下卸下来的钢管，很给面子的过去了。一条腿微曲，与另一条腿呈稳定三角，身子一歪靠着墙，侧过脸来看戏。
　　今天被堵的主角叫做王嵘卿，东区初中初三的年级第二，而且是稳坐。这是个非典型学霸，估摸着是到了叛逆期，不去当老师的乖孩子，偏偏要跟那些老师眼中的坏学生混在一起。一来二去，有些事儿便惹到了一中来。
　　况且当时体育考试，就数他把尖酸话说的最狠，最具有讽刺意味。
　　东区六点放学，半个小时的时差给人提供了不少方便。
　　说是堵人，不如说是约架。这是看着前面朱刘侯他们堵到人后的林天齐的内心想法。
　　因为以王嵘卿为首的东区那边，也来了十几个人，一看就是按照群架的标准走流程的。好学校也有混子，这并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一群衣服各式各样的人之中，居然还有一个穿着东区校服的、一看就是那种老师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中规中矩的木头。
　　“木头”臂间夹了一本书，走在周遭基本上都是赤手空拳的不良少年们之间，格外显眼。
　　短巷这边儿处于一种诡异的相对安静状态。
　　一中这边儿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的小声议论，等待着这人接下来有什么动作。可令他们失望的是，“木头”只是平淡穿过人群，向巷尾走去，看样子是与这场闹剧无关。
　　因为东区王嵘卿那边也愣了一会儿，然后窃窃私语了起来。
　　随着他越走越近，林天齐逐渐看清了他的样子。头发的剪的刚刚好，不会显得太邋遢也不会显得太丑；带了一副扁圆的黑色细框眼镜，满脸写着“好学生”三个字。
　　常远走近，周身洋溢着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氛围扑了林天齐满脸。
　　再一瞄他手里的书，更是说不出话来。
　　政法系必修——《律师与公证》，流批流批。
　　话说你不是该学这个东西的年纪吧？林天齐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正与常远看他的目光对在了一起。
　　两人连忙错开。
　　常远快步走出巷子，留给众人一个典型的新中国新时代新青年的背影。
　　少年一路西行，迎着太阳将落时昏黄的光。身旁的建筑物都模糊了起来，朝前方看去，一片祥和。
　　"How can we know that people are not living in a peaceful and prosperous time without passing through the right and wrong times "
　　正在播放历年听力原题的耳机里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常远有些懵。
　　虽然明知不会是中招听力材料的审美，也没有必要去多费脑子。但是常远还是老老实实的随着第二遍在心里翻译了下来：
　　“没有经过那孰是孰非的年代，又怎知众人不是活在一句太平盛世之中。”
　　巷子里的混战才刚刚开始，林天齐就已经无心看打闹了。随意的把钢管扔给同班的耗子，双手往口袋里随意的一插，悠悠然的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已经是傍晚了，天都要黑了，不看打架还能去哪儿？回家呗。这货摸了摸口袋，发现钥匙忘在班里了。
　　大无语。
　　罢了罢了。林天齐挠了挠头，决定去网吧蹭个空调。
　　一小时两块五，从晚上七点到早上七点十二个小时才三十，划算的很。
　　真校霸打着不入流的小算盘回到一中校门口，轻车熟路的进入旁边小卖部二楼的乌云网吧。
　　都到学校了不是fan墙进去qiao个锁到班里拿钥匙回家而是直接去网吧通宵，真的让人很难以理解。
　　林天齐：太麻烦。
　　好像没毛病。
　　挑好座位后，他去楼下拿了排饮料。一切准备就绪，电脑开机，进入因特网，然后搜一些不可描述的不能给旁人看的东西。
　　这个时候某q突然震动几下
　　Jerry：老林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Jerry：在干嘛呢？ /疑问
　　一排：看片。
　　Jerry：看什么片儿呢？ /猥琐
　　一排：划重点啊，关键词来了。
　　一排：猫耳，半裸，二次元。
　　Jerry：我想看。
　　Jerry：哥，我求你了。 /拜托
　　林天齐心满意足的摁灭手机，看电脑。
　　……额……
　　新来的网管来这边接水，不经意间瞟到了角落里的景象，吃了一惊，水杯差点打在地板上。他纵横天下这么多年，也算是见多识广，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
　　少年睡的恣意妄为，头靠着椅子，一腿向前伸直，一腿横在另一个凳子上。
　　不常见而已，但也见过。
　　真正令人啧啧称奇的还是电脑里放的内容：
　　——《猫和老鼠》
　　桌上还有两小瓶没喝完的爽歪歪。
　　他差点以为自己误入了幼儿园。毕竟很少有人在这么喧闹的地方还能睡得如此的安详，孩童一般，跟周围格格不入。
　　这个网管默默的走了，走之前还不忘给他找了个小毯子盖上。
　　小朋友别着凉。
　　凌晨一点零三分
　　未接来电：2个
　　未读消息：1条

　　白日梦（二）

　　
　　林天齐是被昨晚定的闹钟给叫醒的，彼时才刚到六点半，但等他确实清醒过来，就已经是快七点了。在电竞椅里猫一小会儿，站起来伸个懒腰，按照以往的惯例，把余下的酸奶喝掉一瓶，口袋里装上另一瓶，跟老板打声招呼就能走。
　　今天有点不大一样，小林同学先叼着爽歪歪去给那位善良的网管小哥说了句谢谢，然后才离开。
　　your didadida me，i thank you.（滴水之恩，我谢谢你）
　　一路哼着小曲回到班里，进门的同时随即向右抬头看了一眼时钟：7:18。不错，差两分钟迟到预备课，死里逃生。
　　回到座位上，随手掏出带回来的那瓶没喝完的爽歪歪放在坐得笔直而又看起来闷闷不乐的袁唯面前。“怎么了？”
　　……袁唯看了一眼没事人似的林天齐，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故意伤害判几年？
　　好在他还是忍住了，压着火气认真的询问这人：“你是不是把咱们桌子下面的钢管卸下来了？”语毕抬起了一直压在课桌上的胳膊，桌子立刻向过道那边倒去。
　　林天齐眼疾手快的扶住了课桌，干笑两声，用自己的胳膊压在上面保持平衡。
　　“耗子不是老迟到嘛，一会儿等他进班，咱的钢管就回来了。”
　　……
　　不得不说，这个“一会儿”有点漫长。
　　耗子进入学校就直奔教务处，在那里，他不出意料的看到了自己的难兄难弟们——除了打架时早退的某林，基本一个都没得跑的全在。
　　他一个实验班的学……吊车尾，站在一群平行班的混子们之间，有些突兀。
　　当然，是他自己的想法。
　　教务处主任知道，他们一中虽然学习综评不理想，但是也不是乱到那种令人发指的地步的。平日里这群孩子除了有些叛逆之外，也没说欺凌同学什么的，顶多跟校外人士有些矛盾，学校方面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现在，这一群小兔崽子居然打到人家东区门口去了，这可怎么得了。
　　“咳……”主任先咳了一声，这便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
　　“给你们脸了是吧？啊？平常在学校里为非作歹，体育考试差点跟人学校打起来，现在还嫌事闹得不大，跑人东区作妖了？……”
　　赏识与爱的教育劈头盖脸的朝他们砸去，每个人都像霜打的茄子般垂头丧气，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直到主任讲累了让他们滚蛋，众人才欢呼一声作鸟兽散。
　　东区这边也没好到哪里去，王嵘卿的那群“好兄弟”都在走廊上罚站，而他却要在班主任办公室里接受单独教育。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学校的门卫会去那条平日都无人问津的小巷子里检查，而且偏偏是在他们约着打群架的时候。
　　脑海中有一个人的背影慢慢浮现，木着脸不做声，穿着中规中矩的蓝白色校服，坐在第一排中间，上课时留给大家一个死板的后脑勺。
　　怎么可能是那家伙，这个念头刚出现就被打消了。王嵘卿摇摇头，虽然他与常远不熟，但是平日里也都看在眼里，这人还算是比较完美的学生，除了学习没他好之外。
　　王·混子·嵘·学霸·卿：真相只有一个。
　　给门卫打电话告状的只能是一中那边的人，而且极有可能是巷尾那个披的白色外套看起来很装比的男生，况且他还早退了。
　　戴着有色眼镜看人，不需要注意细节问题。尽管问题很大：一中的人怎么会知道东区的门卫电话？就算他打了电话，门卫会相信吗？
　　所以事实证明，你越是坚定不移，打脸就来的越快。
　　常远在教室里默默打了个喷嚏，不动声色的擦了擦鼻涕，继续预习功课。淡定的样子跟昨晚从短巷里出来然后掏出手机给门卫处打电话举报有人斗殴时一模一样。
　　他不是针对谁，他只是觉得，这是作为一个学生应该做的。见义智为，于是便害惨了两校的这一群同学们。
　　这些倒霉孩子本来是撒腿就跑，没想到门卫大爷居然拍照留了证据，直接反应给两校领导。等待他们的自然是批评教育与自我检讨。
　　预备课下课。
　　耗子灰溜溜的回班，便看到林天齐一脸哀怨的盯着他，从门口盯到他一直到他走到最后一排的座位。
　　“老林？怎么啦？”耗子还没坐一下板凳就又跨越半个对角线到达林天齐身边。
　　“耗子啊，我给你那个钢管呢？”
　　“……草，忘家了。”
　　痛心疾首，无话可说。小林同学瞬间蔫了下去，摆摆手让耗子能滚多远滚多远。
　　“记得明天带来啊，麻烦了。”袁唯补充了一句。看到耗子给他比了个OK的手势，没再说话。
　　这几节课过的分外艰难，因为是两人一桌，所以总会有保持不了平衡的时候。
　　比如数学课还有物理课，每当林天齐被点名回答问题，而袁唯又正好跑神的时候，老林潇洒站起，桌子就得呈匍匐状扎根在地板上。
　　几节课下来，袁唯心力交瘁。
　　不过幸好最后一节是英语课，林天齐大概能安分一些。
　　上课玩手机和睡觉从来都不是林天齐会做的事。当然，英语课除外。所以上午最后一节，依然是要不负众望的带头荡起双桨（划水）。
　　袁唯看他只是点开手机便没有动作了，有些好奇，便凑过去看。
　　没解开屏幕锁，他只看到了上面的那条未读消息：
　　10086：好不容易回家一次，小兔崽子给老子跑哪里去了？
　　“这……”袁唯欲言又止，虽然知道这个备注为“10086”的是林天齐的家长，但还是看着莫名诡异。
　　“老何回来了？”他压着嗓子轻声询问。
　　“嗯。”林天齐摁灭了手机，一边思索该怎么回复，一边又懊恼为什么早上关闹钟的时候没有看手机。
　　袁唯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静静的扶好没有钢管支撑的桌子，保持它的平衡。给林天齐创造一个较好的思考环境，让他能把僵局补救一下。
　　过了十几分钟，林天齐打开手机解了锁，登上wx回复了一句：“昨晚有点事儿，今晚必回。”
　　还自我感觉良好的配上了一个柴犬的表情包：我错了下次还敢.JPG
　　对方秒回：现在是上课时间吧？/微笑
　　一排：……老何我错了
　　10086:/尴尬 /愤怒
　　林天齐收起了手机，不再回复。
　　实验班课表安排星期四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不过由于体育考试已经过去，所以改成了自习。而自习课又自古便是各科老师必争之课，所以他们连个自习都上不安稳。
　　“知道吗？”林天齐从办公室回来便一脸严肃，站在讲台上说是要给他们宣布一件大事。但是当同学们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时，他又开始买起关子来。
　　“快说啊老林。”台下开始起哄。“卖什么关子？”
　　“这节课不会又是数学吧？”“就算你是数学课代表你也不能这么为所欲为啊，老林你太过分了！”
　　林天齐赌上自己当了三年数学课代表的尊严，想说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尬过。
　　“刚才，在办公室……”林天齐咽了一口口水，继续说道：“那可是明目张胆的黑吃黑。”
　　同学们睁着迷茫的双眼听他继续说下去。
　　“英语老师抢了语文老师借给数学老师的属于物理老师的体育课。”
　　“所以这节课……英语。”
　　同学们：让我们捋一捋。
　　英语老师没有给他们捋一捋的机会，拿着上午随堂测试的试卷火急火燎的走进班里，随手扔给英语课代表，让她分发。
　　课代表一张一张的发着那一叠A4纸，缓慢而又从容；收到卷子的同学迫不及待的看老师给的批改，没收到的就发个小呆；晚霞透过南边的窗户照进教室里，有一种朦胧的感觉。
　　这是林天齐一瞬间所想到的。
　　直到放学，他才意识到是他自己在发呆，整整一节课。
　　“……唉”林天齐坐在电瓶车后座上，随意的点着手机屏幕。
　　玩的依然是消灭星星。
　　袁唯没回头看他，专心骑车：“怎么了？”
　　“就是突然恍惚了，伤春悲秋不配有憾事啊。”他感慨一声。
　　这话袁唯不想接，也没法接。
　　最后骑到烟站路口，林天齐下车，给自家发小说了声明天见就转身走了。“没心没肺的狗东西。”袁唯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个消息：
　　“明天让耗子把钢管带来。”
　　一排：o的k
　　想想回到家里就要面对老何的那张充满社会主义气息的脸，林天齐就头蒙。
　　在他印象里，他十二岁就开始跟老何住，不过能见老何的次数真的是屈指可数。以至于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老何是干什么的，只知道他是父亲以前的一个好兄弟。
　　仅此而已。
　　其实也不需要知道别的什么了。
　　林天齐推开门，看到邻家那个二十来岁的大哥也在。
　　“小林回来了啊！”老何还没开口，大哥便张嘴了，招呼他过去聊聊。
　　他有点懵，随口问道：“聚这么齐干嘛呢？”
　　老何拿起酒瓶对着喝了一口，对他招招手：“你不是快中招考试报志愿了，让你这哥给你讲讲该怎么报。”
　　“整挺好。”林天齐放下书包走过去，坐在老何对面的沙发上：“洗耳恭听。”
　　“其实吧，虽然你在一个不是太好的初中，但是你的成绩是非常好的，一点都不比东区的差，甚至可以说能进他们的实验班。”
　　“额……除了英语。”
　　“不要因为一中历年来就没几个能考上重点高中的就自怨自艾妄自菲薄。”
　　“你应该给自己一个机会，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
　　说来讲去，邻居大哥的观点就三个字：报三高。
　　三高是他们这个城市里最好的学校，省级重点高中，是个人都知道三高好。
　　所以这个靠谱的大哥等于是讲了一堆废话。
　　听完之后，林天齐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话：
　　“我不想报三高。”

　　白日梦（三）

　　
　　“我不想报三高。”
　　常远皱了皱眉头。
　　快该中招报志愿的消息几乎是人（家长）尽皆知，常远深知身为教师的父母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所以干脆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他们听，提前打好预防针。
　　但常父常母又岂是善茬，步步紧逼、层层追问，那架势是非得让常远给他们说出个“小老鼠上灯台”来才肯罢休。
　　经常因意见不和而争执的两人在教育儿子这件事上竟出奇的统一，默契十足。
　　见常远半天没吱声，显然是有点自闭。心软的常母就有些动摇，张口问：“你是不是想着我俩都在三高那儿教书会监视你的生活？”
　　“我没那么想。”常远摇头，在心中肯定了一句：那当然啊。
　　“是不是担心自己的成绩在三高进不了好班？不用担心，你的好好学习是可以的。”
　　“不是这点。”常远继续摇头。
　　“……”常母不再说话，求助似的看向常父。
　　于是常父直截了当的进行家庭会议总结：“那不就行了，别贫嘴，吃饭吧。”常远过去帮他摆放碗筷，背影有些落寞。
　　“今天晚饭有小远子爱吃的糯米汤圆。”
　　闻言，常远回头给他们扯了个真的不能再真的假笑。
　　反正日子还得一天一天的过，饭也得一口一口的吃。
　　他是很听话的孩子，从小便是。
　　之后被常父常母“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后，也就没有再提不报三高这件事，虽然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某个结，但不代表他就要因此放下十几年来一直维系的乖孩子人设来反抗父母。
　　反正就是不爽就对了。
　　每次都是这样，很想把烦躁的情绪宣泄出来，但又要顾及所有人的感受。家里有父母，学校里有老师同学，外面都是陌生人，他永远没有办法随心而动。
　　常远仰面躺在床上，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那些乱七八糟就离谱。
　　……“哇儿哇儿哇儿”
　　回忆里是比较抽象的警车的声音。
　　就是常远十二岁生日那天，特地抄了个近路穿过别的小区回家，在经过那一栋精致的房子时，听到的类似于“完了完了完了完了”的声响。
　　给人一种警示和对犯罪分子的压迫感。
　　他本无心冒犯，只想快步走开，却正与压着犯罪嫌疑人的警察打个照面。好在无人在意他，他甚至可以在不影响他们工作的情况下随便走动。
　　转身，常远看到了不远处的一群人，其中有看热闹的邻居、有做笔录的警官、也有崩溃的蹲在地上哭的家属……他的目光落在那个跟自己大概年纪相仿的男生身上，看着大概是被压走那个男人的孩子。
　　那个男生一脸冷漠。
　　小远子打了个哆嗦，悄无声息的走了。
　　……
　　“呃。”常远扶额，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想起小时候那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很受用的是，因为注意力被转移，那些烦躁的情绪在逐渐平复下来。
　　他从床上坐起，拿着旁边书桌上的玻璃杯喝了点水，摘下眼镜熄灯睡觉。
　　不得不说回忆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那些没有用的小事、不注意的细节，倒过来再看的话，总能看出新意。
　　这晚常远做了一个梦。
　　梦中，风起天澜。
　　第二天，平平淡淡的起床，洗漱，穿衣，吃饭，上学。
　　外面的风景很好，湛蓝的天空上偶尔会掠过几片云彩；耀眼的太阳毫不吝啬的投下温暖的光线；蝴蝶在随处可见的花丛间飞舞。而那花，也是分外好看。
　　以乐景衬哀情。
　　常远低着头，背了书包往学校走。
　　不知是谁挡到了路，常远向右走了一步，那人跟着堵了过来。反反复复几次，常远抬头，脸上带了一丝不耐烦：“有意思没？”
　　“挺有趣的。”那人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怎么？说服你爸你妈了？”
　　“……”常远没有说话，一把推开他的手。
　　人死皮不要脸，嘻嘻哈哈的自问自答：“看样子就不像成功了，所以说还是得报三高是吧？”
　　用的是开玩笑的语气，听起来乐呵呵的，不过与其说是友好交流，不如说是警告。
　　“我倒是不管你要报哪个学校，不过，要是在三高的话，给我老实一点。”
　　常远忍不住笑了，表情顿时也生动起来。“呵。”
　　管好你自己吧，乖孙。
　　然后常爷爷便头也不回的走了，留下“孙子”一人欲哭无泪。
　　他与常远算是同族亲戚，这是陌不相识的他们在几个月前的寒假里地毯式走亲戚的时候知道的。然后一谈辈分，他比常远小两辈儿，按族里的规矩要喊他一声爷爷。
　　这怎么喊的出口？秦勤当时脸都黑了，结果挨了一顿痛骂，他就是不喊，大有一副“让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的架势。
　　最后还是常远替他解了围。
　　虽然知道这人不会作威作福倚老卖老性格也还好，但是秦勤就是不想看到他。所以当时才会跟他“沟通”说不让他报三高，不然会跟在职专的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挺尴尬。
　　自己堂堂职专一把手，还得对个快上高中的小孩喊爷爷，多逗啊。
　　但是看样子，不让常远报三高这个计划应该是凉了。
　　【2017年河南省中考报名考生诚信承诺书】
　　我已认真阅读并知晓了本次考试的有关规定，郑重承诺：
　　一、同意报名组织机构或报名点读取本人居民身份证信息……
　　二、……
　　……
　　承诺人（签字）：林天齐
　　2017年5月4日
　　志愿一：禹县一高
　　志愿二：无
　　是否同意调剂：□是 □否
　　……
　　填好最后一项，林天齐看都没看点了保存，因为网速太慢，所以还是一个圈圈在旋转。刚好袁唯也操作完毕，两人对了个眼神，一起走出了计算机教室。后面还有人等着报名，所以他们一走位置便被占上了。
　　警告：必要选项未填
　　【保存失败】
　　接手的同学一脸茫然的看着电脑界面，毕加思索，决定当一次活雷锋。帮老林把填写错误的地方都给改正，然后把档案给他保存了下来，才开始填写自己的报名信息。
　　我真是个大好人。
　　“填的哪里？”回到教室好一会儿了，袁唯才想起来问问他。
　　小林同学做出一副生死看淡的模样，竖起食指来，对他比了个一。
　　不出所料，他果然要去一高。
　　袁唯有些失落，做了个OK的手势：“我三高。”
　　“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林天齐正经不过三秒又回原形。
　　“说是三高，还不如说是三监狱，况且还真的就在三监狱对面。”比他们还早报完名的耗子一见有了话题便迫不及待的开口接话：“老林是明智的啊，三高管的那么严，鬼才想去那里。”
　　明智的（林天齐）：……
　　鬼（袁唯）：……
　　“不愧是老林，跟我真的是英雄所见略同啊，我也报了一高。”耗子越说越来劲，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天齐的脸色。
　　周围人都真真实实的感受到了，平时那个老好人林天齐，现在有点不一样。七手八脚的冲过去让活宝耗子住嘴。
　　是啊，少年的锋芒被隐藏的还算不错，除了那些平日就尖刺朝外的同类人比较明眼外，同学们都没有发现什么。
　　所以才会对林天齐这种压抑着自己愠怒的状态感到陌生，感到有些不安。
　　袁唯张了张口，没发出声音。
　　“别说了。”林天齐不想因为这种小事就干点什么，一则不值得，二则知道他也是无心之过。
　　班里面安静的像是放了学，“蒲公英”进门的时候差点以为走错了学校。
　　“这？”人到中年有点秃顶的班主任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只得摸着自己的啤酒肚等待大家能说两句话，然后他来管管秩序。
　　……
　　鸦雀无声，有点儿意外。
　　“不得不感慨当今的网络真的是越来越发达了，想当年那会儿做个班会课件都得查很多资料，现在随便掏出手机来上上网，就能把做课件的事儿忘的一干二净了。”
　　全班同学哄堂大笑，之前那少见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
　　一个优秀的班主任，要学会自己打破尴尬——虽然他的确忘了做课件。接着，“蒲公英”推了推眼镜：“不过呢，开班会之前，我要先表扬一下咱们班林天齐同学。”
　　莫名被戳的小林同学直接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老师，我认错，我领罚，恳求不要当阴阳师。”
　　然鹅并没有什么软用，“蒲公英”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体育考试结束后在租的那辆公交车里捡到的小纸条，放在投影仪的下面，张牙舞爪的字跃然在一体机的屏幕上。
　　“我们的班主任
　　……
　　他就像一颗蒲公英。
　　风一吹，就成了秃瓢。”
　　内容跟字一样令人智熄。
　　“很不错……我是说真的，很有创意。”班主任带头鼓掌，然后全班都笑了，有些同学甚至拍的手都红了，不嫌疼一样。
　　林天齐顿时也乐了起来，不动声色的又坐回了板凳上。
　　“这儿还有给英语老师写的呢！”他后桌眼尖，站起来弯腰拿走了林天齐的演草本，然后绘声绘色的朗读了起来：
　　“我们的英语老师
　　……
　　她就像一根蜡烛。
　　燃烧自己，还烫了别人。”
　　就这样，班里一片欢声笑语，再一次阳光起来。
　　“我们不过是成绩不好而已，没必要看不起自己，想学习的好好学习，不想学习的也别乱搞事，这就行了。”这是每一年的一中新生都要听到的、校长在开学典礼上的话。
　　再黑暗的地方，也有令人羡慕的亮彩，就像漆黑夜空中那些忽明忽灭的星。

　　白日梦（四）

　　
　　距中招考试只剩下三天，经教育部批准，全市的初中学校统一放假，让中招考生回家复习。这个消息是星期五中午通知下来的，下午两点，各班班主任进班传达此事，并分发准考证。
　　常远抬头看了一眼黑板，继续低头闷不做声的看上次模拟考试试卷上的最后一道数学题。已经过了十几分钟了，他还是没有思路，黑色水笔拿起又放下，演草纸上一片空白。
　　“常远，这是你的。”热情的班长无论对谁都很友好，常远深知这份善意，所以即使是写题被打扰也不会说些什么。
　　本来也就没什么思路，这是后话。
　　“谢谢。”他点头，接过那张单薄的纸。
　　东区实验初中九年级二班常远
　　考点：禹县三高菁华楼118考场
　　“还没有研究出来啊？”身为数学老师的班主任把任务交给班长，自己在班里瞎转悠。
　　常远“嗯”了一声。
　　数学老师笑了，拍了拍他的背：“这题本来就有难度，很多学生，就连你们全年级前十中的大部分也是看几分钟没思路就不写了。”
　　“可是我想写出来……”
　　“那你就要动笔写啊，你看看你的演草纸，白得跟那什么似的。”
　　“错误思路写不对……”
　　“你不写一写，怎么能有思路，错误思路也是思路啊，万一写着写着就对了呢？”
　　“……”常远不再言语，低头看题，再一次拿起了笔。
　　数学老师的脸上是止不住的笑意，调
　　侃道：“你这还是太谨慎了，不是说认真不好，而是说适当的时候也得放开一点，别看太死。”
　　时间过得很快，在学生们一天一天熬日子、抱怨度日如年的时候，它就一溜烟没了踪影。
　　对黑板上记日栏的印象只有它总是八十七十六十的抹去重写，好像前天才刚在学校那大概连2G网都没连到的电脑上填了志愿，然后明天就要中考了。
　　林天齐叹了口气，从袁唯的手里抽走了他帮自己领下来的准考证。
　　钧台第一中学九年级一班林天齐
　　考点：禹县三高润泽楼73考场
　　“啊？？！”尽管疑惑的呼声很小，但还是真真切切的传到了大家耳朵里。袁唯扭头看向林天齐，轻声问了句：“怎么了？”
　　“这个准考证出错了。”林天齐也小声回他。
　　“袁唯林天齐，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班主任停止了准考证的发放，抬头看向他们：“下次要讲话记得把手举起来。”
　　然后，林天齐真的把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真的把手。
　　话说你哪来的把手？？？
　　全班同学：卧槽好叼啊这……
　　（林天齐：……上次修桌子带来的忘了带回去了。）
　　“讲……”要是这里现在有个地缝的话，“蒲公英”会恨不得把林天齐塞进去。
　　当事人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开口问：“老师，这个是报的哪个高中就在哪个高中考试的吗？”
　　“不是。”班主任给了他一个否定的回答。
　　林天齐放下了刚冒出来的、没有必要的担心，乐呵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因为报三高的学生有些多所以也有报三高的去一高四高或者职专考试的。”
　　回答完问题，班主任继续分发准考证。
　　三思年纪还小，不大理解中招与高考的区别，以为中招就是高考。这天林天齐去小王庄孤儿院看他，随口提了句快要中招考试了，把他激动的不得了，好像要考试的人是他。
　　“那哥你是考清华还是考北大啊？”
　　……这是一个，很深奥的问题。
　　值得思考。
　　林天齐挠了挠头，半天想了个合适的答复：“我觉得很难从北大清华中做出选择，所以我打算两个都考，吉林省有个北华大学就很不错。”
　　2017年6月24日
　　“老班怎么没来？”眼尖的同学一眼看出不对劲。带队的竟然是英语老师，这也太奇怪了吧，别的班前面都是班主任带队上车的。
　　林天齐抬头，视线向周围扫了一圈：“是啊，奇了怪。”
　　同学们嗡嗡的议论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乱糟糟的听着令人生烦。虽然比起别的班那些大声说笑的有秩序多了，但是暴脾气的英语老师依然忍不了。
　　“都给我闭嘴。”她严厉的瞪着眼看这群学校中招升学率的顶梁柱，然后答疑解惑：“别再问你们班主任去哪里了，他在医院，今早打了个喷嚏把腰闪了。”
　　接着是钧台第一中学实验班毕业生为大家带来的节目——不在沉默中爆发出笑声，就在沉默中忍笑憋的腮帮子疼。
　　同学们：对不起老师，虽然很同情但是真的听起来好好笑。
　　在这其乐融融的氛围中，报三高的实验班同学跟别的班报三高的同学一同坐车赴往三高。
　　“糟了。”
　　进考场前半个小时，英语老师提醒他们检查准考证和文具袋，话音刚落便听到林天齐凄惨的叫声。
　　袁唯回头看他：“你又怎么了？”
　　“我准考证找不到了。”
　　就知道这货丢三落四会出事情，却没想到状况来的这么快。英语老师扶额，直接打电话给体育老师，让他赶紧去教育局再给林天齐打印一份准考证出来。
　　万一真的丢失，这份就派上用场了。
　　不过，不能有万一……
　　英语老师难得的平心静气，她知道，这时候怎么生气怎么慌乱都没用，只能冷静下来思考问题。“你再回想回想，在咱们学校的时候准考证在吗？”
　　肯定的回答。
　　林天齐稍加思索：“下车的时候还在。”
　　“那就在这一带找找。”英语老师发动一中同学帮忙在三高门前的长街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找到。”
　　“……”林天齐转头，看了看对面的那栋建筑。
　　真倒霉。
　　王嵘卿独自站在人群之外，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同学们叽叽喳喳的谈天说地，在他眼里幼稚可笑——其实，他这种刻意的孤独也是一种幼稚。
　　“嵘卿，你看看这是什么。”这时七班的吴柳煞风景的拍了拍他的肩，递给他一张纸。
　　接过来一看，是钧台一中学生的准考证。
　　凌乱的头发，白色衬衣，还有那人畜无害的笑容。王嵘卿心底一阵恶寒：谁在拍证件照的时候还能笑得那么自然啊，平心而论，这人是个狼灭。
　　狼灭林天齐在另一边狠狠的打了个哈欠。
　　wait it？等等，这人好像有点面熟。
　　学霸卿突然想起来那个“举报斗殴”的嫌疑人，场子上早退的那个披着白色外套看起来很装比的男生……继续看了三秒，得出结论：没错，就是他。
　　“这就是一中的那个比朱刘侯人缘还好的林天齐，”吴柳一针见血把重点指了出来：“上次还跟我们干过架。”尽管他心知肚明，说干过架倒还不至于。
　　王嵘卿点了点头，随口敷衍：“我记得他。”
　　“要不咱给他点颜色瞧瞧？”吴柳坏主意很多，眼珠子一转就是一个歪点子。
　　沉默，迎接他的是学霸的沉默。
　　其实王嵘卿对他的歪点子是有点兴趣的，不过要他自己主动说，不然就没兴趣。
　　好在吴柳跟他混了三年，对他（中二）的脾气了如指掌，主动献计献策：“咱们把他的证撕了，超解气！”
　　沉默，迎接他的是无休无止的沉默。
　　“想想就得了，”王嵘卿不屑做这个，也搞不动吴柳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哪儿捡的扔回哪儿去不就行了。”
　　他跟他们有些本质上的区别。
　　吴柳打死都没想到，二班的那个常远会对他说话，这是三年来的第一次。毕竟他们素不相识，况且一个好学生一个渣子生的确没什么好说的。
　　是这样的，常远向他走来，张口说道：“同学你好。”简简单单的话却让人听起来怪怪的，总感觉学霸有更深刻的意思。
　　惊的吴柳下巴都没合上：“啊……啊……啊？”
　　“请把捡到的准考证交给我吧，我去归还。”用了不容置喙的语气，学霸常远向被吓到的学渣同学伸出手。
　　明明做的是那么正义的事情，看起来却像是在欺凌同学是怎么回事？
　　吴柳“从容就范”，乖乖把捡到的准考证交了上去：“给。”
　　“谢谢。”常远转身离去。
　　王嵘卿忍不住笑了两声，也向前走了。
　　大佬退场，留下吴柳一人风中瑟瑟发抖。
　　五九六九，沿河看柳，七九六十三，八九不离十，这六月的天气是越来越冷了。
　　“林天齐，给，找到了。”英语老师一把揪住了说是在找准考证不如说是在散步的林天齐，又一把把揉的有点皱的准考证塞在他手里：“赶紧去进考场，再敢弄丢等死。”
　　“太好了。”袁唯看了看表，还有五分钟就要到规定进考场的时间。
　　老师早已让别的同学进三高去找考场，他是自愿留下来帮忙找准考证的。毕竟那么多年的好兄弟，要是真的因此耽误了考试，他也不会后悔。
　　“谁找到的啊那么有才。”林天齐属于不见棺材就嘴贫、见了棺材还嘴贫那型。
　　英语老师指了指那个远去的背影。
　　蓝白色校服……

　　白日梦（五）

　　
　　作文题目：《越来越——的我》
　　半命题作文是当下的流行，这类的文章常远写过不少，可谓是轻车熟路。自信打稿，潇洒下笔，不出四十分钟，一篇字体工整的模板作文就出现在了答题卡上。
　　《越来越自信的我》
　　满分50分，预计46分。
　　也许临时创作一个真心诚意的作文能拿到48分甚至更高，但是这种方案有遭遇滑铁卢的风险。
　　在求变跟求稳之间，他会毫不犹豫选择后者。
　　什么真情实感，什么虚情假意，能拿到高分就可以。
　　《越来越开心的我》，一看题目就知道是哪位大神。而这位大神现在没空发表封神感言，他还在努力的进行“大作”的创作，并为此绞尽脑汁。
　　看着考场上越来越多的同学放下笔开始检查答题卡，林天齐丝毫不慌。表示要不是自己前面忘了有答题卡直接把答案写在试卷上了，费了好一会时间去腾答案，这时候也该收笔了。
　　这么说吧，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
　　此时我，祖国未来的花朵还在奋笔疾书。
　　我真棒。
　　下午考完物理化学回家，袁唯跟林天齐在路边求签，袁唯抽了个中，林天齐抽了个凶，于是那货直接扔掉又抽了一次，大吉。——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回到家里没饭吃，还得自己做。林天齐斜眼看了看一边儿看电视可不开支的老何，吐槽一句：“真的是，我都快饿死了，家里还没有饭。”
　　“我也饿啊。”老何翘着二郎腿，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
　　“啊……”算了，赶紧炒个热菜吧。
　　跟着老何混，三天饿九顿。
　　随便做了盘蒜薹炒肉，熬了半锅小米汤，加上前来蹭饭的邻居大哥在外面买的蒸馍。明明是简单的晚饭，三个人却吃的不亦乐乎。
　　“……嗝，明天最后一天考试了吧？”吃饱喝足，大哥关心起正事来。
　　“嗯，上午数学政治，下午英语。”
　　林天齐以为他要叮嘱什么，看着他深思良久，开口说了句让人终生难忘的话：
　　“考完英语回来帮我带条烟。”
　　三更半夜，楼上传来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咆哮声：“什么关系？！啊？什么关系？！说！到底什么关系？？”
　　这片的住户大多都打开了灯，有的甚至趴到窗台上支起耳朵认真听下文。果然，再晚都挡不住他们那颗疯狂跳动的八卦之心。
　　被吵醒就有点睡不着，林天齐好生心烦。
　　“你快说啊！啊？什么关系？！”
　　这个女人还不嫌丢人的扯着嗓子吼的更大声。
　　这里是烟站，位于禹县边缘的，一个小小的村镇。
　　混乱、无秩序、不存在公德，这便是林天齐的生活环境。
　　“不是互为倒数是互为相反数，不是互为相反数是互为倒数……”
　　……
　　一片黑暗中，机械的女声重复朗读着这一句话。
　　第二天上午考的是数学，对某些人来说，就像昨天下午考的物理化学一样简单。
　　“我觉得吧，一百二十分没问题。”早上蹲在三高外面吃早饭的时候，面对伤员“蒲公英”的谆谆教诲，林天齐说了这句来堵他的话匣子。
　　不然一会他又要说很多诸如“一定要写解”“记得卷面保持整洁”“不敢保证的思路先写在演草纸或者卷子上”“不要粗心，认真审题”之类的话来。
　　不仅堵住了老师的口，连正在啃包子的袁唯也差点噎住，数学不算太好的同学直接自闭。
　　可真狂啊，还留着他干嘛，祸害祖国的小花朵们吗？
　　看到没人接话，林天齐凑不要脸的对前面的话加以补充说明：“演草纸的多少决定了我成绩的高度，你给我一张纸，我可能考不及格，但是你给我一个本的话，我就离满分不远了。”
　　“……不远是多远？”英语课代表怯怯地问了一句。
　　“取决于我想不想。”
　　……同学们：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我们只觉他吵闹。
　　事实的确如此，数学政治考完下来，林天齐的胳膊上全是计算的过程和草图。
　　“演草纸不够用了。”他这样对袁唯解释。然后袁唯点了点头，极其认真的说出了一句骇人听闻的话：
　　“中招考完了，我送你回家吧。”
　　林天齐：？？？
　　“我觉得你英语不用考了。”
　　更加令人疑惑的是，班主任竟然也点了点头：“我觉得，英语成绩对你的总成绩影响不大。”
　　同学们集体鼓掌，响起了一阵善意的笑声。
　　林天齐：正常，人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力量很强大，足以打死一头蜗牛。
　　“考试我是一定得考的，跟人打了个赌。”
　　待到进考场的时间，这货带着必胜的信念步履坚定的走向考场。
　　他对自己的听力很有信心。
　　A是三画，C是一画，B和D都是两画，但是D写的会比B快。
　　这才真正考的的是听力考试。
　　（滑稽）
　　“……听力考试现在开始……听下面5段对话。每段对话后有一个小题，从题中所给的A、B、C三个选项中选出最佳答案。每段对话读两遍。”
　　“……”
　　“听力考试到此结束。”
　　英语听力总结：有些话只说给懂得人听。
　　林天齐不懂。
　　朱刘侯也不懂。
　　他俩打了赌，赌谁的英语分高，输的欠赢的三件事。
　　英语不仅有听力，还有笔试部分。
　　这是认真“听”的林天齐听取听力未遂后的想法，周围的人要么垫了草纸写字没有声音，要么就是一笔画，“恶劣”程度令人发指。
　　林天齐决定认真写笔试题。
　　……
　　英语笔试部分总结：有些话只写给懂得人看。
　　常远懂，而且很懂。
　　让很多男生头疼的英语在他这里就是小问题，毕竟是从小学习的东西。要说初中英语的难点，那就是没有难点。
　　听力像是在说大白话，选择题答案一眼直接看出来，通篇阅读理解翻译毫无障碍，选词填空和补句子十分钟完成。
　　好家伙，我直接呼叫宋分题。
　　《i did it》
　　也就just so so吧。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常远开始检查答题卡。
　　一个错误都不能有。
　　林天齐也在检查答题卡。
　　一个空都不能空。
　　“考试结束，请考生停止答题。”
　　“考完了。”这是学霸的话。
　　“考，完了。”这是学渣的话。
　　林天齐：“终于结束了。”
　　谁知前排男生转过头来沧桑一笑：“我去年也是这么想的。”
　　做狗这方面还是您在行。
　　考试结束，袁唯骑车带着林天齐返程。路上闲着聊天的时候问了一嘴他打的那个赌，本以为林天齐不会说那么多，没想到他就像竹筒倒豆子似的吧啦吧啦的讲了一大堆。
　　中心思想：只能赢，不能输。
　　话说，朱刘侯可能是这帮一中的同学们里唯一一个见过他下狠手的人，除了袁唯之外。
　　林天齐划拉着手机，认真的对袁唯说：“因为你不是要去三高嘛，以他的成绩估计只能去职专，正好职专离三高近，我需要他帮我三件事就是护着你。”
　　靠，莫名有点感动是怎么回事？林天齐揉了揉眼睛，有点不舒服。
　　您还是顾着您自己吧。
　　当事人袁唯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因为这个问题，两个人还专门在出成绩前一天约了朱刘侯去东商贸那条步行街，听说那街边摊上的神签特别灵。
　　“你们还信这个？”朱刘侯感觉有点好笑。
　　但看全年级第一的学霸君还有真·校霸君都一脸虔诚的看着那个一看就是逗半大小孩子的“老道士”。他也不得不做出一点认真的样子。
　　“你们，是来预测成绩的？”
　　不愧是得道之人，居然猜出了他们的来意。
　　林天齐点头：“大师您好，我来是想知道，我跟他……”顿了顿，指着后面的朱刘侯：“谁的英语分数会更高一些。”
　　老道微微颔首，示意他们从摊上那个竹筒里各抽一根。
　　林天齐先手：6
　　朱刘侯：8
　　……额，林天齐试探的问了问：“比大小？”
　　老道不在言语，拂袖招呼下一位。
　　三人：？？？
　　考完最后一门，常远收拾好文具搭公交回家。
　　登上六路车，发现已经没有座位了，他只得抓住车顶吊的把手，路途有些颠簸，他好不容易站直，发现正对着他坐的就是王嵘卿。
　　额，其实常远有点心虚。
　　夕阳透过车窗玻璃照在少年的侧脸上，看着有些模糊。常远依稀可以看到他的耳机线，大概是在听歌。
　　多想就这样安静度过这一段车程。
　　可是老天并不想。于是司机一个急刹，常远没站稳，生生给旋转了一个圈，还撞到了高冷王同学。
　　高冷常同学表示：好尴尬……
　　他听到王嵘卿笑了一声。
　　“常远。”
　　“嗯？”他分明没有抬过头，怎么知道的？
　　然后就是考试过后必被问的一个问题：“考得怎么样？”知道王嵘卿这人从不会问这种无聊问题，这明显就是没话找话。
　　“还行。”

　　白日梦（六）

　　
　　那天，袁唯安慰他说：没事，这种玄学就像梦一样，梦都是相反的。
　　是啊，那可不就真是相反的。
　　林天齐看着电脑上收到的自己严重偏科的成绩，陷入了深思。
　　目前我们尚且无法得知他在思考些什么。
　　语文：114 数学：120 英语:9 ……
　　良久，他给某人发了消息。
　　一排：我英语没及格。
　　他说的轻描淡写，仿佛就像平时一样。
　　当年万里：我也没及格。
　　朱刘侯决定做个莫得感情的复读机。
　　一排：咱们来同时报个位数？
　　当年万里：8
　　一排：9
　　一排：十位数……
　　当年万里：……没，单一个8
　　一排：那我加一
　　一排：我赢了
　　一排：愿赌服输 /滑稽
　　朱刘侯发过来一个“知道了呢”，屏幕前面的林天齐乐了一下。他知道朱刘侯这个人，学习虽然不行，素质也没多少，但是仗义是有的，守信也是有的。
　　所以就不用担心孤寡老人袁唯在三高孤苦无依这个问题了。
　　袁唯：我可去您的吧。
　　这阵子真是事事遂心，林天齐感觉很开心，非常开心，特别开心。
　　他开心得不得了了。
　　他太开心了，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他竟然开心死了。
　　【完结撒花】
　　终于熬到了学校发消息让去领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林天齐起了个大早，站在烟站路口等袁唯。
　　“我爸开车送我，绕路过去接你。”电话那头的袁唯跟他解释：“主要是他……想第一个看三高的录取通知书，毕竟也是他母校。”
　　“嗯。”林天齐无所谓的应了一声。
　　袁唯咳嗽一声：“那个，你今天穿的什么？”
　　“衣服。”
　　废话，不穿衣服穿什么。
　　其实林天齐无语的是：
　　怎么会有人为了不送孩子去学校马上喝一口酒说不能骑摩托车了。
　　一路无言，到了学校门口等袁唯他爸停了车，就一路奔去校长办公室。到的时候办公室里面已经人满为患了，大多都是他们班的。
　　“今年中招我们学校再创佳绩，嗯，比起去年已经是好多了。”校长见人终于到齐，便不再废话，直接步入正题：
　　“考入三高的有八个，考入一高的二十三个，考入四高以及职专的占本届毕业生人数的百分之七十。”
　　虽然比起东区实验、韩城、双语这几所初中这个录取率差的很多，但是比起自己学校上一届三高一高个位数的录取人数，还是好很多了。
　　三十一个人特给面子的鼓起掌来。
　　“老林，咱俩还是一个学校，嘿嘿嘿。”耗子从人群另一边挤了过来，一脸骄傲的说。
　　“嗯。”林天齐点了点头。
　　英语课代表转过头来，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开始发放录取通知书，先发一高的，可是等到打到最后二十三份都发完了林天齐也没有收到。
　　“现在发放三高录取通知书。”
　　“校长，我的通知书还没有发啊。”林天齐把手高高的举了起来。
　　真手……
　　“别急别急，在这儿呢，给。”校长从手中那几个信封里找出了一个，让前面的同学给他传过去。
　　拆开一看：
　　【禹县三高录取通知书】
　　林天齐，恭喜你成功被禹县三高录取
　　（回复TD退订 /滑稽）
　　……
　　林天齐当场傻眼，耗子变猫？一高成三高？自己不是报了一高吗？
　　“其实，在三高考试的基本都是报三高的。”英语课代表好心解释：“你说你报了一高，考试的时候却是跟我们一个考点，当时我就觉得不对劲，但没怎么多想。”
　　“这是怎么回事？”袁唯也是一头雾水。
　　“老林我俩又不在一个学校了？”耗子抢过那份通知书看了又看，确认那的确是三高的录取通知书，没有看错。
　　通知书发完，校长招呼大家合照，然后就解散，林天齐他们强颜欢笑的陪他们照完，很多人都回去找在班里发放四高跟职专录取通知书的班主任去了。
　　校长看他们四个还没走，就问他们怎么了。
　　“校长你快看，老林的录取通知书这是不是发错了啊？他明明报的是一高，怎么发下来的是三高的录取通知书？”耗子嘴快，大家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把问题给详细的问了出来。
　　校长扶了扶眼镜，接过耗子递过来的那个信封，抽出里面的通知书，的的确确是三高的录取通知。
　　搜索普通高中招生平台，登录上林天齐的学生账号，上面显示的状态也的确是被三高录取。再往上查，他报的明明就是三高。
　　“可能是记错了吧。”
　　“可能吧，谢谢校长。”
　　林天齐内心：CaO（氧化钙）
　　心情顿时就不好了，林天齐接过校长递过来的信封，胡乱把通知书塞进去，跟着大家向校长道了别，走出办公室。
　　“老林？”袁唯感觉他不太对劲。
　　“没事没事，在三高也不是那么难熬……”耗子刚想安慰几句，就被袁唯跟英语课代表两人捂住了嘴。
　　林天齐没有看他们，自顾自往前走：“你们去找老班吧，我今天就不去了。”
　　“啊？”三（划掉）两人异口同声。
　　“对了，我今天自己回去，你忙完就跟叔叔回去吧。”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还有人会把志愿填错的吧？林天齐到现在都没有思路，就是头懵。真的是怕啥来啥，不想上三高，却偏偏被三高录取了。
　　要不复读？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便打消了。
　　上个学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常远领好录取通知书并没有直接回家，随手拦了辆出租车，开门往后座一坐，然后稍稍开了口：“司机，去小王庄烟站，谢谢。”
　　他做出一副有礼貌的好孩子模样——其实人前一直都是这样。
　　正因如此，才搞得司机好生疑惑：“看着你……”话说到嘴边又觉得不妥，便住了口。
　　“嗯？”常远随口应了一声。
　　良久，倒是司机耐不住了性子，好奇地询问他：“就是，就是看着你也不像是该去那儿的人啊，你去那里干什么？”
　　“办点事。”
　　一句话把司机噎住了，这位爱谈天胜过爱赚钱的热心出租车司机接下来一路无言。
　　常远本就喜静，倒也乐得自在。
　　窗外，路边的景色渐渐的生动了起来，也许是拥有了书中常提到的烟火气吧，这里的天看起来有些灰蒙蒙的。不像市中心那飘着白云的蓝天，生硬的就像是少年身上穿着的蓝白色校服，中规中矩而又显得刻板。
　　驶入一个林树环围的下坡，穿过了那座名字叫做“君不归”的拱桥，便是烟站的地界。
　　车开到巷口，司机就停了车：“按照规矩，我只能跑到这儿了，再往里面，就是别人的地盘。”搞得像hei社会似的。
　　“谢谢。”常远付了钱下车。
　　“对了，”好心司机挺喜欢他，就想着再交代几句：“这一带治安不好，有点乱，你一个人小心一点。”
　　“谢谢，我会注意的。”这是常远对他说的第三个谢谢。
　　真有礼貌，他感动的目送常远离去，直到拐弯，看不到了为止。
　　常远七拐八拐，愣是没有找到想去的那个地方。
　　“喂。”身后传来挑衅一声，紧接着是几个人的哄笑。
　　就算不上道的，也能听出这不怀好意。以和为贵的常远没搭理人，继续向前走。毕竟都没怎么来过这边，也不想惹是生非。
　　“前面那个，叫你呢，没听见？”是十分欠揍的声音。
　　迎接这话的是优等生的沉默。
　　身后的那一帮人中的一个气冲冲的快走两步赶上常远，拽住了他的校服衣领：“给我站住。”
　　“要是乖乖掏钱，就放你一马。”
　　迎接这话的是没完没了的沉默。
　　“哑巴吗？”
　　常远向他们问好：“呵呵。”
　　“我□□牛逼啥？”那几个人看到这人理都不理他们，好不容易出了声居然那么狂，直接恼羞成怒冲了上来。
　　常远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几个人不是挑衅，而是看他觉得好欺负。
　　……这里又没有人认识自己，人设什么的，好像没不怎么重要。
　　前方好孩子大型崩人设现场。
　　他决定改正错误，主动挑衅，扭头扫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真是什么不什么都敢出来上街。”
　　那几个人的脸都黑了，虽然本来就没怎么白。
　　你常爷爷今天就来帮助你们六个无知青年治眼瞎。
　　“你们是单练啊，还是一起上？”常远无所谓的卷好袖子。
　　“兄弟们打他。”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先喊了一声，六人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不算太宽的街道上瞬间乱作一团。
　　“停一下。”旁边响起了不算太大一声，平平淡淡。
　　但是那几个打的像疯狗一样毫无章法的混混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似乎有些纠结的样子：“哎老林，哥们俩个真不是故意要在你家门口这片儿动手的……”
　　常远尴尬着打也不是走也不是。
　　林天齐倒没感觉什么，摆了摆手：“要打去别处打，在这儿一片影响不好。”
　　几个人点头哈腰的称是，然后灰溜溜走了。
　　常远说了句谢谢。
　　谁知那人并不领情：“谢什么？我又没帮你。”有点赤/裸裸调戏的意味。
　　常远：我日……子也太难过了
　　从小到大，还真没有人这么嫌弃过他。
　　学霸表示很受伤。
　　“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林天齐也没等他答复，转头就走。
　　他原本是不打算往家这片儿绕绕的，只不过还没走到到烟站路口，就看到那个穿着蓝白色校服像个大白兔奶糖一样的男生在前面下了出租车。
　　这是一条很乱的短街，坑坑洼洼的路边堆积着一堆又一堆的杂物与废品，散发难闻气味的水坑无处不在，连空气里似乎都布满粉尘。
　　什么都是灰蒙蒙的，即便是有色彩，那也暗淡。
　　就这样，少年悄然而至，亮了他的眼睛。
　　他的确是过去帮他赶走那些找事儿的人的，只不过，他并不想说。
　　人和人之间最稳定的关系是没有关系。

　　白日梦（七）

　　
　　既来之，则安之。反正被三高录取已经是无可更改板上钉钉的事情，林天齐也不至于跟自己过不去。
　　【禹县三高17级迎新群】
　　“事与”邀请“一排”加入了该群，点击欢迎。
　　小卡片：@一排 欢迎欢迎！
　　sweet：@一排 前排欢迎！
　　事与：@一排 欢迎新人！
　　一排：谢迎。
　　……
　　一排：咱们军训用的枪支是自己带啊还是学校发啊？
　　大吉大利：一般是自己带M416，要准备好5.56毫米子弹，还有轻型握把，不要忘了六倍镜。
　　大吉大利：学校很肥，落地随便搜搜就行了。
　　一排：认真的？ /滑稽
　　大吉大利：/滑稽
　　事与：额
　　小卡片：别想了，咱学校没有军训。 /鼓掌
　　三高没有新生军训，这个传统来源于很多年前的一场事故。那年夏天，一位体弱多病的同学因为高强度的军事化训练彻底离开了这个地方……
　　转学去了一高。
　　由于那个学生是当年的全市第一，这件事直接影响了第二年中招考生报考的走向，校方痛定思痛、痛改前非，决定不再组织高一新生军训。新生入学第一天下午开班会，晚上直接发课本。
　　开学一星期后，学校特地借着星期日下午的在校休息时间为他们举办开学典礼。
　　禹县三高17级新生开学典礼。
　　“有请学生代表发言。”
　　常远穿着灰蓝色的衬衣，手拿演讲稿匆匆上台。
　　毕竟是前一会儿才得知原先负责演讲的学生代表那边出了点状况，他根本来不及把稿子背下来。
　　每当我和我的家长抱怨遇到的烦恼和生活的不幸时，他们都会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难为的差点离开这个美丽的世界。’
　　他在讲桌前站定，清了下嗓子。还没开口说话，便看到另一个人急匆匆的从对面一侧上到了台上，直奔自己而来。
　　……额，好吧，直奔讲桌而来。
　　林天齐也没有想过会出现这种情况，跟着大家唱完国歌宣誓完就被班主任喊了出去，说什么原先定的发言的人有事搞不了了，让他去为班级争光，站在演讲台上发光发热。
　　刚看了一遍演讲稿就听到主持人让学生代表上台，结果过来就看到已经有个人站在了台子上。
　　主持人已经说过话下去了，他不可能是主持人。林天齐大脑飞速运行中……‘真相只有一个’：那个人是优秀校友，听错了指令所以还没轮到就上了台。
　　主持人：嘿，你他娘的可真是个天才。
　　穿着灰蓝色T恤衫的林天齐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与“优秀校友”并肩站在一起。
　　“校友，还没轮到您呢。”
　　“啊？”被作为“优秀校友”的常远发出“优秀校友”的疑问。
　　“学生代表讲完才是您讲。”热情的17级新生耐心解释。
　　常远的脑子转过了弯：“……啧，我就是学生代表。”
　　顿时两人心里都是五谷杂粮。
　　上台却不说话，这像什么样子。领导都在看着，底下的人也开始有些躁动起来。
　　“那就一起。”林天齐提议。
　　“嗯。”常远赞同。
　　常远率先开口，一成不变的老套路：“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一六班的常远，很荣幸代表大家能够站在这里发言。”
　　“我是高一十五……”
　　“我们刚进入高中，应该知道的是，高中是一个全新的环境，在这里需要自爱，自修，自尊，自强的精神。在这里，我们精进不休，计划既毕，更当勤学善问、积极向上，不断创造人生的精彩……”
　　“喂，您这还没介绍我呢！”林天齐不满的拍了下他的肩膀。
　　“忘了，抱歉。”事先又没沟通好，谁知道该怎么搞。常远偏头看他，一脸茫然。
　　……他又不说了。
　　“说啊？”
　　“没想开口那感觉了。”
　　台下掌声雷动，一波三折。
　　穿着同色系衣服的两人一逗一捧……呸，一唱一和，还真有股说相声那味儿。
　　好好的新生代表发言愣是成了新生代表和“优秀校友”临场发挥的相声表演。
　　开学典礼大舞台，会讲相声你就来。
　　磕磕绊绊的把演讲稿读完，两人不约而同的向台下的同学们鞠了一躬。
　　“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我们的演讲完毕，感谢大家稀稀拉拉的掌声。”
　　笑声充满了整个会场，林天齐这把狠狠的刷了一波存在感。“这哥们太牛了！”“好逗啊哈哈哈！”“有谁知道这小哥哥叫啥吗？”“……”
　　领导愣是没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
　　“……我可能找错人了。”十五班班主任是这样对纪委主任解释的，淡定又从容：“毕竟你只给我说了一句那边的穿着灰蓝色衣服的男生，我怎么知道是谁。”
　　纪委主任铁青着脸点头：早知道就不给这货说了，早知道就直接让六班班主任通知了，谁让常远他爸妈得了消息就给儿子说了呢……
　　哪有那么多早知道。
　　林天齐早知道就不上台，常远早知道就不穿灰蓝色衣服，原·学生代表早知道就算是死也不能放弃演讲。
　　“大会进行第六项，颁奖仪式。”
　　又是那早就厌完了的跟春晚背景音乐有一拼的欢快音乐。林天齐在初中的时候每一年都会踏着音乐上台领奖，不过，这次的主角不会再是他了，他心知肚明。
　　袁唯也是。
　　在那么多优秀的、成绩好的学生之中，他们是那么的不显眼。但论搞事的能力，林天齐还是近乎无人可敌的。
　　他决定当个在台下默默鼓掌的人，就像初三语文辅导资料里那篇散文中不想当英雄、只想坐路边打毛衣的女孩。
　　虽然他不会打毛衣。
　　“三等奖七名：三十五班×××（第十名），十七班××（第九名），二十三班××××，二十六班常远，……”
　　“二等奖两名：九班×××，二班王嵘卿。”
　　“一等奖一名：四十班顾君安。”
　　然后照林天齐的话来说就是：表扬表扬，呱唧呱唧，杂七杂八，稀里哗啦，呱嗒呱嗒，噼里啪啦，会议结束。
　　结束后还有一项，就是之后有几个女孩子找到他班里问他要企鹅号，他十分大方接过小姐姐递来的纸笔，尽量用最好的字写上了自己的某Q。
　　林天齐表示这真的是生平第一次……上了高中后的第一次。
　　“那个二十七班的温道韫长得可真漂亮啊。”都说女生寝室里永远不会缺话题，其实男生寝室也是。
　　“听人说那可是个渣，才来了一星期就换了几个男朋友了。”
　　“对啊，她前男友，现男友，还有两个暧昧对象在开学典礼结束式上还一起登台唱歌了呢。”
　　“我怎么不知道咱开学典礼上还有唱歌表演？”疑问来自还没看完领奖就悄咪咪退场了的林某人：“唱的什么？爱的供养吗？”
　　众男生顿时乐开了花，齐齐的竖大拇指。
　　“我觉得可以他们组团出道了，”上铺思考片刻，故意捏着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就叫道韫的男朋友们。”
　　太叼了，林天齐挠了挠头。
　　这就是大（fei）佬（wu）云集的地方吗？
　　在学校排不上名次领不到奖的烦恼通通烟消云散了。
　　乐归乐，散布谣言的罪魁祸首还是不可饶恕的。毕竟这被传播的不讲言论讲的是他曾经的英语课代表，林天齐有点想多管闲事，又不知从何管起。
　　“心里烦闷，所以决定出去逛逛。”
　　“心里舒服了，就回来了。”
　　北门的门卫大爷：这就是你没开请假条就fan墙出去的理由？
　　“说的是真话？”门卫大爷不信任的打量着他。
　　（就算开了请假条也不能fan墙）
　　林天齐万分真诚的点了点头。
　　“给我过来把名字签上。”大爷并不吃他那一套。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林天齐一步一挪的凑了过去，拿起签字笔就写：
　　高一六班常远
　　写完跟大爷打个招呼就走：朋友再见吧再见吧再见吧～
　　“站住。”再次被拦下。
　　？？？林天齐花式蒙蔽。
　　“你是哪个常远？高一好几个常远呢。”（其实就两个）
　　林天齐只得绞尽脑汁回想：六班常远……荣幸代表同学们发言……我们当志存高远……灰蓝色衬衣……整一面瘫……木头一样……蓝白色校服……
　　【回想失败】
　　但是学校会把重名重姓的人的学生姓名后面加以数字区分，那个人……
　　“是1吧！”
　　“你是常远一？”
　　“是的，我常远是一。”
　　犯了事儿就写别人的名字，还能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的，一看就是老甩锅侠了。
　　为了以后不再发生之前被门卫大爷逮到那时候那种令人智熄的情况，林天齐下了好一番功夫——去调查替罪羊常远的基本资料。
　　两节课之后，他已了然于心，觉得行走“江湖”已经可以荡起双桨尽管浪了。
　　“哎哎哎你哪个班的？早读都开始十来分了你怎么才刚到教学楼？”
　　“……”
　　“过来签字。”
　　——六班常远1
　　“你这学生怎么敢翘课？哪个年级哪个班的？过来签字。”
　　——高一六班常远1
　　“签字。”
　　——高一六班常远1
　　“……”
　　——六班常远1
　　在常远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他的综测成绩都已经惨不忍睹了。

　　白日梦（八）

　　
　　当然，老林的舒服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
　　第一次月考，满分1050（语数英政史地物化生九门）他只考了637，在全年级二千四百多号人中排名1760
　　虽然来的时候就大概是这个位次，但班主任说了，不进则退，所以他只得被“请”进了办公室。
　　数学办公室在二楼，他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有另一个学生。
　　月白色短袖衬衣，扁圆的黑色细框眼镜。
　　是常远无疑。
　　林天齐低头走向班主任那边：“老师好。”本来没皮没脸的他突然就促狭了起来，手指绞着衣角，全程没有抬头。
　　一反往常。
　　班主任教育着教育着就没意思了，咳嗽两声，用手指敲了敲办公桌的桌面：“我说小林同学，我在这儿讲的那么起劲，你怎么听的心不在焉的？”
　　“嗯……嗯，啊？”小林同学全程偷听六班班主任对常远的讲话，现在有点回不过神儿来。
　　班主任叹了口气，表示对这个可造之材无能为力，但也要尽心尽力：“……你看看你这次的成绩，除了你本来就擅长的数理化生，就剩下综合素质测评的九十八分能看了。”
　　“了不得，不得了。”六班班主任正跟常远进行促进交流的单方面谈话呢，冷不丁就接了这个话茬：“这就挺好的了，哪像我们班常远，除了文化课成绩能看，综合素质测评一塌糊涂。”
　　“那是多少分啊？”十五班班主任这句仅是问综合素质成绩。
　　“才865分，排名二百多名。”
　　“我是问综测。”
　　“哦，综测58。你说说这才刚开学一个月啊，怎么就扣了42分？”
　　“就是啊，”十五班班主任干脆转过身来跟他们聊天：“这不就是那天跟我们小林一起演讲的孩子吗？你是怎么搞的？扣那么多分。”
　　完全忽略六班班主任显摆的那常远的文化课成绩。
　　（十五班班主任：事后再想想，我还能再跟着diss一句“是啊怎么分数那么低呢。”）
　　常远茫然的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天齐有些良心不安：“老师，这个综合素质成绩对我们影响大吗？”
　　“当然啊，评优评先都得看这个呢。”两位班主任异口同声。
　　林天齐： KaO（氧化钾）
　　这下玩大了。
　　“这都二十五了，都快上课了，你们先回班去吧，记得给我回去好好学习。”
　　“常远也不用担心，多努力努力，综测分还是能加回来的。”
　　两人一起走出办公室。常远看都没看他就准备回班，不料直接被林天齐一胳膊拦下。
　　“是不是因为综测扣分影响了心情所以成绩才考的那么低？”林天齐故作淡定的说：“我记得，开学典礼那时候你还是全年级第七名。”
　　“……”你真的参加开学典礼了吗？常远无奈的推开他：“那个是二十六班的常远，跟我不是一个人。”
　　“那你？”
　　“我成绩进步了。”
　　……能把天聊死系列
　　哦了一声，林天齐不想再没话找话，他现在还能站在这里纯粹就是觉得挺对不起常远这人的。
　　“对了，”常远顿了一下，然后看他：“你的综测分怎么那么高？”他看着面前这个顶着一头乱七八糟就离谱的头发的人，心中很不敢相信他居然也是个遵规守纪的好孩子。
　　林天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在班外犯了事填别人名字不就好了？”
　　之后回想：？？你丫看不起谁呢？
　　…… 一阵短暂的沉默。
　　“是实践经验吗？”
　　“不，只有理论。”
　　不知不觉聊了不短时间，直到上课铃响了，两个人才意识到得赶紧进班，于是乎各奔东西。
　　踩着上课铃进班，这是大多数学生的回忆里总会有的片段。
　　小部分学生：只要我比老师先进去，我就不算迟到。
　　“听说了吗？二十七班那个温道韫脚踏两只船被纪委主任逮到了，直接劝退哎。”
　　“真的吗？不是说是跟外面社会青年纠缠，然后那些混混找到学校里来了所以才被开除的。”
　　“说的什么跟什么啊，最新消息，她是回去订婚的不是被开除了。”
　　“……”
　　“嗯？”寝室这个八卦阵地里谈论的传闻是越来越离谱了，林天齐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但还是有很多人相信并且继续传谣。
　　校规上规定了不让学生带电子产品进入学校，但是总会有些不自觉的偷偷把带手机了、MP4了什么的带进来。
　　林天齐就是那种不自觉的学生之中的一员。
　　他打开手机，本来是想去打游戏的，但是是室友们的交谈声声入耳，带着耳机也没有用。烦躁的退出游戏，他点开某Q去跟温道韫……也就是初三的英语课代表聊天。
　　一排：请假回家了？
　　未若柳絮因风起：嗯
　　未若柳絮因风起：不上学的快乐
　　一排：上学的不快乐
　　一排：为什么请假？
　　未若柳絮因风起：就在学校有些烦恼，想着回家静静。
　　一排：学到了
　　[一排撤回了一条消息]
　　未若柳絮因风起：？？？
　　一排：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未若柳絮因风起：我看你是你是想学学怎么请假吧。
　　一排：/滑稽 /滑稽
　　最近高一年级里最热的瓜就是“渣女”温道韫，都传着她有很多男朋友、前男友、暧昧对象……但是至今这些风云人物之中还没有一个人出来现身说法。
　　远在一高的耗子都知道这件事了，只不过一高传的更加不堪入耳一些。
　　Jerry：老林，初中三年咱们都在一个班，都清楚咱英语课代表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Jerry：肯定有人故意在造谣！
　　Jerry：这件事咱可不能不管！
　　Jerry：老林你可不能袖手旁观啊！
　　一排：……
　　一排：查查
　　Jerry：好嘞！
　　林天齐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团混乱。手机振动两下，打开，是袁唯发的消息。
　　事与：温道韫那个，怎么回事？
　　一排：我也不知道……先让耗子打听打听。
　　事与：他是一高的，怎么管这儿的事？
　　一排：你还不相信他内个小灵通。
　　事与：/尴尬
　　一排：担心什么，敢欺负咱老同学，党中央肯定得给把这些人揪出来点儿红色看看。
　　事与：？怎么说话这个样子
　　一排：今天又碰到中华民族的好少年了，全身心都受到了熏陶……哎哎不说了，赶紧睡吧。
　　事与：好的。
　　常远他们的寝室里也聊过这些事情，但是他并没有参与讨论。
　　真搞不懂这蹩脚的谎话是怎么能传出来的。
　　已经熄灯了，一群少年还在叽叽喳喳的聊天，好像永远都不会疲惫似的。常远拿夏凉被蒙住头，不仅闷得慌，从隔音效果方面来说也没有什么卵用。
　　常远住上铺，躺下就得面对天花板，他总是看着那玩意发呆。
　　流言蜚语是可以毁掉一个人的。
　　“常小爷好！”
　　听到了极不真切的一声，陈旧喑哑，从那些压箱底的回忆里传来。
　　常远的成绩是初三才开始能排上名次的，之前的两年一直是默默无闻。
　　他也像任何一个普通的青春期少年一样，喜欢呼朋引伴，喜欢热闹喧嚣。
　　正因如此，六七位有些江湖气的少年结成了一个帮派，名字叫做带月帮。
　　（后来被老师改成了带月学习小组）
　　因为常远记性不好，对手边的小物件总爱丢三落四，又喜欢像个大爷一样指手画脚，所以小圈子里的大家就给他取了个外号“常小爷”。
　　除了一帮子兄弟，跟他玩的最好的就数那个叫做陈宁的了。陈宁长得好看，大概是比他们高了一个年级的缘故，在那一帮子没长开的男孩里面格外显眼。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常远很喜欢他，当然，哥们的那种。
　　反正每天胡闹着玩，青春期里略微叛逆的事儿也没少干，但就只有常远被匿名举报过。
　　举报的内容很扯：聚众闹事、欺凌同学。
　　班主任根本就没有了解情况，直接在班里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儿批评了常远。
　　反正在这类老师的眼里，成绩不算好还贪玩的，就等于潜在的渣子生。
　　好学生的话就提醒一下，渣子生的话走流程。
　　这事一定没完，常远早有预感。
　　果不其然，下课后又让他打电话请家长。常父常母到了之后对着他不分青红皂白一顿思想教育，然后班主任罚了他一篇一千字检讨，才算是善罢甘休。
　　“我没有……”
　　“谁让你学习不好，说你有错你就是有。”
　　……
　　身体里的热血好像一瞬间就没有了温度。
　　那天常远恍惚了一天，回到家里，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极少言语。本来是一时的少年气性，但是没想到，日子过着过着就真的想开了，想的很开。
　　就算是父母在也不允许他去喜欢的散打班学习，就算是那些曾经很铁的“兄弟”不再搭理自己，就算是老师看自己的目光都带了一丝异样。
　　面无表情，好好学习，话说的大一点，他可是要担当起祖国的未来，必须得努力上进。这一学期的奋斗虽然没有让他考出什么逆天的好成绩，但至少让他排进了年级前一百，初三分班被分到了二班去垫底。
　　有时候，往往一件小事，就能够改变一个人。
　　生活就是这样神奇。

　　白日梦（九）

　　
　　耗子的效率还是很高的，不出两天就在三高的群里面混的风生水起，让打听的事打听的事无巨细。有啥说啥，人心隔网线，谁知道谁是谁。
　　网络上我重拳出击，尽管现实中我蹬三轮卖鸡（不堪一击）。
　　Jerry：老林，我算是打探清楚了……@*％_＆、/＃＋＊……（此处省略五百字）
　　一排：搞得不错，我也听我那奇葩室友们讲了不少。从专业角度来说，造谣中伤咱英语课代表的人，大概就是他们二十七班本班那几个女的。
　　Jerry：bingo！答对了！ /鼓掌 /鼓掌
　　林天齐看了耗子传过来的照片，上面的几个女孩有微胖的也有瘦瘦的，嘴上涂着一点也不均匀的口红，脸上画着不自然的妆。清一色的不中看……至少在林天齐看来，他对这几款都没有好感。
　　之后的聊天内容就非常的无趣，耗子说排位有点上不去。约他吃鸡双排，被他很不走心的给拒绝了。
　　耗子：你不想和我玩游戏就不想和我玩游戏，什么和平精英里面的衣服洗了还没干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简直禽兽不如。
　　林天齐的办事效率也快，趁着大课间三十分钟杀到了二十七班，站在走廊上把那几个女生喊了出来。
　　‘我超勇的’
　　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提醒这几人一下，做事别那么过分。
　　“各位同学你们好，我不知道你们跟温道韫有什么深仇大恨，可是造谣是不对的，希望你好自为之。”
　　可人还偏偏不识抬举：“呦，我就纳闷了，那女的长得也就那样，怎么所有男的都围着她转。”
　　“就是就是，这又是哪个暧昧对象啊？”
　　听着就很欠揍，但是林天齐又不能真的上手。
　　“呵，人家长那样是人家爸妈给的，不像你们，街坊四邻凑的。”
　　……这话这话好像更欠揍。
　　林天齐寻声看到了旁边抱着一摞作业本的常远。
　　不愧是你，嘲讽技能拉满。
　　“你你你这人怎么骂人呢？”为首的那个微胖女孩气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个女孩立刻冷嘲热讽：“这不是学生代表嘛，听说平时话都不多说，这怎么？为了小情人居然开口骂人了？”
　　“对啊，你的素质在哪里呢？”几个鸡婆在一起简直能把人逼疯，你一言我一句，不给人回怼的机会。
　　“……”某嘲讽者进入CD状态，一言不发。
　　林天齐：刚不嘴快呢？现在被沉默了？
　　小林同学拿出撒手锏——好男不跟女斗，想扯着常远离开：“真不该擅自过来跟这一群无水硫酸铜拌嘴的，草率了。”
　　这是在拐着弯骂她们是二百五，怎奈人家也听不懂，就很没意思了。这架吵的，没有灵魂。
　　“不就是仗着爸妈都是这儿的老师，横什么横。”
　　“是啊是啊，另一个就跟个傻逼一样。”
　　“你们才是傻逼。”林天齐听不下去了。
　　骂无关人士不可以，骂他，也不行。
　　一场骂战就此开始，什么难听骂什么。女生嘴碎，林天齐吵不过。毕竟双唇不敌四嘴，更何况挑起是非的那个家伙并没有再说一句。
　　“你大姨死了！”
　　此句一出，鸦雀无声，carry全场，谁与争锋。
　　同班的男生不忍看到自班女生被“欺负”，纷纷出来声援，有的甚至动了手——“不小心”撞到了常远，他怀里的作业本瞬间散落在地上。
　　“有病？”林天齐上去一把把那个人推开，双手抓住常远的胳膊：“没事吧？”
　　你眼瞎了吗？我收的作业本还在地上。常远看闹餐似的看他，眼神里透漏出无奈。
　　“住手！”连接南北楼的中间办公室里的老师被二十七班的同学喊了出来：“这怎么还欺负人呢？”
　　那老师就是二十七班班主任，出了名的护犊子。
　　“在我们班门口找事儿啊？必须得送去综合办。”
　　说着去跟人家好好沟通的林天齐转眼就去了综合办，这在袁唯的意料之中。他听人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林天齐就已经在罚着站旗台了。
　　他趁着下课十分钟从五楼下去看自家发小，没想到这货身边还有一个人，站的十分正直，跟懒散惯了站的十分不耐烦的林天齐形成反比。
　　“老林？”什么都不需要说，只需要叫一声，他就会把所有的疑问解答。这便是多年发小及同桌形成的默契。
　　“没打架，就是去提醒一下别造谣了。”林天齐皱了皱眉头：“结果就被流放了。”
　　说完又补充道：“站到今晚晚自习下课，检讨五百字后天交。”
　　“知道了，记得明天晚上吃完饭上来找我要。”平白无故多了五百字的任务，袁唯也很闹心。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下来看他了。
　　下午过去接着罚站的时候，常远带了要做的功课，一边站的笔直，一边儿聚精会神的写练习册。不愧是中华民族的优秀少年，连罚站都那么一丝不苟，不耽误一丁点学习时间。
　　林天齐自叹不如。
　　“抱歉哈，连累你了。”过于无聊所以开始没话找话，尬聊也总比没个人说话强。
　　常远合上书，右手扶了扶快滑到鼻尖处的眼镜：“连累什么？我又没帮你。”
　　常·十分记仇·十分小心眼·八十分记忆力·远
　　这货瞬间想起来自己在烟站巷子里干的好事。
　　以及那些关于蓝白色校服的种种。
　　“……重新认识一下吧。”
　　“我叫林天齐，高一十五班的。”
　　如果当初的相遇不是很讨你喜欢，那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常远向他伸出了手：“常远，六班的。”
　　“加个扣扣呗，校友。”
　　“嗯，对了，你当时说的那一句……什么意思？”
　　“无水硫酸铜？那是骂她们二百五呢。”
　　“不是，大姨那句。”
　　“其实我觉得，说完以后被骂的那一方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突然骂大姨，但由于在吵架就不好意思也没办法问，只能把疑问憋在心里，那多难受。”
　　虾仁猪心。
　　“额……”
　　多新鲜啊！
　　这是常远生平第二次写检讨。
　　还记得第一次写的时候，一边写一边委屈，写完就面无表情了。那是因为自己明明没有错，父母还不理解，平白说了很多风凉话，听着令人心寒。
　　这一次可不一样，他心里不仅毫无波澜，甚至写完还笑了出来。不仅笑内容，而且笑自己幼稚的很。他不常乐，但不代表不会乐，他甚至乐的前仰后合。
　　手机震动了几下，打开，是他爸的消息：
　　常越老师：没事，都知道那个是个什么人。
　　常越老师：这次这个事情不怪你，主要就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常越老师：随便写写就行，我跟你们高一的纪委主任说过了。
　　“小惩大诫，杀鸡儆猴”常远本来在聊天界面上打了这么几个字，又觉得不妥，便逐字删去。
　　谁是鸡？谁又是猴？处置他们是为了给谁看？
　　他没回消息，过了几分钟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新朋友申请
　　一排请求加为好友
　　对方留言：林可爱
　　这……常远无言以对，决定洗洗去睡。
　　“三新”同意了您的好友申请。
　　一排：米西米西，校友在吗？
　　……
　　没人搭理。
　　林天齐本来还想着与他建立永久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结果一看人家理都不理，只好作罢。
　　明天再建立。
　　“额，是挺可爱的。”常远点开那人的头像，以白色为背景画了一只黑色线条的简笔画兔子。
　　回了一句“什么事？”便匆匆起床洗刷，闹钟响了两声：AM5:15。
　　今天是搬出多人寝室的第一天，因为最近类似于综测不及格啦、聚众闹事啦的种种事情太多，所以常父要求他搬到一楼挨着值班室的那间空寝室去住。
　　一个人住空荡荡的，但是倒清净不少。
　　那边很快来了消息：“没什么事，就是发个消息。”
　　无聊，常远没准备再搭理他。
　　“对了校友，养个草吗？”
　　“嗯？”
　　“我想着因为昨天没互发消息所以没能弄成小幸运，要不你把我删了再加一次？”
　　额，这人是有多无聊啊。
　　十五班在六班的上一层，本来下楼的时候有可能会见到，怎奈林天齐懒狗一只，平日里除了吃饭去厕所回寝室就没出过教室门。所以再次相见，便是在交检讨书的时候。
　　“哎嘿嘿校友，你也来了啊。”
　　“废话。”
　　“对了，我说的那话你考虑了没有啊。”
　　“嗯？”
　　“养草啊！……额，你先别走啊。……不养草的话续个火花也行啊！”
　　《关于在二十七班聚众闹事的检讨书》
　　高一六班 常远
　　对于二十七班班主任老师所说的“聚众闹事”之言，我是并不敢苟同的。毕竟我只是从那里经过，然后看到有人出言不逊、侮辱同学，一时书生意气，所以才参与了这场闹剧。
　　刚开始的时候，二十七班的四位同学仅仅是对我与另一位同学进行言语上的谩骂、精神上的侮辱，后来愈演愈烈，那位林同学不过是回了一句话，就被称作是“煞笔”，而我并没有说什么，就被污蔑为靠父母的身份在学校里招摇过市。父母者，生吾养吾也，不可为人所辱也。我实在不忍心父母师德被人所议论，深感痛心也。
　　说到聚众，我只觉受害的一方是我们两个，一则收到侮辱我们并无还口，这是精神损失；二则我也被撞了，作业本都掉了一地，这是物质损失。
　　事之起源在于二十七班温道韫同学被辱，我们在外面仅十几分钟就挨如此之骂，可见近一月内她承担了多少骂名。男生尚且忍耐不得，一柔弱女生却独自承受，最后终于忍不住请假归了家。
　　虽然这个女生的学习成绩不算拔尖，但至少也是中等的水平，且为人低调谦和，从不与人纷争。这便是国家的人才，怎可受如此的委屈，吾辈无能，无法替其解忧，仅望主任明查秋毫。
　　这件事若是没个收尾，我想校园传谣之风定当愈演愈烈，与其到时严查，不如借今日之事小惩大诫，杀鸡儆猴。
　　……
　　满满一张A4纸，不用数，按照常远的性格，必定不会少字。

　　白日梦（十）

　　
　　“我是混，但人家温道韫是清清白白的。”
　　看完常远写的检讨书的最后一句，纪委主任彻底凌乱在风中。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这是？
　　逻辑清晰，详略得当，还运用了可以说是加分项的起承转合结构；语言犀利，针砭时弊，对于事件的分析井井有条有理有据。
　　但问题在于，他丝毫没有反省自己的意思。不但如此，字里行间还透露出一种淡淡的拽，嚣张地很。
　　且将它搁置一边看下一份，好家伙，通篇的“我错了，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对”“我已深刻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与常远的那份大作形成鲜明的对比。
　　看到最后，出现了一行与前面字体不太一样的字：“希望老师能为温道韫同学主持公道。”
　　这个字写的就很有特色，虽然可以看出来应该是用了心捏着笔写的，但还是很丑……很丑……非常丑。
　　打了个电话给二十七班班主任，告诉他两个孩子认错态度很好，顺便提了一嘴让他管一下那个女生的事情，正一正班风。
　　本来惩处两个孩子的事人家各班班主任都不怎么愿意，最后也没写什么处分，自己再不打打圆场，事情就真的闹僵了。
　　纪委主任：多边都要顾及，我也太难了。
　　到这件风波完全过去，那就是一个月之后了。对即将文理分班的期待早盖过了对几个陌生人的关注，人人都是如此，毕竟关于自己的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二十七班班主任严厉惩处了几个造谣生事的好事之人，也给温道韫正了名声，但是她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是啊，这事摊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
　　“人丑是非多，丑人多作怪。”这是常远对这件事的总结。林天齐把常远说的话打字给她，想了想，又加上了一句：“谁让你长得漂亮，让人给妒忌了。”
　　“油嘴滑舌。”对方回了一句。
　　林天齐关了手机，顺势往床上一躺：“马上文理分科，你准备报什么？”
　　那件事也并不是说毫无意义的，至少经过它让林天齐跟常远熟识了起来。
　　“马上就要熄灯，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常远反问。
　　自从这货知道他住的寝室只有他一个人之后，晚自习下课回寝室楼就总喜欢先到他的寝室坐一下，这段时间是越坐越晚，快熄灯了还不走。
　　“这儿多清净啊，要不我就住这儿？”
　　“想都别想。”常远见他大有一副赖着不走的架势，只好妥协：“报文。”
　　林天齐看了看桌上的闹钟，已经十点五分了，还有五分钟熄灯。“行吧。”从常远床上坐起，然后站起来随意的看了看那边书架上的书目：“我真走啦！”
　　“走吧走吧。”常大爷表示可以目送林大爷打道回府。
　　走出102的寝室门，林天齐回头：“回去吧，不用送了。”
　　常远：？？？
　　他的戏还是一如既往的多。常远去洗刷的时候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春风满面的，眼底带着笑意。
　　最近真是越来越爱笑了。
　　临近国庆节，学校也终于把文理分科的事情给定下来了：二十九号填写志愿，国庆节过完回校分班。
　　由于政史地分数实在是惨不忍睹，所以袁唯毫不犹豫选了理科。他们班那个第一名顾君安就挺犹豫的，毕竟人家文理都好，不知道该报哪个。
　　最后是听从了班主任和几个任课老师的建议，报了理科。
　　也不知道老林报了什么，前些日子问他，他只推脱事情还没定数，不想那么多，而现在必须做选择了。迫切想知道结果的袁唯冒着被抓的风险上课扣手机给林天齐发消息。
　　事与：老林，到底报的哪个？
　　一排：理科。
　　事与：我也是。
　　一排：毕竟我可是要当理科第一的男人。 /得意
　　事与：我看悬。 /擦汗
　　事与：顾君安也报的理科，感觉你没戏了。
　　一排：国家什么时候废除英语，我就有戏了。
　　一排：我现在想改已经交上去的志愿书了，还有救吗？ /流泪
　　把手机摁灭随意地塞进桌堂里，袁唯抬头听老师讲话。
　　前桌扭过头来借橡皮，看到他那高兴样子，便多嘴问了一句：“什么事那么开心啊，都乐开花了都。”
　　“才没有。”袁唯“恶狠狠”的弹了他一下脑瓜崩，佯装生气道：“再乱说话就不给你借了。”
　　台上班主任眼镜片寒光一闪：“喂袁唯，干嘛呢？”
　　“没干嘛呢，嘿嘿。”袁唯冲他笑了笑。
　　“遇到什么喜事了啊。”班主任没有追问，在上面继续讲下午开会时领导布置的事情。
　　国庆节放假七天，这是高一；放假三天，是高二；至于高三，仅仅是放假一天。
　　法定节日都不放假，有的学校的确有此魄力。正如教育局不让私自办补习班，却还是有学校“义无反顾”的选择让学生留校自习。
　　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分文理科的同时学校给高一开了小班，理科一个文科一个，每班二十人。像是顾君安王嵘卿之类的学霸，国庆节就只能在小a班的教室里度过，与试题卷同乐了。
　　林天齐没有这样的烦恼，常远是想有也没有。
　　一下子放假七天，远在一高的耗子对他们是日思夜想辗转反侧（自言），自然不能放过放假这个好机会，非要跟他们聚聚。
　　朱刘侯表示自己跟林天齐他们就是离得近也没有见过几次。
　　就那样说定，各自回家歇几天整顿一下，待到十月五号那天大家出来聚聚。
　　“校友，出来养火花啦。”不在学校没办法去他面前催他，林天齐每日都心累的一批。像他这种几乎每天手机不离手的人实在是无法理解，怎么会有人有手机却经常联系不上，怎么会有人总是不看消息。
　　终于，在他发了不知多少的同一个表情包之后，“优秀校友”那边有了消息。
　　三新：……
　　常远的头像是一朵盛开的莲花，就像许多中老年人总喜欢用的“花开富贵”那样的，上书心平气和四个大字。
　　所以林天齐加他的时候搜了好几次，第一次看到那个头像还以为输错了号码，接连几次的搜索都是这个结果，才敢确定真的是他。
　　其实看着还挺适合，他想了想，把备注“校友”改成了“老大爷”。
　　他又发了几条消息过去，见常远不再打理，也就没有再敢继续骚扰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常远要是被搞烦了把他给拉黑，那可就不好办了。
　　老何不常在家，再加上学校半个月放假一天，所以林天齐好久都没见他了。本想着国庆节放假就能看到他，结果他破天荒的没有回来，这还是四年来的第一次。
　　林天齐根本不担心他，那么大个人了，能有什么事。他就是心里有些空落落的，家里冷清的像是常远的寝室，一点儿人气都没有。
　　在家几天就是无聊，白天去小王庄那边，晚上回家打游戏睡觉，好容易熬到了五号，耗子组织着原来钧台实验班的一帮子兄弟姐妹去游乐场玩，袁唯感冒了不能出门，林天齐只能自己打公交车。
　　老同学数日不见，自然甚是想念，一群人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知不觉在游乐场耍到了下午，耗子提议一块儿去吃饭，吃完饭女生们要逛步行街，男生们就去网吧打游戏。
　　林天齐提议男生陪着女生，也去逛街，被众兄弟齐心拒绝。
　　“你不会就是想去逛街吧？”温道韫觉得有点好笑。
　　众女生起哄：“老林是想跟着你呢。”
　　“今天跟着谁也没用。”朱刘侯一把揽过林天齐：“想念你那一手甩狙。”
　　“……”侯哥/八戒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办法，林天齐刚放下筷子就被拖进了烟味缭绕的地下网吧。
　　玩到晚上十点多，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公交车早已经下班，敢晚上去烟站那一带的出租车也少之又少，大多一听去那边就挥挥手不接了。
　　林天齐表示很无奈，那么远的路，他不可能自己走回去。只能打个出租车到离烟站比较近的地方，再自己走回去。
　　横七竖八不管怎么说自己都说得地奔儿。
　　在路上游荡的某只生无可恋的小林同学，“啪叽”一下撞到了站在路边的校友同学。
　　“抱歉。”“sorry啊”
　　看清对方之后。
　　“你怎么在这里？”“你在这儿干嘛呢？”
　　沉默两秒钟。
　　“买了一些辅导资料。”“在这儿玩一会。”
　　两人心有灵犀，比开学典礼那次默契多了。林天齐笑了笑，张口：“记得明天回我消息。”
　　常远发现这人不是一般的吃饱了撑的，他简直是无聊到满脑子冒泡。
　　相比之下，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我没记错的话，你家离这里挺远的，这么晚了怎么回去？”
　　“走回去。”
　　“额……你不会骑车？”
　　“是啊。”林天齐承认的毫无心理负担。
　　常远想说自己问的不是那个意思。
　　叹气，推了推眼镜，说出了小林同学原本就想到的方案。
　　嗯，英雄所见略同。
　　林天齐终于拦到了一辆愿意去的出租车，看常远还不走，冲他摆摆手：“我都坐上车了，你也赶紧回家去吧。”
　　“……等我爸呢。”
　　这人也不是一般的自恋啊。

　　择枝（一）

　　
　　十月七号下午返校，林天齐拉着行李箱匆匆而来。看了分班表自己分到了三十八班，班主任是武笛，心都凉了一大截。
　　三十八班班主任是教英语的，众所周知英语老师大多颜值在线，但是越美脾气越不好，武笛作为三高最美女教师之一，脾气自然也是出了名的厉害。
　　林天齐英语不好，栽在她手里算是倒霉。
　　袁唯倒命好，依旧分到了四十班，都在五楼，两个人往来也方便些。
　　一下午就在把书从教学楼三楼搬到四楼、把铺盖什么的从寝室楼四楼搬到一楼中度过了。
　　晚自习上课铃响，林天齐踏着最后一声从教室门口跑进来。当时随便占了个第二排右边的位置，这时候再看，那里已经坐了个穿着白色呢子大衣、长发及腰的女孩。
　　“同学，你是不是坐错位置了？”
　　女孩抬头将他打量一番，站了起来：“我记得我说过，不管早饭午饭还是晚饭，都得给我提前五分钟进班。”
　　原来这个漂亮女生就是班主任武笛，跟传闻中一模一样的年轻。林天齐吓了一跳，这人看起来是真的美丽，也真你丫的凶。
　　“那您可能记错了，我们才刚分到这班。”
　　“那行，我再复述一遍。以后，早读、早自习、大课间、午静校、晚读，都给我提前五分钟进班，这是规矩，不服的现在说。”
　　鸦雀无声。
　　“服服服。”小林同学点头如捣蒜，目光深情而又不泛滥，言语里却尽是心酸。（戏精附体）
　　武笛走上讲台，眼神示意他坐下。
　　林天齐简直是如获特赦一般，连忙坐下，心里面感慨万千。
　　好久没见过这么有威慑力的老师了。
　　武笛在上面讲了很多很严肃的问题，包括班级纪律，学习计划，时间安排，以及一些细微繁琐的小事。
　　接着就是选班委，年纪第二班级第一王嵘卿成功当选学习委员，这无可非议；班长也由班主任直接挑了个人品优良的同学，然后文娱委员、卫生委员、各科课代表也都很快有了人选。
　　除了纪律委员。
　　这是个极其考验个人能力与智慧还有人缘的活儿。你工作认真负责，会有人说你不近人情，骂你仗着老师狐假虎威；你近了人情，又不能顾及全部，还会有人说你没能力、不行。
　　这还不算完，关键是容易得罪人，所以很多人都对那些不温不火的职位感兴趣，相比来说，纪委的确不是个香饽饽。
　　看看年级综合办里的纪委主任就知道了。
　　“没人主动当纪律委员？”台上的武笛问了第三遍，从语气可以听出，她现在很愤怒。毕竟讲了那么久，连个回应都没有，是最令人生气的。
　　很正常，班里最安静的时候，往往是老师要求大家说话的时候。
　　“我再问最后一遍，到底有没有人愿意当纪律委员？”
　　台下依然没有动静。
　　武笛干脆拉了个凳子坐，翘着二郎腿，偶尔往下扫一眼，令大家坐如针毡。
　　这是第二位让林天齐见识到“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宁静”的英语老师。
　　‘我又不是海燕，干嘛天天看他们暴风雨？’
　　小林同学心里苦。
　　“这是怎么了？”纪委主任没事在楼道里巡视，每个班都在热火朝天的开班会，只有三十八班，平静的如一潭死水。
　　于是他这阵微风决定给它荡起些涟漪。
　　武笛放下手机，没好气的说道：“就选个班委，一个个跟哑巴似的。”
　　纪委主任进班，看黑板，竞选班委那一板仅空着一个职位：纪律委员。
　　“我觉得吧，纪律委员这个职位，还是很行的。”他清了清嗓子，一点一点给大家分析起当纪律委员的益处来，听着令人心酸。
　　因为他讲了五分钟，总结来说就是，当纪律委员的益处当个别的职务、就算是当个小组长也能获得，等于毫无益处。
　　纪委职务行不行，全看主任席阳明。
　　说了许久都没人举手，席主任目光一闪，看到了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的老熟人。
　　他决定嚯嚯老熟人。
　　于是他指了林天齐：“我记得你这孩子，为人正直果断、积极上进，很适合这个职位。”
　　小林同学：我反手就是一个……？？？
　　复杂的问题解决了，最后就是按成绩排座位的环节。武笛先看了一遍成绩单——上面孩子们的英语成绩，然后对照看了看总分。
　　一个除了英语外其他学科成绩都好的典型就出来了。
　　“林天齐给我坐第一排门口，其他人按名次排位置。”
　　宝宝心里苦，小林同学心里也苦。
　　但是他们都不说。
　　跟着席主任的召唤乖乖的当了纪律委员，又听从武笛老师的话在门口把门，特殊关照户的形象一下子树立了起来。
　　王嵘卿作为第一个挑位置的，直接跨过春夏秋冬和星辰大海从大家意料之中的第一排去到了大家意料之外的最后一排角落里，与“提前入席”的林天齐连成一条从东南到西北的对角线。
　　“……换个位置。”武笛靠着黑板站着，从林天齐那儿的角度来看，眼镜反光。
　　果然，狠人都是这样。
　　这边儿真学霸也不是什么好说话的主儿，“就喜欢坐后面。”为什么不去小a班，就是因为不自在，我就是怎么自在怎么来。一句话噎的狠人说不出话，只能沉默以对。
　　不好说话的主儿完胜。
　　“那是学习态度不端正。”
　　话说出口林天齐就后悔了，这语气咋就恁么板正呢，听起来挑事似的。
　　肯定是自己跟常远混久了。
　　谁料想听了这话，王嵘卿直接起身，从后门走出去又从前门进来，坐到了林天齐旁边。
　　“那行，端正了。”
　　其实那句话本来就是事实，没一点儿毛病。但是，从小林同学口中说出来，就让人听着奇奇怪怪的。
　　‘像是撩架一样。’王嵘卿脑袋里蹦出来这么一句。
　　‘恼羞成怒了？’林天齐被他吓了一跳，本能的往边儿上稍稍，离他远远的。
　　班主任看了还挺满意，下令让班长副班长继续喊同学进来挑位置。
　　终于到晚上回寝室，林天齐照常去102一坐。
　　“分几班了？”
　　“啊？”他没想到常远会问他这个。
　　“我问，你分到几班了？”常远以为他没听清，又复述了一遍。
　　小林同学挠了挠头：“三十八班啊，武笛带的班，我居然被分给她，也真的是是醉了。”这货吐槽起来没完没了，常远早就习以为常。
　　难怪，常远坐在书桌前的凳子上，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难怪他在家时看了所有的那十个文科班的学生姓名，都没有找到林天齐在几班……原来，是报了理科啊。
　　不报文科的话问我报什么科目干嘛啊，他莫名其妙的居然有些失望。
　　额，自己是傻得儿了？
　　“你呢校友，你在几班？”林天齐坐在床上也不安分，甩着小腿乱晃，架子床咿咿呀呀的响个不停。
　　“十班。”不喜欢闹腾的常远心平气和的对着就爱闹腾的林天齐讲话：“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常远就行。”
　　“好的常远就行。”
　　这什么鬼称呼？
　　常远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给他一记白眼：“请尊重一下我的名字，林天齐同学。”
　　“好的校友。”客观来说林天齐长得还算有些可以，只不过就是长了张阴间的嘴，有点儿惹人烦。（这个人仅限常远
　　也就是说……只有常远会觉得烦）
　　“管管你那嘴。”
　　“彼此彼此。”
　　林天齐觉得自己说出的话还挺正常，不像常远校友，随随便便说一句就得当演讲稿里的句子记下来，有点儿断桃花。
　　你已经是一个优秀的共青团员了，要学会欣赏又红又专的常远老同志。
　　林天齐表示不行，因为自己是少先队员。
　　第二天去上早自习，十几位孩子在还有五分钟打预备铃的瞬间挤进了教室。
　　还好，都没有迟到。
　　然后就是纪律委员不紧不慢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像个雷达一样扫了周围一圈，全班六十个人没一个迟到的。
　　“同志们干的不错，同志们辛苦了。”林天齐以老干部的语气表扬了全班同学。
　　常远：这锅我不背。
　　“说够了没有，”学习委员冷冷的怼上一句，然后严厉的批评熬过记迟到大关后懒懒散散的同学们：“今天是英语早读，课代表把需要背的东西写在黑板上，大家照着背。”
　　林天齐在一片唉声叹气中拿出了像是新书一样的英语课本，两个月了一动没动，连名字都没写。
　　“大点声。”
　　挨了学习委员的训斥，全班读书声音勉强高了几度。
　　“你怎么不背？”他盯上了他自己可怜的同桌。
　　林天齐想就地剥了他的心都有了。
　　“我要是英语会背，你能是全年级第二？”
　　可能是怒极反笑，王嵘卿竟没怎么生气，较真道：“那你倒是读啊！”
　　“我要是会读我能不会背？”
　　这人歪理倒挺多。
　　“那你就随便学点东西，别在我这瞎晃悠。”
　　……林天齐一阵无语。
　　谁在瞎晃悠了？还有这儿是我的位置。
　　“喂？”过了好一会儿，王嵘卿突然叫他。
　　对不起，您呼叫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骚瑞，累斯斯拜倍儿由看斯俺的暗可色佛了太宾，佩里斯贷尔 额该累得儿）
　　林天齐撇了撇嘴，“专心”看书没说话。
　　这日子才刚开始了个头儿……

　　择枝（二）

　　
　　王嵘卿不小心眼，但是他记仇，他可是一直记得之前打架的事，从快中招记到高一文理分班。
　　不过，从这些天的相处来看总结出来的林天齐，跟初中时听到的传闻中的林天齐，好像有些不一样。
　　孩子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再自信点，把‘有些’换成‘很’、‘非常’。
　　传闻中的他，跟钧台一霸朱刘侯称兄道弟为非作歹，天天逃课上网吧学业成绩却还名列前茅，左右逢源在老师同学之中混的风生水起，能说会道不管男女老少都得被他迷了心窍。
　　而当了自己同桌的林天齐：
　　因为英语成绩被班主任怼的体无完肤。
　　因为回答不出问题被班主任凶的濒临自闭。
　　因为上课睡觉被班主任拉出去素质教育。
　　因为……被班主任……
　　但他从来不会失落沮丧，刚才还当着全班的面儿被班主任一顿河东武笛吼呢，一转眼，就又乐呵呵跟后桌他们聊天去了。
　　“武笛也忒凶了，亏她长得那么好看。”
　　“像更年期大妈一样。”
　　“她不是才二十七吗？更年期提前了？”
　　“就是就是，隔走廊教三九四十班数学的赵敏也凶的一批。”
　　“反正都不是省油的灯。”
　　林：“非也，子不闻，漂亮的玫瑰总是带刺的。”
　　突如其来的骚，闪了老子的腰。
　　林：“而赵敏只能说是丑人多作怪。”
　　不仅骚，而且双标。
　　这些其实都不算什么，主要在于，小林同学比较幼稚……很幼稚……十分……非常……超级。
　　反正就是幼稚。
　　比如喜欢集卡，不管是游戏里，还是现实中。
　　游戏里的他，不求人物的强度、练度，只求收集度。玩一个游戏，等级可以先不练，但是必须把收集度满上100％。
　　他在游戏里还有个响当当的外号：抽卡bug。
　　是因为每次的限定卡牌他都会抽到，绝对不会出现抽不到的情况，着实令人羡慕。每到一个新活动，很多玩的好的熟人都会让他帮忙抽卡，而有很多不熟识的人也会私聊他请他帮忙。
　　现实里的他，对答题卡的条形码还有赠品卡片十分感兴趣。
　　每次需要用到条形码的考试，他都会十分重视，考完试发答题卡，他会把条形码撕下来，贴在一个单调的黑色封面的本子里。
　　这个习惯是他上了高中后养成的。
　　而另一个，是他小就有的。
　　小××干脆面里附赠的小卡片，上面印着水浒传一百单八将，据活动说凑齐卡牌能够兑换一根金条。他从小学开始收集，至今已经收集了一百零五张。
　　差的三张分别是：天巧星浪子燕青，地佐星小温候吕方，地灵星神医安道全。
　　这货一时兴起，从网上买了两箱小××干脆面。不为吃，只为把差的三张补齐。
　　拆开：地会星神算子蒋敬
　　拆开：天机星智多星吴用
　　拆开：天英星小李广花荣
　　拆开：……
　　桌子上堆着满满一桌拆开包装的干脆面，凳子上坐着一个为了扯包装扯的牙都疼了的人。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王嵘卿吃完晚饭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场面。
　　“你这是？”
　　“搞批发呢。”林天齐看到终于有人回来，赶紧递上两包：“尝尝？”
　　“不了。”王嵘卿‘婉拒’。
　　好在这时候后桌一帮人回来了，为首的那位一点儿都不客气的把小浣熊接了过来：“谢了老林。”
　　烂摊子接的很有水平。
　　“太够意思了，刚好晚饭没吃饱。”
　　“老林呜啦啦万岁。”
　　“你们慢点儿吃，没人跟你们抢。”班长把仅剩的一包拿在手中，有点从心的看着那如狼似虎、有男有女的一帮大汉。
　　林天齐乐出了声：“他们怕不赶紧吃就不干脆了。”
　　气氛甚是融洽，王嵘卿也出奇的没找大家的茬，到离晚读上课还有五分钟的时候才开始催大家拿起书本背书。
　　看了看地上，还有一箱，林天齐头疼的拿起数学课本，不再理会。
　　他不理会干脆面，干脆面自然不会理会他，但是王嵘卿会。
　　“你拿着数学课本干什么？”
　　“背书啊。”
　　“嗯？”
　　“我背数学大题答题模板不行吗？”
　　“行是行……”
　　“那不就得了。”小林同学以为自己的歪理要说服王学霸了。
　　“可是这节是语文晚读。”可惜，想说服王学霸，估计还得再等两百年。
　　恰巧袁唯这天第二节晚自习下课过来找他，然后骂骂咧咧的抱了一箱没开封的干脆面回去拆。
　　林天齐心情大好，最后一节认认真真的写了四十分钟辅导资料。
　　晚上照常跟袁唯一块儿回寝室楼，路上听他喋喋不休的抱怨。
　　“你不就缺燕青吕方安道全嘛。”
　　“是啊！”不愧是十来年的好兄弟，连他收集的卡牌缺哪张都清楚记得。
　　“白瞎。”揉了揉手腕，袁唯一脸闺阁小媳妇的哀怨表情：“亏老子战战兢兢拆了一节课，白忙活一场。”
　　这在林天齐意料之中，所以他也没怎么失望。
　　“没事，大不了再买。”
　　“靠，你可得了吧，别再买了。”袁唯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约两块儿2B橡皮大小的卡片，两指夹着晾在林天齐面前。
　　酱酱酿酿。
　　地佐星小温候吕方登场。
　　“啊！”激动的心情难以言表，林天齐话都说不出了，当场把卡片连同袁唯的手指一起握住。
　　光天化夜，朗朗乾坤。袁唯不想跟他拉扯，悻悻的把手指抽出来：“你要是再买，我可不帮你，你自己拿牙啃着拆吧。”
　　“好。”也不知他答应了什么。
　　到了寝室楼，他跟袁唯挥了挥手，一溜身进了102。
　　坐书桌前做功课的常远见怪不怪，轻轻点了下头，就算是打过招呼了。
　　“认真学习呢？”
　　你瞎吗？常远看都不看他。
　　“来来来，给你看看我的宝贝。”林天齐小心翼翼的把吕方卡牌给他眼前晃了一下，赶紧收了回去。
　　常远蒙批，什么跟什么？
　　一向求知欲旺盛的常大爷自然不会善罢甘休：“给我看看。”
　　“不给。”林天齐故意吊他胃口。
　　两人就闹了起来，从书桌旁到床铺上。
　　常远同学最终抢到了被‘roulin’的不成样子的卡片：“额……”
　　就这？就这？？就这？？？
　　就这。
　　他白了林天齐一眼，从床上下去：“我还以为是什么，这东西我也有。”语毕走到书桌边，捏起一张大小形状一模一样的卡牌旋给林天齐。
　　林天齐抬手，两指夹住。
　　天巧星浪子燕青……
　　这？他一定是在做梦。林天齐站了起来，气势汹汹的靠近常远。
　　“你……你干嘛？”常远不知道他怎么了，就是感觉奇奇怪怪。不自觉向后退去，但是没退几步就被桌子给堵住了。
　　林天齐伸出手，不偏不倚的捏住常远的腮帮子：“燕青，我是在做梦吧？”
　　燕青？常远看他不像是做梦，倒像是鬼上身。
　　“一点儿都不疼，肯定是在做梦。”
　　“……松手，信不信我打死你。”常远忍无可忍打掉他的手，但是连累自己的脸被掐了一把。
　　林天齐装傻：“赶紧打死我吧我明天还得上课。”
　　话说完没忍住笑了出来，然后被口水呛了一下。
　　“咳……咳咳……”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常远也乐：“燕青的卡你没有吗？”
　　“嗯，现在有了。”林天齐缓过劲儿来，回了一句。
　　“我可没说给你。”常远动手去抢，被林天齐一把抓住：
　　“反正在我手里了就是我的了。”
　　再次相顾无言，没有泪千行。
　　“去去去。”被常远连人带卡片一块儿轰了出去。
　　一夜好梦。
　　生物课，秃头老师讲显性基因隐性基因时扯东扯西，最后扯到蚯蚓上。
　　“比如蚯蚓，这是一种很顽强的生物。它强大到何种地步呢？”秃头顿了顿看台下众人，接着说：“把它切成好几段，它还是能活。”
　　“切成粉末呢？”
　　老师一脸黑线，点名让捣蛋者站起来：“林天齐。”
　　“到！”小林同学应声站了起来。
　　“我说了，而你没听到，我的前提条件是，切成几段，暂定区间为一到五。”
　　这前提条件是您老现在加的吧，林天齐打了个哈欠。
　　“那竖着切？”
　　他的思路总是那么‘出类拔萃’。
　　秃头挠了挠后脑勺，示意他坐下：“不要总想些跟人类无关的问题。”
　　他其实挺欣赏这个孩子的，虽然小林同学的脑回路乱糟糟的像是一团毛线，但是总有一根能到达正确答案的彼岸。
　　林天齐晚上就把蚯蚓这个事情当做笑话讲给了袁唯和常远，得到的反映完全不同但又一样的离谱。
　　袁唯依照伦理学提出灵魂疑问：“一个蚯蚓被切成两段，两段都存活，那么哪一段是本体？还有，这两段彼此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跟原来的一个完整的蚯蚓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常远则根据法律学来创新发问：“一个蚯蚓被切成两段，两段都存活，然后一段杀死了另一段，那么，这算是自杀还是他杀？”
　　人才啊，林天齐顿时感觉自己还算是个正常人。
　　（王嵘卿：……不是应该只有蚯蚓的头所在那一段能活吗？）
　　生物老师：就你们这水平，我是真的担心你们第一次分科考试给我考出个鸭蛋来。

　　择枝（三）

　　
　　第一次分科考试快到尾声时状况不断。
　　最后一门是英语，当天中午林天齐“突然”发烧，一量体温，直接彪四十度，由王嵘卿扶着他去办公室找武笛请假。
　　“那你想怎么办？”武笛仔细看了看他，看不出装病的迹象。
　　林天齐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像是难受的腰都直不起来了:“我寝室里有药，我回去喝点药？”
　　“嗯。”武笛给他批了个假条，让他自己填名字日期：“去喝完药休息一下，不用考下午的英语了，身体最重要。”
　　“晚自习还来吗？”林天齐哑着嗓子问。
　　眼眶含泪，脸颊微红，倒有点可怜人儿的模样。武笛摆摆手：“明天照常上课。”
　　“谢谢老师！”……
　　王嵘卿一直没有说话，就站在一旁看这个戏精随性发挥。直到出办公室，才忍不住叮嘱一句：“去寝室多喝点水，喝了药就睡一会儿。”
　　“噗嗤。”刚才还难受的要命一般、话都不愿多说一句的林天齐这时吃吃的笑了起来。
　　“嗯？哪里好笑了。”王学霸的自尊心有些站不住。
　　“没，”林天齐没让他再扶着，真诚的向他比了个耶，道：“谢谢。”
　　“不用不用，”君子不趁人之危，善良的王嵘卿同学怎么可能跟个病号置气：“我扶你回寝室去？”
　　小林同学看了那边，好多班的学生都拿着文具什么的出门：“……可是都要进考场了。”
　　“没事。”
　　盛情难却，只好由着同桌给自己送回去。到了寝室楼，他自己进去，回头又说一句：“谢谢。”
　　然后赶紧回寝室把发热贴给揭下来，热死个人了。
　　路上耽误了一会儿，至使王嵘卿考英语没能提前进场，被副校长跟领导给抓到了，臭骂一顿:“看你们这些迟到的都一脸茫然的，能考成什么样。”
　　“……”他看了看人群那边的顾君安，顾君安也在看他。
　　乐。
　　“尤其是你们俩，交头接耳干什么呢。”
　　“就是由于你们这些人，才拉低了整个年级的平均分。”
　　之后的之后，顾君安和王嵘卿分别作为理科年级第一和理科年级第二跟领导一起在台上发言。
　　“非常感谢王（副）校长的开光嘴。”
　　除了他俩，还有一个人，也成功的在学生们之中封神。
　　那就是理科三门加起来考了二百五十八的林天齐，语文一百零七、数学一百二十五……不带英语的话，那是稳稳的全年级理科前一百才对。
　　他英语没考，是零分。
　　虽然考了也没什么用。
　　这场考试之后，林天齐这个理化生三门第一的“理神”也算是有了点儿名气。
　　校广播站专门给他搞了个采访，用来给同学们取经，问问理科怎么才能学得好。
　　……
　　[记者]：请问你对于你这次的成绩有什么想法？
　　林：应该的。
　　[记者]：请问你会不会因为没参加这次的英语考试而感到后悔？
　　林：是会有点。（有点害怕，要是当时没请下来假就丢脸丢大了）
　　[记者]：请问你有什么好的学习方法想要与同学们分享吗？
　　林：认真听课，认真刷题，认真写卷子。
　　……
　　毫无营养的对话。
　　常远听了都想笑：“敷衍也没你那么敷衍的，瞧瞧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林天齐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
　　今天也是元气满满二营长你他娘的意大利炮呢的一天。
　　现在让我们来看看“理神”的一天。
　　早上五点二十 起床
　　端上昨晚就接好的一盆清水，蹲在一边与世无争的刷牙洗脸。意识到有个阴影罩着自己，抬头一看：“校友？”
　　“干净水？”
　　“嗯，怎么这时候还在这儿？”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常远毫不客气的拿着漱口杯从他盆里打了一杯水。
　　“起晚了……”
　　洗刷完毕，两人一块跑去教学楼。
　　早上六点四十 早读中
　　“巴山楚水凄凉地，二十三年弃置身。”“酒酣胸胆尚开张……”“GM=gR方”“君问归期未有期，”“点裂加倍匀两极。”“洛伦兹力不做功。”“远近高低各不同。”“酸脱羟基醇脱氢。”
　　“背的什么鬼？”王嵘卿无奈的看着自由早读时放飞自我的同学们，摇了摇头。
　　上午八点三十 语文课
　　“迟到一分钟。”
　　“啊嘞？就一分钟啊。”林天齐没有去看讲台上核善的语文老师。
　　老师必备语录：“因为你一个人迟到耽误了一分钟，全班六十个人，一人等你一分钟，加起来就是一个小时。”
　　“要真是这样的话，现在都下课了。”
　　绝杀。
　　上午十点大课间 解答同学们的（脑残）问题
　　“理神，纯碱为什么不是碱？”同学A
　　“你是不是没好好看课本，因为纯碱不要脸行不？”林
　　“你给我看看我这道题怎么写，为什么就算不出答案上给的十一？”同学B
　　“额，你拿错答案了，写的是物理题，拿个生物答案。”林
　　“老林，孕妇打人算群殴吗？”同学C
　　“……啊？我觉得不算吧，群殴需要三个人以上。”林
　　“那两个孕妇打架是不是算聚众斗殴。”同学C
　　“算的吧……”林
　　中午十二点 吃饭
　　袁唯拉着他冲去食堂：“去哪个餐厅？几楼？”
　　“二号餐厅一楼吧，咱去买父子情深面。”
　　“好。”
　　等等，到了站之后的袁唯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父子情深面是个什么鬼玩楞？
　　然后一脸懵逼跟着林天齐买了一碗臊子面。
　　“这就是所谓的……父子情深面？”
　　“嗯，咱俩情深面。”
　　“我可去你的吧。”袁唯一吃就明白了。
　　不就是鸡肉炒鸡蛋嘛……hetui。
　　中午一点五十 午静校补觉中
　　他的睡姿跟特别，敦煌飞天一样。双臂自由舒展，侧脸贴桌面，一腿在前蹬着桌子，另一腿在后蜷着。
　　惨不忍睹。
　　（两点十分，下课）
　　“靠，我胳膊动不了了。”这是某神醒来的第一句话。
　　理科第二的大神从书山题海中抽出时间看他搞什么鬼：“嗯？”
　　“腿也动不了了。”
　　王嵘卿极力克制自己想要给他揉揉的想法。
　　好在这时候后桌张贤出马：“不会是重度肌无力吧？”
　　“啊？”林天齐猛的胳膊用力，一仰头坐了起来。脖子酸的可以，头也疼的厉害，趴桌子上睡久了都是这样。
　　“霍金，你不要死在这里。”后桌还在戏精。
　　理神拿出小本本冲他挥一挥：“去你丫的，劳资腿抽筋了。”
　　“呦呵呵不得了不得了。”手贱的后桌给他头上胡乱抓了几下：“溜了溜了，出去透个风。”
　　“扣你分啊你个二十一综合征（小儿麻痹症）。”
　　下午三点十分 化学实验课
　　大概每个人的学业生涯中都会碰到这样一个化学老师，他的嘴很毒。
　　批评写错化学方程式的同学：“这是你们家的独门秘方吗？”
　　怼上课捣乱的同学：“你属催化剂的啊，坐哪儿哪儿乱，你给我过来做我这边。”
　　讽刺同学们做实验不规范：“真的是，看你们做实验就像是看恐怖片。”
　　然鹅，一到他演示那种学生禁止操作的大型实验的时候……
　　他躲的比谁都快。
　　站在讲桌旁边的林天齐被试管爆炸给嘭了一身的玻璃渣。
　　怪不得，这几天总觉得化学老师身上有股怪味，现在他炸了一次讲台，大家都明白了：
　　那是□□味。
　　下午四点二十 生物课
　　“……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肯定不会太聪明，还会有很多病。”生物老师如是说道。
　　啧……我爸娶了我舅的亲姐姐，但是我还是好好的。
　　王学霸陷入了一种自己都理解不透的思维逻辑里。
　　我亲大姨嫁给了我亲大姨夫，而且生产的时候母子平安，这么多年了，我表姐一点毛病也没有。
　　理神的大姨思维，有点让人跟不上。
　　不得不说生物课总会给人一些奇妙的想法。
　　下午五点 数学老师占自习课
　　“上次作业最后那一道大题有些难度，全班只有三个人写出来了。”
　　“王嵘卿，林天齐，张贤（他后桌）。”
　　“考虑到王嵘卿同学不怎么会讲题，林天齐同学思维又太跳跃，那么就让张贤同学来给大家讲一下他的解题思路。”
　　张贤一脸欲哭无泪，抄理神的作业，被老师要求站起来讲讲，还有比这更离谱的事情吗？
　　张贤，卒。
　　晚上七点十分 英语晚自习
　　有没有一句话，能让人从迷茫失望迷失方向中迅速走出来，而且变得精神抖擞。
　　“下面我抽学号找一位同学站起来翻译一下这个句子。”
　　“……林天齐你几号？”
　　“三十八。”
　　“好，三十八号，你站起来翻译。”
　　晚上九点五十 在102寝室玩耍
　　某林一本正经:“校友我给你说，人在伸出舌头的时候嘴巴和鼻子不能同时呼吸。”
　　某常照做之后……“没啊，能同时的。”
　　……后知后觉像个狗一样。
　　“把照片给我删了！”
　　“不删不删就不删。”
　　晚上十点四十 缩被窝睡觉（打会儿游戏）
　　[突发情况]：
　　手机上突然有人打来电话，是个陌生号码。
　　接，还是不接……
　　最后还是忍不住手贱接了电话。
　　“您好，是林先生吗？我是保险咨询顾问，我们公司现在在做一次市场调研，请问您可不可以帮个忙呢？”
　　“可以。”
　　“第一个问题，您平日出行用的是什么交通工具？”
　　“轮椅。”
　　“嘟-嘟-嘟---”

　　择枝（四）

　　
　　物理老师只是分完班后跟大家打了个照面，紧接着就因为结婚请了一个多月的假，那段时间班里的课都是外班老师过来代理。
　　今天是他第一次给这群孩子上课，对班级情况有些不了解。
　　比如理神跟年级第二的“爱恨情仇”：总因为解出难题答案的不同大打出手——去办公室找老师评理。
　　这种行为被同学们称为是神仙打架。
　　物理老师哼着小曲进班，看到门口空着的两个位置，脸上稍微有点不快。不过他也没说什么，简单询问了一下同学们的课程学到了哪里，就开始衔接教学。
　　他本来就教的好，加上同学们配合，很快便把定义和公式捋完了，开始讲例题。
　　“我抽个学号让他来讲讲刚才讲的公式怎么套用，38号。”
　　张贤反应的快：“他跟同桌打架去了。”
　　“嗯？”物理老师不想管那么多闲事，决定换一个人：“1号。”
　　西北角那一片儿的同学心有灵犀：“他也跟同桌打架去了。”
　　这个班级，班风有点儿不正啊。物理老师抹了一把辛酸泪：“等到他俩回来纪律委员提醒一下。”
　　同学们熟悉了套路，齐声回答：“纪律委员跟同桌打架去了。”
　　“那让班长提醒。”
　　同学们再次齐声回答：“班长生病请假回家了。”也不管班长就在第一排中间坐着。
　　班长：被请假回家了。
　　小兔崽子们玩我呢？物理老师咳嗽两下：“学习委员记得提醒。”
　　同学们快笑疯了，乱七八糟道出真相：“1号的学习委员跟38号的纪律委员去办公室打架去了。”
　　这都什么天选之子。
　　“对了，听说咱们班有个理科很牛的理神，是不是？”
　　哪壶不开提哪壶。
　　“报告！”在外面林天齐敲了敲门。
　　“进。”老师扭头看向推门而入的林天齐跟王嵘卿。
　　大家七手八脚的给他指：“那个是理神，后面跟着的是年级第二。”
　　这件事彻底刷新了物理老师的概率观：世界真小啊，也真巧啊，也尴尬的不得了啊。
　　给大家上的一节课就那么欢欢乐乐的过去了。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不出意外的话，肯定又上不了。
　　林天齐表示高中里的黑吃黑比初中还狠。
　　办公室里，语文老师批作业，数学老师打王者，英语老师刷美剧……全能的体育老师带薪休年假。
　　别人的体育课：上课去操场，跑两圈热身，打一套热身操，做几组训练，玩个游戏，自由活动，集合解散。
　　他们的体育课：上课坐在班里，班主任生着气破门而入。
　　“就你们最吵，我在楼道里都听见了。体育老师没来，这节课上英语。”
　　讲课，生气。
　　“这种题你们都不会？这放在卷子上就是送分题。”
　　提问（没人举手），看左边，“没人会是吧？”，看右边，“那我点名了。”
　　提问完毕继续讲课。
　　“我在上面讲，你在下面讲，你会你来讲啊。”
　　“看我干嘛？看黑板！”
　　“看黑板干嘛？看书！”
　　“看书干嘛？看我！”
　　“你们是我带过的最差的一届。”
　　下课。
　　林天齐每日都像活在梦里，闲来无事，又不想打游戏，又没人聊天，只能看小说。
　　『《虐恋情殇：兵王休夫宠上天》
　　……群主一袭红衣似血，站在韵潼城门之下，妄想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
　　“永宁群主，一别多年，可还安好？”那人是曾被她嫌弃的被她休掉的驸马，现在已经当上了潇赜国的大将军。
　　“呵。”群主冷笑一声：“有你这种卖国求荣的狗贼，我怎能安好？我恨不得将你们杀之而后快。”
　　敌军副将拉开了弓，摆出一副将要射杀她的样子。
　　她面无惧色，冷眼看着曾经驸马训练出来的柳家军，一眼一眼，审视一般。
　　柳青云让副将收手：“韵潼皇城中的别的人格杀勿论，至于永宁群主，我可是要活的。”
　　“柳青云，”群主孟中月抽出腰间长剑来，直直指向他：“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本章完] 点击续看下一章 作者：李五凉〗
　　这他奶奶通篇的郡主都写错成群主，不知道的还以为写的是QQ王朝。
　　看了这作者的辣鸡文笔，他心头有一种自信油然而生。
　　我jio的我也能写小说。
　　他自信提笔……十秒钟……一分钟……三分钟。
　　迟疑了一段时间后，他落笔在纸上写下了化学元素周期表。
　　林天齐陷入了由表及里由内而外深深的失落中。
　　一旁的王嵘卿看着他时而满面春风时而难过苦楚时而春风吹又生，就像在看免费的川剧表演——变脸。
　　“林天齐。”
　　“嗯？”
　　“物理老师让我们每个人交一份三百字自我介绍，这节自习下课收。”
　　不愧是学习委员，尽心尽力。
　　某林挠了挠头：“……你没说啊？”
　　王某指了指左上方：“我写黑板上了。”
　　“但是你没说啊。”
　　“这不是说了，还有十分钟，好自为之。”
　　然后小林同学撕了一张作业本纸奋笔疾书，笔走龙蛇，词倾河汉……真的是“词倾河汉，妙年德艺双成”，加引号这种。
　　『我是林天齐，我长得亭亭玉立冰清玉洁沉鱼落雁国色天香花容月貌金枝玉叶闭月羞花倾国倾城……』
　　觉得他没步入写手行业真的是业界之幸，网文界痛失一大水文作者、凑字数大神。
　　[林天齐夸夸群]
　　林天齐凭本事创建群聊
　　群聊成员：1人
　　鬼知道物理老师怎么耐着性子把他用成语写的天花乱坠的三百字看完，然后拿红笔批了个龙飞凤舞的“吹你的吧”。
　　某天下午，他逃掉了最后一节的自习课……外加晚上三节晚自习。
　　亲友们用毛绒大衣、粉红色玻璃水壶和书包做了个很假的小林应付检查，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人趴在桌上昏昏欲睡。
　　王副校长进门查班，以为这个假人是个趴着睡觉的同学，一时间气的吹胡子瞪眼。
　　“这种同学，一天到晚就知道睡觉，脑袋里都装了点啥？”
　　这个自以为超勇的开光嘴大师威风凛凛而又恶狠狠的推了一把假天哥的帽子，然后：
　　啪！
　　玻璃水壶原地碎掉。
　　血红的红糖水流了一地。
　　睡觉的同学的头裂开了，脑袋里装的是带点甜味的血？？？
　　副校长没被吓掉魂来。
　　随后，年级布告栏里贴出了对林天齐的通报批评：
　　[ 17年11月××日，本校学生高一三十八班林天齐同学上课时间私自外出、并且恐吓校领导，其行为已经严重违反了学校管理制度，影响了学校名誉，也在全校造成了恶劣影响！
　　现经研究决定，给予林天齐通报批评一次，以观后效。
　　希其他同学能引以为戒，认真学习，严格遵守学校各项规章制度。
　　]
　　私自外出大家都能理解，但是恐吓领导是什么鬼就无人知道了。
　　林天齐本人也是听同学们解释才清楚的。
　　他没有怪罪张贤他们。
　　“我懂，你们也是好心。”
　　虽然好心办了坏事，但是还是好心。
　　小林同学潇洒的拿了马克笔下去，在那张纸上用“狂草”霸气写下两个十分嚣张的大字：
　　已阅
　　令人哭笑不得的是，下有行动上有批评，林天齐早上画的涂鸦，中午就又被布告栏给戳了：
　　[ 左边通告中的林天齐同学不尊重校方，对通告进行涂鸦，其行为属于明知故犯，目无校纪，严重影响学校相关管理纪律。
　　本通告的意义在于严肃规范校风校纪，警戒他人，杜绝此类事件的发生，希望全校学生以此为戒!在学校中严格遵守校规校纪，如再发生类似现象，学校将给予严肃处理!特此通报!
　　]
　　这个批评的通告在林天齐的学生生涯中是里程碑式的存在，因为太特么丢人了。
　　常远表示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原来世界上还真会有这种事情。
　　在小林同学面无表情的推门进来那一瞬间，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心情不好？”
　　曾几何时常远也会关心人了，林天齐重重的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瓶爽歪歪拍在常远桌上。
　　“正常，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力气很大……”他顿了顿又说：“足以闭紧自己的嘴巴。”
　　说话不要那么大喘气。
　　“没事，人无论有多么愤怒，英语题还是看不懂。”常远乜斜了他一眼。
　　这分明是在缪趣林天齐，但是人林天齐又能说啥？
　　反正说的是事实。
　　林天齐咧了咧嘴，问他英语笔记明天用不用。
　　“明天英语老师给我们讲卷子，应该用不上。”常远秒懂，从桌膛里摆的整整齐齐的各种资料中抽出英语笔记本给他。
　　这厮双手接过，附加一句：“我朋友说他想看。”
　　无中生友？常远没说那么多。
　　倒是林天齐一五一十给他讲了讲通报批评的事情，一再表明自己是无辜的。
　　我无辜，我不幸福，我是可怜的米老鼠；恐吓校长真没干，莫名被戳心里苦。
　　当时他恨不得一头扎进米奇妙妙屋。
　　常远对此不做评价，说也只是说了两个字：
　　人才。

　　择枝（五）

　　
　　作业留堂小测试，大家心里美滋滋。一年好景君须记，正是半月放假时。
　　林天齐站在四十班门口等袁唯，这家伙还得帮班主任把化学课时练收齐搬到办公室去。
　　“我帮你。”待袁唯出了门，林天齐张开手要把那高高一摞书接过来。
　　“不用不用，你去帮我把桌子上的东西收拾一下，然后把书包掂出来等我就是了。”袁唯没让他得逞，抱了书往化学办公室那边走，顺便给他安排的明明白白。
　　进了四十班，袁唯的座位好找，就在第三排中间。林天齐帮他把水杯装进书包侧兜，散放的笔装进文具盒里，把课桌上回家用不到的书整理好放进书立，然后大功告成。
　　本来他想直接掂了书包出去，但是弯腰拿书包的时候看到桌膛里的一叠像是信一样的纸，好奇心一下子就提起来了。
　　这家伙不会是谈恋爱了吧？传这么多纸条。
　　他草草翻看了几张，发现这是个把传言坐实的单相思的故事。
　　故事的女主人公张雨晴热烈的追求着袁唯，哪怕袁唯无动于衷还是不肯放手，苦苦的死缠烂打。
　　这些林天齐都是有些耳闻的，听说那女孩甚至不惜教唆别的女生孤立他，还对他冷言冷语。小林同学只觉得幼稚的很，因为感觉发小不会为这些事情烦心，也就没过问。
　　袁唯：有一种被爱叫做算我倒霉。
　　正在他津津有味的看小纸条的时候，一个女孩儿风风火火的闯了进来，把他给吓了一跳。“额……”
　　“这是张雨晴给袁唯的。”一伸手，把一张叠的整整齐齐的纸放在袁唯的桌子上，然后赶紧跑出去了，就像是熟能生巧一般。
　　林天齐打开看了看，越看脸越黑。
　　他是被气的。
　　上面居然威胁袁唯，让他今天下午必须去市图书馆那边儿见她一趟，不然就喊人修理他。
　　还有这种人？这是人？没个十年脑血栓都干不出来这事儿，少一秒都不行。
　　“老林，还没弄好啊？”外面传来袁唯的声音，下一秒本人便开门而入。
　　身体本能反应把纸条揣兜里，林天齐讪笑着打哈哈：“刚想说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你就过来了。”
　　说话这语气，甄嬛传吗？袁·纯理科生·唯一脸单纯的看着他。
　　是红楼梦啦……
　　他俩一路下楼去停车棚，袁唯找到电瓶车推出来，招呼林天齐上车。
　　“额，我想起来我有点儿事，不能跟你一块回去了。”小林同学摸摸下巴，不自然的冲袁唯笑了笑：“你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袁唯关心他，不放心放他乱窜：“那你之后怎么回去？学校偏僻，离公交车站还挺远的。”
　　“我打出租过去。”
　　“你是不是傻，咱们从学校门口那条路过了多少次了，别说出租车，连三轮车都没见过几辆。”
　　“……我骑小绿。”
　　“你不是没共享单车的卡吗？”
　　“新办的。”
　　“你会骑？”
　　“……”
　　袁唯真的是让人脱水缩合质壁分离。
　　林天齐撸起袖子，认为他应该买一份人寿保险。
　　不，十份。
　　终究还是泄了气，林天齐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你是敦煌莫高窟吗老袁？”
　　“啊？”
　　“赶紧走吧。”（壁画真多）
　　目送袁唯骑着车走远了，林天齐才开始考虑要怎么去市图书馆。
　　……
　　学霸大抵也分为三种境界。
　　一、午静校两个小时，众人皆睡我独醒。
　　二、熬夜刷题。眼袋渐黑终不悔，人家及格我全对。
　　三、同桌一年，蓦然回首，那人好像挺面熟。
　　常远全中。特别是第三条，在停车场推车的时候，有个人叫着他的名字过来打招呼，他懵逼的无视了对方。
　　“常远怎还是老样子？”后面的老同学挠了挠头，等自己的同学赶上来。
　　“啊？这就是你说的常远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看他都不理你哎。”另一个女孩子在后面看的一清二楚。
　　“不可能啊，就是他，我俩初三做了一年同桌呢。”老同学摊了摊手，无奈道：“他脾气就是这样，之前上初中的时候路上遇到他，给他打招呼他基本都不会搭理，没想到上了高中还是这样。”
　　“长篇大论只是为了掩饰你的尴尬吧，嘿嘿嘿。”女孩挽上了她的手：“你是不是喜欢人家啊？”
　　“只不过有一点儿好感而已。”
　　林天齐听到有人喊常远，回头一看，真的是活的常远。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他秉承这样的想法冲了上去，拦住推车的常远：“校友请留步。”
　　只不过是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我就认定了要搭你的电瓶车。
　　“干嘛？”常远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看到他，愣了一愣。然后他趁着自己愣那一下的工夫就把书包放进车前筐里，接着没皮没脸的坐到了车子后座上。
　　多亏跑了两步，差点没上上上外面去的车。
　　“蹭个车。”
　　“好。”常远刚扶好把手坐上座，那货便从后面抱住了他的腰。
　　“……你干嘛？”
　　“坐车要坐稳啊，不抓个东西我心里不踏实。”林天齐没撒谎，他本来就这样。
　　常远咬咬牙：“去哪？”
　　“市图书馆。”
　　市图书馆在市中心附近，跟常远回家的路线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没说什么，扭扭车把手就出发了。
　　时间是很宝贵，但要是做了对的事，就不算浪费时间。
　　两人“扬长而去”，留下二位女同学目瞪口呆。
　　“这就是那个你口中所谓的高冷常远？这样看来也并不高冷嘛。”
　　“那个人，是理神吧？”
　　“啊，好像是啊！”
　　“该死，我竟然感觉磕到了。”昔日的同桌摆出了一张痴汉脸，迷妹瞬间变姨母。
　　“啊哈哈哈我也觉得。”人以类聚，另一位尖尖的笑出了声。
　　“拦腰抱啊，老夫的少女心！”
　　“我感觉脑子里已经有三十万字的同人小说了。”
　　“嘿嘿嘿，嘿嘿嘿”
　　然后小姐妹手拉手推车去了。
　　正骑车在路上跑着，常远突然来了个急刹。
　　“哎呦我去。”惯性作用下的林天齐直接整张脸撞上了他的背。
　　常远扶好把手下车，冲他勾勾手：“下来一下。”
　　“啊？搞什么飞机？”怎奈受制于人，林天齐只得乖乖听话。
　　然后，他亲眼看到，常远吃力的搬着电瓶车跨过了电线杆投射在地面上的一道黑影。
　　“还好沟不宽，搬过来不是事儿。”常远招呼他上车：“走了。”
　　兄弟，我不是近视，但你是真的瞎。
　　他在后座上坐好，揽住常远的腰：“遇到下一个这种沟别搬车了，直接过去就行。”
　　“额，会很颠，你不介意吗。”
　　“我啥时候有这么娇气，况且，那是电线杆影子。”
　　“……”
　　“是不是因为视力不好总被人嘲笑？我给你说个很治的方子。”林天齐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认真样子。
　　“什么啊？”人都是有好奇心的，常远也不例外。
　　“陈皮4.5g,半夏3g,甘草0.9g,茯苓3g。”说的好像有点那个意思。
　　常远点点头，表示在听。
　　“三碗水大火熬成一碗，趁热泼到笑话你的那个人身上。”
　　顿时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林天齐。”
　　“哎？”
　　“你晃几下你自己的脑袋。”
　　林天齐照做，没能get到他的点儿：“嗯，怎么了？”
　　“有没有听到水声。”
　　小东西嘴还挺麻利。
　　好像快到市图书馆那边了，林天齐有点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想要扶着常远的肩膀站起来看看。
　　常远眼角一暗，低声道：“腰间盘同学，请坐下，没轮到你突出。”然后停了车，扭头教育他：“知不知乱晃是很危险的，让我不好掌握平衡不说，还况且违反交通法第……”
　　话没说完被林天齐用食指给堵了回去：“扁桃体同学，先闭嘴，还没轮到你发言。”
　　要用魔法打败魔法。
　　“得了。”常远伸手把林天齐的指头拿掉，然后扭头过去给他指路：“喏，马路那边就是图书馆，你去吧，我就先回家了。”
　　“辛苦了。”林天齐决定跟他客套一下，给生活加点仪式感。
　　谁料校友并不领情：“不辛苦，我活该的。”
　　小林同学下车过马路，由于常远还在，乖乖走了斑马线。刚往对面方向走了三步，就有一辆汽车“唰”的一下从眼前过去了。
　　“……”常远扶额，麻溜停好车过去逮他。
　　‘想死告诉我我帮你啊。’‘还闯红灯，不要命了？’
　　他生生将难听话咽了下去，换了一句较为和善的“没事吧？”。
　　“本来看了没车过来，还以为是绿灯了。”
　　“那你自己不会看看，现在是红灯啊。”
　　“……我色盲。”
　　常远觉得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
　　“有什么啊，又不是什么惊天大秘密。”林天齐笑笑，话锋一转：“对了校友，话说有人评价过你三观很正嘛。”
　　“很多人啊，这类的话听的太多了，都不想让人说了，总感觉讽刺似的。”
　　这也是事实。
　　“那我夸夸你五官正吧。”林天齐竖起大拇指：“常远你真帅！”
　　“净磨些嘴皮子。”常远看到转了绿灯，催着他过去：“绿灯了，赶紧过去吧。”
　　“好。”林天齐终于记起正事，回头摆摆手：“再见啦。”
　　常远没搭理他，转身骑车回家。

　　择枝（六）

　　
　　原先的事情告一段落，林天齐重新撸起袖子，向市图书馆门口走去。那边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粉色裙衫外套的女孩，据分析，应该是张雨晴无疑。
　　“同学，你好。”他走上前去，先发制人。
　　张雨晴看到他，脸上满是疑惑：“袁唯呢？”
　　“额，同学，袁唯他真的不喜欢你，你就不要再强求了。”林天齐最不喜欢跟麻烦的女生聊天了，只想速战速决。
　　只见张雨晴脸色一沉：“他敢不来？我追了他那么长时间了。”是啊，那么长时间了，追不到的话，面子上拉不下去。
　　“可是据我所知，他早就拒绝你了吧。”林天齐可不会给她什么所谓的面子。
　　“……你让他来，我要亲自给他说。”
　　“他没办法过来，不过他让我来劝劝你，强扭的瓜不甜。”
　　“我要是偏要强扭呢？他也不过是个娘炮，呵呵，装什么清高。”
　　见林天齐有些愠怒，张雨晴接着说：“你也不过就是个啥都不懂的煞笔，我可不需要你在这儿当什么滥好人。”
　　看着她还有些漂亮，没想到说话说的这么难听，林天齐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你是好货吗？我看你几眼就开始厌世了，也不想建设祖国了，感觉骂你都是善意的，应该报警。”
　　“你……”
　　“你真以为自己长的很好看啊，就你这模样让我恶心的连晚饭都吃不下去了，浪费食物，对抗中央政策和精神号召，建议司法介入，希望你能进行自我检讨，不要以为像你这样的社会人可以凌驾于法律和中央精神之上。”
　　“远”里“远”气。
　　这些词语还有别的什么杂七杂八的都是他在常远寝室里的书上看到的。
　　林天齐只图一时嘴快，没料到对方会为了堵袁唯喊人，张雨晴一喊有几个看着就很社会的男的还有女的从那边儿小商店里出来，形势直转急下，事情突然就有些不妙。
　　常远骑了小一半路程，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一件事——林天齐的书包还在他这儿。
　　现在就是后悔，就是非常后悔。
　　打开手机给林天齐打电话，他不接，发消息，他也没回。看看时间才过了八分钟，感觉他现在应该还在图书馆。常远毅然决然选择掉头，原路返回。
　　骑了一段儿路，电车没电了……
　　爸妈一致的星期日下午没课，上午教完书就开车回家了，丢下他一人骑电瓶车回家不说，还没帮他把电充满。
　　造孽啊，常远真的想当场“以头抢地尔”。
　　没办法也得有办法，常坚强这人比较的实心眼，能做的事必须做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蹬车，试图蹬回去。
　　撑不住了就默背习总金句来自我安慰：
　　人民有信仰，国家有力量；我辈有理想，民族有希望。
　　到市图书馆门口的时候一个人没见，本来常远是想进去找的，一只脚刚踏进去，心里就开始发慌。
　　这是怎么了？直觉告诉他这货绝对不是借书来的。
　　自己寝室里那么多书平日里他都不屑一顾，况且，他当时也没有进去的趋势，反而像是约了什么人。
　　名侦探常远。
　　“你问那个穿白色外套的男生啊，刚才看到跟着好些个人去那边了。”周边商铺的老板给他指了路，看他一副好孩子的样子，忍不住多嘴提醒一句：“看着不像是干啥好事，可别去瞎凑热闹。”
　　“谢谢。”然后好孩子一溜烟往老板指的工地那边跑去，一点也不听话。
　　林天齐说了跟他们“讲讲道理”就不会逃，半推半攘的来到工地上，进行一场荒唐至极的斗殴。
　　虽说双拳难敌四手，但毕竟林天齐十二岁就开始在烟站那边儿混，都过了四年了，打架的套路不比别人少——尤其是这些啥都不懂只知道混所谓的“社会”的。
　　想什么，他可是烟站一哥，在盛产流氓还有混混的烟站名声很响。
　　当时朱刘侯就是因为亲眼目睹了他“教育”不长眼的校外社会青年，才对他刮目相看的。
　　一手推开冲过来的黄毛，又被另外两个人给缠上了，几个女的在一旁录像，张雨晴在打电话。
　　“现在你兄弟在我们这儿闹呢，你不来看看？”
　　“……”
　　混乱中林天齐没听清电话那头说了什么，不过不用想也知道，袁唯肯定是要过来的。
　　他不仅要顾着自己，下手还得由着劲儿，打伤一个两个不要紧，万一打重了……还得他负责。
　　按照常远的话来说，就是必须正当防卫但不可防卫过当。
　　林天齐刚骂了句脏话，余光一瞥，那个清澈的身影映入眼帘。
　　“不许动，我已经报警了。”
　　一群人顿时落荒而逃。
　　留下常远同学与林天齐同学面面相觑。
　　“你这警不是白报了。”林天齐看他身上有灰尘，皱了皱眉，蹲下给他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常远跟着拍衣服上的：“哪顾得上报警，骗人的。嘶……”过来的时候跑太急被钢筋绊了一跤，掌心擦破了点皮。
　　林天齐站起来，抓住他的手看了看：“啧，疼不？”
　　没有说话，常远静静的看着他。
　　请开始你的表演。
　　这货口中金句频出：“你疼我也疼。”然后捂住胸口，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可能他想要的是西施捧心，孙寿折腰的效果，但是并不尽如人意。
　　“你哪里疼？”常远打掉他的手，没好气的问。
　　“左锁骨中线第五肋间隙梢内侧。”
　　“嗯？”
　　“心尖。”
　　啊，这都什么跟什么的土味情话。
　　“你啊，一挑五逞什么能。”常远感觉又好气又好笑。
　　“没办法啊，被人给阴了。”林天齐耸耸肩：“你怎么又回来了……哎不对啊，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你书包没拿，打你手机你没接，我给你送过来。”常远叹气，我说直觉你信吗？
　　林天齐挠头：“手机调了静音在书包里。”
　　两人一道走回图书馆那边，常远还没扶稳把手林天齐就又坐了上去。
　　“你打个公交车不就回去了？”
　　“这边儿没有去我们那儿的公交啊，离这儿最近的一路公交站牌也是得到东商贸那边。”看常远好说话，林天齐就赖上他不走了。
　　“……车没电。”常远左手扶了扶眼镜。
　　那货闻言抱他抱得更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嘛。”
　　常远想把他送去十八层地狱。
　　吃力的用脚蹬着电瓶车在路上一步一步走着，看到东商贸那边标志性的建筑：“八仙门”时，常远差点哭出来。
　　真的是，只要你足够努力，就会遇到更大的困难。
　　林天齐下车，冲他说了句“谢了校友”，便想往站牌那边走。
　　“书包。”常远冲着他的背影喊：“傻了吧唧又给忘了。”
　　额，走的时候特别潇洒，回来拿东西真的是很狼狈。林天齐回去，本想直接拿了书包就走，结果被不放心熊孩子的常远老大爷拦住，非得给他背好才肯放他离开。
　　他像个小孩子似的把书包双肩背着，看在眼里有一点反差萌。
　　“回家的路上小心一点。”常远给他正了正有点歪的衣领。
　　“放心吧，”耸了耸肩膀，林天齐难得神色正经一些：“谁能想到貌不惊人的我，竟然是龙的传人。”
　　额，一点儿都不正经。
　　拆台小能手常远立刻双手合十：“长的难看是最好的防身术，阿弥陀佛，丑人一生平安。”
　　一路公交车真的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林天齐上车，冲他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校友。”
　　常远没再说话，目送公交车远去。
　　生活灰暗，近视镜不离眼，但是他心里面……也不算亮堂。
　　原以为自己会按着父母的计划一成不变的过完高中三年，在一个好的大学里度过四年，争取考上研究生，硕士博士……
　　不知何时开始，他寡淡如水的生活生动了起来，鲜明的让人有点不真实感。
　　他也会与人玩笑，也会讲兄弟义气，也会奋不顾身冲向前去……
　　他还以为，只有在回忆里的时候，他才会有这些样子。
　　少年的他总喜欢坐在小区楼道里的十八台阶上面，借着从小窗透过来的某束光去看清自己的童年；不知长大后的他会怎么样来看待，那段压抑的、能让人改了心性的年月。
　　袁唯收到张雨晴的定位后第一时间往市图书馆这边儿赶，但是等他到了的时候，这边儿的工地上早已经廖无人烟。
　　“……”他掏出手机，给林天齐打电话。
　　“您呼叫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您呼叫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
　　“嘟-嘟-嘟-”听得两遍机械的人工智能女音后，他点上了挂机键。
　　事与：你现在在哪？
　　三分钟后，林天齐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都快到家了啊，怎么了？”
　　“你跟他们打什么？”袁唯边走边听他扯，快走到停车的那边，“咣当”一下撞上了电线杆。额，流年不利。
　　反正听林天齐所说，没受伤就行，至于别的什么渊源，他不需要管那么多。
　　这什么人啊，我自己的事不让我管。袁唯气fufu的挂了电话，骑车回家。
　　傍晚，禹县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场秋雨一场寒了……

　　择枝（七）

　　
　　本以为私自撩架的事情很快就会过去了，但让人没想到的是，张雨晴那一伙人还真敢作，把录像什么的剪辑了一下，一段林天齐蛮不讲理打人的视频就出来了。
　　知道了一切来龙去脉的温道韫与本来就是隐藏主人公的袁唯为此感到坐立难安。
　　『未若柳絮因风起：我帮你打听了打听，那个张雨晴好像是个不好惹的，这可怎么办啊？
　　一排：放心，没事的。』
　　『事与：……你打算怎么办？
　　一排：瞎操心什么，我来处理就是。』
　　林天齐不想让人担心，告诉他俩不用管这事。
　　这段视频顿时刷爆了三高的各个学生群，然后就以大厦倾颓不可挽之势传到了一高、四高和职专去。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废物的人儿倒立扣999。
　　耗子看了激动的直呼其名：“林天齐真牛批。”天啊，我大哥上新闻了！
　　这事甚至一度登上了某短视频软件里的同城热搜，自然，也传到了三高校领导的眼中，无可奈何。
　　有不少钧台一中的老朋友给他发消息，不亚于“老林厉害啊！”“没想到人那么好，打架却这么狠。”“收下我这迷弟的膝盖！”“天哥六六六！”之类。
　　毕竟以前身边“中央空调”型的朋友突然颠覆了暖男的形象，料谁都会有些心理落差。像过山车一般，太特么刺激了。
　　三十八班的同学亦是如此，以张贤为首的“乱臣贼子”齐齐推崇林天齐为大哥。
　　这都什么世道，大哥不但理化生三门好，“体育”居然也还不错——在体育课基本都被班主任占了的情况下。
　　而对他不熟悉的人，则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说话，“这种人就是社会的败类”“人渣吧？目中还有没有法律了？”“就是因为有这种人，校园霸凌才不会消失。”“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混社会。”“学习好就可以想干嘛就干嘛了？”
　　说这些话的，一多半都是三高高一的学生，而且一多半都是因为心里不平衡。
　　理神曾经的光辉有多耀眼，现在的人设就有多崩。
　　都倦别人平步青云，都喜看人毁楼塌，其实这种事情屡见不鲜。
　　没有人会去嫉妒马云有钱，也没有人会看考上清华的学霸不顺眼；但要是自己的邻居中了几万的彩票，或者是自己的同学被大家崇拜，那就很让人生气了。
　　总的来说，高度不同，仅此而已。
　　网络中多的是无脑喷子，逮着人就怼，好似满心的仁义道德，却满嘴的粗鄙脏话。他们打出的文字中的法律法规也只不过是玩过家家游戏里的布娃娃，当个摆设而已。
　　说一句超纲的话，反派主人公可恶，恶意传播者更可恶，键盘侠最可恶。
　　没放假的那个周日的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平时林天齐都是□□出去玩，这次却一反常态的在102寝室窝着。
　　“理神”打人事件经过几天的发酵，热度居高不下，可校方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林天齐随意翻了翻视频下的评论，越看越来气：“……这分明是在颠倒黑白。”
　　听起来像是克制着怒火。
　　常远同学站了起来，从书桌旁缓步走过去，一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抽掉他手里的手机扔在一边：“那就别看了。”
　　然后他单手摁在床板上，弯下腰俯看坐在床边的林天齐：“你能分得清黑白？”故意转移话题。
　　“能啊，为什么这么问？”小林同学的注意力被转移成功。
　　“你不是色盲嘛。”额……转移的并不成功，讲话内容正在向另一个敏感话题转去。
　　好在林天齐本人并不因为这个难为情：“我是红绿色盲，不是瞎子。”
　　况且色盲也不至于分不清黑白吧？
　　有被内涵到……‘瞎子’常远松了口气。
　　“话说，”常远的手凉凉的捂着自己的眼，小林同学有点说不上来的不舒服：“校友你准备啥时候放手？”
　　常远闻言赶紧把手拿开：“奥奥。”
　　看到林天齐眼底一抹失望，常远叹气：“这事闹的这么大，你准备怎么办？”
　　“凉拌呗。”某林摆出一副无所畏惧的亚子，双手往后面一撑，背部跟床板呈现出四十五度角。
　　这个是坐床上最舒服的姿势。
　　……加上自己身前的常远，莫名的诡异。
　　“校方挺重视这件事的。”常远看到他那副自己的事情都不上心的样子，真的是气不打一处上来。
　　林天齐扯了个苦笑：“我又没办法，只能听候发落了。”这不明摆着被人阴了之后又被摆了一道。
　　“听我爸说，现在的领导们的意见分为两派。一派主张严惩，一派主张洗白。”常远向前一步，膝盖抵在了床边，腰弯的更狠了。
　　严惩的话，就等于承认了这件事，承认学校有错误有污点，是个明白人都不会选这个。
　　学校是有些老糊涂在校领导班子里的。
　　毕竟“理神”的名号摆在那里，在学生间的声誉还挺好。检讨？处分？开除？无不是校方的损失，严厉惩治只会使学校落得××两空的下场。
　　况且谁都不知道这事儿是真是假、其中到底有无隐情，会不会是别校的别有用心之举，引导舆论来给三高施加压力。
　　真正的一切只有风口浪尖上的当事人知道……又说不定当事人也一头雾水，就莫名其妙被人给坑了。
　　谁都不想成为别人手中的刀，任人摆布。
　　肯定是要洗白的。
　　林天齐跟常远想的一样。
　　“不怂，我一定会主动把事情给撇的一干二净。”
　　寝室里压抑的气氛瞬间轻松了好多，见他终于上道了、不再只钻牛角尖，老大爷常远舒心一笑。
　　小林同学也是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由衷。
　　眯了眼，嘴角弯弯。
　　原来人的笑容真的可以这么……甜？他一直以为这只是作文书或者小说里夸张的形容。
　　我都在想什么？林天齐摇摇头，试图将这些奇怪的想法从脑海中驱逐出去，怎奈那笑容近在眼前，任人采撷。
　　他有些鬼迷心窍，抬手捏住常远的下巴。下颌骨是硬硬的，而包着下颌的外面却有些软软的，像是小时候过年包饺子时妈妈让他拿着玩的面团。
　　手感很好。
　　常远一巴掌打掉他的贼手，后退三步远。
　　“你干嘛……”
　　往后一仰躺在床上，林天齐决定想想独善其身的对策。“我想着，孟浩然说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孟浩然没说过，你给我说人话。”
　　“能不能反将那女的一军。”
　　“嗯？”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行的，”提出者觉得这个想法很扯淡：“告她什么？早恋？老袁又没答应她，那只能算是单相思。就算告她违反校规能成立，那也毁了我发小的名声。”
　　他接着捋思路：“告她威胁同学，还找人打群殴同学？”
　　倾听者觉得这个想法更扯淡。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顾好自己，别的就别想了……”很沉的一声，常远低了头避开他的视线：“张雨晴有背景，动不来的。”
　　学校就是小型社会……比较官方的说法是这样的：
　　学生们来自于三教九流的家庭，带来的是各样的思维方式，表现出来的是五花八门的生活方式，学生之间的相互影响与社会中人际之间的相互影响一样，学校生活与社会生活一样能够快速催熟学生的人生观价值观。
　　其实通俗来说，就是权、钱、各种各样复杂的关系、背景。听着很遥远，其实也就在学生们日常生活之中。
　　这些东西谁的学生生涯中没遇到过，比如分数不高但总能坐靠前位置的同学、不算优秀却可以评上奖学金的班委、掏高价进校的关系户、内定去参加各种竞赛的教师子女……
　　常远早早就懂得了……
　　不过，林天齐也没说她没背景。她要是没点儿后台，怎么可能把这件事搞得人尽皆知，弄出这么大动静来。
　　他不是不懂，他只是不太明白：不就追个汉子，至于嘛？
　　“知道了。”林天齐从床上坐了起来，一个鲤鱼打挺站好，向前扶上常远的肩。
　　常远决定给他打飞出七八个星天外，让他去看看九十个外星人。
　　想干就干，常远同学一掌拍去，林天齐同学连忙躲闪，看起来两人像打着玩似的，但是其中狠毒只有林天齐知道。
　　“靠，来真的啊？”
　　“嗯，看你一挑五打得不错。”常远又是一个扫堂腿：“跟我练练？”
　　昔日的三好学生突然变成互殴对象，这个视觉冲击有亿点点大。
　　林天齐直直的挨了一脚，没有躲。
　　结果就是常远愣住了，而他趁着常远犹豫的时候没收劲的推他了一下。
　　由于这推力来的突然，常远一个没站稳往墙那边倒去，眼看就要撞到头。
　　林某人就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抓住他的衣领，然后堪堪用手护住了他的后脑勺。
　　102寝室传出一声闷响。
　　原是常远没直接靠到墙，先猛的坐在了地上然后因着惯性身子往后撞，连带着林天齐跪倒在地。
　　“没事吧？”小林同学关心的问常远同学。
　　常远自然没事，一切都被林天齐护的好好的；倒是林天齐，右手直接跟墙来了个亲密接触，膝盖也磕了一下，算是受了外伤。
　　但林天齐揪着自己的领子问自己有没有事的样子真的无法让常远觉得他是在关心自己。
　　“卑鄙。”
　　“那叫兵不厌诈。”

　　择枝（八）

　　
　　要洗白，第一步是什么？
　　加入洗衣粉。
　　白衬衫容易发黄，一般洗衣粉很难洗干净，不少人为此感到头疼，不妨在洗的时候吃点儿头疼药。
　　林天齐吃了两片芒果干，继续思考如何解决眼前的麻烦事。
　　本来这视频就是假的，原是那么多人打他一个，这下生生给改成了一群人帮着他打一个。
　　能不能把视频复原回来呢……只要能办到，一切自然会真相大白。
　　问了问万能的度娘，得出的结论是：
　　一分钟大概1000金币左右
　　这是打劫啊？
　　小林同学又往嘴里塞了一块儿，嚼吧嚼吧。
　　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事……我就一个也解决不了。
　　心烦意乱的翻了翻空间，发现朱刘侯发的说说还有点儿意思。
　　“phyton没响应的时候，我的心脏也骤停了。
　　附图：除了几段乱码就是一片空白的电脑界面”
　　下面评论区里有个叫“泰不勒”的人给他评论了一个“重新打吧，大家当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哦豁，他差点忘了他这个兄弟在职专学的是计算机应用。
　　管你什么计算机应用还是程序设计，不用白不用，是时候该排上用场了。
　　出来吧皮卡侯！
　　林天齐火速联系二师弟。
　　一排：兄弟晚上好。
　　当年万里：老林？你还知道来找我唠几句啊。
　　一排：什么唠几句，找你有事。
　　当年万里：没事就不找我了啊？ /愤怒
　　一排：嗯。
　　“你有没有认识那种电脑程序什么的贼溜的学长学姐……”一行字还没有打完，朱刘侯那边就发过来消息了。
　　当年万里：管你，唠几句吧，你说说你那搞的哪一出？
　　当年万里：是被人算计了吧？
　　当年万里：看着你猴精猴精的，结果还是太年轻。 /无奈
　　这几句话信息量有点大，林天齐在震惊中把原先编辑好的消息逐字删除，然后重新编辑消息回他。
　　一排：啊？你什么意思？
　　当年万里：你打架的那个视频啊，最近不是传的沸沸扬扬的，我们老师还给我们拿来当教学素材了，说剪辑不到位，有很多漏洞。
　　一排：我说我当时被群殴你信吗…… /流泪
　　当年万里：不信。
　　一排：额。 /笑哭
　　当年万里：我看你一打五才对。
　　一排：？？？你知道？
　　当年万里：我们老师为了展现他高超的技术给我们把那段视频填充回来了，空白时段用的是那什么模型代替的。
　　当年万里：别说，还挺酷炫的。 /赞 /赞 /赞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林天齐立即问他讨要老师编辑的视频，按捺不住内心深处的激动。
　　“好，我给你去要。”虽然这些对朱刘侯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是他还是要讨价还价一番：“不过这算是我替你办的第一件事，你还有两件。”
　　行行行。
　　朱刘侯放下手机，叹气。
　　哪有什么技术高超的老师，只不过是他看了那个视频之后感觉很奇怪。
　　据他对林天齐的了解，这货可能会一挑多，但绝不会多打一。
　　而视频上面，那两个青年明面上说的是老林的“帮凶”，看起来却有点像是架着他不让他有动作让黄毛揍他。
　　匪夷所思。
　　他便去找了比他早入学两年的秦勤学长，毕竟学长见多识广，在林子里看过的那些离谱的鸟事比他吃过的饭都多。
　　“这视频是假的，那人故意糊着剪辑。”
　　这是学长对他说的。
　　学长虽说是是职专一霸，但专业课成绩却还是杠杠的。
　　他恳请学长把视频复原一下。
　　“又没有原素材，我怎么搞？”
　　秦勤无法拒绝新晋校霸学弟真挚的眼神。
　　“……行吧行吧我尽力。”
　　常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今晚月色真美，风也温柔仿佛都会说话，它说：
　　再不睡觉等着他妈的猝死吧 !（脑补林天齐的声音）
　　吓！
　　常远：就挺秃然的。
　　怎么会平白无故想到他来……难道是这货天天晚上在自己眼前晃悠给晃烦了？
　　寝室里很安静，连放在书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两下的声音都能听得到。
　　翻身下床，及拉着拖鞋去拿手机。
　　原本黑着的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某Q新消息通知（未读消息两条）
　　林天齐：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想亮瞎你的眼。”
　　额……一如既往没个人样。
　　上划解锁，常远想看看他葫芦里（上一条）卖的什么药。
　　（上一条消息）：戳一戳
　　某常一脸无可奈何，这还真的是他的日常操作。
　　三新：这么晚还不睡？
　　一排：我能洗的干干净净的了。
　　三新：啥？
　　常远拿了手机坐回床上，心想洗得干干净净又是什么鬼。
　　好在对方很快发来了解释。
　　一大串，得亏自己有耐心读完。
　　读完就挺安心的。
　　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已经都凌晨十二点半了。
　　你说没看时间那时候还挺精神，怎么一看时间就有些困了呢？
　　常老爷子不明不白的打了个哈欠。
　　三新：这么晚了，赶紧睡吧。
　　一排：你睡吧，我明天不去上早朝。
　　三新：？？？
　　还早朝，你哪代的啊？
　　“秦汉魏晋隋，唐宋元明清”。喜欢哪朝的疯人院，我来打点打点把你送去便是。
　　一排：早读……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半，林天齐准时出现在了润泽楼综合办公室中。
　　“……所以你是说，这视频是假的？”席主任不紧不慢的挠了挠头。
　　“嗯。”该说的林天齐都说了。
　　这个慈祥而又坚定的纪委主任坚定的拍了拍他的肩：“就算你不说，我也是坚定的相信你的。”坚定，还坚定。
　　不乏有主张严惩的领导在听了他这一番话之后临阵倒戈。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再晓之以情。
　　常远教他的。
　　本来洗白活动进行的一切顺利，结果半路杀出个王·开光嘴·副·记仇·校长。
　　他对林天齐可没什么好印象。
　　“我们是听了你的解释相信了，但是要怎么让外界相信我们三高的学生没有打人呢？”
　　“我会写一封解释说明书……”
　　林天齐没了思路。
　　好在这时候席主任抢了他的话茬：“然后让我们学校官网发出来，几个领导再做个声明就好了。”
　　“口说无凭，谁愿意信？”王副校长不依不饶。
　　办公室里又沉默下来。
　　别的老师领导都在观望这场中老年版的神仙打架。
　　小林同学只得拿出早就准备好但并不打算用的撒手锏——“复原”视频。
　　当然，他不敢也不会光明正大的把手机掏出来。
　　毕竟这地方全都是老师，那么做的话也太作死了。
　　他只能说：“既然那个是假的视频，我回去找找我的大表哥，他是学计算机的，肯定有办法复原出来。”
　　校方这边在席主任的和颜悦色和王副校长的唠唠叨叨下平复了。
　　剩下一份说明书，还得靠袁唯。
　　别说一份，袁唯表示就算是写十份他都愿意。
　　只要能帮上点忙。
　　虽然他写的的确平平无奇，不怎么打的动人。
　　但是怎奈何林天齐这边还有外挂——常远。
　　化腐朽为神奇。
　　“你们理科生的文学功底都这么差的吗？或者说，理科生都是这么麻木无情的？”
　　虽然说文如其人，但是他这话说的还真是误会了理科生。
　　常远改了几遍稿子，决定帮他重新写一份。
　　林天齐顿时对着电脑屏幕里的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果然，写检讨什么的，还是得找科班出身的文科生。
　　你怕不是对文科生有什么误解。
　　常远写完，拿起手机给他拍了下来，以图片的形式传给他。
　　“为啥不直接发文档？”
　　“我用手写的，懒得打了。”
　　有总比没有强，林天齐挂了跟他的视频通话，一边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图片，一边把上面的字往电脑上打。
　　……不得不说这家伙还真挺厉害的。
　　席主任点开了林天齐传来的文档，然后他再次想起了被“起承转合”支配的恐惧。
　　常远打的是攻心战，“起”就是把林天齐说的要多惨有多惨，“承”就是重点突出对方的凶残，“转”就是哭诉对方打人不说还诬陷人的不仁义，“合”就是爱党爱国家爱人民。（乱入）
　　再看看视频，差点没给他送走。
　　一会儿真人一会儿火柴人，这还真是林天齐所说的“不算太行”的视频复原。
　　其实这也是林天齐一开始并不打算用它的原因。
　　太魔性了。
　　我觉得你对“不算太行”的要求有点儿低。
　　不过吐槽归吐槽，席主任是认认真真的给他发布在了官网上。
　　影响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说小还真不小。
　　正好禹县第一家网红书店“凌音阁”开店，这件事热度直接盖过了三高学生打人。
　　本来这东西就是野火烧不尽，一茬一茬又一茬。
　　没有多少人回去计较这些。
　　学校官网亲自辟谣，自然没有学生再去明目张胆的说些什么。
　　林天齐“平静”的生活也总算步入了正轨。
　　大家都说，如果两个人的友谊能够维持七年的话，那么他们就会当一辈子的好朋友。
　　小学只有六年。
　　袁唯一点也不后悔初中转学去了钧台一中。
　　他跟林天齐，已经认识九年多了。

　　择枝（九）

　　
　　一七年的第一场雪，来的不晚，下的也大。从上午八点多开始下到晚上，纷纷扬扬，地上已经堆积了约两厘米厚的积雪。
　　由于是中原一带，温度总归不算太低，历年来禹县这边的前几场雪往往都会是雨夹雪，为之后的降温做铺垫。像今年这样，大雪铺天盖地、气温骤降至零下的情况，还真就没有出现过。
　　“欢迎您收看《天气预报》。今天是12月2号，星期六，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大雪，最低温度零下八摄氏度，最高温度零下三摄氏度，北风3到4级，未来三天，天气阴转多云，西北风4到5级，温度零下二到零下十一摄氏度。”
　　林天齐默默打了个喷嚏，把给腿挡风用的棉袄裹得更紧。
　　这种天气最适合开着暖气躲进被窝里舒舒服服睡觉了。最好再来个人坐床边儿，想吃啥喝啥拿啥都给帮忙搞过来。
　　饭来张口，不用发愁。
　　扯淡的是，他必须坐在这个讨厌的教室里上自习。
　　生无可恋的小林同学咬咬牙，在那道写实验器材名称的化学填空题上郑重地给坩埚重新命名为自嗨锅。
　　字写的横七竖八，跟人此时的坐姿一样。
　　天太冷，手都给冻僵了。
　　看看同桌王嵘卿，那货就像是一个不知道冷一样的刷题机器，而且还莫得感情。
　　看看后桌娃子们，一个一个毫无顾忌的看着小说打着游戏。这一帮子人的信仰便是：“天哥罩我们，我们怕啥？”
　　“……”林天齐无聊透顶，转过头去看挨着走廊这面墙中间的窗子，上面已经起雾了。
　　寒冷的冬天的室内温度高于室外温度，所以室内空气中的水蒸气遇到冷的玻璃时，会发生液化现象，在玻璃的内表面形成雾气。
　　他在心里分析了一波，随即摇摇头。
　　什么跟什么……令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联想能力吗？
　　这大概是理神的一贯作风：强大，且强大。
　　坐第四排最右边的同学刚好位于窗子中间，他现在跟小林同学同款无聊，于是伸出指头在窗户玻璃上画画。
　　一个圆，两个点，一个弧。
　　好像太过简陋了/简直像幼儿园小学生涂鸦。
　　（幼儿园哪来的小学生？？？）
　　看样子这位大师好像不太满意自己的作品，只见他思忖良久，又给上面加了一副眼镜，一头秀发。
　　额，作者跟观众同时恶寒。
　　有点儿像武笛。
　　“大师”连忙张开手将水雾抹去，可是刚擦了一半就不敢动了。
　　唉呀妈呀真武笛。
　　窗外的班主任本是想从窗户这儿来看看班里的学生都在干什么，但苦于有雾气什么都看不到，刚想作罢，怎料这货自投罗网。
　　外面很应景的打了一声响雷，伴随着可怖的闪电。
　　可能是室内电压不稳，三十八班教室突然灭了灯。
　　“啊啊啊啊啊啊啊……”班里一阵躁动。
　　外面的一盏应急灯把班主任的脸照的惨白。
　　全班又是一惊，胆小的女生被吓得尖叫，甚至有的男生也被吓到了。鬼哭狼嚎，凄厉的一批。
　　由于骤然停电，玩手机的人脸上反射出光来，孩子都给吓傻了，赶紧摁灭手机。
　　武笛的记忆力可不是吹的，况且玩手机的也不多，都是平日里的怀疑对象，只消一眼，看看方位，她就记了个大概。
　　都被同学们发现了也没什么意思了，武笛走进班里，这时候或许是电压稳定下来了，灯也亮了。
　　“不用藏了，等下玩手机的主动去办公室找我。”
　　“林天齐你记一下等会儿出去的人的名字，一个扣十分。”武笛接着说，然后想了想：“那边擦玻璃的那个，上课东摸西摸，扣两分……”
　　“大师”悬着的一颗心终于不跳了。
　　林天齐发誓，他真的是平生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因为擦玻璃上的水雾擦出了班主任的脸所以综测成绩扣两分。
　　太可乐了，理科班果然都是人才。
　　不过回想起当时又打雷又闪电的那一幕，小林同学还是有些心有余悸。
　　下着雪呢乖乖，闹哪出啊这是？
　　打开手机找袁唯聊天，顺便问个问题……好吧，是问个问题顺便聊上几句。
　　一排：听到刚刚的雷声了吗？
　　事与：嗯，怎么了？
　　一排：我突然有个问题搞不明白了。
　　事与：什么问题？
　　一排：雷公电母用的是交流电，还是直流电？
　　事与：……
　　事与：好家伙，这是碳基生物能问出来的问题？
　　袁唯的不解答至使一个疑惑的种子被埋在他心底，慢慢发芽。
　　遇事不决问百度。
　　搜索：打雷时的闪电是交流电还是直流电？
　　最佳答案：直流电（简单粗暴）
　　疑惑的种子被连根拔起。
　　一点儿意思都莫有，林天齐干脆趴桌子上睡觉。
　　反正听挨怼回来的倒霉孩子说武笛已经离校了，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王嵘卿自会狗拿耗子的帮忙管理班级纪律。说到底，这人也不坏。
　　虽然冷，但是困。他闭上眼睛，耳边是外面不止的风雪声，过一会就有点儿迷迷糊糊了。
　　“天齐。”
　　他应声回头，对方是个温柔的女孩子，站在花田之中。
　　背着阳光，看不清她的样子，只能感到模糊与柔婉。
　　“快来。”女孩张开双臂，笑着唤他。
　　他快步走过去，把她抱了个满怀。女孩子特有的香香的味道充盈在他的鼻尖，甚至比她用的柠檬味洗发水的香气还要浓郁。
　　就这样慢慢的，让时间停下吧。
　　林天齐忽然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放眼望去，蓝天白云、清风徐来，真的是现世安稳。
　　“你……”
　　常远？？！
　　常远就站在女孩儿背后几步的地方，面向林天齐，手提个一袋子。
　　“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常远哭丧着脸，从袋子里掏出一大把花裤衩：“我对你辣么好，给你买了那么多好看的内裤，你居然抱别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抬头，一脸茫然的看了看推门而入带来寒气的语文老师。
　　“最后一节晚自习让我来蹭一下，给大家补补语文。”
　　自己大概是睡蒙了，做了个稀奇古怪的梦。
　　语文老师打印了一叠古诗文默写题，一人一张，写完问课代表要答案自己对着改。鲁迅曾经说过：“课都是自己占出来的。”她一直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啊，林天齐敲了敲脑壳，发愁的看着凭空多出来的作业。
　　“太子及宾客知其事者，皆白衣冠以送之，至易水上，伐竹，取道，下见小塘。”
　　感觉好像没什么毛病。
　　语文老师走后，王嵘卿颇为无奈的看了看他：“刚刚……那个谁过来找你。”
　　“哪个谁？”小林同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发。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好在理神智商没下线：“袁唯？”
　　“嗯。”王嵘卿不想废话。
　　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一米八的袁唯怯怯的拉开门，扯开一点儿棉门帘，看看他在干嘛，看到他在睡觉，然后轻轻放下厚布帘子，合上门离去的情形。
　　不禁哑然失笑。
　　聪明人，王学霸赞许的看了他一眼，这货并没有笨到问他“袁唯找我干嘛？”诸类的问题。反正问了也不知道，知道的话早就说了。
　　王嵘卿继续当无情的学习机器。
　　为学习生，为学习死，为学习奋斗一辈子！学习人，学习魂，学好学习当人上人。左手清华，右手北大，加油，学习人！
　　熬到放学铃响，林天齐一溜烟跑出教室，靠着走廊进楼道的那扇门洞站定，守株待袁唯。
　　“……老林。”熟悉的一声。
　　小林同学一把揽住小袁同学的肩：“晚自习找我啥事啊？”
　　“以后上课没要紧事别老发消息，今天我差点被老杨收拾了”
　　“嗨，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林天齐右手撑伞挡雪，他俩慢慢的走着，从教学楼到寝室楼。
　　“小心路滑。”在袁唯快要与大地亲密接触的瞬间，一位热心的学生朋友力挽狂澜一个猴子捞月将他打捞起。林天齐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等他意识到的时候，袁唯已经晃过神来了。
　　王嵘卿：你才猴子，你全家都是猴子。
　　“谢谢。”袁唯惊魂未定，扶着热心同学王嵘卿的胳膊半晌没送开。
　　莫得感情的王同学此时的心情莫名其妙的有点好。
　　“不客气。”声音都带了一丝笑意。
　　一旁的林天齐还没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都已经走到102门口了，王嵘卿那厮早就走了。他迷迷瞪瞪收了伞，跟在袁唯后面走。
　　“你去吧，我自己回去。”袁唯朝那个寝室努了努嘴。
　　林天齐想了想，摇头：“我送你回去。”
　　“啊？就剩那么几步，至于嘛。”袁唯放眼看了看近在另一头的自己的寝室。
　　“生活要有仪式感。”小林同学推了推鼻梁上根本不存在的眼镜，推了个寂寞。
　　“得嘞！”袁唯很给面子的给他鼓了两下掌。
　　在水房的饮水机里接了杯水准备进寝室的常远看到此幕，感觉有点儿逗。然后没理他，看他揽了他朋友的肩走了。
　　回寝室，洗刷，然后写作业。
　　他的生活本就是这样，却突然感觉少了点什么东西。
　　房间里空荡荡的。

　　择枝（十）

　　
　　林天齐以发烧为由逃过了文理分班后第一次月考的英语考试，这次月考武笛是说什么都会不让他再请假了。
　　请假只请英语考试，骗谁呢？做戏也得像那个样子，做个全套不是嘛。
　　“老师，我有点头晕，嗓子疼，而且还浑身乏力。”
　　班主任递过去一瓶药水：“我这儿有个金银花露，拿过去喝喝。”
　　小葵花直呼内行。
　　广告费多少？我999感冒灵给双倍。
　　“老师，我打篮球的时候右手给打骨折了。”
　　班主任使劲掐了一把他的胳膊，听他惨叫一声做甩臂运动，心满意足的拍了两下手：“还有知觉，这不就行了。”
　　“老师，我大姨死了，我想回去参加她的葬礼。”
　　班主任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要是她真的去世了，你就是回去陪葬我也不拦着。”
　　“老师，我有病，我得去做手术了。”
　　班主任诧异的看了看他：“什么手术？”
　　“人体无用副组织群体切除术。”
　　“说人话。”
　　“我得请假出去理个发。”
　　班主任作出一副想要把他头给捋下来的样子：“我来？”
　　“算了算了。”
　　见招拆招，最为狠毒。
　　看他不依不饶，铁了心不想考英语，武笛直接放出狠话：“别给我整那些没用的，我就坦白给你说，你必须得给我考英语，我倒要看看，别的科目考那么好，英语该是什么水平。”
　　林天齐无奈的眨了眨眼：英语要是好的话，还会在普通班？
　　“只要你还有一口气，就得给我上场。”
　　致命一击。
　　“不许乱涂卡，不许不写作文，我要看到试卷上的答题痕迹。”
　　素质三连。
　　他向来都是不考英语的，要么英语那一场请假，要么不写交白答题卡。
　　为了给自己留点脸。
　　所以，理神要考这次月考的英语这个消息成功的植入同学们的日常聊天中。
　　热度居高不下。
　　能对理神英语水平进行检测，这个价值好像已经超过了这场考试本身的价值。
　　有不少同学为了证明自己对他的英语成绩的预测是正确的而花上一包辣条与人打赌，各个理科班成了黑帮赌场，年级群里面甚至发起了实名投票。
　　不亚于三个选项：
　　一、理神的英语非常流批，他是在装菜
　　二、理神的英语非常菜鸡，他是真的菜
　　三、理神的英语一般般般，他是在装比
　　林天齐自己都选了第二项。
　　居然还有人选第一项，搞什么幺蛾子。
　　他想要速成英语，晚上没熄灯前那一会儿一直缠着常远，问他的英语是怎么学的。
　　“背单词。”
　　林天齐打死不放手：“然后呢？”
　　“没了。”
　　“……或许，还得再有一点儿语感。”常远站在书架前找书，胳膊上挂了个小林同学挂件。
　　“语感？”那是个什么东东？
　　“就，”常远略加思考，问他：“你翻译一下，‘I like you , but just like you.’这句。”
　　某英语渣渣一脸茫然：“啊嘞？”
　　某英语霸霸一脸无奈，拉着他的手在他手心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写：“这句。”
　　“这是啥啊？”
　　“……额”emmm，常远不得懒省事，拖着他去书桌那边，在纸上一笔一划的把句子写了出来：“英语短句，你看看是什么意思，能看懂不能。”
　　林：痴呆
　　每次临时抱佛脚的时候，佛总是给我一脚。
　　好歹也是九年义务教育教出来的，林天齐不可能连这都不知道：“我喜欢你，但是……额……但是喜欢你？”
　　常远一拍脑门，大意了，这货根本一窍不通。“一般都会给它翻译为‘我喜欢你，就像你一样’，但是有语感的话就会翻译为‘纵然万劫不复，纵然相思入骨，我也待你眉眼如初，岁月如故。’就是这样。”
　　你怕不是对语感有什么误解。
　　“知道你文笔好。”林天齐有点蔫蔫的。
　　无可奈何的放下笔，常远转身摸摸他的头：“不是我翻译的，是网上的句子，你也别垂头丧气了……”
　　林天齐刚想说点什么，被他一句“显矮”给堵的无法言语。
　　“我一米七八。”林
　　“……我一米七六。”常
　　所以到底谁矮啊，自信“嗖”的一下就上来了。
　　“背单词，想要提高英语成绩就是背单词。”“多背背单词啊。”“没事儿背点单词就行。”……所有人都是千篇一律的话，没有串通，没有事先联系，好像这真的就是学好英语的秘籍。
　　人尽皆知。
　　林天齐坐在下午两点半的考场里，昨天，他在这里考了数学。
　　河南高考不考听力，就算是放听力材料了也只是走个过场而已。
　　“……听力考试到此结束。”
　　他看着一张八页的英语卷子上满满的“正能量”，差点感动哭。
　　是真的鼻尖一酸，打了个喷嚏。
　　“怎地，对英语题过敏啊？”武笛为了看（一声:-D）他特地跟这班监考老师换了监考考场。
　　林天齐用手托着下巴，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亚子；然后被武笛拍在桌子上那一掌产生的的振幅给吓得不轻。
　　“动笔写。”武笛挪开了手，踱步去另一边儿转悠。
　　桌子上赫然一小包纸巾。
　　林天齐抽出一张擤鼻涕，然后继续苦苦与英语题作斗争。
　　“距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报告！”
　　由于武笛中途离开，找了个别的老师监考，至使小林同学的计划如期进行。
　　他跟常远磨了好几天，“反正理科文科英语卷子一样。”昨晚还在给常远说，让他在考试最后二十分钟的时候出去把答案放在十班左边挨着楼道的厕所洗手台上面。
　　他这次的考场在十一班，也就是十班上面，常远就在十班，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我为什么要那样做？”当他对常远交代完，常远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林天齐：因为我们是一家人，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你那段吐舌头的视频还在我手机里。”
　　要不是袁唯在五楼，计划行不通没办法传，林天齐是断断不会“求”常远的。
　　毕竟他这一辈子求过的人很少，除了常远就是阴影部分面积。
　　“有什么事？”陌生监考老师的声音把他从神游状态拉回了现实。
　　“去个厕所。”
　　“去吧去吧。”老师还以为有什么大事。
　　计划通。
　　下到二楼厕所外面，洗手台上果然有一个纸团。他打开一看，是答案无疑。
　　回到班里就是一波操作猛如虎，英语答题卡很快写完……额，作文什么的也不能不给武笛面子，随便随便写了两句。
　　一句“good good study ， day day up.”，一句“I like you , but just like you.”
　　他不敢抄前面的文章，毕竟中招考试那时候就吃了没文化的亏。（作文抄试卷里的句子不给分）
　　其实英语考试这件小事吧，就真如某位劳斯说的一般：“考试时候顶着看不懂的试卷安安静静坐两个小时不算什么，监考才是最折磨人的，聪明学生一转眼就抄满了，笨的扭了三遍头抄了一道题，还抄错了位置。”
　　考试结束，同学们奔向小康生活（食堂），袁唯在三十八班门口等林天齐。
　　“考得怎么样？”见他只拿了一根涂卡笔回来，袁唯忍笑问他。
　　林天齐白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
　　接着补充一句：“你要是敢于从南楼五楼跑到北楼三楼给我传答案，我大概就不会这么迷茫了。”
　　“那不是不敢嘛，你也不想想，跨度有多大，风险就有多大。”
　　“搏一搏单车变摩托，赌一赌摩托变路虎。”
　　“我看你就挺虎。”
　　还是听天由命顺其自然吧。
　　晚上，林天齐照样到102串门。
　　开口就是哀嚎：“校友啊，你给的纸条里的完形填空少了一个答案。”
　　正常，常远本来是坐在凳子上擦眼镜，听了这话抬头看他：“有道小题不会。”
　　“最后一道？”
　　常远说的不紧不慢：“第一道。”
　　“啊？”林天齐差点气死：“那你在十九个ABCD乱码后面画个横线是啥意思？”
　　“……额，那不是横线，那是‘一’。”
　　你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哈哈哈。
　　“考的差不多就行了，万一真考很高，以后怎么下台？”常远语重心长：“我给你写的前面的都是对的，够你考个及格的了。”
　　你还知道我的水平啊，林天齐差点儿没被自己笨死：“我怕全对，特地把前面的答案还抄错了好几道。”
　　这就是传说中的因为担心抄了答案考太好故意错题，结果考的比平时还差？
　　常远一度靓仔无语：“反正你那水平……”
　　“我给的答案，怎么抄都比你自己写的分数高吧。”
　　这也是事实。
　　“下次这种事不找你了，哼！”林天齐抱臂靠墙站着，低头看他。
　　小嘴一歪，气场全开。
　　这还准备有下次？常远戴好眼镜，收拾收拾东西准备赶人走：“不找我我还乐得清闲，快走快走，关门送客了。”
　　林天齐就不走，在常远的手推到他的时候顺势倒桌子那边儿，开始碰瓷：“别别别别别，我腰扭了，腰扭了。”
　　“你是麻花吗？”常远不想鸟他。
　　论嘴毒这方面，可谓是老大爷都不服只服常远。
　　说最讨厌的话，干最温柔的事。常远还真以为他真扭到了，让他扶好桌子别动，自己翻箱倒柜找红花油去了。
　　等他拿了碘酒红花油棉签什么的过来的时候林天齐早就跑没影了，这是后话。

　　番外（一）

　　
　　没错，这是发出来的第一个番外
　　胡乱写的过年篇
　　时间对不上哦
　　因为是今天写的今天啊哈哈
　　是因为我干了跟林天齐一样的蠢事
　　（不是发群里了）
　　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
　　下午五点十九
　　《觊觎》【相亲相爱一家人】
　　一排（林天齐）：2021了，以咱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复制一段话给你祝福，那，生日快乐
　　（别想太多，这段话也是我复制的）
　　三新（常远）：……
　　王（王嵘卿）：……①+
　　事与（袁唯）：你丫发群里了。
　　卧龙大师（张贤）：我还以为以我俩的关系，他是手打出来给我逗着玩。
　　Jerry（耗子）：那我加一。
　　宁波汤圆（陈宁）：……
　　泰不勒（秦勤）：……①+
　　胡萝卜（顾君安）：吓我一跳我还想着今天不是我的生日。
　　……
　　（林天齐群发祝福结果给群也发了一个？？？）
　　让我们来看看大家对他发这个消息的回复
　　[王嵘卿篇]
　　一排（林天齐）：2021了，以咱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复制一段话给你祝福，那，生日快乐
　　（别想太多，这段话也是我复制的）
　　王（王嵘卿）：……
　　[温道韫篇]
　　一排（林天齐）：2021了，以咱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复制一段话给你祝福，那，生日快乐
　　（别想太多，这段话也是我复制的）
　　未若柳絮因风起（温道韫）：嗯嗯，你也是，新年快乐
　　[袁唯篇]
　　一排（林天齐）：2021了，以咱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复制一段话给你祝福，那，生日快乐
　　（别想太多，这段话也是我复制的）
　　事与（袁唯）：反弹
　　[张贤篇]
　　一排（林天齐）：2021了，以咱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复制一段话给你祝福，那，生日快乐
　　（别想太多，这段话也是我复制的）
　　卧龙大师（张贤）：嗯嗯嗯？？？
　　卧龙大师（张贤）：我觉得你不是复制的。
　　卧龙大师（张贤）：/吃瓜
　　一排（林天齐）：年轻人脸皮不要那么厚。
　　一排（林天齐）：我觉得你不错。
　　卧龙大师（张贤）：我也觉得我不错。
　　卧龙大师（张贤）：有心了老铁。
　　[顾君安篇]
　　一排（林天齐）：2021了，以咱俩的关系，我肯定得复制一段话给你祝福，那，生日快乐
　　（别想太多，这段话也是我复制的）
　　胡萝卜（顾君安）：今天不是我生日啊？
　　胡萝卜（顾君安）：不过还是谢谢你。
　　一排（林天齐）：不客气嘿嘿。
　　[常远篇]
　　他没发
　　他没给常远发
　　难怪常远会……
　　三新（常远）：……
　　一排（林天齐）：？？？
　　凌晨零点零分
　　一排（林天齐）：新年快乐
　　一排（林天齐）：我是手打的
　　一排（林天齐）：新年第一句，给你发的。
　　一排（林天齐）：愿我们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三新（常远）：你是不是蹲在我寝室门口？
　　一排（林天齐）：嗯。
　　终于进门了
　　林天齐：……
　　常远：……
　　（我想让他俩……）
　　亲妈石锤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害
　　不怎么走心的生日快乐
　　送给大家
　　“愿大家，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甄嬛附体）
　　我有个……今天给我学霸发的，嘿嘿嘿
　　因为林天齐常远其实当时构思的时候是以我俩为原型的，不过，写着写着他俩就摆脱了我们两个的影子，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
　　给你们康康吧（恰狗粮）
　　2020年度总结
　　一月：天天在家打游戏聊天，在学霸生日那天给她打了电话说生日快乐，她让努力学点儿东西，我就每天坚持学两个钟头，把笔记什么腾腾
　　二月：有一件大事，我们学校按站点分发卷子，我去我们那儿站点领，把学霸的条形码给撕了一个，路上跑丢了
　　三月：开学去，把从高三开学开始准备了半年多的一袋乱七八糟的小东西送给学霸当迟到的生日礼物
　　学霸非得让尝尝她啃过的饼，迫于无奈掰了一块儿，味道一般，不过心里美滋滋
　　四月：跑操时候站操场中间演讲演讲，学霸没听清，还是很敷衍的说讲的不错，我把原稿给她了，她推辞两句还是接了。
　　五月：月底的时候学霸考试小失误，分数下降，迁怒于我，罚我三天不许去小a班找她给她送东西，555我错过了六一儿童节送礼物，直到六月三号才拜托她们班一个女生给她送过去
　　六月：努力学习，奋战，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然后每天喜欢趴在门外看她们班门口，她一出来我就能看到，早晚读的时候吐槽她们班门开的太小不然我一定能看到我学霸
　　七月：高考，差点点想跟学霸一个寝室睡，忍住了，第一天考完语文数学傍晚学霸喊我去小操场复习文综……
　　八月：学霸出成绩，×××，出录取通知，××大学
　　九月：各自安好，没有回音
　　十月：我开学，给她发很多消息，她“嗯”。我加入了学校创意写作工作室，拥有了一群既可爱又沙雕的好朋友好兄弟，这是我们的大家庭
　　十一月：因学霸燃起斗志，为了自己的前路
　　十二月：风花雪月。
　　风是从开封府吹来汝南的消息，梦到你的眼睛却又寻不到归期；花是由孩童送到少年的感情，看到一片蔚蓝但那不属于我。
　　雪是想用一生为你讲述的故事
　　月是除了故乡为你而写的情书
　　学霸看了之后：真好
　　之后：写点儿自己
　　凌晨
　　我：一大串语音
　　学霸：2021全糖加巧克力冰激凌
　　我：？？？
　　学霸：又苦又凉
　　我：？？？？？？？？？？？？

　　再了解一点（一）

　　
　　在常远转身说要去给他找些碘酒擦擦的时候，小林同学风一般的逃了。
　　扭到腰是装出来的，这是真的。
　　害怕酒味，这也是真的。
　　打从记事开始，父亲酩酊大醉回到家中颐气指使母亲的形象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记忆里。喝醉后的父亲很奇怪，有时会轻声细气的抱着自己说说话、亲两口；有时则会摔东摔西让自己滚一边去。
　　印象最深的，是自己八岁过年时不小心摔坏了客人送来的一套茶具，而后便被罚着一天不许吃饭，还要把碎片都捏进垃圾桶里，还不许用扫帚。
　　当然，这时的父亲是醉的不轻了，肯定不会管他听话的儿子是否会被碎瓷片划破了手。
　　母亲回来的时候，他伤口的血都已经止住了。
　　上药，包扎，孩子没喊一句疼。
　　再大一些，他便频频出现在觥筹交错的饭局中，看着父亲与面相不同的陌生人推杯换盏。
　　房间里熏人的酒气另他几近作呕，却只能把难受劲儿压下去，听话的端庄坐好。
　　母亲这些年来积攒的怨念颇深，直到他十二岁生日那天才得以爆发。
　　结果自是不言而喻——离婚。
　　连他都没有想过，一向温厚沉默又有些寡断的母亲可以做到如此决绝。
　　三天，便已经办好了所有流程。
　　一纸离婚证书，多年夫妻一拍两散。
　　他没想到的还在后头，母亲狠了下心要离婚，就算把他判给父亲也没有动摇。
　　小年夜里，母亲拉着行李箱踏雪而去。
　　后来他跟着老何住，老何也爱酒，天天喝，还顿顿喝，屋子里都是一股酒味。
　　二锅头，荷花酒，古井镇，哥两好，东北故事……
　　好酒他都闻不下去，何况这些也不算太好。
　　有些事一旦常驻心底扎了根，就再也不好弄了。
　　他怕酒，就算把杜康酒仙请下凡来给他上好的琼浆玉液，他也断断不会喝一杯。
　　两杯更不能成。
　　本来还想着逗逗常远，没想到自己先发怂跑了。
　　都说酒壮怂人胆，自己怕是要怂一辈子。
　　说不定常远还在纳闷他人为什么走了，说不定他还没迷过来，还在担心他扭到的腰。
　　像个独守空房的小媳妇似的。
　　好家伙他一下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下铺没睡着的童鞋不满的伸出腿来踢了踢他床板，然后又赶紧缩回了被窝里。
　　唉呀妈呀真冷。
　　这可真的是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张贤你损不损啊。
　　林天齐摇摇头，不再去想那么多。
　　睡觉睡觉睡觉，还睡不着。
　　常远同学起床的时候再一次无可避免的看到了书桌上放着的红花油。
　　丫的活腻歪了，都敢骗人了。
　　这程子也不知道怎么了，自己有点不对劲，不对……是很不对劲。
　　自从初二那件事情结束后，他就再也没有说过那种有些粗鄙的话，就算是在心里也没有。结果现在……虽然嘴上没说，内心戏越来越丰富是怎么回事？
　　但是看后半句，好在智商还是非常在线的。
　　一旦优秀成为了习惯，还真是改都改不掉。他就凭借自己优秀的习惯纵横题海，从刚进三高时的三百名开外杀入年纪前两百，又在分科后成功被划进文科前一百的阵营，进步颇大。
　　虽然学霸本人并不是很不清楚自己优秀的习惯究竟是什么。
　　但是别人如果要问起来的话，不回答，就是了。他一贯作风如此，免不了被人评价为高冷，也无可奈何。
　　不过要是让那些同学们看到自己在寝室里跟个傻子聊天，怕是会震惊的下巴掉到地上，收都收不回来。
　　快速的进卫生间洗漱，不一会儿整理完，便背了昨晚带回的课本资料什么的出发去教学楼，锁门的时候那瓶红花油依旧摆在书桌上。
　　二号男生宿舍楼101是教师值班室，102原本也是，不过被常主任一手分给了常远，也没别的老师说什么。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
　　万一哪天谁不想去值班还能让常主任家的小远子顶替一下，何乐而不为呢。
　　不管是明面上还是背地里，都有人想要鼓掌叫好。
　　既然是教师值班室，那自然比别的宿舍宽敞舒服些。学生宿舍里有四张上下铺，102只有两张，对头放置在进门右边。进门能看到两个柜子，左边是一个大书架，进门右边还有张书桌，给常远学习用的。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独立卫生间。
　　有了这个，就意味着不用跟同学们一起抢水房里短缺的水龙头位置，省出不少的洗刷时间。
　　那你问他为什么早上会去抢小林同学前天晚上辛辛苦苦打来洗刷用的水。
　　因为好玩。
　　……而且也不是天天啦，有时。
　　何况那水还是晚上的时候从他这里接的，他舀一杯怎么了。
　　今天出成绩，好像大家都很紧张，有些平时考试也没见紧张过的也是。常远就是这样，他居然也有点紧张。
　　他不是紧张自己，他是紧张林天齐的英语。
　　毕竟抄的是他的答案，要是考的很差，也不怎么说的过去。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大课间，综合办公室打开广播喊各班学习委员去领成绩单。他忙不迭的下去，想趁着人多手杂拿着三十八班的看看。
　　“……”怎料还没拿到成绩单便被另一个人抓住，常远抬眼：“是你？”
　　万年第二王嵘卿。
　　他在东区的时候就是第二，本以为与他同为东区学生的全市第一李梦绨转户口去了衡中他就能摆脱第二的命运，没想到中招考试时又杀出了个顾君安，给他踩回了第二的宝座。
　　“嗯，十班的成绩单在那边。”王嵘卿给他指了指。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在哪个班？
　　常远有点受宠若惊……可能词语用的不大合适，但他本人的确是有些诚惶诚恐。额……因为不熟。
　　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原本不是正宗学霸君，所以看到正牌有点从心。
　　不是怂，是从心……
　　自己在哪个班这种事，一问不就知道了嘛，用鞋想也能想出来。常远感觉自己这阵子真的是跟林天齐混多了，脑袋有些不灵光。
　　新时代的新青年常远拖着老爷子般沉重的步伐去拿自己班里的成绩单。
　　“谢谢。”
　　生疏，还高冷，或许还有点傲娇。
　　都怪王嵘卿那个家伙，常远脸上波澜不惊，心里面却讨厌的不行。
　　害自己到晚上才得以知道林天齐那个憨英语考了七十多分，总名次理科全年级七百多名。
　　“你这是什么表情？”林天齐一时间看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了。
　　常远回过神来：“嗯？”
　　“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抄了你的答案考得不好而怀疑人生。”哪壶不开提哪壶。
　　“或者说是因为自己这次也没考多好触景伤情。”又提了壶没开的。
　　常远很想拿针把他的嘴给缝上。
　　摇摇头，无精打采的常大爷的眼里终于有了一丝神采：“这次我考的还好，在全年级里进步了十几名。”
　　林天齐鼓掌：不错不错。
　　一旦常远不再发呆，那瓶红花油就会无可避免的映入眼帘。
　　林天齐低头，原来这玩意还在。
　　常远：对，还在。
　　这都多少天了……
　　常远记仇，上上次他拿视频威胁自己，上次又装作受伤吓自己，这些可都是没有忘的。
　　“解释解释？”常远同学很应景的翘了个二郎腿……不过因为不经常做这个动作，看着有些生硬不自然。
　　林天齐欲哭无泪：“这么记仇啊？”
　　继而又问：“我怎么解释？”
　　常远不说话，依旧翘着别扭的二郎腿，还晃了晃。
　　“大哥我错了。”
　　“下次不允许再这样了。”白让我担心。
　　林天齐右手撑桌子对着他，左手指天：“我保证。”
　　对了，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常远冷静朝他勾勾手：“拿过来。”
　　林天齐一时有些茫然：“啊？要什么。”
　　常远指了指他的上衣口袋。
　　林天齐给他掏出来几个棒棒糖放在桌子上。
　　常远：……
　　林天齐见瞒不住，又掏出来一把瓜子。
　　常远：“手机。”
　　哦，原来是要手机啊。林天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等等？手机？要手机干什么？
　　常远上手就要抢。
　　林天齐赶紧收手，左晃晃，右晃晃，举高高。像是调戏他似的，迟迟不肯给把手机他。
　　换做谁肯给他。
　　可能常远抢手机动作太大，四条腿的凳子都没办法再保持平衡，直接一个挪歪，连人带凳向后仰去。
　　“啊！”
　　并没有意料之中摔倒的声响，也没有令人麻木的钝痛感，只是有点勒的难受。常远睁眼，看到紧张到额角冒汗的林天齐。
　　话说能不能别每回都扯着领子……
　　千钧一发之际，林天齐用手扯到了他的衣领子，然后右手扶着他的腰使劲一揽便将他整个人都搂入怀中。
　　常远甚至能听到他的心跳声，像打鼓一样，又快又沉重。
　　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心跳剧烈，久久平复不下来。
　　“我不要手机了，”常远仔细酌词遣句：“把那几个珠穆朗玛糖给我吧。”太尴尬了，得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喜马拉雅糖。”林天齐纠正。
　　常远气的想打人：“阿尔卑斯糖。”
　　林天齐：阿尔卑微。
　　眼见人被自己气到，林天齐只得哄：“糖是你的，手机也是你的。”乖乖把手机递给了他。
　　“密码？”常远也不客气。
　　“你只说要手机，又没说要密码。”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常远作势就要把手机给扔垃圾桶里。
　　“我说我说。”知人知面不知心，林天齐是真没想到三好学生原来也一肚子坏水，没熟的时候看起来真是正经的不能再正经，还正经。
　　“嗯。”
　　“三三三三。”
　　肯定是正确密码，常远输上去解了锁。
　　“你要干什么？”
　　“删视频。”
　　林天齐松了一口气：东区出来的怎么都怎么记仇。

　　再了解一点（二）

　　
　　武笛是成绩出来第二天下午才有课的，大家真的是提心吊胆恭候她的出现，生怕哪一点出了什么问题让她感到不快。
　　英语课向来是这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氛围。
　　谁敢出头谁倒霉。
　　已经上课了，武笛还没有来，虽然但是，班里面没有人敢说话，更没有人敢东张西望。
　　不仅是英语成绩不好的退步的不敢乱动，就算是英语成绩一向都好的或者是进步很大的，也不敢吱上一声。
　　十分钟后，她终于来了。
　　一片沉寂之中，武老师走上讲台，对死者致以沉痛的哀悼……跑题了。
　　不过也大差不差，班里的气氛的确像是开追悼会一般。甚至比追悼会还安静，毕竟没人敢哭。
　　大家把伤心难过装进自己心里，平静温和留在脸上。
　　武笛老师不喜欢他们说说笑笑打打闹闹，但更不喜欢他们哭丧着脸。
　　三十八班的同学人人都会表演川剧——变脸。
　　“我先来说一说这次的成绩。”武笛看了看第一排最右边那两个人才：“王嵘卿比较踏实努力，所以名列前茅也是应该的。”
　　“林天齐比较偏科，而且只偏英语，我不懂这是为何。”
　　武笛还接着补充了一句：“如果不是英语差了一点，拿下第一应该是没问题的。”
　　“人不可能是十全十美的。”林天齐嘴贫。
　　“何况英语不好就已经被叫做理神了，英语好的话那该被叫做什么？全科都好了……全neng神？”
　　要是这是在别的课上，班里的同学们肯定要笑上一阵，但这可是班主任的课，没办法给理神排面。
　　但是还是好可乐啊，大家哀怨的看向林天齐，这货还能一本正经……虽然看起来就没个正型。
　　憋笑有多难受你知道吗？
　　武笛对他这样这样习以为常，对付他的措施也很正常：“出去站着。”
　　考了那么一点点分还想安生，不可能。
　　林天齐欲哭无泪。
　　谁让自己嘴贫，嘴碎，为嘴受罪。
　　武笛正评讲卷子，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看了看门外：“回来。”
　　外面自由自在靠墙站的小林同学一脸不情愿的被喊回了教室，真是的，还让不让人好好沐浴阳光了。
　　武笛应该更想让他去沐浴风霜。
　　“把答题卡交上来。”
　　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啊。林天齐瞬间惊恐万状，站在位置上一动不动。
　　“嗯？拿上来啊。”
　　林天齐依然没动，看样子有些纠结。
　　半分钟，就在武笛老师即将发飙的瞬间，林天齐直直站好：“报告老师，我写的太好，被席主任留下当模范答题卡了。”
　　席主任：人在楼下坐，锅从楼上来。
　　（综合办公室在三十八班的下下下下层正对着的位置）
　　“是怎么回事？”武笛被他给唬住了，暂时失去了明辨真伪的能力。
　　林天齐胡诌从不打草稿：“席主任还拿给王（副）校长看了看，结果王校长说我的卷面规整，字迹清晰，所以准备复印几份给全年级同学们传着看。”
　　王副校长：人在家里坐，锅碗瓢盆一起来。
　　乖乖，要是让武笛看到空白的短文改错还有几乎是空白的作文，估计不宰了他也得扒他一层皮。
　　林天齐不着声色的擦了擦冷汗。
　　谁知武笛说：“那你把卷子拿上来给我看看吧，我看有没有答题痕迹。”
　　好了完了。
　　果不其然，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骂完还不解气，让他站外面好好的自我反思，不想出点儿什么就别回来。
　　武笛下课走的时候没喊他跟去办公室，他自然不会主动去。
　　倒是来给他们上物理课的物理老师看着他看的稀奇，陪他站在外面到上课才准备进去。
　　“一起？反正是我的课，不归她管。”
　　“没事。”林天齐骨子里是有点倔的。
　　物理老师摇摇头，讲课声音尽量大一些，希望能让他也听到，不落下课。张贤也特别懂事的找到了他的物理书，给他递了出去。
　　大嘎好好学。
　　林天齐哭笑不得，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听听，反正不亏。
　　在此之后他便进了班，除了英语课主动站在外面，别的课是一门没落。
　　都三天了，武笛肯定也知道，只不过没管。
　　这次她一反常态发了大火，又一反常态的没有继续迁怒。
　　他给常远讲了讲，常远皱皱眉头：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林天齐举双手双脚赞同。
　　“所以呢，你想出了些什么？”
　　都说“右手画圆，左手画方，不能两成”，但是常远能，而且还能左手画矩形右手画平行四边形。
　　所以常远经常一心二用，比如一边写题一边跟他说话。
　　“我想啊，”林天齐略加思考，低声道：“现在转班还成不成？”
　　常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还有没有出息了。
　　班是不能转的，但好话是得好好想的。万一给武笛老师说高兴了，不就能进班听课去了。
　　林天齐表示自己也没有多想进班去听英语课。
　　但是常远想。
　　万事都抵不过一句常远想。
　　他想就不行。
　　因为常远想了会明确目标，会制定计划，会有所行动；他只会想想。
　　“常远，我想给你整个世界。”林
　　“别想了，整个世界都救不了你。”常
　　所以最终林天齐妥协，给武笛说了很多好话才给这个小孩子脾气的老师哄开心。其实原本就不是因为他嘴贫或者是试卷生气，她只是生气为什么林天齐别的科目那么好单单就英语拉分。
　　“得补补。”武笛瞅着他瞅着他突然就这么说道。
　　“吃的够好了。”林天齐摇摇头，好说歹说他嘴不会闲着，吃完这吃那，还用补什么。
　　武笛被他给气笑了：“我是说英语。”
　　聪明也是真聪明，傻起来也真的是丢人现眼。（此句来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三好学生）
　　林天齐连忙点头如捣蒜：“那是得补。”好好补，多补一点，搞点儿大补的。
　　“好了，你回去上晚自习吧。”
　　没让他继续罚站，那就代表一点事儿都没有了。
　　其实他也不太想站外面了，毕竟天越来越冷，西北风刮的脸生疼。
　　就是冷了，所以才得烤点儿红薯暖暖。
　　这就是晚上他不由分说翘了晚自习fan墙出去薅了几个农民朋友种在温室大棚里面的红薯的理由。
　　“我给钱了，用砖头压在地头。”小林同学想为此辩解几句。
　　没事，这并不是重点。
　　被常远逮到的时候，他正在寝室楼后面陇火烧红薯。
　　常远同学本来是看着这儿一片红光，还想着是不是着了火，一过来，两人面面相觑。
　　不是冤家不聚头……
　　“你来这儿干嘛呢？”林
　　“你为什么在这儿？”常
　　林天齐颇为无奈的耸耸肩，站了起来。我说我在生火取暖你信吗。
　　耳火直常远如实回答：“我去给王校长送打印的个人资料，参加征文比赛用的。”
　　然后他便看到小林同学向他伸出了友善的双手，平易近人。
　　他不明觉厉的握住，然后突然被使劲一拽，又一推，背靠在一棵树的树干上。林天齐反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往后一并，用一根像是橡皮筋一样的有弹性的东西套住。
　　“你干什么？”
　　“来都来了也不急一时，要不就在这儿玩会儿？”林天齐拾了根棍子，翻搅着不算太大的火堆。
　　常远摇摇头：“我还要回去上晚自习。”
　　毕竟我们不一样，我是学霸，你是学底的烂泥。
　　这堆枯叶是下午值日的学生扫在一起的，懒省事就没清理走，正好给林天齐行了个方便。
　　方便烤红薯，烤两个，五个……不，一堆。
　　林天齐眼明：“要是真急着回去，就不会从寝室楼后面这儿绕路了。”
　　他并不算太了解常远，但是对自己的判断很有自信。就像常远一直拿捏他拿捏的很准，不因为别的，就是凭感觉。
　　果不其然，常远沉默了下来。过了整整一分钟才开口：“我陪你一会，快给我放开。”
　　手腕上都勒出印子了。
　　常远甩甩手，看他将那个绑自己手的东西揣进口袋里：“是个什么东西？”
　　事实与他猜的大差不差，就是一个女孩子的发绳。
　　“那为什么不戴回手上了？”绑我的时候不是用的挺顺手的？
　　林天齐砸了咂嘴：“撑大了。”
　　常爷爷咱不生气，年纪大了就大了，何必自取其辱呢？
　　见他就干站着也不说话，林天齐同学再次伸出了友善的双手。
　　以和为贵的常远同学抓住他的手然后差点给他折了。
　　其实胳膊卸了也可以。
　　“疼疼疼别撇了。”小林同学毫不争气的告饶。
　　常远松手，他赶紧麻溜的把手撤了回去，然后拿起棍子翻翻火堆。
　　常远隔着火堆低头看他，火光把他的脸映的红彤彤的。很奇怪，火是如此的烫，外面的空气如此的凉，但是他的眼中还是有着那种柔软的光。
　　不常见，但是常远见过。
　　大概在他没有防备的时候，就会是这样。
　　大家都是层层伪装包裹住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也不求你可以对我坦诚。若是在你身边稍微待上一会可以让你感到轻松的话，那也就不算浪费时间。

　　再了解一点（三）

　　
　　火终于灭了，由于用的不是木柴，所以说烧的很快。枯枝在余烬中发出细微的声响，仔细听来像是小型的爆炸，噼啪噼啪，没什么威慑力。
　　常远正疑惑他到底是在这儿干什么，林天齐就站了起来，把木棍丢在一旁，上下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
　　迟疑了一下，常远点头。
　　两个人一道回去，林天齐感觉他想问什么但却迟迟不开口，莫名觉得有点好笑。“你想说什么？”大可不必矜持，想问什么我无所不答。
　　于是常远就问：“你在那儿就只是生个火玩一会儿？”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啊，在那儿烧红薯呢。”林天齐把双手插进上衣口袋里，天寒地冻，手脚冰凉。冻死了冻死了。
　　常远点点头，不对，哪儿来的红薯。
　　但是他无心过问，知道这货不是在干坏事就成。
　　……红薯呢？
　　林天齐：吃了。
　　他们回到班里也只是走个过场，当林天齐气喘吁吁爬上五楼的时候，都已经九点三十五了，还没来得及在班里暖和暖和，放学铃就打响了。
　　林天齐：……
　　喊上袁唯挖红薯去，毕竟当时火刚熄灭，太烫，于是就没搞。现在去的话，大概温度正好。
　　一脸生无可恋的袁唯被他强拖着去二号寝室楼后面，在那堆还有余温的灰烬里拿着棍子刨红薯。
　　我袁境泽就算是饿死、从这儿跳下去、死外面，都不会吃你一口地瓜烧。
　　刨出来以后，烤红薯的香气瞬间将两人包围，是一种不仅香，还香，还能闻到甜味的气味，香的很特别。
　　唉呀妈呀
　　……真香。
　　给袁唯拿作业本纸包了一个，林天齐把剩下的几个逐个包好。
　　当天晚上不仅是常远吃到了林天齐的真·纯手工烤红薯，106的兄弟们也得以分一杯羹。
　　张贤：老林你是什么神仙啊呜呜呜
　　王嵘卿：……
　　王嵘卿：真香。
　　征文比赛这种事情，全校都可以参与，不过最后只会挑出写的最好的十个人去参加正式比赛。内定选手常远算是破格。
　　虽然他的作文一向中规中矩谨慎小心，但应试教育的确掩盖不住他的才华，写的东西里佳句频出，经常被当做范文印一些让全年级传看。
　　还有写检讨的水平，席主任表示自己并不想多说什么。
　　“村子里有两座桥，村头那座是石拱桥，村尾那座也是石拱桥……就像村民们的一生，从初生到老死，循环往复，一代死一代生。”
　　“有位名人曾经说过：‘不需要小桥流水人家，或是芙蕖柳烟如丝。我们如此的怀念过去，也只是为了那些美丽风景后美丽的人。’其实，若我们带着心中的信念，走向天涯洗尽铅华，便能拣尽寒枝、歌尽桃花。”
　　为此语文老师还专门问了问他是哪一位名人，写的有点入人心。
　　常远：……额。
　　沃兹基·硕德，这个答案您看您还满意不。
　　于是经学校一广播，文科班的同学们大多充满了参于活动的热情，还有的甚至打算交上去两篇，三篇……五篇！
　　理科班同学：管我们什么事？
　　希望下次来个奥数竞赛啦，实验规范比赛啦什么的，看那群文科生还能神气不神气起来。虽然自己也神气不起来……这是后话。
　　理科班普遍参与度不高，综合办公室小喇叭再怎么呼唤也没什么大用。
　　又过了几天，形势开始逆转。
　　三十八班全员参与，全班六十多个人交了七十多篇文章。
　　反正创新即可，题材不限，只有个字数要求，生拼硬凑很快就写出来了。尤其是多用点四字词语，那更是能写的飞快，还快，还有文采。
　　张贤看了都说好。
　　为什么那么齐呢，答案很简单……逼出来的。武笛让他们每人必须交一篇，不然就等着风吹雨打。
　　三十八班同学：今天又是被自愿的一天呢。
　　校领导在晨会上大大的表扬了她，还给了很多奖励。
　　【打开“领导关怀礼包”】
　　【玩家“武笛”获得称号：“认真负责班主任”，获得金币五百，获得经验值一千，boss领导好感度加五十】
　　【助攻者三十八班全体同学：获得老师的表扬，获得两个棒棒糖】
　　别的理科班一看架势，既然已经被抢先那就绝对不能落后，纷纷强制要求写征文。
　　到截稿时间周三下午，三个年级楼的综合办公室加起来受了七千多份稿子……任务量有点大，很大，非常大。
　　不知别的年级是怎么搞的，反正润泽楼的两千四百篇稿子全权交给了席主任。美其名曰教导主任不在，学业主任不来，三巨头跑了两个，综合办总主任外加教导主任是王副校长客串，忙来忙去肯定无心管这个。
　　席主任：终是一人扛下了所有。
　　我只是个可怜巴巴的管纪律的而已……
　　于是他把全体纪律委员给喊了下来，这是他的兵，能使唤的动。
　　“你们每个人拿个一沓子（最好六十篇）看看，把好的挑出来。”
　　你怕不是对这些同学有些莫名其妙的信任，比他们爸妈都相信他们。
　　他们都没有自信，你却有。好样的，席主任。
　　不管怎样，四十个（俩小a班的使唤不动）纪律委员大眼瞪小眼的站在综合办公室里还是挺有喜感的。
　　吴柳不小心踩到了一个人，边说着对不起边抬头看，哦豁完蛋。
　　这不是那个林天齐嘛，打人贼猛一挑多，他原来在一中的时候还跟自个那帮人干过架。（并没有，算不上有）
　　今天真是撞鬼了。
　　他应该不知道自己想撕他准考证的事情吧？狗腿子吴柳有些忐忑，不敢正视他。
　　“没事。”林天齐本来不想说什么，但是看他如此反常，就又忍不住多了句嘴：“这位同学你怎么抖的像个缝纫机一样？”
　　对对对我就是缝纫机，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周围有一阵无意的哄笑。
　　吴柳恨不得找个地缝原地上天。
　　见他不说话，林天齐也没再理他，自顾自拿着分到的一沓文章来看。
　　直到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常远。
　　再看，二十四班。
　　原来不是一个人，林天齐看了看，写的确实不错，就顺手放在了优秀稿子那一摞。
　　他们的效率很快，用一节课时间磨磨蹭蹭挑挑捡捡，算是捡出来了三百多篇好的。
　　“辛苦了辛苦了，都上去学习吧。”席主任‘过河拆桥’，赶他们走。
　　席主任：那是卸磨杀驴。
　　众纪律委员——驴。
　　林天齐没走，今晚晚自习是三节英语，鬼才要回去。众人走后，他找了个凳子坐：“老师还需要帮忙不？”
　　快说你需要！！！
　　只见席主任沉思三秒钟：“需要。”
　　小林同学顿时心花怒放：“都交给我，我来帮忙。”最好多忙一会，忙到晚自习放学。
　　“去十班帮我把常远喊下来。”
　　林天齐：……
　　林天齐：“成。”
　　十班在上语文晚自习，老师正在上面讲课讲的神采飞扬，突然被一声大嗓门给打断了思路：“报告！”
　　原来是纪律委员回来了。
　　纪律委员不仅管班管的厉害、学习好，而且嗓门也不小，还大，还洪亮。老师拿扩音器都不一定比得过。
　　厉害，还挺厉害。
　　用半分钟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语文老师接着被打断的地方讲，慢慢的渐入佳境，同学们也听的认真。
　　又是一下：“报告。”
　　没那么响，却把常远吓了一跳。
　　老师也听到了，忍无可忍正想发火，但又觉得纳闷，奇了怪了全班同学不是都在吗。
　　“请进。”我到要看看你是何方妖孽。
　　林天齐打开门：“老师，席主任找常远同学，说有事让他下去一趟。”
　　行吧原来真不是幻听。常远看了眼老师，老师点点头：“去吧。”有火无处发。
　　常远出门，林天齐把门轻轻关上，然后两人并肩下楼。
　　“你怎么不问问我什么事？”林天齐没话也得找话说。
　　“不就是帮忙审核文章。”这些我比你清楚的多。
　　常·金牌话题终结者·远
　　林天齐顿时想无言独上西楼，月如钩，钩个寂寞深院锁清秋。
　　“报告。”在综合办公室门口，常远扯了几下他衣角给他拉过神儿来。进门了，憨批。
　　“进。”席主任如见救兵一般。
　　“常远啊，你来把这三百多篇作文潦草看看哪篇差不多给挑出来。”
　　刚开始纪律委员们挑的时候实属简单，因为里面很多都是凑字数的，不走心随便写的，还有墨疙瘩满纸的，所以把差的滤走很简单。
　　现在基本不太好搞了，所以需要专业一点的人才。
　　常远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那么厚一摞纸，显然有些力不从心。毕竟都是人家的心血，肯定不能胡来，只能认真对待。
　　“行。”
　　“一节课能完成不？”
　　想桃子。
　　“一节半。”常远讨价还价：“多喊几个人下来。”
　　“可以。”席主任松了口气。他自然知道，校长那群人看也不会看多少，最多一个年级交上去几十篇来让他们选选。因为这事王副校长居然放心交给他全权负责，就不会是太专业的东西，所以他才让人如此随便的挑拣。
　　只是可惜了里面的好文章。
　　他也看过那一堆淘汰的，里面不乏佳作，但是只能优中选优，不得兼取。这也是颇为无奈之处。

　　再了解一点（四）

　　
　　席主任很讲信用的帮他在文科十个班里的语文课代表给喊了下来。
　　以广播的形式。
　　正在上课的十班语文老师：我**你个**
　　办公室里瞬间热闹非凡，常远躲在角落里审理稿子，林天齐拉了个凳子坐一旁看。
　　他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哪怕是一心二用的时候。
　　一心多用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比如一边听课一边记笔记一边写课时练上的习题，还能顺便回答同桌的问题。
　　十分流批。
　　但是安静日子不好过，刚看了没十来分钟就有过来显摆的了。“是常远啊，我还看过你写的作文，写的很好。”说这话的语文课代表是三班的，一个齐肩发女孩。
　　常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天齐知趣的打圆场：“哪里哪里。”为常老大爷瞎操心。毕竟这年头妹子不好惹啊，有前面温道韫一事还有张雨晴一事做前车之鉴，之后肯定是能不惹就不惹。
　　齐肩发女孩摇摇头：“唉，我什么时候有你写的一半儿好就行了，我的作文老是只得五十五分。”
　　六十分满分拿五十五，想什么呢。
　　所以才说是显摆。
　　人类早期凡尔赛行为大赏。
　　关我什么事？常远不为所动：“嗯。”我们不一样，我是文曲星下凡，你是应试教育的产物、当代八股文选手。
　　女生不依不饶，好像非得让常远说出一句类似于“作文分数很高”“你也很厉害”这种的客套话来才肯罢休。
　　“我从小到大参加征文比赛最好的成绩也只是全市第二名而已，说出来还挺丢人的。”
　　“这次比赛你肯定能选上的吧，不像我们，绞尽脑汁努力写也不一定能选上。”
　　不仅凡，还凡，还酸。
　　这姑娘估计是凡尔赛宫里种的柠檬树成了精。
　　常远有些烦了：“那就放弃吧，反正我看你也不是那块儿料。”
　　姑娘：……
　　转身离去，走的匆忙。不过幸好没人注意这边儿，不算太丢人。
　　林天齐/目瞪口呆。
　　知道常远嘴毒，但还是架不住。
　　这群人效率也高，说是一节半搞完结果不到一节就搞完了。大家热热闹闹的趁着下课各回各班，一路上谈笑风生。
　　常远没走，林天齐也不走。
　　“我再选一遍。”常远看着那经过二轮过滤被选出来的近五十篇文章，揉了揉太阳穴。
　　林天齐拿了一次性杯子给他接了杯温水。热七冷三，温度刚刚好，一点儿也不烫。
　　常远喝水，继而感慨一句：“你们理科生都是这样的吗？”精细，还精细，还很贴心。
　　是挺精准的，但是是在做题上。林天齐笑着点点头，不忍打破他对理科生的这个美好的幻想。
　　安静看文，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原本要问的：“你不回去上课吗？”常远张口就是赶人。
　　小林同学心里很受伤，摇头如拨浪鼓。不回去，不回去，班里有母老虎，凶，还凶，还暴躁的很。
　　“我在这陪你。”
　　“也行。”
　　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林天齐继续悠哉悠哉。
　　待到常远把作文又整理了一遍，只留下了二十份。
　　“筛这么狠？”林天齐感慨。
　　“从全校学生里挑十个人，你说呢。”常远伸手去拿桌子上的纸杯，拿到觉得轻飘飘的，一看水没了。
　　常远：……
　　“我水呢？”
　　仔细一想，林天齐突然就有了危机意识：“可能是蒸发了吧。”
　　还蒸发，我还升华了呢。我看你还是活的不自在，需要人给你“腻歪腻歪”。
　　常远活动了几下手腕，决定帮他松松筋骨，舒活一下脑子。
　　“我再给你接一杯不就是了。”林天齐从他手中抽出杯子，缓慢的走到饮水机旁给他接了一杯水。
　　透心凉，心飞扬。
　　常远差点没问候他们林家一个村。
　　“哈哈哈别生气了。”林天齐见好就收，十分讨好的给瘫在椅子上不理人的常远捏肩捶背。
　　席主任差点以为自己进错了门。
　　“忙完了？”
　　常远闻言立刻站了起来，有点尴尬，还尴尬，还有点不自在：“嗯。
　　”
　　“辛苦了。”席主任粗略的看了看那二十份作文，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
　　“没事。”常远用最短的时间恢复了正常。
　　不辛苦，我活该的。
　　林天齐忍住没笑出声来，体验了一把憋笑的难受劲儿。然后被常远这货拽着逃也似从综合办公室夺门而出。
　　自此想去综合办公室再也没门。（滑稽）
　　“晚上见。”成功熬过英语晚自习的林天齐心情大好。
　　他上南楼五楼，常远去北楼二楼。
　　回到班里的时候，武笛瞪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毕竟席主任好人一生平安，专门上来给她说了说林天齐在综合办公室帮忙。
　　以武笛对他的了解，他能帮上什么忙？倒忙，倒忙，忙上加忙。
　　倒是张贤的同桌赵斐然，十分期待的看着他。这么晚回来，肯定知道留了谁的吧。
　　赵斐然属于那种与比较普通理科生比起来还算有些文气的，而且他比较喜欢语文，喜欢写作，为了写那个投稿的文章，他那几天的午静校都没怎么休息。
　　看着他闪着光的眼神，林天齐站在那儿有点坐立难安，迟迟没有落座。
　　大兄弟，我要说我只是在那儿混，别的什么都不知道，你能理解吗？
　　果不其然，一放学赵斐然就喊住了他：“天哥，等一下。”乖乖的，还乖，还很不好意思。
　　“我给你去问。”
　　“啊？”
　　趁着小赵同学没反应过来，林天齐背了书包就走：“今晚回寝室给你消息。”
　　“好。”
　　跟着袁唯回寝室楼，路边还有这几天下的积雪，被踩实后不是一般的滑。
　　“你还记得不……”袁唯伸出腿踩了踩那些不知是冰还是雪的东西。
　　小时候咱们经常一块儿踩在上面滑，我怕摔，你老是……
　　袁唯还没从回忆里出来，林天齐就环上了他的腰：“当然记得，你从小就怕滑。”然后两个幼稚鬼就专门挑滑的地方走，走两步还能慢慢的溜一小段儿。
　　小时候这样子肯定是萌萌哒，但是长大了以后……更萌了。像是两个企鹅，慢悠悠的走着企鹅步。
　　晚上他没在102多留，怕赵斐然等的着急，问了常远得了个肯定的答案就匆匆回寝室去了。
　　“最后留的二十篇里有你的。”
　　大家齐齐鼓掌。
　　林天齐是第一次住校，除了上个寝室里的室友真真奇葩之外，这次分的室友是真真挑不出毛病来。和善，还和善，还比较没毛病。
　　“还有高二高三的，然后合一块儿选出十个人代表学校参加比赛。”
　　王嵘卿也不想打击他，但是这就是事实。况且，如果这就被打击到了，也就不用参加什么比赛去了，心理素质就不过关。
　　“没事没事肯定能杀出重围。”张贤简直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林天齐从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为常远操碎了心。
　　“我已经打拼过了，现在只剩下三分天注定了，没事。”赵斐然不以为意，也不以为然。他明白王嵘卿的意思，冲他笑了笑：“谢谢啦。”
　　王嵘卿只当他是给全寝室说的。
　　“老林。”然后他刚准备出去，就被外面推门而入的袁唯拿门给拍到了一边。
　　“……”
　　门撞到人了，替门道个歉。善良的袁唯好心揉了揉他的额头：“对不起啊。”
　　王嵘卿：……
　　“对不起哈。”张贤也跟着起哄。
　　“学霸别生气，我替我发小给你说句对不起了。”
　　“好了，没事。”王嵘卿无心跟他们玩闹，他还急着出门。
　　袁唯很识趣的给他让了一条路。
　　王学霸就是这样，人很冷漠，也没个好听的话，但是心很软。
　　不像某人，人高冷，话难听，心也狠，还狠。
　　不远处的常远正写着题，突然就打了个喷嚏。狠狠的喷嚏，非常狠。
　　“老袁找我干嘛呢？”林天齐坐在床上，是进门右手边的那个的上铺。
　　袁唯抬头看他：“我的充电宝呢？”
　　话不投机半句多，林天齐用手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王八念经，不听不听；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赶紧给我我要用。”袁唯好笑的过去，踮起脚来扶上他的床棱，用手指戳戳他。
　　好吧，小林同学还是比较有人性的。把充电宝从书包里拿出来，收拾了收拾然后给他。
　　袁唯眼尖，无论他再怎么遮掩还是被看到了：“好家伙绝交吧！”居然拿我的充电宝给你的充电宝充电。
　　“还有一多半的电呢。”林天齐心虚。
　　“那你也不能搞那幺蛾子！”知不知道交换电的过程会白白损耗多少电，你不直接拿着充手机，居然拿着充充电宝，造成二次损耗了都。
　　袁唯心疼的拿好充电宝，甚至举高往脸上蹭了蹭。
　　“以后都不借给你了。”
　　“好好好。”林天齐满口答应。反正就算这次说了，下次还是会借。
　　袁唯这才心满意足的准备回去。一开门，王学霸近在面前：“走了？”
　　“嗯嗯。”小袁同学觉得不是太行，有点hold不住，于是拿上充电宝溜得飞快。
　　王嵘卿：……
　　小王同学很是无奈，自己看起来真的有那么凶？

　　再了解一点（五）

　　
　　这周放了个大假，林天齐照常去小王庄孤儿院帮忙。
　　孩子们一看到他就开心的不得了，齐齐的围了上来，像出窝的小麻雀一样，在他旁边叽叽喳喳的分享这阵子的趣事。
　　比如老是带食材来给他们做加餐的那个卷发姐姐最近总是带着一个大哥哥一起来，比如长得最可爱的小揪揪被领养走了，比如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猫在院里做窝生了一窝小猫咪，比如……
　　孩子们有很多的话想对他说。
　　林天齐一边听一边从拎着的大袋子里掏出给他们带的礼物分发，孤儿院不算太大，算是小王庄敬老院的附属产物。里面收养了十来个孩子，最大的程秋白十四，最小的孟群七岁。
　　“芭比娃娃给小豆子，蜡笔还有画板给桃桃，遥控车给华英雄，八音盒给兔兔，还有这两个弹弓，红的给小平，蓝的给安安……绘本还有故事书去放在图书角里。”
　　他熟悉这里每个孩子的性格和喜好，从十二岁来到这边儿，老何就放任自己野蛮生长，打架，下黑手。
　　刚来的时候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莫名其妙被人抢钱，他不给，就被人打了，也不知道还手，最后钱也没护住。还是当时七岁的三思给他带回了小王庄孤儿院，让院长婆婆给他擦擦药治伤。
　　本来应该没什么交集的，他谢过大家，摸索着回了老何的家。
　　若是真的有缘的话，怎么样都会再遇到。林天齐对此深信不疑，因为他回到家后，老何就知道了发生一切事情。这些足以证明他认识孤儿院里的人。
　　“为什么不还手？”板着脸的老何跟满脸醉意的父亲一样吓人。
　　林天齐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害怕……”
　　“你怕了他们就更会欺负你了，你要让他们害怕你。”
　　“知道了……”
　　“你知道个屁！”老何恨不得往他头上敲两下：“他们打你你就还手，打得过就多打几下，打不过就赶紧跑。”
　　嗯？林天齐抬头看他，有点不敢相信。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怎么上来就教打架。
　　“放心打，我教教你怎么样打架疼还不会出大事。”老何继续刷新着他的三观。
　　说做就做，当场教了他几招。
　　对于从小被教育要当个好学生，不能打架，不能骂人的林天齐来说这的确很新鲜，于是看老何也觉得顺眼了许多。
　　“吃亏了就逃，还得骂他娘。”
　　“噗。”
　　“你说什么？”老何横眉。
　　“嗯。”林天齐瞬间板脸，认认真真：“骂他娘。”
　　老何就安生在家呆了几天，可闲不住了，要死要活想一走了之：“想吃好吃的吗天崽？”
　　林天齐点点头，想，很想，还非常想。
　　“会做饭吗？”
　　灵魂质问。
　　林天齐摇摇头，不会。
　　不会就对了，这就是咱们一脸几天啃馒头咸菜喝米汤的原因。
　　老何看着他，觉得自己带了个废物回来。我想吃好吃的喝好喝的，但是我也不会做。
　　出去蹭兄弟们的场子吧，又不好带着这孩子去。
　　“去跟婆婆学学。”
　　林天齐垂泪看着他骑了摩托车远去的背影，心想这就是你不分东南西北给我直接扔人家院门口的原因？
　　那天他在孤儿院里吃了第一顿饭，出乎意料的，很好吃。所以他一连好几天都主动要求过来学习。
　　婆婆好心，会教他，也会给他管饱。
　　或许他也有这样的天赋，站在一旁看了十来天，也能洗菜切菜炒菜做的有模有样了。
　　老何见他听话的学习，就逐渐不再频繁归家：“在婆婆那边多帮帮忙，放学过去就行。”
　　闲着没事的时候，他想着跟小鬼聊上几句：“……你叫什么名字？”他那年刚过了十二岁。
　　“啊，我的名字是叔叔带着的哥哥取的……说是什么三思而什么，三思……”孩子支支吾吾，前几天刚起的名字，不过这情况是当真记不起来了。
　　“三思啊。”林天齐点点头：“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跟大哥姓，林三思。”
　　“好的大哥！”
　　“大哥！大哥大哥！！！”三思背后是一群圆团似的孩子们。
　　“好，大哥在。”
　　无论烟站有多么乱，人心有多么复杂难测，生活有多么艰难，孤儿院里这一方小小的世界永远都是他难得的净土。
　　其实大家都过得不好，但是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比如现在，林天齐笑着把这一群陪自己长大了三岁的孩子们看了又看。
　　“哥你来了？”门口是出门回来的三思，牵着常远的手。
　　……常远？
　　林天齐顿时有点懵，三思还真是改不了老毛病，喜欢捡人。看到人就想往孤儿院里带，上次把人家外面居民家的孩子带过来，害人家好找，担心的要命。
　　“嗯……你怎么来了？”林天齐诧异的看同样满脸吃惊的常远。
　　“是婆婆给我说常远哥哥要来看大家，所以我出去玩顺便去路口把他接回来。”三思邀功似的看林天齐。
　　是出去玩，接他是顺便的。大哥你可要信我啊。
　　林天齐：……
　　林天齐：“这事儿仔细唠唠吧。”
　　“是得好好说说。”常远开始活动手腕，摆出一副你先来我随意的样子。
　　这天公又恰合时宜的刮起一阵寒风来，吹落了好些树叶。漫天枯叶之中，两个人只看着彼此，常远抱臂，林天齐双手插在口袋里。
　　颇有一番高手过招的意味。
　　招招致命，点到为止。
　　两人的会面把婆婆都惊动了，连忙出来解释一番，这才把大家的疑惑解开。
　　三年前的孤儿院跟东区那边的小学有过一次一对一帮扶活动，常远家就是跟三思结的对子。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帮扶别的孩子的家庭基本都失了联系，只有这一家，还在默默帮助三思还有其他的孩子们。
　　林天齐突然想到那次在这一带见到他的时候，他也是懵懵懂懂在找什么地方似的。
　　怪不得，怪不得啊，这可能真的就是缘分吧。
　　但还是不是太舒服，自己的乖弟弟也要喊别人哥哥了，或许以后三思会更喜欢他。这都什么不给人留活路的世道，林天齐想都不想去想。
　　都说自古姓林的命苦，林姜女哭长城，林山伯与林英台，林窦娥六月飞雪……
　　“原来三思也是你弟。”事到如今，他只能这样说。
　　常远愣了一下，理解了他的意思后气的差点说不出话：“什么三思，那是思行，三思而后行。”
　　“林三思就挺好听。”要你管。
　　“明明是常思行，你个傻的。”常远使劲给他弹了一脑嘣。
　　“好啦好啦你们别吵了。”慈眉善目的婆婆一边劝架一边乐。
　　这里就是应该热热闹闹的才对啊。
　　婆婆心里想的是，既然两个人都认识，那么话也就好说了。
　　“学名入的是林思行，因为这孩子非要跟小天一个姓。”
　　林天齐顿时感觉常远的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一般。
　　原来是你，我说我家思行为什么姓了林。
　　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林天齐必自毙，子姑待之。
　　常远给大家带的礼物都是书，童话书，学习用的书……幼儿园至中学的课本与资料。
　　“思行，我给你带了一套四年级下册的辅导卷子，各科的都有。”
　　大家叫苦不迭，其中三思叫的最为惨烈。
　　毕竟是最优对待。
　　“看来你并不是太懂孩子们想要什么啊。”林天齐凑过去，决定收回自己多余的担心。就这就这？这情商，怎么跟自己抢弟弟。
　　“他们想要的就一定是对他们好的吗？”常远反唇相讥，然后得意的挑眉，瞥了他一眼。傻子，没辙了吧。
　　林天齐自知论斗嘴必然比不过他，不如举手投降：“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一旁的小孩子们玩得正欢，姚桃桃学了常远的样子，伸出指头戳郑小平的额头：“傻。”
　　郑小平举双手投降：“恼婆我错了。”
　　常远：……
　　林天齐：……
　　搞什么原来是在玩过家家。
　　婆婆让程程跟三思带着一群小伙伴上一边去玩闹，给两个人一些独处的时间，然后自己乐呵呵的回厨房做饭去了。
　　两个人就沉默着不说话，最后还是林天齐打破了僵局：“去屋里坐坐？”
　　“嗯。”常远其实没来过这儿几次，更想让他带着逛逛……额，是让思行带着。
　　“下午带你出去转转。”
　　我说出来了吗？没有，吓死我了。常远轻轻松了一口气，林天齐怕不是能听到人的心声。不是的话，又怎么能猜的这么准。
　　他随着林天齐穿过几个低矮的建筑物，来到一栋一看就很有宿舍气息的双层小楼前。
　　“我的房间就是这个。”林天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门带他走进去。
　　常远看了看，白石灰刷的墙面上一尘不染，大床旁边还摆了两个小柜子，床上是素白的棉麻布床单和一床老太太审美的花绒被子，外加一个被子同款鸳鸯枕头，床对头是一个空空的衣架子。
　　正照着门的那堵墙上只有最上面一个小小的窗子，看着很憋屈。不过好在有门这一堵墙上的窗户比较大一点，还能透点儿光。
　　美中不足的是，房间里别说桌子，就是连个凳子也没有。常远的目光对着整个屋子扫了一圈，就是真的再也找不到别的东西。
　　干干净净。

　　再了解一点（六）

　　
　　“看什么呢？”林天齐一句话给他拉回神儿来……不，是差点吓掉魂来。常远不满的瞪了他一眼：“看你这地方还不错。”
　　小林同学很是爽快：“那分你一半。”割地求和。
　　常远看了看他，没说话。
　　林天齐对他是的确不解，好好的伶牙俐齿，怎么说呆就呆了。
　　“在想什么啊？”但是当前情况实在有些促狭，他不得不一直开口。
　　“在想坐该哪儿。”常远再次抱臂。
　　这……林天齐过去坐床上，拍了拍床板：“坐床上啊。”不坐床上坐哪儿？坐地上？
　　然后他看到常远露出了一副不为所动的神情，铮铮傲骨、烈烈白衣，不畏黑恶势力打压，永不屈服。
　　我又不是什么乱臣贼子。林天齐做了个深呼吸，站起来向他走过去，扶住他的肩膀，推着他走过去，给他摁在床上坐。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有够流氓。”常远淡淡看他。听不出语气中流露的情绪，以及这句话里想表达的是戏谑还是别的什么。
　　林天齐皱了皱眉头，姑爷爷啊，饶了我这一次好不好，我当时又不知道小鬼想说的是“三思而后行”，他明明就说的是三思啊。
　　“……以后会常来吗？”千万别说你因为三思跟了我姓就打算始乱终弃了，林天齐站在一旁没敢坐下。
　　常远同学傲娇抱臂：“看心情。”心情好的话，来看看；有时间的话，也来看看。
　　反正横竖都是要来的。
　　“给。”闻声看去，林天齐手中多出了两个巴掌大的布绒玩具，一个小兔子，一个小青蛙。
　　“你哪来的？”严重怀疑这货抢孩子们玩具的常远露出了不加遮挡的不信任的目光。
　　我又不是那种人，小林同学非常伤心，但话还是要好好去说：“本来是给小揪揪的，但是她被人收养了。”给吧，拿去玩。
　　“行。”常远看中了那只长腿长胳膊的青蛙，伸过去小指朝他手中一勾，便连吊环带蛙的全部勾了回来。
　　或许可以再带个人。
　　外面孩子们玩的正疯，却都被揪回去吃饭，一个一个脸上写着人间疾苦。林天齐给常远讲三思小时候的故事讲的正高兴，就突然被抓了过去，也是满脸的苦大仇深。
　　常远踢踢他的鞋，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
　　“好好吃饭。”婆婆和颜悦色的指挥，然后凝神看了看常远：“多吃点，下午让小天带你们去玩。”
　　“好哎！大哥万岁！”
　　“食不言。”今天卷发姐姐有事没来，程秋白代替她说了这句饭前必备语录，还有模有样的。
　　大家只得埋头吃饭，很乖。
　　今天中午的主食是馒头，配菜是蒜薹炒肉，还有一个油焖杏鲍菇，因为常远的的到来，婆婆专门去沏了一道香油鸡蛋汤。
　　都是很普通的菜，但是吃起来就莫名好吃。
　　因为孩子们吃的很香，旁边的林天齐也吃的很香。
　　“这个好吃，多吃点。”林天齐看他握了半个馒头吃的不紧不慢，心里都替他急了一万次。最后实在忍不了了，直接把蒜薹炒肉的盆给挪到了他这边儿。
　　常远也没说话，就是看着他，眼底带笑。
　　“多扒拉几口，一会儿小兔崽子们给抢完了。”
　　众小兔崽子：到嘴的肉跑了，这是个什么情况？
　　昔日总是让着他们的大哥突然就把好东西都给了陌生哥哥，大家都很不能理解，但也不敢说什么。
　　大哥的威严还是要有的。
　　程程很冷静的去厨房向婆婆要了个小碗，拿回来递给林天齐：“给哥哥要吃的菜扒出来吧。”这一大群饿狼传说还在眼巴巴看呢。
　　搞的常远不好意思了起来：“没事，我随便吃几口就行了。”
　　不行。林天齐给他弄了整整一碗菜，里面肉居多。“婆婆说了，多吃点。”
　　看着常远同学终于肯吃了，大哥才下令让孩子们接着下著如飞，翻江倒海的在盆里扒拉肉吃。
　　“你说大哥是不是喜欢哥哥啊。”兔兔用胳膊肘抵了抵狼吞虎咽的小豆子。
　　小豆子含含糊糊：“嗯嗯嗯。”敷衍，还敷衍，极其敷衍。
　　听到这话的三思激动的差点没把菜喷出来：“……”
　　“咽完再说。”程程腾出手给他顺气。
　　孟群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们，显然是什么也没搞懂。
　　“大哥怎么能喜欢常远哥哥呢？”三思终于能说出句完整话。在几个小女生的眼中等于煞风景，还不如不说。
　　姚桃桃一语惊人，直接点到点子上：“不喜欢的话为什么给他夹菜？”
　　众人沉默。
　　这时郑小平夹了一筷子炒肉给自己双胞胎弟弟：“安安吃菜。”
　　安安极度嫌弃，没看他，自己啃了口馒头。我都十二岁了好吧！不用喂了，真的！
　　“啊……”小平拉了长音，哄小孩子似的。
　　“啊。”一口吃掉，安安不求别的，只求小平哥哥别再给自己丢人。
　　程程明白小平是在给自己解围：“哥哥对弟弟好不是应该的嘛，大哥对我们也很好啊。”
　　“哦……”冉冉升起的八卦之心徐徐下落。
　　常远听着孩子们讲话感觉可爱又好笑，看了看身边的林天齐，他还在吃自己碗里不吃的剩菜。浪费粮食可耻，这一向是这里的传统。
　　自己给夹的，哭着也得吃完。
　　好像还挺好养的。
　　出现了，让人甜的牙疼的笑容。孩子们怔怔的看着桌子那边左手支着下巴侧脸看向大哥的常远哥哥，没人说话，也没人再有别的动作。
　　时光仿佛定格在了这一刻，冬日暖阳，微风从地面滑过，院里的老桐树上，几只喜鹊互相梳理着羽毛，没叫，也没飞走。
　　门外是电瓶车或摩托车在长街短巷里来回穿梭，虽然街上的垃圾被清走了却依旧不是太整洁，原先的水坑经过了冰封又融化又冰封都已经干涸。
　　往别处走去还是能听到不绝于耳的吵闹声、叫卖声或者是骂街声，烟站正入口的牌子上的“火”字旁掉了两划仍然没有修补，叫做“君不归”的古桥一如既往的无人问津。
　　常远睁眸，回看孩子们。
　　小平夹了菜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三思茫然的抬头望天，兔兔笑的开心，小豆子嘴里的菜都忘了嚼……
　　林天齐解决完剩菜剩饭抬头，看他们一个比一个邪门：“这一群小兔崽子怎么了？”是不是中邪了？
　　“你问我我问谁？”常远摊手，然后戳了一下他的额头：“事出反常必有因。”
　　邪乎到家必有鬼。
　　“去喝汤了。”婆婆看他们吃的差不多，便过来收拾桌子：“在厨房案板上，一人一碗。”
　　“砂糖在中间宽抽屉里的大玻璃罐子里，冰糖在塑料袋里。”看程程自觉领着大家去喝汤，婆婆心情大好：“想吃的话可以加一点。”
　　“噢耶！”“太好啦！”“谢谢婆婆！”刚才还魔怔似的孩子们瞬间热和起来。
　　常远留下帮忙收拾碗筷，收拾完直接一摞子甩给林天齐：“去刷碗吧。”
　　“我来吧。”婆婆擦完桌子刚想去把碗筷接过来，结果被常远给伸手拦住了。
　　“让他去吧，锻炼锻炼。”感受到哀怨视线的常远眯了一只眼回头，wink～
　　婆婆深感欣慰，这个孩子真的很不错，能管的住小天，还能管的很严，真不错。
　　看着常远跟过去的背影，婆婆心头一暖：
　　“刷完记得去喝汤，我先去给你们盖住两碗不让冷了。”
　　“怎么样？”常远凑到他旁边看他用冷水刷碗洗筷，看着都冷，还冷，还有点冻得慌。
　　“你简直就是俩壁虎。”林天齐恨声对他说道。
　　常远不理解，但一听就不是什么好话。主要是懒，还懒得问。不懂就不懂，何必自己讨骂。
　　常远猜的没错，就是土话，骂人用的。
　　二逼货。
　　“闭嘴刷你的碗吧。”如果可以的话，常远更想说这一句：‘闭碗刷你的嘴吧。’在这儿要保持温柔大哥哥的形象，不好发作而已。
　　好不容易刷完，林天齐差点没冻死。
　　热心市民常先生热心的问他有事没，热心，还热心，还没啥子大用。
　　“冷死了。”林天齐伸出双手在他面前，冻得通红，还肿得胖了一圈，像十根胡萝卜。
　　常远一手抓一个包在手心，对着哈了几口气：“暖和了吧。”
　　也不顾他手上的水还没完全干，一股洗洁精掺油渍的味道。
　　“大哥，哥哥，你俩刷完碗没有？婆婆说汤都要……”程程刚推门进到洗刷间里便看到这一幕：“凉了。”
　　“是挺凉的。”常远揉捏着他的手。
　　林天齐无奈：“程程，帮个忙把这些碗筷收拾回厨房柜子里去。”
　　“好。”程程走了过来，一把拿起筷子，端起一摞碗盆扭头就走。
　　“一会儿婆婆等着急了。”林天齐抽出手来，反抓了常远的手腕，拽着他回厨房喝汤。
　　说是让他喝，结果这货自己端起碗来喝的挺欢。常远无奈的看他喝，没说话。
　　“就剩这么一碗了你还不给人家常远？”婆婆突然自身后出现。
　　林天齐吓了一跳，扭脸看常远：“你没得喝？”
　　常远：……
　　常远：不好意思，没得。
　　“喝吧喝吧多喝点。”婆婆‘慈祥’的对林天齐说，然后转身准备出去打水：“我再给常远煮一碗。”
　　常远：啊？
　　常远急忙劝阻：“不用了不用了。”然后抢过呆滞的林天齐手中的碗：“我尝尝就行了。”
　　婆婆：“好，你尝尝看好不好喝。”
　　常远欲哭无泪，不按套路出牌啊。
　　怎奈婆婆的目光太过于殷切，常远不忍看她失望，只能皱着眉头喝了一口剩饭：“好喝。”
　　林天齐张口就是：“不烫了，多喝点。”
　　“还有半碗呢，够你喝了。”
　　“喝的这么慢是嫌不够甜吗？来来来我给你加点糖。”
　　被“自愿”喝了半碗他剩下的加了好几次糖的鸡蛋汤的常远发誓一定要寻得机会宰了这货。

　　再了解一点（七）

　　
　　反正常远那一下午都迷迷瞪瞪的，不知道林天齐带着他们去了哪儿，也不知道他都说了些什么，反正时间过得很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出了烟站，怎么打车回了家。
　　自己无意撞破他的秘密，但是却总感觉他的一切都在向自己敞开。
　　回到家里，常远的脸上难得的挂着真诚的笑意。常母自然开心：“看过那些孩子们了吧，是不是很可爱，长高了没有？”
　　常父则是一脸认真：“交代他们好好学习，自己要看得起自己，长大为祖国做贡献。”
　　常远点头，一一回答。
　　然后上楼写作业，毕竟明天下午就得去学校了。被问及晚上吃什么的问题，随口答道：“鸡蛋汤。”
　　好像确实有点儿甜。
　　手机里有人发来了消息，他随手一划解了锁，然后愣了一下。
　　宁波汤圆：在？
　　是陈宁发来的。
　　时隔这么长时间，应该有一年半了。
　　当时自己出了事，他不但没来安慰，而且再也没找过自己。因为给他发消息他也不回，所以两人慢慢的就断了联系。
　　常远不知道该不该回复他，他的下一条消息就发了过来。
　　宁波汤圆：听说你也考上三高了，是吗？
　　听说就听说吧，不过这都快一个学期了，您居然才听说啊。
　　见他仍然不回，陈宁那头却还是不肯放弃，不依不饶。
　　宁波汤圆：……我知道你对我可能有些误解，怎么说呢，如果我还有机会的话，我希望能给你当面解释清楚。
　　宁波汤圆：冰释前嫌。
　　常远看了看，一脸冷漠。
　　在中招考试考完之后学校组织的老同学聚会上，他是听了之前带月小组里那些曾经好朋友们的解释，说是陈宁让他们离他远一点。陈宁还带了一个看起来就很凶的人威胁他们，说如果再跟他玩就打他们。
　　甚至有个哥们专门去当时的班主任的办公室的抽屉里翻出了那封匿名举报信，里面的字体常远再熟悉不过，陈宁的字，总喜欢把走之旁下面的弯折处一笔带过留一个小小的圈。
　　他闲着没事举报自己干嘛？常远当时是真的不敢相信，又要保持学霸的沉默，不言不语，恹恹的。
　　一群人七嘴八舌议论着，也就有了事情最初的样子：他是看常远混得好，心里有气，他嫉妒常远，不想让常远风光。
　　虽然现在想想的确有些无稽之谈，但是这件事始终是他心里的刺，想拔也拔不掉。
　　也好，也好。现在的他并不遗憾，毕竟学习优秀了，父母也高兴。按照林天齐的话来说，就是学习使我全家快乐。
　　常远单手托腮，写数学题。
　　果然，人无论在多么郁闷的情况下，压轴数学题都写不出来。
　　这时手机再次振动两下。
　　“烦不烦啊。”常远本就心烦，现在更是没一点儿好气。他以为又是那个人紧追不舍，差点没给他屏蔽掉，结果打开来是林天齐的消息。
　　一排：孩儿他哥哥，快来养草。
　　三新：……
　　这都养了多长时间了，刚开始还会两叶变三叶，三叶变四叶，现在是养多久都是四叶草。还不能差一天不发消息，差一天就掉一片叶子。
　　麻烦。
　　幸好只是他一个人天天缠着养什么草，要是再来一个的话自己绝对吃不消。
　　聊天界面里突然冒出来了个系统消息。
　　“一排 发表说说
　　有人相爱，有人夜里开车看海，有人英语作文写到半夜啥都没写出来。”
　　下面评论区刷了一串“你不是一个人”，然后是有个叫“独步天下”的人问了一句：“真的很难吗？”
　　常远想了想，觉得可能跟最后那两道数学压轴大题大差不差。
　　星期日下午到学校的时候发现来的同学基本都没写出来，晚自习才要求进班这是其一，班里面也没几个数学很牛的这是其二。常远想想，干脆窝在寝室里自个研究。
　　“咣咣咣。”敲门声。
　　“请进。”不出意外的，是林天齐。
　　他进门就从口袋里拿出东西啪叽拍桌子上，不出意外的，是爽歪歪。“多大的人了。”常远头都没抬。
　　“三岁。”林天齐拇指压住小指给他伸出三根指头。
　　手还挺软，还软，还灵活。
　　常远放下笔，拿起桌上他给的酸奶：“怎么没吸管？”
　　“你找找？”故意逗他。
　　过路市民林先生好像有作死倾向。
　　直接上手掏他上衣口袋，没有；裤子口袋，也没有……常远有些无计可施：“你不会真没留吸管吧。”
　　“戴上帽子看看。”
　　常远直接胳膊向后转拿到了兜帽里面的吸管。
　　“不戴也能拿到。”
　　“我说你聚精会神的在干嘛，原来是写数学题呢。”林天齐拿了他的演草本还有练习卷，一个转身避开两步，走到床那边直接坐下。
　　对坐床板情有独钟。
　　“给我。”常远没心跟他打闹，依旧是习惯性的上手就抢。
　　林天齐一手挡他，另一手拿着卷子在看他不会的题：“别闹。”就知道常远不是听话的人，越是不让闹就闹的越凶，迫于无奈只能摁住他。摁床上，摁紧实。
　　说干就干，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双手抓住了常远，给他吓了一跳：“干嘛啊？”
　　“让你消停会。”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能闹腾呢？
　　闹腾的就像是……他自己一样？林天齐被自己的想法给吓了一跳。
　　你还知道自己不是省油的灯啊。
　　常远挣开他的手，悻悻抱臂站在一旁：“别动手动脚，伤和气。”
　　“我帮你看看你写的。”林天齐得以有几分钟安生时间看题。
　　……
　　写错是的确写错了。
　　但是不能直接说，肯定不能。
　　常远也自负，要是直接给他说：“你这道题写错了。”的话，他的第一反应会是：1、你看错了吧？2、煞笔你会写吗？
　　当然，如果你委婉的说：“你这个题的过程什么跟预期的答案有点微小的偏差，你听听是不是我的思路有问题？”
　　他本能的就会想：得，是不是又写错了。
　　林天齐用的是第二种，然后不出意料的，常远拿了卷子准备去改。
　　“这种题我也能错……”可能是期待值太高了。
　　“其实吧，‘人’这个字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做起来却很难，就像这道题一样。”林天齐宽慰他。
　　常远：……
　　常远：我知道做人对你来说很困难。
　　但是林天齐确实是有几把刷子的，花了五分钟给常远讲了一遍，就把那道题给他彻彻底底讲明白了。
　　“我厉害吧。”小林同学鼻子要翘到天上。
　　“一般般。”常远同学并不吃他那一套。
　　然后这货非常找打：“好多女生都喜欢找我讲题，还以为你也会喜欢。”
　　常远差点没把他从窗户那儿给扔出去。
　　“讲的细，听的人多也应该。”
　　……林天齐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轰了出去。
　　站在走廊上，颇为无奈的往自己寝室里走。
　　张贤也在补作业，看到他来了，就像是遇到救兵一般：“老林老林给我看看你的数学卷子。”
　　一瞬间，林天齐想起来自己去找常远原本是要干甚。
　　英语作文！
　　虽然文理科的数学题不一样，但是语文英语还是一样的。不抄他的抄谁的？炒鸡蛋吗？
　　撒丫子就去。
　　“哎哎哎！天哥天哥！”张贤苦苦哀嚎。
　　林天齐的话被风甩在了后面：“卷子在书包里自己拿。”
　　“咣咣咣！”敲门声。
　　“咔嗒。”锁栓上住的声音。
　　林天齐：……
　　林天齐：“是我。”
　　常远：“不认识，来干嘛？”
　　“抄抄你英语卷子。”
　　“不给抄。”常远说出了同学之间最绝情的话：“交上去了。”
　　还没上课呢你去哪里交的。林天齐站外面说好话：“不是抄，是借鉴。”
　　“不。”
　　“是类比。”是同分异构体，是求同存异，是文化大统一 ！
　　“别想。”
　　“就拿你的当个参考系，用转录的方式迁移一下。”
　　后面还有一大串。
　　常远受不了了，开门，把卷子塞给他，关门，“咣”。
　　“瞎写的错了可不怪我。”渣，还渣，还不负责任。
　　“没事，错了我也抄。”卑微。
　　再次回到寝室，张贤跟另一个室友差点为了谁先抄作业“大打出手”。张贤听到自家大哥回来的脚步声，只得做出让步：“别抢了放中间一块儿抄。”把快扯烂的卷子放在床铺中间。
　　林天齐推门进来，看到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住校，怎么让全寝室的人都怕我？
　　当场吊死在宿舍门口。
　　或者学学王嵘卿。
　　林天齐：……
　　林天齐：我选择吊死在宿舍门口。
　　他俩自己抄还不够，晚自习去班里借花献佛，一传二二传四四传八，把全班都传了一遍。
　　林天齐没有办法，也管不住。
　　他只能在班里实在很乱，王嵘卿快要忍无可忍凶人的时候站起来吼一嗓子：“安静。”
　　大家就会很给面子的低声细语——不能立刻闭嘴，不然反差太大，显得原来有多乱似的。王二霸（同学们私下给他取的外号）会生气，老林脸上还挂不住，重要的是再想乱就难了。
　　林天齐奋笔疾书抄作业，除了英语还有语文没得写，语文写完还得统计一下上一大周全班的综测加分扣分情况。
　　等忙完这阵儿就可以接着去忙下一阵儿了。
　　小林哭泣。

　　再了解一点（八）

　　
　　数学课，数学老师风风火火的抱着一沓数学试卷来到班里，周身透露着前所未有的愤怒，仿佛空气里都有一股火yao味。
　　她生气可跟武笛不一样，她是炸，炸完就完事；武笛是冷，能让空气不流通，温度降到冰点，就像是不知何时才会下的冰雹，下了给人劈头盖脸的疼，不下让人提心吊胆发慌。
　　好了让我们言归正传来看看炸yao包……哦不，数学老师。
　　“杜留明！”她厉声把在下面不知所以然的数学课代表给点了起来。
　　数学课代表小鸡崽儿似的缩着头，不敢看她。
　　“你给我说说，全班有人抄作业没？”
　　好家伙，我直呼送命题。
　　“我来的晚……来的时候组长斗收齐了大家都交了直接就给我了。”语无伦次。
　　“那我来问问，你卷子上的填空第十六题怎么写出来的？”
　　杜留明心虚的说：“自己写的。”
　　“真？”
　　“真的。”真的说话毫无底气。
　　数学老师生气的把卷子摔在讲台上：“张贤！”
　　“哎。”张贤低头，姿势同杜留明一样。
　　“有什么要交代的没？”
　　张贤挠头，沉默以对，颇得学霸们的精髓。
　　数学老师又点了别的人，然后大家以统一的站姿，统一的沉默应对她。眼看班里同学站起来了大半儿，数学老师怒极反笑：“都不交代是吧？”
　　“我再给最后一次机会……林天齐，给我站起来。”不给机会。
　　“啊？”某林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听话站了起来。
　　“你来说说你填空题第十六题的答案是什么？”数学老师瞪眼看他。
　　小林同学此时尚未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乖乖如实回答：“二分之根号二啊。”
　　数学老师很满意点点头：“那我要说答案是二十六呢。”
　　林天齐毫不为意的否定她：“那肯定是你错了。”你可能会对，但我绝不会错。
　　“你也这么说是吧。”看他茫然点了点头，数学老师苦笑，指着张贤：“那他怎么写了个二分之五十二？”
　　“数学课代表，自作聪明，以为约分成二十六就对了？”
　　“一群人，抄答案都不会抄。”全班那么多人都是离谱的二分之五十二，她昨晚改作业的时候差点以为是自己算错了。
　　直到看到了林天齐那个张狂的像个“二分之五十二”的“二分之根号二”。
　　数学老师一瞬间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噗哈。”林天齐憋笑。
　　张贤你怎么这么没出息，抄个作业都能抄错，也太好笑了吧。
　　“你给我上来。”数学老师一脸严肃看着林天齐：“你还敢给我笑。”
　　林天齐上台，数学老师拿起她那个大三角板想敲他的头，结果“啪叽”一下，把他的头给套了进去。
　　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那你就这样套着吧。”
　　林天齐就那样站在讲台边站了两节数学课，中间下课的时候袁唯来找他，他头上顶着三角板出去对他诉苦。
　　每次我跟我的好兄弟抱怨生活带来的不幸的时候，他都会语重心长的对我说：哈哈哈哈哈哈哈。
　　袁唯：这个惩罚太过分了她要用的时候千万别给她。
　　不仅是他，常远也觉得很苦恼。
　　苦恼的看着自己试卷上他的演草痕迹，以及那个看起来非常不靠谱的答案。
　　虽然他昨天下午给自己讲会了，但是今天又给忘了。常远轻轻的敲敲头，想不起来，还是想不起来。
　　但是那货毕竟是理科非常好，他写的答案应该不会错吧？常远同学抱着对他极度的信任，在老师提问到自己最后一道答题最后一小问答案的时候毫无压力的说：“六分之九。”
　　秃顶数学老师听到这个答案愣了一愣：“你确定？”
　　“嗯。”确定，还确定，还非常有信心这是对的答案。
　　“常远他邻桌站起来说说。”
　　吴柳正瞌睡，突然被点名，一脸茫然的瞅了一圈，发现只有常学霸在站着。
　　“六分之九。”同桌推了推他小声说。
　　吴柳一脸得意，想当时王大学霸就总是犯这个错误，怪不得要让他复述一遍答案：“二分之三。”
　　常远：……
　　常远：我f……服了。
　　错误当然不在于这个小小的细节问题，错误在于，这道题是要用未知数ab来解决的。
　　数学老师觉得自己的头好像更秃了。
　　“常远，把你的卷子拿上来给我看看。”全班没一个写对的，这题真的是讲不下去了。数学老师无奈的坐在讲台后面，自顾自忧愁。
　　常远把卷子给他拿上去，最后一页的卷面一片混乱。
　　“是你自己画的？”数学老师看了三四分钟，疑惑看他。
　　摇摇头，常远如实回答：“不是。”
　　“不是就对了，他写的b分之a，你给看错了。”数学老师笑呵呵的看着卷面：“这是优秀的思维方式啊，乱中有序，看似毫无章法，其实有一条重线直达最终答案。”
　　“只不过是会在步骤分上吃亏的，告诉他，让他好好练练写人应该写的字。”
　　常远忍笑：“嗯。”
　　“让他跟你学学，你也跟他学学。”数学老师把卷子还给他，乐呵呵的，还有点想见见这个幕后写了答案的学生。
　　一旦一个人渴望交流智慧时，他的秃头都在发光。
　　这份对数学的执着令人费解，也令人感动。
　　常远只觉得自己的头都是懵的，仿佛泪水能以二次函数图像一样流下来。
　　但高冷学习委员的气势还是在的，哪怕是题好像没答对……是铁定没答对。脸不能丢，架势也要有，面无表情的下来，拿起书本目不斜视。
　　吴柳倒抽一口凉气，好像王大学霸也不带这样的……沉默中还有些嚣张？
　　常远注意到他的视线，侧过头去淡淡的扫了他一眼。
　　吴柳：丫吓得我差点蹦起来跳广播体操。
　　吴柳：……
　　吴柳：老师好像都没让我坐下。
　　晚上，整个学校都安静一片。学生们都坐在教室里学习，外面刮着冷风，嗖嗖的，在屋里能听到猎猎风声。
　　“老师们，同学们，大家晚上好……”广播里突然传出极其随意的一声，把大家吓了一跳，差点晚上不好。
　　“哎哎哎你又没给我稿……”听起来像是说话的人被拉远了。
　　各班哄笑。
　　“……学校喜迎新春，特举办元旦晚会。至此通知高一各班同学有才艺者，可于二十四日截止前上报表演节目，名额有限……”
　　“错了，名额无限，心动不如行动。”
　　林天齐毋庸置疑不是个好播音员。
　　席主任头痛的看着他：“你再捣乱信不信我给你记处分。”早知道叫常远来了。
　　席主任：找事全能型选手。
　　曾经有同学因为与他对视了一眼被通告批评，原因：见老师不打招呼。然后这位同学第二次见他是在午静校打预备铃的时候准备进班，见到他说了句老师好被记大声说话。
　　这位同学不是一般的惨。
　　他的惨使席明阳在老师们之中一战成名，当上纪委主任之位，一当就是近十年。
　　其实他这个纪委主任当的郁闷，不仅管纪律，卫生，还得查迟到，还得管本来是学业主任的事情的文娱。教导主任就是个挂名，学业主任偶尔管管成绩什么的，喊学习委员开开会，成绩单还是得席主任打印。
　　原本这就是学业主任的事情，他开个广播喊各班文娱委员们下来开个会交代一下就成了，但是这货最近越来越懒，除了要喊学习委员的事情他都不想再管。
　　黑压压的往办公室里站一大片，席主任也不想喊。
　　林天齐并不想自己美好的高中生活从开始就摊上这么一个人物，告诫自己尽量不要去招惹这个坑爹的神话，于是没狡辩的乖乖认从心。
　　从上心下，还是怂。
　　“你就没有想表演个什么节目？”席主任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个想法。
　　“我能表演什么？”对自己毫无信心的林天齐摆了摆手：“退堂鼓吗？”
　　国家一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退堂鼓表演艺术家：林天齐。
　　席主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看起来很是精明：“我感觉你一定有很多手艺在身。”毕竟那么有“才”。
　　林天齐：……
　　我咋不知道我有什么手艺呢？
　　林天齐只记得自己在钧台一中上初二那时候，元旦表演会是白天，他们班要表演舞龙，双龙，舞双龙，双龙戏珠，蛟龙出海。
　　他打头，挥着那根竹竿很是卖力。
　　然后校长在台上评价了一句：“这个贪吃蛇节目挺有新意。”
　　袁唯想一想都能笑半年。
　　“要不还是让文娱委员们下来一趟吧。”林天齐十分怀疑自己的表达能力。
　　席主任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行吧。”
　　所以到底叫我下来干嘛，透透风吗？林天齐不满的瞥了他一眼，一句抱怨也不敢说。
　　“各班文娱委员，各班文娱委员，速到综合办公室。”
　　就算是给自己积点儿德，林天齐自个安慰自个。本来上楼回班，想着新闻周刊应该都快放完了，（三高每周六晚自习都要让学生们看新一期的新闻周刊）没想到回去的时候电子黑板连开都没开。
　　专门等我的？林天齐有点儿感动。
　　“天哥你可终于回来了啊！”因为张贤一声，几乎全班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自己身上。
　　“黑板的钥匙在哪儿？”王嵘卿一语道破真相。
　　林天齐：……
　　难怪，原来没找到钥匙。

　　再了解一点（九）

　　
　　征文比赛校内初选的结果很快下来了。
　　十个人中有两个高三的，五个高二的，三个高一的。
　　高一十班的常远、二十四班的常远、还有三十八班的赵斐然。
　　“一定要拿第一！”林天齐显然比他还激动。
　　常远无奈的提醒他：“过完年才去。”
　　“就算过完年去也得拿第一啊。”林天齐同学显然对这个第一有什么执念。
　　不说常远也明白，摊上另一个常远的话，如果不拿第一就会很没面子。毕竟刚来的时候就没人家分高，分了科之后也比不了什么，能提供同台机会的只有这次两人同时参加的征文比赛。
　　说是征文比赛，其实还是得去往比赛现场，征文只是其一，算是叩开门的板砖；接下来还有随机创作，命题写作等项目等着他们。
　　说了林天齐这低智商傻子也不懂。
　　“那你参赛的文章就是当时交上去那一篇吗？”林天齐不懂就问。
　　“嗯。”
　　题目是：《茱萸在枝》
　　一篇挺唯美的千字小说。
　　林天齐：看不懂，还看不懂，还觉得没什么意思。
　　连《虐恋情殇：兵王休夫宠上天》都不如。
　　『……群主一袭红衣似血，站在韵潼城门之下，妄想以一人之力对抗千军万马。
　　“永宁群主，一别多年，可还安好？”那人是曾被她嫌弃的被她休掉的驸马，现在已经当上了潇赜国的大将军。』
　　别说没读过，就是那通篇郡主都是群主的那一本Q/·Q王朝的故事。
　　扯着扯着就扯到了元旦晚会上，常远问他是不是要在元旦晚会上表演节目，被他一口否定。
　　“怎么都觉得我会有什么特长。”林天齐瘫在床上怀疑人生中。
　　“因为你很特别啊。”话说出口，像是牵动了一些刻意忘却的记忆，常远突然想到了那句令人作呕的话，愣在原地。
　　有很多回忆被沉寂在过去，我们没有想过、也不会再度与人提起。不是因为不愿倾诉，也不是因为伤痛不可说，而是因为真的不值得。
　　原来的我因为你满心萧瑟满身疮痍，现在的我为何要想起你来难为自己？
　　少年的十三岁遇上了另一个少年的十五岁，该懂的不该懂的，都愿意陪他。你告诉我说，只要我们两个人在一起，那就是正确的，做什么事情都是。
　　因为我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我可以为你做很多我认为不对的事情，虽然在我的那稚嫩的观念里那显然不是好的。“你开心就好”，意思是：我不喜欢这样，但我喜欢你。
　　那年初夏，东区普通班里的风扇转的令人满意，你对我说人要追求更好的，我不可置否。
　　你希望我可以跟上你的步伐，跟你一样的优秀，永远陪着你，哪怕你的感情早已见不得光，你的占有欲让人感到害怕。
　　那不是爱，是自私自利，是可怕的东西。
　　“我知道像我们两个这样的情况不会有结果，但你很特别，我舍不得。”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不知其心的人。
　　后来的后来，东区二班冬日里壁炉的暖气给人捂的困倦，而夏天中空调的冷风又吹的人睡意全无。
　　我是会变得优秀，但绝不是为了你。
　　见他面色有些难看，林天齐赶忙过去扶住他的肩：“怎么了？”
　　常远没说什么，挥手赶人。
　　这时候傻子才走，林天齐看他有些精神恍惚，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哄他。
　　小的时候父亲打母亲，母亲有段时间也是这个样子，像傻了似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虽然不知道常远是怎么了，但只觉告诉他这个时候必须要有人能帮他才行。
　　王嵘卿也是东区的……但是这两个之前大概也不是太熟。
　　给他摁在床沿边坐好，林天齐打算去门口看看外面贴的值班表上有没有常远他爸的电话。毕竟儿子的心病父母肯定知道，而且还能哄哄，哄好，哄开心。
　　谁知还没动一步就被他死死的拽住了胳膊：“……”
　　刚才不还赶我走，现在又要抓我手。——《论常远的双标行为》 林天齐著
　　把左胳膊给他抱着，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来。林天齐一看时间，麻了，十点九分。
　　十点十分。
　　全寝室楼断电，完蛋。
　　给身为寝室长的张贤发了个消息告诉他自己可能回去的晚一些，让他先不要急着锁门。
　　卧龙大师：你在哪儿呢？又出校门去玩了？
　　一排：没，在102。
　　卧龙大师：天哥你是准备住102呢？
　　一排：有点事。
　　卧龙大师：什么事？ /滑稽
　　一排：讲英语。
　　张贤瞬间没了接着八卦的兴趣：“行吧给你留门。 ”
　　然后林天齐收了手机，挨着常远坐在床沿上，两人就那样并肩干坐着。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常远揪着他的胳膊抱紧紧，像是怕他走似的。
　　林天齐好不容易挤出来一句：“睡觉？”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了，想到啥子东东这么失魂落魄，前女友？
　　常远也没说话。
　　“到底是怎么了。”虽然之前有挺多人说过林天齐会安慰人，总给人一种他度过了很多自己安慰自己的日子的感觉，但是林天齐心里清楚，他都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他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簧能言善辩……却在面对常远的时候就不太行了，尤其是看着这样的常远，第一次觉得自己木讷的可恶。
　　曾经在书里看过这么一句话：喜欢是棋逢对手，但爱是甘拜下风。莫过于此。
　　而现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他情商再高也没什么用，本就不是感性之辈，想设身处地的体会常远的感情根本是天方夜谭。
　　没办法，表达感情方式的最好，就是一个拥抱，虽然矫情了些。
　　林天齐抽出手，一把抱住他：“……”
　　没什么话好说，记忆中小时候的自己好像都没有抱过什么外人，后来跟着老何……也就再也没有拥抱过。这么多年了，除了那群孩子们，还没有人能让他主动伸出双臂揽在怀里。
　　这种感觉有些奇怪。
　　我在，我会在。
　　我愿意成为你生命中的朋友或者是陌生人。
　　只要你开心。
　　常远怕黑，从小就怕。
　　常父为了纠正他的这个毛病，在他很小的时候就给他腾出了一个单独的房间，为了让他克服这个困难。
　　小常远没有那种开灯睡觉的习惯，一是奢侈，二是浪费资源，三是父母不会同意。所以他每天晚上害怕的睡不着时都只能躺在床上看天花板，困到实在睁不开眼，就睡觉。
　　久而久之就养成习惯了，一个人可以睡的很香，但是多一个人就不行。
　　总不能怕黑就一直开灯，流血就要张口喊痛，被孤立就恬着脸讨好……最漆黑的那段路是自己走过来的，在至暗的时刻却盼望能有个人在身边。
　　“……林天齐？”常远被勒的回过神来，才反应过来林天齐在抱着自己。抱得那么紧，还紧，还用力，他都快断气了，这是什么意思，以爱之名的谋杀吗？
　　林金莲，你好狠的心。
　　当时突然想到那人，心情是有些不好。但是毕竟过去那么长时间了，就算再怎么在意，也不会有太大影响的……
　　林天齐嗯了一声鼻音，不但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反而把他抱的更紧。
　　常远轻叹一口气，默默地闭上了眼。
　　随你吧。
　　他是千千万万没有想到，在这一闭眼之后再睁开眼，就已经是凌晨五点了。别的什么都可能不遵守规律，只有生物钟不会，这是作为学霸的骄傲。
　　床边坐着林天齐，正靠了栏杆歪着头睡。
　　惊人的平衡力。
　　常远皱了皱眉头，掀开被子……嗯，看来别的无妨，只是帮忙脱了个外套。
　　……不过，这家伙就在这儿坐了一夜？
　　不会着凉吧。
　　常远在黑暗里摸索，从被窝中爬了起来，半跪着凑近他，左手向后圈住他的身子，用右手手背贴上了他的额头……好像是有点烫。
　　林天齐迷糊中想要挣开，被他给轻声制止了：“别动。”
　　然后小林同学就不动了。
　　嗯，听话，还听话，还挺不错。
　　常远用额头贴了上去……贴在了自己右手手心，温温的。
　　有个麻用啊，常远差点没被自己的智商给蠢哭，这可能是有史以来老常家的人能做出的最低智商的举动。
　　能记录在史册上那种。
　　抽出手，重新把额头贴上他的额头。烫，的确烫。
　　“傻。”常远知道自己昨晚肯定睡得不安稳，连累他在这儿看（一声）孩子似的看了一宿。
　　但是他还是傻，非常傻，零智商的那种傻。自己比他强一百倍。
　　现在给人送走也未免太过无情，常远知道，自己是那样的人。
　　鼻尖轻碰鼻尖，林天齐叹气：“嗳……”
　　看给孩子都难受的叹气了。
　　此言不虚，林天齐从小就是这，伤心时哭的叹气，生病时难受的叹气。反正一不舒服就会无意识叹气，这就对了，从小他母亲就依着这个来看他开不开心，好受不好受。
　　常远下床，指着被子：“不嫌弃的话，先凑合？”他决定不当无情的人，毕竟始乱终弃的机会以后多了去。
　　见林天齐还没迷过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常远同学直接揪着给人塞了进去。我刚出来还暖和着呢，别浪费了。
　　手有缚齐之力。
　　说来让人难以相信，常远有些轻微洁癖。
　　那他还是很有礼貌的呢，在林天齐给他接水讲题什么的的时候不也一样没有说过谢谢。
　　可能在潜意识中，他真的是很特别的吧。
　　是他所想成为的样子。

　　再了解一点（十）

　　
　　“不用……我去上早读。”五点二十通电亮灯，林天齐第一反应是撑着坐起来。
　　常远给他量了体温是三十八度五，在大柜子那边忙着找药。
　　功夫不负有心人，扒拉了好一会儿总算在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里找出了还没过期的安乃近退烧片，常远同学当场发誓以后能想起来的话一定要整理一下这几个柜子。
　　“您可躺好着吧。”出去草草洗了把脸漱了口，顺便给他接了一杯温水，有点儿烫。
　　林天齐头晕的难受还不忘挂扯他：“你没事吧？”昨天晚上一言不发，给放床上躺着的时候像个木头人似的，让人害怕。
　　你说你难过你就哭，生气你就发火，郁闷你就唠两句，憋屈着多没意思。
　　常远一怔：“……”没说话，把水递给他，转身去桌子上拿药。
　　安乃近一片，吃了睡一觉就好了。
　　常远从那一板白色的药片里扣出来一片，递给他：“没事，喝。”
　　“好。”林天齐把药片放进嘴里，就着喝了一口，哇的给吐了出来。这熟悉的温度，大概与常远打击报复他的热情一样，跟上次他接的冰水掺在一起刚刚好。
　　话说你是去哪儿接的岩浆？
　　常远看了看，又给他扣出来一片。
　　“还有一天都要过期了，不能浪费，你再吐出来的话就全给你喝了。”信口胡诌。
　　糟老头子坏滴很。
　　林天齐吹吹那杯短时间内不可能凉下来的水：“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小楼昨夜又东风，我胡六条你却出红中。
　　最后死难活难的把药喝了下去。
　　“我是真怕下次感冒你再给我和一杯三九岩浆水。”一杯喝完，管饱。
　　常远点点头，正有此意。
　　石灰水也行，洗脚水也不是不可以。
　　反正你必死。
　　说干就干，常金莲使劲的给他塞进被子里，又把被角往上狠狠地掖紧。
　　大郎，该休息了。
　　可怜的林大郎差点“被”英年早逝。
　　热心同学敲敲门：“学委还没走吗？快迟到了。”从寝室楼六楼下来看到常远寝室里的灯还没关，出于好奇过来看看。
　　同学：我，孙悟空，在地府划名字，打钱。
　　“那我去上早读了，你好好睡一觉，早上中午我给你带饭。”常远同学画风突变，体贴入微的一比。
　　林天齐同学举手发问：“我也得上早读啊。”英语早读，不去简直是想找死。
　　世界挺美好，我还没活腻呢。
　　“我帮你去请假。”常远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样子，关灯，出门。
　　该死的靠谱。
　　不用去上课的林天齐闭目养神。
　　每次荒废时光，觉得自己没有好好努力的时候，心里其实都很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只能选择躺着。
　　坐在教室里的张贤其实也是慌得一比，心想大哥夜不归宿就算了，怎么武笛的场合也敢翘课。
　　他在心里默默替林天齐想好了借口，给他发消息发过去串通一下。
　　卧龙大师：哥，等会武笛来了实在抵不住的话我就说你发烧了，喝了药在寝室里躺。
　　卧龙大师：要是她没来我就不说了。
　　卧龙大师：你要是快到了就给我发消息，我随机应变，要么就说你去厕所了。
　　卧龙大师：懂吧？ /狗头
　　林天齐睡得很沉，那儿管得了他这个。
　　果不其然上课没一会儿武笛就来班里查勤了，大家背书背的热火朝天，她在班里转了一圈就带着王嵘卿出去了，看到林天齐的位置空着也没多问。
　　张贤：目瞪口呆。
　　妙啊。
　　马上向林天齐汇报这个好消息：“武笛过来了一趟，没问你。”
　　对面依旧没有应答。
　　几分钟后王嵘卿回来，面色沉重。“学霸，武笛说了什么事儿啊？”赵斐然看他没立刻拿起书来背，觉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早知道早准备。
　　“一个是催着让班里积极参加元旦活动，多出几个节目，另一个是交代一下他今天不上课。”王嵘卿看看林天齐的位置。
　　“啊？”张贤疑问：“天哥是怎么了啊？”
　　“发烧了。”
　　靠，还真的是发烧了。张贤一瞬间感觉自己也许要往王副校长那方面发展发展了。
　　损人不利己开光嘴。
　　不过，学个英语还能给学发烧不成？大嘎可真是个人才。
　　苦学英语，彻夜未归……
　　啧啧啧。
　　常远回到班里，沉默。
　　林天齐口中凶悍的要死要活的武笛不是挺通情达理的嘛，说他发烧了帮他请假就一下子给批了一天，待遇多高。
　　实在搞不懂为什么林天齐会说她凶，为什么，为什么？
　　真相只有一个。
　　因为他傻。
　　班主任老文过来查班，看了看班里把摄像头挡的严严实实的窗帘，说出千古名句：“那个谁，你去那个哪儿，把那个啥给弄一下。”
　　更可乐的是，常远居然立马听懂了，站起来，过去，把窗帘拉开，没有一点儿犹豫，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之后的之后，老文满意离去，留下常远一人怀疑人生。
　　我怎么突然就能听懂中老年人的表词达意了，是不是我也快老了？我好慌……
　　“学委，行个方便。”班长喊他，向着窗帘使眼色。
　　嗯，他主动给与班长“同流合污”的纪律委员让路，让他把窗帘拉回去，遮的更严实。
　　挡摄像头不积极，脑子肯定有问题。
　　挡好了摄像头，一部分人继续该干什么不干什么，除了背书啥都干，哪怕是写习题都不背书，班里背书的声音全靠聊天撑起来。
　　黑板上写着常远布置的背诵科目背诵内容，不过看样子并没有什么软用。
　　常远也不生气，平静，轻声背书。
　　我是一个优秀的学习委员，因为我不仅自己学习，我还不管其他人的学习。但我还是很好，因为我会指导他们学习，但是他们爱学学不学拉倒。
　　早上给他送去了油条和白米粥，看他睡觉睡得正香，就没有打扰他，给他挂在床边，等他醒了吃。结果中午去送饭的时候发现早饭没动一下，那人还在呼呼大睡。
　　天气凉了，回到寝室别忘了帮睡觉的室友把被子掀开。
　　常远把手伸进去晃他的肩：“别睡了，起床了。”起床了，喝安眠药了。
　　林天齐慢慢睁眼，哑着嗓子说：“我不想上课……”委屈，还委屈，还浑身没劲。
　　我记得早上的你可不是怎么说的。
　　“先醒醒喝点水，然后吃饭。”常远坐在床沿边儿上看他，看他睡眼惺忪的昏沉样子，自己也有点难受。
　　咬一咬牙，狠一狠心，常远给他拽了起来，当即拿到外衣给他从后面披上。
　　他居然还要往后倒……
　　常远无奈，双手圈着他：“坐好，不许躺。”
　　点点头，林天齐不再逗他，坐直了身子，然后稍微驼了点儿背。（？？？人类迷惑行为）
　　摸摸他的额头，好像不是那么烫了。
　　“先喝着水，我去拿体温表给你量量体温。”常远把水拿给他，自己去拿了体温计。甩了几下，看水银柱降到了三十五度以下，递给他让他自己量。
　　林天齐左胳膊夹着体温计不方便动弹，于是右手端着杯子喝水。
　　常远找了个床上用的小桌子，把给他带的中午饭放在上面。
　　中午饭是饺子，常远专门给他要了一碗面汤。
　　“啊……”林天齐张嘴。
　　“嗯？”常远不理他。
　　呵，就你？你是那门那户的千金小姐，还想过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门都没有。
　　某常在线傲娇：“没手吗自己吃。”
　　“人家小平都会照顾安安，你就不会照顾照顾我。”某林开启死皮不要脸模式。
　　可现实永远都是残酷的，你林天齐不要脸没关系，人家常远要就成。
　　所以最后还是自己单手吃饭，拿起筷子扎住饺子放进嘴里，一口一个，看起来吃的很乖。
　　常远不饿，也就没吃饭，觉得看他吃的挺香还挺有成就感。
　　“嗝。”本来生病应该会食欲不振的，但没想到今天吃的居然比平时都多，还开心，还饱。林天齐觉得有些撑，放下了筷子：“吃好了。”
　　“嗯。”常远收了饭盒与小桌子，把那碗面汤给他：“喝点儿吧，我爸说原汤化原食。”
　　林天齐没忍住笑了他一声：“你还信这个东西啊？”这都什么鬼，有点反差萌啊。
　　常远点头，这有什么好笑的：“赶紧喝。”看了看体温计，温度已经降到了三十七度三，大概是不怎么烧了。
　　“喝那么快干什么，回去上课吗？”林天齐端着没喝，他决定如果得到的是肯定回答就往死里……放慢了喝，能拖则拖。
　　“我帮你请了一天的病假。”常远看他还是有点恹恹的：“喝完想睡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林天齐心情大好，连那没什么滋味的面汤都可口了起来。
　　“舒服多了吧。”常远问道。
　　“我在想啊。”林天齐答非所问。
　　“想什么？”
　　看了看那边被常远放书桌上了的油条，林天齐很是庆幸：“幸好你没让我吃油条，不然我要是撑着了，你会不会给我搞一壶金龙鱼黄金比例调和油过来。”
　　“你可去你的吧。”

　　番外（二）

　　
　　《茱萸在枝》
　　作者：常远（and卑微凉哥）
　　“（九月)命家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是日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吕氏春秋·季秋记》
　　重九，自古便有之。远在春秋战国时，就有约定俗成的一套章法。由统治者来做，百姓们来看，通过祭祀上天的方式祈求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在我看来无非是些愚民政策罢了，处于那个礼崩乐坏的年代，命运随己不信天，各路诸侯狼子野心，有谁肯对天子真正的臣服？
　　五谷与太牢才是这种场合里的座上宾，而我只是连名字都不配被记录的蓬草，进不了庖厨，更登不得大雅之堂。
　　无用，故无人识。我把自己摆得很正，就像我冷眼看的很清一样。
　　采诗官从庙堂之上来到乡野之中，求代语、收僮谣、听歌戏，满载而归。想来他们得到的那些诗句里大抵是没我的吧，不然为何那《诗三百》描尽六百年波折，却不曾思我一隅字里行间。
　　我漫山遍野，我无处不在。我听闻八佾舞于中庭，也懂得周朝气数已尽；我见证嬴政一统六国，也目睹大秦二世而亡；我旁观陈胜揭竿起义，也知道霸王乌江自刎……然而我还是我，还是那无用的蓬草。
　　群雄逐鹿之末，天下归汉，随刘姓。
　　清静无为，与民休息。
　　“据神农经断本记载，此物乃茱萸，一名藙，生山谷。”睁眼，是一位老者。
　　青年连忙记下，问道：“劳烦先生细讲。”
　　我也洗耳恭听。
　　“古人所言甚少。”老者伸手折下一支递与青年：“吾观其结子多为赤色，不比桃李，不明毒否；若敢一试，定能有所了解。”
　　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对儿师徒，觉得相比于教学来说，这更像是一项考验——不知道是不是有毒，谁敢吃？
　　“学生受教。”没想到青年毫不犹豫接过，眼中含光。他择了一颗放入口中，片刻，答曰：“气烈，味辛，无毒。”
　　“世人皆为功名利禄万里封侯，你却独独为这些个药石上心，怪哉怪哉。”老者哈哈大笑，拂袖而去。
　　我相信他，就算不能扬名立万，就算不能青史留名，那种深入骨子里的对医术的热爱就足以支持他一辈子。大概《神农本草经》一书中也会有他的些许功劳吧，虽然世人至今都不知道当年作书之人姓甚名谁，家住何方。
　　天不生无禄之人，地不长无名之草。后来的后来，我很喜欢这一句。
　　“夫子，此物是何？”睁眼，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我知道他，已故将领霍去病的幼子霍嬗，此次作为武帝封禅泰山的随行。
　　“茱萸。”简短的应答。
　　“可食否？”
　　“可。”
　　被录入药材书中，名气有了一些，功效也为医者所认识。但是我想的是为民众所知，就像香草之于美人、杏花之于踏春、雄黄之于端午……诸如此类的意义。
　　于是我听到了此生听过的最扯的一句话：
　　“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绛囊，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此祸可除。”
　　汝南桓景谢过恩师费长房，匆忙离去。
　　我怎么不知我还能辟邪？
　　“子不知者，甚多矣。”
　　我知长房悬壶济世为众人称道，也知桓景必将因此事名留于世，我不知我，意义在何。
　　“不若同去一观？”费长房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别有心意。
　　去便去，左右不过看戏。
　　民间传说：东汉时，汝南县邪魔作祟，散播瘟疫为祸四方。青年桓景年少立志，至东南山拜仙人费长房为师，学得本领，九月九日瘟魔将出，长房命桓景归乡为民除害。桓景带领乡民登上天中山，一人分茱萸叶一片，喝菊花酒一口。之后孤身下山提剑斗瘟魔，一招一式皆神妙至极，瘟魔节节败退，最终不敌桓景，被刺死剑下。
　　与我当年看到之事颇有差异。
　　我所观者，是桓家将大灾，长房交代桓景归去解救家人。至一处无名山上，喝菊花酒，分发茱萸香囊，用以避祸。
　　可不赶巧的是，在分发之前一数，竟少了一个。
　　“你猜他意欲何为？”费长房晃着一个香囊，将其变成了一把剑来。
　　他信茱萸可以治病消灾，那么肯定不会傻到放弃生的机会把香囊留给别人吧。
　　毕竟花叶无情，实在不懂人心。
　　这场非正式的打赌显而易见是我输了，桓景将香囊尽数分发给家人，自己却往邪魔所在的山下跑去，想要将它引开，由此来保全父母妻儿。
　　“徒儿接剑。”世人只道费长房驾鹤而来，将降妖青龙剑赠与桓景，不知桓景以死守护家人的决心。
　　瘟魔已除，我便顺理成章的变成了驱邪避恶的代名词。
　　而我所深藏于心的守护亲人的意义，则在几百年后被一位外出游学的少年以思念的方式给吟诵了出来：
　　“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
　　此人名叫王维，祖籍河东，并不是天中之人。
　　“不知父母可还康健，瑨儿在家如何，有无用功。”
　　我相信亲情，从桓景放弃香囊下山的那一刻。
　　几十年后安史之乱，王维被安禄山所俘，王瑨不止一次的挂念他，随身佩戴茱萸香囊盼愿他能平安。动荡平复后，他更是自请降职为兄赎罪，使王维获得了从宽处理的机会。
　　多少年以后，王瑨依旧会想象长兄十七岁那年意气风发赋诗思乡的场面。
　　我是见过那个场面的，那满坡的茱萸仿佛变得无边无际，和了菊花酒的香气，枝叶迎风，烈烈招展。
　　“冉冉秋光留不住，满阶红叶暮。又是过重阳，台榭登临处，茱萸香坠。”
　　或许不久以后，会有一位亡国之君登上高台，望着如钩的月，悼念亡妻，亦空想故国。
　　又或许在现在，人们在九月九日重阳登高，途中那留心即可见的茱萸，与历来古人过客所看到的、所吟诵的并无什么不同。
　　双九登高始天中，桓景刺魔继往承；
　　父老皆酿菊花酒，孩儒衣带茱萸风。
　　回望至今千年过，重阳如旧思亲朋；
　　古人不知今人事，今时景与古时同。
　　《天中山登高》——平正（其实就是你们亲爱的凉哥的字）
　　【史料来源】
　　1:重阳的源头，可追溯到先秦之前。《吕氏春秋》之中《季秋纪》载：“（九月）命家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是日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可见当时已有在秋九月农作物丰收之时祭飨天帝、祭祖，以谢天帝、祖先恩德的活动。
　　——搜狗词条
　　2:采诗官与采诗说
　　采诗说是公认的，大家都比较信服的一种说法。就是说周王朝自己设置的有采诗官，每年的不同季节，采诗官都会到达各个地方，收取不同地方百姓们的民歌。以此来观察自己政治的得失，来调整政策。采诗官采上来的诗都是口语化的，不成形的诗，所以采诗官在收集的过成功，会进行添加与删改，然后就形成了今天意义上的《诗经》。——公众号：浩然战国史
　　3:“吴茱萸，味辛，溫。主溫中，下气，止痛，逆，寒热，除溼、血痹，逐风邪，开腠理，根，杀三虫。一名藙，生山谷。”——《神农本草经》
　　4:《史记·卫将军骠骑列传》：子嬗代侯。嬗少，字子侯，上爱之，幸其壮而将之。
　　《史记·封禅书》：礼毕，天子独与侍中奉车子侯上泰山，亦有封。其事皆禁。
　　5:南朝 梁 吴均 《续齐谐记·九日登高》：“ 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长房谓曰：‘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絳囊，盛茱萸以繫臂，登高饮菊花酒，此祸可除。’ 景如言，齐家登山。夕还，见鷄犬牛羊一时暴死……今世人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於此。”
　　6:《新唐书·王维传》：“安禄山反，玄宗西狩，维为贼得，以药下利，阳瘖。禄山素知其才，迎置洛阳，迫为给事中。禄山大宴凝碧池，悉召梨园诸工合乐，诸工皆泣，维闻悲甚，赋诗悼痛。贼平，皆下狱。或以诗闻行在，时缙位已显，请削官赎维罪，肃宗亦自怜之，下迁太子中允。久之，迁中庶子，三迁尚书右丞。”

　　理转文？（一）

　　
　　只不过是一天没去班里，看起来就精神的很了。林天齐乐呵呵的往桌子上一坐，嚣张得很。
　　“给我下来。”同桌劝他。
　　（小王同学怕不是对陈述句有什么误解。）
　　林天齐挑眉：“我不坐这里坐哪儿？”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难不成能把他赶出去？赶外面，赶的远远的？
　　这货还真是无法让人忽略他，王嵘卿只消停了一天，又要看他像个窜天猴一样到处作妖：“坐凳子上。”对班风影响比较大，你丫纪律委员可是班里的排面。
　　想到这里，王学霸便更头疼了。真希望班里没有排面，或者顺便找个人都比他强。
　　“天哥。”张贤喊他。
　　林天齐坐到凳子上，回头看他：“怎么了？”
　　“昨天来找你那个女生，长得有点漂亮啊，我天，我给她说你请假了，她还给我说了句谢谢。”张贤夸张的一手捂眼一手捂心口：“啧，我当时就像是被子弹射中了。”
　　赵斐然从书中抬头，好奇的问他：“那是什么感觉？”
　　张贤词穷：“就跟中了一枪的感觉一样。”
　　“屏幕会闪红。”林天齐补充。
　　……额，张贤翻个白眼不看他：“天哥别捣乱。”玩你的消灭星星去吧。
　　“你就不想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林天齐把手肘撑在他的桌子上，托着下巴。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有哪个女生会来找他。
　　摇摇头，张贤很实诚：“来找你的，那还不知道是不是你喜欢的或者是对你有意思的，我也就想想。”
　　“话说，那个子弹的问题。”林天齐扭头用手指在王嵘卿桌子上敲了几下，问他：“Ak47的射程是四百米，那我站在四百零一米那里能不能接住它的子弹。”这的确是很多人都想过但是没问出口的一个问题。
　　“是啊。”听他们聊天的赵斐然也点头。
　　王二霸同学从专业角度来给他们解释：“四百米是专业射程，也就是可以瞄准的距离。实际上那个弹头至少在一千五百米那里仍然会有杀伤力。”依然可以一枪打死一个你这样的煞笔。
　　“那我站在一千五百零一米那里呢，能接住不？”煞笔同学不依不饶。
　　咳咳，王嵘卿同学哑口无言。
　　良久，他说了一句：“张贤。”
　　张贤同学莫名被戳，连忙答到：“在呢，怎么了学霸？”
　　“你继续跟他聊你那个女的吧。”
　　学霸立志要当个无情的学习机器。
　　那是女孩子，天啊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女孩子，居然说她是个“女的”？死直男怪不得找不到女朋友。
　　林天齐：……
　　林天齐：我没说，不是我说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张贤，我也想问，到底是谁过来找我。”林天齐说完觉得不够细致，又补充几句：“长什么样，说了什么话了没？”
　　“马尾辫，大概到后背这里。”张贤给他连比带划的描述：“没刘海，额头两边有些碎发，挺白的。”
　　“好像是说让你今天来的时候大课间找她一下，有事情给你说。”
　　“哦哦。”林天齐点点头：“她是我原来初中同学，叫温道韫，现在好像是……”
　　一排：老袁，咱英语课代表几班的？
　　事与：……七班。
　　“七班的。”
　　跨度浮跨时间的聊天。
　　张贤一头雾水，不知道他天哥给他说这些干嘛。
　　“你可以放下顾虑，我们俩可是同在一个班三年的兄弟姐妹，关系是清白的。”林天齐举手发誓：“比牛奶还纯，比珍珠都白。”
　　您可换个形容吧。
　　张贤扑哧笑了出来：“你不知道，谈恋爱不如单相思。”况且我就是单纯觉得她好看，没说有那么喜欢。
　　“没出息。”林天齐给他头上敲了一下：“我还想着当一回月老呢。”
　　月老没当成，差点把课程丢了。
　　上午第三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讲摩擦力，说到把两本书一页一页的交叉层起来会分不开就是因为摩擦力的作用。小林同学不信邪，小王同学也不信邪，然后两个人就拿起书叠起来。
　　老师在台上讲，他们在台下叠。
　　2000 rears old……
　　然后……就真分不开了。
　　“我这该死的好奇心。”林天齐一拍脑门，得，物理书交代在这儿了。
　　看看王嵘卿，难兄难弟……不，这货用的是语文书。
　　然后他就凑不要脸的凑过去蹭他的课本看。
　　物理老师：“林天齐。”
　　“到。”丝毫不怂。
　　“你属催化剂的啊，把不活跃分子都给催化成活跃分子了？”
　　“噗。”我要告给化学老师，你抢他的台词。
　　“说到催化剂了，我就想起来你们的化学课，你们昨天晚自习是不是写了一张化学页子？（页子者：小卷子也。）”这天物理老师如是说道。
　　“是的。”同学们丝毫不知道之后将会发生什么。
　　物理老师满意点头：“正好我们讲完了，我来把那张页子给你们讲了吧。”
　　“化学课代表上来统计错题。”
　　下午化学老师来讲卷子，听同学们说上午物理老师给讲完了，鬼知道他是怎么一脸黑线的坐在讲台上一言不发了一节课的。
　　这是后话。
　　林天齐等到他把化学卷子讲完也没把两本书完全分开，之后等到下课，把书丢给王嵘卿：“我有点事先出去，你把剩下来的拆开。”
　　“好。”
　　然后林天齐同学就放心的下二楼找温道韫。
　　“我来找你们班温道韫同学。”他对出来的七班同学这么说，那同学点点头，往里面喊了声：“柔柔，有人找。”然后放心的走了。
　　温道韫从班里出来，两个人站在走廊上聊天。
　　“昨天上去找你，听说你请假了，是有什么事情吗？”女孩子先开口了。
　　林天齐挠挠头：“没啥大事。”
　　温道韫肯定不信：“平时都是翘课走，怎么可能请假，除非是大事。”
　　此处应有名侦探柯南BGM
　　“就是有点儿感冒。”
　　“那……多喝热水？”都是直男只会说多喝热水，其实女孩子也想不出什么别的话，尤其是对待有人感冒这件事上。
　　“喝了。”林天齐笑笑。
　　小温同学又是一脸不信，伸手指了指他的嘴巴：“哪门子的多喝了水？你看看嘴唇干的都起皮了。”说罢从口袋里掏出唇膏。
　　常远从办公室出来，走了十来步转角就看到林天齐跟个女孩子站在七班门口，女孩子就是那个温道韫，拿了一个管状的东西要给他涂。
　　别的不清楚，就这情况，十有八九是早恋。
　　没眼看。常远转身回去了。
　　老师：还有什么事吗？
　　常远：……
　　常远：过来陪您坐一会儿。
　　“算了，你是男生，拿我的唇膏给你涂不太合适。”温道韫觉得不妥，把开了盖的唇膏又给合上，放回口袋里：“我班里还有个没用过的，我去拿给你。”
　　过了半分钟，她从班里面出来，给他一个蓝盖的小白盒：“喏，没事记得涂一涂。”
　　“谢啦。”他接了唇膏，突然想起自己下来的目的：“昨天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点头，又摇头。温道韫无奈的耸耸肩：“本来是我们班一个小姐妹想要全年级第二那个王嵘卿的联系方式，我就想着正好你不是跟他是同桌嘛，上去问你来着。”
　　“这种事发消息就行了啊。”林天齐不解。
　　所以说他不了解女生，温道韫跟小姐妹上去不仅仅是要搞来王嵘卿的联系方式，更是去看看那个人。
　　“你不懂。”温道韫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上课，你们班不是总得提前五分钟嘛，赶紧上去吧，别迟到了。”
　　林天齐挠头：“那他的联系方式你们还要不要了？”
　　“要！”
　　独自站在办公室门口的常远拉着脸看他们两个谈笑风生。
　　常远：那你还走不走了？
　　他就是单纯懒得跟他打照面而已，不想说那么多没用的废话。
　　直到看着他穿过走廊，隐没在一侧去楼梯口的路上，常远才松了一口气似的经过七班八班九班回班里去。
　　“学委？”同桌张新华拍了拍他的肩。
　　常远回过神来，迷茫的看他：“怎么了？”有事快说没事闭嘴。
　　其实张新华也没什么事，就是看他自从从办公室回来就心不在焉的，还以为老师说了什么让他不高兴了，想着宽慰他几句。结果常远一句话直接给人说的无话可说，只能拿起课本：“问你个题。”
　　“嗯，我看看。”
　　张新华：生活不易，一半儿是自己作的。
　　“对了学委，你想过要报节目吗？”新华没话找话中。
　　常远点头：“刚才老师喊我去办公室就是为了这个。”其实是因为当时的综测分不知道怎么扣的，所以老师让他去报个节目意思意思。
　　（当时）常远：这个意思意思是什么意思？
　　老师：这个意思意思就是意思意思。
　　常远（张口刚想说）
　　老师：别问了，去准备个节目，表演完我给你加到满分。
　　常远：哦。
　　情况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不过他懒得说，也不想说。
　　“那你想要表演什么啊？”您的好奇宝宝张新华已上线。

　　理转文（二）

　　
　　“演讲。”常远同学还是一如既往的……又红又专又正经。
　　“题目我都想好了。”毕竟那玩意是他最擅长的了。
　　张新华赶紧制止他这个可怕的想法：“你要不要考虑别的试试？”毕竟是元旦晚会，那么欢乐那么愉悦的场合，突然蹦出一个常大爷来给大家讲大道理，应该是大家万万想不到的吧。
　　小张同学自己在脑子里想了想，觉得还挺乐。
　　不过他并不想让常远丢那个脸，主要他是学委的忠实拥护者，虽然在心里学委干啥都是对的，但是看到对学委不好的东西也要去制止。
　　这是作为一个合格迷弟的基本素养。
　　常远问他：“不干这个我干嘛？”
　　“跟着班里那几个女孩子唱歌？”张新华给他出起主意来：“你声音还差不多。”
　　常远同学表示自己就是个五音不全，摇头婉拒：“不行。”
　　报了唱歌节目的许甜从第一排转过头来：“圈圈（常远外号：圆圆，圈圈）你是要跟我们唱歌吗？”
　　选择性耳鸣。
　　“我不会啊。”常远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答应了，明明是张新华说的好伐。
　　“没事没事，你就张嘴对口型就好了。”许甜对常远的加入表示热烈欢迎，另外三个小姐妹也是。
　　常远就这么糊里糊涂加入了合唱的队伍，合唱曲目是一首民谣——《安和桥》。
　　“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青春，一样回不来。”常远面无表情的唱，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代替梦想的，也只能是勉为，其难。”
　　莫得感情的低音喇叭。
　　许甜觉得还挺好听：“学委就站我们中间吧，当个吉祥物也不错。”
　　C位给你，花花也给你。
　　常远迷茫点头，从此课间不能休息，午静校再无学习时间，每一天中午都跟着她们去操场上吊嗓子。
　　很认真，因为他不想拉她们后腿，女孩子的声音很好听，他必须找到跟她们的声音唱到一块儿去的方法。
　　功夫不负有心人，只是过了几天，他跟许甜她们便能唱的和声动听悦耳了。
　　特别自豪，特别骄傲。
　　不管再怎么老成，本质上还是那个没有长大的少年；无论再怎么孤狼，心里面也是喜欢去参加团队合作的。
　　反正，真的是，不太一样了。
　　“要运费我可以接受，不过这个也太坑了。”中午放学领完快递回来，王嵘卿愤愤不平的把那个盒子摔在桌子上，一反常态的暴躁模样。
　　林天齐坐一旁看戏：“是东西就都是要运费的啊，它有多贵？”
　　“三十，我就想说，为什么这么贵？我又没买原zi弹，我就是买了一本书。”王嵘卿撇了撇嘴。
　　额，那的确很贵。林天齐掏出手机打消灭星星：“可能你买的书里有造原zi弹的内容。”
　　王嵘卿愣了愣，拆包——《实验物理学的方法原子核物理学》
　　张贤看了看他家大哥，觉得大哥也有当王副校长的潜质了。
　　“卿儿！”外面是年级第一顾君安，开门喊他：“我给你带了柠檬水。”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他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不是刚分班的时候还怨死怨活说这个讨厌的家伙为什么也报了理吗？不是每次考完试看着自己年级第二的名次扼腕叹息骂这个讨厌的家伙吗？
　　曾几何时，在三十八班，“讨厌的家伙”已经成了第一大神顾君安的代名词。
　　从北楼一楼，爬楼梯跑到南楼五楼，这是何等的毅力……伊利优酸乳都比不过。
　　卿儿？？！有故事啊。
　　大家无不一脸八卦的看着两人，林天齐知趣的起身后退站到张贤旁边，让出过路的位置。
　　“……”王嵘卿沉默，出去，扯了顾君安的帽子，给他往外带。
　　顾君安被扯着一边后退一边碎碎念：“你又没看我消息，我只好上来找你。”
　　道理我都懂。王嵘卿白了他一眼：“能不能别那么喊我。”虽然是很亲切啦，但是听着怪别扭的。
　　“嗯嗯嗯？”顾君安迷茫的一比：“我喊你什么了？”
　　“……你怎么喊的你不知道。”王嵘卿现在十分怀疑他是怎么考试次次第一的，就凭这智商？就凭这三秒钟的记忆？
　　我们的小顾同学沉思了一下：“我说，王嵘卿儿？”可能当时说前两个字的时候还没掀开棉布门帘，声音被挡在外面了吧……
　　王嵘卿：……
　　王嵘卿：好好改改你那儿化音。
　　“所以说什么事？”直接切入正题。
　　“我们班主任说让班里在元旦晚会上出一个节目，负责编排剧本的同学说里面有个人物希望你来客串一下，所以让我跟你沟通一下。”孩子特别实诚特别没心眼。
　　“你们表演的什么？”王嵘卿问他。
　　“诸葛亮三气周瑜……”顾君安突然就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好了，我算是被人给算计了。”
　　全年级第一亲自挑衅全年级第二，从难听话说出口的那一刻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算计什么？”王嵘卿明知故问。
　　顾君安：“我说这话你肯定生气啊，所以那人是让我过来拉仇恨的，实锤了。”人心叵测啊，世事难料啊。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王嵘卿同学决定装傻，但还是觉得顾君安同学是真愣。
　　“啊？”小顾同学觉得肯定是自己这阵子跟隔壁文科小a班的那几个有思想有内涵的学霸走太近了，学到了文科生的心细，容易想多。
　　王嵘卿不再跟他废话，拿过他手中提的那杯柠檬水：“你怎么知道我爱喝这个的？”有鬼，绝对有内鬼。
　　“……猜的。”因为我自己喜欢喝然后第二杯半价你信吗？
　　算了，小王同学也不想深究：“水我收下了，我也答应你了，不过把剧本给我拿上来，我来改改。”
　　“那排练……”
　　“尽管通知我就行。”
　　顾君安的效率很快，下楼三分钟就又上来送剧本了。
　　看的三十八班同学们啧啧称奇。
　　王嵘卿甩手就把剧本扔给了赵斐然：“把这个给改了。”
　　赵斐然：……
　　赵斐然：怎么改？
　　王嵘卿心里想的：改的不那么善恶分明，要有合作与友情，最好来一些波折，与历史的反转，当成故事新编来修改，突出表现一下现实生活中的那种我们所需要倡导的精神。
　　然后他说：“你自己看着办吧。”
　　感觉这货长大之后肯定得是一个无良甲方，因为这个问题的性质很恶劣。
　　甲方：帮我改个文案。
　　文案写手：要求。
　　甲方：你自己看着办吧。
　　文案写手：？？！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赵斐然的聪明才智跟林天齐给他打听来的情报就已经够给文案的改编提供思路了。
　　A：年级第一顾君安送上来的。
　　B：诸葛亮三气周瑜。
　　C：改的矛盾不那么突出就行了，简而言之，和稀泥。
　　文案写手本手：“我想到一个谐音梗：诸葛亮说：‘风，你向西刮。’风：‘你才他妈的像西瓜。’”
　　甲方：“……？他不是借的东风？”
　　您这就不懂了吧，向西刮的那叫东风，地理上学的。
　　马上就要十二月二十五，圣诞节了。虽然学校明令禁止过洋节，但是孩子们还是想着偷偷庆祝一下，并不是因为它是圣诞节或者说洋节才想着庆祝，其实他们就是想着找个借口放电影聊天嗑瓜子而已。
　　就算是清明节，他们也能嗨皮一天。
　　“老衲掐指一算，今年圣诞又收不到礼物。”张贤看着网上的段子嘎嘎乐。
　　林天齐很给面子的问他：“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张贤问：“圣诞老人能把期末考试的答案放在我的袜子里吗？”
　　林天齐：……
　　林天齐：“他不能，但是你大哥能。”
　　张贤：这不就稳了。
　　王嵘卿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俩活宝：“还嘴贫，谁去把垃圾袋扔了，看这儿乱的。”
　　姓林的你不仅仅是稳准狠你还脏乱差啊。
　　林天齐表示并不是自己的锅。
　　“明明是乱室佳人。”张贤吐了吐舌头，掂了垃圾袋下去倒垃圾。
　　哎，林天齐想了想也跟着下去了。
　　“最近你那物理分下降的厉害啊，之前还能考六十多分，现在就考了四十多，你怎么回事啊张贤。”代替学习委员关心一下成绩退步的同学。
　　张贤挠头：“我妈不是给我请了个家教老师嘛，讲的云里雾里的，我都听不懂，还死贵，一个小时都得一百二，然后我补课的时候学也学不进去，还心疼钱，就这样退步了。”
　　小林同学若有所思：“期末考试就要物理？”
　　张贤比了个OK的手势：“别的还好，就想着不能让我妈觉得补了那么多钱的课一点儿成效都没有。”
　　行吧行吧，林天齐撇了撇嘴：“我给你的答案你全抄上，保你考七十多分，不过你可一定要给你妈说那老师不行，让她给你换一个，在学校这一段也得好好学物理。”
　　大哥的谆谆教诲被小弟当垃圾似的给抛在了脑后的大垃圾桶里。
　　“您说啥？”
　　“你大爷。”
　　林天齐决定不跟智障讲话，自顾自上楼，让张贤在后面追。
　　“大爷，等等我。”
　　你喊错人了。

　　理转文？（三）

　　
　　小王庄孤儿院里也过这个节日，而且还比较正式，卷发姐姐专门买了一颗小松树，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让孩子们拿着装饰。
　　“好可爱！”兔兔很喜欢那鹿角发卡，拿着爱不释手，也不往头上戴。
　　姚桃桃戴上了红红的圣诞帽子，还挺漂亮。
　　“孩子们，”卷发姐姐让他们聚成一圈：“本来在昨天的平安夜里是要吃平安果的，但是我有事没有来，今天补上也可以。”然后给他们指指桌子上用包装精致的小盒子装着的苹果，还有用塑料玻璃纸包的那花一样的，也是苹果。
　　大家各拿各的，程程拿了苹果去给婆婆：“婆婆也吃，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本人：……
　　安安：那我们还有必要吃吗？
　　小平：想吃就吃啊。
　　“那你们好好玩，我就要先走了。”卷发姐姐把一切安排妥当，就跟孩子们挥手道别：“拜拜孩子们！下次再见！”她急着跟男朋友去过第一个圣诞节，匆匆离去。
　　“姐姐再见。”孩子们齐齐回答。
　　婆婆笑眯眯的看着这一群孩子，就是看着，也没有说话。
　　三思拿着苹果刚要咬，突然想起了在学校里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林天齐：“给大哥也留一个吧！”
　　程程点头，看到桌子上还有一个盒子没被拆开，就收了起来：“还有空余的吗？给常远哥哥也留一个。”
　　没了……
　　“让他俩吃一个也行。”婆婆给他们想办法。
　　华英雄觉得可以，毕竟吃个苹果就是图个吉利，没必要一个完整吃完的。他比程程小了一岁，但是也很懂事。
　　“婆婆说的也行，就把这个留给他们两个吧。”
　　程程摇头：“把我的留给常远哥哥吧。”
　　傻孩子，婆婆叹气：“那就把婆婆的给你。”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最怕孔融突然让梨。
　　最后达成共识，把那个平安果留给大哥跟常远哥哥，让他们一起吃。
　　你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大哥是不会知道这件事的，彼时他正在挨批，武笛很凶，还凶，还非常的不讲道理，而且还恨铁不成钢。
　　原因很简单，小测试两道短文阅读理解，七道题，一道没对，一点儿答题痕迹都没有。
　　这合理吗？
　　这不合理。
　　所以小林同学就被轰了出去，班里面继续上英语课，在别的班基本上都在嗨皮，在看电影的时候。
　　外面下着大雪，班里也冷，不如出来散心，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小林同学刚开始还老实的靠墙站着，后来就不老实了，左走走右走走，最后踱到了“女儿墙”那里。（也就是四周拦着学生防止坠楼的矮墙 /滑稽）
　　雪下的可真的是厉害了，往楼下看的话，地上是一片雪白，能埋人的那种。
　　不知道明天能不能留着不化，还想打雪仗呢。
　　在烟站打雪仗，那就跟在雪里打仗似的。一帮子人分成两波，打着打着都分不清哪个是队友哪个是敌人了，只要是来人就是一通锤。
　　他还曾经在极度分不清敌友的时候把袁唯摁倒在雪地上……来了一个过肩摔。
　　想想都可乐。
　　雪渐渐的小了一点。
　　刚开始是那一种“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的感觉，现在已经是“乱雪纷纷何所似，未若柳絮因风起”这种的感觉了。
　　这当然不是林天齐同学想的，他没那个本事，也没那个文学素养。
　　是常远。
　　班里在看电影，黑漆漆的，写不了作业，他只好出来透透风。
　　林天齐扭头，看向东边广场上的那个很高很高的路灯。它发着暖橙色的光，照的那边的雪花十分漂亮。
　　他词穷，没什么好形容的，只能说很漂亮。
　　或者说……
　　天上下的雪真漂亮啊
　　真的，很漂亮很漂亮非常漂亮
　　非常非常十分漂亮
　　特别漂亮特漂亮
　　极其漂亮
　　贼漂亮
　　简直漂亮死了
　　啊——
　　（在这里没有恶意的意思，就是调侃。）
　　其实乌青这个人吧，还是很好的，至少他坚持本心，有自己的情怀。常远看了看雪，就想到了白云，想到了那箱阿克苏苹果。
　　抬头，五楼那里隐隐约约站了个人。
　　他推了推眼镜，仔细去看。
　　真的是……
　　常远想到了之前，上初中的时候。
　　彼时他还很活泼，很开朗。喜欢玩雪，特别喜欢那种，因为下雪了好玩，在雪里写字，堆雪人，打雪仗……对冬天最起码的期待就是下雪了。
　　一到下雪的时候，他跟那群好哥们们就在班里坐不住，下课就往外面跑，尽管只有十分钟，也够闹一阵子。
　　九年级在很高的楼上，下来一趟再上去都很费力，陈宁总是趴在矮墙那里看，看他在下面玩耍，好像比他自己玩要有意思得多。
　　“陈宁！”打雪仗占了上风的时候他还会给他挥挥手，表示对付几个废物自己还是很可以的。
　　“小远！！！”陈宁也朝他挥手：“加油！”
　　然后常远呆了一下，一个雪球“啪叽”一下朝他脸上砸来。
　　陈宁：……
　　常远：……
　　彼时他还没戴眼镜，看一切都看得很清，他瞥了一眼砸他的人，然后飞快搓了一个雪球朝他瞄准砸了过去。
　　“咣叽”，砸在了他将要踩的地上，那货还不知道危险的回头嘲笑他准头不行，结果当即摔了个四脚朝天。
　　的确很好玩。
　　后来，初三那年的冬天的确很冷，他戴着眼镜不方便出门，就再没有打过雪仗了。
　　常远摇头，这么美的雪景，他却只想到了打雪仗，真的有点土了。
　　“老林，怎么在这儿喝西北风呢？”下课，袁唯出来接热水，看到他在走廊上瑟瑟发抖，好奇过去问了一句。
　　林天齐：小孩儿没娘，说来话长……（酝酿一千字哭惨的话）
　　袁唯：长话短说吧。
　　林天齐：被武笛赶出来了。
　　袁唯鼻子一酸，眼眶一湿，打了个因为冷所以才打的喷嚏。
　　“黑夜总会过去，光明终会来临，再忍忍吧。”
　　“什么‘夜总会’？”关注点清奇。
　　袁唯一拍脑门：“我走了。”
　　又是极其无聊的上课时间，他还在外面站，常远还在下面看。
　　这是一个多么热爱雪景的人啊，宁可被冷风吹的头疼，也要站在外面看雪。
　　你怕不是在说自己。
　　然后他就没再想什么了。
　　雪渐渐停了下来，它拥有极其盛大的开场和如此平淡的落幕，矛盾重叠交织，完成了这个传奇的历程。其实万物都是这样啊，有一个好的开始，然后才可以失落谢幕。
　　以乐景衬哀情，孟浩然常用这个。
　　孟浩然：我他丫招你惹你了？那是李白，李白！
　　李白：……
　　林天齐低头，看到对面北楼二楼站了个人，估摸着也是被赶出来的，想着同病相怜，拿了学生随身必备手抄本撕了一页纸下来，叠了个纸飞机。
　　他对自己的技术很有自信。
　　白瞎。
　　他将纸飞机朝那人的方向扔了出去，没想到半路就掉下去了。
　　额，试飞失败，机毁人亡。
　　然后他就看到跟在王副校长身后的那个老师弯腰拾起了他的纸飞机，抬头，好像是想看看是谁乱扔垃圾。
　　他连忙退回，靠墙站好。
　　想着他们初三毕业离校那天也是把所有写过的卷子给折成了纸飞机一个一个往楼下扔，底下的小学弟小学妹们乐呵呵的捡，还挺快乐。
　　那时候真的还挺开心的。
　　虽然现在跟同学们在一起也很开心，但是老师给搞得挺不开心的。
　　他知道武笛是为自己好，但是他是真的吃不消。
　　他也曾经偷偷问过数学老师，问怎么样才能摆脱武笛，转班吗？
　　数学老师：你死都别想。
　　转班需要班主任的同意，还要另一个班的班主任的同意。
　　小林同学表示后者并不难。
　　“但是如果是转科的话，就没人管的住了，只要申请写好，让学业主任同意，那就万无一失。”数学老师想了想，又说：“不过劝你还是不要这样比较好，毕竟你的理科三门挺好的，到了文科还不知道水多深呢。”
　　林天齐反问：“但是你也说过数学好的人在文科更占优势。”
　　数学老师：……
　　数学老师：我随口说的行不？
　　结合此情此景，林天齐突然想明白了什么似的，右手一锤左手：“……”
　　今夜雪下的挺好，风也凉快，适合转文。
　　常主任看到常远，上来跟他聊两句。
　　“你的东西？”亮出手中的纸飞机。
　　常远茫然摇头，表示自己没有闲心碰这些个小学生才玩的东西。
　　常父摸了摸他的头：“偶尔贪玩也是可以的，毕竟还是小孩子嘛。”
　　把纸飞机交到了他的手里。
　　“外面天冷，看一会就回班里去吧，我也回高三去了，这届高三生皮得很，跟你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待到常主任离去，常远才怔怔回班。
　　“学委你可算回来了。”同桌张新华盼星星盼月亮的，把热水杯递给他：“赶紧暖暖，外面那么冷，出去干嘛。”
　　常远接了过去：“谢谢。”
　　然后他就看到常远把纸飞机扔进了垃圾袋里。
　　“叠这么好，就不要了？”
　　“没人要的。”
　　也不是我的东西。

　　理转文？（四）

　　
　　元旦晚会如期而至。
　　下午已经给高二的学生演过一次了，高三没有看的机会，只剩下晚上的一出。
　　常远下台，累的一比。明明就是唱个歌而已，但是心里面就真的紧张的就像是要去丈母娘家过年一样。
　　咋滴啦，还怕生的儿子不好被丈母娘看不上眼？
　　“咱们表现还挺好的，嘿嘿嘿。”许甜给大家加油打气。
　　到了晚上，女孩子们还专门补了补妆。许甜看常远的状态有些不好，就说也要给他打扮一下。不说画的多精致，肯定要画的看起来气色好一点。
　　常远任她们摆布，只求别虐太狠。
　　擦个颜色浅一点的口红，别的也没什么可以做的。
　　打个腮红吧，加点儿眼影也行。
　　说好的不虐太狠呢？
　　林天齐在台下看，一个一个又一个节目，其实不是说很有意思。支持他至今还坐在这里的，是他们班王二霸跟理科小a班的梦幻联动——《诸葛亮三气周瑜》。
　　当然，王嵘卿登场，惊艳全场。
　　他们班主任下了大手笔租的表演服还有道具，看起来是真的，真的很不错。
　　周瑜一身藏青锦衣，诸葛亮一袭深蓝布袍。
　　他指挥将士冲锋陷阵，他在后面沉默抚琴。
　　“孔明。”
　　“公瑾。”
　　“我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亮必当全力以赴。”
　　“军中缺箭，无以敌曹军之法，可否用计骗之，夺得箭来？”
　　诸葛亮慢慢站起，望着那悠悠的江水，挥扇叹气：“可。”
　　“事成以后，必有重谢。”
　　“不过是英雄惜英雄，谋士叹谋士罢了，何须为谢。”
　　他草船借箭，“借”的十万支箭来。
　　“你怎可亲身冒险。”
　　“亮即答应，又怎能辜负。”
　　一旁的鲁肃：……
　　鲁肃：『’@**＃＆+＃*@”『、＆』“……
　　我就是个无情的二百五十瓦电灯泡，bulingbuling。
　　写这个剧本的时候，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也会参演，也万万没想到剧本会被改成这样。
　　他更不会想到是王嵘卿让人改的。
　　内心：“顾君安你这个讨厌的家伙。”
　　三十八班全体同学：恭喜你成功加入我们这个反对顾君安文化zhuan制的大家庭。
　　林天齐在下面目瞪狗呆。
　　有情人终成眷属，单身狗亲眼目睹？
　　赵斐然在他旁边目瞪蛙呆。
　　有情人眷属终成，悲伤蛙一手促成？
　　很快，剧情切入到火烧赤壁。
　　不得不说赵斐然文学功底深厚，他没有用《三国演义》记得讲述，而是直面史实，借东风之事子虚乌有。
　　又加了一点儿传奇色彩，说是周瑜知道那天会东风，专门让诸葛亮去装神弄鬼，友谊又在这里得到了体现，得到了升华。
　　不愧是你，论谁看了都说好。
　　终于到了第三次“气”周瑜。
　　“周郎妙计安天下，赔了夫人又折兵。”当士兵们唱起了这句说是“诸葛亮”交代的诗句时，诸葛亮一脸茫然的看着对面的周瑜。
　　他眼中含笑。
　　这是病中垂死的他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把他的名声传的更亮，更响，更神一点。
　　“既生瑜，何生亮？”
　　周瑜大喊一声，倒地身亡。
　　而诸葛亮只记起了初来江东的时候，自己弹琴，却因心绪不宁出了错。
　　周瑜从后面过来，拍手。
　　“还真是曲有误，周郎顾。”诸葛亮也笑。
　　那天的他是这么对他说的：
　　“我不听曲，我只顾你。”
　　最后一句台词引得台下一片鼓掌尖叫。
　　林天齐同学看向赵斐然同学：“这么让人极度不适的台词是你写出来的？”我要先替正义收拾你一顿。
　　然后赵斐然同学一脸迷茫的看了看台上：“最后一句……加的有点绝。”
　　一看就是女孩子加的。
　　“……接下来，是文科十班的常远、许甜等五位同学为我们带来的歌曲《安和桥》。”
　　主持人流利的报幕，然后下台。
　　林天齐一瞬间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啊？常远吗？”
　　后面一排的张贤拍拍他的背：“是啊，就是十班的那个常远啊。”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开不开心？
　　“嘴绷得那么严，怎么问都不说。”林天齐问了他好几次，他都没有搭理他，没想到他真的要上台表演节目。
　　仔细看台上的常远，似乎跟平时有些不太一样，可是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许甜开场。
　　几个女孩子唱的很好听，常远的作用好像是轻轻给她们唱和声。
　　然后到了最后的的最后，四个女孩子哼起旋律来，由常远来唱：“我知道，那些夏天，就像你，一样回不来，我已不会再对谁，满怀期待……所以你好，再见。”
　　好听，真的很好听。
　　常远的声音本来是很清澈的，然后因为这几天跟着她们练的久了，又稍微带了一点那种烟嗓的沙哑感。
　　适合唱民谣，能把人带去回忆里。
　　林天齐恍然如梦初醒，再看台上，常远和那几个女孩子已经给大家鞠了躬要退场了。
　　他无心再看接下来的节目，偷偷离开了会场，出去透气。
　　几个女孩子在后台玩自拍，玩的不亦乐乎，常远觉得闷闷的，就离开了那里，自己想着回班里去。
　　低头快步走，然后看到面前挡了一个人。抬头，是林天齐。
　　“都不给我说一声。”林天齐笑了笑：“听到你上台的时候，我还以为是耳朵瞎了。”
　　常远本来想回他一句：“那你不是也没告诉我说你交女朋友了吗，我当时看到你俩在一起的时候，我还以为我眼睛聋了。”
　　不行，听着像个怨妇似的。常远狠狠的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一言不发。
　　林天齐看着他的脸，伸出手摸了一下。
　　“你干嘛？？！”
　　“我就是看看搽粉了没，有点白。”然后他把两个手指对着搓了搓：“粉是没有，白是挺白，只不过肯定打了腮红……嗯？”还有口红？
　　好奇宝宝林天齐伸手，朝他嘴唇上刮了一下。
　　没错，就是有口红。
　　常远差点没把他打死。
　　最后把他摁在了地上，常远同学一副校霸样子：“你丫是不是皮痒痒？”想死给我说，你常爷爷送你去西天极乐世界。
　　林天齐同学哭笑不得：“我就是看看有没有涂口红。”
　　说到这个，常远突然想到那些画在脸上的乱七八糟的东西还没清理。说时迟那时快，他揪了林天齐外衣里面的白色棉布毛衣的领子，“君子动手不动口，常远你干嘛？”林天齐有点慌。
　　然后常远就想着给他找点麻烦，直接用他的白毛衣当纸巾把嘴上的口红擦了擦。
　　不好洗是一点儿，怎么跟女朋友解释又是一点儿。
　　林天齐：……
　　林天齐：这叫什么事啊。
　　“好了，是口红没错了。”常远蹲在他旁边。
　　他坐了起来，看着常远：“你最近没怎么喝水吧。”
　　“忙，顾不上。”常远摇头。
　　喝水的时间都没有？人类迷惑行为。
　　看他从口袋里拿出唇膏来，塞进自己手里，常远有点儿意外：“你没用过吧？”
　　“那天温道韫给的，还没拆开。”林天齐想着说了让他放心，没想到他听了直接还给了自己。
　　“你女朋友送的，怎么能轻易送给别人？”这样做是极其不负责任的。
　　林天齐差点没把下巴砸地上：“啊？”
　　突然反应了过来：“哦，你说温道韫啊，那不是，我俩是好兄弟，就像咱俩一样。”
　　常远松了口气，然后又觉得离谱。谁跟你是好兄弟了，我才不要，我们不一样，我是好人，你是乱七八糟的人。
　　“不一样。”常远这么说。
　　林天齐：……
　　林天齐：“那你是想当我女朋友？”
　　我可去你爷爷的吧，常远起身要走，被林天齐再次拦住。
　　“干嘛？”
　　“陪我散个步吧。”林天齐抓了他的手腕。
　　……
　　放学，吴柳找到王嵘卿，看他一脸面无表情，也不知道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简直跟他邻桌那个常学霸一毛一样。
　　“嵘卿，”他终于开口问：“你感觉这个剧本改的怎么样？”
　　王嵘卿想了想：“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肯定是真话。”
　　“我说假话，很不行。”王嵘卿大步走了，留下吴柳一个人站在原地。
　　继而，他一锤手：“那肯定是很行咯，不愧是学委，改的就是好。”王嵘卿让他帮忙看看那个剧本，他哪会那个，看看还成，要是帮忙改一改，他根本就说不了什么所以然。
　　所以他请了外援——常远。
　　常远简直就是外挂，大家直呼牛叉。
　　“您简直就是开了霸的学挂。”
　　“嗯？”
　　“不不不口误口误，你就是开了挂的学霸。”
　　王嵘卿一个人往寝室楼走，突然后面跑来了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王嵘卿儿！”
　　被他毫不留情甩开：“把儿化音去掉。”
　　“王嵘卿……儿？”
　　顾君安一脸懵逼：“我不觉得我说话儿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啊。”
　　“叫王嵘卿，不叫王嵘卿儿。”王嵘卿耐心纠正。
　　“王嵘卿儿？”他依然儿化音。
　　“是王，嵘，卿。”他逐字逐字的念给他。
　　“王，嵘，卿……？”好不容易念对一次。
　　王嵘卿点点头：“可以了。”
　　“跟你聊天真麻烦，王嵘卿儿。”顾君安跟着他往东走。
　　王嵘卿一脸黑线，开始考虑凶手认错态度良好的话，故意杀人罪要判几年。

　　理转文？（五）

　　
　　文科班的生活，的确很平淡……
　　文科班的前十榜单轮流转，虽然有很多熟面孔，但苦于拉不开分，而且文科也没什么劲爆的事情——就十个班，带上小a班十一个，能掀起什么大浪来？
　　不像理科班，有顾君安，王嵘卿两个大佬，还有一个平日里挂机，时不时冒个泡刷个热度的理神。
　　各种各样断仔绝孙的活动，各种各样的好玩儿到丢命的东西。
　　不过自从常远元旦晚会唱了那首歌，也变得为人所知道了点儿。
　　提起来文科班，就能想起还有一个常远。
　　一提起文科班有一个常远，就能想到理科班也有一个常远……说到底热度还是回了理科。
　　常大爷对这些没什么概念，该吃吃，该喝喝，有事儿不往心里搁；人活着，图一乐，我自在人间快活。
　　可是上天偏不让他清净，可能是老天爷看文科这几个班太过于没有话题度，非得要加点没事找事让他们火一把。
　　事情发生的很突然，简而言之，就是七班跟八班因为摆放工具的杂物间的打扫问题起了争执，然后十班同学过去倒垃圾，被误伤了，还被倒打一耙，说是十班人把自己班里的垃圾倒进别的班的大垃圾桶里，没素质。
　　原本两个班的矛盾牵扯进来了第三个班，这个班还是十个普通班里的翘楚。
　　事情大了。
　　十班卫生委员石东至是个暴脾气，当场过去给人干了一架，然后一帮子人就被“请”进了综合办公室。
　　纪委主任喜羊羊，啊呸，席明阳无可奈何的看着这么一群气血方刚的小伙子，老气横秋的端着保温杯批评他们。
　　“还真以为你们这一个个都是‘男儿流血不流泪’的好榜样啊？”
　　“得了吧，我想揍你们还得担心被你们的满腔热血给烫一手泡。”
　　“有啥问题是不能用讲道理给解决的？非得动手？以为你们是理科生啊动手能力强不是？”
　　“是不是打架的时候还得大喊一声‘我的拳头重多少多少千克，一拳挥过去按照多少多少的加速度减去阻力，打在你脸上是多少多少牛的力’？嗯？”
　　“不是的话以后别打架了，这都不会，说出去丢人。”
　　同学们低头憋笑。
　　“七班，八班，十班纪律委员速来综合办公室。”没说够的席主任开广播再喊几个人下来接着批评。
　　十班的纪律委员请假回家没来，班长又忙着值日，只好让学习委员常远下去。
　　常远：……？
　　事实证明常远是块儿砖，哪儿有需要往哪儿搬。
　　然后席主任让闹事的同学们出去站成一排，面壁思过，以示小惩大诫。
　　林天齐从综合办公室门口经过，真就好奇放缓脚步看了看这一群人，被王副校长逮了个正着。
　　“看什么？你给我站好去。”
　　小林同学一脸懵比：管我啥事？
　　“你肯定跟他们一伙的，什么坏事没你？罚你这一次还能委屈了你不成？”
　　王副校长对他的印象非常深刻。
　　我这么个小角色还能劳烦您老费心记住，真的是我祖上积了八辈子血霉，刨了您家祖坟才能修得的运气。
　　“……”林天齐不再辩解，自觉过去跟毫不认识的同学们站在了一起。
　　同学们用万般同情的目光看他，然后我们像是被雷劈了一般没劲儿的理神突然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来精神了。
　　他透过窗口看到了里面的常远。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能看到老熟人就挺高兴。
　　莫名其妙的……
　　常远表示丝毫不知道自己班里的同学有什么错。
　　在另外两个纪律委员垂着头挨批的时候，他已经在心里打好了反驳的稿子，只能席主任住口喝茶，立马举手：“老师，我有话要说。”
　　别人家的纪律委员……不，学习委员。
　　“讲。”此时的席主任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要命性。
　　起：“首先，此事是因七班八班的同学发生口角开始的，所以矛盾在另外两个班那边，十班同学也有错，他们错就错在不该没挑好时候去倒垃圾，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等于我们十班没错。
　　承：“然后，十班同学也被牵扯进去是因为另外两班同学辱骂十班没有素质，这种话语严重损害了十班的名誉，十班这几位同学是被伟大而又崇高的集体荣誉感给冲昏了头脑。”
　　等于我们十班很优秀。
　　转：“其次，一个巴掌拍不响，但是另外两个班在一起，就等于两个巴掌，所以就算没有十班同学的参与，他们两个班的同学还是会由口头争执转化为肢体冲突。”
　　等于这事跟我们十班无关。
　　合：“最后，我要说的是，我想代替我们十班同学在这里为我们的冒失为我们的错误给七班八班的同学道歉；同时也想对主任说声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等于完美的处理了这件事。
　　先认错，抬手不打文化人……
　　席主任再次想起了被“起承转合”支配的恐惧。
　　放下杯子，亲自给他过去掀开门帘：“这件事我会好好处理，你先带着十班的学生回去吧。”惹不起，躲得起。
　　小死板点点头：“谢谢老师。”
　　然后出去领同学们回去：“……”
　　沉默，学霸沉默。
　　沉默十来秒：“十班的同学先回去吧。”
　　十班几个熊孩子欢呼一声“学委万岁”撒丫子就跑。
　　林天齐羡慕的看着他们，羡慕，还羡慕，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常远，该说点儿啥。
　　“你怎么在这儿？”常远先开口。
　　“我……”我说我直接啥都不知道被王副校长逮过来了你信吗？
　　常远朝他伸出手：“走吧。”
　　王副校长啊王副校长，您这次可真是冤枉人了，我林窦娥可真是冤啊……
　　王副校长：这次没错，能保证下次不犯错？就当是替下次犯错先罚站了。
　　没毛病。
　　这天过后，常远能说会道的事迹就传遍了大江南北（bushi）……反正从开学到现在的那几个大会基本都是他代表学生发言，台风稳得一批这是毋庸置疑的。
　　但是关键是在于敢刚纪委主任，这是得有多大的勇气啊？同学们不敢相像。不过关键更在于他说的头头是道把纪委主任给说服了，没什么好说的，只能说流批。
　　纪委主任批评你的时候你硬钢会怎样？
　　他可能会怒，你可能会死。
　　但是如果是常远的话，就是另一种景象了。
　　啧啧啧。
　　目击证人七班八班纪律委员表示那货太能喷了，简直就是嘴炮。
　　嘴强王者。
　　“你可真是秀儿。”林天齐悄无声息的走过来，摸了摸他的头，这么说道。
　　常远打掉他的手，早发现了好不好。
　　人不小，脾气还不好。林天齐非要摸：“摸摸头，长高高。”随口胡扯。
　　事实证明主角死于脑瘫。
　　“一边去，别烦我。”常远再次挥手打掉他的手，再补充一句：“把我头发摸油了。”真烦人，等会还得洗头。
　　作死小能手林天齐同学凑近他头发闻了一闻：“不油啊，挺香的。”他说的是实话，淡淡的薄荷味道，的确香。
　　常远：……
　　“能不能别动不动碰我。”
　　烦不起来，但是你还是不能碰我，毕竟我们不一样，我是有情怀有理想的文科学生，你是做什么的？你是个什么东西？
　　“那我到底是该动了碰你，还是该不动碰你？”
　　骚话之王。
　　常远没搭理这个，问了他一句：“你还记得中招考试之前的体育考试吗？”
　　林天齐点点头。
　　“……”那你……还记得我不？
　　这句话他怎么也问不出口，毕竟当时他的体育表现并不算太好：立定跳近，仰卧躺倒，一千米爬，引体上吊。
　　体考前那段日子身体状态不是很好。
　　“我的体育分还算不错。”林天齐接了话茬，给他讲：“就是一千米的时候不是太行，刚开始跑太猛了，后来没劲，就掉到后面去了。”
　　“嗯。”常远点头，追问：“就这些吗？”
　　就这？就这？？就这？？？
　　思考片刻，林天齐摇摇头：“没了吧？”
　　常远把失望写了满心满眼。
　　“逗你的。”林天齐手撑着桌子托腮，冲着他笑：“我记得你，最后跑不下去了还扯我衣服呢。”
　　能不能别提这个黑历史。
　　……额，好像除了这个也没什么了。
　　“当时是怎么了？跟个小可爱（病秧子）似的。”林天齐直男疑问：“看你现在跟我打架的时候还挺厉害的，不可能连一千米都跑不下来吧？”
　　常远：……
　　常远：你的意思是我很凶咯？
　　“我要跟你好好讲讲道理。”常远转移话题：“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跟着复习复习英语？”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林天齐：……
　　林天齐：百因必有果，别拿英语报复我。
　　结果就是林天齐想都没想夺门而出。
　　（林天齐慌张了，夺门而出，常远冲到楼道里拦住他，把门夺了回来。 /滑稽）
　　不管怎么说，缘分这玩意儿还是挺奇妙的，两个人从互不认识，到如今的老友一般，只用了不到半年。
　　可能林天齐是特别的吧？
　　也可能……上天安排的总不会错吧？

　　理转文？（六）

　　
　　末考当头，大家都提心吊胆。每个人都是在卯了劲儿的复习，希望考试能多考几分好回家过年。常远这种拼的，还有林天齐这种佛系的，大概可以代表很大一部分同学们的状态。
　　“哔哔哔哔哔——”金属探测仪突然发出警报，被扫描的那个男生从头响到脚，一脸尴尬的看着老师：“我身上真的什么金属东西都没带。”
　　考场里的某个哥们忍不住吐槽：“我丢，机器人？”
　　林天齐忍笑。
　　这兄弟到底是钢铁侠还是王进喜？
　　语文考试，他写的飞快，好像胸有成竹一样，下笔如有神。
　　可能是得了加成。
　　毕竟昨晚在常远寝室抓着他的手抓了半天，大冷天的都抓出汗来了。
　　但是想想常远那恨不得揪着自己捶一顿的表情，还是有点不寒而栗……不，现在很寒，是真的冷。坐在第一排，寒风钻过门缝往腿上吹。
　　哎呦喂我的老寒腿。
　　常远倒是写的不慌不忙不急不躁，就是冷，真的冷，手都快冻僵了，写出来的字看起来不如不冷的时候。
　　废话。
　　名句默写写到第二个小题：“山重水复疑无路，———————”
　　这种题型见得多，只要原诗会背会默写，就一定能写出来。
　　可是常远现在脑子里只能记起来昨晚林天齐捣乱是说的：“山重水复疑无路，只缘身在此山中。”
　　……这个答案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不对。
　　可是如此顺口是怎么回事？
　　常远同学在脑海中极力搜索答案：山重水复疑无路，只在云深不知处……额这个是什么鬼？山重水复疑无路，古道人稀茅店鸡……山重水复疑无路，一片冰心在玉壶？？？
　　放弃思考，下一题。
　　“———————，只缘身在此山中。”
　　我氧化钙你大爷了个仙人板板！！！
　　深呼吸，吸气，呼气，吸气，放松……
　　放弃思考直接第十七题。
　　“阿嚏——”林天齐打了个喷嚏。
　　考试结束，他把文具什么的放回班里，然后拿了饭卡喊袁唯下楼吃饭。
　　两个人一边走一边讨论着考试的题。
　　“第一篇三道选的是ACC。”林天齐肯定以及非常肯定的说。
　　袁唯摇头：“明明是ACD。”
　　林天齐塞住耳朵不听：“你说的不对，一定是ACC，谁说了都不行，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然后路过的常远拍了拍他：“的确是ACD。”
　　“你算什么东西，不可能是ACD，是的话我今晚倒立洗头。”林天齐没怎么听清，还以为是哪个同学。
　　然后他看到了常远，慌张点头：“没错没错，就是ACD。”
　　莫名其妙的从心……
　　袁唯：……
　　袁唯：大型双标现场。
　　“你不是说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常远挑眉。
　　“您是阎王爷。”林天齐秒怂。
　　常远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个回事，好像他俩平时的交往之中自己总是莫名其妙的处于上风，一看到林天齐他就特别强势：“倒立洗头。”
　　“真事。”
　　然后常远没理他走了。
　　然后就是袁唯鄙夷的目光。
　　“小白菜，地里黄，娶了媳妇忘了娘～”
　　林天齐揽住他的脖子：“什么鬼？他不是我媳妇，你也不是我娘，傻儿子。”
　　“你个狗孙子。”袁唯反骂回去。
　　到了食堂，打了饭，林天齐吃着吃着眉头一皱，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带着血。
　　袁唯慌得一比，连忙给他拍拍背：“怎么了怎么了？没事吧老林？你说句话啊？”
　　林天齐说不出话，指了指饭，又指了指自己。
　　懂王袁唯立刻上线：“卧槽都别吃了，菜里有毒。”
　　那一片儿立刻骚动了起来，有的人甚至吓得扔了筷子。
　　林天齐疼的没缓过来劲儿，没办法说他。
　　不是冤家不聚头，常远端了饭刚想找位置坐，看到他那个样子，也就随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袁唯回答：“食物中毒了。”
　　就你中，就你能，就你懂。
　　是个正常人都知道食物中毒不是这个样子的吧，常远看了看他：“怕什么，他不过是咬到舌头了。”然后皱眉笑笑。
　　“啊？”袁唯看林天齐，林天齐给他点了点头。
　　原来是虚惊一场，同学们就当是看了场笑话，继续吃饭。
　　常远刚准备走，就被林天齐扯住了衣服：“还有什么事吗？”有事说事，别动手动脚的。
　　“坐这儿吃吧，正好有空位。”袁唯在心里给林天齐翻了个白眼，同时感动于自己的善解人意通情达理之中。
　　我可真是个能看穿人心的小天才。
　　事实证明他是大蠢材。
　　林天齐的意思：我就扯一下耍个贱……然后，你把炸yao包留在了我的身边。
　　常远也没拒绝，就在林天齐旁边的位置那里坐了下来：“谢谢。”
　　食不言。
　　这一顿饭吃的袁唯很憋屈。
　　主要是林天齐舌头疼，能吃饭就不错了，说话还是悬。
　　常远吃的很挑，看他吃饭还不如把他俩杀了。
　　这不没吃几口呢，就吃完了，擦擦嘴：“我吃好了，先走了。”
　　袁唯：“再见，再见。”
　　林天齐：……
　　好像在晚上的102里干什么都不会有顾虑，但是在白天无论怎么接触都会觉得别扭。
　　奇怪的感觉。
　　下午他给张贤传答案，张贤得到的纸条上赫然写着：ABCDABCDABCD。
　　他苦思冥想，把后面的填空题和大题抄了抄，有点不敢抄选择题。
　　这就是学业主任的设计思路。
　　主任：我要让所有的学霸都不敢写所有的学渣都不敢抄。
　　可是他低估了学霸的自信跟学渣对学霸的信任。
　　考物理的时候，林天齐还专门举手问了下老师有几道题是不是出错了。在得到了“没有出错”的回答后，放心的写下了这看起来不太靠谱的答案。
　　学霸都是：写了再说。
　　而学渣则是：抄了再说。
　　在情窦初开的那些年，你收到过最感动的小纸条是什么
　　学霸写的：“大题等一会，快抄别让老师看见。”
　　张贤最后还是没有相信学霸，选择题没有抄他的。
　　这也是林天齐的用心所在：别的答案都是正确的，张贤会因为他的大题步骤扣些分，然后不会抄选择题，他自己写的选择题会扣些分，合起来正好七十多。
　　不过他要是十分相信自己，那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晚自习在班里复习明天要考的数学生物英语。
　　回寝室……倒立洗头。
　　常远连水都给他准备好了。
　　“不够还有。”
　　妥妥的想要治他于死地。
　　林天齐摇头：“答案没出来之前，谁知道你写的ACD正确还是我写ACC的正确。”万一我对了呢，那我岂不是很亏？
　　常远想了想：“你要是对的话我倒立洗脚。”
　　说干就干，林天齐一弯腰，在他面前洗了个头发。
　　常远：……
　　常远：这算哪门子的倒立洗头？
　　林天齐涂了洗发露，在头上揉揉揉：“可是我洗的时候看你是倒着的，那就等于是倒立了。”歪理一大堆。
　　一瞬间常远想给他沁死在盆里。
　　或者给他一巴掌。
　　拿砖呼，朝脸呼，往死里呼。
　　揉揉搓搓，头上很多奶白色的泡沫，然后手上也是。他捋了一下，两个手指在泡沫团子上揪了两下，一个小白兔活灵活现。
　　抽象的小白兔。
　　让常远闭上眼，伸出手，把东西放在他手上。
　　常远睁眼，差点没给他打死在卫生间。
　　“我错了对不起还不行吗真的对不起哎呦卧槽……”哀嚎响彻云霄震耳欲聋，传出了卫生间，能传到102外面去，仿佛整栋寝室楼都要震上一震。
　　熄灯了，常远躺在床上，脑子里依然是林天齐吹头发时候一边拿着吹风机吹镜子上的雾气一边问“魔镜魔镜，谁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人”的样子。
　　果然骚还是你骚。
　　翻身，睡觉。再翻身，睡不着。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常远觉得自己寝室有必要改名叫康桥了。
　　没有他就好像没有一点儿人气似的，什么毛病。
　　今天是农历腊月十九……过了凌晨，也就是这个今天，是腊月二十。
　　林家没出事时林天齐一直要过的生日。
　　林天齐也睡不着。
　　想着克制着自己一定要睡，但是还是熬到了一点多。
　　就玩了个消灭星星……
　　果然玩物丧志！林天齐一气之下把它给卸载了。
　　这他丫的打了两个小时都没打通过一次十七关，还玩个球……球大作战啊玩。
　　气归气，过了三分钟，某林姓男子再次点开软件商店，搜索“消灭星星”，把它给下了回来。
　　然后因为之前一直是游客登录，这次下载回来等级道具什么的全没了。
　　林天齐：……
　　林天齐：我恨。
　　林天齐，我再打一会。
　　注册了个账号，他不想用随机名字，就想着自己取一个。
　　一定要霸气，一定要响亮，一定要注意安全，一定要照顾好自己……额，跑偏了。
　　依然是思忖良久，他郑重的在上面输入“车厘酱酱子”。
　　呕……
　　简直跟他打×者农药的ID“樱桃味小公主”有异曲同工之妙。
　　不愧是你。
　　然后熬夜熬到凌晨三点多才倒头睡，窝着睡的难受，一早上起来还落枕了，脖子酸痛，动都不敢动一下。
　　消灭星星误我。

　　理转文？（七）

　　
　　上午考数学生物，下午考英语。考完就能卷铺盖回家……其实也没必要，到明年一月初八就要返校，还不如把床铺什么的留着。
　　数学考试，林天齐开场就打了瞌睡，强撑着困意把试卷写完，然后两胳膊一伸，两腿一蜷，开始睡觉。
　　好在监考的老师管的不严，只要是不太过分就不会去管。
　　小林同学侧脸趴在桌子上，双手呈经典的“敦煌飞天”式，尽管天气很冷，他还是睡的很香，毕竟是真困了。
　　不知道常远那家伙会不会这次的题……虽然文科理科考的不一样，但是难度应该不会太大吧？
　　林天齐迷迷糊糊的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穿越了。
　　还好死不死的穿越到了之前看过的那本《虐恋情殇：兵王休夫宠上天》上面的永宁郡主孟中月身上。
　　这可真是阿衰跟人摔跤被打进了让·亨利·卡西米尔·法布尔写的《昆虫记》中的蟋蟀窝里，衰到家了。
　　柳青云就在自己眼前……抬头，喂靠常远？？？
　　你踏马跟谁学的无处不在？
　　常远模样的柳青云皱了皱眉头：“月儿。”温柔的向他伸手。
　　鬼迷心窍的，林天齐牵住了他的手，与他含情脉脉的对视，然后给他了一个过肩摔：“死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不安好心。”国家一级过肩摔运动员实锤。
　　“大胆，竟敢侮辱将军！”长得像王嵘卿一样的副将再次拔剑。
　　林天齐很可怜他，出场那么多次，每次都是要拔剑杀人，但每次都被制止。被将军制止，被微服的皇帝制止，被突然冒出的王爷制止，被……反正就是各种制止。
　　只有那个男扮女装的公主……太子殿下愿意让他拔剑……切菜做饭吃。
　　“我不仅敢侮辱他，我还敢亲他呢，你敢吗？”
　　灵魂质问。
　　大家目瞪口呆，只有常远……不，柳青云不以为意的笑了笑，拦腰把“她”给公主抱了起来：“你还是像以前一样任性啊，月儿。”
　　林天齐：……
　　林天齐：丫的我看过全文。
　　按照原文来说，这时的永宁群主……呸，永宁郡主对前驸马柳青云应该是非常冷淡，而且还恨之入骨的，断不会像他一样跟他打情骂俏。
　　没办法，玩心重。
　　“常远，用镁条跟硫酸锌能不能做出置换反应实验？”他怕真的是常远，那就不好了。
　　“嗯？”柳青云一脸懵逼。
　　林天齐就放心了。
　　这不可能是常远，虽然常远也不会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是真的常远的话估计要跳起来打人。
　　常远：……
　　常远：抱歉，这道题我会，镁能置换锌。而且我认为那个柳青云只是因为抱着你不好跳起来打人罢了。
　　随即，林天齐……所附身的永宁群主，就被柳青云带回敌国去了。
　　顺理成章的见到了男扮女装太子——顾君安，皇帝——王副校长，丞相——席主任。
　　这么推测下来，等会儿把自己从监牢里救出去的，那个忠心耿耿的青梅竹马……肯定就是袁唯咯。
　　皇上：“这个郡主也是个祸害，留不得，不如秋后问斩，众爱卿以为何如？”
　　众爱卿：“吾皇明鉴，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天齐：……
　　丞相：“臣以为此事可以再议……”
　　皇上：“丞相也觉得不错？那就好，压下去，关进天牢。”
　　丞相：……
　　柳青云：“臣以为不妥。”
　　皇上：“嗯，柳爱卿所言甚是，是应该多派些人手看压。”
　　柳青云：……
　　皇上：“吾儿认为如何？”
　　太子（咽口口水）：“孩儿并无意见。”
　　皇上：“有意见？说来与朕听听。”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麻了，林天齐自己都觉得鬼扯，睡了一脸印子不说，冻得腿都麻了想站起来活动活动结果直接没跪下，把后排过来收答题卡的同学给吓得不轻。
　　“理神？”
　　你理神其实没有那么神，他现在连自己的腿都控制不好。
　　这就考到生物的范畴了。
　　好歹是睡了一觉，生物考试写完之后没事干，也不是太困，他拿了笔在演草纸上画画。
　　画了个简笔画兔子，旁边画了朵莲花。
　　然后莲花的花瓣越画越多，越画越稠密，看起来不像是莲花，就像是个大疙瘩。
　　好不容易熬到剩最后十五分钟，开始在心里默默数数，从一数到一百，再从一百倒数回一，反反复复的无聊。
　　相信大家也有过此等经历。
　　看着黑板中间悬挂的钟表，看着它的秒针一下又一下的走着，一圈又一圈，然后分针一下又一下，终于熬到快该收卷那几分钟，更是难熬。
　　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幸运的一觉醒来就可以交卷的，大多数情况下都是睡不着，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头扭过来扭过去，在卷子上涂涂画画，写歌词，从一写到十。
　　好不容易收卷子，就像是度过了一场浩劫。
　　况且这是生物，还不是最难熬的英语。
　　收拾东西回班里，林天齐同学突然觉得前路漫漫。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拍了拍过来的袁唯，一脸沧桑。
　　袁唯没看他，看他同桌。王嵘卿还在研究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在演草本上写写画画，丝毫没有起身去吃饭的意思。
　　感慨一句：“这就是学霸啊，这么用功，这么努力，为了学业废寝忘食，这种精神很值得我们学习。”
　　王嵘卿抬头看他。
　　“学霸，还是要注意身体啊，身体是革命的本钱。”然后拉着林天齐匆匆下楼了。
　　林天齐一脸懵逼。
　　袁唯：“尬死我了。”
　　“你还知道尬啊，幸好王二霸没说什么，不然你等着完。”林天齐吓他。
　　“真的？”
　　“假的。”
　　“我可去你的吧。”袁唯锤他一拳。
　　“对了，我又搜了搜，那个作者写的，孟中月才十六，但是柳青云都已经三十二了。”因为数学考试那时候的梦，专门拿了手机搜着简介又看了看。
　　袁唯没get到他的点儿：“男主比女主大十六岁而已……”
　　你品，你细品。
　　“我去，男主比女主的年纪大一倍，那他妈等到男主六十的时候女主才三十？？？”
　　你终于上道了。
　　林天齐点头：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两个智障疯狂吐槽智障作者的脑回路。
　　李五凉：……
　　李五凉：等男主六十女主不应该是四十四吗？
　　两人走了，王嵘卿叹气，把笔合上盖子，拿了饭卡揣口袋里，起身下楼去食堂吃饭。这个时段教学楼基本上没人，走的很干净，下楼不拥挤，还快，还方便。
　　他不喜欢慌张的跑着去，也不喜欢慢悠悠的过去，好不容易找到适合自己的路子，就是等人走尽再不慌不忙的过去。
　　初中时拉帮结派呼朋唤友的习惯到了高中不知怎地居然改了过来。或许是觉得好笑，又或许是想重新开始，脾气收敛了很多，人也慢慢沉静了下来。
　　他高冷，也只是让人看着感觉高冷，恨不得把高冷两个字写在脸上似的，并不算是真正的高冷，顶多算“非典型”高冷学霸。
　　好强是真的，初中时候就一直想超越那个女生，结果到后来她不考中招转户口走都没超过一次。来到三高，感觉自己无人可敌了，又在领奖的时候凭空蹦出来了一个顾君安，中招考试最后脱颖而出的黑马，没把他给气死。
　　文理分科，那货又放弃了自己看起来更占优势的文科，跟着报来了理科……真是让人讨厌的家伙。
　　他叹气，看到讨厌的家伙迎面走了过来。
　　顾君安：“王嵘卿儿！”
　　王嵘卿：……
　　这货就属于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那种，一手提了装南瓜饼的袋子，一手拿着黏玉米在啃，光辉形象连个渣渣都不剩。
　　不仅仅是成绩第一名，干饭也是第一名，冲向食堂的速度比跑一百米冲刺都快。
　　别人是狂吃狗粮单身狗，他是食堂干饭闪电狼。
　　王嵘卿一脸黑线：“顾君安安。”一本正经。
　　“那我先走了，赶着回去……”顾君安开口，王嵘卿还以为他要回去复习英语，结果这货张口就是：“喝水呢，吃黏了。”
　　哦……
　　下午考英语，对学霸来说就是一场耐力与毅力的斗争，争分夺秒与时间赛跑。对某些人来说……就是一场“我与考试时长比命久”的比试，拿阳寿再跟这阴间的考试作斗争。
　　林天齐倒头就睡……睡不着，脑子里浮现出消灭星星的的界面，点这个，消除，这一块消得多得分高，啊呀最后剩了两个。
　　真的是走火入魔了。
　　就像是打王者的，脑子里是不是会出现打排位的场面，玩俄罗斯方块，开心消消乐的同理。
　　英语真的好难，真的好难。小林同学哭死在厕所门口……没错，请假去厕所，结果发现袁唯莫得给传答案。
　　完蛋。
　　此时的袁唯同学正被监考老师扣押在班里，让考完试再去厕所。
　　林天齐觉得自己凉了，比黄花菜都凉。
　　然后在剩五分钟收卷的时候垂头丧气回班，胡乱把答题卡涂了涂。
　　希望能得个三四十分。
　　“考试结束，请同学们停止答题。”
　　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他没什么好收拾的，带着老师们给寒假留的作业回去就行。不过袁唯不一样，他还得把床铺什么的收拾回家，他爸爸来接他。
　　东西不多，不需要林天齐帮忙。
　　林天齐想着自己回去，就没搭他家的车，一个人背了书包踱步向校南门（也就是大前门）走去。
　　突然，他眼前一亮。
　　是常远。
　　very good！
　　“常远，等我一下。”
　　然后趁着常远看着他头蒙那一刻翻身上车，完美。
　　常远：……
　　常远：这还蹭车蹭上瘾了？

　　理转文？（八）

　　
　　期末考试过完，大家各回各家。
　　林天齐在二十二那天从凌晨开始苦等一直到晚上，愣是没有一个人跟他说生日快乐，心里面稍微有些憋屈，致电骚扰常远。
　　“我感觉我被世界抛弃了。”
　　去你个幼稚鬼，常远在另一边一脸嫌弃：“怎么了？”还抛弃呢，你也不想想生活接受过你吗？
　　“我今天生日，可是没有一个人记得，老何没给我庆祝，袁唯也没有来找我，我最在乎的人……也没有给我说句生日快乐。 ”确确实实的委屈。
　　以后不管发生多大的变故，生日都是要过的，一年一次，等到过了第十八次生日，妈妈就会回来了。这句话被他从小记到现在，从来都没有忘……因为是已经改嫁的母亲离开他的时候说过的。
　　当时林天齐十二岁，从小对日期什么的不敏感的他努力的想要去记住自己的生日，可什么农历阳历阴历公历搞得他头晕。
　　自己的生日究竟是什么时候？十二月二十？一月二十二？十二月二十二？还有，到底该用哪个历法来记？
　　“生日快乐。”多大点儿事，没一点高中生的样子。
　　林天齐一愣，半晌说出来一句：“我好像明白了，估计可能今天大概不是我的生日。”等下还得问问袁唯，去确定一下。
　　常远疑惑：“嗯？”这语法是什么鬼？自己的生日都不记得了？这心是不是得像砂锅那么大啊。
　　“你给我说一下你身份证上的生产日期，我帮你查。”一时口误。
　　林天齐：……
　　林天齐：二零零三年一月二十二。
　　得了他的回答，常远用手机查日历表，仅仅一分钟就查出来了：“生日是农历十二月二十，也就是前天。”
　　“我妈给我过得好像都是一月二十二……”这么说的话，林天齐还有点儿印象：“我小的时候给人说生日好像也是说的那个。”
　　不愧是母子。常远并不能对此再多说些什么，只能感慨那么像肯定是亲生的。
　　“那你还准备按照错的日期过吗？”
　　“他们记得哪个就过哪个呗。”生产日期这东西本来是无甚意义，只是有人记住了它这个日子所代表的人，才给了它意义。
　　某林：划掉生产日期，被带偏了。
　　常远“嗯”了一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挂了电话抬头，发现父母都在围观自己，他们目光中的那种毫不遮掩的好奇让人看着头蒙。
　　常父常母：八卦之魂熊熊燃烧。
　　“爸，妈，你俩怎么了？”怎么四个眼睛都闪的像电灯泡似的？
　　“是不是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啊？跟我们分享分享？”常父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常母跟着坐了过去，一家人，整整齐齐。
　　常远再不懂他俩了，整没事坐办公室里二倍速观看青春校园剧，喜欢看少年怀春，更喜欢看少年怀春而不得。常远喜欢别人可以，但要是追上了，估计腿要被打折。
　　“没。”简短的回答，你们死心吧，电话那头的对象并不是你们所想的什么女生，而且我的一个朋友。
　　常父托着下巴思考：“那还笑得那么开心，肯定隐瞒了实情。”
　　常远欲哭无泪，我说的是事实啊，就刚刚一个低智商憨比过来讨论了讨论生日这个问题。
　　“一个同学生日，我给他说句祝福。”
　　越描越黑，越说他们越不信。
　　“小远子～”常母满面春风，向他缓缓伸过手来：“能不能给我看看。”
　　身正不怕影子斜，常远想都没想把手机交了过去。
　　“密码是什么啊。”常母摁亮屏幕，白色的锁屏壁纸，上书天道酬勤四个黑字。
　　常远：突然有点羞于启齿。
　　“四个六。”
　　常父脸上露出了一点失望的神情：“小远子你设置的这算什么密码，一点儿内涵都没有。”他还以为会是自家儿子单相思的对象的生日或者什么别的。
　　手机界面壁纸的风格与锁屏大差不差，只不过是原本居中竖行的字变成了南开大学的校徽。
　　界面很整洁，系统自带的软件都被放进了同一个文件夹里，然后就是某Q，wx，地图，指南针……还有一些必备软件，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什么了。
　　“我能打开聊天工具看看吗？”常母自己都被自己给说的话给尴尬笑了。
　　常远通情达理，点点头。什么都没有，想看就看呗，自己儿子的东西，又不是做贼。
　　看wx，除了跟常父还有其他老师的一些聊天之外，基本没东西；看某Q，情况大差不差，只不过是有个备注林天齐同学的人，每天都互发消息。
　　“这个林天齐……”
　　“闹事那一次认识的。”
　　这事影响不好，提了令人生烦，但是此刻常远却说的风轻云淡，好像他没有参与其中一样。
　　常父常母时不时还会后悔在几年前的那件事上对他那么严厉，让孩子的性子都变了。
　　常母：我去做饭。
　　常父：我去下汤圆。
　　二十三过小年，老何依旧不在家，林天齐干脆住在孤儿院里陪孩子们过，拿着大约二十厘米左右的棍状芝麻糖祭灶神，婆婆说是因为要把灶王爷的嘴给甜住，那么他往天上报告的时候就只能说好话了。
　　“四顶连的。（是挺黏的）”林天齐吃了一根，感觉牙都被粘住了。
　　三思又给他递过来一根，他也不推辞，直接接下：“别光顾着我，你这孩子自己也吃啊。”
　　看看小豆子，这个大吃货都吃了好多了。
　　婆婆在厨房忙活做晚上要吃的酸汤面叶，程程在里面帮忙。
　　“心里在想啥呢？”婆婆正擀面叶，突然问她这么一句。
　　程程不假思索：“没啊。”
　　“你这丫头，心事都写了满脸了，还说没有。”她是婆婆从小看到大的，什么都瞒不过去。
　　“哎。”程程深吸一口气，鼓起劲儿来：“婆婆，我在想啊，那个常远哥哥过年会不会来。”
　　婆婆拿刀把面叶划成一片一片：“这可得问小天了，你去问问吧。”原来是为了这事儿。
　　“好。”程程轻快的出去了。
　　这面叶需要用木柴烧火才能煮的好吃，婆婆把所有的事情忙完，就把材料什么的移到院子里面那个土灶台旁边的小桌子上。抱柴，生火，煮水，下面。
　　听了程程的问题，林天齐有一瞬间的茫然。主要是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所以没办法应答。
　　一起过年，这是个好提议。
　　毕竟研究表明，人过的年越多，活得也就越长。
　　“我问问他。”
　　说干就干，林天齐立马掏出手机给常远发骚扰消息。
　　一排：在？
　　看了给他的备注还停留在“老大爷”时期，林天齐想着给他换个备注。
　　老干部？老爷爷？老同志？老家伙？老东西？老头子？老不死的？老半死不活的？老半身不遂的？
　　越说越离谱，跟“老”字沾边的一概不能要。
　　三新：养草，知道了。
　　一排：/笑哭 /笑哭
　　一排：我想问，过年你来不来找我玩。
　　三新：就你？可算了吧。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没有地位的吗，林天齐同学决定坚强的活下去：“我想你了，这还要算了吗？”
　　三新：这更是得算了。
　　不写作业，就说没带。不作不死，这是一句永恒的真理。
　　一排：请你来还不行吗？我们站在烟站路口举着牌子夹道欢迎。
　　三新：大可不必。
　　一排：怎么样才来？
　　三新：一百万，少一分都不行。
　　林天齐咬牙回复：“常远同学，三思想你了。”
　　对方立即转变态度：“想我什么时候去？”
　　林天齐：……
　　林天齐：我是人，你也是真狗。
　　招手把孩子们喊了过来，一脸严肃的林天齐严肃的问他们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们想常远哥哥了没？”严肃，还严肃，还十分严重。
　　“……”常远哥哥是谁？
　　“就那个带来了一大堆书本的，戴着眼镜，长得挺善良，跟我差不多高的那个。”花了大力气的形容。
　　事实证明文学这条路不适合他。
　　孩子们七嘴八舌：“还是不知道。”“哪个啊？”“我好像不记得了。”是不记得了，但是那些书是真的噩梦。
　　大家都能想起被每天背一首古诗看一篇作文这个任务所支配的恐惧。
　　“就那个笑起来很好看的哥哥。”程程一语点题。
　　“啊！”兔兔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了！”“我也知道了。”姚桃桃更是语出惊人：“大哥喜欢的那个哥哥。”
　　林天齐顺手拿了桌子上的小段儿碎芝麻糖塞她嘴里：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桃桃：略略略。
　　经他们这一出，孩子们立刻想起了常远，面对林天齐的问题，大家齐齐的拉长音：“不想。”笑的再好看，人再好，大哥再喜欢也没用。
　　对知识的恐惧足以战胜一切。
　　啊嘞？林天齐没想过会是这样。
　　“真的吗？可是我很想他。”带个节奏，孩子们听了也会跟着想。
　　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咣当。
　　孩子们：“那我们也想。”
　　“想哥哥什么时候来？”
　　下辈子……
　　“都好。”“大年三十那天。”“多来几天。”
　　大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了算。

　　理转文？（九）

　　
　　过了几天，耗子喊着一帮同学们去游乐园玩，说是交流一下感情，林天齐本来不想去的，但是迫于袁唯给的压力，只好跟着去。
　　温道韫跟在一群人后面等袁唯骑车带林天齐跟大家会合，她今天穿了一件毛茸茸的上衣，后面有兔耳朵的兜帽。
　　“真可爱！”
　　这是小林同学下车后跟他们说的第一句话，此人揪着兔耳朵玩的不亦乐乎：“有点可爱啊哈哈，这也太可爱了吧！”
　　林可爱是有点少女心在身体里的。
　　大家都笑话这货的幼稚鬼样子，没一点一中校霸该有的气质，倒是温道韫红了脸，没得说一句话。
　　难道他对自己也有那种……意思？
　　不，我觉得他只是看上了你……可爱的衣服。
　　妇女之友耗子立刻心领神会，在众人谈论去玩哪个项目的时候热烈提议去鬼屋。然后这个提议一经提出就获得了全场的赞同……和一人的坚决反对。
　　林天齐：“我在外面等你们。”
　　这不是怂，是从心，我心里面不想去，我顺从我的心意。
　　“一块去嘛。”“老林不会是怕鬼吧？”“你一个大老爷们还害怕这个吗？”……“不得了了。”大家起哄。
　　这是什么意思？温道韫拉过耗子：“这是干嘛啊？”他不愿意去，要不换一个项目玩？
　　“听袁唯说过老林从小怕那玩意。”耗子挤了挤眼睛，小声给她说：“那现在一样会害怕，想必以后也会害怕。”
　　“然后呢？”温道韫还是不太理解。
　　耗子为这个地主家的傻闺女操碎了心：“据说人在害怕的时候，会喊出对自己最重要的人的名字。”话我说这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才没有那个意思！”温道韫轻推了他一下，把他推一边去。
　　当局者迷，旁观者仗着“旁观者清”这句话可劲儿瞎说。
　　同行的女伴都能看出耗子很喜欢她，但是谁都不会无聊到把这事儿给明说了。人家耗子还不急呢，她们何必去参这个热闹。
　　温道韫只是身在此山中罢了。
　　耗子心里也没多想，喜欢一个女孩子，肯定希望她能好好的，每天开心快乐，不为乱七八糟的事情忧愁。就算是她喜欢别的男生，自己也会愿意帮她想办法出主意，只要她能够幸福，那就是好的结局了。
　　哪怕自己永远都是爱而不得，其实能在她身边聊天打闹，就已经很高兴了。
　　况且老林也算是好的选择，如果两人真的能在一起，也还挺好。他打心眼里高兴。
　　所以最后大家还是决定去鬼屋，林天齐反对无效，全额不退款。
　　那是一栋三层的建筑，还挺庞大。
　　墙面上故意漆了红色黑色的颜料，用以营造恐怖的氛围，小楼有些年头，看着很破旧。再看周围，真的是寸草不生。
　　靠近那边的广告牌上赫然写着十六个大字，仔细看的话，下面还有括号算着一行字：
　　生人勿近，胆小勿入
　　灵异体验，神秘莫测
　　（凡是有心脏病或高血压的游客和未满十二周岁的或心理承受能力较差的人勿入，本店一概不负责。）
　　林天齐：……
　　“要不还是算了吧？”
　　此言一出，有几个胆小的女生立刻赞同了。刚没过来的时候都是豪言壮志，过来的时候听路人说是真吓人，那边儿还有吓哭的，就怂了……不，就从心了。
　　“听说这里是真的发生过灵异案件。”林天齐见有人害怕了，干脆再加一记猛料——胡编乱造一个可怕的故事出来。
　　“真的？”
　　“嗯，是听我一个朋友说的，他说十几年前的时候，这个房子里住着一个女人，有一天晚上，女人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跳楼自杀了，看热闹的街坊四邻都是亲眼见到她被父母叫车送往殡仪馆……结果第二天，人们又看到她照常从家门口出去上班，还跟认识的人打招呼，大家都很毛骨悚然……”
　　“然后呢？”
　　“然后啊……然后……然后就那样又过了七七四十九天，有人看到她坐在台阶上，垂着头，长发遮住了她的脸，那人感觉很奇怪，就过去看看她到底怎么了……”
　　大家一边排队等候一边听他扯。
　　“那人凑了过去，女人突然‘咔嚓’抬起头，冲着这人笑了笑，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这人吓了一跳，结果有个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他僵硬的扭过头去，正是那个女人……”
　　“坐着的是那个女人的尸体，拍他的是女人的灵魂。”
　　“然后这个人就被杀死了。”
　　一点都不吓人啊喂。刚刚还有点怕那几个女生瞬间不怕了：“老林，我觉得你应该去学学如何讲鬼故事。”演讲这条出路不适合你。
　　温道韫捂嘴偷笑。
　　马上就要到他们进去了，眼看局势无法改变，林天齐生无可恋，抬头望天……
　　一个身影站在楼顶那里？？？
　　他揉揉眼睛，再次看那地方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有点冷……
　　之前在里面玩的那一波人出来了，他随着耗子他们买了票进入入口，在他瑟瑟发抖换拖鞋进门的时候，那个看起来很和善的售票员大叔好心的伸出手来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们这个是凶宅改建的，保证刺激。”
　　阿伟出来走一遍流程。
　　从入口进去，那种可怕感就立刻出来了。细节很用心，到处都能闻到血腥味，不是很浓，有些淡淡的，像羽毛一样扫着心头。
　　里面分了好几个主题：一楼的客厅、厨房、保姆房，二楼的儿童房、盥洗室、夫妻房，三楼的大书房、暗室，地下还有个地下室。
　　里面一次只让进八个人，而且不让带电子产品进去，不限时长，故事靠自己挖掘。
　　什么都好，给人的体验感也很足，不过生意并不算很好——一则票价贵；二则过年了，孩子们多被父母家长带着，来不了；三则玩这个耗时太长。
　　大家进去便分散开来，本来林天齐袁唯是要一起的，结果杀出一个小集美给袁唯抓走了：“也不能天天就跟着老林啊！这样，我跟袁唯一组，让我家道韫跟老林一块儿吧。”
　　集美：我，月老，在线牵红线，不甜不要钱。
　　耗子：还有点儿牛。
　　就那样说定，小集美兴冲冲的拉着袁唯的袖子走了。
　　“想去哪？”温道韫问他。
　　林天齐挠挠头：“你说吧。”
　　肯定是要去最恐怖的地方……一般恐怖游戏里，最高能的就是儿童房。
　　“那我们去儿童房吧？”
　　“好。”
　　两个人寻了楼梯上楼，到二楼的时候被坐在台阶上的那个人给吓了一跳。
　　“妈呀有鬼！”
　　那个人穿着白色的外衣，坐在去三楼的楼梯口那里的台阶上缩成一团，低着头看自己的脚，黑色的长发垂地，让人看不清面容。
　　此“鬼”闻言抬起头来，冲他们笑了笑。
　　常远？？！
　　『那人凑了过去，女人突然‘咔嚓’抬起头，冲着这人笑了笑，跟活着的时候一样。』
　　往昔历历在目……往事不堪回首……
　　常远怎么可能是长头发，林天齐刚想说自己是自己吓自己，结果就有人在后面拍他的肩膀。
　　他吓出了一身冷汗，故作镇定回头道：“英语课代表你记性怎么这么好……”居然还会拿我编的故事吓唬我。
　　啥都没干的温道韫：我怎么就记性好了？？？
　　回首，常远的脸映入眼帘。“卧槽，常远？”林天齐差点没给吓出心脏病。
　　『这人吓了一跳，结果有个人从后面拍了拍他的肩，他僵硬的扭过头去，正是那个女人……』
　　不会这么赶巧吧？他看看坐着的“常远”，又看看站着的“常远”。后者面无表情：“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林天齐慌张分析：坐着的是那个常远的尸体，拍自己的是常远的灵魂。然后自己马上就要被常远杀死了。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况且手机也没带进来。
　　危！！！
　　心一横，横竖都是死，不如豁出去了。林天齐立刻转身紧紧的钳制住常远，然后扭头对温道韫说：“我拖住他，你快跑！”
　　此时的温道韫仍然是一头雾水：紧张时候喊出来的名字……
　　那你知道卧槽是谁吗？
　　“你干嘛啊？”常远哭笑不得，喊另一个“常远”：“你给我过来，把人家的头还回去。”头发……口误了。把人家假人模特的头发还回去。
　　林天齐一副大义赴死的模样：“你赶紧快走啊！”你没听他说把人的头还回去吗？多么凶残，多么血腥，多么没人性的恶鬼啊！
　　常瑞做了个鬼脸，把假发从头上摘了下来。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像常远了，只不过是眉眼鼻子嘴巴有点像而已。其实作为叔侄关系来说，真的是长得挺像的了。
　　“知道了。”常瑞拍拍林天齐的背：“这位大哥，请问你还要抱着我小叔抱多久。”我还得跟着小叔去还东西呢。
　　礼貌，非常礼貌，还符合可怕的小叔对好孩子的审美。
　　所以说在鬼屋到处捣乱的事可以既往不咎了吧？
　　常远的眼镜反射着寒光。
　　林天齐尴尬的放手：“吓死我了。”
　　社会性死亡现场。

　　理转文？（十）

　　
　　“我小侄子，有些皮，把那个假人的假发取下来了。”常远给他解释：“我现在要带着去还。”
　　林天齐温道韫目送他俩离开。
　　准确来说，是常远拖着捣蛋鬼麻溜从他们眼前的消失。
　　“噗嗤。”
　　“笑什么？”林天齐回头看她，自己不就是对这种东西胆小了一点儿嘛，有这么可乐嘛。
　　“我笑你自己明明怕得要死，还是拦住你认为可怕的东西让我逃。”经了这一场，温道韫干脆直白的给他说话。
　　一言难尽，见义勇为的林天齐同学干脆不要脸的接受赞美：“没什么，这是我赛罗奥特曼应该做的。”
　　每个男孩儿心里都住着一只奥特曼。
　　自然，摧毁一个男孩最快的办法就是在他耳边大喊：这世界上根本没有奥特曼！
　　开玩笑。
　　“还挺勇敢。”温道韫用手指轻轻的点了两下他的额头。
　　手指的温度暖暖的从额头传到心里，林天齐暗自感慨还是女孩子温柔，常远要是做这个动作那估计能直接送自己归西。
　　不仅是酒壮怂人胆，赞美也是。
　　林天齐直起了腰板：“走，咱们去儿童房。”
　　“好。”
　　……
　　“啊啊啊啊啊啊啊！！！”
　　顷刻，惨叫从儿童房中传来。
　　会自己动的钢琴琴键，电影里的老把戏了。主要是自己没见过……不怪自己担小，不怪自己。
　　都怪这个可恶的房间，进来的时候也不弹，看床上的骇人的布偶时它也不响，读小女孩儿诡异的日记时它也没反应，就好奇过来看了看这个破钢琴，它就自己动了。
　　林天齐撒丫子往外跑，全然不顾形象。
　　要风度不要温度，要命不要风度。
　　温道韫坐在儿童床边看着他乐，正好袁唯他们也过来了，看到他的狼狈样子，也跟着嘎嘎乐。
　　林天齐是真心后悔来了这里，尤其是到后来一行人进入书房，破解了谜题摁下机关，那个暗门轰然开启，露出一家人早已只剩森森白骨的尸体，他差点没吓哭。
　　一路上不知道听他说了多少遍“卧槽”的温道韫表示无奈。
　　该玩的也玩了了，这家店的确不错，走的时候大叔还给他们一人一张半价券，下次来就能用。
　　“加个wx吧，下次改主题的时候也好通知你们。”
　　难怪生意不是那么火爆却还是能开下去，原来靠的是回头客，大家瞬间对他这个亲自售票的老板刮目相看。
　　大家收拾收拾，带好背包和手机，准备去下个地方。
　　额……走了一会儿了才意识到不对劲。
　　老林呢？？？
　　“得，我们把最害怕那什么的落在那个吓人的鬼屋里了。”
　　“没事，给他发个消息，等他出来拿到手机就能看到了。”某同学对他的能力十分信任。
　　也是。于是一帮子同学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们是玩过了基本所有的地方，但是还是露了一个——地下室。
　　就像他们基本所有人都出来了，但是还是落下了一个人——林天齐。
　　不知道每一波玩家总要落下来几个是不是这个鬼屋的传统。
　　常瑞这熊孩子跑到儿童房弹钢琴，一板一眼有模有样的。常远本来就是陪他玩，他在哪儿就要跟到哪里，但是因为一个恍惚给跟丢了，满楼的找。
　　大书房里的书架，暗室里的骨骸背后、保姆房里的衣柜，夫妻房里的床底，厨房里的高压锅……
　　儿童房里依旧是悠扬的琴声，想着这里是他们当时第一个来的地方，也没什么好玩的，常瑞那家伙应该不会在这里。常远握住门把的手松开，转身去了盥洗室。
　　小的卫生间里没有异常，常远甚至还掀开了那缝隙里挤出一大团头发的马桶的盖子，常瑞的确不在里面。
　　到外面，浴缸侧边干涸着赭红色的东西，乱七八糟，底部还有浅浅的一层血水，一股福尔马林的味道。
　　常远想洗把脸冷静冷静，打开洗手台的水龙头，确定水是干净的之后，捧水洗脸。
　　镜子上慢慢的浮上水雾来。
　　因为鬼屋明文规定除害怕尖叫外不可大声喧哗呼朋唤友，所以跟丢大部队的林天齐只能强忍害怕挨个房间摸索。
　　儿童房，依旧是琴声悠扬。
　　林天齐：……
　　儿童房就不去了，没意思，小孩子呆的地方……
　　然后就是盥洗室。
　　他推门，看到常远：“啊好巧。”
　　常远回头，满脸是“血”，慢慢靠近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胡杨啊胡杨。/滑稽
　　常远没搞懂他到底怎么了，刚想张口问，看到了旁边镜子上模糊水雾中若隐若现的红字……和自己的“大红脸”。
　　得，不用问了。
　　他刚想凑近一点看看那上面的字，就一脚踩到了专门钉在那里的肥皂。
　　过来的时候看到想捡起来发现捡不起来，没想到是这么个用处。
　　在他快要向后仰着摔倒的一瞬间，林天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他扑过去，用胳膊护住了他的头。
　　一声闷响，两人双双给摔了。
　　常远的腰被浴缸的边缘托住，林天齐整个人倾身压在他身上。
　　要死。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让党的光辉驱除邪恶，唯物主义是战胜一切迷信的。
　　一个借力推开他，常远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来擦脸。
　　“……”
　　真的是当代农夫与蛇的故事，恩将仇报过河拆桥卸磨杀驴狗咬吕洞宾……不对，咋还骂上了。
　　林天齐看他脸上还有红色的东西没弄干净，便想着挥手给他擦掉……结果一伸手，等于给他涂匀实了。
　　“你不是害怕吗？怎么还不出去。”前半句是疑问，后半句是请人走。
　　“额，其实我……”走丢了。
　　常远不听他解释，径自去看那面镜子。
　　NTMS138
　　一个普通的密码让人感受到了浓浓的恶意嘲讽。
　　“这应该就是地下室的密码……话说常瑞那小子应该是发现了这个跑去那里了吧。”常·被熊孩子气昏了头·远现在就想把他给揪出来，原地教育一顿，两顿……五顿！
　　打一顿也不是不可以。
　　林天齐抱紧大佬的腿：“要不带我一块儿？”带带我，这也太难搞了。
　　常远：……
　　“跟着就跟着，别动手动脚。”他俩现在的姿势就像是考拉抱着桉树，看上去有点儿滑稽。
　　常远有亿点点意见：考拉没有这么傻缺。
　　林天齐也有：桉树没这么矮。
　　“成！”跟着人就不用担心有什么鬼怪啥的了。
　　两个人直奔地下室而去，输入密码开门，走过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楼梯，推开墙上暗门，进入了……出去了？？！
　　这感情好哈哈，这才算是通关。
　　误打误撞。
　　不愧是学霸，无论何时何地都闪着夺目的主角光环，欧气爆棚。
　　常远给自己整迷了，带着他去找大叔：“我家孩子在里面没找到，能不能帮我把他给揪出来？”
　　“我在这儿。”常瑞从大叔身后出来，冲他吐吐舌头。
　　“你给我藏哪里了？”常远感觉自己没被他气死都算是万福了。
　　常瑞：……
　　常瑞：“儿童房。”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门在外面锁了，还是摁了应急按钮让大叔来接我出来的。
　　林天齐：门是我锁的。
　　想不到吧，我也没想到你还在里面。
　　常远揪着常瑞找堂哥堂嫂，太熊了，受不了，管不住，你们把他带走吧。明明只比自己小了两岁，怎么就那么淘。
　　而林天齐则是跟随定位寻到了大摆锤那边。
　　“哎嘿，老林出来了。”“怎么样？刺激不？”“没事吧？”……全部人的目光都打在自己身上。
　　“你们这群没义气的。”林天齐虽然后悔，但还是有所收获的。比如怎么样克服对鬼屋之类的恐惧，此方法同样适用于别的娱乐活动。
　　下面以大摆锤为例：
　　很简单，只要记住，当机器启动的时候，就蹲在栏杆外面看些就行了。
　　……
　　中午饭的时间早过了，但是大家依然要去吃午饭。
　　去吃川味火锅的意见获得了一致好评。
　　点菜的时候，林天齐摁住了菜单：“吃之前听我说个故事，关于鸳鸯锅的。”
　　谁敢不听，图一乐。
　　“在巴蜀地区，许多有经验的老人是不吃鸳鸯锅的，因为鸳鸯锅也被称为‘阴阳锅’。有人思念去世的亲人，就会在半夜找个阴气重的地方，支起一口鸳鸯锅。如果去世的那个人也同样牵挂他，便会现身一起来吃。活人吃红汤，死人吃白汤，吃完这顿火锅之前，阴阳相隔的两个人就能短暂的相见。但是如果活人吃了白汤，便是与死人结了鸳鸯，从此阴阳不分。”
　　大家聚精会神听完，倒吸一口凉气。
　　爱吃辣的人为了不让别人点白汤真的是什么鬼话都编得出。
　　虽然知道是胡编的，但是还是没人敢点鸳鸯锅。
　　林天齐心想事成，乐呵。
　　回家的路上还买了袋干脆面啃。
　　“小浣熊干脆面从1元变成了1.5元，相应的告别了粉包，打开包装就是撒好调料的。感觉我花了5毛钱雇人帮我撒了粉包……”
　　一边啃一边喷。
　　“您可真是绝世无敌大喷子。”袁唯毫不留情。
　　“谢谢，谢谢。”林天齐毫不要脸。

　　心有千结不得解（一）

　　
　　不管父母意见如何，他还是赴约而去，在大年三十那天。
　　毕竟马上就要过年了啊，日子总会越来越好的。
　　林天齐说到做到，烟站路口，举着牌子，夹道欢迎……自己傻也就算了，还带着他家三思一块儿傻，像极了大傻子带着二傻子。
　　常远给孩子们带了很多东西，三个人提大包小包往孤儿院走。
　　说这里很差劲吧，其实也不算太差劲，看他们提的吃力，有几个青年还主动过来帮忙。
　　“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在那几个头发染的像个调色盘，瘦的像个麻杆似的小伙走了之后，常远感叹一声。
　　林天齐乐得不轻：“该说你是嘴毒呢，还是讨打呢。”要是被他们听到肯定要大动干戈，我也护不了你，理亏。
　　翻了个白眼，常远一脸无所谓：“所以才在他们走后说啊。”
　　这可真的是农夫与常远，东郭先生与常远，常远咬吕洞宾，远的他奶奶的离谱。
　　人家帮了你，还要被你暗地里讽刺。这正常吗？这一点二都不正常。林天齐张口就是这世道怎么了？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态炎凉，道德沦丧
　　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者，四字成语运用者：林天齐
　　他们来到院里，大家都在看鱼。
　　第一次养鱼，不吃饭，不知道怎么回事，可乐也不喝。
　　问问大哥，大哥说给它添几个菜就行。
　　小问题，不用慌。
　　问题是添了也不吃。
　　常远看到一群孩子围着纸箱里的鱼看的开心：“没水它怎么活？”
　　……慌吧，问题很大。
　　孩子们用一种被骗了的气愤眼神死死的盯着林天齐。
　　“别闹了，寒假作业都写完了吗？”常远张口便是检查功课，还挺有架势。
　　孩子们落荒而逃。
　　林天齐直直的竖起大拇指。
　　高，实在是高。
　　检查孩子们的作业，发现有个问题还挺有意思的。常远推了推眼镜，仔细的看，确定自己没看错之后，喊了在一旁陪孩子们看鱼的林天齐过来。
　　“这是一只翠鸟，把这句话改成反问句。”
　　“这不是一只翠鸟吗？”林天齐回答。
　　“我觉得应该是‘这是一只翠鸟吗？’感觉你说的那句奇怪。”常远有点疑惑的看着孟群的寒假作业，有些怀疑自己。
　　这可是小学二年级的作业啊，怎么，高一的学生都被难倒了，都不会写吗？
　　况且他还不是一般的学生，他是十班的。
　　林天齐回问：“这就是一只翠鸟？”
　　越说越离谱。
　　孟群写的也奇怪：
　　难道这是一只翠鸟吗？
　　“你手机上有搜题软件没，搜搜答案。”常远用手按太阳穴。
　　“没有，不过可以问问袁唯。”林天齐如实回答，然后火速行动。
　　一排：老袁，把这是一只翠鸟改成反问句。
　　事与：翠鸟啊，这难道不是你吗？
　　一排：……
　　一排：人才。 /抱拳
　　一分半钟之后，林天齐直直摇头：“不行，靠不住，他个文盲。”这弱智的兄弟也太丢我人了，太难了。
　　常远打电话问常瑞，想着都是初中生跟小学生应该有共通力，可能会知道答案。
　　“喂，是我，你叔。”
　　“嗯，我问你，这是一只翠鸟，这句话怎么能改成反问句。”
　　对方迷迷糊糊的，还想着小叔说了什么脆不脆的，张口就来：“这鸟难道不翠吗？不翠的话叫厨房再炸吧。”话说小叔你是不是要带我去吃炸鸡？
　　迎接他的是小叔干净利落的挂断电话。
　　丢人玩意。
　　最后还是用百度搜了搜，正确答案：常远说的对啊！
　　“……”常远无语。
　　下一道题“的 爸爸 是 妈妈 奶奶”用这些词组成句子。
　　孟群没有写，一片空白。
　　“小群子，过来一下。”常远唤他。
　　孟群颠颠的跑了过来：“哥哥。”
　　常远问他：“为什么不写这道题呢？”为什么啊，这么简单的题都不会……
　　“我不会。”孟群扬起小脸，懵懂的看他，一脸天真。
　　……一个严重又严肃的问题出现在常远心头，这些孩子们好像从小就跟着婆婆，爸爸妈妈什么的概念分不清楚。
　　他懊恼的“啧”了一声。
　　林天齐摸了摸他的头：“交给我。”
　　超市门口一块钱给他摇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然后就带着孟群出去了。
　　常远就先检查别的孩子的作业了，虽然也是有些无厘头的错误，不过他都能够自己处理，比之前好很多了。
　　看完作业，看孩子们看鱼，他其实有点儿不明白有什么好看的。
　　直到他过去，从鱼嘴里抽出一根布条。
　　“大楚兴，陈胜王。”
　　常远：……
　　您可真是杀千刀的闹餐。
　　孩子们七嘴八舌讨论这东西，仿佛有无限的精力似的。
　　程程也被这布条给吸引过来。
　　“说到这个布条，还有个故事……”常远见他们饶有兴趣的样子，决定讲讲陈胜吴广农民起义的故事。
　　孩子们意见一致：讲故事！讲故事！！讲故事！！！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常远就开口讲：“远在秦朝时，有一个叫陈胜的人，他负责监军运送一批物资，结果路上下大雨，耽误了他们的行程。”
　　“根据秦朝历法，耽误时间就要杀头，所以他就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轰轰烈烈的反抗一把，然后揭竿起义，揭开了群雄逐鹿时代的序幕。”
　　“好了，讲完了。”常远看孩子们，孩子们面面相觑。
　　布条呢？大楚兴，陈胜王呢？秦朝是啥？群雄逐鹿又是啥？
　　常远扶额，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对一群啥都不懂的小孩子讲这些，自己怕不是傻了。
　　程程一脸崇拜的看他：“常远哥哥，你能把历史故事记得很清吗？”
　　“嗯，我是文科生，需要能张口就把中国五千年外国两千年历史顺一遍的能力。”
　　看来你不仅是对理科生误解，你对你们文科生也误解的不轻。
　　厉害，还厉害，还能说什么？
　　孩子们一听五千年两千年什么的，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感觉就是厉害。这个哥哥跟接地气的大哥真的不一样，但又真的很一样。
　　大哥也会讲故事，讲的很好听就对了。
　　这都这么长时间了，林天齐还没带着孟群回来，常远提议大家一块儿出去找找，就当是散步。
　　“好！”
　　没想到刚出院门就看到孟群自己走了回来。
　　“小群子？”程程眼尖，过去接住他：“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天哥呢？”
　　孟群摇摇头：“大哥带我去坐摇摇车，坐了好几次，我说我知道那个题怎么写了，他就说要带我回来，然后这时候有几个人来找大哥，他就说让我自己先回来。”
　　小小的人儿说了这么长一串儿话，憋的脸都红了。
　　常远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秋白，你先带着孩子们回去。”
　　程程点了点头，带着一群孩子：“咱们回去吃糖，一会儿天哥回来还要给咱们讲故事呢。”
　　孩子们都还听话。
　　发消息也不回，常远摸索着找到程程所说的超市，看到林天齐还在跟几个人交谈，看起来还挺融洽。
　　“……”他面色阴沉的走了过去。
　　林天齐看到他，脸上掠过一起惊讶，很快就平复了。
　　“老林，真不去？”那几个面生的青年还在不死心的询问。
　　林天齐：……
　　林天齐：“不去不去。”
　　“你家又没人，又不用陪谁过年……”飞鸿话锋一转：“难道你有女朋友了，今晚得陪媳妇？”
　　“额……”这话说的，好像有毛病。林天齐表示自己母胎单身十几年，还没见过有哪个女孩儿会喜欢自己。
　　常远在旁边看戏。
　　“你来了啊！”林天齐突然就冲他喊：“马上就回去，马上。”
　　人在边儿上站，锅从天上来。
　　“这不，家里人等着急了，都过来找了。”林天齐挠了挠头，飞鸿黄何吕清他们几个是他混的时候的好兄弟，现在也是，不过他这时并不想跟他们去鬼混。
　　红绿灯三人组交换了眼神：“咦——”。喜欢这型的啊，不愧是你。
　　几个二哈实力眼瞎。
　　然后二哈齐齐的露出单身狗羡慕的眼神：汪汪汪。
　　林天齐笑着抬手：“走了走了。”
　　真不讲义气，好兄弟们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他走到常远面前，常远抬眸，眼中尽是杀意。
　　胆子肥了，还敢拿我当挡箭牌了。
　　林天齐理亏：“我几个好兄弟，喊我今晚去网吧玩，但我不是想着你在，所以应该陪陪你嘛，得找个理由给推了。”
　　常远：“你去就去，晚上我又不在。”肯定得回家去啊，不然爸妈等着急了。
　　“……”姓林的没说话，他还以为常远要跟着他们跨年。
　　“不过，”常远一手抓住他的手腕，揪着他往摇摇车那里走去：“我还是很生气，所以你坐这儿，给我拍两张照片解解气。”
　　林天齐很配合的坐了上去，看起来有点好笑……不，特别好笑。
　　毕竟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打架斗殴……忍了。
　　主要是担心他，在自己的场子里跟自己打，被某些人看到了，该以为是两人不合，会找他的事儿的。

　　心有千结不得解（二）

　　
　　常远拍了好几张，甚至投了一块钱进去录了段他坐摇摇车的视频。
　　“爸爸的妈妈叫奶奶，爸爸的爸爸叫爷爷……”
　　也给他摇的明明白白清清楚楚真真切切。
　　你爷爷还是你爷爷。
　　闹完，两人一前一后的沿路回去。
　　进门就看到婆婆再用烧柴的灶做饭，烟熏的很呛人。常远捂着鼻子过去：“婆婆，为什么不用燃气啊？”
　　“燃气管好像坏了，人家燃气公司过年放假了，没办法。”
　　常远回头瞅了瞅林天齐：“嗯……”
　　林天齐：臣妾做不到啊！
　　“我觉得你可以试试。”果不其然，常远要让他修燃气管。
　　“我试试看看。”
　　然后经过好一段儿时间的望闻问切辨证论治，他居然给修好了。
　　“我就说理科生可以。”常远对自己的判断迷之自信。
　　对理科生的误解加深一层。
　　林天齐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其实我们理科生不学这个。”你信吗？
　　我不信。
　　常远乐呵呵的，看着他掏出了打火机。
　　？？！
　　这货“咔嗒-”点着了火：“我试试这个管子漏不漏气，这样比较快。”
　　要不是他点火的动作太快，常远真想一脚过去。
　　“不漏气，真的修好了。”林天齐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被常远一脚踢起来：“嗯嗯嗯？”干嘛呢干嘛呢？我说过不能当街斗殴，我也没说过在这儿就可以，孩子们还在呢。
　　“你那不是废话。”常远咬牙切齿，没给他生吞活剥了：“可不快吗，要是漏气了咱俩还能好好站在这儿？”还能站在这儿扯犊子？
　　搞不好明天头条就是这个，俩傻逼拿火机测试燃气。
　　“额……忘了。”忘了燃气遇明火爆炸了。
　　您能活到现在也是不容易。
　　忙完，两个人跟着婆婆他们吃饭，因为晚上才要吃饺子，中午只做了一些简单的菜，蒸了点米。
　　林天齐很热切：“吃这个，这个。”夹了好吃的菜往他碗里放，好像他没吃过什么好吃的似的，一副没出息的样子。
　　“闭嘴好吗。”常远烦恼的拿着筷子，他放一个就跟着吃一个，看起来莫名和谐。
　　孩子们纷纷表示没眼看。
　　婆婆总是乐呵呵的，看着他们：“吃点儿，下午你们出去逛逛，采诗桥那边很热闹呢。”
　　采诗桥？常远疑惑的停了筷子。
　　“就是那个来烟站的路上经过的桥，你应该见过。”林天齐敲了下他的额头，关心路痴儿童，人人有责。
　　常远不路痴，他只是到现在还没搞清楚这个地方哪是哪。
　　烟站还有小王庄这边的路啦房子啦什么啦不归市政管……好像也不归正常人管。建的跟迷宫一样随心所欲的，到处都是犄角旮旯，跟个阴曹地府差不多，大概是阎王管的吧。
　　阎王：……
　　阴曹地府风评被害。
　　“就是就是，”兔兔接过话茬，接着给他讲：“平时那里没什么人，很荒凉，一到逢年过节就会有好多城里或者外来的人摆摊做生意，可热闹了。”
　　姚桃桃点头：“会有好多好玩的好吃的。”
　　小豆子眼睛发光：“咱们要去吗？”
　　安安也抬起了头。
　　“去吧？”常远征求意见似的看向林天齐：“正好我熟悉一下这一片地带，万一以后你不待见我了非得赶我走，我也好有个准备。”
　　他的嘴毒，林天齐不是不知道：“那哪行，不行，就一下午的时间，别说那么大个烟站，就算是小王庄你都转不过来。”不如多来，我多带你看。
　　“我一直以为烟站跟小王庄是两个不同的地方。”常远叹气，他才知道原来烟站是大地方，烟站包含着小王庄。
　　林天齐乐得看他装傻：“去是肯定去的，不过你们还是要乖乖听我话。”
　　孩子们异口同声答应。
　　于是大家赶紧扒拉扒拉饭，吃完催着林天齐出发。
　　林天齐一手牵着常远的袖子，身后带着一群小麻雀似的孩子们，步行出发了……步行，是的，他什么都不会骑。
　　一点儿也不炫酷。
　　常远还以为他会开着那种敞篷三轮车带他们呢，就像拉着一车萝卜白菜那种农民爷爷，带个草帽，叼个烟斗，穿个背心再在脖子上搭个毛巾。
　　现在就像是幼儿园或者说小学老师带着孩子们外出游学似的。
　　一点儿也不威武。
　　“滴滴滴滴-”是某Q收到消息的声音。常远掏出手机解锁点开，想看看是谁。
　　结果还没等软件反应过来，手机就被林天齐从手中抽走了：“走路就好好走路，别走路玩手机，不安全。”撞死了的话我不仅会心疼我还要负责。
　　常远：……
　　常远：最后一段是重点……等等，你丫才被撞死。
　　林天齐看他手机，一眼看到了他给自己的备注：林天齐同学。
　　的确正经，常远同学。
　　再看消息，是个叫“段明月”的人发过来的，看头像大概是个女孩儿。
　　明月迢迢：鱼没了水会死，可是水没了鱼会更清澈，天总会亮，没有太阳也会。
　　明月迢迢：就像没有人爱你，我也会爱你。
　　林天齐突然低气压，然后拿着他的手机给回消息。
　　回一条，两条……回五条。
　　常远见这人不让走路看手机，自己却拿着玩了半天。就想直接上手过去抢……不对，那明明是自己的手机，怎么还用抢？应该直接问他去要的啊，多正当的理由。
　　仅仅思考了一秒钟，常大爷就放弃思考上手去抢了……果然，要过来的不如抢过来的香。
　　林天齐没个提防，就见他突然扑了过来，下意识的把手举高。（真·把·手举高）
　　常远伸手去够，他反而直接一手拦腰另一只手放了下来，双手扣好给他锁住了。
　　“……您能要点儿脸吗？”总是用这些街边流氓下三滥的招数，然而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脸，我所欲也，（治住）你，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脸而取治你者也。”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他还有文化，还真可怕。
　　明明是不常见的场景，孩子们却一个个习以为常。
　　姚桃桃：还有多长才到啊？
　　小平：大概还有一千来米？等会拐个弯就能看到了。
　　安安：好累啊……以后我一定要学会骑车。
　　兔兔：你看路上那边还有花呢！
　　孟群：花花！
　　华英雄：红花哎！我突然想起了叔叔们喜欢唱的那个，“若要盼得那～红军来，满山开遍了哎映山红”（唱）。
　　三思：这是梅花，应该是“红梅花儿开～”（唱）
　　（一剪寒梅，傲立雪中～）
　　小豆子：好好看，可以吃吗？
　　众人：……
　　常远一掌过去，打在他后脑勺。
　　然后这货没站稳似的往前一倾，朝他脑袋上撞去。“嘭-”一声下去，两败俱伤。
　　小明跟小刚每天晚上都约着去竹林碰头，后来过了几天，他俩都得了脑震荡。
　　常远欲哭无泪：我打了自己一拳把自己打疼了，是代表我很强还是代表我很弱？
　　林天齐回过神来，帮他揉揉额头：“你这不是咎由自取自作自受自取灭亡嘛。”黄鼠狼给鸡拜年，偷鸡不成蚀把米。
　　“手机给我。”常远一把拍开他的手，向他伸出手掌。
　　“给你。”林天齐从口袋里掏了个什么东西，装模作样的塞进他手里，还给他把手蜷起来了。
　　什么东西？
　　好东西。
　　两人对视一眼，常远打开了手，是一团紫色的塑料玻璃纸——来的路上他吃糖剩下的。
　　常远使劲朝他头上砸了过去，虽然并没有什么杀伤力。
　　给爷爬。
　　“滴滴滴滴-”这时，背后的帽子里响起了消息的声音。
　　有完没完，每次藏东西都藏在自己帽子里。常远瞪了他一眼，想伸手把手机从后面拿出来。
　　……额，穿的有些厚，有些不方便……试了十几秒后，常远果断下结论：不把衣服脱了就根本拿不到。
　　三思小天使见不得自己哥哥受委屈，过去直接帮他把手机拿了出来：“给。”
　　“谢啦，思行真是个好孩子。”常远摸了摸他的头。
　　林天齐不以为然：“我教出来的。”
　　常远：……
　　常远：那你也是好孩子？
　　看了看消息，差点没给他乐死。
　　林天齐是这样回那句“天总会亮，没有太阳也会”的：
　　没有太阳你拿什么进行瑞利散射把天照亮？
　　拿亮度不超过太阳三十六万分之一而且还是反射太阳光的月亮？
　　还是离着地球四万光年以外的星星？
　　（未发送：他有人爱有人疼，少你一个也行）
　　常远看着自家明月姐发过来一串？？？
　　“段明月是我外婆家的表姐。”他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一下。
　　谁知道林天齐听完更不淡定了：“表姐？那就更不行了，近亲不允许结婚，你们成不了的，赶紧告诉她死心吧。”
　　孩子，你的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消灭星星第十七关吗？
　　常远只笑：“我表姐就喜欢给我分享一些她觉得很好的句子，而已。”而已断开说，强调重点。
　　仅此而已。
　　“啊，要到了。”林天齐转移话题。
　　随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的确能看到那座被这儿的人叫做采诗桥的石拱桥。
　　过长街十里，尽是人间繁华。

　　心有千结不得解（三）

　　
　　“跟好，都别乱跑。”林天齐带他们过去。
　　那是一种非常通俗的农村集会式的热闹，这里每年都会有好些场。林天齐刚来的时候也很稀奇，只不过这些年来看过了太多，也就觉得没什么意思，就那样。
　　孩子们却不一样，对一切都很好奇，看看这摸摸那的，不亦乐乎。
　　常远对这些的热情不亚于孩子们，也是到处跑，看到从来没见过的小玩意也会问是干嘛的好玩嘛。
　　突然他眼前一亮，在一个旧书摊前停了下来。
　　上面居然有《鲁迅诗集》的第一版，那可是特别具有收藏价值的书啊，不仅是内容值得，还有鲁迅先生亲自设计的封面。而且，第一版的意义，还有它产生的时间，都是很有价值的。
　　摊主是精明的生意人，见他这么认真的看这本书，那肯定是喜欢。
　　他不懂书，但是他懂人。
　　“喜欢就拿着吧。”
　　常远懵懵的，还以为他要把书送给自己。
　　看来叶圣陶老先生说的不错，多逛逛旧书摊旧书市场什么的会很有收获，会有几段难忘的奇遇，会结识一些有意思的人。
　　（说这话的）赵树理：你才是叶圣陶，你全家都是叶圣陶。
　　他刚拿在手中，摊主就发话了：“不贵，也就一百二十。”
　　额，叶圣陶老先生说的也不是太对啊。
　　赵树理：……
　　是值这个价的，常远没还价，拿出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二十的给他。
　　本想等他接过钱再去抽一百的，没想到摊主麻利的把二十抽走了：“二十就二十。”摊主也没想到小娃娃杀价这么厉害，只能算是自己倒霉，没有坑一笔。
　　林天齐在一旁看的啧啧称奇：“没想到你还挺会持家。”
　　常远白了他一眼，其实他自己也没搞懂发生了什么，反正就是二十块钱就把一本价值不止一百二十块钱的书给拿到手了。
　　自己好像还有点流批哈！
　　常远得意的笑，眯眯眼。
　　“……”林天齐呆着看：“有人告诉过你你笑起来有点像柴狗吗？”可爱的一比。
　　常远立马拉下脸来：“你才柴狗。”
　　“不是不是。”林天齐慌忙解释：“柴犬，柴犬，是柴犬。”
　　还掏出手机给他搜图片给他看。
　　柴犬的确可爱，笑起来找不到眼睛，脸像个小团团似的。
　　但是常远不吃这一套：“你才是狗。”
　　“柴犬多可爱……”林天齐还想说些什么。
　　“你就是狗。”常远一脸严肃，还严肃，还非常认真。
　　林天齐服输：“对，没错，我就是狗。”
　　“狗哥。”
　　“汪！”
　　给小豆子买的糖雪球，名字好听，其实就是糖霜裹山楂。林天齐拿了一个，在常远眼前晃了晃：“吃吗？”
　　常远还没来得及摇头婉拒，就看到他一口给吃了：“喂狗都不给你吃。”哈哈哈哈。
　　在康河的柔波里，我甘心做一条沉默的水草。
　　“你不是自己吃了？”
　　尴尬，还尴尬，还非常的可笑。
　　冷场小霸王。
　　好在这时三思果断出现，努力的分开他俩，挤到两个人中间：“你们要吃薯条吗？刚炸的，可脆了。”
　　您的好友林思行已上线。
　　“我这儿还有番茄酱呢。”
　　您的好友林思行凭本事加入群聊。
　　林思行：我来打个酱油。
　　林天齐：你就是来打碗醋也不行。
　　“好啊，让我抓一口。”林天齐拿了几根，然后一手捏了一根往常远嘴边凑：“尝尝吧，小摊上的，你肯定没吃过。”大爷大人有大量，就原谅小的这一回吧。
　　当狗就当狗吧，阿柴也很可爱。
　　常远皱了皱眉头：“不吃。”不是不想吃，是真的不得吃。
　　“就吃一根。”林天齐哄他。
　　“我真的吃不了。”常远哭笑不得：“我对豆制品过敏。”
　　林天齐百思不得其解：“可是这是薯条啊。”
　　“薯条是土豆做的啊。”
　　……
　　那河畔的金柳，是夕阳中的新娘，波光里的艳影，在我沉默的心头荡漾。
　　林天齐表示他在这世间过了十来年算是白活了，竟然不知道土豆是豆制品。
　　土豆：……
　　“那你能吃荷兰豆吗？”
　　要不是这边有这么多人，常远真的很想给他摁地上打一顿，两顿……打五顿，直接打死。
　　“我说的是真的，没开玩笑，小心点总是好的，我比较珍爱生命。”常远边说边用手指戳他的肩胛骨，一下，两下……五下。
　　“好的好的好的。”林天齐求饶。
　　常远这才满意的收了手，他也是在某一次跟林天齐打斗时不经意间发现他的这个弱点的——这货非常害怕人碰他那里。
　　所以他有的时候一旦打不过就会埋头作势咬他那儿，百试百灵，简直是包治百病。
　　“再不去管管孩子们，也就不知道都跑哪里撒野去了。”常远挑眉，提醒他。
　　他后退几步远：“跟你比起来，孩子们那顶多叫撒欢。”
　　常远活动活动手腕，感觉他还是欠揍。
　　“过来。”
　　“啊？”林天齐从心。
　　“我想知道，这儿这么多好吃的好玩的，你喜欢哪些个东西。”常远看了不远处叽叽喳喳的孩子们，活泼可爱，让人看了心情都是好的。
　　原来是问这个，林天齐松了一口气，抓起他的手腕：“看到那边那个烧饼摊了吗？”
　　常远点头。
　　“这么多年了，我一直都吃他家的烧凉粉夹饼，但是孩子们都不觉得好吃，不过我自己觉得很喜欢。”
　　“我也想吃。”
　　林天齐愣了一下，显然没有想过他会这么说，只好讷讷的松手：“我去给你买。”
　　常远抓上了他的手，紧紧握住。
　　手心里突然传来温暖的感觉，顺着缠绕的指尖一直流到心里。
　　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牵过手，像这样有意而为之的还是第一次。
　　林天齐觉得奇怪，常远也觉得别扭。
　　但两个人谁都没有放开，牵着手一起去那个小摊。
　　老板见他来了，热情的跟他打招呼：“小天来了啊，还挺好。”
　　林天齐点点头：“老爷子还挺乐呵，出来摆摊可不比店里暖和，穿的厚点，最好再弄个暖手的东西暖着。”
　　老爷子哈哈大笑：“就属你这家伙嘴甜。”想想当年这家伙也是靠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小嘴才能让他允许跟着他习武的，没想到他后来学了个差不多就拿去打架用了，白费了自个一片栽培之心。
　　“是啊，嘴甜能给我打个折不能。”林天齐跟着笑。
　　“能啊，”老爷子也调皮：“原价一千三百八十，现价九九八，打折后是一百六十八，不过我看你是个学生，就收你一个两块钱好了。”
　　常远能看出来这老爷子不是等闲之辈，但毕竟跟着林天齐，得矜持。
　　矜持个鬼啊！
　　想把头往墙上狠狠的撞几下，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这俩错版硬币，正面印在了反面，反面印在了正面，市价八个亿，便宜你了。”
　　还是林天齐更皮啊。
　　买了饼，看着大家也转的差不多了，就要带着他们回去；虽然每个人都买了不少东西，看起来却还是留恋不舍的样子。
　　毕竟，过了今天，就又是另一个年岁了。
　　程程把他们集结了过来，结果每个孩子都在盯着林天齐常远的手看。
　　……常远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还没把手分开。
　　刚开始是自己一个冲动牵了上去，没想到到后来是这个货越抓越紧，死死的不肯放开。
　　赶紧甩开他的手，万般嫌弃。
　　“我走了。”常远看时间已经五点多，到了该走的时候了，虽然是很舍不得，但是还是得离开。毕竟爸妈还在家中等候，肯定是要回去的。
　　“……”林天齐没说话。
　　他跟小朋友们道了别，自己要往北边儿去了。过了那座刻了“君不归”三个篆书大字的石拱桥，就出了烟站地界，就可以随便叫个用年假挣钱加班的出租车回家去。
　　“程程，你先带着他们回去。”林天齐摆了摆手，继续看他的背影。
　　程程点头，听话的带着大家往回走。
　　思行没有走，站在他旁边跟他一起看：“真的不追上去嘛。”我还想跟哥哥再多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去了又有什么用。”他不是单单属于一个人的，他是你的哥哥，但他同时也是他父母的儿子。
　　他又是我的什么？
　　常远走到桥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又长时间的接触这个据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东西。
　　坑坑洼洼的石头，没有用任何黏连的东西，不知道是怎么拼接在一起的。看到这些就让人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的确是巧夺天工。
　　他看的很认真，沿着土坡走了上去。
　　平时是会有些小孩子在上面玩的，现在因为天色已晚，所以显得很冷清。
　　站在拱桥之上的最中间，往下看开着三轮车小汽车的小贩收拾完东西打包归去。
　　自己就像是个游客一般。
　　他从不敢自诩脱俗，要说真的是会有些特别的，那可能就是比一些人多了一些诗情画意。
　　是他内心深处的东西。
　　总是被少年顽劣或少年老成的状态压抑着。
　　君不归，君不归……
　　公兮不归北，万里一招魂。

　　心有千结不得解（四）

　　
　　林天齐带着三思穿过游人疏散的市集，走到石桥边，早已经看不到常远的影子。
　　“你快看……”林思行指了桥上的人，指给林天齐看。
　　“嘘……”他示意思行不要出声。
　　常远根本就没在意也不知道下面的是谁，他抬了头，伸手想要去够那边枝条上的红绸缎子。上面写的有东西，而且是一串字，不像是谁和谁的名字。
　　虽然有些煞风景，但他还是想扯下来看看。
　　少年的右手边就是红影凌乱的斜阳，那回光返照似的光芒尽数洒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的很长，向着初升的方向。
　　林天齐就痴痴的看。
　　耀眼的未必是太阳，在他眼中的常远也光芒万丈。
　　那一行尽人皆知耳熟能详的短句被他给想了起来，在现在这个时候显得有些不合时宜。
　　你站在桥边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够到了！手握飘带的少年心中一喜，还没来得及高兴，眼角余光瞟到了下面的人，吓得直接松了手。
　　那树枝借了力，将缎子挂到了更不好拿到的枝杈上。
　　常远：……
　　“常远哥哥，你在那里干什么？”思行看到他注意到了他们，热情挥手。
　　“你们怎么还不回去？”常远摆摆手：“我就在上面看看，也马上就走了。”其实我很不想走，本来都要拿到了，结果你们一添乱，完了什么都没了。
　　但我不想给你们说，说了也没用。
　　一个大烦人精带着一个小烦人精，害我到手的红绸没了。
　　“我帮你够。”林天齐三减五除二等于零点五的上去跟他站在一起。
　　手里还凭空多出来了一根长棍子。
　　常远笑道：“看你有点儿像丐帮老大。”
　　“那你是上没见过我们这儿前几天排队等着削甘蔗的样子，那一个个那些跟我这差不了多少的甘蔗，看着就像丐帮集会一样。”林天齐见他肯好好说话了，就知道自己找到了他不开心的点儿。红绳子而已，打下来不就完了。
　　听的常远都想亲眼见见了。
　　看着他伸出棍子把系着绳结的枝杈给打断，红缎子应着落下，被三思接了个正着：“拿到了！”
　　“多大点事。”林天齐用手指刮了刮他的鼻子：“以后别再为这种小事情烦心。”
　　当然，文盲只看表面，是不会理解学霸的思想境界的。常远没搭理他，自顾自从一头下去，但是这种土路就是上来容易下去难，走了几步就觉得陡，有寸步难行之感。
　　林天齐从背后揽住了他，然后用棍子当拐杖，支撑着一点一点送他下去。
　　“能不能留下来……”当常远快能接触到平地的时候，突然听到了这么一句话，声音微小如蚊讷。他当时正全神贯注的看着路，还能听到就已经算是奇迹。
　　听错了么？
　　常远挣开他，稳稳的站住了脚。
　　“我留下来陪……陪孩子们吧。”
　　一时冲动说出了这么一句话，就像当时一时冲动牵上了他的手一样。
　　林天齐笑着摆摆手：“赶紧回去吧，你爸妈该着急了。”
　　那句话……他只是情不自禁罢了。
　　不知道怎么的，这种异样的情愫，有点不太正常的情感。
　　说出口的时候完全没想过如果常远答应了该怎么办，一心只以为这种不合理的要求他是不会同意的，但是话说到这里知道他不会同意又为何要问出口？
　　“哥哥，你还是回家去吧。”思行一直都很懂事。
　　常远摸摸他的头：“……明天再回去。”
　　婆婆看到林天齐把常远也带回来了，也没有吃惊，只是喊程程让她再帮忙拿副碗筷盛了饺子过来。
　　“给家里打过电话了吗？”她问常远。
　　常远点点头。
　　“咱们这儿没有多余的房间，你今晚就跟小天睡一块儿吧。”
　　……常远差点没接住程程递过来的碗筷。
　　“那就这么说定了。”婆婆起身去下又一锅饺子。
　　林天齐端了自己的碗，夹了饺子蘸醋：“婆婆做的还是比咱们学校做的好吃点。”
　　常远不说话，端了碗发呆。
　　“叫你回去你偏不走，这可好了，来这儿委屈着跟我睡一张床。”
　　委屈倒不委屈，就是有些不自在。
　　常远连忙想要摆手，忘了手中还有碗，差点来上一出碎碎平安。
　　“没有的事。”
　　值当吗？就为了在这里呆一晚。
　　……或是说，陪陪他。
　　他无家可归，那种所谓血缘关系的家庭，他已经没有了。
　　常远不奢望，也没想过自己要成为他心里家人什么一般重要的存在。只是想着如果他想要他留下来的话，顺从他的心意留下来便是了。
　　“好好吃饭。”林天齐夹了个饺子放进他碗里。
　　没看到我碗里有嘛。
　　常远愤愤的夹起那个饺子狠狠的填进嘴里，一咬……
　　硌到牙了，很慌。
　　弄出来一看，是个一元硬币。
　　“怎么是个硬币？”
　　废话，不是硬币难道是纸币？他感觉自己的智商下降了不少。
　　“这是有福气啊。”三思过来看。
　　大家都放下了碗过来看，把常远身边围的水泄不通。
　　而罪魁祸首却乐得清净自在，顺便去做了点儿好事。
　　当孩子们看完热闹跑去吃各自的饺子时，也都吃出了硬币，不过是五角的。
　　“我吃到了哎！”
　　“我也是！”
　　“原来我们大家都有福气！”
　　……
　　在厨房帮忙的程程听了，很疑惑的问婆婆：“不是第二锅才会有元宝饺子（包了硬币的）的吗？”
　　“那可说不准咯。”婆婆用铜勺搅着沸腾的汤水，慢悠悠的说。
　　夜里要熬年，等到十二点过后才能睡，大家都缠着林天齐讲故事，因为他讲的故事最吸引人。
　　“那个鱼的嘴里面的布条是怎么回事啊，今天常远哥哥给我们说了，但是我们没怎么听懂。”安安这样说话，有些童言无忌。
　　是小孩子文化水平普遍不高，常远无奈耸耸肩。
　　林天齐叹了口气：“那个故事本来就很无聊，不怪你们常远哥哥。”
　　然后话锋一转：“我来给你们讲讲我们这个世界的由来与演变。”
　　听起来比陈胜吴广大泽乡起义还无聊，常远托腮。
　　“早在上古之时，天与地是不分开的，就像停电了一样，世界黑咕隆咚一片。”
　　……
　　有个巨人名叫盘古，他整整有几百栋我们住的房子那么高。他从睡梦中醒来，看到整个世界都停了电，非常的愤怒；于是他手握一把大斧把天与地从中间劈开，这样世界就亮堂了，所有的神仙就都苏醒了。
　　但是他开天辟地的时候不小心给天空辟出了一道口子，那口子越撑越大，好像天就要塌下来似的。他没有办法，只好请女娲来帮忙。
　　女娲就寻找了很多石头用来补天，因为那个口子已经成了一个大窟窿，她只能在上面补了一块儿太阳。太阳是夸父的宝物，夸父不愿意让它待在天上，就去抓它。可是怎么也抓不到，夸父跑啊跑啊，最后累死了。
　　他的好兄弟后羿想要为他报仇，就搭弓射箭把太阳给射了下来，太阳掉在地上碎成两半，变成了太行王屋两座大山。
　　可这两座大山挡住了愚公平日里出行的路，他就发动全家去将它们移平，把挖出来不用的石料交给被海水淹死、一心想要填平大海的精卫，让它拿去完成自己的心愿。
　　精卫在海面上填出了一块巨石，这巨石吸收日月精华，然后在某一天炸开了，这就是石猴出世那天……
　　“……”常远真的很想说：停停停，打住打住。
　　然后他开了口：“孩子们都困了。”
　　“但是我还想讲……”
　　得了吧你只顾自己口嗨。
　　“我还没讲石猴跟贾宝玉还有鲁智深桃园三结义呢。”
　　“这都十二点多了，孩子们该睡了。”
　　孩子们表示自己还并不想睡。
　　“好吧，睡去吧大家，散了散了。”林天齐以为他困了，便分了红包，让孩子们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我们也睡吧。”林天齐把床铺铺好。
　　……额，怎么就两条被子。
　　本来他自己睡觉都需要两条，一条盖一条铺在上面。现在多了个常远，怎么睡？睡一起吗？一条被子那么冷。
　　婆婆不会是忘了加被子了吧？
　　给婆婆打电话ing。
　　“婆婆，怎么被子……”
　　还没说完就被婆婆打断了，依旧是不紧不慢：“咱们没多余的被子啊，你俩凑合凑合。”睡一起得了，小孩子家家害什么臊。
　　“……”挂断了电话。
　　婆婆关灯睡觉。
　　其实哪儿会没什么被子啊，只不过在柜子顶上，不好拿罢了。
　　反正俩小娃娃感情那么好，不说什么死同穴，生同衾一回总是可以的吧。
　　林天齐热静分析：“一个被子盖着冷，两个被子一起盖的话，只能咱们俩一块睡了。”
　　常远当即表示你想都不要想。
　　没让你给我打地铺已经是最后的仁慈了。
　　林天齐：给你打地铺？还让我来睡地上吧。
　　常远：你丫没看懂就是让你打吗？
　　最后两人达成一致，一人盖一条。
　　林天齐拿了手机，点开某Q，把常远的备注从一直想换掉的“老大爷”改成了“常远同学”。
　　熄灯，睡觉。

　　心有千结不得解（五）

　　
　　初一是大年头一天，需要在清晨放鞭炮来驱散不好的东西。
　　新一年的生活一定要五颜六色，但不能乱七八糟。
　　常远家住市区，前些年还能听到有人放大地红放双响炮，近年来禁燃令查的厉害，也就没怎么见过了。
　　时隔这么长时间再次听道，他觉得新鲜，就睁眼翻身准备起床……翻不过身。
　　侧脸一看，是林天齐安静的睡颜……虽然是很乖啦，但是常远还是很想一拳揍过去。因为这人简直是一条腿横在自己身上……不，就是一整条腿。
　　外加一条胳膊。
　　林天齐就已自由落体的方式整个人趴在床上，睡得还挺香。
　　要不就打人吧，常远心想……
　　正好还能跟他练练。
　　……虽然这种压着人的行为很恶劣，但是他也把他的被子给自己搭上了，他睡在一边，只盖了一半。
　　常远突然就记起好像是自己当时说冷，他才这么干的，而且还嘟囔了几句真难伺候之类的话。
　　很感动，但还是不能放过他。
　　常远麻利的推开他起身穿衣，用昨天晚上他在铜盆里接的凉水掺了点大保温水瓶里的热水来洗脸，还寻了个一次性纸杯接水漱了漱口。
　　整理了几下睡歪了的头发，大功告成。
　　就该收拾某林了，常远折回床上，使劲儿一掀，接着拿了被子把他裹在了里面，给包成一个团。
　　“别别别，我还没准备好。”这人还沉浸在梦里无法自拔。
　　常远倒是很好奇他搞什么幺蛾子，爬到他旁边……刚爬过去他就挣脱了被子的束缚，反身将自己压在身下。
　　额……这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翠儿，你怎么这么调皮呢～”林天齐抓了他两个手腕，往上一撇，单手摁住。
　　常远努力挣扎：“你醒醒啊！”这可真是太草……长莺飞二月天了。
　　犯罪嫌疑人林某依旧不思悔改，对受害者常某上下其手。
　　然后一把扯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
　　常远本来就没戴眼镜，现在在这暗沉沉的空间里更是跟瞎了一样。
　　话说这家伙怎么做得那样的梦……
　　明明一整晚都跟自己睡在一起，居然没有被正道的光给带回正路上。
　　在经过一番苦苦斗争之后，小林同学终于清醒了，并且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你这种就叫白日……依山尽……”常远同学对此羞于启齿，就叫白日……放歌须纵酒吧。
　　白日宣那啥。
　　林天齐同学并没有不好意思：“嗳，这不是挺正常的嘛。”没想到掀开被子一睁眼居然是你，差点给我吓得半身不遂。
　　常远鼓掌：“那您可真狗，狗哥你好。”
　　毫不犹豫改备注。
　　狗就狗吧，林天齐帮他打理了一下在床上弄乱的头发，然后穿衣下床去洗刷。
　　早上吃饭，红糖荷包蛋茶，枸杞水煮饺子带辣椒酱。
　　“头顿饭吃红的。”婆婆笑眯眯的给常远端了第一碗饺子，盛了第一碗汤。
　　常远不明就里：“谢谢婆婆。”
　　大家也跟着不明就里，怎么只有常远哥哥有汤喝？虽然大家也不怎么爱喝荷包蛋吧，但是怎么就搞起特殊来了。
　　想是这么想的，有这种想法的孩子谁都没说，没这种想法的孩子更是不会说。
　　大家开开心心的吃饭，其乐融融。
　　大年初二去外婆家，常远答应了父母今年过年跟着他们哪一家亲戚都去走走。
　　“这不小远吗，真是长高了。”一个不知道哪一家的八竿子打不着的外婆家的亲戚朝他走了过来。
　　常远无奈应酬：“是啊。”不长高还能长矮不成？
　　这女人仔细打量他一会儿，把自己的儿子喊了过来。
　　那是个看起来就顽劣不堪的初中生，染着酒红色的头发，穿着自以为很帅气的衣服，右耳处还打了一个耳钉。
　　跟方方正正的常远形成鲜明对比。
　　“儿子，过来，这是你常远表哥。”
　　“哦。”不耐烦的应答。
　　“小远，这是你表弟，他叫李一亮。”
　　常远：……
　　常远：团结就是李一亮？
　　“表弟好。”虽然莫名想笑，但至少要客套一下，敷衍过去就行了。
　　女人就开始当着大家的面儿大声跟常远说起话来，故意想要常父常母还有别人听到似的：“你看看你这表弟，从小就贪玩，学习成绩不怎么好，我想着你之前不也是混混吗，你就帮我个忙，把他带回正路上。”
　　你这混混现在都可以当上好学生，我家一亮肯定也可以，况且他比你聪明的多。
　　“学习不用你带，毕竟你那时候也没学，我家一亮学习还可以。”女人接着说道：“考试全年级前十，单科数学还经常第一。”
　　□□裸的显摆……挖苦。
　　让人下不来台。
　　常远刚想说几句难听话，就看到段明月跑了过来。
　　“小远子，外公找你呢，快跟我走。”
　　肯定不是。常远心知肚明，段明月表姐也只是为了帮他解围罢了，毕竟事情闹大了不好看。
　　“嗯。”他一口答应段明月。
　　难听话不可能不说，常远风格一向如此：“一亮是挺厉害的，不像我，我没什么第一的，也就开玩笑天下第一，吹牛皮天下第二罢了。”天下第一还是您。
　　听懂了这话的女人差点跟他吵起来，但是被别人拦住了：“大过年的……”
　　常远翻了个白眼。
　　大过年的，就你添堵。
　　跟着段明月出门，常远叹了口气：“我老是不想来，平时还行，现在是人越多我就越烦。”
　　段明月点了点他的小脑袋瓜：“我知道啊，我就后悔没一开始把你领出来。”
　　“你还知道啊。”常远委屈。
　　“表哥！”突然身后传来这么一声，他回头看，就是李一亮。
　　出于礼貌常远还是要问一句：“有事情吗？”
　　李一亮：“我感觉你也太帅了，尤其是怼我妈那一句。”
　　亲儿子。
　　他当时还以为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表哥是那种以和为贵从不会惹是生非的乖宝宝，结果没想到表哥那么的酷炫。
　　不像他，他不说话只是装深沉，而表哥却是真高冷。
　　“嗯。”常远应了一声。
　　“那些话都是我妈胡扯的，”李一亮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我也没办法。”
　　“我知道。”常
　　“但是我当时看你从容不迫的，就像那个什么七步成什么……成……”李
　　“诗。”段明月提醒他。
　　“对对对，七步成诗的那个曹什么……曹……”李
　　“曹植。”段明月再次提醒。
　　“对，那个煮豆燃豆杆那个。”李
　　“煮豆燃豆萁。”常远忍无可忍的纠正。
　　“……可我记得是那个，煮豆燃豆杆，豆在锅里喊，都是一家人，为啥要杀俺。”李
　　常：……
　　段：哈哈哈哈。
　　人才。
　　“表哥，别生我气了，要不我给你表演个才艺？”李一亮掐住自己脖子。
　　嗯？常远疑惑看他。
　　“我能把自己掐死。”
　　真·限定表演·一生只能表演一次·演员随时可能离开舞台
　　常远让他住手：“得了得了。”看起来社会的很，其实本质上还是个逗比孩子，只是青春叛逆，没见过什么大世面。
　　“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
　　“那表哥你能加我个好友吗？我有事没事可以找你聊几句吗？”
　　常远表示有事可以，没事就算了。
　　不要浪费时间。
　　经历了这么一些小插曲，到了吃午饭的时候，席间气氛还算可以，常远闷头吃饭，啥也不说，啥都不干。
　　突然被一个人大力摁住了头：“……”
　　抬头，是他只要走亲戚就无可避免的会遇到的人——秦勤。
　　“常爷爷好。”咬牙切齿
　　“嗯，好。”常远没计较什么。
　　这时候突然就有同一桌的不知道该喊她们什么的中年妇女惊叫起来：“这不是老秦家的秦勤吗，坐牢回来了？”
　　亲戚间都传着说他坐牢去了，就因为他身上有纹身什么的。加上平时打架，有时候会去警察局坐坐。
　　“是啊，”秦勤这话跟常远简直一脉相承：“在外面打死了几个嘴碎的老东西。”甚至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呢？”
　　秦勤没有搭理她们，只是摁着常远的肩，俯身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话：
　　“一月十五答应去见陈宁。”
　　转身离去。
　　常远心底一凉。（手中的饭突然就不香了。）
　　几个妇女还在喋喋不休的讨论着家里长邻里短，还有没什么科学依据的小百科。
　　“你家还用煤气烧饭，不知道跟明火接触的食物吃了会得癌啊。”
　　“我家都是用电磁炉。”
　　……
　　无稽之谈。常远想了想，发消息给林天齐，正好能有个话题。
　　三新：吃了用明火做的饭会致癌吗？
　　狗哥秒回。
　　一排：你用鬼火做饭？
　　然后常远又发了几条，他就没再回了。
　　三新：你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不陪我聊会天？）
　　一排：……
　　一排：我说我很忙，你还非得问我在忙什么。这么说吧，我也许在忙着微笑和哭泣，忙着追逐天空中的流星。
　　一排：行了吧？
　　常远：……
　　感受到了一点儿也不走心的敷衍。
　　过了些许时间，他们终于可以离开外婆家回自己家里去。走的时候常远心里想到了一句诗：“国破山河在。”
　　抬头，外婆家的门框上面赫然五个大字：“家和万事兴。”

　　心有千结不得解（六）

　　
　　开学，大家依旧是各学各的各忙各的，晚上或许会在寝室里聊聊天。
　　“像我这么单纯的人做不来这么有心机的数学题。”常远如是说道。
　　“英语是一锅汤，”林天齐吐槽：“可我的脑子是个叉子。”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但是却又如此相同。
　　常远叹气，林天齐也跟着叹气。
　　“总觉得没学好，寒假在家那几天光顾着补数学了，政史地都没来得及巩固复习，英语单词也没背，语文也没读多少书。”某常是真的烦。
　　因为他是个很自律的人，既然说了要好好学习，那就会一直说。
　　林天齐听的耳朵起茧：“你说什么？”
　　常远把他凑过来的头推开，继续冷静写作业：“你耳朵有毛病吧。”
　　“你耳朵才有毛病。”林天齐小声反驳一句。
　　“你说什么？”常远是真没听清，停了笔，侧过脸去看他。
　　“你没听清？”林天齐反问他。
　　刚想就事论事的说一句“常远你耳朵有毛病吧”，结果常远不给机会，张嘴就来：“你嘴有毛病吧？”
　　林天齐：……
　　林天齐：好好好，横竖都是我有毛病。
　　虽然寒假都已经过去，但是学生们之间还是洋溢着一种浓浓的年感——在家都没那么有年味儿。
　　“我今天中午点了一大份年糕，请你们尝尝鲜啊！”张贤在106的寝室群里艾特全体成员。
　　林天齐在他前面，扣着手机回了个收到。
　　吾乃成章（赵斐然）：收到！
　　理化生不及格不改名：收到。
　　文姬打野贼溜：谢谢老板！ /滑稽
　　……
　　最后是王嵘卿打破了队形：“上课不要玩手机，好好听课。”
　　你不也一样看了消息嘛。林天齐瞟了他一眼：“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今中午的康桥也很沉默。
　　语文老师眼光一闪：“林天齐，起来翻译一下这句话。”
　　讲的是课后练习题的古文翻译题。
　　韩愈的《马说》：“食马者不知其能千里而食也。是马也，虽有千里之能，食不饱，力不足，才美不外见。”
　　……抓住里面的“食”字就等住抓住了重点，就等于扼住了命运的喉咙。
　　林天齐被命运掐住了脖子。
　　“……吃……吃马的人不知道……它能……能跑一千里就把它吃了。”
　　全班一阵哄笑。
　　语文老师气的印堂发黑脸色发青面子上红一阵白一阵：“继续。”
　　“这个马呢，虽然是能跑一千米的马……但是（肉少）给人吃不饱，没什么力气，所以才脸上不高兴。”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心知肚明的胡编乱造。
　　“坐下吧。”语文老师叹气：“好好听课，这第一个‘食’（si）跟第二个‘食’（shi）是不一样的，得记住了。”
　　林天齐侥幸逃过一劫。
　　因为……因为才华。
　　中午，他们都吃完饭回来才看到张贤掂了外卖回来。
　　“这小哥不行啊。”林天齐吐槽一句。他还以为回来就能吃一口了，结果还等了几分钟。
　　张贤泪目：“我写了个备注大前门，外卖软件系统给我自动屏蔽了。”打出了三个*。
　　“真搞不懂大前门有什么好屏蔽的。”
　　林天齐想了想，拿出自己前天在学校拾的烟盒的盖子叠成的卡片：“喏，我想是因为这个。”有种烟名叫大前门。
　　长知识了。张贤一脸佩服的看林天齐：“大嘎你会抽烟啊？”不愧是大哥，打架抽烟样样在行。
　　“不会。”林天齐果断否认。
　　“第一块儿给您吃。”张贤拆开筷子夹了一片白年糕给他。
　　林天齐用手捏着塞进嘴里：“一股米味儿。”
　　王嵘卿白了他一眼：“本来就是米做的。”
　　长知识了。林天齐一脸茫然的看王嵘卿：“学霸你还知道这个啊？”不愧是学霸，学习之外还懂这些课外东西。
　　“略懂。”王嵘卿要脸的承认。
　　下午林天齐翘课去网吧……去离学校不远的暴风雨网吧玩耍，其实也就是飞鸿黄何吕清那三个被放了鸽子的哥们请客专门喊他出来玩而已。
　　四个人坐在一块儿打游戏，林天齐自己表示拉个人五排。
　　一排：耗子。
　　Jerry：怎么啦老林？
　　一排：五排来不？上分局。
　　Jerry：……你那次怎么说的？ /愤怒 /愤怒
　　一排：衣服干了。
　　Jerry：好吧，我马上上线。
　　耗子没脾气，林天齐平时也没脾气。他一抬头，发现自己买的一排爽歪歪被那三个人瓜分完毕，一瓶都没给自己留。
　　然后很客气的让他们出去一人买一串儿爽歪歪回来。
　　自己闷头拿出手机打消灭星星。
　　第一关，两关……五关。
　　几个哥们回来了，坐一块儿，开局。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玩游戏的时候，时间或许会过得快一点。林天齐会在空闲的时候拿手机消除几下上面的正方形星星块儿……一直到第十六关。
　　十七关。
　　分数没达到通关标准，通关失败，只能重来。
　　但是电脑上的排位却赢了。
　　他刚想点确定键再来一局，就有消息发了过来。
　　是年级纪委主任的组队邀请？？！
　　那天是因为要传文件传视频加上了席主任，之后再也没互发过消息，这突然这样，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心要组队，还是要抓自己逃课？
　　林天齐犹豫片刻，终于鼓起勇气点了拒绝。
　　理由：代练，不约。
　　自己真是机智的一比。
　　一排：喜羊羊（席主任外号）没来咱班这儿看吧？
　　卧龙大师：没有。
　　一排：那就好。
　　卧龙大师：大哥放心，我顶着，顶不住我就跑。
　　林天齐都已经要点开局了，突然手机上的某Q传来了消息。
　　好友验证消息：可儿 请求加为好友
　　他一脸懵逼的点了同意。
　　可儿：小哥哥你好啊。
　　一排：嗯？你好。
　　可儿：小哥哥想不想跟我一起玩啊？我能吃雪糕哦。 /可爱 /可爱
　　一排：不想。
　　一排：我觉得冬天吃个雪糕没什么值得炫耀的。
　　一排：我也能吃，我也买得起。
　　然后不再搭理这个陌生人，准备点击开局。手机又振动了两下，又是某Q的消息。
　　三新：在？
　　他看都不看点了进去，直接语音：“你他妈烦不烦啊，就你会吃雪糕是吧？还是说想让我给你买，想吃我买的？”
　　三新：……
　　三新：什么雪糕？
　　这正儿八经的游戏可能是玩不下去了，林天齐绝望的想。
　　一排：没事，你说。
　　三新：嗯，帮我看看这几道题。
　　林天齐茫然：“现在是上课时间吧？”
　　常远在那边一头雾水：“说什么呢？下午上了两节临时通知要腾出考场，让学生们自己回寝室学习。”
　　“你没在？”
　　这是个好问题。
　　“不，我在。”林天齐飞快回他。
　　这他丫要是被王半仙（王副校长外号）逮到了就太丢脸了。
　　给兄弟们握拳告了个别，告辞告辞。
　　飞速赶回学校去。
　　想想当时那几局游戏，输出占全对的百分之五十多，全是靠自己才能赢，可为什么mvp不是自己。
　　林天齐：真是一个人的顺风。
　　耗子：还有两个人的圆通！
　　哥们们：还有三个人的韵达！
　　可能是过年过完了骗子们也猖狂了起来，晚上的时候常远收到的wx好友申请就足以证实这一点。
　　胡太太：你好，你可以帮帮我吗？
　　三新：嗯？
　　胡太太：我跟商人丈夫结婚已经三年了，结果他几个月前出了车祸不治身亡，家族资产无人继承……我很想要一个孩子，如果事情能成，我可以支付你十万块钱。
　　胡太太：求求你了，满足我这个想做母亲的心愿吧。
　　常远愣是没明白啥意思。
　　但是这个人不一会儿就把电话照片照片什么的全发了过来。
　　是个穿着性感的少妇，长得的确很好看。
　　常远愣了愣，有点可怜她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
　　“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
　　（去来江口守空船，归来倚杖自叹息。 /滑稽）
　　恻隐之心，人皆有之。
　　三新：我可以答应帮你，不过钱就不需要了。
　　胡太太：真的吗？谢谢你！
　　三新：干妈。
　　三新：好了，你有孩子了。
　　林天齐在一旁偷瞄，目瞪蛙呆。
　　这可能是真的单纯又做作吧，连这都不懂？
　　其实他是不知道常远他爸，当年他爸送他妈回家，他妈说楼道里黑，说自己害怕，想着让他送自己上去，顺便见见爸妈。
　　结果常远他爸直接一嗓子吼亮了半栋楼的声控灯。
　　您可真行，一身好本领。
　　这还不提当年没结婚时他妈约他爸一块儿玩雪，就是想一块儿赏个雪景堆个雪人，没想到那货直接抓了一把雪往她衣服领子里塞。
　　由此观之，可谓是直男本直，代代相传。
　　“笑什么？”常远问他。
　　“笑你连个常识都没有。”
　　“嗯？”
　　“那女的是想约你呢。”
　　“啊？”于是常远就惊叹了一声，问他：“约我干嘛啊？”
　　林天齐挠头，感觉这个话题是有点进行不下去，搞得他像是带坏小朋友的怪蜀黍。
　　“约你给他当儿子。”林
　　“啊，是挺可怜的，年纪轻轻就没了丈夫，往后余生该怎么过啊。”常
　　林天齐：……
　　林天齐：“为什么她就不能改嫁呢？”
　　“可能是她忠贞不渝吧！”常
　　“你呢？”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

　　心有千结不得解（七）

　　
　　正月十五元宵节，应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学校倒也体贴，允许学生自由活动一下午，晚上想回家的可以回家，只要不耽误第二天的正课。
　　基本就没人愿意留在学校，上午的课程上完后，除了家离学校实在是远的，基本上都走完了。
　　林天齐没回去，回去也没用，家里没人。
　　本来说回去看看婆婆跟三思他们，结果一想到自己不会骑车，早上又没有公交车，出租车也少的可怜，就打消了回去的念头。
　　按理说常远的父母都在学校，他应该也不会回去。结果中午放学后到寝室楼看看，102的大门紧锁，常远一下午都没有回来。
　　估计是爸妈带着回家去了，林天齐百无聊赖躺床上看熊出没。
　　好无聊……
　　常远的确是回了家，下午过了生日，晚上陪着父母喝了汤圆。
　　行程安排的还挺满。
　　晚上九点，他慢慢拉开自己房间的门，出去，又关上。看着父母卧室里的灯还亮着，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轻手轻脚走下楼梯，穿过客厅，打开大门，出去，拿出钥匙上锁。这种事他是第一次做，却无比的熟练。
　　有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来到了约定的小店，进门，看到坐在最角落桌子那儿的陈宁。
　　无论之前在心里恶心了多少次，再见到的时候，还是讨厌不起来。常远一瞬间想到了宫斗剧里妃子失宠总会说的那句话，“只要能见到皇上，就还有机会。”旧情难忘，不无道理。
　　不见面的时候，觉得他就是坏人，他只有缺点，他只会让自己难受，一直在心里抹黑他，甚至想都不愿意想起；但只要见到，就会回想起曾经的好……吗？
　　“小远……”陈宁也看到了他，张口，却只叫出了他的名字。
　　在他对面坐下，常远点点头：“嗯。”
　　“……”两人相顾无言。
　　陈宁拍拍手，服务员立刻把定做好的蛋糕端了上来。
　　圆形的白巧克力蛋糕。
　　他喜欢圆形的蛋糕，爱吃巧克力但是不喜欢黑色的，奶油要吃鲜制的，不爱吃草莓火龙果之类有麻子的水果，蛋糕里面要有果酱跟米果还有糖豆……这个就是按他的喜好做的……
　　常远其实很好养活，就是吃的挑了点。
　　的亏您还一直记得，常远推了推眼镜：“费心了。”
　　“原谅我好不好。”言归正传。
　　“不必。”常远言简意赅：“并没有生过气，您也不用放在心上。”
　　陈宁苦笑：“你看你这说的就还是气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不下。
　　不久后服务员又过来了一趟，说是有位顾客看这边这个小哥哥在过生日，特地送他两瓶好酒。
　　白的，度数还挺高。
　　谁闲着没事给人送酒啊，陈宁皱了皱好看的眉头，眼角余光瞥见一人。
　　……秦勤，他来这儿干什么？
　　常远叹了一口气，本质上还是心软：“我就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要孤立我，为什么要去写匿名信举报我？”在我拒绝你的表白之后……
　　“啊？”陈宁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来，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些。
　　看他的反应也能猜出个十有八九来，常远今天来这里也不为别的，就是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他想的没错的话，陈宁绝对是毫不知情。
　　谁都不可能傻到亲自去写举报信，就算是亲自写了，也不可能露出自己顺手的笔画来。
　　更何况，“远”字走之旁的写法，陈宁还曾刻在他自己的臂弯里，帮自己写进每本课本每个本子上。
　　唯一可能的解释就是有人仿照他的字迹写了那封信。
　　现在想想，还真是人心难测，人言可畏。
　　“没事了。”常远觉得自己是真的很喜欢他，依旧是朋友的那种。他真的很好看，还好看，还有那种公子世无双的感觉。
　　陈宁叹气。
　　他表白被拒之后心神不定，在体育考试发挥失常，测一千米时还崴到脚给摔骨折了，是当时同一场次的秦勤放弃了测试背着他去场外找医生。
　　腿疼，还委屈，他在途中叨叨絮絮的给秦勤讲了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自己都记不清了。
　　说者无心，或许听者有意。
　　秦勤本来就不喜欢那个凭空冒出来的“常爷爷”，此举大概有一种打击报复的意味。
　　也许也有帮陈宁出气的意味吧，毕竟之后还威胁常远不让他报三高。
　　“别老皱眉头，人都不好看了。”常远轻声说。
　　“你说什么？”陈宁以为自己听错了。
　　常远心一横：“我说，我想吃蛋糕。”原谅我这跟林天齐学来的不要脸的招数。
　　果然，陈宁连忙起身给他切蛋糕，喜形于色：“好，我给你切。”
　　关系算是缓和了许多。
　　他接过陈宁切好的蛋糕，拿了小叉子剜着吃：“点两个菜，喝几杯。”
　　喝酒在常家并不算禁忌，常父有时还会带着常远喝两盅，美其名曰小酌怡情大酌修身。其实常父常母都不是死板的人，那年痛斥常远只是出于无奈之举，没想到会给孩子带来“阴影”。
　　不过，无论他们再怎么开明，常远也找回不了那时的心境了。
　　无忧无虑，天真无邪，而且有一种以和为贵的善良。
　　我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常远，那个常远不是已经被你们杀死了吗？在毫无防备的时候……当众处以极刑。
　　（我现在是钮钴禄·常远）
　　陈宁点头，唤来服务员点菜。
　　“你看着上一些菜……首先是豆制品一概不要，而且上的菜里面不要带辣椒，但是用辣椒粉就没事，不过不能太辣，有一点点提味就行；不要打散的鸡蛋做的东西，但是蛋清蛋白分明的可以；青菜只要叶子不要茎，而且要单一不要混着炒；做出的菜不要加盐又加糖，糖醋的不要，甜咸的同理；肉的话……”
　　服务员记的晕头转向：“先生，您这忌口这么多的吗？”
　　常远不自在的点了点头。
　　服务员：……
　　服务员：哦，您可真是个事逼。
　　心里骂了一万句对不起的服务员走后，常远拧开白酒的盖子用一次性纸杯倒了两杯：“先喝？”
　　“喝那么多，伤身。”陈宁劝他。
　　耳朵堪比窃听器的服务员翻了个白眼：他不喝多你怎么有机会？
　　是个站“宁静致远”的明白人。
　　我“天高皇帝远”不服。
　　“没事。”常远吃了口蛋糕，就着喝，像是喝水一般。
　　这酒也只是标签上写的度数高而已，真正喝起来还没他眼镜的度数高。
　　您眼镜五百度您说呢？
　　陈宁只好跟着喝，才喝了一口就呛到了，向一旁弯腰咳嗽。
　　此时常远已经面不改色的倒了第二杯。
　　大有不醉不归的架势。
　　菜上好，做的确用心，一点儿忌口都不沾边。由于是深夜，还特地做的不那么油腻。
　　“别光顾着喝，吃点儿菜。”陈宁把菜夹到他面前的白瓷碟子里。
　　常远就着蛋糕都喝了快一瓶，是万万不能再让他喝下去了，对身体不好不说，主要是看着心疼。
　　真心喜欢过的人没办法当成朋友，因为只要是再看一眼，还是想要拥有。这句话什么意思，我想陈宁应该十分清楚。
　　他把余下的一瓶白酒挪到了自己这边，让常远吃菜。常远冷静点头，夹了菜吃：“我真的没事，你看我这还好好的。”脸不红，气不喘，心不跳……心还是要有心跳的。
　　“再喝点。”直至现在，自己傻傻的怨恨了快两年，然后知道自己的烦心毫无意义，当事人自己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当时的小组叫什么名字？”陈宁丝毫没有想要打开这一瓶酒的意思。
　　“带月。”常远不明白为何突然问起这个，耐心给他解释：“你忘了，‘带月荷锄归’，当时的大家都没什么志向，互相调侃着不如回家种地。”是啊，上一句‘晨兴理荒秽’，可能就是天意。
　　少年时期，大概就是要奋斗的吧……
　　所以生活无论要下怎样的黑手，都要把他给拉回好好学习的正道上。
　　常远苦笑。
　　“你总不可能不让我醉一醉吧。”毕竟一醉解千愁。
　　那还一跃解千愁呢。
　　常远：我是想从楼上跳下去，但是我腿软……
　　“借酒浇愁愁更愁。”陈宁无奈，打开，给他浅浅的斟了层杯底。
　　常远的手就附了上来：“抓到了。”嘻。
　　“……”果然，骨子里的混劲儿还是在的，陈宁松手，随他去。
　　然后自己也倒酒，他一杯自己两杯，大多是一口闷，喝的头痛。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是因为我写的东西被我妈发现了，所以她不让我再找你，我不想让她生气，就没有……”
　　“这些日子我一直跟她作斗争，现在她也理解我了……”陈宁的声音越来越小。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们还有可能的话，你会愿意重新开始吗……
　　菜没动几口，酒却是喝的干干净净。
　　服务员冷静的看着桌面，心想厨师做的那么用心到底是为了啥。
　　“怎么吃这么少？不和胃口吗？”出于服务人员“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态度，她问出了她这辈子最后悔的一句话。
　　陈宁看了看她，思索几秒张口道：“其实还可以。”

　　心有千结不得解（八）

　　
　　服务员长舒一口气。
　　然后陈宁接着说：“只不过当时忌口没报完所以说顺着当时那话做的菜有些略有瑕疵。”
　　“您说，我听着，下次光临一定做好。”下次别来了，去对面那一家吧，我们给您倒贴钱行不？
　　“猪肉吃瘦的不吃肥的，五花肉也不行；鱼肉只吃中间的，鸡肉不吃鸡头不吃中间的不吃腿但是吃脖子翅尖鸡爪子，牛肉那种干的不怎么吃，要吃煮的而且要吃块儿的不吃片儿的，羊肉要吃片儿的不吃块儿的。补充一点，除了吃韭花酱但是不吃干辣椒啦八角之类的干调味料，菠菜，胡萝卜那种有点甜味的蔬菜也不吃，还有……”
　　您鲨了我吧。
　　“我真傻，真的，”某餐厅老板抬起他没有神采的眼睛来，接着说。
　　“我单知道平日的时候有些事逼在家里没有食吃，会到店里来；我不知道过节也会有。我们店大晚上还不会关门，拿机器开了一张百元大钞的出据，叫我们的服务员接着加班去。她是很听话的，我的话句句听；她出去了。我就在厨房看厨师忙碌：切菜，颠勺，菜出了锅，要出餐。我叫服务员，没有应，出去一看，只见有一桌顾客结了账走了，但也没有我们的服务员了。她是不到别家去的；各处去一问，果然没有。我急了，央人出去寻。直到下半夜，寻来寻去寻到办公室，看见桌子上放着她的辞职报告。大家都说，糟了，怕是被事逼给逼疯了。再进去；她果然里躲在角落，手上还紧紧的捏着写了顾客忌口的那张单子呢……”
　　他接着但是呜咽，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我送你回家？”陈宁想去扶他，但是看他那站如松行如风的样子也觉得没必要。
　　常远婉拒了他：“不用……”
　　“我回学校去，你也回去吧，路上小心点。”想了想，又说了这么一句。
　　陈宁点点头，帮他叫了一辆出租车：“去三高，送到校门口。”放假时那段路被家长堵得水泄不通，平日里倒是可以打车直接到门口。
　　乖乖上车，“谢谢。”
　　果然，这个词在生活中的使用率居高不下的形势是无可避免的。
　　陈宁看他走了，便转身向那人的方向走去：“别躲了，早看到了。”
　　有些事情他已经明白了十之八九，也不必再去追问什么。
　　秦勤从暗地里走了出来：“你知道的，我拿你没办法……”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虽然好像很幼稚，但我甘之如饴。
　　“我没事……还有就是，以后不要为难小远了。”不管你是为了谁，都不可以。
　　我之前做了很多错事，我喜欢小远，但我不敢承认，我对他说我们是最好的朋友……当时那些少年少女之间都喜欢傻傻的把他们所谓的喜欢的人的名字刻在身上，挂在嘴边。
　　我把他的名字刻在了自己胳膊上，当然，他的胳膊上也有我名字的缩写，我说：因为我们是好朋友，所以也要这样，那么来世就还能当好朋友。
　　他不相信这个，但他相信我。那些不经意间的亲密接触，都是我有意而为之。他后来想起的话肯定会觉得很恶心吧？哈哈。
　　没有人会是天生喜欢同性，我只不过是因为遇上了他，才变成了那个样子。
　　我只是喜欢他而已，没有恶意……
　　初次见他时，我被几个混混堵住，他们非要说我抢了谁的女朋友，天知道，我连他们说的那个女生是谁都不清楚，就那样被人揪住讨要说法。
　　他来了，对着为首的那个人说：“听了这么久我算是明白了，你所说的那位怕不是你的女朋友，而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简而言之，你就是单相思罢了。”
　　“人家女孩喜欢谁跟你无关，何况，我知道这位同学，他并没有谈什么女朋友，也并不会看上你看上的货色。”
　　几句话成功激怒对方，真可谓史上讨打第一人。
　　讨打，但不是单单挨打，而是那这些人练练手。常远从小就练散打，有信心对付这些人。
　　非常有信心。
　　常远向来是以和为贵的。不过这次的情况算是见义勇为，乐于助人，他肯定是要出手的。
　　何乐而不为呢。
　　他收拾了找事儿的人，动用武力解决了问题。当然，他自己也受了点儿小伤，不过没什么大不了的，这事他愿意做。
　　那些人估计死也想不到，过了几天他们又被常远给收拾了，以口头教育的形式。
　　周一例会，演讲者初二七班常远“请”几位打架斗殴欺负同学的消极分子上台谈谈理想。
　　例会结束后，有个女生过来找自己：“陈宁，听说你为了我跟他们打架了？”
　　这就是那群人所说的那个女孩子，跟他们一样的幼稚肤浅。
　　“不是。”陈宁转身走开。
　　女孩还要追，被常远拦住：“同学，死心吧，他不会喜欢你的。”
　　“为什么？”女孩子茫然看他，觉得自己好像并不认识这个男生。
　　自信点把好像去掉。
　　常远想着斩草除根杀人诛心，把矛盾起源给解决掉：“因为他喜欢我……”为了帮陈宁，他下了血本。
　　女孩子瞬间羞红了脸：“啊，那……祝你们久久。”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
　　是善良而又善解人意的。
　　点头，“谢谢。”
　　料他怎么可能预测到未来，陈宁真的会喜欢他。
　　世事无常。
　　话说自己初二时的班主任就是陈宁的母亲，这样想想，那些事情好像也顺理成章了。
　　常远坐在后面的座位上，叹气。
　　自己都造了什么孽。
　　浑浑噩噩的下车，向校门口走去。看门老大爷老远就见他喝醉了似的晕乎着过来，近身一闻，的确是一身酒气。
　　门卫大爷：……
　　门卫大爷：叫什么？几年级几班的？
　　常远强撑着醉意拿了桌子上的签字笔：“二十四班常远。”然后顺手在登记表上写下这些字，还滴水不漏的在名字后面写了个“2”。
　　是不是叫常远的都那么不守规矩，门卫大爷仍旧记得之前的那个一周能被抓十次的常远“1”。
　　（谁都不知道真正的常远2在第二天是怎么进的学校，小远子好心的去看望了他，他盖着白布，好像不太想见人。/滑稽）
　　“走吧走吧。”门卫大爷摆摆手放行。
　　寝室里只有少年一人，阴森的可怕。
　　突然，门外传来了“铛，铛，铛……”的敲门声，极其有规律的，一下又一下，直击人的心房。
　　少年哆哆嗦嗦不敢开门，把头蒙在了被子里。好像只要躲进被子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就不会再看到他，也就不能加害于他。
　　敲门声越发急躁了起来，变得毫无规律可循。
　　没办法，他硬着头皮下床，贴在门上的小窗户上往外观察。
　　走廊的声控灯忽亮忽灭，不知道是水表还是什么仪器发出刺耳的“滴-滴-”声，水房那边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时断时续。
　　应该走了吧？少年心想。谁知那面目狰狞的恶鬼却一下子从下面冒了出来，贴近了他的脸——如果不是有窗户阻挡，后果不堪设想。
　　少年吓得跌坐在地上，双手撑着往后爬了几步。
　　“嘎吱——”门开了。
　　那厉鬼就生生站在他面前……
　　“啊啊啊啊啊！！！”
　　林天齐没被这东西给吓死，赶紧关了手机。
　　大半夜还看恐怖电影，活该被吓到。他及时停止了自己的找虐行为，拿起手机准备打会儿游戏。
　　“铛-铛-铛-”门外传来了真实的敲门声。但是林天齐以为自己听错了，就没有管。
　　过了半分钟，敲门声又响起了。
　　“铛铛铛铛铛铛—”
　　（开门啊开门啊我知道你在家，你有本事抢男人还没本事开门啊？）
　　林天齐这才敢相信，的确是有人在外面一直等着他开门。
　　额……心里突然有点发毛。
　　从被窝里钻出来，下□□，提拉着拖鞋站在寝室的地板上。
　　小林同学想了想，把拖鞋给穿好了。
　　开门，那人一脸苍白……
　　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外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天齐差点没吓死：“啊啊啊——！”
　　“……”常远酒劲上头，无力的捶了他一拳：“鬼嚎什么。”
　　林天齐：啊啊啊，啊啊，爱过的心没有任何请求，许多故事有伤心的理由。
　　“……你怎么在这儿？”林天齐闻到他身上的酒味，条件反射式的后退了好几步。
　　常远：……
　　你嫌弃我，连你也嫌弃我，居然连你也嫌弃我……
　　“哇”的一下把酒水吐了一地。
　　林天齐：……
　　内心一万只曹尼玛奔腾而过。
　　满屋的酒味瞬间蔓延开来，争先恐后，把林天齐围起。
　　不是想象中的酸腐气味，而是淡淡的甜味，跟酒精独有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平心而论，不知情的情况下，还蛮好闻的。
　　虽然林天齐同学只觉得反胃。
　　而此时的万恶之源竟事不关己的向前扯了他睡衣的衣摆擦了擦嘴。
　　“醉了？”他问常远。
　　“……”常远仰起脸，目光里有一丝呆滞。
　　大概是断片了。虽然不懂为什么“三好学生”也会去喝酒，但是林天齐是真的没有那么大的求知欲去深究。他此时此刻只想赶紧躲开，去个通风的地方好好的散散味儿。
　　可是道义又不允许他丢下常远不管……

　　番外（三）

　　
　　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天空中繁星点点，飘散着让大地粉妆玉砌的雪花。
　　常远走在青石绿瓦的林间小路上，周围是一排高耸入云的摩天大楼，身边有几只大熊猫在开心的涮火锅。
　　雨嘀嗒嘀嗒的落了下来，他皱了皱好看的远山眉，有着倾城倾国容颜的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情。“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他突然想到了东坡的诗，又开心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明媚阳光的笑容。可是又想到他没有伞，会被淋湿，心情又不好了，脸上露出生气的表情。
　　林天齐初见他时，他便是这样一副又开心又难过又明媚又忧伤又神情冷淡的表情。
　　常远回头，看到了打伞而来的林天齐。
　　一双大大的如琉璃珠似的扁杏核眼，还带着八倍镜；一张大大的樱桃小嘴，能说会道；高高的塌鼻梁，浓重的柳叶眉；脸上涂了脂粉，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仿佛世间最美好的颜色都在他脸上了，赤橙黄绿青蓝紫，令人目不暇接。
　　林天齐他穿着汉代出土的花间穿蝶醉一笑的金缕玉衣，头上带着大秦朝统一六国时期的兵马俑将军帽，一脚踩了身登青云梯的谢公屐，一脚踩了贵妃磨墨力士脱靴的太白鞋，裤子是宋徽宗穿过的提了瘦金体书法的裤子，上书：“全国包邮”四个大字。
　　脚踩祥云，漂洋过海，越过了太平洋印度洋大西洋北冰洋，横跨了美洲非洲欧洲北极洲南极洲大洋洲亚洲，他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从夏商周春秋战国秦朝汉朝隋朝唐朝宋朝元朝明朝清朝看到民国，看到现在，看到未来。
　　他打了一把只有最强王者而且充上万元才能拥有的金风玉露的降落伞，正风度翩翩的向自己用一分钟一百万千米的速度奔来。
　　常远又哭又笑又蹦又跳，开心的不得了。
　　两人紧紧的拥抱在一起。
　　这时天空中下起了花瓣雨，有山茶花，凤仙花，瑞香花，紫罗兰，迷迭香，曼陀罗，彼岸花，桃花，玫瑰花，荷花，夹竹桃，鸢尾花，丁香花，蔷薇花，月季花，木棉花，苜蓿花，樱花，芍药，莲花，梅花，梨花，海棠花，牡丹花。
　　唯美好看。
　　（看小花仙上头）
　　再次相遇的两人都有着十分复杂的心情，喜悦，焦急，悲伤，开心，忧愁，快乐，烦恼，激动。
　　常远下意识的对着林天齐的左眉角吻了一下，气氛瞬间甜了起来，像是牛奶糖，草莓糖，苹果糖，可乐糖，柠檬糖，陈皮糖，话梅糖，巧克力糖，太妃糖，芒果糖，西瓜糖，跳跳糖，棒棒糖，气泡糖，白桃糖，风车糖，粘牙糖，麦芽糖，白糖，红糖，黑糖，大白兔奶糖混在了一起。
　　林天齐还没有害羞，常远自己便羞红了脸，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红一阵紫一阵橙一阵蓝一阵。
　　林天齐想摸摸他的脸，手抬起，又觉得不妥，放了下去，又抬起，又放下，又抬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后来他发现他的肱二头肌锻炼了出来，变得更有男人味了。
　　两人决定回家，由林天齐开飞机送他。
　　只需要一秒钟，两人就到了家，原来这片树林就是常远家的花园。
　　两人追逐打闹，放肆的嬉笑，玩了十来个小时，不经意间一个下午就过去了。
　　夜空中挂着一轮金黄的太阳，好看极了，常远便就着阳光给林天齐指星星。
　　“那个是南极星”
　　“真好看”
　　说着说着两人就有点想看南极的霞光，现在这里正值酷暑，飞到南半球正好能凉快一些，顺便去南极看看激光。
　　极夜的南极洲因为两人的到来变成了极昼。
　　这感天动地的兄弟情。
　　林天齐感觉很开心，他看着常远，看着美丽的极光，非常开心，特别开心。
　　他开心得不得了了。
　　他太开心了，慢慢的停止了呼吸。
　　他竟然开心死了。

　　心有千结不得解（九）

　　
　　纠结许久，他屏气扶了常远回102。
　　到门口，伸出手：“钥匙。”
　　“嗯？”常远从口袋中掏出钥匙，他刚想去接，常远就把钥匙给举高了。
　　额，喝醉了的人都这么离谱的吗？……林天齐表示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讨厌之人。
　　他去抢，常远偏不让他拿到。两个人当街（寝室楼道）互殴，斗得你死我活。
　　最后还是林天齐使绊儿占了上风，把常远摁在墙上动弹不得。
　　“老实点。”
　　拿了钥匙开门，给他提了过去，放在床上坐好。然后出去给他接了一杯水塞进他手里，那水依旧是冷热相掺，温温的。
　　“你就乖乖待着，我去收拾烂摊子。”
　　林天齐用卫生纸堵住鼻子往寝室那边走，拿了拖把拖地，把那一摊酒水给拖的干干净净，然后去水房涮拖把，控干水，放回寝室里去。
　　因为觉得实在是难闻，所以干脆打开窗子通风。
　　干脆利索。
　　常远端着水杯，喝了一口漱口，却不知道该吐在哪里，胃里一阵恶心，又吐了一地。
　　林天齐刚过来看他，看到这一幕差点没冲上去打他一顿。心烦的向上推了一把凌乱的刘海，这他么真让人质壁分离。
　　他气急败坏的拿了常远宿舍里的卫生工具再次拖地，涮拖把，控干水……三位一体。
　　这小祖宗是老天派来玩他的吧？
　　再次完毕，林天齐向常远走过去。看这货作势又要扯他睡衣，赶紧拉起衣角护的紧紧的。
　　你就是看我加菲猫可爱想欺负我。
　　“林天齐……林天齐……”常远喊他。
　　躲得再远也没用，常小公子一喊还得过去，林天齐并不是很想理他：“又怎么了？”
　　“我难受……”
　　“又要吐？”
　　这次常远可以很坚定的回答他：“不是。”肯定不是，我保证。
　　“啊？那是怎么了？”还是那一句，邪乎到家必有鬼。林天齐一步一挪靠近他，好像常远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林天齐：只要你身上有酒味儿，我们就当不了朋友。
　　“就头晕，还疼。”
　　常远这货一脸无辜的仰着脸看他，虽然林天齐关了手机的灯，但是因为窗帘没拉，外面大灯的光隐隐约约照进来，把林天齐脸上的表情看的还挺清晰。
　　额头上有冷汗，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我不头疼了，你别生气。”像是小孩子在讨好大人。
　　林天齐实在是又好笑又心疼：“没事，好好睡一觉就好了。”反正明天不用早起，你也能休息好。
　　“可是我睡不着。”
　　林天齐狠下心来，走近他，双手摁住他的肩：“半夜十二点还不睡觉，会变成灰姑娘的。”
　　“骗人。”
　　气的林天齐想把他丢出去，丢外面，丢的远远的，丢大街上喝西北风。
　　“真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就是因为当年熬夜在街上搞传销，半夜了还不回家睡觉，所以才变成了灰姑娘，每天受人欺负，好不容易进宫当了白雪公主，没享几天福呢，嘴贱，吃了个毒苹果，结果差点挂了，幸好那个苹果里面下的药是安眠药，这位睡美人就一直沉睡下去了。”
　　常远满眼写着不信。
　　“同时呢，有位白马王子出现了，他捡到了一个拇指姑娘，把她种在花盆里，就长出了长长的藤蔓，直通天上，他顺着藤蔓爬了上去，一直爬一直爬，最后来到了海边，看到了美人鱼公主，这公主实在是太好看了，他就想要耍流氓，结果被公主他妈看到了，公主他妈是个头发超级长的女巫，因为头发长法力强，所以他妈手眼通天法力无边，把王子变成了一个青蛙/hama。”
　　常远咳嗽了几声：你坑三岁小孩呢？？？
　　讲故事的人并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妥。
　　反而兴致勃勃的接着讲了下去：“hama下了凡，看到七仙女下凡洗澡，就把他们的衣服叼走了，被董永拦住，让他又给送了过去，他心里苦啊，毕竟只有公主才能救他，董永就对他说：‘这一群是仙女，不是公主，你要是真想见公主的话，那边的湖里有个天鹅，听说也是魔法变的。’”
　　……你公主他妈真是比安徒生还会讲故事。
　　“hama就去了，看到公主坐着银盘，周身都是香草，馋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嘿，癞hama还想吃这全聚德烤鸭。’那个人好心，给他扯了个腿儿吃，‘加点辣椒孜然’hama回他。这人就觉得hama有品味，跟他多聊了几句，知道他的苦恼，就对他说：‘山那边有个睡美人，需要王子吻醒，你去试试，说不定就成了。’”
　　“hama就过去了，进宫的时候侍卫问他去干嘛，他说他是皇上的孩子，‘您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夏雨荷吗？’张口就来，把大家唬的蒙蒙的，皇上也迷了，他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跨物种生了个儿子，于是给他赐名‘还珠咯咯’，让他去跟睡着的白雪公主住一起。”
　　“他刚过去，公主就醒了，看到他吓了个半死，差点冰雪魔法都使出来。‘呱呱，你让我亲一口。’他就跳上去亲了公主一口，变回了原样。公主很奇怪，问他：‘你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回答公主……”
　　故事戛然而止，常远正听的聚精会神，这中断搞得让人十分不舒服：“然后呢……他回答什么了？”故事让人头懵。
　　“然后……然后……”一时半会编不出，干脆随便说说。
　　“然后他说，公主你好，我是被女巫施了王子变成魔法的hama……不是，我是被王子施了hama变成女巫的魔法……”啧，嘴都不利索了。
　　常远：……
　　常远：“你就说……他是……王子变的hama……还是……是hama变的……王子。”酒劲儿上来了，又困又累。
　　“当然是蛤人变的蟆蟆……呸，人变的hama。”林天齐觉得自己也快跟着晕了。
　　“然后公主跟王子幸福快乐的生活在了一起，故事讲完了，该睡觉了吧。”
　　常远打了个哈欠。
　　摇头……
　　林天齐恨不得捏死他。
　　摁住他肩膀的双手无意识加劲，把人都给捏痛了。
　　“你松手……”常远挣脱开他的束缚，一使劲就要站起来，结果直接向上撞到他的额头，给了一个大头杀。
　　林天齐被他一顶，头一抬，后脑勺磕到了上铺的床棱上。痛不欲生痛彻心扉痛定思痛（，痛何如哉！）反正就是痛。
　　常远见闯了祸，乖乖坐好，等着挨批。
　　“消停了？”
　　点点头。
　　“头不痛了？”
　　摇摇头……点点头。
　　林天齐觉得好笑，就想着逗逗他：“头疼的话，可能也是像那个嗜睡的公主一样，需要和王子亲亲才能好。”
　　然后常远就一手搭上了他的脖子，一手摁住他的头迫使他弯下腰来，稍稍起身，飞快的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
　　这特么也太会了吧？？？
　　林天齐觉得要是自己是个女孩子的话，怕不是就要爱上这货了，妥妥的霸道总裁范儿啊，让少女心动简直是分分钟的事。
　　可惜他不是女孩子。
　　当常远放手的时候，他直接甩手给了他一记暴栗。
　　小小年纪能不能不要那么轻浮。
　　“……”常远无辜的看他，很受伤的表情。
　　有点儿可爱。
　　这他丫不是犯规是什么？林天齐被他看的心软，甩手又给了他一下：“睡觉，立刻，马上，就现在。”
　　常远听话，乖乖解扣子……半天没解开几个。
　　林天齐一拍额头：“我来吧。”小废物。
　　“小废物”张开双臂配合他，他帮他脱了外衣，还有毛衣，也是带扣子的。从领子处就能看到里面还有一件衬衣……不由分说，还是带扣子的。
　　这不是故意是什么？古德拜吗？
　　某暴躁小哥直接没解扣子把毛衣从下往上给他扒了下来。
　　因为动作剧烈，毛衣上产生了些静电，擦过常远头发的时候顺便带到了他头发上……炸毛。
　　不是全部都炸了起来，是两侧，各炸了一点儿，看起来就像是某种动物的耳朵。（翠鸟 /滑稽）
　　好像猫猫啊，好想捏一捏，揉一揉，抓一抓……
　　某林同学极力压下这些个想法。
　　“衬衣就不脱了吧……”也没想过常远会回答，林天齐居高临下看着他：“裤子自己脱了。”
　　常远点头，脱……
　　他连忙转过头去。
　　虽然孟浩然说过，都是男的没啥大不了的。但是鲁迅大爷也说过非礼勿视，而且显然是后者说的更有道理一些。
　　孟浩然：……
　　鲁迅：……
　　孔子：……
　　要是让清醒时的常远知道，肯定又要给理科生下个定义：一点文学常识都没有。
　　个人问题不要上升群体啊小远咂！
　　“脱好了。”常远喊他。
　　林天齐依然没回头：“脱好了就进被窝，还要我教你吗？”
　　……常远看了看床：“不会铺……”
　　“废物。”小林同学一边嫌弃一边转过身来，还想吐槽几句，被常远给吓了一跳。
　　赶紧拿了他的睡衣的裤子给他套上：“大冬天呢，你不怕冻腿难道还不怕老的时候老寒腿？”那时候可没人照看你，疼你一边儿疼去。
　　……睡裤都穿了，睡衣也将就着给他穿上吧。
　　有点强迫症的小林同学闭着眼解衬衣的扣子，一通乱摸后终于解开了前几个，然后跟之前一样，简单粗暴的从下往上脱。
　　接着看都不看把睡衣套上。
　　大功告成。

　　心有千结不得解（十）

　　
　　“睡吧。”
　　一切收拾妥当，被子也铺好。林天齐回头，抓了常远给他塞进去：“你要是再敢耍鬼点子，小心我把你吊在风扇上面打。”开开风扇，拿上皮带，不开心就抽一下，抽两下……抽五下。
　　常远：“这里没有电扇……唔。”被捂住了嘴。
　　就你话多，少说两句会死？
　　“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林天齐给他掖好被角，转身离去。
　　常远本来就是又晕又困，恨不得一沾床就进入梦乡，却又强打起精神，竖着耳朵听他真的离去，关上了门。
　　听话的闭紧双眼，像是怕自己忍不住会睁开似的，死死的，能看到蹙起来的眉头和眼尾。
　　林天齐轻轻的关门，没走几步就感觉头疼，喘不上来气。就停了下来，扶着墙慢慢的蹲了下去。
　　刚才，自己竟然在充满酒味的屋子里待了那么长时间……想起来都要难受，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小的时候，那段灯红酒绿的生活，那些黯淡无光的事情，一点一点回溯，每一个细节都记忆犹新。
　　诺大的客厅里，床帘拉的死死的。
　　是他在家里记忆的全部。
　　父亲总是和蔼可亲的样子，扛着将军肚，脸上笑眯眯的。
　　和气生财。
　　这点身为教育局副局长的父亲比他更明白，在父亲的为人处世中无不体现这一点，和气，而且让人有利可图。
　　所以家里总是会有记不清脸的客人，明地里的，暗地里的……络绎不绝，纷至沓来。
　　大概都是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林天齐很小就明白这些，并不会张口乱说些什么，甚至他的小学同学们都不知道他父亲是副局长。
　　其实那些从小就以父母的官职而为骄傲、觉得家里有权有钱就高人一等的孩子还是过于天真可爱，比起林天齐这种什么都懂什么都不说不出口的，他们的确令人羡慕。
　　就算他在古代，出生在王侯将相世家，大概也当不了那种纨绔子弟，因为他心太细，想的太多。
　　而且懂得隐忍，懂得用大大咧咧来掩饰内心，懂得用平易近人来遮挡锋芒。
　　小学六年他几乎没有个知心朋友，袁唯只是个例外。
　　他还记得一年级下册开学那天，本
　　来都已经入春，却反常的下起了大雪，袁唯穿得小包子一样，摇摇晃晃背着书包进了教室。
　　“我……我叫袁唯……圆圆的袁，唯一的唯。”
　　“噗嗤。”坐在第一排中间的他笑出了声。
　　“林天齐同学，笑什么呢？”老师温柔的问他，不知道是他本人讨喜的原因，还是他是副局长儿子的缘故。
　　林天齐举了手，然后站起来：“我是觉得他真的很圆啊！”
　　汤圆团子一样，还白白的。
　　两人只需要一个课间十分钟就成为了好朋友。
　　小学生的友谊建立就是那么快。
　　只不过两人肯定都没想到，居然真的从小学到高中，都没有吵过架，没有闹过长时间的别扭。
　　友谊这东西好像真的可以天长地久。
　　林天齐笑了笑，能把他从那段不堪的回忆里拉出来的，除了孤儿院里的大家，也就只剩下袁唯了。
　　当年家里出事，他被迫跟着老何住，还转了学，袁唯从韩城双语初中转到钧台一中陪他。尽管毫不顺路，但还是每天按时接送，没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他摸索着回了106，落锁，爬铺，手一软还差点从□□上摔下来。
　　不容易的上到了床铺上，看到手机上母亲发来的消息：
　　“马上就是你生日了，正好还有时间，要不去看看他？”
　　林天齐没回，只是草草看了一遍就把消息删了。
　　他还是很在意。
　　当时的自己早知道父亲在私下里贪污索贿，而且还不是一天两天、一千两千的事情。
　　这些他都习以为常。
　　后果他也早已预料。
　　十岁的时候，母亲意外怀上的小宝宝，给了全家惊喜，妹妹还未出世，便承包了家里茶前饭后的所有谈资。
　　父亲也很高兴，一有空闲便翻查字典，想取个好名字，碰到摆摊算命的大师还会主动问问，特别是妹妹八个月大的时候，还专门去给佛寺里添香替她求福。
　　甚至还定下了名字：林朝暮。
　　“浮世三千，吾爱有三，日月与卿，日为朝，月为暮，卿为朝朝暮暮。”
　　（林朝朝暮暮 /滑稽）
　　结果，孩子还没出生，就赶上生育政策改革，政府部门又开始抓的很严，本想着可以偷偷摸摸的把孩子生下来，结果那样一看，应该是不可能的了。
　　母亲苦苦哀求生下孩子，但是父亲不同意。
　　因为就算是生下来就把孩子送给别人，万一日后被别有用心之人抓住把柄，可能仕途就会结束了。就算是不结束，也大概再无升职的可能。
　　他亲眼看着父亲抓了母亲带着她出了家门，过了几天，母亲回来了，肚子却平平的，里面的妹妹不见了。
　　“妈妈，朝暮妹妹已经出生了吗？”
　　“……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为此，母亲得了抑郁症，丢了原本的工作，一年之后才稍微恢复了些正常。
　　在父亲的眼里，大概什么东西都比不上他的前程，那么似锦，那么无忧，那么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十二岁生日，照规矩，肯定是要大办的。
　　彼时的他过的还是正常的生日，农历腊月二十。
　　父亲肯定不会放弃这个敛财的机会，在自己儿子的生日宴会上，自然是人越多越好。
　　形形色色，各怀鬼胎。
　　那些人的目光打量的林天齐左右不自在。
　　纯粹的把他当成了一个台阶，那么多人送了那么多礼物，没有一件是送给他的……
　　不过有一件，是个小小的锁状玉佩，看起来不怎么值钱，却的确是送给自己这个小孩子的。
　　时间太长，他已经记不清那个叔叔的样子，只知道他对父亲说的什么这是自己家孩子的一片心意，请他务必替林天齐收下。
　　父亲点点头，请他往里面入席，他却摆摆手推辞，说自己还有妻儿在后面等，要回家吃饭。
　　君子不强人所难，林天齐他爸也不会强君子所难。
　　林天齐向后面看去，的确有一个男孩子，穿着土里土气的蓝白色校服，跟在一个女人身边。
　　他叹了一口气。
　　宾客入席完毕，都很拘谨，很讲规矩。
　　父亲让他去招呼坐那边儿一桌的领导，领导看他比较乖巧，就想着逗逗他，让他喝酒。
　　他本想推辞，但是回头看到父亲严厉的目光，只好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白酒很辣，也很难喝，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这种东西。
　　一人一人的敬过去，他被呛得咳嗽，撕心裂肺。
　　他这几天本来就在感冒，一直不好：“爸，我感冒的难受，我不想喝了。”
　　“多喝点，发发汗感冒就好了。”
　　不能不喝……
　　宴会完毕，众人散尽，强撑着陪客的他终于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
　　酒精中毒。
　　医生的诊断书成了压垮他母亲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狠啊，自己的亲生骨肉都可以拿来利用。
　　从一种方面来说，母亲不惜一切代价与他离婚是明智的；从另一种方面来说，母亲又是自私的，只顾自己脱离苦海，全然不顾他会怎样。
　　真正解救他的是父亲要被查办的通知。
　　多行不义必自毙。
　　这解救来的很快，他还没考虑好要如何面对自己以后惨淡的人生，判决书就下来了。
　　被告人林清廉，男，汉族，本科文化，因涉嫌贪污……被××公安局禹县分局刑事拘留，因涉嫌贪污犯罪……被许都人民检察院取保候审……被告人林清廉对公诉机关指控其犯贪污罪无异议……被告人林清廉犯贪污罪，判处有期徒刑十四年，即日起处刑。
　　父亲被警车带走那一天，正是元宵节，阖家团圆的日子。
　　多讽刺啊！
　　就像母亲走的那一天，正好是小年。
　　林天齐睁眼，头有些昏沉。昨天晚上打开通风的窗户没有关，寝室里温度很低，可贵的是这次他大概没有发烧。
　　换好衣服下床，他过去把窗户关上，外面的天还是有些暗。
　　一看手机，才五点半……
　　自己真的是老了，记性越来越差，忘了燃气遇明火爆炸，也忘了今天七点四十之前进班就行。
　　叹气，回到床上去，也不想把叠好的被子打开，就那么脸朝上的躺着，两只脚搭在豆腐块儿似的被子上。
　　他还能清楚的记得，从原来的家里搬出来的那天，他专门去拉开了客厅的窗帘，冷白的阳光悉数洒了进来，也泼在了他的身上。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处破晓之前的黑暗中，看着远处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
　　是啊……如果没有这些事，他或许也会长成一个听话的孩子，一个优秀的学生。
　　提了如果，便只能是如果，如果如果能够实现，那么那会有那么多人想要去买后悔药。
　　世上没有后悔药，也没有如果能够成真。
　　不过就算是有，也对他当时的处境无济于事。毕竟那是命运，是再给他一百次一千次机会都改变不了的事实。

　　冷战（一）

　　
　　一个昏暗的房间，一面冰冷的镜子，一个恐惧的人。
　　永远都忘不了那天陈宁卷起自己袖子拿了圆规在胳膊上刻字时的神情。
　　专注，而专一。
　　“小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圆规的尖一点一点划着皮肉，酥酥麻麻的，还有点儿疼。常远没有反抗，微皱眉头：“好朋友……真的就必须要这样吗？”把名字刻在身上，真的就能当永远的好朋友吗？
　　虽然这么想的确有些矫情，常远摇头，试图把不好的东西给赶出脑海。
　　“好了。”
　　看到胳膊上，鲜血淋漓。
　　？？！不是这样的，陈宁他只是刻了两个字母而已，他没有伤害自己。常远惊恐的抬头，那是个看不清脸的人，拿的也不再是小孩子玩具一般没有杀伤力的圆规了。
　　那是一把刀子，一把闪着寒光的刀子。
　　救命……他想大声去求救，却无论如何都喊不出声。想跑，腿却像钉在地板上了似的，一动不动……看着阴影里那个人一步一步逼近，他竟然软了脚。
　　常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撑着一点一点后退：“你别过来……”终于发出了一点点儿的声音。
　　“常远，我就是你啊。”
　　不，不是这个人说的话，常远努力的想要辨别声音来源。
　　而这个持刀的人，恍惚间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依旧是模糊的脸，伸手，毫无感情的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给提了起来，也不理会他那悬空的双腿胡乱踢蹬着。
　　“常远，回头，看看我。”
　　他努力挣脱开这个阴影的桎梏，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无力的跑去。
　　那个说话的人……到底是谁？
　　尽管心里有疑问，却根本管不了那么多，情况危急，大脑一片空白像是格式化了一样，什么办法都想不出，只能跟着身体的本能来做。
　　“你在哪？”常远双腿发软，用意念支撑飞一般的跑着，没有力气，踩在瓷片地板上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昏暗的前方终于透露了一点光亮。
　　“不要停，朝着心里的方向。”
　　我心里哪有方向……常远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那虚无缥缈的光。
　　光明的东西，应该不会有错的吧？就像家长们都期盼孩子能有光明的前途一样。
　　都喜欢说未来可期，但是未来的路上的那些变故真的是人所能料也能及的吗？
　　阴影依然在后面紧追不舍。
　　常远感觉自己永远都到不了那个有些光亮的终点了。
　　“校友，养个草吗？”
　　常远：……
　　林天齐？？！
　　四下看看，那有什么林天齐。常远觉得自己大概是魔怔了，这种情况下居然能想到他，他能有什么用？
　　不过这一嗓子的确提神醒脑，常远打了鸡血似的，不要命向前狂奔，把阴影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好像就凭这一个转折，他就可以改变自己的命运了一样。
　　“你大概是选错了呢……”
　　常远终于到了那个地方，却只捡到了一个手电筒。那跟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声音再度响起，语气里充满了失望。
　　“拿着灯照清楚，好好看看害了你的人究竟是谁。”
　　阴影就像是在玩一场捕猎游戏一样，先把猎物的希望一点点磨灭，然后才把他们摧毁。
　　荒唐。
　　常远关上了手电筒，等待阴影扑上来，将匕首刺向自己……
　　“……”常远坐了起来，从梦中惊醒，头也是又晕又疼。他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打开手机，才凌晨五点。
　　好像昨天是喝醉了，然后糊里糊涂回来……敲了106的门去找林天齐，然后……就记不清了。
　　摸了摸自己，换了睡衣。
　　应该是自己换的吧……应该是吧……应该吧……
　　常远同学并不想去乱想那么多，倒头又回到被窝里，安安生生的裹好被子，想着再休息一会儿。
　　毕竟又不用上早自习……
　　然后过了没几分钟，手机上定的五点零五分起床的闹钟就响了起来。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还是因为之前的元旦晚会要唱这首歌才改的闹铃，后来听着听着听习惯了，就一直没有把原来的闹铃改回来。
　　常远听了，睡意全无。
　　起床叠被子铺床洗脸刷牙梳头发一气呵成，然后拿了英语小单词书默读。
　　自律到极致就是成功。
　　头疼……
　　昨天晚上，陈宁他……自己是怎么想的，居然就那样去见他了，还说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话。
　　那些事都不是他干的，自己不是应该释怀才是吗？为什么心里还是那么沉重？
　　他为什么要喜欢我？此时此刻，常远心里一阵难受，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喘不过气一样。
　　……
　　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书也背不下去了。
　　常远坐在床沿边上然后躺下，脸看上铺床板。
　　烦恼。
　　好在父母只是早上起来找不到他给他打了个电话，知道他在学校也没深入追究。
　　常远随便吃了一点早饭，然后往班里赶。
　　路上碰到顾君安，他依然是吃着手里的掂着另一个手里的，看起来很悠闲……见他这个样子，谁又能想象这就是之前传闻中冷酷的理科第一收割机。
　　瞄了一眼他微微有些发胖的脸颊，常远觉得他再这么吃下去的话，可能会变成理科第一拖拉机。
　　不过这人也奇怪，可能吃出来的肉都长脸上去了，看起来也不胖。
　　“常远儿。”他十分熟络的打招呼，毕竟元旦那时候在后台排练时大概认识了一下，感觉常远人还不错。
　　常远点头：“早上好。”
　　同志们自行脑补老太太张开双臂：“早上好，美好的一天开始了！”
　　顾君安一阵恶寒。
　　“对了，当时上台匆匆，有点急，没问你要联系方式。”不过毕竟是学霸，忍耐力还是很强的。
　　敢于面对惨淡的人生，敢于直面高冷的嘴炮。
　　“哦。”常远想了想，把笔和手抄本从口袋里拿出来，联系方式写在纸上，撕下来给他。
　　顾君安点头接过：“谢啦。”
　　然后蹦跶蹦跶走了。
　　王副校长走过来，（……王副校长走过去？）拍了拍常远的肩膀：“常远，这阵子好好准备，那个写作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好的，谢谢校长。”常远礼貌离去。
　　回到班里……心烦意乱的，张新华看他那低气压的样子，也没怎么敢打扰他，就是看着他在纸上来来回回写字。
　　常远的字很有辨识度，不是一般的好看，他是那种标准楷体，一笔一划，板板正正；一勾一撇，满满登登。
　　虽然可能平日里看着觉得太过于死板清晰，会有点扎眼的感觉，但是这种字体要是投在显示屏上，那简直是美惨了。
　　写了几句，都是天道酬勤之类的。
　　发觉张新华在看自己，常远扭头看他，然后在他的演草本上写下一句话来：“看书，好好学习。”
　　啊，小张同学如获至宝，拿着演草本乐呵。突然，他想到了什么似的，从桌子里拿出精装本：“学委，你有空吗？能不能给我在本子上随便写几句。”
　　刚开始跟常远这个人坐一起的时候，感觉他不太好相处，有点面瘫，有点木，还特别高冷，活脱脱一个拍不响的巴掌；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了解，发现这个学委还挺可爱的。
　　虽然平时话不太多，但是对同学们的请求，比如讲个题了，带个饭了，借个笔记了，在课本上画个重点了……之类的基本上都不会拒绝。
　　班里面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基本上都是他去调解，调解的方式很简单。问：“怎么了。”让矛盾双方讲，等他们讲完常远会分析他们每个人的不对的地方，但是不会让他们向对方道歉，两个人相视一笑，事情也就解决了。
　　十班在女生多事多的文科班里一直是除了小a班之外凝聚力最强的一个班。
　　学委真的很呆萌。
　　后来听他们聊天讲游戏，有时还会插嘴问一句“复活甲是什么？”。
　　在知道意思后恍然大悟般对他们说：“那你们是复活甲很多吗？现在是自习时间，不让说话。”
　　用一本正经的脸说并不太正经的话，丫的，就是反差萌。
　　“给。”常远的话把他拉回神儿来。
　　再看自己递过去的本子上，已经写了大概半页的话，张新华还以为是学委给他的什么祝愿或者是心里话什么的，仔细一看——《荆轲刺秦王》需要背的那几段。
　　不愧是您。
　　尽管如此，还是很珍惜。
　　这年头，这么好说话的高冷学霸找不到了。
　　好说话的学霸容易找，还高冷的就不容易了，而且常远的人设根本没崩过。
　　张新华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幸运，能跟常远做同桌。
　　常远肯定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高冷学霸本人还在因为一些没办法跟人说的事情烦心。
　　烦，就是非常烦。
　　数学老师进班上课，看常远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眉头微皱：“常远，认真听课。”
　　“你的数学还算可以，但是比起小a班的那些人来说还是不够优秀；虽然我知道大家都不容易，数学对文科生来说也的确难，不过你们也不能放弃数学啊。”
　　“尤其是你，身为学习委员，更要起好带头作用。”
　　老师讲了半天，地中海式的光头迎了晨光熠熠生辉。
　　想想之前自己上学的时候，担心的是一个人考不好怎么办，现在当了老师，还要担心百十来号人考不好怎么办。
　　生活不易，但我多才多艺。
　　能徒手画圆，徒手画直线。
　　大家还想着常远会说几句，没想到他就是点了点头，一言不发。
　　数学老师开始讲起课来……

　　冷战（二）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几天的学委好像比之前的更沉默寡言一些。
　　张新华深有体会。
　　林天齐也是。
　　晚上去102找他，无论他再怎么说话，常远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让人看着担心。
　　“最近这是怎么了，这么低气压？”
　　班主任文老师喊他去办公室谈话，以朋友间谈心的态度，但这孩子只是摇头，说没事，别的一概不说。
　　这种态度……不是太行。
　　常父常母对此也是束手无策，表示无计可施。
　　只要不耽误学习，就放他自己把控吧。
　　上课，下课，背书，写作业，吃饭，记笔记，重复上课，下课，吃饭，放学，回寝室，写作业，睡觉。
　　好像也没什不正常的。
　　常远自己就这么想，这样的生活，说不来喜欢，也称不上讨厌，就跟初三那年一模一样，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期待的事情，也并不会有什么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
　　这样的话，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会不会就可以离自己远一点了？
　　他心有余悸……
　　他不怎么懂这种感觉，天不怕地不怕的自己，怎么就怕了那个人的喜欢。
　　真的很不解……
　　这届高一新生的校服拖到很晚才定做下来，有着白色袖子的灰色绒布外套，配套费灰色裤子，白色麻线衬衣……春夏秋冬四款，还挺齐全。
　　外套很奈斯，但是配上裤子一穿活脱脱的打太极老大爷老大妈。
　　校服刚到手，就有手工达人开始改做了。
　　把运动裤风格的校裤改成阔腿裤，在衬衣上缝一个自己的特殊标志，绣一个小东西，在外套衣摆挂个流苏、中国结什么的。
　　最常见的是那些绘画大佬，拿了马克笔在校服上玩手绘，各种各样的，海贼王，章鱼哥，猫和老鼠，熊猫头，什么都有，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画不了。
　　对于穿校服这件事，学校并不做强制要求。但是告诫学生在大型集会活动或者领导来视察的时候必须要穿……至少要穿一个外套。
　　林天齐拿到校服，看了看，觉得也就那样。张贤问他要不要动手画画，把从左边那边的女生手里借过来的一盒马克笔都递给他。
　　“大嘎，画画。”
　　林天齐很给面子的接过，放在赵斐然的桌子中间，让这一片儿的大家都能用。
　　其实他没想过在校服上画个什么东西，现在猛一让他画个啥，简直是要命。
　　画个兔子？显得太幼稚了也。
　　最后只是拿了一支蓝色的马克笔在袖口处画了一个游戏消灭星星上的蓝色星星块儿。
　　鬼知道他是怎样忍住没去拿一把马克笔在衣服上画满星星块儿的。
　　赵斐然在两个袖子处各画了些竹子，别说，还挺有模有样，有点那种国画的味道，尤其是不小心划上的那一小道黑线，被化成了展翅飞翔的抽象的大雁，真的是神来之笔。
　　林天齐用欣赏的眼光看他，觉得他是真的挺不错……虽然比起某常姓同学来说还是差了么一点点。
　　常远的情怀……啧，好像他从未对自己说过什么，但是自己就是能感受到常远的不一样，常远极力想要隐藏的那些东西，总是模模糊糊出现在自己面前。
　　不想那么多了，林天齐同学专心打自己的消灭星星。
　　车厘酱酱子申请出战。
　　开心就好，在他第三次打到第十七关没打通之后，他关闭了手机，差点儿没给自己气死在游戏里。
　　弱智游戏，你爹没了。
　　晚上，小林同学如常去找常远同学。
　　大门反锁……
　　“开个门。”林天齐敲门，就敲了两下，多了怕他烦，少了不怕他听不到，毕竟心有灵犀摆在那里。
　　好像能预料到什么东西似的，此刻他只有心慌……
　　“嗯。”
　　常远拉开门，脸上全然是不耐烦。
　　……并不是对他，而是对自己，无能为力；此时此刻的常远就想自己静静，不想迁怒他人。
　　绕是林天齐也明白这跟平时的他不一样，面前的常远看着他就像是在看陌生人一般，而且还是心情不好的看。
　　“怎么了？”林
　　“有事吗？”常
　　的确是默契。
　　“没事。”林
　　“没事。”常
　　两人再次默契。
　　“你有什么烦的你给我说啊，我来听，我来帮你想办法，你看你天天这么愁眉苦脸的，做样子给谁看？”林天齐忍了好久了。
　　每次看到常远他都是这个样子，要死不死要活不活的，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似的。
　　额，其实好像就是。
　　但是林天齐看他这样就是不舒服，明明在自己身边不是这样的，怎么突然变成了这？生自己气了还是怎么了，不管是怎么样，总得给个理由吧。
　　“反正不是给你看。”常远的性子别扭得很。
　　他就是想说我烦心不是因为你，但是又不想直说；这家伙一直就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能让人误会，让人心寒。
　　“我不看，我不看谁看？”林天齐突然觉得他很不可理喻。
　　“每天晚上不都是我在看？”
　　“你完全可以不来，不想看的话。”常
　　“你……”林
　　无论平日里的林天齐多么伶牙俐齿巧舌如簧能言善辩，现在也只能是木讷寡言。
　　虽然势均力敌才好玩，奈何他甘拜下风。
　　“我挺好的。”常远抱臂，做出一副不愿意搭理人的样子。
　　“那我呢？我就不用管了？”林天齐觉得这人偷换概念的把戏真的是用得出神入化炉火纯青登峰造极。
　　一开始他就把问题给换了，引得自己一步一步上套。
　　“你不用管我，也不关你事。”
　　此言一出，两人都沉默了。
　　“小远，我可以陪着你。”
　　“一直一直，相信我，我不会走。”
　　脑海中响起那个人的声音，虽然他人不坏，对自己挺好，但是听起来依然不喜欢，总觉得心里不踏实。
　　“你不用管我，关于我的一切都不关你事。”
　　……
　　“为什么？”回忆里那人还在质问，就像现在的林天齐。
　　“你不配。”
　　你这个自私自利的的人，对我的喜欢只像是对待一个无意识的东西而不是在对待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明白了，也受够了，原来你对我是这样想的。
　　死心吧，我根本不会接受你这种的爱。
　　我看错了人，对不起。
　　这些日子承蒙您厚爱了。
　　胳膊上留的疤是抹不去的，这段荒唐的感情也是真实存在的。
　　每当自己想要努力去忘却那不堪回首的过去，它就会提醒自己，不可能，这些事会跟随你一辈子，你常远的生命里，永远留着陈宁两个字。
　　不要，我不要……
　　不配？林天齐愣了一下，他从没想过会是这样。能被他当做朋友的人很少，从小到大除了袁唯还有烟站的三个兄弟，加上个勉勉强强能算的朱刘侯，好像也没有了。
　　常远是个例外，他不知道自己对这个认识才半年的男生到底是怎么想的，就是想跟他在一起，会感到很轻松，想到他也会莫名其妙的心情好。
　　他把他当做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他却告诉自己“不配”。
　　感情这事儿，最怕单方面付出，那样太累了，很难有人可以坚持下去。
　　林郎有情，远儿无意。
　　罢了，就算林天齐是城墙拐弯处加三砖的厚脸皮，也在常远这里给磨光了。
　　这脸他可是丢不下去了。
　　“常远，差不多得了。”
　　他只觉喉头一阵苦涩，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话来。
　　是真的出乎意料，但却合情合理。你又不是他的谁，你配吗？你的一切不过就是自作多情罢了，可笑。
　　心里面好像有个小人儿，一直在嘲笑自己的卑微。
　　把身段低到了尘土里，就仅仅只是想留住你而已，以为这样就可以在你心里占住一席之地，就可以对你来说特别一点。
　　早该想到，这样的我，你来看都不会看一眼。
　　恼丧了头。
　　什么都能想出来。
　　林天齐转身，头也不回离开。
　　决绝。
　　何人何事对他来说，都是匆匆而过。
　　可谁说过客不能回头呢？
　　只要过客想……
　　常远黯然，关上了门。
　　在那一瞬间，寝室楼熄灯，他陷入一片黑暗之中。
　　“小远，我们是最好的朋友。”
　　求求你，不要再说了。
　　顿时感觉寝室里天旋地转，全身没有一点儿力气，常远扶着门，终于倒了下去。
　　一连几天晚上的噩梦，白天里高强度的学习，纵然是铁打的身子也扛不住，他本来就生过一场大病，能坚持这么久不容易。
　　钢铁是怎样练废的。
　　仿佛去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只有自己一个人。
　　谁都没有。
　　常远知道这是梦，没有太在意，就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自己好像是昏倒了，然后呢？
　　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自己还没有回过意识，要是出了什么不测，那该怎么办？
　　谁不是一边热爱生活一边不想活，常远不是，他不热爱生活，但是他想活。
　　要是自己没了，什么都没了。
　　如今，有值得怀念的，也有后悔的。
　　他还不想死。
　　周围是陌生的景色，傍晚暗淡的霞光，每走一步都会荡起扬尘的土路，路边肆意生长、显得狼藉的野草，和不远处稀稀落落的几棵枯干的矮树。
　　他跟着那路向前走，想了想，回过头去……
　　“常远！”

　　冷战（三）

　　
　　“学委？”
　　他躺在地板上昏了一夜，直到第二天早上张新华下楼准备去上早读，看到他寝室灯没关，就过去看看，这时才被发现。
　　“学委？你没事吧？常远？常远？醒醒，快醒醒！”他一边喊他的名字，一边赶紧喊人过来帮忙。
　　没搞清楚状况，林天齐皱眉来看这边发生了什么，102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议论纷纷说着不能动他什么的，又有谁说用不用人工呼吸什么的，乱七八糟。
　　他拨开人群过去，就看到常远倒在地上，不顾一切跪在地上把他抱起来搂着，用手指探了探鼻息，还有呼吸，只不过游丝一般。
　　“有谁是十班的，给他请个假。”林天齐冷静的吩咐下去：“他没事，都散了吧。”
　　张新华担心的看常远，少年脸上是虚弱的苍白，嘴唇上就像没有血色一样，眉头蹙着，双目紧闭，一看就不像没事的样子。
　　“不用去医务室看看？严重的话还得去医院……”
　　“真没事，有我在。”林天齐打断他的话，示意他赶紧走。
　　这就是跟学委关系挺不错的那位了，小张同学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赶紧去给学委请假去。
　　他肯定知道怎么照顾人的吧。
　　“……”这是在冷地板上躺了一夜？林天齐捏着他的手，冷冰冰的，没一点儿温度。
　　要不是还有那一抹呼吸尚存，他真的会以为常远这人已经没了。
　　半抱半拖的给人放在了床上，脱完鞋子脱衣服，然后给盖上被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暖起来，就去自己寝室拿发热贴。
　　手机振动一下，是张贤的消息。
　　卧龙大师：老林，要不我帮你请个假，就说十班那小子生病了你在照看着。
　　一排：……不用，能顶顶一会儿，我一会儿就过去。
　　卧龙大师：好的哥。 /比心
　　交代了自己的“后事”，林天齐拿好发热贴锁上寝室的门，直奔常远寝室。
　　先给他在被子里面贴了几张，然后是身上，胳膊，腿，肚子……别看他挺瘦的，但还是有点儿小肚子，软软的，好摸。
　　这种贴发热快，比暖宝宝效率高，但是只有十五分钟的时间，不过正好，要是时间太长的话自己又不在身边，怕热着他。
　　被窝暖起来就行了。
　　林天齐掏了自己水卡拿了常远的杯子去给他接水，坐在他床边把他搂了起来，想着给喂点儿水。
　　……喝下去一口要流出来半口。
　　自个还得手忙脚乱拿纸巾帮他擦。
　　无奈把水放一边，林天齐给他又塞回被窝里去。造孽啊，给你暖和你都不暖和。
　　算了，林天齐想着自己的手还挺热乎，于是直接两个手敷在常远脸上，给他暖暖脸。
　　看看时间得赶紧走了，拿着常远的手机用他的指纹解了锁，给常主任发消息。
　　三新：老师您好，我是常远的同学，今天早上发现他在寝室里昏倒了，给他救起来放床上了。
　　三新：[图片]
　　三新：老师，您还是快来看看吧。
　　常越老师：我马上过去。
　　三新：因为他浑身都是凉的，所以我给他贴了发热贴，您来的时候记得给揭下来。
　　常越老师：好的，谢谢你同学。
　　谢我就行了，不用谢我同学。
　　把一切都搞好，林天齐给他掖了掖被角，虚掩了寝室门，自己匆匆往教学楼方向赶。
　　流年不利，还碰到了王副校长。
　　小林同学觉得自己就像是耗子见了狗，绕也得绕道走。
　　“那个谁，过来。”
　　“……”没办法，这下就算是立刻跳进黄河也冲不跑了，毕竟是王副校长要叫的人，阎王爷来了也带不走。
　　林天齐默默翻了个白眼，点头哈腰过去：“老师好。”
　　“好什么好。”果不其然一顿批评：“要是全校都像你这样，早自习干脆都不用上了，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没去教学楼？”
　　“有事儿耽搁了。”林天齐只想搪塞过去。
　　“就你有事，别人怎么都没事？”王副校长没心思再说他什么，就是又说了他几句，让他赶紧去上早读课。
　　“谢谢老师。”
　　向西走，广场中间的那盏高高的路灯还在极力发光，为学子们照亮前方的路……通向润泽教学楼的路。
　　林天齐叹气，常远这人……
　　还挺遗憾的吧。
　　“老林，怎么闷闷不乐的？”课间，经过张贤这家伙一嗓子，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亲爱的纪律委员今天心情不好，郁郁寡欢，“失魂落魄”了。
　　还很有可能不止是今天。
　　王嵘卿也不是一直冷着脸，你们怎么不说他闷闷不乐啊？
　　答案很简单，习惯了。
　　况且王二霸只是学习还有做题的时候冷着脸，别的时候也是可以跟一群憨批同学正常交流的。
　　他不快乐，但你是真的闷闷不乐。
　　“我没事。”林天齐趴在桌子上补觉：“昨晚没睡好，眯一会儿。”
　　鬼才信嘞，昨晚上那么早回寝室，睡得那么早，连手机都没看，我发的组队消息都没回。张贤咧咧嘴，叹气。
　　原来的理神不见了，那个怎么样也不会露出自己疲惫不堪样子的林天齐也不见了。
　　他很累了。
　　是那种，累，心里面的。
　　他原本习惯于各种搞事各种逗，原本习惯于不让人看到自己的负面状态，原本习惯于一个人承担。
　　但是在常远身边他不用装，该乐就乐，不笑就不笑，不想说话就不说。
　　谁都想有个让可以自己很自在的地方，对林天齐来说，小王庄孤儿院那里是，常远这里也是。
　　一个是放假的时候，一个是在学校里。
　　他开始渐渐收不住自己的情绪，苦乐悲喜。常远告诉他，不想装的话就不装了，何必为难自己。
　　当时的林天齐只是摇头：“我要是把真实感情都露出来的话，可能会成为下一个你。”
　　没什么开心的，也没什么伤心的。
　　常远摇头，只是摇头。
　　“我也在装。”
　　“这孩子没什么事，就是这些日子没睡好而已。”医生检查完后对常越这么说。
　　常越点了点头，总算放心：“谢谢医生。”
　　医生问他：“不过，恕我冒昧问一句，你们家里是不是有什么矛盾？或者说给孩子太大压力了？”
　　“没有吧？”常越仔细想想，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家里面都很正常，没有吵过架，对孩子也没什么要求，就是让他自己好好学习就行。”
　　医生拿着纸笔略略记下：“那孩子近来学习怎么样？”
　　“挺好，本来都是年级前百，最近还进步了。”
　　“他平日里的状态呢？”
　　“怎么说呢……我这孩子不太爱跟人说话，但是要是演讲了，讲大道理了，开会了什么的，他都说的头头是道的。”大概就是，不说废话。
　　“而现在更沉默寡言了。”
　　医生一语道破：“这孩子有心事啊。”
　　是啊，自己跟孩子妈妈都是老师，说什么疏导都是平日里对待学生的那一套。也想过以家长的姿态去跟常远沟通，但是没说几句就会变成老师找学生谈话的样子。
　　常远从小到大都是被这么教育过来的。
　　小时候皮，过了初中二年级就懂事了……初中二年级。
　　问题出在这里。
　　常越几乎是立刻反应了过来，但是又不怎么敢相信，这么远的事情，真的能影响这么久？
　　当时也是无心，老师给说的也太夸张了，夫妻两人气昏了头，也没好好想想到底是怎么回事，也没有听孩子的辩解。
　　之后他们也给孩子道歉了，孩子也原谅了。
　　虽然孩子的改变他们都看在眼里，但是毕竟是好的改变，就没再管什么，对孩子还是如之前一样。
　　家里面和和睦睦。
　　“要是……有心事的话，需要我们做什么吗？还是找个心理医生？”常越问道。
　　医生无奈的看着常越：“要是到了请心理医生的时候，那就是大事了；你们做家长的跟孩子好好沟通，讲开了就好了。”这当老师的怎么就不懂心理呢，真是隔行如隔山。
　　“可怜孩子。”
　　的确可怜，因为气息微弱，院里为了辅助他呼吸还给他插了管子，还得扎针输葡萄糖之类的。
　　下午应该就能醒了。
　　……是下午，不过都到下午六七点了。
　　常远醒的时候都已经不可怜了，因为呼吸渐渐正常了，所以管子在两三点的时候就已经拔下，输完液后针管也被拔掉了，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只是躺在病床上睡了一觉而已。
　　常父已经回去了，换了没课的常母来照顾他。
　　“小远醒了？”常母刚打开门，就看到他坐在床沿边上找鞋子：“没事吧？赶快躺好去。”
　　“妈，我真的没事，还得回去上课。”常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已经很晚了，但是还能赶上晚自习。
　　按理说孩子这么热爱学习家长应该开心才是，可如今的常家人是真的高兴不起来：“你这孩子，身体要紧啊。”
　　“我真的没事，以后晚上早点休息就好了。”
　　常母本打算等他醒了就跟他好好聊聊心理问题的，想了很多情况，却是没料到这种。
　　此刻只得随他心意，问了问医生的意见，开车送他回学校。
　　还是等等，等时机成熟了，再跟他好好沟通吧。

　　冷战（四）

　　
　　“……”
　　张新华很委屈的看着沉默下来的常远，两手一摊：“我是真的没记住他的样子啊。”
　　“按照你说的，亲眼看着他给我捞起来放床上去的，怎么可能会不知道他什么样子，就算记不清，肯定是有点儿印象的。”
　　张新华：“抱起来的。”
　　“这你倒是记得挺清。”常远用眼神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我就只记得他穿的校服外套，黑裤子，白鞋。”
　　常远：……
　　常远：呵。
　　“我就是想问问看是不是我认识的人，就算是不认识的人，那也总该给人道个谢吧，不然显得多没良心，不仁不义的。”言外之意。你要是不告诉我那人是谁，就是害我没良心，陷我于不仁不义之地。
　　道德绑架。
　　这可怎么办啊……
　　张新华满脑子都是林天齐过来找他时“恶狠狠”的样子。
　　没有说真的对自己恶狠狠的，但是就是让人感觉这人非常狠，不好惹，而且明明是好好的沟通说的跟威胁人似的。
　　老哥，两面不讨好啊。
　　林天齐：加油张新华，只要你没有道德，常远就绑架不了你。
　　常远见他不吱声了，也就没再难为他，叹气，借了张新华的书还有笔记来自学今天错过的课程。
　　“要不要这么拼？这才刚从医院回来。”张新华难以置信的着他的侧脸，感觉这可能就是自己跟学霸的区别。
　　实名羡慕。
　　许甜扭过头来看看：一起羡慕。
　　大家：组队羡慕。
　　常远也羡慕他们。
　　在这段儿连吃饭睡觉发呆都是青春的时光里，可以随心所欲的挥霍，永远热情洋溢的玩耍，有着自己的爱好，也有各种各样的梦想，还有形形色色的同好和朋友陪在身边。
　　少年人不都是这样。
　　他不是……
　　他觉得自己跟林天齐或许能成为很好很好的朋友，只不过他把他弄丢了。
　　咎由自取的东西最后也不用谁可怜。
　　看张新华支支吾吾的不说，心里也就明白了个十有八九，哪儿是他不记得啊，明明是有人不让他说。
　　这个人多明显啊，做了好事还不想留名。
　　欲盖弥彰。
　　是想跟我撇清关系吗？常远苦笑，手中的笔歪了出去，在本子上画了条出格的线。
　　“……”
　　他是真的生气了，一连几天都没来了。
　　常远极力想要把这些想法从自己心里甩开，附带着那令人讨厌的过去。
　　“学委，我想问你个题。”
　　抬头，是一直坐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孙鍪空，这女孩子名字奇怪，行为也奇怪，明明是算是班里的中等生，却非要坐在后面。
　　好在人不奇怪，由于性格很好，逗比开朗，在班里人缘还挺好，跟大家也都能混的起来。
　　“嗯。”常远点点头。
　　只见她拿出一个演草本来，上面只写着一句话：“请问你最近有什么麻烦或者心事吗？”
　　“这是？”常远抬头看她，心想这个不会就是你想要问我的问题吧？我回答这个又有什么用？满足你的好奇心？
　　“这就是我想问的，请你如实回答。”孙鍪空对上他的视线，眼神澄澈。
　　常远却看不透她是想干什么，如实告知：“心事是有。”
　　她拿了他的笔，把本子摁在桌子上写：“那你自己可以解决吗？”
　　“不能。”常远笑。
　　“哎，那你还怕什么？不高兴有个什么用，不高兴了这事儿就能解决了？”孙鍪空干脆不写了，直截了当的对他说：“有那闲空，不如想想办法。”
　　额，好像是这个道理。
　　但是自己是真的，真的，没有办法再腆着脸去找他了。
　　星期日下午自由安排时间，常远如旧在寝室里看书。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林天齐？？！他急忙过去开门……迎来的却是父亲。
　　常主任看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以为他学烦了，就让他坐好，拉了个顺手凳子坐他侧旁：“学累了就休息一会儿，劳逸结合。”
　　“看的是喜欢的书，不嫌累。”常远只觉得一口气在心里憋着，想叹气，但是又不想在父亲面前。
　　常越看了看，《最好的辩护》，好像是那个什么律师接手的案子，挺富有争议的，他还能给扳回来。
　　都说劝人学医天打雷劈，劝人学法千刀万剐。都是自己作孽，劝了自己侄子常家祥去学医，结果这货学了医之后又反过来给常远灌输学法牛逼的思想。
　　我常越天打雷劈，你常家祥必千刀万剐。
　　话说常远好像也给常瑞也就是常家祥他儿子说过学法医挺好的。
　　法医……岂不是要一边儿千刀万剐一边儿天打雷劈？
　　常远，你很行。
　　“小远子，其实，你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常越说这话的时候很诚恳。
　　其实他一直都很诚恳。
　　“……”常远摇头：“我没事。”
　　“这些年你并不开心，我都知道。”
　　“虽然当时那件事我们是无心的，但是还是伤了你，对不起，我跟你妈妈真的都知道错了，当时就知道了。”
　　“真的不是因为这个。”常远合了书，把它放在桌子上。
　　“那个老师也不是有意针对你的，可能是校方那段儿时间抓的严，她没有办法，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无奈。”
　　你们根本不知道实情……
　　在她眼里，我就是一个耽误了她儿子学习的差生，用你们来警告我呢……
　　我以前也是跟你们一样想的，多傻啊。
　　可是又不是我的错，我又不喜欢他，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所有对此事知情的人都把错误归结在我的身上。
　　当年的班主任是，与这件事毫不相干的秦勤也是。
　　你们说，因为我学习不好，所以就该承受一切。
　　我努力学习了，很努力，但是还是赶不上那些一开始就好好学习的，还有那些天赋很高还聪明的。
　　比我聪明的人都在努力，我只能比他们更加努力。
　　我在想，是不是等有一天我足够优秀了，就可以配得上一切好的东西，可以跟那些坏事不沾一点儿边。
　　常远终于叹了一口气，郁结。
　　“我知道。”
　　“我根本没有在意那个老师，也没有因为你们不痛快。爸，你跟妈生我养我，我感谢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怨你们？我爱你们，你们永远是世上最好的爸妈。”
　　“小远子？”常越有些意外。
　　‘爸，我跟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闹别扭了，我心里很不舒服。
　　之前初中的事情那些乱七八糟什么的我都不在意也不值得我去在意，可是他值得，他跟那些事情没有关系，他是我在这一方漫无天日的生活里少有的光。’
　　黑暗之中，哪怕是一点儿微光都会照亮一大片地方，就像那句话说的不错：身在低谷，看谁都像是救赎。
　　可是等你站到了高处，又会觉得谁都像是辜负。
　　常远忍住了，他没有说。
　　这些东西可能还是要自己去想明白。
　　“我们都明白，爸妈也爱你啊，就想着你能高高兴兴的，成绩还是其次的。”常越起身，高三没有自由时间，他还得去菁华楼巡楼。
　　“那我先走了，你等会记得去吃饭，吃完饭困了就早点儿睡，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嗯，好。”难得吐出两个字的回答来。
　　常远目送他离开，回到寝室，wx好几条消息，那个参赛选手群里突然发公告说是让各校一月二十二号（农历）到许都学院，准备比赛。
　　今天都已经二十一号了。
　　再看某Q，是孙鍪空那女孩儿发来的消息。
　　s某空：无论是什么心事，都不要让它影响自己，能解决的解决，你不能解决，要么找人解决，要么就说起孜然。
　　s某空：……顺其自然。
　　“找人解决？”怎么找人解决？找人解决了林天齐吗？
　　也不是不可以，甚至都不需要找人，自己随便找个时间拦住他都能给他解决了。
　　林天齐：怎么满脑子骚操作。
　　我们的小林同学此刻正在打游戏，“樱桃味小公主”申请出战。
　　在外面网吧里一边儿看熊出没一边儿带着留在寝室里的两个傻孩子三排。
　　“victory！”
　　再一次胜利，他只觉得索然无味。
　　“天哥你有点牛。”张
　　“把有点去了，换成非常。”林
　　为了方便沟通，三人特地开的麦，这俩孩子之前老是以为他逃课出去是为了打游戏什么，没想到他逃课那时候就是单纯不想上课而已，连在“暴风雨”（学校附近网吧）开台机器看熊出没都不想回来。
　　“对了大嘎。”张
　　“干嘛？”林
　　“咱能换点别的看吗？我在这儿听着有点怪别扭的。”张
　　“哦，好。”林天齐在等待禁英雄的时候把熊出没给换了，换成了……加菲猫的幸福生活。
　　不错，宁是真的很不错。
　　这局林天齐选了本命英雄——乔乔公主（大乔）。
　　张贤纠结着是用张良还是诸葛亮。
　　见大哥不再占打野位置，我们的文姬打野贼溜同学非常六的拿了打野位……用蔡文姬。
　　林天齐：……
　　林天齐：行吧。
　　“拿奶妈打野，可真有你的。”这可真是煞笔妈妈给煞笔儿子开门，煞笔到家了。
　　“大哥，你这就不对了，你要用长远的眼光的看问题。”
　　常远的眼光？？？
　　什么鬼？
　　[大乔（樱桃味小公主） 退出游戏]

　　冷战（五）

　　
　　一月二十二日上午作文比赛被选上的选手将会离校，常远在那天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打开手机当手电筒，把柜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收拾了收拾，还想着整理一下上铺的东西。
　　然后在收拾上铺上面的大箱子的时候意外看到了丢了很长时间的那只青蛙，它就在箱子里放着……拿出来，发现上面还挂着一个孤零零的钥匙。
　　“……”好像有点印象。
　　元宵节那天晚上，林天齐好像把捡到的什么东西扔上面去了，大概就是这个青蛙玩偶。
　　钥匙……大概小王庄孤儿院那间寝室的。
　　仔细想想，人也对的上号，形状也对得上锁芯，那应该就是了。
　　不过，这家伙给自己这个是要干什么？
　　自己是羡慕他能拥有那么一个世外桃源，但是觉得应该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可能林天齐这人心细，什么都瞒不过他。
　　是个很好很好的男孩子，况且还有思行这一层关系，他并不想跟他闹掰。
　　常远早就有后悔的意思，也知道是自己说的那些话不对，可就是嘴硬不想认错，白白让两人冷战了这么几天。
　　打开手里某Q再看看，之前那个林天齐一直热衷于养的草已经消失不见了，好像什么都没有都失去了，以前的那些微不足道的点点滴滴，不着一丝痕迹。
　　常远鼻子一酸，但也仅仅只是鼻子一酸。
　　眼看要到凌晨，索性先不睡了，等到十二点过给他发生日快乐，农历一月二十二是他的生日，这点儿常远还是能记住的。
　　时间过得很慢，被常远一分一秒的数着，仿佛永远都到不了尽头。
　　终于熬到了凌晨，常远本想把编辑好的那一串道歉的话还有生日祝福给他发过去，但是想了想，出于面子问题，还是不好意思发。
　　用了半天把那些字逐字删去，然后随手用九键打了个“生日”，输入法联想到“快乐”，就那样发出去了。
　　潦草，还不走心。
　　但是这已经到常远所能及的极限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那种觉得道歉认错很丢脸的想法。
　　可能是初二下册那件事给了他太大的阴影，以至于后来做什么事都要先把后果考虑周全，谨言慎行，努力做到最好，最低标准不犯一丝错误。
　　就像是写作文，必须要保证跟着打好的草稿写完一个错字一个错误的标点符号都不能有；文本上要求更是多，不能有病句不能有不通顺的句子。
　　略略的强迫症……
　　常远同学也没期待他能立刻回复，把青蛙挂在了书包的锁头上，盖好被子睡觉。
　　梦到两个人和好了，也就那样……又能怎样，心里面有了裂纹，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无忧无虑在一块儿的时光。
　　就像是某Q上的名叫“小幸运”的草，刚成为好友时会出现，每天互发消息来养，但是只要有一天不发，就会降低一下等级，直到消失为止。就算之后再想养回来，也没得小幸运养了。
　　林天齐并不在意这个，草没了删好友加回来不就是了，就像两个人重新去认识对方一样。他在意的是态度，常远的态度问题。
　　虽然这家伙当然说的话的确很让人生气，但是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的脾气，根本没什么好生气的，和好只不过是时间问题。看自己什么时候有时间了有心情了，还得看他知道自己错了没有。
　　眼前的这个情况，这家伙是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不过既然肯主动的给自己发消息，那就是有点想挽回了吧？
　　“……”
　　小林同学刚觉得自己不想再做舔狗了，不想搭理常远了，就想着好聚好散吧；想着以后让他走他自己的独木桥，但是又害怕他不好走，还想在下面撑着桥。
　　呜呜呜呜……你过桥可一定要小心啊！
　　舔狗本狗。
　　想回他消息，但是忍住了。林天齐把消息拉掉，不再看……看多了容易做梦。
　　想要常远。
　　想要天天能见到他……除去那些不怎么好那些不怎么现实的想法，也就仅剩这些了。
　　林天齐叹气，继续低声背书。
　　“天哥，咱们今天早上下课要不要去送送老赵？”张贤戳戳他的背，用书挡住嘴轻声说。
　　“……”差点忘了，小赵同学也要参加那个比赛，这倒是给林天齐了个台阶下，去送赵斐然的时候还能看看常远。
　　几天不见，甚是想念。
　　但是他摇了摇头：“袁唯还找我说有点儿事，我就不去了，不过心意是在的。”
　　扭过头去给赵斐然的本子上画了“旗开得胜，马到成功”八个字。
　　祝你，也祝他。
　　马上就要走了，常远左顾右盼，就是没有见到三十八班的那个赵斐然：“十个人来了九个，还差一个。”
　　说曹操赵斐然到，话音刚落就看到那边的赵斐然。
　　“对不起老师，我来迟了。”那个文气的男孩子匆匆赶来，有些上气不接下气的说。
　　带着一袖的诗情画意。
　　常远校服的袖子还是白的，上面什么都没有。看了他的创作，居然也想抽个空写点东西在上面去。
　　“人都到齐了吧。”带队老师就是菁华楼高三学业主任常越，也就是常远的父亲。
　　“到齐了。”大家异口同声。
　　然后全员上车，去往许都市。说到地域划分，禹县还处于许都市的管辖范围之内，禹县这个地方算是个城区，分成五片：韩城，钧台，东区，颍川，夏郡，说大也不大说小也不小，管辖三十二个县，范围还不小。
　　说起这许都，跟上文提到的曹操还有一点儿关系，只要是能被选上来参赛的，就都能想到，自然会把备战的重心分一点给“曹魏风”。
　　既然是创新写作大赛，自然会剑走偏锋，想人之未想，常远觉得肯定不会出这个，但是还是老老实实的好好准备了。
　　毕竟怕的就是大家都能想到大家都能想到这个题材，所以准备的时候不怎么侧重这点儿，而举办方也能想到这个，所以出个有关“曹魏风”的题目或者方向。
　　反正怎么样都不会出他所料。
　　他有些晕车，所以坐在前面的位置上，眼镜注视着前方。
　　车子一路向北，上了高速，出了禹县的范围。大概多半个小时，就到了许都境内，然后开往许都学院。
　　一个差不多还行的二本大学。
　　河南的高等院校本来就稀少，只有郑州大学一个二一一，加上河南的考生数总是稳居全国所有省的前几，所以生在河南想要考个好大学真的是难，还难，还非常难。
　　常远不想留在河南，他想出省读书，最好考上南开大学，那是他的梦想。
　　从小在别的孩子还在考虑上清华还是上北大的时候，他就想着上南开了。
　　原因是在小学四年级语文课本上的那篇文章里，周总理少年时期就说了那句后来家喻户晓妇孺皆知的话：“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他启蒙后第一个敬佩的人就是周总理，当然，就想着一定要去他的母校南开大学上学。
　　当同学们兴致勃勃的参观时，他并没有打起多大的精神，看了手机林天齐并没有回消息，叹气，只有叹气。
　　要是有谁敢对自己说出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就算自己忍着没把那人卸条胳膊剁条腿儿，那也肯定是老死不相往来，别看林天齐平日里没皮没脸的，也有气性在身上。
　　常远能看得出来。
　　所以就是有些后悔，还后悔，还非常的心里难受。
　　简单的跟着常主任转了一圈，然后去正对大门的图书馆里面，会场布置在三四五楼三个考场，参赛选手一百二十位。
　　常远是在四楼的考场，一排八个人，他坐在第四排中间的位置。
　　他坐在凳子上看手机，刷新了好几遍，还是没有林天齐的消息：“我真的是……”怎么这么不好哄，小女生一样，我都先开口了，居然不回我。
　　额，突然反应过来好像是自己根本没道歉没认错也没哄他，三无少年常远胳膊撑在桌子上一手支着头，一手伸了手指在桌面上写字。
　　写来写去也写不出个花样来。
　　“对不起，我错了，你别生气了，说的那些话纯粹是无心的，就当是我说我自己行不行，你别往心里去，都是我不好，……”想着反正一会又得把这些全给删了，画风就随意起来，与平日人设完全不符。
　　怎料这时常主任从后门走了过来，就像是在学校里逮菁华楼那一群小崽子时一样，自以为天衣无缝，不声不响的伸出手把手机从儿子手机抽了出来。
　　“别玩了。”摁灭屏幕把手机装进自己口袋里，常主任不满意的看着自己儿子一脸淡定的样子。
　　这小兔崽子，连个惊慌失措的反应都没有，太不给人面子了。
　　说起来，可能还是因为自己太过和善。前几天去高三理科小a班转悠，逮到一个自习课睡觉的，拍拍他让他起来，那孩子还是没睡醒似的，懒懒散散揉眼睛。
　　直到理科小a班班主任段素霞（常母）从他身后出现，把那个孩子吓得连人带凳子往后给带趴下了。
　　跟网上那个没被鬼面具吓到被班主任吓到的男生如出一辙。
　　当时的常主任受到了精神和现实上的双重打击。
　　简而言之，很没面子。
　　现在他一样很没面子。

　　冷战（六）

　　
　　常远心里是慌得一批，手机上那个消息还没来得及删，就被老爸拿走了。
　　有的人脸上面无表情，其实心里面已经慌成狗了。
　　这种人最为无解，越紧张越面瘫，越紧张越语气平淡无起伏，天生站台子上讲话的料子。
　　“这边儿校方给你们都安排了寝室，那几个孩子都已经过去看了，我现在带你去。”常主任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只要我溜得够快，尴尬就追不上我。
　　常远愣了两秒，也快步追去。
　　见他跟上了，常主任给他交代在一些必要的事宜：“中午自己去食堂吃饭，用手机支付就行，下午随便逛逛，晚上好好休息，明天起早点儿，清醒清醒，那时候八点就要进考场了。”
　　林天齐早点儿？什么鬼话。常远有点儿百思不得其解百草枯：“……什么早点儿来着？”
　　“我说，明天，给我，起早点儿。”常主任又重复了一遍。
　　常远同学终于回过劲儿来，智商开始上线：“那得把手机给我吧，中午要吃饭。”
　　啧，真是活灵活现。常主任没办法，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他：“这几天不要老玩手机，别影响你的状态。”
　　“嗯。”赶紧解锁打开某Q去删消息。
　　“积分制作文比赛你还没参加过，不过只要每场都好好写，也就没什么问题。”常主任点点他的脑袋瓜：“看看wx参赛群里的消息，有关于比赛的安排，明天上午是抽随机考题的写作，下午是大纲稿的撰写。”
　　……常远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本来是应该点删除的，结果他错点成发送了。
　　灵光一闪。
　　应该还能挽救一下，在林天齐没看到的两分钟之内撤回就行。
　　……常远再次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本来是应该点撤回的，结果他错点成删除了。
　　灵光再怎么闪都救不了了。
　　不对，灵光乍现。
　　只要把林天齐删了，大概他就不会在聊天界面里看到自己发的那个消息了。
　　……常远再再次露出生无可恋的表情。
　　忘了他跟林天齐只有某Q能联系了，现在删了他万一又惹得更生气了怎么办。
　　灵光……
　　我去你大爷了个自行ju！！！
　　完了完了，救命。
　　常主任看他一会儿眼中闪光一会儿又人间不值得的样子，觉得真的是有代沟了，他根本不懂常远那是怎么了。
　　谈恋爱了？
　　闹别扭了？
　　谈恋爱之后闹别扭了？
　　估摸着是王副校长得开光嘴传染了一个学校。
　　但是他没想追究，因为他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扯，据他作为父亲对儿子常远的了解，这孩子之前活泼的时候都不怎么喜欢跟女孩子有太多接触，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玩的好的女生。
　　更别提现在了，冷漠，还像个木头一样。
　　哪家孩子会瞎了眼看上他。
　　“小远子？”常主任想着试探性问一下他怎么了，又怎么也说不出口。
　　谁知道高冷儿子摆摆手：“我知道了。”
　　好在这时电话救急，接了是说让各校带队老师去开个会议，常主任看看常远，再看看电话，有种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感觉。
　　常远与会议不可得兼，会议至上，常远爬边儿玩去。
　　“我有个会，你先去看寝室吧，分寝室的名单都在群里，到时候报上名字去问楼里的寝管要钥匙。”丢下儿子匆匆离去。
　　常远：……
　　每当我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我就会成为暂时性路痴，这个时候，就应该掏出指南针来看一看。
　　不得不说指南针这玩意很玄乎，常远简直是拿了个罗盘跟着感觉走。
　　指难针。
　　我为什么不打开导航呢？
　　小远子简直想给自己一拳，但是没敢真捶下去，毕竟自己打的有点疼。
　　自己打自己，多新鲜啊。
　　所以打手机，打开手机，打开许都学院校园导航，找到被分到的宿舍楼，跟着导航过去就行傻子都会干。
　　事情证明他就是个傻子。
　　“……前方路口右转直行。”
　　常远右转，走了几步，下了十来阶台阶，到了人工湖那边，面前是一片宽阔的水面。
　　“……保持直行。”
　　这特么谁顶得住啊？？！
　　人工智障。
　　常远同学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一筹莫展，突然想到可以找那个赵斐然，打开某Q，才想到自己根本没有这位赵同学的好友。
　　……学霸大脑飞速运行中。
　　三十八班的……除了姓林的，还有王嵘卿！
　　然鹅自己也没有王嵘卿的好友……
　　王嵘卿……王嵘卿……哦，顾君安，顾君安总会有王嵘卿的好友的吧。这次挺成功，因为他有顾君安的好友。
　　看一眼时间，十点十四分，正好是大课间，万一这收割机就有时间看手机了呢。
　　三新：你有王嵘卿的账号吗？
　　对面的“胡萝卜”迟迟没回，看来大概是没有时间。
　　再想想，再想想的话，好像班里的吴柳跟王嵘卿也很熟，上次还让自己帮忙改剧本了。
　　三新：你有王嵘卿的账号吗？
　　对面几乎是秒回。
　　吴小草：有！
　　吴小草：[推荐联系人：王]
　　三新：谢谢。
　　吴小草：学委不客气不客气。
　　常远把好友验证发了过去，以为要至少等个几分钟才会通过，没想到他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申请。
　　效率够快。
　　林天齐同学看了他发过来的消息也是手足无措一筹莫展。
　　这真的是他吗？是不是被盗号了？
　　然后发过去三个问号，看到了意料之中的红色感叹号：……
　　这么变态的嘛？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的好听话，看起来多么诚心实意似的，还不是骗人感情。
　　坏家伙。
　　然后把他删了的坏家伙就把他同桌给加上了。
　　当然，他在旁边看。
　　“给。”王嵘卿直接把手机递给他。
　　林天齐不明白他此举是什么意思，就没有去接：“啥啊？”
　　“常远。”王嵘卿并不想再说的更明白一点。
　　他知道这俩人吵架了，林天齐刚下课那会儿还在抱怨呢，说什么“说得好听结果都是骗人的”“浪费感情”之类的话。
　　虽然不知道常远找自己有什么事，不过有预感不会是找自己的。
　　王学霸摆出一副认真看八卦的样子。
　　林天齐只好接过手机，看对方发来了一条消息。
　　三新：你有赵斐然的账号吗？
　　除此之外，再无他言，简洁明了，一言概括。
　　流批。
　　林天齐突然觉得常远之前给自己发消息的字数还挺多的，感情还挺实在的，聊天也有聊的，目的性的话是基本没有的。
　　反正就是，常远是好的。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他就回复他说有，然后把赵斐然推给了他。
　　三新：谢谢。
　　挺礼貌。
　　不过也显得生疏，显得拒人千里之外，显得高冷。林天齐觉得他不如改名，别叫“三新”了，叫“三显”吧。
　　“三高”“三大爷”“常三”“常思睿”
　　就你一个人离谱。
　　林天齐差点就忘了这不是他的号，直接一个语音过去：“咱俩谁跟谁啊，客套什么……”
　　反应过来，准备拉到删除键，结果“嗖”，发出去了。
　　赶紧撤回……
　　麻了，点成删除了。
　　林天齐同学觉得自己当场去世都算轻的了，这波操作简直可以就地出殡。
　　“……”常远是听到了，却说不出话。
　　这人怎么还肯嘻嘻哈哈的跟自己说话，他就不会觉得生气或者不开心吗……
　　“林天齐？”他发了消息过去。
　　对面再无应答。
　　因为快上课了，下节武笛的英语课，谁都不想找死。
　　常远同学找了个石头凳子坐好，关了手机，看着湖面思考人生。
　　想不通，真的不懂。
　　姓林的这个人，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他给了自己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很神奇。
　　仿佛有魔力似的，只要一想到他，嘴角都会微微上扬，心里面的温柔溢了满地。
　　不肯把关于他的一切说与人听，一起相处的点滴，那些莫名其妙的缘分，以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他的那个小小的秘密。
　　好像是不喜欢分享自己东西的小动物，把所有的东西都揽在怀里，论谁碰一下都不可以。
　　常远不太明白这种感觉。
　　就算是好朋友吧，就算是好兄弟吧。
　　这人的一切，无论是眉目，还是秉性，都长在了让他舒服的点儿上。
　　好像这人生来就是要让他喜欢的。
　　那边走来了一对儿小情侣，女孩一边踱步一边背书，男孩嘻嘻哈哈的陪在她身边，看起来很生动，也很温馨。
　　“琬琬，知道‘i love you but just love you’是什么意思吗？”
　　女孩回他：“心悦与君，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语感好的学霸。
　　男孩子摇头：“不是哦，直白一点嘛。就是……我一生仅爱你一人的意思啊。”
　　女孩不理他，继续背单词。
　　直白一点……
　　“常远，看看我消灭星星这一局要把所有星星块儿消除了！”
　　“快来快来，抽卡最后一个十连，交给你了常远。”
　　“你杯子里没水了，我去拿着接点儿，我杯子没带，能不能让我也就着喝一口？”
　　“这道题不会啊，我来给你讲，古诗词我最拿手了……哎哎哎常远你不听讲可不行啊！”
　　“白日依山尽，清泉石上流。”
　　“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在打×者0耀。打的对抗路，走了上路用达摩，达摩也是个和尚，和尚在上路讲故事……”
　　……
　　这种生活中的琐事，他向来是不屑于记的，但是要是让他回想，还是能历历在目记忆犹新。
　　不知道为什么。

　　冷战（七）

　　
　　[新朋友：三新 请求加为好友
　　验证消息：高一十班常远 ]
　　赵斐然一脸蒙蒙的点了同意，然后给他发了个你好。
　　三新：我不好。
　　三新：来接我一下，我迷路了。
　　三新：（发了一个小兔子求人的表情包，上书“拜托”两个字）
　　啊哈哈反差萌啊，这么霸气的话，配上带着一股养老味道的头像，还有可爱的小兔子表情包，真的是让人欲罢不能。
　　（浴霸觉得还行）
　　老夫的少女心啊！赵斐然决定去救这个“霸总”，立刻马上就现在。
　　吾乃成章：好的，把定位发过来吧，我去接你。
　　三新：[定位]
　　吾乃成章：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到。
　　常远突然反应过来，wx群里就有赵斐然……
　　自己真的是越来越笨了。
　　赵斐然的确很快……就找到常远了。
　　去的时候他还在看湖，扶着栏杆，垂头看的很认真。
　　“常远。”他是这么说的，唤了他回头，冲他挥手：“走啦，我带你回去。”
　　常远，跟我走吧……
　　……常远恍惚，那不是林天齐。
　　“嗯，谢谢。”常远同学从台阶上上去，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带路了，自己会跟着他走。
　　但是总是不自觉的走着走着就走到前面去了。
　　不愧是霸总，人设杠杠的，没毛病。
　　赵斐然在后面走的悠闲自得：“学霸，该左转了。”人工导航，真·人，特别行。
　　总算是一路有惊无险的回到了被分到的寝室楼，常远找寝管大爷要了寝室的钥匙：404。
　　“我们在405。”不管他听不听，热心的赵斐然都得给他讲讲：“我跟一个高三的学长在一个寝室，你跟另一个常远在一个寝室，因为是混寝，所以有什么不方便的可以相互照应一下。”
　　常远点头：“谢谢。”
　　霸总好礼貌啊！！！
　　然后本来是该带路的人跟着被带路的人一路上楼，人家回了寝室，赵斐然还依依不舍的道了别：“没事的时候可以来我们这儿找我玩。”
　　“嗯。”等于别想了。
　　没空，一寝不容两个常远，他还得在寝室里看看这个同名同姓的人是个什么东西。
　　开学第七名，后来退步了，在文理分科后连小a班都没得进。常远知道他，他原来是在韩城那边上初中，跟顾君安算是同校校友，也同样是在中招考试中脱颖而出的佼佼者。
　　早知道韩城初中管得严，教的也好，生源也可以，里面的学生容易出成绩，没想到到上了高中之后，反而也是韩城的学生退步的快。
　　严加管教出来的成绩，最后也会因为疏于管教而退回去。
　　三高是那种，外面传着它这个学校非常好，管得非常严，但其实也并不是那样。说实在的，它甚至没有同是公立高中的一高管得严。
　　三高抓成绩，加上生源质量好，全禹县这边每年都有近四千名应届毕业生被公立高中录取，其中前一千名有八百个报的是三高。
　　学生都很优秀，要跟优秀比优秀，有的人就喜欢努力，就有自制力，一步一步向上走，永远不会放弃。
　　没有人天生这样，要么是被别人逼的，要么是被自己逼的。
　　显而易见，常远是后者。
　　但这样的人还是少数，大多数人都是学学玩玩，还有一部分是没有一点儿想法，不知道该干什么。初中那种老师拉着你学习，给你布置任务，跟你讲你要干什么做什么的模式在高中并不常见。
　　高中，基本上就是“老师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他可以提醒你一次两次，但是他不经常在，没有人能帮你，只有自己努力。
　　这样就有一部分没人监督就走不动了的孩子慢慢的落了后。
　　学路漫漫其修远兮，吾辈将上下而求索。这么说吧，就老生常谈的把从小学初中高中大学等等等等的学习之路比作马拉松，刚开始跑得快不代表之后就超前，但是后起的也不一定就能跑到最前面。
　　害……
　　常远本来是在坐那看书，看着看着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各路室友也没打扰他，该去吃饭的去吃饭，在寝室玩手机的也都带了耳机，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倒是赵斐然给他发了几条消息，问他去吃饭不去。等了好久没见他回，过来他寝室找他，就看到他趴在桌子上，睡得很不安稳的样子。
　　突然，手机振动了几下，是林天齐他们放学下课了，在群里问他怎么样了。
　　卧龙大师：老赵，考试题难不难？
　　……：是啊是啊，难吗？
　　文姬打野贼溜：总不会比英语还难吧？
　　理化生不及格不改名：我觉得理化生更难，真特丫后悔没报文科。
　　……：文科政史地更难。
　　王：……
　　赵斐然回了一句：“还没考呢。”
　　一排：？
　　给他们好好解释：“比赛安排的明天才开始。”
　　然后室友们放心了，该干饭去了。
　　这时候林天齐给他发私信，问的问题很刁钻古怪。
　　一排：你见到常远了吗？
　　一排：就那个木头一样的文科生。
　　吾乃成章：……
　　吾乃成章：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吾乃成章：我觉得他就是个霸总。
　　哈？霸总？假的吧？
　　林天齐揉了揉眼睛，确定没看错，赵斐然发的就是“霸总”两个字。
　　霸道总裁常思睿吗？
　　凌晨莫名其妙发了个生日快乐，上午十点多又莫名其妙发了一大段胡话，然后把自己删了。这么说起来，那可真够“霸道”的。
　　“所以说他现在在你旁边吗？”林天齐灵魂发问。
　　赵斐然秒回了个“没错”。
　　然后又说：“他在睡觉。”
　　“……”嗯……嗯？你不对劲儿，我不对劲儿，我们大家都不对劲儿……什么叫在你旁边在睡觉？
　　怎么一屏幕的酸味，赵斐然突然感觉有压力了起来，尤其是那个省略号，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然后他轻手轻脚的过去常远身边，拍了几张不同角度的照片，给大哥发过去。
　　给，他真的在睡觉，我没骗你吧。
　　图片里的常远睡的很乖，眉头紧锁，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趴在桌子上的小远子像个小圆子似的。
　　“等他睡醒了，要我帮你给他传个话什么的吗？”赵斐然决定办个一条龙服务，帮人帮到底，给常远送到林天齐家门口。
　　林天齐想了想，回他：“有空把他的电话号码要了发给我。”
　　“好的。”
　　常远猛的醒来，头昏昏沉沉的，胳膊都压麻了，整个人难受的要死。
　　一看时间：下午四点十七。
　　冷……
　　是那种，寒气进了骨髓一般的冷，让人冷的发抖。冬天的时候，只要不脱衣服睡觉，就能体会到这种感觉，死亡边缘蹦迪。
　　常远直了直腰板，一件白色的外套从肩膀滑了下去。
　　常远：？？？
　　很懵的又给拾了起来，抱在怀里，主要是也不知道是谁的，谁给自己披上的。
　　“醒了？”一个只穿了个米黄色毛衣的男孩推门而入，手里还提了两杯奶茶。
　　常远点点头。
　　男孩子递过来一杯给他：“冷吧，喝奶茶暖暖，你说你也睡的翘气（方言词：奇怪），怎么有床不上去偏趴在桌子上睡。”
　　“……”刚睡醒，不想说那么多废话。常远接过奶茶，把外套递给他：“谢谢。”必要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不客气，就请你这几天多指教了。”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另一个常远了。
　　把大概去了，他就是。
　　“嗯。”常远只觉得全身的热气都在往外流逝，冷的不行。
　　赵斐然破门而入，（……赵斐然修门去了）：“你醒了啊那个谁。”主要是两位都在，有点不好称呼。
　　“赵斐然？找我有什么事情吗？”常远一眼看穿。
　　额，小赵同学借坡下驴：“能不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方便联系一点。”丢死脸了，这辈子还没问女孩子要过联系方式呢，就先替林天齐问常远要了。
　　亏大了。
　　然后要完赶紧回去，发给林天齐同学：“要来了。”
　　“干得漂亮。”
　　缓了一阵子，常远想着出去透透风。
　　这一转悠，就是到日落西山。不得不说许都学院还有点大。常远走走停停，到处看看，就花了好一阵子时间。
　　然后，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是迷路了。
　　不然谁会一直到晚上七八点还不回去，在学校里转上几个小时？
　　他转悠到一个小河边，坐在凳子上休息一下。
　　“……”我真是个废物。
　　一个陌生号码突然打来，他还想着是常主任借了别人的手机给他说事呢，毕竟自己老爸经常忘记装手机，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常远决定先发制人：“爸，有什么事都先别急着说，我迷路了，要不来接我一下？”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还楚楚可怜。
　　那边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倒是想接你，但是无能为力啊。”你没在我身边，我心有余而力不足。
　　林天齐……
　　丫的出息了还敢占我便宜了！
　　“……”常远不说话，不是不想说话，只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常远。”依旧是对方先开口：“我不敢生气了。”你居然想着跟我断了所有联系，早知道生气的代价这么严重，当初说什么都不会生你的气。
　　“嗯……”
　　“我们和好吧。”

　　冷战（八）

　　
　　“现在是上课时间。”常远没有直面他所说的那个，反而挑起刺来。
　　林天齐在那旁笑，乐得不行：“你这人，这话题转的真的让人猝不及防。”你这人这性格也真是别扭，明明你自己也想和好不是嘛。
　　常远不说话，听他秀。
　　“我肯定是出校耍了啊，大好时光不能浪费啊。”林天齐打了个哈欠，商量似的对他说：“考虑考虑我说的吧，咱们和好，我把小王庄那个小房间分你一半。”
　　摇头，摇头，还是摇头。林天齐当然看不到这个，常远极其冷漠的回答他：“你不是已经分给我了吗？”
　　“……”额，好像是这个理。
　　小林同学顿时觉得自己活脱脱像个被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小东西。
　　“让我想想我还有什么能给你的……我净身出户行不？”听起来林天齐说的很诚恳，仔细想想却有点变味儿。
　　常远也跟着想：“你就只剩你自己了。”
　　“我把我自个分你一半？”
　　“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最后还是和好了，不需要别的什么东西，只要两个人都想，那就可以了。
　　关别人什么事，谁也管不着。
　　第二天上午抽题写作：友情，爱情，亲情，爱国情四抽一。
　　常远抽了个爱情……
　　这波简直白给。
　　要是抽到亲情友情的话还有模板可用，有真情实感可写；抽到爱国情的话简直就是加了buff，常远这边顶配爱国情怀。
　　偏偏是爱情，要让常主任知道了只能感叹流年不利，开局就送一血，直接逆风。
　　他知道什么是爱情吗？他谈过恋爱吗？不，他什么都不懂。
　　他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单身炮灰。
　　但是爱情应该很友情亲情差不多吧？常远是这么想的，但他明白不能写的很直白，这个题材最忌讳写的露骨……但是不知道能不能写在一起。
　　毕竟爱情题材一直是各类语文考试写作中的禁忌。
　　创新写作可能会不一样，但是在不知道水有多深的情况下，常远肯定求稳，不会去求变。
　　类型：散文，立意：少年懵懵懂懂的感情。
　　一言以盖之：单相思。
　　题目《是心底泛泛而起的温柔》
　　全文如下：
　　昨天傍晚，原应阴沉的天空却是泛着苍白，亮度也有些不切实际，像打了一层高光。
　　倘若临时如此，倒不会去感叹些什么。
　　写下此篇的原因大多是因为风，是的，铺天盖地的阵势、力量并不算大的装模作样。
　　而在这里，不笑某一缕的滥竽充数，不叹某两阵的貌合神离；不会去悲那风吹展了画卷，也不会去可惜它了然一身，更不会去羡……羡它的自由。
　　爱伤春悲秋的姑娘家心里难过，拿帕子拭去了两三滴泪来，“尤似深闺梦里人”也好，“悔教夫婿觅封侯”也罢，都是她们的愁苦。
　　我不一样，一瞬间的共情，泪水涌上心头之时，心底泛泛而起的、全都是关于你的温柔。
　　年少轻狂，自是厌得婉约派的缠绵与惆怅。比起花前月下的卿卿我我，倒不如小酌一杯，与君相忘于江湖。
　　总说自个是薄心儿，日后必不是有情郎；也曾不屑地口出狂言：“人间难得一无情”。当时你想要离开，最后一句话也免不了古往今来的规矩：“青山不改，绿水长流。”给了机会。
　　可是我黯然收回了挽留的手：“后会无期。”
　　正乃情窦初开的年龄，我不知道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不敢妄自菲薄，也不敢自作多情。
　　我老气横秋，却看不得美人迟暮英雄末路。
　　多少次想对你袒露心声，就有多少次败给犹豫。
　　对你到底是什么感情？你是我的什么人？这些问题我没有想过，大概也不会去想。
　　我开始喜欢柳永的那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了。
　　没有勇气，就把感情默默的倒回心里。
　　我感到，自己仿佛变得蔚蓝通透，变得如天空般无边无际，眼睛和指尖上，栖息着无数的星辰。
　　每一点儿都掩映着你的模样。
　　众生皆苦，而你，我甘之如饴。
　　记得你曾经说过，比起一见钟情，你更希望日久生情。我同意，因为我的信仰一直是细水长流一般的来日方长。
　　或许吧，我们都不会是彼此的那个谁，但是我们不都是在最美好的少年时光遇到了对方么？没有错过，所以会长久一点。
　　或许将来有好多事情我们无法承担，但是走一步看一步算一步。
　　不接谁的花，不陪谁长大……我们彼此相互陪伴，说了各自努力各自安好，那就记住这个约定，拉钩不许变。
　　细水长流呢……
　　六百字以上一千字以下的文章，就那么写出来了。
　　读起来真的有一种懵懵懂懂的感觉，因为其实作者写的时候都是头蒙的。
　　不过总算是写完了。
　　第一天淘汰赛，光是上午就筛选下去了二十多个。
　　原因很多，总结来说就是：
　　友情，亲情：不够真实，虚假，或者过直白，语言表达平淡如水，没有美感。
　　爱情：写的……（大家都懂）
　　爱国情：写的假大空，写的全是空话套话。
　　余下的九十多位还得担心担心下午的大纲稿，同时去看看积分系统排名。
　　第一名：许都高中袁梦雅（考题：友情，得分：96）
　　第二名：许都普高易明华（考题：爱国情，得分：93）
　　第三名：禹县三高常远（考题：爱情，得分92）
　　……
　　常远整个人都是蒙的，要说他是写的跟林天齐闹别扭的事情，谁敢信？谁能看出来他写的是那个？
　　只有这个文章的作者明白，他是专门把那事给模糊化了，也可以说是美化的太过了。
　　反正也就这样吧。
　　赵斐然排了第三十七名，另一个常远排了四十二名。
　　只能当场拜大佬。
　　小远子下场就发吐槽说说：“离谱，淘汰赛第一场就让我们吃没有爱情的苦。”当然，是无语极了才发的，发完几乎是秒删。
　　然后就收到了某林姓男子发过来的截图，是那条秒删的说说。
　　三新：……
　　三新：我发现你是不是天天都在玩手机？
　　早知如此，何必昨晚给他加回来。
　　自作孽啊。
　　对面那个妖孽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答应我三个小小的要求，我把这个给删了。”
　　一个不行两个也不行还得要三个？给他惯的。
　　常远简直想立刻扑到他身边跟他打一架。
　　三新：说。
　　虽然这东西无关紧要，但是就想着逗逗他，看他拿着鸡毛当令箭能提出什么花儿来。
　　一排：第一。
　　三新：……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一排：第一啊。
　　三新：嗯？
　　一排：复杂点儿来说，就是让你一定要在这个作文比赛上拿第一。
　　三新：知道了。
　　“第二：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一排爽歪歪。”屏幕外边，林天齐的表情略显严肃。
　　毕竟这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对面爽快的答应了。
　　“第三：把你头像给我换了，我把我画的另一半儿给你。”早就不舒服那个中老年风格的莲花了，他还曾一度想把自己的头像换成如来佛祖。
　　看起来跟莲花搭一点儿。
　　倒不如换个观音，男用观音女用佛，况且观音坐莲……啊哈哈哈。
　　对面十来分钟没回消息，可能有些犹豫。
　　其实并不然，常远只是接受了几个校友和几个室友的膜拜而已。
　　那个高三的学姐还专门隔了纸巾替他看了看手相，只是说他是个痴情种，别的啥都没说。
　　就比如学业路不顺，感情路坎坷什么的。
　　大家一起约着吃饭，常远走在人群旁边，掏了手机看林天齐发来的消息：“改头像？”
　　也真是只有他关心这个。
　　闲的满脑子吹气球。
　　三新：好。
　　“啊嘞？”林天齐直接把那张简笔画青蛙的图片给他发过去，还想着这人怎么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三新：爽歪歪没了。
　　一排：/流泪 /流泪 /流泪
　　一排：不是说好了？
　　三新：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一排：你换头像，我不喝你奶了。
　　“……”常远差点没把手机捏碎，沉着脸回他一句：“好好说话。”
　　“就不就不略略略。”对面回了这么一句。
　　“混子比，我去吃饭。”昨天加回来的时候，就把备注改成了这。
　　“去吧，学霸君。”林天齐跟他心有灵犀。
　　赵斐然看着明显心情大好的常远，搞不明白是怎么了，感觉一定是爱情的力量，让霸总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老管家：好久没见过少爷笑的这么开心了。）
　　毕竟他写的爱情得分那么高。
　　另个大远子还在边走路边打游戏，贪吃蛇大作战，也是没谁了。
　　突然想到了某林同学的消灭星星。
　　一瞬间有点不知道这两个人凑在一起的话，谁更弱智一点儿。
　　常远1向常远2走过去。（滑稽）
　　常远2（抬头）：“那个题材真的是毁了，要是把咱俩的换换，给我个爱情给你个爱国情，那不就妥妥的第一第二。”
　　常远1:……
　　常远1:看不出来，这还是个有对象的。
　　“嗯。”
　　“对了，我在咱学校的寝室就在202，在你楼上。”
　　“游戏输了。”
　　屏幕上那条长长的贪吃蛇已经撞上了墙壁，游戏失败。
　　“啊，哈哈。”大远子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某Q中备注为“心上人”的人发来几条消息，他只能尴尬一笑：“对象发消息来了。”
　　小远子挥挥手：“去吧。”
　　这个大远子，人还是挺可以的，妥妥一暖男。
　　反正小远子挺羡慕他，玩的无忧无虑，还有对象……对象并不是重点。
　　同是常远，差别咋那么大。

　　冷战（九）

　　
　　下午写大纲稿的比赛，更奇葩。
　　利用抽到的故事概述来发散思维打一篇长篇小说大纲稿，要求跌宕起伏，要求写出新意……等等等等。
　　小说人物名字都要自己起？你玩我呢？
　　常远大笔一挥：常相思，林星河。
　　如有神助。虽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但还是觉得这两个名字配一脸。
　　民国，战争……解放，文/革……
　　“……”常远再看一遍那个故事概述，还是觉得头痛。
　　不是难的，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头疼，脑袋里想到了很多东西，连不成线的回忆片段，唱戏的伶人和乞讨的小儿，文质彬彬的青年和土匪一般的男人……
　　老北京的胡同，凉风习习的弄堂，小家子气的荷花缸……把守着重兵的驻扎地，硝烟弥漫的战场……山穷水恶的农乡，绯红色的墓地，光明的未来……
　　还有一片火海。
　　大纲稿写完，他差点没哭出来。
　　这都哪门子的创新写作考题？
　　榜单风水轮流转，第一名换成了第二名的易明华，总积分188，第二名是袁梦雅，总积分187，第三名是张辉，总积分185。
　　常远是第七名，总积分178。
　　这次比赛再次筛选下去三十多人，至此，参赛选手只剩下六十一人。
　　一半。
　　想着还得努力挣个第一回去，常远扶额，有点儿难搞。
　　赵斐然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而常远2就像是要从容就义一般。因为这两人一个第三十五名一个第三十八名，感觉前路一片……孤城万仞山。
　　羌笛何须怨？
　　杨柳春风？
　　年年知为谁生？
　　“这个世界上本来是没有脏话的，这种阴间比赛参加多了，也就有了。”
　　有的人看起来很淡定，其实也就是很淡定，直到晚上十点多才给林天齐发消息汇报工作。
　　一排：我说我早知道了你信吗？
　　三新：？
　　他现在甚至连“嗯”字都省了，遇事不决打问号，一个问号可以解决你所有问题。
　　一排：你们刚出成绩那时候我就知道了。
　　三新：……
　　有内鬼，绝对有内鬼。
　　顶着青蛙头像不好发作，孤寡孤寡的，常远觉得这个世界都不友好了。
　　赵斐然你个吃里扒外的大问题……好像他本来就是林天齐那边儿的人哈。额，终究是人皆错付了。
　　一排：看起来你也不是太行啊，第一名是不是不好拿？
　　一排：要不把期待值调低一点？前三？
　　五分钟后
　　一排：前十也行。
　　常远不理他，定了闹钟关了手机睡觉。
　　但是早上闹钟没响，还是暖男（常远2）给他哄起来的。
　　打开手机一看，丫的在计算器上定了6.30
　　真的是被气昏了头。
　　原来在混子比心中自己居然那么靠不住，学霸君表示心里很不爽。
　　然后在第二天第三天的加分赛可了劲儿的写，虽然没追回多少名次，但是把积分上升到了第四名，跟又坐回第一名的袁梦雅只差三分。
　　比赛最后一天的前一天晚上，还让前五名在一块儿打个不加分的友谊赛，娱乐性质。
　　袁梦雅：……
　　易明华：……
　　高许宁：……
　　常远：……
　　张辉：……
　　比赛很简单，出个故事开头，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续写。
　　又是这个可怜的小女孩……的一生。
　　故事开头：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一个小女孩降生在了这个世界上。
　　袁梦雅：“她一出生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被看做是不祥之人，从小不受村里人待见。”
　　易明华：“但是由于改革开放以来破除封建迷信，村里兴起了精神文明建设，关于女孩儿的种种谣言也不攻自破了。”
　　高许宁：……
　　高许宁：真就是流批，我他么当场拜你为师学习行不。
　　高许宁：“女孩儿上了小学，学习成绩一直很不错，名列前茅。”
　　常远：“女孩儿上了初中，学习成绩一直很优异，鹤立鸡群。”
　　张辉：“女孩儿上了高中，学习成绩一直很稳定，遥遥领先。”
　　评委老师：？？？
　　袁梦雅：“但是女孩到了高三的时候谈了恋爱，成绩一落千丈，高考失利，人生陷入了低谷，她非常的迷茫失望。”
　　易明华：……
　　易明华：这女孩儿跟你什么仇什么怨？
　　易明华：“在这时，她的家人细心安慰她，老师认真鼓励她，同学们热心帮助她，使她走出了阴影，决定去复读。”
　　高许宁（一本正经开坑）：“她的基础还在，加上努力复习，一模考得很好。”
　　常远（懒得去想那么多）：“她努力复习，加上班级学习氛围不错，二模考得很好。”
　　张辉（赶紧接话）：“她们班学习氛围不错，加上老师教的也行，三模考得很好。”
　　套娃三人组。
　　拆台王袁梦雅登场。
　　袁梦雅：“生活看似一帆风顺，其实不然，女孩儿在离高考三十天的时候在操场摔了一跤，去医院以后查出了心脏病，骨折，脑震荡。”
　　易明华（一脸无奈）：“她在医院里认真接受治疗，还没有放弃学习，医生说她很有可能可以继续参加高考。”
　　兄弟姐妹们，我话撂这儿了，一定要让她去参加高考。
　　高许宁：“她的骨骼恢复的很快，只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就长好了。”
　　常远：“因为现代医疗技术发达，她的脑震荡只用了一个星期就治好了。”
　　张辉：“她做了个心脏搭桥手术，只用了一天，心脏病就好了。”
　　三位热心市民助力女孩儿成功出院。
　　……
　　（详情咨询番外：女孩儿的一生
　　我与作者比命长系列）
　　总结来说，就是拆台王，救场王，开坑王，套娃王，捧场王。
　　五大天王。
　　评委老师十分佩服这几个少年人：“我们有录像的。”
　　一片后悔的哀嚎。
　　各个文学大家的首秀就这么白白浪费了，变成了一群憨批抬杠的现场。
　　大家一起聊了会儿天，了解了彼此之后还觉得有点相见恨晚；不过一想到等明天比赛完又得分道扬镳，倒不如不要联系方式了。难能可贵的是大家都这么想的。
　　用常远作文里的那句话来说，就是“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与君相忘于江湖。”
　　前三名的女孩子依依不舍的跟那两个男孩子道别。
　　常远跟张辉也道了别，自己一个人在校园里散步。
　　打开手机，消息99+。
　　都是林天齐。
　　清一色刷屏表情包。
　　“……”常远回了个问号。
　　对方很快回了消息。
　　一排：这都九点半了。
　　一排：你们晚上不是有空吗？
　　三新：没空。
　　三新：九点半了你们也是上课时间。
　　一排：上句作废。
　　一排：现在在干嘛呢？
　　三新：今晚打了个友谊赛，刚才跟几个女孩子聊了会儿天。
　　（女孩子比较多，所以忽略某张辉。）
　　女孩子……
　　林天齐同学关了手机，没再理他。
　　常远见他不理了，也乐得清闲。
　　看来回去不仅得带爽歪歪，估计还得带几包老坛酸菜，几瓶陈醋。
　　“上午是最后一场翻盘赛了，都得打起精神来。万一就逆袭了呢？”常主任这话没毛病，就是实现着有点儿难。
　　第一名袁梦雅已经562了，他们有很多人才五百刚出头。
　　你是想考一百分还是让袁梦雅考零分？
　　相比之下559的常远就很有戏了。
　　最后一场，返璞归真。
　　半命题作文：____初三。
　　只有这两个字的信息。
　　不是“曹魏风”，记得好像历年来在许都举办的征文比赛都会有这个主题“曹魏风，许都行”。
　　可是别忘了，这个是创新写作，自然不会走老套路。
　　看了最后的考题，几乎是所有人都朝着初中三年级的方向去写，热血初三，青春初三，难忘初三，奋斗初三，我亲爱的初三，致我们逝去的青春——初三……
　　常远都能想到，但是觉得立意不够出新。
　　众所周知的东西，怎么样写出新鲜感？
　　要剑走偏锋。
　　大脑里一片空白，越努力去想，越是什么都没有。
　　林天齐……想想林天齐讲的那些离谱的故事，也是够别出心裁的。
　　如果，是说如果，自己是林天齐的话，会怎么去想？
　　林天齐，林天齐，林天齐……
　　“大年初一，头一顿要吃红的。”
　　“大年初二，大年初三……我想让他每一天都吃红的。”
　　“什么意思？”
　　他到现在还不明白吃红的是什么意思，也在网上搜过了，感觉有点儿扯，就没去信。
　　大概，意思就应该是林天齐所讲的，每天都吉利的意思吧？
　　大年初三……
　　虽然扯，但这个思路要是真的用心写出来的话，那就是剑走偏锋，有可能出奇制胜，也有可能一塌糊涂。
　　求稳？求变？
　　常远这次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对不起，这次一定要赢。
　　前十名颁发荣誉证书，前三名还有金牌银牌铜牌，第一名还有个奖杯。
　　积分系统在昨晚十二点就关闭了，只等下午现场公布结果。
　　人心惶惶，不可终日。
　　……
　　“第三名，高许宁，积分650。”题目是《三月初三》，她才不会告诉大家她是从同名漫画的名字上得到的灵感……
　　“第二名，袁梦雅，积分651。”行文以真挚而又充实的感情为基础，很正经。
　　此言一出，常远就很自信自己是第一名了。
　　《越来越自信的我》
　　“第一名，常远，积分653。”

　　冷战（十）

　　
　　常远同学凯旋而归。
　　给林天齐同学带回了一箱爽歪歪。
　　林天齐当场改网名，把“一排”改成了“整箱”。
　　乖乖乖，嘿嘿嘿。
　　“今晚留这儿睡吧。”
　　嗯嗯嗯？林天齐揉了揉眼睛，我没听错？怀疑的看常远，他并不像也不会开玩笑。
　　“咱俩挤一张床？”没有拒绝。
　　常远从那张空的上下铺的上铺箱子里翻出席子褥子还有床单来，麻利的在空床下铺铺好。那是给他换洗晾晒时做替换用的，让林天齐用着，大不了让爸妈再准备一些。
　　“抱你被子过来。”常远下了死命令。
　　林天齐顺从的去拿被子，一切按他说的来。谁让是优秀校友呢，谁让是学霸君呢，谁让是霸道总裁常思睿呢。
　　一切收拾妥当，也熄灯了，林天齐钻被窝里准备睡觉，迟迟不见常远从卫生间里出来。
　　还没洗好？他有点蒙，总觉得会出事。
　　然后又从暖和的被窝里出来，及拉着拖鞋过去找他：“常远？”推开卫生间的门，看到常同学拿了手机当手电筒找什么东西。
　　“干嘛呢？”林氏懵逼。
　　常远看向他的方向：“眼镜找不到了。”刚刚过来洗刷的时候还在的，洗完发现不在台子上了，哪里都找不到了。
　　林天齐只是怔怔的看他撩起袖子的胳膊，右胳膊关节内里像是什么疤，一竖一横的。
　　“来都来了，帮我找找眼镜。”常远只能大概看到他人在那里，其余的一概不清不楚……卑微眼镜仔模糊不清晰的世界。
　　六亲不认，雌雄不分，人畜不辨。
　　小林同学指了指他的头顶，然后凑近他给他把推到额头顶上的眼镜取了下来：“学霸近视镜带的像个□□墨镜似的。”难怪你找不到了，之前还有一次把眼镜卡在衣服领子上结果到处找。
　　眼镜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为什么随时都可以把它忘记。
　　常远：……
　　常远：眼镜是工具。
　　贴心的给常远戴好眼镜，林天齐顺势拉起了他的右胳膊借了手机的光仔细端详。
　　CN……
　　看他看的都呆了，常远打趣着问了一句：“好看吗？”
　　林天齐：是胳膊还是别的？
　　“都好看。”敷衍完，林天齐拉着他回去睡觉：“再这么在这儿站一会儿，不感冒也得着个凉。”
　　我真的不好奇，也不想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不过你要是想着给我解释一下，我也会认真的去听你说。
　　“我心里有些事。”
　　“我就是想给你讲讲。”常远这么说。
　　他给常远摁床上坐着，自己钻回被窝里……已经凉了，还得重新暖。
　　“听吗？”常远站起来，侧身坐在他床边。
　　林天齐点头：“听。不过你回被窝里去，在外面晾着冷不冷啊？赶紧回去……听话。”
　　“没事。”
　　不管他到底要不要听，常远就是得讲，一五一十给他讲，从十一点半讲到快要凌晨。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林天齐同学从被窝伸出手抓住常远同学的手，透心凉心飞扬：“冻成冰疙瘩了都，赶紧进被窝。”
　　“真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拒绝，男生跟女生没什么两样，自己想开点……”林
　　“你胳膊上那个，也是那人留的？”林
　　常远轻轻的“嗯”了一声。
　　他在意，他十分在意。林天齐能感觉到这一点，这倒霉事，撂谁身上谁不介意？
　　林天齐再一次出被窝，把常远塞回了被子里，然后去桌子上找了根笔，折返回来，气势逼人，雄赳赳，气昂昂。
　　“胳膊伸出来。”
　　然后拉住常远伸出来的胳膊，用手机照着拿笔描上面的疤痕，“C”……“Y”？
　　他把“N”后面填了一个倾斜四十五度的曲线，把它变成了一个“Y”的字母。
　　“CY，常远。”
　　现在你就是你自己，你就是常远。
　　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杂七杂八的东西也已经没有了，不管以前的日子是不是大雾四起看不清晰，从今往后，迎接我们的会是晨光熹微的前路。
　　常远，这是你想要的成长吗？
　　只记得这天晚上，林天齐把他从自责自厌的深渊里拖了上来。
　　他安慰别人头头是道，他安慰自己却只能苦笑。
　　但常远不是别人，他心里很清楚。
　　自己想跟他朝夕相处，他对自己的样子跟对别人不一样，他会对自己笑，会为自己担心，他也会因为自己坏了恪守的规矩，反正，自己在他这里，是很特别的。
　　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同学，朋友。
　　而是……
　　说不上来的人。
　　林天齐知道自己对他很重要，可他又何尝不是，对自己很重要的人。
　　手心里握着常远给的102寝室钥匙，把它跟十二岁生日时收到的那块儿玉挂在了一起，随身携带。
　　来而不往非礼也，常远也明白。
　　你把你的房间均我一半，我也把我的均你一半。
　　“整箱”林天齐膨胀的像个八百斤的胖子。
　　拿了常远的校服外套，上午第五节自习课用了整节的时间构思要怎么画。
　　这事儿常远自然是知道……不知道的，要是让他知道了那还得了？估计不把林天齐的皮给拔下来不会解气，扒一层，两层……五层。
　　反正就是想画，留点儿自己的东西。先是在他用的书本上，再是他穿的衣服上，最后是他……
　　这样不就成了另一个他所害怕的那个人？
　　林天齐想了想，把马克笔扔在一旁，再没有动。
　　就算想，也要征得物主本人的同意，不是吗？
　　然后他就趁着中午吃完饭回来在十班门口等，守株待常远。
　　功夫不负有心人，常远一回来就看到蹲在一边儿的他：“干嘛呢？”还要踢上一脚。
　　“过来找你商量个事。”林天齐站起来，腿有点麻，扶了他的肩保持平衡，勉强站好，跺跺脚，还是麻。
　　常远低头扶好他，然后想着抬头，正跟他鼻尖碰鼻尖：“……”
　　因为这人在看他。
　　急忙分开，两人顿时来到康桥。
　　相顾无言。
　　“什么事？”常远推了推眼镜。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林天齐也不尴尬：“我能不能在校服上画点儿东西？”只要我死皮不要脸，尴尬就追不上我。
　　“随便。”
　　“你的。”
　　常远顿时有想削他的冲动：“我觉得这个事情可以商量着不干。”毕竟刚和好了没几天，还不想动手，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朗朗乾坤之中。
　　“我觉得可以干，我对我的技术特别有信心。”林天齐举手发誓。
　　你为什么就热衷于画我衣服……常远抬手就是一个摆摆手：“不可能，我有洁癖。”眼睛里容不得一粒沙子，更何况是衣服上。
　　其实自己是想画的，但又不知道画什么，更怕画毁了。
　　有洁癖？突然就有那味儿了。
　　霸道总裁常思睿。
　　额，那他不是还吃了自己用筷子夹的菜，让自己睡了他的床，也没见有洁癖啊……妥了，林天齐可算是想明白了，顿时感觉自己那天让他喝自己喝剩下的汤是有点儿不厚道。
　　“那眼里能容得下我？”不厚道归别的，调戏归调戏。
　　“能吧。”常远想了想，接着说：“眼里有你就已经很不容易了，所以别作了。”
　　“就作，我不就仗着皇上宠我。”林天齐戏精附体，翘了兰花指指常远：“当然要为非作歹祸乱朝纲。”
　　常远哭笑不得，只好拉他过来，趴在他耳边小声说：“皇后不都是得贤良淑德秀外慧中的吗，快回去上课了。”
　　林天齐反过来对他说：“自古皇后不得宠，我才不要当皇后，我要当无法无天的宠妃。”
　　“……”常远扶额，难办。
　　“为了跟各位姐姐们争宠，臣妾得赶紧去给皇上收拾衣服了，先行告退。”
　　皇上哑口无言。
　　御前张新华张公公路过：秀啊兄弟。
　　下午语文小测试，有一道题是写出三个与“看”有关的四字词语，林天齐再想也就想出一个高瞻远瞩。
　　想着看看张贤赵斐然他们写出来没，结果惹了王嵘卿心烦：“你在这儿东张西望左顾右盼的干嘛呢？”
　　别说你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友谊的！
　　神助攻，very good！
　　“谢了。”
　　王嵘卿：？？？
　　花了半节课胡乱写完语文题，林天齐继续创作自己的作品——好多花花绿绿的简笔画兔子的校服袖子。
　　想想正儿八经的常远穿个这就可爱多了。
　　彼时你常远正在认真学习，为了能进小a班，为了考前十，前五，前三……第一名。
　　张新华看看他家皇上……呸，学委，莫名有些心疼。
　　他跟着常远做同桌了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他有什么与学业无关的爱好，连平时的聊天都没怎么参与过，整一木头做的。
　　天天沉在书里学习，也不知道他心里闷不闷得慌，烦不烦。
　　想不想找个女朋友陪着。
　　“学委，你有喜欢的女孩吗？”毕竟有人嘱托在身，他还是腆着脸问了一句。
　　“我喜欢学习。”
　　估摸着书中自有颜如玉，外界的胭脂俗粉他也看不上。
　　张新华觉得下课就该去找五班那个小姐姐说没戏了，因为学委只爱学习啊。
　　长得多好一小伙子，又文艺，还有上进心……可惜了。
　　反正，常远享受成就，林天齐享受人生。一个干有意义的活，一个做有意思的事。

　　常来这儿坐坐（一）

　　
　　宿舍管理的这个标准，总结下来基本上就是：床上不能躺人，脸盆架上不能有脸盆，书桌上不能有书本，垃圾桶里不能有垃圾……而且充电那地方不能通电。
　　我总不能把垃圾放在桌子上，把书放在床上，然后再睡在垃圾桶里吧？
　　然后让常远睡洗脸盆里？
　　人类迷惑行为。
　　林天齐苦恼的看着学校新印发的，每个寝室一份的《宿舍管理条例》，陷入了深深的苦恼之中。
　　额……这几天都在102住，差点忘了自己是106的了。
　　“我今晚回去睡吧？”林天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用这种商量的语气去询问他，像是被限制了人身自由一样。
　　常远点点头，目不转睛的看他——拿自己得了第一名的那个奖杯当碗托，里面装着方便面袋子，加了热水跟调料正在焖。
　　合着我辛辛苦苦拿回来就是给你当泡面碗的？
　　小林同学被盯得不好意思：“吃吗，泡好给你吃第一口。”
　　没理他，常远继续盯。
　　“你想吃几口吃几口行吧……”
　　盯——
　　“都给你都给你。”
　　要不是手里还端着碗……不是，端着奖杯，他是真的想举双手投降，或者说挥个白旗。
　　最怕常远这样死亡凝视，他什么话也不说，就是看着你，看着你……
　　问：就像那种是只要你跟他对视你就会被石化一样的令人害怕的感觉吗？
　　林天齐：……
　　林天齐：不是，你搞错了，那种是美杜莎夫人，美丽，还美丽，还喋血妖媚，摄人心魄。
　　林天齐：而常远只能说是眼镜蛇。
　　你这么双标请问你大姨知道吗？
　　“你到底是怎么了？”林天齐同学试图缓解尴尬，破除僵局。
　　常远指了指奖杯：“你让我拿第一名就是为了要个碗？”
　　“这不顺手就用了嘛，我还想着有什么大事。居里夫人都把诺贝尔化学奖奖牌给她小侄女玩了，你就不能把奖杯给我玩玩。”
　　“……”林歪理是有些天齐在身上的。
　　常远不管他，眼不见心不烦，坐回去订正数学卷子。
　　果然，这世上本来是没有脏话的，数学题做多了就有了。
　　常远真的很想骂一句他大爷，骂两句……骂五句也不是不可以，自己认真努力的推算证明写了那么多，结果就给了两分。
　　那可是十二分的题啊！！！
　　“逻辑错了，你这开头思路就不行。”林天齐端着泡面过来一边呲溜一边指指点点：“所以才得分低，你要是在第三行那儿用上这节课课本上的第三个公式那肯定就没毛病了。”
　　常远从第一个开始背，背到第三个然后给写在了试卷空白处，套用进去，他说的的确不错。
　　“我看你这习惯……你们文科生是把公式都背下来的？”林天齐听他从第一个开始背到第三个才动笔，诧异的看他，像在看一个小可（fei）爱（wu）一样。
　　“嗯。”常远看小可（la）爱（ji）似的抬头看他：“不然呢？”
　　林天齐心里有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我们都是自己证的，印象深刻，永远都不会忘。”
　　各类学生鄙视链（开玩笑）：
　　艺术生看不起体育生，文科生看不起艺术生，理科生看不起文科生，体育生看不起所有学生。
　　“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常远手托下巴，看看手机，还有七分钟熄灯。
　　然后他是这么说的：“就剩五分钟了，你脸还没洗牙还没刷脚还没洗，还得抱着被子回去，时间好像有点儿吃紧。”
　　林天齐不可能这潜台词都听不懂，毕竟也是个“远”学十级学者，常远心里怎么想的他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话说你不是不喜欢跟人睡嘛。”
　　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常远瞬间一脸黑线。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你不是不喜欢跟别人睡一个房间的吗。”林天齐把泡面碗放在他桌子上，双手合十上下摇晃：“说错了，一时口误，童言无忌，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常远起身，活动一下手腕：“你怎么知道的？”
　　林天齐耸耸肩：“问你之前的室友啊。”
　　“打听我干嘛？”常远追问。
　　“不是皇上宠爱臣妾，赐臣妾住这承乾宫，钥匙都给臣妾了，臣妾肯定得学学皇上有何禁忌不能犯啊。”这货再次不正经。
　　“那我可不可以赐你三尺白绫？”现在‘皇上’认定了他是个祸害。
　　“不行。”林天齐摇头：“我有太上皇给我爹的免死金牌。”说罢拿出扁玉锁，红绳系着。
　　常远从他手中挑来红绳，带着钥匙玉佩一起握在手里：“那一丈红呢？”
　　林天齐去卫生间洗刷：“不行，原来回一趟娘家就会失宠，臣妾今晚不回去了，明晚也不回去了。”
　　差点没给常远笑死。
　　上次常远半夜醒来口渴想喝水，看到他还在趴看手机，就问他看的啥。这货想也不想就说“恐怖片”，然后常远好奇，头凑过去一看……
　　常远：明明是宫斗剧。（失望）
　　林天齐：没骗你啊，《步步惊心》。（理不直气也壮）
　　不得不说他这个好兄弟爱好极其广泛，低龄到动画片，转性到宫斗言情。
　　但是他还打游戏，那些大型游戏常远没玩过，但是都听说过，也懂大概怎么来。
　　矛盾几何体。（集合）
　　常远看了那个玉佩，看着看着脸色就不好了。
　　……这个，不是自己的吗？
　　连磕掉左角的那部分都一模一样。
　　不可能的啊，听父亲说是要送给一个当官的人的儿子的，怎么会在林天齐手里？
　　他没有去过林天齐的家，但是觉得烟站那一片应该也没什么好的地方，当官的不都得在市政府上班吗？不可能住那么偏……或许说，那么穷吧？
　　等到林天齐出来，常远觉得需要问问他这么个事：
　　“这玉你那儿来的？”
　　“臣妾……”
　　“说人话！”
　　“咳咳。”林天齐清了清嗓子，一五一十给他说：“是我十二岁的时候一个叔叔送的。”
　　“你爸当官的？”常远心想口出。
　　“不……”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常远不知道是该高兴自己推理成功还是该怀疑玉锁为什么在他这里。
　　“坐牢的。”
　　常远：……
　　常远：说话不要大喘气。
　　“对不起。”常
　　“有啥对不起的？”林
　　“又不是你害他坐牢。”林
　　常远心梗：“我能给你说，给你送礼物的叔叔，是我爸，吗？”
　　“啊？”林天齐努力回想，想不起来：“那个叔叔我就见过一面，至于常主任……那也没看到过几次。”
　　“所以？”常远问。
　　林天齐好脾气：“所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是真的，我爸把我的玉拿去送给你了。”
　　常远说的很认真。
　　而面前这货还是嘻嘻哈哈不正经：“皇上说的都是圣旨，一言九鼎，您说是您的，那就是您的。”
　　常远扶额。
　　“不过这玉啊，臣妾宝贝了好几年。”
　　他说的不假，这是他记事以来第一件别人送的有点儿贵重的东西，他都是挂在裤腰带上。
　　突然熄灯。
　　“嗯。”黑暗中，常远把手打开：“换我宝贵你……”声音很沉很低，连他自己都听不到一个字。
　　林天齐只听到了一声“嗯”，没多想，自觉从他手里拿回那一串小东西：“熄灯了，赶紧上铺睡吧。”
　　“真睡？”常远怕他又看电视剧，晚上自己醒了看到他反了光的脸吓得睡不着。
　　那阴间玩意，可真让人“心动”啊。
　　让常远心跳加快的事情：一、跟人打架（硬核加快）二：他害怕的东西（比如这种，习惯于孤身一人睡觉结果睁眼看到一人）三、心脏病犯了（假的 /滑稽）
　　“那还能假睡不成？”林天齐感觉好笑，拍拍他的肩：“今天上课累死了，早点睡觉。”武笛发明出新的惩罚措施，让人举着凳子站走廊，今天举了两节英语课，差点没猝死。
　　“好。”常远换睡衣：“你把脸扭过去。”
　　“都是男人还害羞啥。”林天齐撇撇嘴，表示自己一点儿都不想看：“你喝醉那次还是我给你换的。”
　　“况且黑咕隆咚的我能看清啥。”接着咕哝一句。
　　常远扣子解到一半，听了这话气不打一处上来：“闭嘴！”去他床边揪着他领子，摆出一副皇上要赐你鹤顶红的架势。
　　当然，我乱说的。
　　林天齐急忙捂眼。
　　当然，还是我乱说的。
　　他没急忙，他也没捂眼，他甚至还上手摸了一把：“瞧你瘦的，连腹肌都没有。”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
　　两人在床上打的难解难分，差点没有把铁架子床弄塌。
　　当然，我是说真的打架。
　　林天齐不屑把他摁着捶，毕竟是烟站出来的混子，基本操守还是有的，比如不打床上人。但是常远是真的要跟他练手，这种感觉，就像是老师在教学生。
　　手把手实战教学。
　　教打架。
　　“住手吧常远，我这一把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林天齐求和。
　　常远用行动告诉他：无解。
　　“你比我还小一个星期，怎么就老了。”常
　　“其实我是阴历十二月二十，比你大二十二天。”林
　　“……”
　　常远把他压在身下，略略思考。
　　“看我成熟的心理，都能当你大哥了。”林天齐想着打感情牌。
　　“好的狗哥。”
　　你是真的狗。

　　常来这儿坐坐（二）

　　
　　早上五点零五分，闹铃准时响起。
　　……《安和桥》 @唢呐版。
　　这是阳间人干的事吗？常远把闹钟关闭，挥手给林天齐被子掀开……没拉动，这货裹得有点儿紧。
　　“能耐了是吧。”终于明白为什么这货昨晚执意要回106去，原来是改了闹铃想吓唬人。
　　常远晃他，口中念念有词：“起来了，五点了，起来了，五点了……”你丫今天不被我吵醒就算我没本事。
　　“早醒了……”林天齐哑着嗓子回他：“我真是特好奇一个点。”
　　“无论你什么时候睡，都是准时五点多一点就醒。”
　　常远心想不得了，原来自己每天轻手轻脚都能把他吵醒，每天都算有本事。
　　“你是特种兵吗？”林天齐发出来自灵魂的疑问。
　　常远：……
　　常远：对不起，不是，让你他母亲的失望了吧。
　　“你说你把我闹铃调成唢呐是要干嘛？”常远不想计较他知道自己密码的事，毕竟四个六太他丫丢人了。
　　自己在设置密码的时候是这么想的，脑子一抽：3366，顺顺溜溜，他四个三，自己也就可以四个六，弄个好兆头嘛。
　　林天齐把被子裹的更紧：“闹铃响了之后，能醒就上课，没醒就上路。”怕常远打人，直接把头也缩了进去，只露一个头顶。
　　常金莲决定送林大郎上路，使劲儿抓住他的被子往上掖，那股狠劲儿是真的真的恶毒，跟pan金莲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比金莲还狠，金莲至少给大郎吃了药。
　　“我错了错了。”小林同学并不想英年早逝。
　　常远同学松了手然后去换衣服，并不想搭理他那么多，一会儿来不及去早读了。
　　从此君王不早朝？？？
　　一切顺利完成，五点十九分，还有一分钟亮灯。
　　“你还不起？”常远推推他。
　　这货翻了个身继续赖床：“今天自由早读不去了，张贤会帮忙打圆场。”
　　常远抱臂：“我就是恨铁不成钢，你看看你，原来还理神呢，现在呢？理科三门加起来才二百出头，名次都退步到一千名开外去了。”
　　听罢，小林同学打了个哈欠。
　　“又不是啥大事，开心就好。”
　　没给常远气死。
　　这真是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圬也！
　　“你颓着吧，好分数我考，好学校我上，钱我挣，你千万别醒过来。”
　　“好，挣了钱别忘了养我。”
　　真不愧是烟站出来的流氓，常远不再废话，静静收拾了书本什么的要走，不小心把这人搬来寝室里的那一小盆仙人球给踢翻了，连球带盆滚出几米远。
　　花盆：真·带球跑。
　　常远：……
　　他把书放桌子上，过去把花盆扶起来，然后发现还挺轻：“塑料的？”
　　不仅盆儿是塑料的，仙人球也是。
　　林天齐在床那边应了一声。
　　你告诉我，朋友精心呵护了一个多月的仙人球，每天都给它斟酌着浇水，早上去早读时给他摆阳台上晒太阳，结果呢，发现是塑料的。
　　终究是错付了。
　　常远撇撇嘴，这的确是林天齐能干出来的事。
　　“我走了。”我去上课，您就安心上路吧。
　　“再见。”
　　课间，大家的谈资变成了体检，大概意思好像说是明天会有医生来给大家测测基本健康状况。
　　“不会要抽血吧？”许甜问出了许多女生的心声。
　　张新华挠挠头，不确定的对她说：“不知道啊，但是我想，应该会抽血的吧？学委你说呢。”
　　你家学委直接强装镇定……对，没错，看起来真的是跟平常别无二致，只不过是脸色不好了一点儿。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他晕针晕血。
　　在他的内心深处，那些东西还是有着恐怖感的，会让人害怕。
　　“我不知道。”常远回答。
　　霸气，冷静。又从容。
　　不愧是霸道总裁常思睿。
　　吴柳看着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学委你不会是怕抽血吧？”
　　此言一出，几个临近的女生索性把目光聚集在了他的身上。一个个眼神里写着八卦，脸上洋溢着好奇。
　　“我还没见过男生害怕这个的。”
　　“学委会害怕吗？哈哈哈哈，想想还有点儿反差萌哈哈哈。”
　　“说什么呢，我们常圈圈天不怕地不怕。”
　　“没事，害怕这个也不丢脸，我们也害怕。况且谁说男孩子就要什么都不怕了，男女平等，这些都很正常。”许甜开始长篇大论。
　　在边上跟人聊天的孙鍪空扭头看她们：“臣附议。”
　　张新华一下子抓住抓住要点：“那学委你是真的害怕这个？”
　　常远摇头。
　　请大家记住这历史性的一幕。
　　“啊啊啊啊啊——”
　　晚上做噩梦，梦到那个医生拿着饮水机桶装水那么粗的管子要给自己抽血，常远直接没从床上蹦起来。
　　今天白天的时候班主任让同学们明天早上不要喝水吃东西，那他丫的一听就是要抽血啊！
　　就按医生们兵分两路，一路从文科一班往上，一路从理科四十班往下，那关自己什么事？无论他们怎么安排工作，学生们被抽血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改都改不了。
　　一想到明天早读就会被抽血，那可真是一醒来就睡不着了。
　　这才两点多。
　　林天齐同学睡得正香。
　　常远伸手，给他又掖了掖被子，虽然已经四月份，但还是不能透风，怕着凉。
　　没想到这货一下子就醒了：“别杀我。”金莲，我没病，我不要喝药，我错了，我都能改，你别害我。
　　一睁眼就看到常远扯着自己的被子想把自己闷死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
　　林天齐表示他天天都想把自己搞死，习惯了。
　　“……”常远松手，没解释。
　　林天齐直接爬了起来，跪坐的姿势。
　　巧了常远也是。
　　然后两人面对面对着跪。
　　有点儿诡异。
　　“咋了？睡不着？”小林同学揉揉眼睛，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哈皮一样，被弄醒了还要反过来去关心罪魁祸首：“是做噩梦了？还是心里有事？”
　　常远叹气：“没，没事。”一点点小事，不至于不至于。别慌，问题不大。
　　林天齐一语道破：“你晕针。”哪儿没事？明天就拿针抽血了，慌吧，问题很大。
　　今天听大家传着高一明天要体检，就知道会有抽血这一环节，以学校的一贯作风，肯定是趁着早自习搞这个，然后别的项目白天分批次搞，力求让每个班最多只耽误一节课。
　　常远跟他讲那些事情的时候，尤其是圆规那段儿，情绪明显不对。本来是很平静的讲，可是到了那里突然声音颤了一下，说自己老做关于那个的噩梦。
　　当时他还把自己从十二岁用到现在的匕首给了他：“拿着这个，你就想着你也有刀，可以反杀他。”
　　常远：……
　　常远：你是不是真的捅过人？
　　林天齐：“只有理论，没有实践经验。”刀都没开刃，吓唬人用的。
　　虽然他梦里的阴影手中的圆规变成了一把刀，但是他真正害怕的点儿害怕在于圆规上，圆规的那个像针一样尖锐的尖儿上……那么，说不定他会害怕针。
　　一样的尖锐，一样的出血。
　　林天齐觉得自己真是心理分析大师，甚至都可以去学心理学，以后当个心理医生。
　　“你晕针。”林天齐这么说。
　　“睡了。”常远这么说。
　　“你不能一直去在意那些负面的东西，多想想好的，比如你成了学霸，比如你考上了三高，比如……”
　　“嗯？”
　　“比如遇上了我。”
　　“比如遇上了你……”
　　“遇上了你……”
　　……
　　你。
　　常远闭眼，不去看那根细针是怎么进入自己血管里的，只感觉一下刺痛，几秒钟后又是拔/出来。
　　“同学，已经结束了。”
　　“……”
　　“同学？”
　　“啊……哦。”
　　“走神了吧，哈哈。”
　　医生把摁棉签的控制权交给他，让他自己摁着下去，然后换下一位张新华。
　　张新华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常远苦了一张脸。
　　抽血没抽多少，主要是化验用，也不疼也不痒就是啥事都没有。
　　摁了好长一会儿，比他晚抽血的人都放下了，他还没放手。
　　“学委，这可不行啊，他已经止住血了，就不用摁了。”张新华表示不解：“难道是摁着舒服嘛？”
　　“……”常远松手，表示并不是。
　　并表示不明白为什么张新华怎么会有这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有的人没事，不代表有的人没事。
　　某林姓男子就十分倒霉。
　　有可能是因为他的血管颜色太淡，导致医生看的不够清晰；也有可能是这个医生近视眼太严重……反正扎了三下都没扎出血。
　　事不过三。
　　“来来来，你给这个同学扎。”失败第四次后，他只得‘退位让贤’，让另一个同事来。
　　有了上一个的经验，下一个一下子就扎好了。
　　林天齐摁着胳膊下去，坐到位置上就松开了，然后那一片没过一会就青了，还肿，疼的一批。
　　整挺好，疼了一上午。
　　今天直到傍晚也就体检了二十六个班，他们还得排到明天，晚自习犯错又是站班后面举凳子，不过他是真的胳膊疼，武笛没了花样：“你出去吧。”
　　“还有谁想跟他一样出去的？”
　　张贤没听清，以为是说“谁不想让他出去的”，高高的把手举了起来。
　　武笛：……
　　武笛：还真有这种S13
　　武笛：“你也出去。”

　　番外（四）

　　
　　林天齐惊恐的看着拿着绳子一步一步接近的常远，此人脸上没有一点儿表情。
　　“咱，咱有话好好说行不？”
　　常远没有搭理他，眼睛里没有一点点光彩。
　　“常远？常远？常远！常远！！常远！！！”
　　常大爷你醒醒啊！
　　林天齐觉得自己可能今天晚上要交代在这里。
　　以凉亲的作风，大概是会的。
　　捆绑play
　　林天齐：总不会让常远反攻吧？？？
　　凉哥：孩子，你忘了，我们是一篇双A文。
　　是互攻的好不好？
　　林天齐：……
　　林天齐：不好。
　　反对无效。
　　“不要紧张，放轻松，可能会有一点儿痛。”常
　　“来真的啊？？？”林
　　刺激刺激好家伙真尼玛刺激！
　　“乖——”常
　　“常远，求求你了行吧，你正常点，我害怕。”林
　　你害怕点，常远不正常。
　　“唔……”林
　　绳子缠了上来，一圈又一圈。
　　“对不起，放过我吧……”林
　　常远眼神热烈，好像一个即将达成毕生心愿的人。
　　林天齐有点呼吸困难，死死的抓住他的衣角。
　　“……”说不出话来。
　　常远双手用力把绳子拉紧，然后系了个结。
　　“没事，再忍一忍。”常
　　“过一会儿就舒服了。”常
　　林天齐真的不知道，原来他对自己的这种感情是认真的，非常认真，认真到近乎执念的地步。
　　一切都晚了。
　　他开始意识模糊，眼神迷离。
　　little deaths。
　　好像的确有那种奇妙的感觉，疼，也是也很爽。
　　窒息的快感。
　　他没了呼吸……
　　[常金莲·任务完成]
　　常远拿一条绳子给他勒死了……？？？
　　什么鬼剧情？
　　真·捆绑play
　　送去极乐世界。
　　凉哥：小远子你不行啊。
　　常远：嗯？
　　凉哥：pan金莲是拿被子给武大郎闷死的，你比她狠多了，直接勒死。
　　常远：……
　　常远：武大郎是被砒/霜毒死的。
　　常远：比如你。
　　凉哥（端起茶杯喝一口）：我怎么了？
　　（旋即倒地，水里有毒！）
　　（口吐鲜血，然后驾鹤西去）
　　常远：……
　　[不管是阴曹地府还是天堂地狱这边儿]
　　林天齐：……
　　凉哥：……
　　林天齐：说说吧，怎么回事？
　　凉哥：他们要看捆绑play。
　　林天齐：你根本不懂读者，你只关心你自己，你只会写绳子！
　　林天齐：他们要看的是我拿根红绳把常远挂起来，吊到树上，然后打他。
　　凉哥：……
　　凉哥：用不用给他加个红肚兜？再加个毛茸茸的兔耳朵？还有小尾巴？
　　林天齐：得了吧，没那么恶趣味。
　　凉哥：你打算怎么打他？
　　林天齐：当沙袋……
　　凉哥：[对话框未发消息：要不要给你准备小皮鞭，蜡烛油，小刀，毛笔等等等]
　　凉哥：那感情好。
　　常远的想象
　　林天齐：“喜欢你啊。”
　　“喜欢到……可以把自己都给你。”
　　“常远……”
　　常远：……
　　常远：呕——
　　（心里想了都受不了。）

　　常来这儿坐坐（三）

　　
　　林天齐跟张贤面面相觑。
　　“靠，我以为是谁不想让你出去举手，没想到是谁想跟你一起出去。”张贤快懊恼死了。
　　真他奶奶滴娘西皮。
　　林天齐拍拍他的肩：“好兄弟，你火化必出舍利子。”
　　张贤叹气。
　　“还不是咱俩玩的好。”
　　……林天齐愣了愣，点点头。
　　刚开始的时候，张贤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爱玩爱闹的男生，跟谁都挺好，就像自己初中时候差不多；后来觉得张贤很够意思，他翘课什么的也都会替他找借口；再到现在，张贤说“我们玩的好”。
　　是啊，的确……上了高中之后，除了袁唯，好像就剩常远跟他了。常远这人慢热，而且相处着挺无趣的，但是自己就是鬼迷心窍似的想离他更近一点；张贤不一样，张贤就是很好，很好，非常好。
　　整挺好。
　　“张贤，咱们算好兄弟不。”林天齐同学伸出握紧的拳头。
　　张贤心领神会，也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那肯定啊，我卧龙大师，跟樱桃小公主，那可是一辈子好哥们。”
　　“……”武笛的头从门口探出来：“感情挺好，赶紧回来写作业。”
　　林天齐：流泪猫猫头
　　张贤：流泪猫猫头
　　假如生活欺骗了，是你活该，谁让你相信生活的。
　　晚上，他凑不要脸抢了常远的体检结果看。
　　“身高，一米六，体重，三百斤……哦哦，不得了了，简直是要上天了。”林天齐贱兮兮的摆出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突然想到那句诗：阁下何不乘风起，扶摇直上九万里。
　　常远一手推他想着给他推一边儿去，结果因为刚拖了地瓷砖上还有水，滑的一批。他想躲，往侧边上了几步，然后一个踉跄……在险些滑倒的惊险时刻，这位武林高手来了个华丽的单手侧翻……
　　接着踩到水滑了一下，依然逃不过一屁股墩地上的命运。
　　“靠，我他妈……”林天齐索性不起来了，真他么疼。
　　摔得很惨，常远看着都疼：“啊，对不起。”然后过去想着给他拉起来。
　　走到他旁边，伸手。
　　“没事没事。”林天齐抓住，然后想着能起来，结果脚一滑，连带着常远一起又摔了一下。
　　常远只觉得那强大的重力把自己往下拉，然后整个人以脸朝地的形式往下摔……直接把一屁股坐地上的林天齐推到了压在了他身上。
　　“……”
　　林天齐糊里糊涂就看到常远的脸以不可控的速度放大，闭眼，眉角那里就有了柔软的温度。
　　靠？这什么这他妈这我靠啊！
　　两人以光速分开：“……”
　　康桥：打钱，就现在。
　　常远是直接撞到那个地方的，额头坚硬，给他嘴唇磕的疼。
　　然后两个人看看对方，不知是谁先开头，“对不起”“对不起”“没事”“没事”。
　　林天齐笑：“你丫还挺轻……”
　　“让我完全想不到，如今站在我面前的高一米七六重一百一十九斤的学霸十几秒前仅仅只是一个趴在我身上的高一米七六重一百一十九斤的学霸。”
　　“啧。”
　　常远纠正他：“是六十公斤。”
　　“上面明明写的五十九点五。”林天齐从地上拾起来掉下的体检报告单。
　　“四舍五入。”
　　“嗯，好的。”林天齐接着往下看，有点儿吃惊：“咦……你近视都五百多度了？”
　　这不挺正常的？常远摊手：“很奇怪吗？”到了高中之后，近视眼的比例在全国高中生之中占了近七成多，在禹县更是能到百分之□□十。
　　林天齐在意的点儿并不是这个，他的意思是：“我们生物老师讲了，八百度近视会遗传下一代。”
　　“又不遗传给你孩子……不是，我的意思是遗传了也不是你家孩子……不是，我到底想说什么来着？”常远差点没被自己气死。
　　“会努力不近视那么狠。”林天齐过去摸摸他的头发：“长了，是不是该剪了？”
　　常远学了他的样子也撩他额前的头发：“那你的更该剪了……你这里？”悄悄收了手。
　　他的左眉角，有个大概两厘米左右长的疤，也就是当时自己大概亲到的地方……
　　林天齐抓住他落在半空的手腕，再次放了上去：“你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的。”
　　“不是……”常远解释不清。
　　“我知道。”林天齐伸出另一只手刮了下他的鼻子：“说起这个疤啊，那可就来头大了。”
　　“那是我妈改嫁那年，就是一五年秋天，我在外婆家，就看着外婆给我妈梳头发，给她打扮漂漂亮亮的……真的，我妈可漂亮了。”
　　“那天雨下的还挺大，大家手忙脚乱的找伞给她打，我也去找，就看到外婆屋里那个大柜子上面有一把很老的那种带着尖还有活扣的那种笨重的老伞。”
　　“我当时个子不高，就踮脚去够，然后没够好，直接把雨伞扒拉下来了，那伞尖朝着我这儿就直接扎下来了，伞掉在一边，当时可把我疼的啊。”
　　常远眉头皱的更紧了。
　　“但是外婆家里人都去送我妈了，我就拿手捂着忍着疼，直到我妈被送走，外婆回来了看到我，让我舅给我赶紧送医院去了。”
　　“其实也没啥，就是缝了几针……对了，我也跟那个叫什么的勇士一样，没打麻药，厉害吧，不是跟你吹的，我一句疼都没喊。”
　　“没办法，谁叫我……嗯？”
　　没等他把话说完，常远便挣开他的手从后面揽住他的头，接着仰脸冲那眉角吻了上去。
　　另一只手握住了他的另一只手。
　　“你是很幸运的。”
　　“因为它再往右一厘米就是眼睛。”
　　知道吗林天齐。
　　体育考试那日跑八百米的时候我都要撑不住了，但凡你再往右几步，我就抓不住你了……
　　抓不住了……
　　还好，我抓住了，你也带着我一起去到终点了。
　　熄灯……
　　两人沉浸在黑暗中。
　　午夜，广场中央的路灯终于熄灭了，暂时不用孜孜不倦的去照亮它自己都不明白的学生们的前路。终于有了一点点属于自己的时间，它却选择黑着眼去等待下一个凌晨五点，发光，发亮……
　　“……”
　　五点十几分，林天齐没有听到常远下床的声音，心里觉得奇怪，起来看他，他还躲在被窝里，蜷成一团，像个圆子 。
　　大有一副要把自己捂死的架势。
　　“常远？”
　　常远不理他，他就想着去掀他的被子：“起来了常远，起来了。”
　　“你先别动我……”常远咬着牙，声音里带了略微哭腔。
　　林天齐懵逼，睡衣都没换就下床然后坐他床边：“你没事吧？”
　　“没。”真的是惜字如金。
　　“我不信，你到底怎么了？生病了？难受？没睡好？”这货倒是一点儿都不惜字如金。
　　常远头疼，被他问的。
　　“到底怎么了？”林天齐不由分说去掀开被子……常远侧着身抱臂蜷腿，腰弓的像虾子一样。
　　“……”
　　林天齐只能看到他的侧脸。
　　弯腰凑近，看到他额头上面有一层薄汗，鼻尖上也有；一吸鼻子，有那种少年身上淡淡的味道，女孩子有体香，其实男孩子也有。
　　常远身上有一种很轻的碱味和旧书的尘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很淡，但是主要是被子被掀开，裹了一晚上的味道大概能被人闻到了。
　　“有点香。”其实并不是，就是有点特别。
　　“嗯。”常远抓住他的睡衣，紧紧的，手指骨节分明的显现了出来。
　　林天齐本就看他异样，这程子总算迷了过来——他家学霸可能是那个了。
　　你问我那个了是哪个了……自己体会去吧。
　　反正我get到了，林天齐也get到了。
　　“这……这真的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自己弄几下就好了。”
　　常远愣是没听懂，迷茫的抬眼看他。
　　林天齐哑然失笑：“你不会还是十指没沾过阳春水吧？”
　　“什么？”常远喉咙干哑，只顾着难受，说话也是挑简单地说。
　　“第一次？”林天齐想了想觉得的不妥，又加了一句：“第一次这么难受？”
　　常远在枕头上枕着，给他轻轻点了两下头。
　　这……自己要帮忙吗？林天齐感觉怪难为情的，这些事想都别想，别说点头了，就算是磕头他也不会去帮忙。
　　林境泽……
　　“要我帮你？”真香居士发问了。
　　常远摇头：“不用。”不用你来，我自己也不要来，难受让他难受去。太难为情了，我怎么就摊上这事。
　　虽然说是正常生理现象，但是还是好不高兴。
　　林天齐扯了纸巾给他擦汗：“您这样一直不动，难受的是您自己。”
　　“让我来吧，我帮你。”
　　常远看他又扯了好多卫生纸，默认似的闭上了眼。
　　随他吧。
　　丢人……
　　反正不知道是怎么弄完的，昨晚把灯的开关跟摁了，导致通电了之后房间里还是黑的。
　　常远难受，林天齐也难受。
　　他手酸。
　　自找的。
　　终于完事，某林姓同学清理好一切，一本正经的给眼神空洞的某常姓同学普及正确观念：“这都是正常现象，不用嫌脏，也不用嫌丢人。”
　　常远一头闷枕头里，不理人。
　　“那你换衣服，我去洗刷完再换。”林天齐想着给他一点消化的时间，自己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离谱的一天又开始了。

　　常来这儿坐坐（四）

　　
　　到下午的时候，终于轮到了三十八班去体检，林天齐想着自己这段时间老是腿抽筋，应该是要长个了，结果测量结果出来：一米七七……？
　　还缩了一厘米？
　　不得了。
　　体重是六十六公斤，不得不说他也很瘦……比起顾君安来说。（不用比也瘦，胖仔哭泣）
　　他们跟两个小a班一起测试，在顾君安上称的时候，那些个女孩子都惊讶的合不上嘴：“不可能啊，这称坏了吧？”
　　“我们第一看起来也不胖啊，而且个子才一米七二，怎么就一百三十多斤（其实才一百三出头）？”
　　“都能拉出去卖钱了。”
　　“吃的多，吃的多。”顾君安抬起双手给她们在身前摆摆，笑着活下去。
　　“可是我们看隔壁第二（王嵘卿）都一米八了，也才一百三十多（其实快一百四）。”
　　能不能别老是拿我俩做对比啊。小顾同学欲哭无泪，叹气：“我怎么能跟他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包上好ga鲜虾片，双手捏住中间，一下子撕开，完美。
　　林天齐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看了顾君安同学的表现，是真的羡慕。
　　怎么人人都会徒手拆包装袋？
　　不像他，他就不会，他甚至还要用牙咬。
　　这顾君安也看到了他在看自己，主动凑过来 ：“兄弟吃鸦/片吗？”
　　“不了不了。”林天齐连忙拒绝：“犯法。”
　　“额……虾片。”
　　大家乐，林天齐也乐。
　　您这年级第一当的可真是气人啊。
　　体检结束，王嵘卿没跟着他们回班，反而跟了顾君安走，三十八班的大家一脸懵比的目送他离开：“什么情况？”
　　“第一跟第二之间不得不说的故事？”
　　“我有一种预感……我们可能再也看不了神仙打架了。”
　　“不会吧？王二霸要进小a班了？？？”
　　“听说这几天综合办公室那边就准备着让文理小a班扩招呢。”那些消息灵通的同学早已看透了一切：“肯定不由分说也得把咱们家二霸拉过去。”
　　林天齐问了句：“武笛会同意吗？”
　　张贤拍了拍他的背：“这事儿不看武笛，得看老王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啊，他学习好，选择权把握在他自己手里。
　　晚饭时间，袁唯过来找他：“这怎么了？”看着林天齐有点低气压的样子，心里有些奇怪。
　　“我们寝室王嵘卿去答应到小a班去了。”这么说，自己之后将要一个人拥有三个位置了。（王嵘卿左边位置没人）
　　再也没人给他挡着老师的视线，再也没人在小测验的时候给他看答案，再也没人贼凶的提醒他写作业了。
　　当你已经习惯同桌的那个人之后，就感觉再也不能换了。
　　虽然这么说有些矫情，但是林天齐的确是那样的人……固执，念旧。从到烟站那一刻，慌乱、恐惧……只想能有什么可以永远跟着自己，陪在自己身边。人也好，东西也罢，反正不要再有谁离开了。
　　从十二岁那时起，他就不再刻意去认识谁，刻意去了解一个人，他怕失去，怕一切都会像他阴沉但平静的生活，一去不复返。
　　苦笑。
　　“我还在，我永远是你大兄弟。”袁唯揽住他的肩，特别坚定的说。
　　“……”
　　其实也没什么伤感什么的啦，就是舍不得，不过不想说出口。林天齐仔细打量着看他，总觉得不对劲：“……老袁。”
　　“怎么啦？”袁唯也看他。
　　林天齐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你是不是又长高了？”
　　“是啊，长了三厘米，现在一米八六。”袁唯实诚点头。
　　得到了他肯定回答的林天齐差点儿没抱头痛哭。天啊，命运怎么如此不公？？？老天爷你眼瞎了吗？你没看他都多高了你还给他揠苗助长似的拔拔拔，你就不会看看我，给我也往上薅几下！
　　小a班扩招还是要走个流程的，不然就太对不起这些学霸们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前仆后继的努力了。
　　扩招时间就定在下次月考，理科招十个，文科招四个。
　　“顾君安这个讨厌的家伙！”“讨厌的家伙。”“顾君安大坏蛋！”“我还以为哪儿来的狐狸精把我们老王迷走了！”在王嵘卿进班的一瞬间，全班怨妇疯狂吐槽。
　　这时候都已经是晚读时间了，王嵘卿笑了一下，然后走到讲台上：“背书。”
　　同学们欲哭无泪：“……叽里呱啦叽里呱啦叽里呱啦。”
　　林天齐看了看他，没说话，自觉掏出语文课本：“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英语晚读。”王嵘卿碰了碰他。
　　还是没给他说话，我们的小林同学又掏出英语课本：“……”
　　不会读了吧。王嵘卿看他沉默的样子，挺好笑：“今晚就是语文晚读。”
　　林天齐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玩我呢？？？
　　“你怎么了？”王嵘卿直截了当的问他。
　　“真决定去小a班了？”林天齐也直接。
　　点点头。
　　张贤伸头凑过来：“没事老王，你就放心的去吧。寝室里的位置我们永远给你留着，你也永远是我们好兄弟。”
　　“记得常回家看看。”赵斐然笑。
　　王嵘卿哭笑不得：“我还跟你们一起住，不去他们小a班寝室。”
　　就算小a班的寝室有空调有暖气有独立卫生间又如何？
　　“行！”
　　晚上常远直接劈手夺了他的体检报告单：“一米七七？”
　　然后对接下来的内容看都不看就丢给他：“就比我高了一厘米，还好意思说。”
　　对啊，是谁嘲笑某常姓同学快一年了没长一厘米的？
　　“别小看这一厘米，比你高了一厘米也是高，就像比你大了二十来天，那也是大，那你就得喊我哥。”林天齐决定对常远进行素质教育。
　　给摁在床上教……
　　不可能。
　　“呵。”常远对这个幼稚鬼持有鄙视态度：“是啊，只比我高一厘米大二十二天的狗哥。”
　　你还会这么说话你爸妈知道吗？
　　林天齐想反驳他的心情有点急，本想说“滚”的，结果一激动：“汪。”脱口而出。
　　“……”
　　常远：……
　　常远：“真的，我是真的很佩服你。”（笑）
　　笑起来很好看。
　　“再笑打你啊。”林天齐想着挥手吓唬吓唬他，结果一挥手，打到了上铺的床栏：“啊……我草。”
　　梆的一声，常远都抽了一口凉气：“啧。”
　　很疼吧？
　　我们的林天齐同学痛的直甩手，一边甩一边蹦蹦跶跶的，看起来很好笑。
　　“常远……”
　　“嗯？”
　　“我发现……我在跟人吵架吵不过的时候，你在我身边；打群架的时候，你还是来到了我身边；被王副校长批评了的时候你还是在我旁边；现在也是……”
　　常远同学摇头：“都是巧合，这位同学能不能不要给自己加那么多戏。”
　　“真的，你总陪在我身边。”林天齐特别肯定。
　　“随你。”常远低眸，觉得自己可能还想陪他更长久一点。
　　林天齐：“所以我想……”
　　想什么？
　　“……你是不是扫把星啊？”
　　我觉得陪他是没可能了。
　　龙颜大怒，常远直接给他连人带被子赶了出去，一点儿情分都没有：“给我走。”朕现在不想看到你，能给我滚多远就滚多远。
　　林天齐的归来是张贤等人意料之外的。
　　“咋滴啦这是？”
　　“想你们了，回来睡一晚上。”语气中满满的心酸。
　　那挺好，106寝室里的几个傻孩子还特别乐，觉得是天哥良心发现了所以回来看看。
　　只有王嵘卿看透了一切：这货是被常远赶出来的。
　　真·名侦探王嵘卿。
　　老林都回来了，那肯定要乐和乐和。
　　洗刷完，熄灯了，几个傻×一样的室友打开手机找了个鬼片一起看，《午夜凶铃》，简直是经典中的经典。
　　林天齐不怕鬼，他怕的是巧合。
　　果不其然，大家看到高潮部分正害怕呢，突然，他揣在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的振动了起来。
　　“……”靠，这他妈谁顶得住啊。
　　他吓得直接给手机掏出来扔到张贤对头睡的那个床铺上：“我靠，都别接……”
　　“操，是哪个女鬼啊……我他妈还不想死。”张贤赶紧抱头，好像抱头就没事了似的……主要放着电影的手机还在自己腿上，动都不敢动。
　　过了一分钟，林天齐的手机终于不动了。
　　正当大家松了一口气的时候，赵斐然的手机又来电了。
　　“啊啊啊啊啊——”
　　把人能吓死。
　　王嵘卿下床，拿了他的手机，接通：“……嗯……哦，我知道了……马上。”然后把手机递给林天齐：“找你。”
　　我？我又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女鬼为什么要找我？
　　林天齐：……
　　林天齐：死了得了。
　　最后还是战战兢兢的接过电话：“喂，请问您是何方女鬼？……不不，何方仙女姐姐……”
　　“……常远。”
　　林天齐没迷过来，还想着女鬼的声音怎么不像女的：“好的常远仙女姐姐。”
　　“……”你才仙女姐姐，你全家都是仙女姐姐。
　　“嘟嘟嘟——”
　　女鬼把电话挂了……林天齐再次松了一口气：“……嗯嗯嗯？？？”
　　“常远的电话吧？”赵斐然瞬间明白。
　　常远仙女姐姐是什么鬼？你们两个之间互相的昵称吗？有点别致。（捂嘴笑）
　　“靠。”林天齐被自己蠢死。
　　完蛋了。

　　常来这儿坐坐（五）

　　
　　五点零五分，仙女起床。
　　洗刷完毕，收拾书本，推门……
　　“我错了。”
　　常远点了点他的额头：）
　　两人都笑了，笑的特别开心那种……没有声音，只是眉眼弯弯，满脸阳光。
　　“我们昨天晚上看午夜凶铃呢……然后你就打电话过来了。”林天齐摊手，你也知道的，我胆子没那么大，特别是这种灵异的东西。
　　常远再次点点他的额头：）
　　林天齐不解：“还生气呢？”祖宗，你这是要道歉啊还是命啊？
　　“没。”根本就没生气，真要是生气了就不可能那时候还给你打电话了。
　　“害怕的时候翘起自己的大拇指。”常远教他：“然后对着它吹气。”
　　林天齐照做：“然后呢？”
　　“傻。”
　　“你就会被自己蠢笑。”常远仙女姐姐握住他握住自己手的手，也对着轻轻吹了一口气。
　　林天齐抬眼看他，他却低眸视做不见，只顾抓了他的手在手里。少年的模样十分虔诚，像是对待自己心中信仰的神明……又像是对着一个可望不可即的东西。
　　常远低声：“不用怕。”什么东西都不用怕，我在，我会在。
　　此后若无太阳，前路一片模糊……我们要努力站在高处，成为自己的光。
　　“吹一口气不够，还会怕……常远？”林天齐本想说两句俏皮话，结果被直接拉进房间里，关门，推在门板上。
　　少年再一次吻在了他的左眉角。
　　“……”
　　早上买完饭回班，林天齐抱着煎饼果子啃，有点食不知味的感觉。
　　可能是这个窗口做的不好吃，小林同学吃了几口便不吃了，放在一边，继续看着物理书发愁。
　　这都多长时间没怎么认真学了，好像有点儿看不懂。
　　张贤回来，伸着鼻子嗅嗅，有点不确定是煎饼果子还是鸡蛋灌饼的味儿，超香：“老林，你这鸡饼灌子还挺香的啊，哪儿买的？”
　　神你妈的鸡饼灌子！
　　林天齐从书里走出来：“煎饼果子……尝尝？”
　　“行。”张贤不嫌弃他，毕竟是一个碗里吃泡面的兄弟……说起来，还没用过奖杯碗嚯。
　　林天齐把自己吃过的那点儿给掰了，然后把大半个饼都给他：“都给你。”
　　一脸懵比的接过，张贤看看他：“大嘎是想着留着肚子回家多吃点嘛？”
　　他不说自己都忘了，今天是周六，下午两点半放假回家。林天齐点了点头：“是啊，我回家时候多吃点。”
　　王嵘卿被提前请进小a班，心里很郁闷，如愿坐在最后一排也无法让他舒心。
　　所以就迁怒于我吗？？？顾君安同学痛苦的看着这家伙帮自己捎带的早饭——馄饨，紫薯粥。
　　听起来很正常是吧，非也。首先，馄饨里面连个醋都没加，辣椒油也没添，更可气的是，他为了懒省事连个勺子都没拿，就随手拿了根竹签；也不管紫薯粥那么黏，任性的给了根喝豆浆用的细吸管。
　　敷衍，非常敷衍。
　　极其敷衍。
　　料是一向能吃就行的顾君安都没办法下口去，馄饨插不起来，粥吸不上来。
　　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不要再让王嵘卿给我带饭了。
　　“王嵘卿儿。”咬牙切齿。
　　“顾君安、安。”不耐烦。
　　“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说完这话后，自己还特别坚定的摇摇头：“我觉得应该不会吧。”动作幅度太大，好像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人家那是一脸横肉，他这是一脸婴儿肥。
　　王嵘卿笑：“没意见。”不过您可不可以不要总是这么低智商，看着怪气人的。
　　“没意见就行，有意见删好友。”顾君安一巴掌使劲儿拍在他的桌子上，本想显得有那种逼人的气势，结果自己给自己拍的手疼：“……”
　　高冷王嵘卿依然高冷：……
　　顾君安咂咂嘴，不知道该怎么退场。
　　“小顾，问个题。”好在天无绝人
　　之路，自家同桌进班，看到他在后面跟王嵘卿僵持，就想着帮他解个围。
　　嗯，完美退场。
　　“学委，你是不是要去小a班了啊？”张新华一脸舍不得，好像下一秒常远就会抱着东西下去似的。
　　常远无奈摇头：“离下次月考还早着呢。”想去他是肯定想的，不过肯定是要通过正当渠道得到这个名额，比如努力奋斗，考试考进去。
　　张新华还是不放心：“那你怎么心不在焉的？”眼神发散，跟丢了魂似的。
　　很明显？常远扶额：“下午就能回家了，就不许我开会儿小差？”真的是个绝佳的好借口，把碎碎念的同桌堵的哑口无言。
　　周六了……又要回家了。
　　下午不上午静校直接上课，到第二节下课，两点三十，放学铃准时打响。
　　学生们如潮水一般涌出教室，涌出学校。
　　常远同学总是班里最后一个走的，当他收拾好书包推门而出，就看到一旁等候多时的林天齐同学：“在这儿干嘛？”……等我吗？有什么事情吗？
　　“蹭车。”林天齐直接揽上他的肩，凑他耳边低语：“顺便去小王庄看看？”然后低头，呼吸的热气尽数喷在常远脖颈里。
　　举动撩人而不自知。
　　可惜的是，常远也get不到：“嗯，那就走吧。”
　　然后他就这样拐住常远的脖子不松手，直到停车那地儿，一路女孩热切的目光相送。
　　“我是不是很帅啊？”林天齐自恋的问。
　　“没吧？”常远实诚摇头。
　　“那意思是你帅咯？”林天齐再次发问。
　　“不是。”常远果断否定。
　　林天齐一锤手：“那就是咱们两个的问题了，你也不帅，我也不帅，那些女生在看什么？”
　　常远眯了眯眼。
　　能看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
　　他都知道，林天齐不可能不知道，但是在上了车之后还是抱住他的腰不松手，美其名曰增加安全感。
　　“避嫌。”常远正专心骑车，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都是男的没必要。”林天齐索性把脸也趴了上去，侧头看向左边。
　　这样的啊，常远嘴角上扬，没再说什么。
　　“对了常远。”没安静半分钟，林天齐就又开始叭叭叭的在身后叫唤。
　　常远没理他。
　　他很自觉的接着说：“就是那个，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子啊？”好奇，纯粹是因为好奇……好吧，还有一点点他自己都不清楚的私心。
　　想听他说不，但是又不知道他说了不之后自己该干嘛。
　　沉默，常远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回答给他说：“高中不考虑这个。”我是好孩子，不早恋，不像你，天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学呢？”国家一级破砂锅表演艺术家林天齐先生登场。
　　“到大学再说。”
　　到了小王庄孤儿院，看到三思他们几个男孩子站在门口耍双截棍玩的开心。
　　是那种，也不会耍，就是乱着玩的。
　　常远看着有意思，问他们讨了来给这群小朋友们露一手。
　　还真是“疾如风，徐如林，不动如山，刚柔并济”。
　　林天齐顿时慌得一比：虽然这家伙平日里打的时候花拳绣腿，自己还得悠着劲儿让他，但是一有个称心的武器在手，好像天下都是他的了。
　　“常远哥哥好厉害！”三思鼓掌，小平跟安安也鼓掌。
　　完全看不到后面诚惶诚恐的林天齐。
　　常远收手，笑：“没什么厉害的，练过几天而已。”然后把双截棍还给三思。
　　“我们也多练练！”三思兴奋的拿回来。
　　看出安安也想玩，小平就张口：“思行，给安安玩几下吧。”
　　“好！”三思点点头把双截棍给安安。
　　安安眨眼看小平。
　　“双胞胎真的会特别心有灵犀吗？”常远看着他们，问。
　　三思点点头：“反正我们觉得他俩特别有默契，安安哥一伸筷子小平哥就知道他要夹什么菜那种。”想了想又添上一句：“跟哥哥还有大哥差不多。”
　　常远自动忽略后一句。
　　“走吧，去看看大家。”他刚想进门，就被后面的林天齐环住了腰：“……”
　　干嘛干嘛干嘛？？？
　　“常远，答应我。”林天齐上去就抓住了他的两个手腕，非常的稳准狠。
　　“说。”常远不耐烦的想要挣脱束缚：“……放手。”身边常有流氓在侧，是真的心累。
　　“就是以后你打我可以，别动刀动枪动棍子行不？”看了他耍双截棍，林天齐真的是忍不住要喊一句好家伙。
　　挣开他的桎梏，常远转过身去跟他面对面交流。小小的眼镜挡不住他眼睛里大大的疑惑：“我为什么要打你？”
　　林天齐：……
　　林天齐：“当我没说行吧。”
　　常远感觉好笑，摸摸他的头：“我也不会真的打你的，走了，看看婆婆他们去。”然后抓了他的手一起过去。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的话，又是一副温馨的画面。
　　“咔嚓—”
　　暮春时节，到处都是飘扬的柳絮。像雪一样白，却比雪温暖；像花一样绽放，却没有花鲜艳。
　　似花还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
　　说的也大差不差。
　　柳絮这种东西，好像真的就存在于回忆里了。
　　少时不惜，老时追忆；有时不惜，无时思其。
　　真希望他们可以一直一直的好下去。

　　常来这儿坐坐（六）

　　
　　由于下次月考在即，运动会只好简办……简到什么地步？简到直接变成跑操比赛。
　　同学们分外不愿意，可是又无可奈何。王副校长答应说到高二的时候给他们补回来，谁又知道高二又是什么光景。
　　每个班都在消极的准备参赛工作，其实也没什么准备的，只要人到齐，跑的整齐一点儿就行了，能不能拿奖随缘。不可能会因为这个比赛去操场跑几圈排练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白白跑圈的。
　　“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此句出自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同学。
　　星期日下午高一高二自由活动，高三的同学今天在操场上举办一百天誓师大会，常远过去看了看，是挺鼓舞人心的。
　　不过就是太套路了，仅仅是灌鸡汤而已。激动的效果是让学生们上台自己感动自己，同时激励台下的人，让他们后悔自己没有上去。
　　其实很多互动都是安排好的，大家知道。
　　其实上台跟讲师互动的机会是前排的人才有机会的，大家也知道。
　　常远叹气，本想着散了心回寝室里好好学习。都出了操场的铁丝网门，却看到林天齐一行人抱了篮球往篮球场那边跑去：“……”
　　少年可以永远都是少年模样，连跑的时候荡起的风都是青春洋溢的。
　　他跟在他们后面，到了篮球场，把想学习的念头放在一边，站的远远的看他们打篮球。
　　说白了还是少年心性，自从前些日子第一次“那个啥”之后，他就有点不对劲了——没办法像之前一样一直平静，情绪总是时不时会莫名其妙的波动。
　　时而低落，时而兴奋。
　　前几天跟林天齐打了起来他还说自个跟女生来例假了似的脾气突然不好那么容易生气……
　　气的常远给他闷被子里没给他闷死。
　　“老张给我传球啊！”林天齐一声给他拉回神来，抬眼看那群少年，打篮球打的热火朝天。
　　自己也是会的，以前还经常跟着陈……他们一块儿打。
　　看着林天齐接过篮球，炫技似的把球往后一扔，本想着能直接进框，没想到弹了框的边缘反过来砸了他的头，看起来还挺疼。
　　这货……
　　常远本想现身过去，没想到他直接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了：“没事吧？”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你们不是打球打的挺投入的吗？
　　林天齐抱头，差点儿没大哭：“我太难了。”早就看到你了，想着给你显摆一手的，没想到投了篮球砸了自己的头。这下子好了，疼的腰都直不起来了。
　　哥哥抱抱。常远想都没想就打开双臂抱住他，揉揉他的头。林天齐也没抗拒，顺从的任他摸。
　　张贤：呱。
　　一旁的同学们：目瞪狗呆。
　　“不痛了吧？”过了近两分钟，常远同学松了手，担心的看着林天齐同学。
　　这是一副多么感人的画面啊！
　　“不痛。”林天齐点点头，突然想起正事：“刚打篮球呢。”
　　张贤：你还知道啊。
　　张贤：“天哥，没事了就该过来打了吧？”
　　“你想来吗？”他这话问的很有水平。（林天齐：“远”学十级学者并不是徒有虚名。）
　　常远点点头，旋即摇摇头：“不了。”
　　看林天齐有种想问为什么的架势，他直接自报家门：“之前会是会，不过好久都没玩过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打。”
　　林天齐直接上手揽他脖子：“没事，打几下感觉就回来了。”
　　好吧。
　　事实表明林天齐诚不欺常远。
　　常远被分在对面的队伍，带领敌队一路得分，负责计分的赵斐然看着从3:7变成22:16的战绩，啧啧称奇。
　　是不是学霸都喜欢上来说一句：“我不怎么会。”然后再像开了挂一样虐翻全场？
　　“老林，这踏马谁惹得起啊？”张贤在那里想拦住准备三步上篮的常远，没想到人家直接不近篮投球了，退到三分线开外起跳抛球，正中框心。
　　“A队加三分。”赵斐然报幕。
　　林天齐勾起嘴角，慢慢来，别着急，我会让你看到风水轮流转。
　　“我天，天哥你给我们加的这个小眼镜还挺流弊。”中场休息的时候，班长拍拍他的背：“没想到你还挺够意思。”
　　小……小眼镜？林天齐差点没一口水喷出去：“那可不。”还小眼镜呢，你们是不知道他有多凶，能给你生吞下去骨头渣子都不吐的那种。
　　常远走过来，跟他坐在一块儿：“头真不疼了？”看他那一会儿打球的时候好像还是有点不舒服的样子，过来关心一下。
　　您还记得呢？林天齐索性直接歪头靠在他的肩上：“你都给我揉过了，早就不疼了。”
　　“那下半场就好好打，别放水。”常远的目光注视着远方，眼底一片清明。
　　林天齐笑，下一场果真把斗志燃了起来。带领B组横冲直撞，把比分拉了回来——32:31。当然，这不只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能够拉回比分其实还是靠队友之间的配合。
　　尤其是那一招，张贤虚晃一刀传球给林天齐，林天齐再次虚晃一刀传回张贤，让张贤把球投进框里。简直是迂回战术中的经典，默契绝佳。
　　他们是打着玩，没那么多规矩，上半场三十分钟下半场三十分钟就够了。
　　“离比赛结束还有五分钟。”赵斐然报时。
　　现场比分：37:35。
　　双方打来打去，都没有再进一个球。
　　在剩最后一分钟的时候，林天齐好不容易拿到了球，常远就拦了过来。可是两人跑的都太快了，眼看就要撞上……刹不住了，林天齐灵机一动喊道：“你左我右。”
　　结果自然是毋庸置疑的,这俩人在地上躺了很久……
　　思考人生。
　　常远：……
　　不怪林天齐，真的不怪他，要怪只怪你常远怎么就听了一个傻子的话。
　　“没事吧你俩？”张贤差点没乐死。
　　“没事。”“没事。”同时回答，然后同时沉默。
　　张贤：你俩比葫芦娃都心连心。
　　“你们玩去吧，我俩估计玩不了了。”听得林天齐一句话，大家叹惋的摇摇头，转身去别的框架边儿玩去了。
　　常远从地上坐起来，郁结。
　　林天齐不起来，就那么躺着：“重伤。”
　　“衣服你洗。”这一身灰尘一身汗的，等会儿一回去就得洗澡，晚一秒钟都不行。
　　“这么说的话，澡我也帮你洗？”林天齐铁了心要当破皮破落户。
　　常远自然是不吃他那一套的，起身站好，拍拍身上的土，然后伸手拉他：“你这智障是吃过期的泡面吃成的，还是喝开盖三天的可乐喝成的？”
　　“跟你一块睡传染的。”林天齐拉住他的手，刚起了一半儿，就又狠狠的在地上敦了一下。
　　要不要这么绝情，林天齐自己撑着站了起来，土都没来得及拍就跑过去追他：“你这个末梢神经真的是坏死了。”
　　常远：……
　　常远：你这个中枢神经真的是麻痹了。
　　回到寝室，常远找好换的衣服进卫生间洗澡：“你还在这儿干嘛？”还不赶紧一边儿玩去。
　　林天齐摊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不想去食堂那边澡堂了，等会儿直接让我也用用你这儿瓶瓶罐罐的得了。”
　　“……”关门，没说话。
　　里面别的声音没有，只有哗啦啦的水声传出来。
　　林天齐坐在常远的床沿边上，坐立难安望眼欲穿（划掉）。
　　常远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那一副耷拉着头如坐针毡的模样，很迷，真的很迷。
　　“去洗吧。”
　　林天齐闻声看……先是小脚（啥都敢想），然后是细腿，接着是清纯的短裤和天蓝色上衣。
　　加上常远的脸……
　　“成。”失望。（你失望个什么劲儿啊？？？）
　　要是个长了初恋脸的女孩子该多好。
　　林天齐同学，你这个想法真的是很对不起为了让你能早点洗澡从而衣服都没换好就出来了的常远同学。
　　两人洗完……呸，（听起来怪怪的）反正就是都洗完了澡，看着换下来的衣服，常远开口：“去洗吧。”
　　林天齐摇头：“不行，我大姨妈来了，不能碰凉水。”
　　骚还是您骚。
　　品如的衣柜：……
　　品如啊！他比我骚，抓他啊！
　　……常远真是没见过这种人，感觉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第二个。
　　然后他就走了过来，撩起常远的下巴：“臣妾还怀着龙种呢，不适合干太过激烈的活儿。”越说越离谱了。
　　常远：……
　　常远：“你刚才还说你来例假了。”
　　林天齐：……
　　林天齐：“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然后结局就是常远同学给林天齐同学好好讲了讲“道理”，林天齐同学不情不愿洗衣服去了。
　　“歪！常远。”没消停片刻。
　　常远扶额：“怎么了？”
　　里面良久没有回答。
　　走进卫生间，就看到他给两人的衣服混在了一起，倒进去了洗衣粉什么的正在揉，看得出来，还挺用劲。
　　“……不应该分开洗的吗？”常远眨眨眼，有点儿嫌弃。
　　林天齐点点头：“本来是想问你分不分开的，但是想了想不怎么吉利，就自作主张放一起洗了……放心，我不脏。”
　　他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干干净净，的确不脏。

　　常来这儿坐坐（七）

　　
　　……
　　“整挺好。”
　　跑操比赛，林天齐一脸懵比的看着把校服穿的整整齐齐的同学们。真的是大意了，忘了昨天晚自习武笛还专门交代了让大家统一着装穿校服，结果今天起床的时候脑子一抽就没穿校服裤子，只穿了一件校服外套。
　　自己班的同学借不了，那就找袁唯换一换？有点不行，两个班之间就隔了一个班，况且是三十八班先跑，换完还得脱给他，换来换去太麻烦了。
　　小林同学眼珠子一转，鬼点子一来，看向刚跑过主席台下场的十班的同学们。
　　常远顿时有点后背发凉。
　　“……你干嘛啊，这是要去哪儿？”刚解散想着回班的常远同学直接被林天齐同学拉着走。
　　“办点儿事。”
　　他想了很多东西，但就是没想到林天齐能直接给他拖到厕所去。
　　“……”浑身恶寒。
　　林天齐看他一脸误会了什么的样子，感觉可能自己乱动一下就会挨打：“脑子里想什么黄色呢？”
　　嗯嗯嗯？？？这算不算是恶人先告状？堵的常远瞬间哑口无言。
　　好了好了不闹了，进入正题，林天齐十分严肃的对他说：“让我借一下你的校服裤子。”
　　常远：“不……”
　　……不由分说的把常远推搡进厕所内间，林天齐反手把锁栓别好：“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你要点儿脸行不？”
　　常远三连：站定，抱臂，爱答不理。
　　林天齐摇摇脸，不要，然后接着强迫良家妇男：“你是自己脱还是我来帮你脱？”简直就有那味了。
　　不会说话就憋着，憋不住找别人说，来你爷爷这儿撒泼找揍呢（小远子内心os）
　　“滚。”跟他在一起久了，脏话自然而然就能骂出口了。
　　没办法，常远吃软不吃硬。
　　“哥。”林天齐违心的喊他：“哥，你就帮帮我，不然武笛能把我弄死，求你了。”还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睛，眼尾被揉的红红的。
　　常远愣了一下，叹气，开始脱裤子。
　　“你能不能出去。”
　　“啊，啊哦，好。”
　　片刻，门板打开，一只手抓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裤子送了出来。
　　林天齐接过，然后直接在外面把鞋子一脱，两条腿往裤管里一钻，套上提好裤子，然后把鞋子穿好，完事儿。
　　“谢谢哥。”
　　把常远这一块儿拿捏的死死的。
　　张贤远远看到了他的身影，差点没谢天谢地：“老林你可算回来了啊，现在是三十五班上场，马上就到我们班了。”
　　“武笛来过没？”林天齐摸摸裤子口袋，摸出来了个大白兔奶糖，然后毫不见外的剥开塞进嘴里。
　　甜……
　　“请高一三十八班同学入场。”广播里传来主持人字正腔圆又死板的声音。
　　行吧，三十八班同学听了指挥走入场，听着体育委员的口号开始跑：“……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一二一……”
　　左右左……林天齐在心里默念。
　　跑到中间主席台那边时要念口号，大家顿时懵逼，队伍里窃窃私语：“不是直接一二三四就行了？”“平时跑操也没念过口号啊？”“靠，咱们是不是完了？”“谁赶紧临时想个口号吧？”
　　“体委？”
　　体委摇头，并表示自己不擅长这个。
　　“赵斐然？”
　　赵斐然摇头，表示临时创作太难为人了。
　　“老林，你快想想！”
　　林天齐就真的想了想，灵光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歪点子星星：“那你们跟我念。”
　　“跟林天齐，他说啥我们喊啥。”“听到没，跟着纪委走。”“明白了，听从党中央的号召。”
　　“润泽（楼）高一。”林天齐起头。
　　大家大声吼：“润泽高一！”
　　“润泽高一。”怎么又一遍？
　　大家不明就里也跟着再来一遍：“润泽高一。”
　　“三十八班。”终于换了口令。
　　大家士气高涨：“三十八班！”
　　“稳拿第一！”林天齐的发言完毕。
　　大家的心都是凉的，还是很给面子的大喊：“稳拿第一！”
　　就这？这要是能拿第一的话，那学校真的是没谁了。
　　结束之后张贤表示如果班里能得奖他就下楼找王二霸表白用爱把他感动回来。
　　没事不要乱立flag，不然打脸来的啪啪快。
　　“……二等奖三名……高一三十八班。”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张贤心都要碎了：“不会吧？你以为这是在写小说吗？？？”
　　体委上台去领奖，但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张贤这儿。
　　“去吧小张，逃不掉的。”
　　“既然说都说了……自己要对自己的言行负责啊哈哈。”
　　“突然感觉王嵘卿他俩也好磕！（乱入）”
　　……
　　林天齐看热闹，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来着。不过他懒得想，习惯性把手插外套的口袋里，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灰色系校服……靠，把常远给忘了。
　　常远是懒得想也得想起来的人。
　　他偷偷离了队，撒丫子往厕所跑，觉得自己就是个畜生——穿着他裤子他可怎么出来啊，肯定气都要气死了。
　　敲敲挡板门，里面传来了常远没好气的声音：“有人。”
　　“是我。”林天齐笑。
　　常远差点没忍住跳出来打他一顿：“裤子还我。”冷静，还冷静，还非常的认真。
　　“哎嗨，不，我不想还。”贱的像是借了别人一百块钱似的。
　　额……这人怎么这么恶劣。常远皱眉，早知道他就是这个德行，奈何顶不住人家会装乖：“快把裤子给我。”
　　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林天齐自然想调戏一把学霸同学：“你求我我就还给你。”
　　“……”常远不说话。
　　良久，“乖。”
　　声音低沉沙哑，莫名其妙的好听，林天齐差点没被撩到。一瞬间他觉得要是自己是个女孩子的话，肯定会特别特别喜欢常远，爱他爱到骨子里那种。
　　可惜他并不是女孩子，所以并不会对常远“怜香惜玉”。
　　两个“并”字就十分灵性。
　　“这招没用。”林天齐扶着门把手笑：“要不你也喊我两声哥听听？”
　　常远感觉这就是在胡闹，把外套脱下来往腰上一系，推门把他打一边儿去：“不给算了，以为我出不去？”绝交吧，以后别来找我了。
　　林天齐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拿着裤子呆呆的问他：“真不要了？”
　　看架势常远像是要光着腿出去似的，虽然被校服挡的很严实，但还是有点不太雅观。
　　他的腿好看，很白很直很“正点”。
　　不能放他这么出去，林天齐三步并作两步给他抓住，摁在了那一排洗手台中间的位置：“还是穿上吧，影响不好。”
　　常远翻了个白眼：“不穿。”
　　林天齐直接给他系好的外套袖子解了，然后看到了长度到膝盖上面一点的短裤：“这？”
　　常远：……
　　常远：是啊，我穿着短裤短袖出去，有什么毛病吗？虽然现在才五月，但是又不是不行。
　　“反正不行，你还是得穿好出去，形象不要了吗？”林天齐脱了他的鞋把裤子给他往腿上套，就像哄小孩儿似的：“听话，弄好就放你出去。”
　　常远整个人都不好了，进去的时候是真的腿疼，挤得疼。
　　“你让我自己来行不行，折腾的我腿疼。”
　　林天齐摇头：“太紧了，帮你撑大点就不疼了。”
　　你是智障吗？对脑残儿童没有一点同情心的常远反手就是一脚：“给老子爬。”两条腿穿到一个裤腿儿里了能舒服吗？
　　自己穿好裤子，常远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以后别想了。”
　　“不，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可能发生了，我发誓，要是再发生的话……”林天齐给他信誓旦旦。
　　站定，抱臂，爱答不理。常远三连。
　　“就怎么样？”
　　“那我就再发一次誓。”
　　要不是林天齐跑得快，常远估计能给他卸成十八块。
　　心情不好，还得去办公室一趟，常远走到门口准备打报告，结果一不小心脱口而出“八嘎”。
　　社会性死亡现场。
　　众老师们：……（其实是乐得前仰后合）
　　“这是怎么了？”由于老文被调去教小a班而新换的班主任蒋新平也笑，然后赶紧招呼他过来：“来来来。”咱们在这儿坐下，好好商量个事儿。
　　常远过去，站他旁边：“……”不说话，不知道老蒋喊他过来干什么吃的。
　　“下次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小a班就要扩招了，我想问问你的态度。”蒋老师四十出头，顶着有点地中海势头的头发，身材微胖，小眼镜前面架个长方形黑框眼镜，看起来慈祥而和善。
　　常远的成绩一路上升，目前大概能保持五十名以内，上不封顶，说不定是第一名也可以冲一冲。
　　一跃成为老师们看好的潜力股。
　　这事儿啊？常远摇头：“考的进去就去，考不进去就罢了。”我才不会因为进不得小a班而郁郁寡欢，不理人好几天，那不是我的风格。
　　蒋老师：……
　　蒋老师：我觉得那就是你的风格。
　　教地理的蒋新平此刻努力发挥自己最大的优势——地理：“我怕你在那里水土不服，适应不了，不过一切还是看你。是等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之后再去，还是迫不及待要去闯一闯……小a班不可能只扩招这么一次。”
　　“你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我尊重你的选择。”
　　常远点头：“再看看吧。”
　　不确定的事就不要弄得众所周知沸沸扬扬。

　　常来这儿坐坐（八）

　　
　　“常远，你算算五十七加四十二等于几？。”不管他再怎么冷酷无情无理取闹，林天齐还是不依不饶的站门口烦他。
　　“干嘛？”常远从书中抬头，托着腮把目光斜过去看趴门框上好一会儿了的林天齐。
　　“求和。”小林同学觉得自己无比真诚。
　　谁知道常远这家伙是怎么想的：“感情不真挚，心理活动不丰富，词语不充沛，套路过时，认错态度不好。”然后以一副“我听着，你重新来”的架势看他。
　　摆出越跷越熟练的二郎腿。
　　林天齐直接冲他过来，猛地蹲下，把他的腿给分开了：“别跷腿，对身体不好。”
　　这世间本没有脏话，他再多摸几下就有了。
　　但是真的，他过来的时候常远还以为这狗孙子要给自己跪下，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他过来是因为这个……常远抓细节，正好林天齐细节多。
　　“放手。”常远本想起脚踢他，结果林天齐抓着自个的腿往下一摁，直接连人带凳子一起往前倾了过去：“啊——”
　　这个场面似曾相识……好像是一个定理似的，常远摔倒必砸林天齐。
　　某林姓同学再次躺倒在地上，身上压着某常姓同学：“靠……”搬起常远砸自己的脚。
　　而且这常远还是个一百多斤的大石头，能给人砸出内伤。
　　常远双手撑地才没有摔个脸朝下，手掌在瓷砖地板上一点一点移动，直到摁住林天齐的肩膀，借力起身：“你天天就自己作吧……”跟着林天齐，一晚能摔三次。
　　“不气了？”林天齐还敢跟他嬉皮笑脸。
　　扶额，常远真的是头疼：“气。”还气，还非常气，而且比之前更气了。
　　林天齐也站了起来，在低处久了，猛的起高之后有点头晕，眼前都是黑的：“我去。”赶紧抓住常远的衣服，像是在抓救命稻草一样……不，常远比稻草要靠谱的多，应该是救命的参天大树。
　　不会吧才刚起来啊？常远不想陪他一块再来一次与大地母亲的亲密接触，便伸手将他拦腰抱好了：“你是摔上瘾了？”
　　俩人所谓的切磋武艺总能变成摔跤。
　　真·摔跤。
　　“关心一下弱势群体好不好。”林天齐缓过神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老弱病残孕，你是哪一个？”常远给他扶着坐床板边儿上去。
　　林天齐眼珠子转了转：“相比你来说，我是一个又老又弱还病而且残疾的怀着龙种的典型弱势群体。”
　　老能理解，年龄大了一点儿；弱……看不出来，但是真的没自己厉害；病不知道是什么病，残是真的脑残。常远点头：“你要是再装女的信不信我把头给你拧下来。”
　　“啊，我低血压，脑子糊涂了，说的都是胡话。”林天齐立刻认怂。
　　常远看他，无奈道：“怎么不注意点？真的严重的话就得吃药了。”
　　然后再一次被这货给秀到。“吃什么啊？吃点儿高血压的药吗？”他这么说。
　　常远：……
　　常远：“考虑去治治脑残吗？”
　　“跟你在一块儿就能治好了，毕竟我们常远那么厉害。”林天齐把双手合十然后分开，右手在胸前画十字：“阿门，学霸之光庇佑我，让真主安拉能听到我虔诚的祈愿，阿弥陀佛。”
　　您可真行，玉皇大帝都保佑不了你。
　　“我今晚留下睡吧。”陈述句，但没什么气势。
　　常远摇头：“不行，我对傻子过敏。”
　　林天齐学着他的样子抱臂，感觉有点儿别扭：“我不傻，而且记性还好，我甚至能说出我进来的时候你在读什么书。”
　　“什么书？”常远觉得有意思，还想着问问他读过没有，有什么看法没有。
　　谁知这货张口就来：“一枚穿过天堂的梭子。”
　　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我只知道常远想给他一梭子。
　　那本书明明是《一枚穿过天空的钉子》。
　　“……”常远不说话了，回桌子那儿坐下看书。
　　林天齐再次过去烦人：“别生气了。”
　　“好好道歉。”常远一巴掌打掉他落在肩上的手。
　　他挠挠头说道：“想不到什么道歉方式，随你处置吧。”
　　“那你出去。”常远决定这样处置。
　　这个不行，林天齐摇头：“别这样好不好。”
　　然后灵机一动：“要不？我满足你三个愿望？”
　　常远点点头。
　　第一个愿望：“你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出去。”执念颇深。
　　林天齐听话出去，然后又回来：“好了，出去过了，第一个愿望达成。”
　　不要脸的。
　　常远咬牙。
　　第二个愿望：“再给我三个愿望。”
　　这种题他做过太多了，记得初三那时老做噩梦，梦到阎王爷把自己抓到阴间去了，告诉自己必须用三年寿命换一件东西才放他离开。
　　常远想都不想：“三年寿命，换二十年寿命，很公平。”
　　阎王爷：你搁我这儿卡bug呢？
　　然后常远搬出一大堆什么“促进通货”“薄利多销”“刺激需求”之类的专业术语给他讲，好不容易要把他讲“明白”了的时候，梦醒了。
　　其实常远是真的适合干跟法律有关的工作。一则他越紧张越面无表情说话越平静；二则他会讲大道理小道理歪道理，这么说吧，或许他能把瘸子忽悠的站起来。
　　同样的，忽悠一个林天齐不算什么……更何况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林天齐点点头，表示可以。
　　“第三个愿望呢？”他问他。
　　常远摇头：“没想好，以后再说吧。”
　　……
　　什么岁月静好，你特么就是懒。王嵘卿白了一眼拉了个凳子坐在自己旁边的顾君安，继续剥那小不拉几的橘子。
　　“啊——”顾君安张口。
　　王嵘卿才不管他，剥好后掰了一小半直接填自己嘴里：“……”尝了尝好像没什么味道，不怎么好吃，然后随手把剩下的一半塞顾君安嘴里。
　　接着剥下一个。
　　顾君安伸手抓了好几个：“怎么你给吃的要么没味道要么酸不拉几的？”
　　当然了，好吃的都放那个透明盒子里了，留着等会送上去给寝室里那几个兄弟吃呢。
　　周六晚上看新闻周刊，有的班还会看电影，自己不在了，肯定没人管。给他们搞点儿水果让他们边看边吃，多吃点。
　　很难想象一向冷漠的王二霸也会这么温柔。
　　还是自己剥的好吃，顾君安突然就明白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重要性。
　　“我想吃那个。”虽然吃的是人家王嵘卿妈妈来看望他给他带的东西，但还是很不客气。这年头有些人靠脸吃饭，而有些人，靠不要脸吃饭，顾君安属于后者。
　　王嵘卿叹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给他抓了几个草莓放他手里。
　　顾君安沉默了一下：“……你不知道我除了芝麻啥都吃的吗？”小时候老咳嗽，奶奶就给用白砂糖拌芝麻弄一大碗硬塞给他吃，还必须吃完，说是治咳嗽的土偏方。
　　刚开始是挺好吃的，但是吃几口就腻了，一大碗，真不是人吃的，况且咳嗽不好的话就一天一大碗，活生生给人吃吐了。现在是尝都不能尝，对一切芝麻制品敬而远之。
　　“我怎么会知道……”王嵘卿冷漠以对，想想觉得不对劲：“我给你拿的明明是草莓。”哪儿来的芝麻？
　　“草莓上不就是芝麻吗？”顾君安拉住他的手把草莓又放回他手里：“除非你把芝麻扣干净，不然我肯定不吃。”
　　“爱吃不吃。”
　　“你……”
　　“还有，草莓上的不是芝麻，芝麻跟草莓都不是一个品种的好吧。”王嵘卿没好气的又把草莓塞还进他手里。
　　顾君安一愣，从一个草莓上扣下来一粒白色的东西：“你告诉我这不是芝麻？”
　　“你也不想想，要是草莓上的是白芝麻的话，那黑芝麻哪儿来的？”王嵘卿决定给他普及一下常识。
　　“你没吃过火龙果？”
　　……是在下输了。
　　顾君安一点儿一点儿的扣上面的白“芝麻”，很认真的样子。
　　“就你这智商……”王嵘卿忍不住吐槽一句：“还能考到第一，真的是奇迹。”
　　不，世界未解之谜。
　　没管他，顾君安认认真真剥草莓。
　　留给王嵘卿一个倔强的头顶。
　　“别动。”头被王嵘卿一把摁住。顾君安差点没吓得从凳子上摔下去：“你干嘛啊？？？”不就吃了你点橘子……苹果梨香蕉葡萄什么的，至于吗？
　　人都能被打傻了。
　　王嵘卿眼睛里容不下白头发，直接给他揪了下来：“有根白头发丝。”我帮你拔了，不用谢。
　　头上突然一痛，顾君安没怎么听清他说什么：“什么什么丝？”土豆丝？鱼香肉丝？青椒肉丝？
　　“吃你的去吧。”不跟智障解释那么多，他想着再扒拉几下看看还有没有。
　　顾君安也没动，他一直都是那样的：怎么样都行，别抢我吃的。
　　啊？这俩？？？
　　顾君安的同桌吃完晚饭回来就看到自家同桌又到后面去了，而且还被那个看起来很不好相处的万年老二王嵘卿给摁住了。
　　摁在腿间……
　　靠？这都什么事？干啥都不能这样吧？
　　这时候顾君安好死不死再说一句：“我还想吃……”
　　三观尽毁节操何在？？？
　　同桌捂着脸出去了，没眼看。

　　常来这儿坐坐（九）

　　
　　“谢谢老王嘿嘿嘿。”张贤上次去小a班跟他“表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他回来那架势可把他吓了一跳。最后才知道是类似于这货跟人打赌打输了然后过来的。
　　这次收水果的时候正常多了。
　　“啊，老王。”赵斐然出来跟他打招呼：“发消息让我们下去就行了，还专门跑上来一趟。”
　　“上次你们不是也把糖了瓜子什么的给送下来了，总不能让一方一直跑上跑下的吧。”王嵘卿拍拍他的肩。
　　戏精林天齐出现：“呜呜呜我太感动了。”手拿两截卫生纸当手帕，学了古装电视剧里的贵妃拭泪。
　　王嵘卿：……
　　王嵘卿：家长不让我交不三不四的朋友。
　　王嵘卿：所以我的朋友不是很2就是很6 。
　　大家目送王二霸下去，趴在矮栏墙上看，直到看他进了理科小a班的门为止。
　　“害，进班了进班了，看新闻周刊。”是林天齐先回过神招呼他们。
　　其实吧，没有王二霸的周六新闻周刊时间，班里很乱，没多少人认真去看那玩意。之前有王二霸管班的时候，感觉连发呆都是那么有意思，现在却感觉一切都无趣极了。
　　就是贱。
　　有些东西，正是因为得不到，所以才会觉得很重要，很吸引人。
　　林天齐指了指说：“老赵给我拿个哈密桃。”
　　纯粹口误。
　　赵斐然肯定能懂：“你要的是水蜜瓜吧。”
　　被带口误。
　　张贤：“你俩的话怎么都不会说嘴了呢？”
　　纯粹脑残。
　　生活就是这样，有人要来，有人要走，有人陪伴的时间长，有人陪伴的时间短，有人你根本就遇不到。
　　假如生活诳了你，甭恼丧，也甭叹气……今儿黑地，枯求到木石疙瘩上，扣着恁那肚不齐儿，摸着恁里不灵盖，听马吉鸟搁那儿嚣嚯……
　　——《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一听就是老河南人了。
　　对别人来说，看新闻周刊是消遣；对常远来说可就是学习了。一边儿看一边儿记笔记，看完以后还得写总结……没人逼他这么做，语文老师说过是说过，但是没做硬性要求，至于这么认真吗？
　　张新华总是一边怀疑一边跟着他学，这么长时间了，各科成绩都有了些提高。
　　于是就越发相信常远就是掌握高分的密码、学习的钥匙的大神，更加崇拜了有没有！
　　自己记什么张新华就跟着记什么，常远感觉实在是没必要，自己记的东西又不全是重点。所谓重点，就是对自己有用的东西，像张新华这样记的，都是不知所云。
　　常远是想提点一下这个“学人精”同桌，让他知道借鉴是可以借鉴，但自己的独立思考也是很重要的。
　　于是他说：“自己脑袋舍不得用留着当遗产吗？”
　　脑袋：你要酱酱酿酿然后那样那样接着再这样最后……
　　嘴：我都知道。
　　（你确定你知道？）
　　常远欲哭无泪，表示自己的嘴跟脑子不是一根神经线连的。
　　好在张新华知道他啥意思：“这不先看看学霸怎么搞的，学学思维。嘿嘿。”摊上这么一个沉默是金毒舌是钻的同桌，他早就习惯了。
　　“行吧。”常远点头。
　　新闻周刊上有个什么报道说是什么眼镜蛇，常远眯眼看了看，觉得挺渗人。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两下。
　　常远还以为是他爸发来的消息，结果打开一看彻底无语：“……”
　　整箱：问你个问题。 /捂脸
　　整箱：我看新闻周刊上的眼镜蛇，然后想了想，实在想不出来眼镜没发明之前，眼镜蛇到底叫什么？ /疑问 /疑问
　　三新：我怎么会知道？
　　三新：你们理科不是学生物的？
　　整箱：非也。
　　整箱：我觉得这是个文化人才能答出来的题。
　　整箱：况且你戴眼镜。
　　常远觉得自己一定是傻缺了才会在晚自习的时候跟他聊天。
　　于是他决定回寝室再好好讲道理。
　　十点整，102寝室。
　　少年双手抱头躺在床上，双目无神目光呆滞面无表情，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血色，时不时还能听到因为腰酸背痛腿不舒服发出的细微的呻音。
　　“哎呦，哎呦……”
　　常远白了他一眼：“自己闲着没事找事。”
　　这货一回来就洗脸刷牙洗脚换睡衣……贴面膜？没错，就是贴面膜，今天问班里女孩子要的，非要拿来玩玩，然后还想着把另一半不能用的往常远脸上贴。
　　结果自然是被常远狠狠揍一顿。
　　这面膜必须要贴够十五分钟才好，但他又害怕上面黏黏的东西流到眼里面，连睁眼看一看时间都不愿意。
　　只能问常远：“几点了？”
　　“整点。”
　　林天齐再三叮嘱：“十点三分二十七秒一定要叫我，一定不要忘。”
　　常远的声音从卫生间里传来：“麻烦。”
　　“哥～”稍微有一点儿鼻音，甚至尾音还颤了颤，像是专门要勾人心弦。
　　过了一小会儿，常远叫他：“三分二十秒了。”
　　然后这货直接瞎着眼破门而入：“水龙头在哪儿？让我赶紧洗洗。”
　　站在盆里洗脚的常远：……
　　常远压住想把洗脚水给他的心情，拉住他的衣服给他扯到了自己身边，面前就是洗手台。
　　“别乱动。”
　　帮他把看着比眼镜蛇更渗人的面膜揭下来，然后朝垃圾桶那边一扔，正中框里。
　　林天齐只听得哗啦啦的水声，然后头就被摁住往下。常远单手接水给他脸上拍，但是不疼，动作轻轻的，温柔的很。
　　“这冰好水啊！”
　　“嗯？”
　　纯粹再次口误。
　　“我想说这水好冰啊，说错了。”林天齐依旧闭着眼。
　　“噗嗤。”常远笑。
　　“……可是你的手却是暖的。”
　　小东西还挺会。
　　常远拿毛巾给他擦擦脸，然后看着手里的擦脚巾愣了一下——拿错了。
　　你不说，我不说，我还是他的好哥哥。
　　常远沉默，虽然擦脚巾昨晚刚洗过今天晒了晒晚上刚收回来还没用过应该不算脏，但是……心里面过不去这道坎儿。
　　毛巾被拿开，林天齐刚想睁眼，就又被摁着头洗了一遍脸：“手暖摸摸脸摸摸就行了，不用再洗一遍啊！”
　　洗完，睁眼，委委屈屈看常远。
　　常远弯腰擦脚。
　　“怎么不睡？”都十一点半了，常远没睡着，起身下床去了趟厕所，回来的时候借着光看到他还睁着眼睛。
　　林天齐满脑子都是那只玉生生的脚，闻言回过神来，嘴动了动，不过没说话。
　　叹气，常远上床进被窝，顺手摸了摸他的头：“想什么呢？”明天还要上课呢，别熬夜太晚，不然没学习精神，况且对身体也不好。
　　他终于说话了：“常远……”声音有点哑。
　　“嗯，我在的。”常远趴着看他。
　　然后不敢有下文，林天齐不知道该怎么说，说我喜欢你……的脚？要真这么说的话不被他当做是变态才怪。
　　然后他找了个特别憋阙的理由：“我有一篇作文还没写。”
　　常远说这是小问题。
　　立意：校园的春天。
　　的确不怎么能立马写出来，况且黑灯瞎火的也写不了。常远表示可以先搜几篇范文看看怎么写，然后在心里打好草稿赶紧睡觉。
　　不多见……甚至是第一次见他会因为作业睡不着觉。
　　“好。”
　　然后点开浏览器搜索校园的春天，刚开始的都是小学作文，往下翻看，就是一片新大陆……常远跟他之间只有一个约十厘米高的床栏，两人并肩坐着，头挨着头看同一个手机。
　　就是这么惊喜，那些不良信息突然蹦出来。
　　常远：……
　　林天齐：……
　　赶紧点叉，结果根本没用，多点了几次甚至点了进去，服务器显示正在加载中。
　　世界上组成物质最小的东西排序：分子，原子，原子核，核子，夸克……某些广告上面的消除键。
　　然后，某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就出现在手机屏幕里，投射在两人眼中。
　　伴随着形容不出来的声音。
　　常远急忙捂眼，非礼勿视。
　　林天齐直接大返，点了十来次才退出浏览器到正常的手机界面上。
　　“好了吗？”听不到声音了，常远才问他，声音有点儿颤巍巍的。
　　“好了。”林天齐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想吐槽一句：“那女的也就那样吧，真的是啥歪瓜裂枣都敢往树上挂。”
　　常远把手放了下来：“……”说的好像你阅这些无数似的。
　　林天齐是怕脏了他的眼：“你应该还没看过这些吧？”
　　常远确定以及肯定：“从来没有。”
　　“我这儿有好的，你想看吗？”林天齐总是忍不住想调戏他。
　　把孩子气的脸都红了，常远不想理他这个终极大傻逼，准备躺下睡觉。
　　“逗你的，我也不看。”林天齐拦住他，给他发誓。
　　常远：“……”
　　“我之前也是不小心点开看过的，还贼天真好奇的拿给我干爹老何看，老何那家伙没个正形儿，居然就以小黄/片为教材给我普及了一下生理知识。”
　　好家伙，我直呼好家伙。
　　说到底，常远还是什么都不懂，身为教师的父母很难开口给他讲这些，那些个难受的东西都是他自己扛过来的。

　　常来这儿坐坐（十）

　　
　　于是他好奇的问林天齐：“那你是不是懂很多？”
　　林天齐点点头：“是啊，不过我可告诉你别乱想，只有理论知识，没有实践经验。”
　　“你给我说说，我上次那个是什么情况？”常远依旧耿耿于怀，上次过去了，那万一还有下次呢？总不能次次都靠林天齐吧。
　　啊，林某懵逼：“你不会……不会真的，这么多年了，都没动过手吧？”
　　常远白了他一眼：“你说呢？”
　　名侦探林天齐同学开始他的推理：“你那天晚上梦到什么了吗？”
　　“没……”好像有你。
　　林侦探接着问：“你那天一整天接触什么能刺激到你的人，或者看到什么画面或者听到什么声音了吗？”问的很详细，滴水不漏。
　　“没。”如果亲你眉角算的话。
　　“奇了怪了。”林天齐手捏下巴思考：“我平时一个月可能就一两次，要么是梦到我的梦中情人，要么是本来就难受……”有些不忍启齿，或者说不想讲给他听。
　　常远难得的八卦：“你还有梦中情人？”
　　喂喂喂，关注点不对吧？
　　林天齐点头，很认真的给他讲：“她叫小翠儿，是我梦里的女神，看不清脸，但是身上很香很好闻，一头长发飘飘，白色的裙子……”
　　“真人吗？”常远问。
　　“不是。”林天齐回答。
　　然后接着讲：“她会从一个很大的长方形透明框里走出来，慢慢爬上床，爬到我身边。”
　　常远一阵恶寒：“确定不是贞子吗？”
　　林天齐想想，的确吓人：“靠。”
　　金牌话题终结者，一（xi）字千（ru）金大师常远在此。
　　两个人闷头睡觉。
　　直到天亮。
　　常远不到五点就醒了，借了晨光揉揉眼睛，然后就看到黑着眼眶一脸沧桑的林天齐，可给他吓精神了：“你这是怎么了？”
　　“你赔我小翠儿。”林天齐郁闷要死。
　　“啥？”常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天齐点点他的脑袋：“怪你，昨天晚上好死不死提什么贞子，这下好了，无论我再怎么想梦到她都梦不到了。”
　　您这真的是魔法清楚记忆。
　　“然后？”常远只想知道他不怀好意看着自己到底是想搞啥幺蛾子。
　　“你得负责吧。”昨晚刚提了这个问题，结果今早就这样了，林天齐决定亲身示范“教教”他。
　　常远皱眉：“我怎么负责？”
　　“过来。”
　　“手给我。”
　　常远照做，下床，坐在他床边，把手给他，然后手就被他拉进了被子里。
　　“你……”一瞬间常远好像明白了他要干什么，羞愤的不行。
　　“乖。”
　　抽了好多卫生纸弄好，正戏开始。
　　常远的手握住了那个丢人的东西，任由林天齐动作。
　　荒唐，太荒唐了。
　　这些事情，以前的他根本连想都不会想一下，现在却一次次的放下抗拒，放下抵触；坦然的去看待，就像林天齐让他去直面自己所不想回忆的曾经一样。
　　用心良苦。
　　甚至……用他自己？
　　四周昏暗，加上常远没戴眼镜，看不清林天齐是什么样子，只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常远眼眶湿润，一多半都是因为手疼。
　　实在是磨人。
　　……
　　“啊呃……”终于发泄了出来。
　　真的是全被纸巾接住，他甚至还用纸巾给他顺便擦了擦手。
　　五点二十，亮灯。
　　常远眼中是林天齐，林天齐眼中是常远。
　　两人连忙错开视线。
　　常远把手抽了回来，又酸又疼，还有点儿火辣辣的感觉，擦破了皮一般。
　　左手废了。
　　然后起身，头也不回直奔卫生间，得赶紧好好洗洗。
　　林天齐清理好那些个东西，换了衣服也过去，洗脸刷牙；常远洗刷完出来换衣服，两个人比较的默契。
　　一块儿去教学楼，常远并不想搭理他那么多。
　　倒是他，主动拉了他的左手，轻轻揉捏着：“没事吧？还疼不疼？”
　　常远：……
　　常远：疼，但是我不说。
　　“常远，你以后可得照顾好我女朋友。”这货比他口中的老何还没个正形。
　　“谁是你女朋友。”常远没好气的说。
　　林天齐耐心回答：“小翠儿啊。”
　　“嘛儿呢？”常远气不打一处上来，没给他推人工湖里去都算是仁慈。
　　“我手里呢。”他继续捏常远左手。
　　常远当即表示像你这样的贱人，综测分素质分什么的就应该被扣完。
　　说到综测分……
　　“你之前是不是一直用的是我的名字？”常远早想跟他算算账。
　　林天齐拉他的手微微有点儿颤抖。
　　常远笑：“我找我爸把那些签名看了看，应该都是你写的。”这种笑吧，纯粹是皮不笑肉也不笑，仅仅就是嘴角上扬了些。
　　“字写的像我的多了去了，你怎么就不说是别人。”林天齐觉得自己还能解释几句，却被常远反手抓住：“你这？”
　　“就你，拉倒吧。”常远把他的右胳膊压在他身后，不徐不疾的讲：“你那丑字就算是画个墨疙瘩我都能分辨出来。”丑的一塌糊涂，丑的感天动地，丑的惨绝人寰。
　　林天齐犹豫一下，挣开他的控制往前大步跑：“就算是我写的又怎么样？你能拿我怎么样？嘿嘿嘿。”
　　常远决定帮他来个死无对证。
　　“你站住。”
　　“嗖——”
　　王副校长怀疑似的扭头看了看身后，总感觉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唰——”
　　……没错，的确有东西过去了。
　　王半仙看了看那个熟悉的背影，是常远那孩子没错。令人惊奇的是，一向都是慢悠悠不慌不忙的他居然跑的像是一百米冲刺的运动员。
　　有生之年系列。
　　“年轻就是好啊，精力旺盛，挺有活力。”他这么感慨一句，继续踱着步向办公楼走。
　　在五楼的阳台，站了半个小时，情绪失控四次，右眼皮跳了二十三下，心脏疼了一早上，始终不知道常远是怎么看出来的。
　　叹气，其实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林天齐吹够了风，进班，看着张贤努力背语文，问道：“贤哥，打游戏吗？”
　　看见别人走在成功的路上，就问问自己，难道不想成为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吗？
　　张贤禁得住诱惑：“背书呢。”
　　不错，林天齐点点头，打开手机玩消灭星星。
　　车厘酱酱子，yyds！
　　荒废学业。
　　最让人生气的不是他不学习，而是他不学习也不干啥正经事。别人不学习玩手机是刷热搜看电视剧打大型游戏，他玩弱智小游戏嗨到飞天。
　　“消灭星星哪一点儿不好？他有经典模式，还有新版俄罗斯方块模式，还有一比一对战模式，还有连连看模式，还有每日挑战模式！”
　　真·安利。
　　别人在早读背书，他打消灭星星不亦乐乎。
　　这直接导致了第一节语文课的难过，老师明确表示要提问，一进班就是让他们合上书本。
　　“林天齐。”
　　额……怕啥来啥。
　　林天齐听话的站了起来，一脸生无可恋的低头看桌面。
　　“屈原是什么流派？”
　　今天要带着复习《离骚》，提这个问题也是理所当然。况且诗经与楚辞的派别不是很明显的吗，一个是现实主义的起源，一个是浪漫主义的起源。语文老师的思路很清晰。
　　可是她的学生很迷糊：“武……武当派？”
　　“什么？”可亲可敬的语文老师差点没被气吐血。
　　林天齐也吓了一跳：“不……不对吗？野史里不是记载屈原投江之后被江湖侠客所救，乘舟从汨罗直奔武当，拜入道士门下学习奇门遁甲五行八卦？”
　　你是不是还想说他外出游历遇到了湘夫人的女儿小凤女，然后两人一见倾心，怎奈这天下纷争四起，屈原心系苍生不愿一人安稳，以只身之力保护手无缚鸡之力的黎民百姓？
　　林天齐：我觉得武当派的弟子就应该是这样。
　　你看的是哪门子野史？武侠小说文学史？
　　他的这么一番话对语文老师来说简直是五雷轰顶令人耳目一新：“什么跟什么，一看你就没复习，上课时候也没认真听讲，你就给我站着吧。”
　　张贤捂嘴偷笑。
　　“张贤，你来说。”
　　真的是乐极生悲，张贤苦着脸起身。
　　前面的林天齐故意捣乱，小声的给他说：“蛋黄派，蛋黄派，蛋黄派……”
　　“婉黄派。”
　　“你又是说的什么？”语文老师无情的瞪两人一眼。
　　林天齐急忙闭嘴。
　　张贤急忙解释：“蛋黄派，蛋黄派。”
　　张贤：……
　　张贤：靠。！！！
　　“……”班里顿时乱糟糟的笑成一片，同学们本就因为林天齐的回答给乐的不可开交，结果开心果张贤又佳句频出。
　　你说你们哥儿俩咋那么逗呢？
　　语文老师都气笑了：“真不愧是前后桌，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谢谢老师。”林天齐还应了一声。
　　研究表明，不要脸这事，如果干的好，叫心理素质过硬。
　　林天齐就是心理素质非常过硬。
　　语文老师也没辙，除了他的班主任武笛，好像也没谁能制得住他。
　　多聪明一孩子，就是聪明不用在学习上。
　　他的思维的确跟常人不太一样，好像是更发散一些，会更容易去写出没有条条框框的东西，而不是学千篇一律的定理、公式。
　　语文老师摇摇头，自己怎么还想着劝他转文去呢？

　　孤注一掷（一）

　　
　　下星期月考，这星期放大假——其实也就是周五下午放假让周日晚上回来，比平常多放一天。
　　最后一节课学生们依旧坐不住，哪个班都是。
　　常远叹气，本来在认真听数学老师讲题，突然手机开始振动，大有不停下来的架势。他偷偷拿出来看一眼，居然是李一亮打来的电话。
　　他原本还以为是某个无聊到脑子发芽的林同学在刷屏表情包呢。
　　“什么事？”直接挂断后，他给这熊孩子发了信息。
　　对面很快发来语音，常远想都没想就点语音转文字：哥，你得救救我，那胖子喊了人等着放学堵我，我现在还在厕所躲着，哥你救我啊，我们五点半放学，赶紧来救救我。
　　看着这熊孩子不像在开玩笑，大概是真摊上事儿了。常远回了个可以，在心里重新整理计划表……先不回家，先去救人于水火之中。
　　正想着，数学老师突然咳嗽了一声，常远抬头，正对上他的视线：“……”
　　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今天提前五分钟下课，看你们都坐不住了，赶紧收拾东西吧，两点二十五放学。”数学老师表现的特别通情达理。
　　然后踱步下讲台，到常远身边，轻声问他：“这几道题都听懂了吗？”
　　常远点头，然后又摇头：“其实不是太懂。”
　　数学老师又给他讲了一遍，详细，还详细，还非常的用心。张新华算是得了他的光，也跟着听了一遍……虽然人家小张同学根本不想沾这个光。
　　“老师……”卫生委员石东至欲言又止，虽然他一直都那样大大咧咧的，不过这时候还是会有一些小紧张。
　　数学老师从常远的数学书之中抬头： “什么事？说吧。”
　　众同学们看眼色行事：“老师，两点二十五了。”
　　“那，下课吧。”
　　话音未落，只见大家风一般的离开教室，一点儿师生情谊都不顾了。
　　看看数学老师，再看看常远，再看看门口，张新华特别纠结。思考了一分多钟，拿定主意，然后毅然决然的选择离开。
　　赶紧走，走快点，走的越远越好。
　　看了瞬间作鸟兽散的同学们，常远叹气，抬头去看数学老师，问道：“老师您急着走吗？”
　　数学老师摇头： “不急，你急吗？”
　　“不急。”常远也摇摇头。
　　[达成一致]
　　（李一亮：您是不是还忘了什么？？？）
　　反正李一亮他们五点半才放学，不急，根本不急。常远心里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响：让数学老师给讲题拖延点时间，等会给爸妈打电话就说跟老师学了点不会的题就行。
　　能从两点半讲到晚上的题……
　　数学老师——工具人实锤。
　　“你看这题，这个解法就很简单，不过如果不仔细的话容易出错，我再给你说个复杂一点儿的解法，把过程给你，你自己回家慢慢研究一下，实在不会的话给我发消息问我。”
　　此时的工具……不，可亲可敬的数学老师还在尽心尽力的讲解着难题，殊不知自家乖学生的心已经飞向了宇宙。
　　这并不是常远自愿的，跑神儿这事，谁能自己控制住自己，真能控制得住的话那就不叫跑神儿了，那叫不跑神儿。
　　况且数学题是真的难，难到让人七窍生烟……约等于魂飞魄散。
　　“常远？”见他半天没有回应，数学老师劈手在他面前挥了挥，有些不敢相信。
　　“嗯。”常远有些错愕，但是马上回过状态，认真点点头：“我回去肯定好好看看。”
　　虽然心不在，但是耳朵还是在的。
　　数学老师点点头，拍拍他的背：“好好学，好好学，以后肯定能得特别高的分数，考上个好大学。”
　　“谢谢老师。”
　　出校门的时候都已经三点多了，常远骑着电动车一路慢悠悠的去钧台办那边儿，就那到的时候还不到四点。
　　在外面等着显然太傻，常远决定找个地方坐一会儿。四面都看看，只有那家乌云网吧看起来还算能待，便把车停在了门店边儿上。
　　进门，玻璃柜台映入眼帘，里面摆的都是各种各种的烟酒。
　　但是一边儿还有卖的小零食儿童饮料什么的，应该是为那些带着孩子来的人准备的，怕孩子哭闹，就拿这些来哄。
　　还挺贴心。
　　“您好，很高兴为您服务。”前台的售货员看着他微笑，花一样。一则是因为看他样子乖，看的挺喜欢；二则是因为大家都是生意人都懂。
　　常远觉得她高兴的太早了。
　　事实就是如此，常学霸扶扶眼镜，张口就是：“请让我借用一下这儿的桌子凳子。”
　　售货员小姐姐当场懵逼，表示自己根本没听懂他的意思：“啊？”
　　二楼网吧一楼小卖部，很OK。
　　在小卖部学习还行，总比在网吧强。
　　你永远不懂你常爷爷的脑回路：“按开一台电脑的时间算钱。”然后看了看手机时间，严谨的对她说：“一个小时。”
　　小姐姐摆摆手：“没事的，你在这儿坐不要钱。”
　　“谢谢。”常远也没推辞，把书包放在桌子上，接过她递过来的那种塑料凳子坐好，然后用功学习。
　　真的是这个地方的一股清流。
　　大家走过路过都要膜拜一下，尤其是从楼上下来的人。
　　网管小哥下来透个气，看到他差点儿没被吓死：“你好啊朋友。”
　　常远头也不抬：“嗯，你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小哥灰溜溜的上去，感叹真是江山代有人才出，一出一出又一出。
　　可不就是嘛，上面有个在网吧开电脑看《加菲猫的幸福生活》的朋友，下面又有个在小卖部认真写功课的朋友……不一样的行为，一样的让人大跌眼镜。
　　虽然他没有眼镜，这是后话。
　　“老板，拿一排爽歪歪。”这是一个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主儿。
　　小姐姐拿了放在柜台上，等着他过来领。
　　常远听着声音熟悉，抬头想看一下，正与从后门过来的林天齐的目光交汇在了一起：“……”
　　“常远？”林天齐也很意外，快步走过来，双手捧着他的脸看了又看，的确是常远，货真价实。
　　但是，以常远这家伙的性格，怎么可能会一脸茫然的任自己摆布？林天齐总觉得不对劲，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就像是……
　　小林同学还没来得及再多想想，就被狠狠的踩了一脚：“靠！”
　　“能不能别动手动脚？”常远一扬手打掉他还在自己脸上摸着的手，十分嫌弃。
　　林天齐欲哭无泪：“知道了。”
　　就那么一瞬间，让小姐姐不知道该不该插话进去。不过，为了爽歪歪，她还是拼了一把：“小林，你要的水。”
　　“对哈。”林天齐回头，发现不是老板本人，是他家里的女儿：“姐姐好。”
　　把十块钱递给她，示意不用找了，然后拿了两个阿尔卑斯棒棒糖，牛奶加巧克力味儿的。
　　常远就没打算搭理他，当他一转身过去就开始研究那道解答复杂的数学题了，没曾料想这货还会回来，而且不由分说就往自己嘴里塞了个甜甜的东西。
　　尝了尝，是糖；有根棍儿，那就是棒棒糖。
　　林天齐被他紧紧蹙着眉头仔细分析的样子给逗乐了，摸摸常远的头：“是糖，我还能用药害你不成？”
　　常远没说话，就那样叼着棒棒糖看他。
　　我觉得你能。
　　眼神里满满的不信任。
　　“对了，你来这儿干嘛的啊？”林天齐突然意识到重点问题。
　　常远还是不说话，甚至看都不看他了。
　　“不说就不说，等你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我会等着听。”林天齐好脾气，拆了爽歪歪的塑料膜包装，专门挑了一个一百分图样的瓶子扎了吸管递给他。
　　你常爷爷接住，然后开口：“我来接我表弟。”不就是问个来这儿的原因，搞得像干嘛干嘛一样。
　　林天齐笑，点点头。
　　“你怎么还在这儿？”半晌，常远瞥了他一眼。
　　林天齐根本就没走，搬了个凳子坐他旁边喝爽歪歪，一直在看他写题。
　　“你是不是少写了一步？”他指指常远的作业本，以一种严谨又认真的神情给他讲：“这儿还差一个公式，所以才解不出来。”
　　常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好像说的没错。
　　然后拿起笔改了改：“漏背了。”
　　林天齐： “嗯嗯嗯？”
　　然后理科生对此表示不解：“这些东西不都是要自己证的吗？”
　　然后文科生对理科生说的话表示不解：“这些东西不都是要背的吗？”
　　理科生抢过文科生的手，想要教他证公式——手把手的教。
　　“手把手教学更让人印象深刻。”孟浩然说的。
　　孟浩然：……
　　孟浩然：我算是服了你了，说白了你是不是就记得我一个古人？
　　“……”常远没拒绝。
　　听他讲题，听的很认真。
　　这人吧，看起来不正经的样子，但是思路是真的清晰，而且讲的很有耐心，不会的地方还会多讲几遍。
　　是真的很精细。
　　林天齐抬头瞅他：“会了吗？”
　　常远实诚摇头：“不会。”
　　林天齐笑：“那我再讲一遍。”

　　孤注一掷（二）

　　
　　终于给他讲了个一知半解，林天齐深吸一口气，重重的叹了出来。
　　“我是不是挺笨的。”常远自嘲。
　　额，林天齐想说的确如此，但是又不敢说，只能模棱两可：“没有，各人有各人的长处……就像你可能数学学的不太懂但是你写东西很厉害一样。”
　　常远眯眯眼，然后放下手中的笔：“我讲道理也很厉害。”
　　您说的是口头讲道理还是物理讲道理？林天齐咽了口口水：“没错，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嗯……东边不亮西边亮。”
　　祖宗啥样你啥样。
　　“五点了，我先走了。”林天齐早就急着想走，拿出手机看了看，总算找了个好理由。
　　“干嘛去啊？”常远随口问了一句。
　　这可难住了林天齐，他再次愣在原地，苦思冥想半分钟：“我去转转我母校。”合情合理，还合法合规。这个回答我给八十二分，剩下的十八分以六六六的形式打给你。
　　常远点头：“去吧。”
　　反正自己马上也要走，跟他在这儿耗着算是种折磨。
　　打架斗殴这种事情啊，自己好像还没有真正的经历过……这次，算是跟着李一亮沾光了。
　　咬牙切齿：沾光了。
　　这熊孩子。
　　林天齐fan墙进去，当双脚真正落到地上的时候，还是有些感慨。
　　久违了。
　　教学楼墙角那时剥落的油漆还没有完全被粉刷掉，门口的冬青树结着细碎的青色果实，当年路过这边儿树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揪下来一串,扔在地上用脚碾，还有些好闻。
　　当年打篮球的架子现在已经很破旧，水泥地的裂缝里长出了那什么“东西南北草”。
　　这名字还是当年袁唯取的，说什么这草在哪里都能长，东南西北都生的有，不如就叫它“东西南北草”罢了。
　　直到现在林天齐都不知道这草真正应该叫什么。
　　他摆了个三步上篮的架势，自己都被自己逗乐了。
　　右手抚了抚生锈的架子杆，这东西在他们还上初三的时候就已经掉漆了，之前没想过有什么，到了现在再看，真的有种时光一去不复返的滋味。
　　是啊，之前是从教学楼三楼冲往食堂，现在是从润泽楼五楼冲往食堂。
　　同样都是冲往食堂，心境却大不一样了。
　　以前总是呼朋引伴拉帮结派的，好像一整个学校都是熟人，都能一块聊两句；现在，除了认识一些班里的人，别的就没怎么认识了，况且有些班里的人也没有玩的多熟。
　　还记得英语老师王暴龙（外号，因为她的眼镜盒上写着暴龙眼镜）老喜欢罚他们跑圈了，上课睡觉罚三圈，不写作业罚五圈，乱七八糟的。
　　一群傻逼孩子跑圈跑的还挺乐呵。
　　问：为什么不罚站？
　　答：因为他们老是站后面偷偷玩狼人杀。
　　他们还老是喜欢在学校那边儿的油菜花地逮蜜蜂，一抓就是一瓶，然后放了。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飞得高的对飞的低的说：你个low bee。
　　乐。
　　水房那边也开门了。
　　想想自己还在这儿上学的时候，就冬天经常往水房这边来接热水，几乎每节课都要下来一趟。
　　不为别的，就是想暖手。
　　顺路还可以看看风景。
　　虽然没什么好看的，但就是想出来透透气。
　　说不定就灵机一动跑网吧去了。
　　唉。
　　只是过了不到一年，自己就又变了个样子。
　　由于怕李一亮真的出什么事，常远连初中放学都不想等，直接fan墙进来，直奔教学楼去。
　　这熊孩子上初二，在二楼，在二班。
　　果然是二二二，常远腹诽一句，看了看时间，五点二十八，正好赶上。
　　“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等……”（别问，问就是放学铃《致爱丽丝》的优美旋律）
　　同学们：……
　　同学们：咱们老百姓今个真高兴今个真高兴啊啊啊！！！
　　常远在二班班门外等，等到一群鱼贯而出的学生都走光，还没有看到熊孩子，只得皱着眉头进去找他：“李一亮？”
　　按照常远的视角来看，此时的李一亮正坐在最后一排靠左的角落里，也就是摆放垃圾桶、笤帚之类的卫生工具那边儿。
　　“表哥？”看到他，李一亮终于有了点儿生机。
　　“还不走？”常远真的是无语，你说人家要拦你，现在不是没人，你还不赶紧走，还坐在这儿等人过来。
　　真搞不懂初中二年级学生的心里都在想些什么铠甲勇士变身。
　　李一亮摇摇头：“我就等着。”
　　你他妈现在这么有骨气了？几个小时前不是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让我过来救你？常远扶额，真的是醉了。
　　就在常远想着能有什么对策的时候，那个李一亮口中所谓的胖子就带着人破门而入：“呦呵，我说你这胆小鬼怎么敢坐这儿，原来是找了个帮手？”
　　“我表哥一个可以打你们一群。”李一亮放了狠话。
　　常远：……
　　常远：你吹牛逼别带上我。
　　小胖子身边的瘦高个嘎嘎的笑了起来：“打我们一群？我看你这帮手看起来也不咋地嘛，还是个四眼，把他眼镜一摘是不是就啥都看不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一群人笑的很吵。
　　然后小胖子提了根钢管逼近过来，走一步就在一张桌子上捅一下，木质的桌面发出闷响，一声又一声。
　　“胖哥，你这可是把咱天哥的宝贝武器给偷出来了啊！”
　　“我靠真的啊？”外面负责堵着门的几个也探头进来看：“一打一群的那根？”
　　其实是被传神了，你天哥当年只是负责拿着撑场子，通俗点儿来讲，就是吉祥物。
　　常远看着这些孩子，感觉是真的没有什么共同语言：“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就少干点上不了台面的事儿。”幼稚，还幼稚，还可笑。
　　常远永远年轻，永远说话难听。
　　大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然后传说中的天哥就在一声声的“借过借过”“让一下”中不啦不啦的过来了。
　　天哥：……
　　天哥：笑容凝固在脸上 +1
　　常远咬咬嘴唇，没说话。
　　倒是小胖子先激动，得意的挥挥手中的钢管：“天哥你终于来了，你看这个，我给你从政教处偷出来了。”夸我，快夸我。
　　你天哥点点头：“这是怎么个一回事？”用拳头指了指常远李一亮那个方向。
　　用手指去指太侮辱人了，指旁边那个小屁孩还好，但是现在常远跟他站一块儿，就不能指了。
　　瘦高个嘴快：“今天中午他插队插到胖哥头上来了，还骂我们。”
　　李一亮没有否认：“那你们那也是插队的。”插队的人都组成了一个队，单独成列。
　　林天齐张口“那骂人就是不对的吧？”然后看看常远，你看看，是他没理，可不怪我这几个小弟找事。
　　“额……”李一亮不说话了，紧紧抓着常远的衣角。
　　常远哭笑不得：“我打那一群，你能打过那个人吗？”那个人指的就是林天齐。
　　妈的谁不知道这货是一中的传奇校霸，打人稳准狠啊，我要是能打过他我就能上天了。李一亮可怜兮兮，摇头：“打不过。”
　　“那我打他，你打剩下的？”常远笑。
　　李一亮再次摇头：“不行不行不行。”
　　随后补充一句“要不表哥你拖住他们，我从后门跑？”
　　常远：……
　　常远：我现在想跟他们一起打你。
　　这熊孩子居然听不出来自己是在开玩笑，真的就想开后门赶紧跑，结果发现外面堵的有人，根本推不开门：“表哥，咱们完蛋了。”
　　“噗嗤。”林天齐乐的不轻。
　　常远狠狠瞪了他一眼。
　　“要我说，你做错了事，就道个歉。”林天齐带着小胖过去，淡定，还淡定，还从容不迫。
　　一听不是挨打，什么都好说。李一亮厚着脸皮：“对不起啊胖哥。”
　　小胖一脸懵比：“没关系，没关系。”
　　这波操作有够可以。
　　直接震撼我常远。
　　这还没完，林天齐抓起小胖的手，再抓起李一亮的，把两个人的手放在了一起：“握个手，就是很好很好了，就像我跟他哥一样。”
　　跟谁一样？不仅是常远，就连李一亮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跟您和我表哥一样很好很好？？？真的假的？天哥你不仅是打架厉害，这个那个啥……交友技术也挺不错啊！连我表哥这样难搞的主儿都能拿下来，不错，针不戳。
　　“谁跟你好。”常远恢复一如既往的冷淡。
　　也就是做个样子罢了，林天齐懂。
　　冰块儿都是要被人用满满的爱意给融化的，林天齐也懂。
　　“很好啊？好到啥地步啊？”小胖疑问。
　　林天齐乐，然后揽住常远的脖子，朝他脸上亲了一口。
　　“好到这样。”
　　……
　　“然后呢然后呢？”常乐多摇着他的胳膊，催自家父亲的小叔接着讲，也不管自己按辈分还得喊人家一声爷爷。
　　常远摸摸她的头：“还想听接下来的吗？”在心里默默感慨这小丫头片子的闹腾劲儿跟当年的常瑞真的有一拼。
　　当然啊！常乐多可劲儿点头：“那个林天齐是不是喜欢常远啊？”
　　“你听下去不就知道了。”

　　孤注一掷（三）

　　
　　人都散尽。
　　林天齐和常远还在教室里。
　　“常远，我喜欢你。”
　　这一句话才六个字，却如同千钧铁锁一般，沉进了少年的心底。
　　常远是真的打心眼里抗拒：“别喜欢我。”
　　心里那种感觉说不出来，没有太恶心，但是还是接受无能。或许是之前的那件事真的成了自己的心理阴影，他现在根本不想听到任何关于“喜欢”“爱”的话语。
　　但是林天齐不一样，真的不一样。
　　林天齐会说：“我就喜欢你。”
　　然后就是步步紧逼，迫使常远节节后退。他给他堵在墙角，壁咚，原本帅气又浪漫的情节以常远没站稳一下子坐在垃圾桶里而告终。
　　“噗哈哈哈哈哈。”林天齐伸手拉他，但是笑的没劲儿，起到一半又松手给他扔了回去。
　　常远：……
　　常远：你这个傻逼。
　　靠人不如靠己这句话是真的。常远自己单手撑地来了个侧翻……不是你们想象的帅气侧翻，而是真的侧翻（翻车了）。
　　在地上摔了一下，好在是手臂撑着，没磕到头。
　　林天齐笑的更开心了。
　　“……”常远同学踉跄着起身，揪着他就是……踩在小胖扔在地上的钢管上，给滑了一下，直接拽着他再次往后仰。
　　紧急关头，林天齐出手箍住了他的后脑勺，两个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一声巨大的响动。
　　手指骨磕的是真的疼，林天齐疼的上身拉直，脖子向后仰起，活像个处于绝望中的白天鹅。
　　常远也摔蒙了，就那样怔怔的看着林天齐，突然意识到是他护着自己的头：“你没事吧？”
　　没事才怪，林天齐疼的泪都快出来了：“常远，你把头抬起来。”
　　“好。”常远听话，但是才刚坐起来一点点儿就没办法动了，再动就要碰上林天齐；他就不动了，双手扶着地，身子板儿与地面成约三十度角。
　　这个姿势坚持不了多久，腰会酸。
　　林天齐本想赶紧起身，却鬼使神差的低了点头，嘴唇压在了常远额头的发丝上。
　　“快起来。”常远没好气的说。
　　“好，好。”
　　起身，两个人面面相觑。
　　林天齐想起正事：“你还没说跟不跟我好。”快说你愿意。
　　“好……”
　　还没等他高兴呢，常远就伸手使劲往他头上敲了一下：“好你个大头鬼啊！”
　　委屈，现在就是十分委屈。小林同学差点儿没抱头大哭：“我是真的喜欢你！”真的真的是真的，比珍珠都真。
　　常远叹气：“我是真的很谢谢你。”
　　林天齐：……
　　林天齐：谢谢，有被谢谢到。
　　“常远。”他沉声喊他，然后摆出一副非常严肃的样子。
　　“嗯？”常远没反应过来。
　　“为什么不答应我。”
　　傻子才会接受你这莫名其妙的喜欢。常远皱皱眉头：“因为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你觉得这个理由行不行？
　　林天齐一愣，那种心情就像是豁出去了然后跌入谷底：“哦。”
　　看他那个样子还挺落寞的，眼里都带着一些哀伤（四点五分忧郁薄凉，三点二五分漫不经心，二点七五分心如死灰），常远有些于心不忍：“你怎么不问问这个人是不是你呢？”
　　“那？是我？”
　　希望如死灰一样复燃。
　　“不是。”
　　希望的火苗被当场浇灭。
　　“我有点儿想打你。”林天齐这样说道：“这是我第一次跟别人表白，也是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你毁了我对爱情的美好幻想。
　　常远：……
　　常远：不服来干？
　　“我有什么好的。”我自己怎么都不知道？常远颇为无奈的问他：“你说来看看，我改。”（注：“说来看看”是有一定现实依据的，眼镜崽都懂。）
　　（比如：啊？你说啥？我没戴眼镜听不清。）
　　林天齐来了个脑筋急转弯，把想出来的他的好处全都咽回去：“我喜欢你是个男的。”
　　改？你改？
　　常远无语： “你这家伙……”
　　“常远，我就是想知道你怎么想的，我可能是真的喜欢上你了，从你亲我的那天晚上开始，甚至更早，早到很久很久以前……嗯，我想给你讲你不会的数学题，我想跟你朝夕相处，我想和你在一起。”
　　那种异样的感觉，只是和你在一起才会有。
　　额，其实吧，喜欢都是相对的。常远同学心一横，抱住他的头朝他左眉角吻去。
　　“我也喜欢你。”
　　接着就是无休无止的沉默。
　　良久，林天齐才说：“你的意思是？……你也喜欢我？额，咱们两个这算是在一起了吗？”
　　常远被他那个傻样儿给气到了：“不算，早恋犯法。”
　　谁知这家伙上来就是一个亲亲脸：“要犯一起犯。”
　　常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他出的校门的，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骑车给他送回去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稀里糊涂回到家的。
　　只知道那天的天特别好看，钧台一中上方的天空如同火烧一般，红艳艳紫潋潋的，被泼在看起来无休无止的西边。
　　路过东区的时候正赶上被拉堂的那些班里的学霸们放学，看着现在的学生们身上穿的依旧是不合身的蓝白校服，依旧是背着书包满脸倦意往家赶……和常远那时候并无什么不同。
　　不知怎地，常远心里面有些空落落的，有种说不出来的虚幻缥缈感。
　　好像跟平时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心情好了连吃饭都会觉得很香，这天晚上常远破天荒的就着凉拌的小黄瓜还有炒的凉粉吃了两个烧饼，喝了一碗半的米汤。
　　常父常母啧啧称奇。
　　他们也是今天才知道原来学数学可以让人胃口变好。
　　其实你们不知道，数学的功能可多了去了。比如数学它真的很有意思——有意思到让你觉得活着没意思。
　　“老师讲的题给讲会了没有？没有的话让你妈再给你讲一遍？”看他吃好了饭拿了纸巾擦嘴，常越收碗，然后随口问他一句。
　　常远点点头，含糊着说：“会了。”
　　其实是林天齐给讲会的。
　　正在看电视剧的段素霞莫名被戳，不满的看了常越一眼：“小远子肯定是学会了啊。”现在是下班时间，就不要总想着干点儿加班的事行不？
　　见状，常远直接赶紧开溜：“那我上去了。”撒丫子上楼。
　　他是真的不想再听父母争执什么进不进小a班的事情了，听的让人心烦。
　　把房间门反锁，常远仰面躺在床上。
　　打开手机，有林天齐发过来的消息。而自己最新最新的一条是在一个小时前给他报了个平安说自己到家了。
　　【一小时前】
　　整箱：到家了就好，我放心了。
　　整箱：/狗头 /狗头
　　【五十五分钟前】
　　整箱：不对，你爸妈没说你什么吧？你回去的那么晚，怎么给他们解释啊？ /疑问
　　【四十三分钟前】
　　整箱：不回话就是没事的吧？
　　【二十七分钟前】
　　整箱：救命，你怎么都不回我消息。
　　整箱：我要挂了。
　　整箱：常远同学，你男朋友没了！！！
　　林天齐的最新消息截止到这里，常远看了感觉好笑，回他了一句：“我在的，刚才跟我爸我妈吃饭，没办法看手机。”
　　……额，不知不觉居然一边打字一边读了出来。
　　傻。
　　但是却笑了出来。
　　对方回消息：“好的常远同学。”
　　常远想了想，给他设置了个特别关心。然后看到特别关心那个列表除了他就没别人了，心里不踏实，又把自己爸妈那登录都不经常登录的账号设置成了特别关心。
　　好像还不够，还是太明显了。
　　常远再次动手，把表姐段明月表弟李一亮还有侄子常瑞都设置成了特别关心。
　　这一群都是家里人，好像还是不太行。
　　常远再次想了想，动手，把张新华也设成了特别关心。
　　为了拥抱你，我拥抱了整个世界。
　　林天齐同学只是发了一条消息，难能可贵的消停了。
　　常远又叹气，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一发消息就嫌他闹腾，他不发消息了就觉得冷清。
　　好矛盾。
　　虽然到现在还不是很明白两个人互相喜欢对方是个什么概念，但是心里面已经有了一些些不想被人知道的东西了。
　　没错，他常远，正在做一件非常惊骇世俗的事情。
　　那就是摊煎饼……呸，谈恋爱。
　　而且对方很特别——特别到都不是女孩子了。
　　“……”常远张口，想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啊，就像他现在的心情……想找一个人倾诉，但是又无人可说。
　　点开跟林天齐的聊天界面，“混子比”三个字跃然屏幕最上面。常远点击修改，“男朋友”三个字，想了想不妥，又尽数删除。
　　然后就是接着仰头躺在床上，发呆，希望能想到一个好的备注，最好可以隐晦一点，不要让人能看出来。
　　事实证明这样的备注根本没有。
　　常远想不出来，最后只得打了一个单字：“天”。
　　突然又想到那首歌，还有那个熊孩子：团结就是李一亮……
　　这李凉是天，这李凉是光。（乱入）
　　改了，截图发给“天”。
　　林天齐看了感觉整挺好，也给他发了几张截图。
　　第一张：备注“Y”。
　　第二张：早在寒假时候设置的特别关心。
　　第三张：特别关心有且仅有一个。

　　孤注一掷（四）

　　
　　周六，常远一反常态，起得很晚。常父常母只当他是压力太大，需要多休息一会，没想那么多，也没叫他起床。
　　闹铃也没响，大概是昨天林天齐给他关了想着让他在周末能睡个好觉。结果这傻孩子一睁眼就发现都日上三竿了，别的事没干，第一时间就是连忙打开手机查看消息。
　　都说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的人，心里都装着一个放不下的人。此言不虚，看常远就知道。
　　昨晚他吃撑了，半夜睡不着觉，于是扒拉出耳机带上给林天齐打电话，林天齐没睡，他轻声给他说话，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林天齐就认真听，比平时听课的时候都认真。
　　常远累了，不说了，林天齐接了话就问他是不是不舒服，十分细心。
　　他如实回答：“晚饭吃的有点儿多。”
　　这也难怪。林天齐在另一边儿笑的开心：“原来你是吃饱了撑得才找我聊天。”
　　“不……”算了，懒得解释了。
　　你愿怎么想就怎么想，常远摸摸肚子，问他：“其实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突然就说喜欢我。”真的，现在想想就像是做梦一般。
　　“那你为什么突然就答应了。”林天齐反问。
　　常远想了想，回答道：“无缘无故，可能大概也许我本来就喜欢你。”
　　林天齐在那头沉默，良久，他这么说：“就是有种莫名其妙的感情，想给你讲题、陪你学习，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那种。”……想把你娶回家那种。
　　有人说过，男孩子的一生中会有两个特别重要的女孩。一个是情窦初开爱上的女孩，她会在这个男孩心里一直是最美好的，这就是白月光；一个是发自内心想娶回家且相守一生的女孩，这就是朱砂痣。
　　林天齐苦笑，觉得自己应该把女孩这两个字换成常远的名字。
　　虽然很奇怪，但是……是真的很喜欢，非常喜欢。
　　而且常远不也是没缘由的喜欢着自己吗？自己还有什么可担心可害怕的。
　　……
　　常远看他发的消息，最后一条的时间截止在凌晨三点十七分。
　　整箱：醒了给我发信息，等我醒了就回你。
　　叹气，给他发了一句：“醒了。”
　　再无他言。
　　倒是林天齐中午醒了之后给他发了一大串语音，基本上都是交代着多吃点可以，不过得悠着，吃撑了该不舒服了，万一吃撑了就吃点儿健胃消食片。
　　整把他当一啥都不懂的小孩子。
　　林天齐：……
　　林天齐：你上午起不来，我中午刚醒，袁唯通宵到八点给我说好嗨，我们都有猝死的未来。
　　下午，常远写作业，林天齐打过来电话。第一句就是“我好想你。”
　　一下子给常远说的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思索了整整一分钟，他张口道：“真的有那么想吗？”
　　不至于吧？
　　电话那边的人吸吸鼻子：“真的，昨晚我都想你想哭了。一直到凌晨，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惨，还惨，还特别可怜。
　　哭是真快哭了，不过不是因为想对象，而是排位八连跪，被某些队友给坑的。
　　林天齐：我他妈直接原地踏步。
　　常远表示不知道这话该怎么理解，只能哄哄他：“乖。”
　　“好。”林天齐一边说着，居然还点了点头，自己都被自己傻笑了。
　　想是真的想，平时只会嫌放假时间短，还没干住什么事情呢就要开学了；现在只想着赶紧开学赶紧再见到常远。
　　奇怪的感觉。
　　“你可一定要早点去啊。”小林同学在电话里再三叮嘱。
　　“知道了。”常远同学一如既往的高冷。
　　然后顺遂他的心愿催着自己爸妈下午一点多就开车去学校，不到两点就到了。
　　比平时提前了一个多小时。
　　高三的学生假期短，基本都是下午两三点到校，高一高二也有。
　　常远在班里收拾完东西就先回寝室了，给林天齐发消息，他回了个正在路上。然后就安心复习，准备接下来的考试。
　　想带着他一起头也不回的朝着未知的前路走下去。
　　袁唯无语的骑着电动车带他往学校赶：“这才几点啊？到学校也就几点啊？去那么急干嘛？赶着投胎啊？”真的是让人逼急了。
　　林天齐扶着后座的挡板：“快一点儿嘛，你就不知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的道理？”
　　“嗯嗯嗯？？？你谈恋爱了？”袁唯突然就觉得自己是不是断网太多年了啥都不知道了。
　　啊，忘了这一茬了。林天齐急忙解释：“本来应该是星期五晚上就给你说的，但是我想着在线上说不明白，想着啥时候见你了再跟你说。”真的，铁子，我不是故意要隐瞒的，你相信我。
　　袁唯：……
　　袁唯：“那就说吧。”
　　“故事很长，我长话短说……”（此处省略林天齐同学讲的一大堆跟常远同学的故事）
　　讲完，林天齐叹了一口气。
　　“所以说……”袁唯斟酌了一下遣词用句：“你是跟一个男生好上了？”
　　林天齐回答道：“嗯，没错。”
　　这件事我谁都不会说，但是不会瞒你。
　　袁唯不可置否，耸了耸肩：“那也行。”说的有些模棱两可。
　　“老袁，你有什么看法？”林天齐就是想知道他的态度。
　　沉默两分钟，袁唯开口：“我不能随意评价什么，只觉得你喜欢就好。你开心了咱们兄弟也跟着开心，你对象咱们兄弟不会碰一下。”
　　真不愧是我的好铁子，林天齐乐：“你想碰也没办法啊，你又不喜欢这一款。”
　　常远这一款真的是一般人吃不消的。
　　林天齐表示自己不是一般人，自己是三十八班人。
　　“话说，”袁唯好奇的问他：“你是怎么知道你喜欢男生的？”这就很离谱。
　　这天，林天齐说了一句他生平之中最浪漫的一句话。
　　他说：“我不是喜欢男生，我只是喜欢常远而已。这么说吧，要是常远是女生的话，我就会去喜欢女生，就算常远是块儿石头我也会喜欢……简而言之，我只喜欢常远。”
　　风尘仆仆赶到102寝室，推门而入，然后看到常远这孩子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林天齐凑过去，在他发间亲了一口。
　　“别闹。”常远想坐起来，却被他给压住了。林天齐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上身都趴在他身上。
　　常远好言劝他：“我在复习呢，你去一边儿。”见他不为所动，又做出了一些退让：“要不你把那边儿的凳子搬过来，一起复习。”
　　“不要。”林天齐还是贱兮兮的。
　　常远同学现在总算知道知道什么叫“相见不如怀念”了。
　　“我数到三。”常远咬牙警告他。
　　“随便，我不放手。”林天齐死皮不要脸。
　　“三。”
　　忍无可忍，常远使劲一下子站起来，头撞上林天齐的下巴，疼的他抱着脸龇牙咧嘴往一边走：“常远你他丫的一和二呢？”
　　常远瞥了他一眼，万般嫌弃：“傻啊你。”
　　嫌弃归嫌弃，常远还是担心，过去给他揉揉头：“不怕不怕，疼疼飞走了。”
　　这都从哪儿学的哄孩子的东西。
　　“那你抱抱我。”林天齐一边说着一边张开双臂，看起来那么厉害那么稳准狠，其实骨子里也就只是个大幼稚鬼而已。
　　出于无奈，常远抱住了他。
　　林天齐：……
　　林天齐：我居然感受不到咱们这是一个有爱的抱抱。
　　“常远，你是不是长高了一点点？”他小心翼翼的问道。
　　然后常远伸手对着两人头顶比划了一下：“本来就差不多高，但就现在这个样子来看，我应该是比你高一点儿了。”
　　有够可以。
　　林天齐并不想接受这个事实，他开始翻箱倒柜的找卷尺，然后给两个人分别测量身高：
　　常远同学 一米七九
　　林天齐同学 一米七七
　　这还是不穿鞋量的。
　　果然，死的很惨。
　　常远同学把开心挂在了脸上：“给你说，熬夜不仅对身体不好，而且还会让人长不高。”
　　林天齐：……
　　林天齐：小人得志。
　　然后就是常远努力复习，他躺在床上玩手机，到了该去上晚自习的时候两个人一起回教学楼，手拉着手那种。
　　常远是不想牵，但是抵不过林天齐想。
　　这种事情上，还是需要林天齐来当主动的一方，主要是脸皮够厚，也够不要脸。
　　某林姓男子并不觉得这是在夸人。
　　走到教学楼中央的空地边儿上，按理说该是常远从北边儿上二楼林天齐从南边儿上五楼，但是还是抵不过林天齐想跟着他。
　　这一跟就是跟到北楼二楼，出了楼梯口右手边儿就是十班。林天齐甚至是看着他进班的，直到十班的门被他重重关上，才肯从北楼的楼梯上去，到了五楼再通过中间连接两栋楼的办公室回南楼去。
　　说起来麻烦，其实不算麻烦。
　　尤其是对于这种痴情种。
　　常远关门，刚回到自己位置就趴在了桌子上。张新华还以为他心情不好，也就没自己往枪口上撞，沉默的度过这几节真正是自习时间的晚自习。
　　老师没来，自己复习。
　　能看得出来大家都很无聊。
　　没错，肉眼可见的无聊……有的几乎是写一道题打五六个哈欠，有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有的喊着同学打游戏，有的干脆玩起了小孩子才玩的折纸。
　　不过，只要他们不太乱，常远就不会去管。

　　孤注一掷（五）

　　
　　一张纸条从后面传到前面，张新华接过，上面赫然写着：学委收。
　　他不敢怠慢，赶紧把那折的四四方方的纸条放在常远手边，碰了碰正在奋笔疾书写地理资料的无情学习机器。
　　学习机器……不，常远看了一眼，拿起来打开。他的手指比较纤细，而且主要是直，还白，反正特别好看。张新华觉得这大概就是大家看的小说里所说的那种弹钢琴的手，高贵又优雅。
　　不愧是常远的头号迷弟，能把他吹成一朵花。
　　然后你常远看完，微微眯起了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他直接把窗户给关了。
　　再加窗帘。
　　小纸条上写的东西：“学委，你能不能去拷贝一下昨天的新闻周刊？平时放假不都是把周六耽误的视频放到周日晚上看嘛。”
　　他不是不想让他们看，而是这事儿根本不归他管，明明是语文课代表的事情好不好，为什么不去给她说？
　　然后他看了看第三排中间最右边语文课代表空空如也的位置……
　　额，李婷婷请假了？
　　难怪。
　　常远深吸一口气，然后站了起来，走上讲台，双手摁在台上撑着，视线对着台下扫一圈：“我去拷贝新闻周刊，你们都安生一会儿。”敢在班里作妖的话你们就完了，等着看空气。
　　得到同学们的点头同意之后，他拿着U盘出了班门，直奔四楼，然后去连接北楼南楼的中间办公室那边儿。
　　二楼数学、地理办公室，三楼英语、历史办公室，四楼语文、政治办公室，五楼理化生办公室。
　　“报告。”敲敲门。
　　“进。”里面负责值班的老师应了一声。
　　常远推开门进去，看到里面的人之后只想退出来。
　　老师是不认识的老师，但是老师后面站着的学生确实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林天齐回头，也看到了他：“你好啊，男朋友。”当然，只是比了个口型，没有出声。
　　“闭嘴。”常远也跟他做口型，然后慢步走过去，也站在老师后面。
　　看电脑屏幕上那个下载进度条一点一点缓慢的推进着，好像不仅是只有新闻周刊的视频，还下载了别的。
　　“你们班还下载了什么？”常远同学继续做口型。
　　林天齐同学没有回答。
　　林天齐同学正在思索。
　　林天齐同学笑了一下，不出声的说：“你过来近一点，我偷偷告诉你。”
　　然后常远同学就凑了过去。
　　“……”常远赶紧后退三步远。
　　这家伙居然扯着自己的衣领朝自己脸上亲了一口，这还是在老师办公室里啊！
　　看着常远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林天齐心情大好。
　　常远：……
　　赶巧的是，老师这时候回头想着看看后面钟表上的时间，一看常远离的那么远，非常的不解：“啊，这位同学，这边的快下完了，你不过来怎么下？”
　　其实常远更想把U盘丢给她然后转身就走。
　　迫于老师给的压力，常远同学还是慢慢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刚过去就被小林同学拉住了手。
　　就在老师的身后。
　　搞事情啊你！
　　常远的脸上微微有些泛红，手心都出汗了。然鹅林天齐依然没有松手的意思，摩挲着，揉捏着，就像是对待珍爱的情人。
　　真·爱不释手。
　　看错你了，你果然跟小翠儿才是真爱。
　　林天齐他们班的视频下载好了，老师给常远他们班下载。
　　由于有了上一次下载的新闻周刊文件，这一次下载的很快，大概花了不到两分钟就搞好了。
　　两人一起出门。
　　一出门，常远直接给了他一脚。
　　这家伙顺势躲开，然后摁了一下常远的头往南楼那边儿跑了。
　　“亲爱的晚上见。”
　　人已跑远，骚话仍是余音绕梁，久久不绝。
　　常远叹气，把U盘揣进兜里，双手也揣进兜里，慢慢下楼去。
　　班里乱糟糟的一片，加上常远走路几乎悄无声息的，都没人察觉到他回来了。
　　直到他们可亲可敬的学习委员拉开门，面无表情的看大家，他们才像凝固了似的慢慢恢复正常，恢复安静的样子。
　　大家看常远一脸平静，心里都是“咣当”一下。
　　看！空气！
　　（阿瑶为你痛哭～）
　　但是，出乎大家意料的是，常远根本没说什么，把U盘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负责维护电子黑板的同学，让他上去给同学们放视频，接着就是回到座位上趴下。
　　“不舒服吗？”好端端的怎么又趴桌子了，张新华关心的问问他。
　　“没事。”冷冷清清，但是又好像有别的什么情绪。
　　常远自己扭头，从趴着看南边转到趴着看北边，然后又趴着看桌面，闭眼，啥都不想，平复一下慌乱的心情。
　　啊？自己没有看错吧？张新华揉揉眼睛，但这时常远已经把脸全埋在臂弯之间了。不过，张公公火眼金睛，这点儿东西还是心里有谱的：
　　他们家学委，脸红了。
　　这就叫那什么？万年铁树开花了？？？
　　但是这个可不能乱说，张新华好奇的抓心挠肝，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要是真的跟他想的一样，那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能让学委脸红心跳的……
　　马上要月考了，小a班里一片紧张的气氛。电子屏幕上放了新闻周刊都没什么人看，大家都在努力复习。
　　文科小a班还好一点，有人看，做笔记来着；理科小a班是真没人看——除了顾君安。
　　这家伙还觉得挺乐呵，认为有电视看就开心，管他讲的什么听不懂的什么。
　　“……”王嵘卿从书里挣扎出来，看他一眼，他仰着头看电视，再看他一眼，他还是在仰着头看电视……再看他最后一眼，他不看电视了，喝水。
　　傻不拉几的。
　　坐在第一排中间，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居然还敢吃东西。
　　此时的理科第一收割机同学还在旁若无人的啃苹果，低头啃一口，然后抬眼看电视。
　　悠然自得的模样让人看的怒火攻心。
　　下课，王嵘卿同学朝他走过去，一掌摁在他摆在课桌上的物理书上：“顾君安。”
　　“王嵘……”顾君安同学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苹果就要张口叫他的名字。结果自然是被当事人一巴掌堵住，不给说。
　　凶神恶煞的王二霸松开手，然后冷酷无情的对顾第一说：“你要是再这么瞎搞下去，说不定这次月考的第一就不是你的了。”挑衅似的。
　　顾第一想要摆出一副跟他一样的凶神恶煞样子：“你要是再这么跟我说话，说不定这次月考的第二也不会是你的了。”莫名喜感是怎么回事？
　　王嵘卿一愣，居然笑了一下：“求之不得。”
　　顾君安：……
　　顾君安：神经病啊你！
　　理科小a班学霸女孩A：快把这件事给××（隔壁文科小a班的学霸女孩）说一说，我们又有新素材了！
　　理科小a班学霸女孩B：马上马上嘿嘿嘿。
　　理科小a班学霸女孩C：啊！王嵘卿不愧是理科第一收割机！
　　ABC（一起）：学霸女孩的笑容·JPG
　　（至于为什么说王嵘卿是理科第一收割机，是因为顾君安是理科第一。 /滑稽）
　　（嗑cp女孩无处不在！）
　　“常远，啊—张嘴。”笑成了一朵花。
　　“……”用沉默来表示拒绝。
　　“张嘴嘛～”林天齐这家伙拿着一粒棉花糖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的确惹人心烦。
　　常远直接张嘴咬了上去，连糖带手指头。
　　“啊——”林天齐本以为只是喂个糖而已，没想到还要受个伤。
　　什么你家对象张开樱桃小嘴等着你喂他？明明是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咬死你。
　　林天齐：哭哭。
　　额，常远松口，哭笑不得：“我是怕你耍贱。”比如把糖拿走，然后再递过来，再拿走之类的。
　　林天齐直接把糖塞他嘴里：“想什么呢。”
　　常远反倒是握住了他的手，给他吹了吹：“吹一下，不疼了。”
　　我们的常远到现在还不知道的一点儿是，林天齐这家伙不能哄，越哄越上样子。（上样子：河南方言，意思是蹬鼻子上脸。）
　　“吹一下不够。”林天齐真的就开始上样子。
　　“那要怎么样？”常远板起脸，显得特别不耐烦。
　　渣男都这样。
　　林天齐同学像个怨妇一样：“你也拿着糖给我咬一口。”
　　“别想。”常远果断的拒绝，没有一丝犹豫。
　　然后林天齐扭头就走：“我生气了。”
　　没想到的是，他前脚刚出门，常远后脚就把寝室门后的锁栓上住了。
　　男朋友生气怎么办？
　　答：眼不见心不烦。
　　没过五分钟，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开门啊开门啊你有本事抢男人你有本事开门啊！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家！”
　　妈卖批。
　　常远扶额，听着真他爷爷的头疼。
　　“你就不会好好叫个门？”
　　开门，给这家伙一顿批评。
　　林天齐垂头往他怀里钻：“我不生气了。”
　　“真的？”
　　“真的。”比珍珠还真。
　　进屋，两个人相顾无言。
　　就那么干坐着，直到熄灯。
　　常远一反常态的拿了手机躲进被窝里，林天齐几次想叫他，都忍住没喊。
　　“……”

　　孤注一掷（六）

　　
　　浏览器的界面最上面赫然写着一行令人难以置信的内容：“跟男朋友在一起没有话题怎么办？”
　　搜出来的基本都是给女孩子提的建议，什么“多说一些赞美的话，男孩子都喜欢听这个。”“聊天不是一个人说一句来，不要等他说一句你再说一句，要主动一点。”“聊天，尽量以男孩子感兴趣的话题为主，但同时你要把握主动权。”
　　awsl！！！
　　好难……常远看着头疼，差点儿就放弃了。
　　所以这个搜索出来的东西仅仅只是让阿伟出来走了一遍流程而已，没什么大用。
　　不，还是有一点点用的。
　　看着浏览界面上推荐的匿名实时发问，常远不假思索点了确认。
　　看到里面的人提的问题都挺奇了怪了的，常远放下顾虑，详细的说了一下如今的情况：
　　芝麻馅儿：本人男生，上高中，谈了个对象也是男生，在一起不久，但是发现我们之间好像没什么话题，这该怎么办？
　　下面很快有了回复。
　　我可是书法大家：就平时聊一些体育比赛啊电影啊八卦啊什么的不就行了？实在不行就一起打游戏，打几局感情就上去了。
　　（常远：我觉得血压也上去了。）
　　狐狸要追上兔子了：啊这，我们平时都是他找话题……没错，我是小受哈哈。
　　（常远：……这又是什么意思？）
　　28888888:不用找话题，和他说咱俩打一架吧。 /笑哭 /笑哭
　　（常远：好像……也没错。）
　　恋爱罪未遂：借楼，出国留学多年回来，来给大家秀一句英语：cpdd。（所以说现在的男孩子都已经上交给男孩子了吗？）
　　啊没错学霸就是我：我是和我的男朋友隔了大半年后又重新在一起，和好之后我们没有话题，哪怕每天只说着早安晚安，但是想想身边是他就好，没有话题可以去找话题，最好的方法是见面，和他做想做的事情，看看电影吃吃饭一起去玩。
　　夹心木头：最舒服的关系不是随叫随到每天都聊，而是我发了消息你看了自然会回复，我不会因为你没回复消息而胡乱猜忌，你也不会因为没有及时回复消息而感到抱歉，彼此信任彼此牵挂就够了。
　　……
　　常远没再管这些，再次搜索问题：“小受是什么意思？”
　　“额……”
　　总结来说，就是被动方。
　　常远耐着性子看完，感觉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都受到了更新。
　　喘不上来气，他把薄毯掀开，凉爽的空气迎面而来，热气尽数往外散去。现在已经快进入六月，温度也挺热，他在被窝里缩了一会儿都出汗了，刘海湿湿的贴着额头，很不舒服。
　　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不是这个，常远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天齐的头顶，轻声问他：“睡了吗？”
　　林天齐没醒，只不过是头动了动，就像个毛绒绒的小玩意似的。
　　常远看的喜欢，多摸几下。
　　好好挼（rua）！
　　“唔……啊—嗯？干嘛呢？”愣是从梦乡中被他拉回来的林天齐打了个哈欠，然后爬起来看他。
　　已经入了夏，晚上穿的都是凉快的短袖短裤，常远一身白，看起来清清爽爽，林天齐是越看越觉得好看。
　　情人眼里出西施，也能出潘安。
　　甚至还能出金莲……
　　林天齐穿的粉白格调的睡衣后面还带着两个兔子耳朵，可爱是真的可爱。
　　就是幼稚了些。
　　常远同学特别有自信，用自己现学的那八斤八两的知识忽悠他：“我在想啊，你人这么好，倒是很有当受的潜质。”
　　可林天齐同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你才是受。”
　　是啊，这个问题是个大问题，一日不定下来就会是大麻烦。
　　然后刚醒的林天齐同学用极其沙哑的嗓音咳嗽了两声：“所以说，咱俩到底谁攻谁受？”气场要有，气势不能丢。
　　“你受。”常远靠墙坐着，扶了挡着两张床的那根横杆。
　　林天齐直接从掀开毯子翻过横杆上到常远的床上，欺身把他压倒：“我觉得我是攻。”
　　常远极力反抗：“谁给你的自信？”
　　梁×茹：……
　　梁×茹：反正不是我。
　　“给我起开啊！”感觉到他的手在自己身上不老实的乱摸，常远差点没给他废掉。
　　林天齐委屈巴巴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然后上床……没错还是常远的床。
　　常远看着他头疼，干脆看都不看了，合了双眼，表示一切都跟我无关。
　　“……”腿上多了点重量和温度，不用想就知道是某个人把头枕在了上面。常远依旧不为所动，一言不发。
　　“我又不会委屈你。”林天齐想了想，给他保证：“你给我当受，我永远听你的话，这辈子疼你宠你爱你，下辈子也是，下下辈子也是，下下下辈子……无论什么时候都是。”
　　这些我也能做到，常远张口：“你来当受，你所说的我一样不会少了你。”
　　管他呢，先承诺下来再说。
　　林天齐摇摇头：“不行，我们老林家的人从不当受。”
　　好像老林家就没出过你这样的。
　　常远想了想，说：“石头剪刀布？”
　　“成。”
　　“石头剪刀布！”
　　林：剪刀vs常：布
　　常远：“不行，三局两胜。”
　　三局之后，林：常＝1:2
　　林天齐：“不行，五局三胜。”
　　五局之后，林：常＝3:2
　　常远：“不行，七局四胜。”
　　七局之后，林：常＝3:4
　　林天齐：“不行……”
　　常远：“还有完没完了？”
　　常远是半跪着坐的，这时候腿都麻了，想要伸直都做不到。
　　细心如斯，林天齐还专门给他揉揉。
　　“不争了，都是攻，好不好？”
　　常远差点没笑出来：“不好。”
　　大腿处的软肉被重重的拧了一把，疼的他倒抽一口凉气：“林、天、齐……”
　　林天齐挑眉：“你这孩子还挺难伺候。”
　　难伺候，但是林天齐愿意伺候。因为看到了常远给的他想要的态度，他会愿意给予常远一切他所想要的细节。
　　常远，大哥喜欢你，但大哥不说……
　　大哥希望你自己能对号入座。
　　第二天，咱们的大远子就给咱们的小远子发消息了。
　　t某藏：你俩咋大半夜不睡觉在寝室里玩石头剪刀布呢？
　　t某藏：给我乐死了。 /微笑 /微笑
　　三新：……
　　三新：你都听到什么了？
　　t某藏：听到什么“七局四胜”，还有什么“石头剪刀布”，没了。
　　t某藏：我正困呢，都快睡着了，你俩以后消停会儿，别那么晚了还在寝室打闹，影响不好。
　　t某藏：小远咂你别往心里去，行为上多注意一点儿就行了，你大远哥哥心脏不好，必须得早点儿休息，猝死就不好了。 /流泪 /流泪
　　三新：嗯。
　　t某藏： /拜托 /拜托
　　三新：知道了。
　　这家伙……那是人类的听力范围吗？小远子差点没被他吓死，怕的就是大远子这货装糊涂。
　　毕竟大智若愚。
　　他最懂这个道理。
　　就在这种微妙的气氛里，两个傻孩子迎来了备受重视的月考。
　　复习英语心凉凉，背一句，忘三行。
　　连抄都懒得抄一下花了不到一分钟涂卡完事的小林同学觉得自己可能要完蛋。
　　孩子自信点儿，把“可能”两字去掉。
　　主要你连作文都懒得写几句“how are you”“hallo”“good luck”了，你还想武笛对你怎么仁慈？就凭你骗她说自己的答题卡被席主任当做优秀模板给收走了？
　　这几天林天齐同学在班里面几乎是销声匿迹，在寝室里也还是蔫了吧唧的，像个被霜打过的小白菜似的。
　　常远只觉好笑，看他一声不吭的坐在床上。居然连手机也不玩了。
　　“到底是怎么了？”身为小林的男朋友，自然要关心他一下。
　　小林抬眼，然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连跟男朋友说话都不想说了。
　　……不，那是不可能的。林天齐冲常远招招手：“男朋友，你过来一下。”
　　常远过去，被他拉着领子往脸上亲了一口。
　　“这……”
　　是不是玩不起？
　　“本来是心烦呢，亲一口就不心烦了。”林天齐一本正经卖乖。
　　然后被常远双手捧脸在两边脸上各亲了一下，左眉角上也是一下，额头上又是一下：“多亲几口，开心点。”
　　今天的常远出奇的温柔。
　　因为估摸着明天就能出成绩了，而且这次考的自认为挺好，那肯定心情好啊。
　　常远是属于估分特别准的类型，说自己能考六百一就不会考五百七的那种，这次他合算了一下，估计差不多是六百左右，跟着上次的成绩单对此，大概就是二十五名上下了。
　　林天齐往左边挪了挪，给他腾了个位置坐：“开心啥啊，分儿一出我就没了，武笛不搞死我。”听见没有，你男朋友要死了，死状奇惨的那种，死绝死透的那种。
　　让你青年守寡的那种。
　　“那你为什么平时不好好学习？”常远坐过去。
　　正襟危坐。
　　他揽了常远的腰，捏着嗓子在他耳边低语：“臣妾以为，女子无才便是德。”
　　常远噎住：“你是男子。”
　　林天齐此时满脑子想的都是调戏常远：“皇上～”
　　草。
　　常远：……
　　常远：你不要过来啊！！！

　　孤注一掷（七）

　　
　　“所以说，”常远扶额：“你也会因为成绩这种事情烦恼？”
　　林天齐点点头：“其实是因为英语。”
　　常远同学一点儿面子都不给他留：“可是你别的也不怎么样。”他说的不错，以前还经常能听到关于“理神”的传闻，现在却怎么都听不到任何消息了。
　　因为他的理科成绩不是那么好了，所以什么赞美都没有了。常远是这么理解的。
　　“啊？”林天齐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的？”我已经不行了，理科的同学们还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就我一个上了岸。
　　常远推推眼镜：“听别人说的。”我说我是自己推出来的你信吗？
　　这个人是谁？居然能让常远听他说话……我他妈，TM直接吃醋。林天齐活动了一下手腕，摁住常远的肩膀：
　　“关于我的事，你还是得听我说。”
　　“……”常远直接无语。
　　林天齐加大了力度，而后又怕把他捏疼，稍稍松了点儿手。
　　“没想过拼一把把学习搞上去吗？”常远对着他的双眼，看不出是什么意思。
　　林天齐：……
　　林天齐：抱歉，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我不行的。”林天齐干脆放了捏住他肩膀的手，只是叹气。
　　小小年纪，怎么老唉声叹气的。常远看不下去，直接给他推倒，接着压在了他的身上：“乾坤未定，你怎知你自己不能行？”
　　少年身上独有的旧书的味道迎面而来，将他紧紧抱住。
　　大有一辈子都不会松开的架势。
　　林天齐苦笑，双臂向上环住常远的腰，勒紧，迫使他趴在自己身上。
　　两个男孩子就这么安安静静的抱在一起，中规中矩，却又肆意妄为。
　　“常远，你觉得呢？”
　　“你行，什么时候的我都这么觉得，包括现在的我。”
　　是啊，你行，常远相信你。
　　林天齐看着自己可以说是惨不忍睹的月考成绩，无奈的笑了笑。
　　上午的英语课被用来开班会，做成绩分析。武笛对某些同学的表现十分不满，比如退步了快三百多名的林天齐同学。
　　“林天齐，你出来一下。”讲完就是大课间下课，武笛打道回府（办公室），喊了他一块儿。
　　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果不其然，一到办公室，武笛就冷冷的对他说：“写检讨，三千字。”
　　凭什么？
　　我凭自己本事退的名次，为什么要写检讨？
　　林天齐是真的烦。虽然他知道武笛是为了他好，只是恨铁不成钢而已，她根本没有恶意。
　　要是换做不负责任的老师，早就把他放任自流了，谁会管他这个不中用的。也就武笛会罢了，她见不得任何一个好苗子被埋没。
　　【“你行。”
　　常远的呼吸打在胸膛上，有些酥酥麻麻的。自己的心跳也如同擂鼓，很响，相信他可以听的到。
　　为他一句话，而乱了心神。】
　　其实，自己原本最感兴趣的，是历史，是地理，是非常枯燥无味的思想品德啊……
　　“老师……”很小一声。
　　武笛诧异，一般在生气的她面前的林天齐都是很沉默的，从来不会说主动说上一句话。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从牙缝里挤出来一个字：“说。”
　　林天齐扯了个假笑：“我想转文。”
　　想……转文？
　　转文？？？
　　这句话就像晴空霹雳一般，好像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你……说什么？”武笛觉得肯定是自己没听清。
　　“我想转文。”林天齐再次重复一遍。
　　“额……”是真的，不是听错了。武笛有些怀疑人生：“想不开？”
　　林天齐摇头：“想开了。”
　　“你理科三门这么好……”武笛想着挽留一下：“是我平时对你太严格了吗？”把你逼得居然都想要放弃理科了。
　　“不是因为老师，是我自己想去文科班的。”况且，理科三门，理化生，它现在不也不好了吗？
　　武笛皱眉：“你认真的？”
　　林天齐回答：“认真的。”
　　话已至此，多说无益。武笛端起杯子喝了点水，然后起身：“我带你去。”
　　“谢谢老师。”林天齐倒也潇洒。
　　综合办公室。
　　学业主任同样的诧异：“这是真的？”你说说，学生不懂事也就罢了，你一个老师也跟着胡闹。现在文科都学了两本了，你让他再过去，能跟的上？
　　武笛点点头。
　　林天齐也点点头。
　　“你确定你能学好文科？”学业主任第二次确认。
　　“我能。”林天齐下定了决心。
　　武笛插嘴：“我们这个是好学生，给我们分个好班吧。”为了这孩子，面子先放一边去，它哪儿有学生的前程重要。
　　经过学业主任的再三确认，林天齐拿到了转去十班批准证明条。
　　文科，我来了。
　　十班，我来了！
　　常远，我来了！！！
　　出门，武笛冲他笑笑：“好好学习。”
　　转身离开，有话说不出来。
　　在林天齐的眼里，算得上再无他言。但是她的确是自己的学业路上不可缺少的恩师，如果没有她的严加管教，还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
　　现在的他，不会随随便便逃课（但是偶尔还是会翘课。），不会拉帮结派打架闹事，更不会荒废自己的青春。
　　武笛很严厉，但是也经常笑——在他们成绩进步的时候。
　　她无疑是一位好老师。
　　（在此致敬我在高一文理分班后遇到的那位恩师。）
　　文科小a班班主任文红方早得了消息说常远是选上来的三个人之一，他满心欢喜从中间楼四楼的办公室下来看，没想到就看到常远搬了最后一趟东西，连人带凳子都要走。
　　文红方：？？？
　　老文赶紧拦住他：）
　　常远抬头：“文老师好。”
　　我不好，我一点儿都不开心。老文将他仔细打量一番：“你这是……干嘛去？”
　　“额……”该来的总会来的。常远耐心解释：“我想了一下，觉得以自己现在的实力吧……在小a班学习会有些跟不上。”
　　所以呢？然后呢？老文差点儿没气吐血：“你要回去？”
　　常远郑重的点了点头。
　　走吧走吧，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别回头，也别将就。
　　老文满心满眼的痛心疾首。
　　“什么时候才过来？”还是不甘心。
　　常远想了想，很负责的回答他：“不知道。”或许是高二，或许是高三，或许是最后的三十天……又或许是这辈子都不来了。
　　主要是因为林天齐……
　　自己刚跟张新华许甜孙鍪空他们一群人把书本还有乱七八糟的小东西搬下来，还没在班里坐五分钟呢，林贵妃就发消息下来了。
　　整箱：皇上你在哪？
　　整箱：我转文来十班了，怎么就看不到你了。 /流泪 /流泪
　　三新：马上回去。
　　所以说还是红颜祸水……不，蓝颜祸水。宠妃无度，祸国殃民啊。
　　常远想了想，搬着凳子走得更快了。
　　文科小a班众同学：常小哥，那是我们班里的凳子呜呜呜……
　　“学委你怎么回来了？？？呜呜呜……”张新华看到自家失而复得的学委，差点儿没感动的哭出来。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学委抱着凳子去到了在最后一排左边的位置坐着的转班生那儿：“啥情况？”
　　小丑竟是我自己？
　　常远叹气，把凳子放在林天齐旁边：“我回来了。”
　　林天齐趴在桌子上，头朝着左边，留给常远一个不理人的后脑勺。
　　“今天早上才刚定下来的让去小a班，还没来得及跟你汇报呢。”常远趴在他耳边低语：“现在是在班里，给我消停点。”
　　林天齐早就给自己说过他想转文，对今天这个情况常远并不觉得吃惊，反而是自然而然接受了自己男朋友跑过来跟自己一个班上课的结果，并为了这个结果心甘情愿放弃进入小a班。
　　“知道了。”林天齐直起身子，看着常远额前的头发被风吹的有些乱，伸出手帮他打理一下。
　　夏天的风从边上开着的窗子里吹来，一阵清凉。
　　穿白色T恤的男孩子笑的一脸阳光，用手指给穿白色衬衫的男孩子扒拉刘海，不知怎地，莫名其妙的有爱。
　　坐在角落里的女孩从小说里抬头，看到的就是这样温馨的场景。
　　她揉揉眼睛，想要把这个画面给记住，或许之后可以讲给那个他听一听。
　　“什么？？！”顾君安看了成绩单，差点没晕倒。
　　王嵘卿接过：“……”内心骂了一百万句东区办的脏话。
　　“我靠不会吧？”“这也太他妈稀奇了！”“真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啊！”“抄的吧？怎么可能超过我们小顾？？？”“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没错，两个人对对方的诅咒都成真了。
　　【卿：“你要是再这么瞎搞下去，说不定这次月考的第一就不是你的了。”】
　　【安：“你要是再这么跟我说话，说不定这次月考的第二也不会是你的了。”】
　　这次月考理科班排名：
　　顾君安 语文134 数学145 ……总排名：2
　　王嵘卿 语文131 数学148 ……总排名：3
　　（材料选自理科小a班成绩单）
　　那么问题来了，第一名到底是谁？

　　孤注一掷（八）

　　
　　下午在操场上开的表彰大会为我们揭开了谜底。
　　“有请理科第一，二十四班常远上台与大家分享交流他的学习经验。”
　　大远子？？！
　　真有你的。
　　控场人小远子差点没把主席台掀了。
　　相信顾君安和王嵘卿也是。
　　“其实我觉得，只要心里有目标，眼中有希望，没有事情是完成不了的。”大远子笑的温和可亲：“就像这个理科第一，就像约定的同一所大学……”
　　“姑娘，我已经完成了对你的承诺。我发誓不再平庸，我发誓要为你奋斗；我从四楼南楼下到北楼一楼，我就在你们班下面……加油，相信有朝一日你能来到我的旁边。”
　　“现在的我不再是从前那个不学无术又贪玩的我……”（我现在是钮钴禄·大远子 /滑稽）
　　“为了你，我愿意改变。”
　　好端端的经验分享交流会，怎么变成了秀恩爱大会？
　　现在都流行把狗骗进来再杀的吗？
　　“至于那些努力了，却没有进小a班的同学，你们也不要灰心丧气，小a班不是只扩招一次，所以说，机会总会有的。”校领导讲话，一如既往的客套：“又或许，小a班的进度和教学方式原本你就不喜欢呢，人要往好的地方去看。”
　　“在你真正有实力的那日，就不会去纠结这些问题了。当下之急，就是好好学习，把成绩提上去，然后再去想别的。”
　　……
　　散会后，两个人自然而然的走到了一起。
　　“你平时……都跟谁一起吃饭回寝室啊？”林天齐思忖良久，终于在出操场门口之前问出了口。
　　常远笑：“一个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以前喜欢一个人，现在喜欢一个人。
　　林天齐也笑：“以后有我了。”
　　直接放弃袁唯大宝贝。
　　袁唯：林天齐我觉得你还真是挺萌的。
　　反正袁唯就是这种：上午稀里糊涂被自家发小告知他理转文了，下午又茫然不解的被自家发小通知他以后要跟对象一起吃饭睡觉了。
　　你小子他丫的晚上会不会给我说以后接送也由你对象负责了，我袁唯为你他妈直接鼓掌。
　　呜呜呜……
　　恭喜玩家袁唯获得新称号：王中王。（上课瞌睡王，下课干饭王，学校孤寡王，简称王中王。）
　　小情侣自然是无法理解单身狗的想法的，就像某些人无法理解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就像林天齐无法理解常远为什么吃饭那么挑。
　　“吃这个鸡蛋灌饼？”林
　　“我不爱吃这种把鸡蛋搅匀了做出来的东西。”常
　　“那吃这个胡萝卜土豆洋葱饼？”林：我已经把食材都给你报出来了。
　　“我不从来不吃胡萝卜菠菜之类的。”常：（叹气）
　　林天齐的好奇心促使他对常远这些奇了怪的忌口刨根问底：“为什么？”
　　一个愿听一个愿说。
　　常远看了他一眼，如实交代：“因为我觉得吧，它明明是个蔬菜，但是却有股甜味，吃起来很讨厌，而且我不喜欢吃咸甜混合的东西。”
　　“好吧……”林天齐耷拉下头：“还有什么忌口？”他极力想记住，就差拿个小本本把常远说的话给写下来了；这股认真劲儿实在是难能可贵。
　　常远：……（此处非闭嘴描写）
　　（主要是……额，忌口太多了，不想写出来折磨大家的眼睛。）
　　听的林天齐头昏脑涨的：“成。”
　　“都记住了？”常远问他。其实他自己都记不清还有什么了。
　　林天齐实诚摇头：“没有。”
　　……不怪他，怪我，怪我太事多了，怪我没有说明白，我改。
　　摊煎饼能使人保持心态平和，谈恋爱也能。
　　“那就喝豆浆？”跟着常远买了吃的饼，林天齐在想半天都没说上话了干脆刷些存在感。
　　谁知这一句话可把常远给吓到了。
　　少年突然就神情恍惚了起来，然后复杂的看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对豆制品过敏。”
　　靠。
　　林天齐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自己。
　　踩雷技术哪家强……
　　“没事。”在他沉默无声骂自个的时候，常远就已经买好了两杯糯米酒酿汤圆。
　　林天齐一闻到那个甜丝丝的米酒味道就不行了：“常远，我能给你说我对酒精有点那个啥吗？”冤冤相报何时了，往事知多少。
　　常远乐：“主要是你没给我说过。”
　　而后又补充一句：“现在知道了。”转身回去买一杯草莓味的椰奶。
　　“可惜这杯汤圆，就这么浪费了。”林天齐坐在凳子上，目不转睛的看对面的常远啃饼。
　　真好看，真可爱，不愧是我男朋友，干什么都好。
　　男朋友你怎么吃几口就拿纸巾擦擦嘴啊，害得我都没机会帮你了。
　　噢噢噢我男朋友看过来了，我要矜持一点。
　　常远摇头：“不浪费，回去直接扔给张新华。”反正这家伙总是不吃晚饭，平时也没见他有啥不吃的。
　　粮食是不能浪费的。
　　张新华：我就是一个工具人，莫得感情，也莫得学委的爱。
　　“对了，你那个对豆制品过敏严重吗？”林天齐一边儿吃一边儿问他。
　　“严重。”常远喝汤圆（其实说是汤圆也算不上，就是小小的糯米圆子），有些烫口，干脆把盖子打开了：“不能吃，吃了要出人命，碰了的话会出疹子。”我平时见到大豆什么的我都靠边儿走。
　　林天齐突然就担心了起来：“那你说，要是食堂做饭用的是大豆油，那该怎么办啊？？？”我他妈还真不想青年守寡。
　　“放心，咱们学校食堂用的都不是豆油。”常远皱眉笑笑。
　　对哦，我怎么把你爸妈这一茬给忘了。林天齐长舒了一口气，乐呵了起来。
　　常远看看他的脸，问到：“你呢？”
　　酒精过敏吗？
　　那……那天自己喝了酒，他是怎么照顾自己的？
　　“我啊，我这不是生理上的问题，是心理问题。”林天齐三口并做两口吃完，刚想用手背擦嘴，常远就把纸巾递了过来。
　　拿纸巾擦了擦嘴上的油，林天齐噗嗤笑了：“你别那样看着我，好像我很可怜似的。”
　　常远翻了个白眼，表示自己只是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好啦，等到回寝室，我把一切都给你说清楚，好不好？”
　　《论哄男朋友的10000种方法》——第一种：坦诚相待。
　　“嗯。”常远起身：“我吃好了，走吧。”
　　看了他就吃了几口的饼，林天齐挑眉：“这就吃好了？”就吃这么一星半点儿东西，难怪你那么瘦。
　　常远没管他，收拾了桌面，把垃圾什么的倒进垃圾桶，然后自顾自往外面走，也不管自家脑残男朋友。
　　反正以他的智商应该能自己跟上，就算不能自己跟上也没人会把他捡走。
　　晚上，张新华收到了来自学委的满满的爱意。可给他厉害坏了，转头就去跟许甜他们显摆：“你们看，我家学委给我带的。”
　　常远突然有些良心不安。
　　傻孩子。
　　好了，晚读时间，常远让政史地三门的课代表上去布置读背任务，他们三个不负“远”望的给写了满满三面黑板。
　　一人一面，还有一面空的给学委用来做补充。
　　恐怖如斯。
　　“一九一九年五月四日，五四运动爆发……”“影响农业发展的条件是气候地形土壤水源……”“鸦片战争后中国经济的解体与变动……”“……”
　　对此，我们的林天齐同学一脸茫然，不知所措，就像个呆头鹅一样站在那里，连个书都没有。
　　作为他同桌（空气）的同桌，孙鍪空觉得自己有必要给他一本书让他回归正道。把政治书递过去，他接过，说了句谢谢，然后就拿着当扇子扇风。
　　这是直接给他送回大自然了？
　　不仅孙鍪空是一脸惊奇，连后面一群闹腾鬼也是觉得好玩。
　　恭喜天哥瞬间跟大家打成一片！！！
　　额，有必要解释一下，这里是：真·打成一片。
　　可不是打架斗殴什么的。
　　“同学，你叫什么啊？”咱们热情开朗的孙大小姐拍拍这个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的新同学。
　　林天齐一脸茫然：“我没叫啊？”老梗王了。
　　没错，这个一看就不像是正经人的新同学一开口就老不正经了。
　　大家哄笑。
　　大家的笑容凝固在脸上，笑声卡在喉咙里。
　　常远过来了。
　　这家伙是怎么了，平时都不管这些的啊，怎么今天……太阳从地下钻出来了？
　　“背书。”常远面无表情。
　　太阳撞破南墙跳进黄河里也不行，主要是林天齐同学转过来了。
　　你们闹腾可以，你们不学习也可以。
　　他，不行。
　　林天齐摇摇头：“不知道该背啥东西。”你体谅我一下吧，我刚从理科班下来，没这个习惯，虽说理科班也有东西背吧，但是我平时又没背过，有老师过来检查的时候就拿个语文书装个样子就行了……
　　“我教你。”常远拿了他手中的书，一点儿一点儿耐心给他划了些儿重点：“你先把这些背一下，今天刚学的。”
　　在拿起书的一瞬间，他是真的没什么规划。主要是林天齐今天这波操作太过于出息了，常远根本没有任何关于这种情况的打算。
　　比如补课什么的，从何下手都不知道……
　　“好。”
　　不过好在男朋友听话。
　　他说啥他都听。

　　孤注一掷（九）

　　
　　“……”
　　“……”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两人洗刷完毕，换上睡衣，坐在各自的床上，面对面看着对方。
　　“说吧，怎么想的。”常远先开口，表情凝重。
　　林天齐旋即回答：“想转文，然后就转了。”然后就分到十班了，我也没办法，你要是再逼问一句，我就……我就告诉你是武笛给安排的。
　　你这家伙，还真是让人一言难尽。常远摘下眼镜，放在枕头边的眼镜盒里：“一点儿文科基础都没有、甚至连课本都没有，就这么随随便便转文了？你都不考虑一下后果？你都不考虑一下你自己的前途？你是不是就只会任性……”
　　突然噎住，常远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不过，这话说的也够多了。从自己有记忆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以来，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的情况屈指可数，甚至可以说万分少见。
　　林天齐下床，把桌子上的水给他端过来。
　　“喝口水再说，我都听着。”润润嗓子，别明天一大清早起来哑了，那可就是我的罪过了。
　　常远接过，喝水……发现这人居然连自己喝水都要看，不是一般的变态……走神儿，然后呛了一下，凉水顺着嘴角往脖子往衣服里流。
　　“咳咳咳—”
　　“喝个水也能呛到，常远，你不是一般的出息啊！”这个便宜男朋友还在一旁幸灾乐祸，常远想把他弄死的心都有了。
　　嘲笑归嘲笑，身为男朋友的自觉还是有的。林天齐接过水杯放在床边的地上，然后一手抽了纸巾给他擦嘴擦脖子一手帮他顺气：“不急不急，喝水要慢慢喝，做事也得慢慢来。”
　　常远瞪了他一眼，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林天齐。”
　　“我在。”
　　小林同学把学霸同学半搂在怀里，舒舒服服的，觉得这才是生活。
　　有人在侧……
　　“你认真的吗？”常远低头，不去看他。
　　林天齐怔了一下，回答道：“认真的。”
　　认真到什么程度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常远问出这个问题的那一刻，他想到了好多好多话，但是开头都是一个——“认真的”。
　　最后他也仅仅只说了那个开头。
　　常远再次沉默。
　　“知道吗常远。”林天齐给他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我从小……
　　……”
　　常远安静的听着。
　　总结来说，就是：母亲抑郁，父母离异，父亲贪污，锒铛入狱，母亲改嫁，投奔养父……
　　“再想想我爸咣当入狱的那天，还是很难过。”林·文盲·天·不说成语觉得没文化·齐这么说。
　　常远是真的忍不下去：“锒铛入狱。”
　　然后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明明没什么好笑的，他俩却笑的跟两个智障似的。
　　笑着笑着，两大颗泪珠顺着林天齐的脸颊滑落到床单上，在白炽灯的光所照不到的地方依旧清晰可见。
　　清澈……
　　虽然这么形容有失妥当。
　　常远爬了过去，狠狠地把他扑倒：“别想那么多了，往好处看看，你曾经说过我应该庆幸遇到了你，反过来想想……”
　　在他的额头上落下一个重重的吻，常远压着他，闷声说到：“你不是也遇到了我吗。”
　　林天齐抱紧他，情绪突然就抑制不住了。他像只负了伤的灰狼，用低嚎来向自己最信任的同伴表达他的痛苦和悲哀……尽管穿着粉白，可可爱爱的，小兔子模样。
　　那不适合他，常远知道。
　　“嘶……”突然，林天齐发狠的咬住了自己的肩头。常远吃痛，挣扎了几下，但是没有竭力去反抗。
　　咬吧，随你开心。
　　他咬的用力，并不是像玩闹，一边咬着一边用手钳制住常远的胳膊。肩头那种钝痛的感觉让常远一整条左胳膊都没了力气，只能紧闭着眼默默承受。
　　他甚至感觉自己要被咬出血来。
　　虽然以创伤面来说那个地方根本就不可能被咬出血，但是此时此刻由于疼痛的影响，他都没有办法冷静的思考问题。
　　“林天齐……林天齐，轻一点。”常远跟随本能向他讨饶。
　　林天齐终于松口，发出一声重重的鼻音：“嗯。”
　　然后一路从常远的肩膀吻向锁骨处，一边儿哭一边亲。常远没办法，只能任由他胡来。
　　哭的像个孩子一般的小林同学又有什么错呢？他只是想亲一亲抱一抱自己罢了，没有错。
　　由锁骨往上，吻到脖子那里……接着是下颌。
　　常远难受，偏开了头。
　　林天齐没有再苦苦相逼，他只是叹了一口气，侧身把常远抱好。
　　“……”都快六月了，天气有时会十分燥热，可以理解。
　　挣脱他的桎梏，起身，常远抻开薄毯给他轻轻的盖上，反被林天齐抓了手腕。他说：“别闹了，好不好？”
　　“别走。”林天齐再次叹气。
　　常远也跟着叹气：“不热？”
　　叹气会传染，这是真的；负面的、消极的情绪也会。
　　林天齐坐了起来，向他伸开双臂：“抱。”幼稚鬼，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子似的。
　　常远抱住了他。
　　……一起盖好了小被子。
　　“……”
　　“所以说，因为是认真的，你必须要负责到底？”
　　林天齐苦恼的抓抓头发：“然后就是每节有老师上的课我都要往过道上去坐你旁边跟你一起听课，每节没有老师的课你都会去后面找我给我补习？”
　　“是这样没错。”常远认真点头。
　　补充说明一句：“我平时早饭晚饭喜欢赶紧买完回班饿了就吃不饿就放一边抓紧时间学习，你要是愿意跟着就跟着。”
　　不愿意也得愿意。
　　总得来说，你优哉游哉的生活，在你不管三七二十一胡闹着来到我的身边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没有了。
　　林天齐打着哈欠出门去跟大家抢水龙头，由于起得早，位置还有不少。
　　赵斐然看到他，拍拍他跟他打招呼：“文科班里怎么样啊？老林，在那里习惯不。”
　　“然哥。”林天齐捧水洗脸，说话有些呜囔：“没了你们，我快活不起来。”三天了，常远愣是给我折磨的没个正形。
　　每天都强迫我背书不说，自习课还看着我不让我打游戏，更别提出去上网了，有他在，我连教室门都没怎么出去过，上个厕所都要打报告。
　　呜呜呜……我是真他妈命苦啊。
　　“那……你还能回来不？”赵斐然眨了眨眼。
　　林天齐摇头：“这估计不能。”毕竟我都过去了，再回来岂不是很没面子。
　　看着赵斐然失望的眼神，林天齐用刚舀水洗了脸还没用毛巾擦干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特别坚定的说：“放心，寝室床位别动，还给我留着，等我有空就回去住一晚上。”
　　你上次好像也是这么说的。
　　赵斐然：……
　　赵斐然：风萧萧兮易水寒，天哥一去102就不复还。
　　常远冲完澡穿好衣服收拾好书开门，正好迎上端着洗脸盆回来的林天齐：
　　“……”
　　“我知道了我会快点你等我两分钟。”麻利的放下东西，林天齐赶紧折返回来，扶住了常远的肩。
　　常远看都不看他一眼，拔腿就走。
　　林天齐头都是蒙的，快步跟上：“没事，你只管往前走，我跟着你。”
　　我会跟着你，放心，什么时候走累了，就回头，我肯定在你身后。
　　两人一路沉默不语。
　　回到班里，常远抽出一本历史书给他送过去：“你这几天一直在补历史必修二，我个人觉得，要持之以恒……所以，这阵子的任务是先把历史搞懂。”
　　“政治这一门全靠背，急不得；地理背模板，需要给你讲；只有历史，看一下背一下理解一下应该就差不多了。”
　　林天齐点头。
　　除了点头之外也没办法再说些什么。
　　“话说……”正在背历史的孙鍪空从书中探出头来，好奇的问道：“你们两个感情好好啊！”是啊，真的好，学委一天跑来n次，给你说话能比平时多一倍还要多……
　　常远矢口否认。
　　与此同时，林天齐得意点头。（无情的点头机器）
　　孙鍪空眼中精光一闪： “有奸情～”不得不佩服女生精准到可怕的第六感。
　　“哪有……”两人对视一眼，张口就来：
　　“他是我弟。”林
　　“我是他哥。”常
　　然后常远不满的剜他一眼，两人重新整理语言：
　　“他是我弟。”林
　　“我是他哥。”常
　　争斗进入白热化，谁都不让着谁。常远略微有些仰头，轻蔑的看着他：“我是你哥。”
　　“……”林天齐嘴角都能往下拉到地上，不情不愿的说了一句：“是，他是我哥。”再不退让的话，可能要当街打起来？？？
　　常远，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嘤嘤嘤……
　　而后便是不咸不淡的文科生活。
　　上午第一节到第四节林天齐在常远身边，第五节自习还有午静校常远过来坐林天齐位置上，林天齐往中间空位上坐；下午第一节到第三节同上，第四节自习与晚自习第一节同上，晚自习后两节老师讲课的话两人在前面，不讲课的话两人在后面。
　　这段冗长的描述只是为了凸显两个人怎么总在一起。
　　不能理解。

　　孤注一掷（十）

　　
　　“林天齐，你来回答这个问题。”历史老师顶着一头地中海，表情严肃，眼睛瞪得像铜铃。
　　十班历史老师的父亲姓泰，母亲姓黄，所以他拥有一个吊炸天的名字：泰黄。大家私底下都叫他太上皇，他老婆皇太后（外号）教的是文科小a班的政治。
　　夫妻两人都以教的好而在校内闻名。
　　当然，不严厉怎么教的好？
　　相比“皇太后”的那种辣手摧花一般的程度，泰老师还是略处下风。
　　讲课风趣是一出，平日幽默又是一出，但是你要是作业出了问题或者是课堂上犯了错，那就是另一出了。
　　“啊……”一手撑头打瞌睡的林天齐茫茫然的站了起来。
　　历史老师也知他上课走神没听到问的问题，于是又复述一遍：“你给我说一说罗斯福新政的背景。”
　　林天齐偏头低着看常远：“罗斯福……罗斯福新政的背景。”
　　快说啊！罗斯福新政的背景。没看到你男人要没了？？！
　　“罗……罗斯福……背景……背景是……”
　　常远充耳不闻，一心只看圣贤书。
　　【罗斯福新政的历史背景:
　　/、资本主义经济危机打击美国,1929年10月24日,美国爆发了资本主义历史上最大的一次经济危机。
　　2、胡佛政府自由放任的经济政策无法解决危机。
　　3、广大人民群众强烈要求变革。】
　　“你到底在听课没有？”历史老师拿起黑板擦拍了几下讲台，这个下意识的动作使得粉笔灰飞散，苦了坐第一排中间的同学们。
　　小林同学一瞬间窘在了那里。
　　“他在听。”
　　危机时刻还得男朋友来解围。
　　“坐下吧。”历史老师看看常远，没再追究，转身写板书。
　　林天齐松了一口气，哀怨的看常远。
　　“只是听的不够认真。”常远轻声对他这边说了一句，笑。
　　额，这家伙态度好恶劣。林天齐想了想，感觉常远应该是犯规了。
　　不犯规的话，怎么可能让自己这么喜欢。
　　坑了自己也喜欢。
　　自习课，林天齐刚打开手机常远就过来了：“收起来。”
　　傻子才听你的话，他直接用单身十六年的手速点开×者0耀，一边阻挡常远想要直接强抢手机的手，一边祈祷能快点进去游戏界面。
　　“林天齐……”常远单腿跪在凳子上，左胳膊扯着他的右胳膊袖子，另一只手努力往他拿着手机的手那边伸，看起来都难受。
　　林天齐一下子抱住他，把手机从左手换到了右手：“我开局了，已经没办法退出了。”
　　“……”常远这才像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没了精神。
　　在他旁边坐好，常远开始做自己的事情——把上课时写在书本上的笔记腾到本子上。
　　他一直都喜欢整理东西，并且很拿手很在行。
　　比如收拾林天齐之类的。
　　“只能打这一局啊，打完赶紧写笔记。”常远忙里抽空看看他。
　　谁知林天齐鸟都不鸟他，居然连句敷衍都不肯说。
　　这下常远同学可有点恼了，揪着他的耳朵扯，打扰他打游戏：“你是真的无可救药，打个游戏而已，聋了吗？”之前不是还说要一辈子听我的话，怎么才刚过了几天就不听了。
　　林天齐终于腾出右手把他的手握住：“快了快了，推到高地了。”
　　常远甩开他的手，转身趴在桌子上认真写笔记。
　　……
　　游戏里：
　　汪汪队蹲大牢（飞鸿）：下局还约吗公主殿下？
　　红绿灯的黄（黄何）：我加一，同问。
　　老头低保皆失（吕清）：那我加二。
　　樱桃味小公主：不了，不了，对象把的严。
　　三人：……
　　VICTORY 胜利
　　游戏结束
　　坐在网吧里的红绿灯三人组眼睁睁看着小公主下线，谁都没有再开一局。
　　飞鸿开了话头：“你们说，老林会不会是耍我们的吧？”
　　黄何捧他：“这话怎么说？”
　　飞鸿扼腕叹息道：“就他那样，才一米七多点，小小身板，哪家女孩子瞎了眼会看上他？”
　　扎铁了老心。
　　吕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定就是去年过年看到那个眼镜崽呢。”
　　顶着红黄绿三种发色的三人哈哈笑了起来。
　　其实吧，比起这三个，林天齐还真是长得有眼有眉眉清目秀秀色可餐。
　　（禁止成语接龙）
　　“……常远。”喊了好几声，也没见男朋友搭理自己一下的林天齐很心酸：
　　“我打完了，让我看看你整好的历史笔记吧？我也跟着写写，抽空就背。”自觉卑微到了极点。
　　常远不理他，闷头不出声的写自己的数学资料。这道几何题太难，他都思考了五分钟了，还是没有什么想法。
　　刚想放弃，就感觉右手被一个温暖的掌心给握住了，自己整个人被他圈在怀里……大热天的，讲个题还要手把手，热不热啊脑残玩意。
　　“辅助线画在这儿。”
　　只消林天齐一笔，常远立刻就看懂了这道题应该怎么写。
　　挺神奇的。
　　这就是有思路的人吗？好羡慕……
　　看到常远同学脸上终于有了些表情，林天齐长舒了一口气，解释道：“打游戏的时候真的不怪我不理你，主要我是全队的C位，不能分心。”你懂的吧？
　　不懂。常远看着他的眼睛，缓缓说：“其实就只是不想输，对吧？对游戏都能这样，为什么在学习上不能有些好胜心？”
　　林天齐压低声音：“这不仅仅是学习的事情……这还关系到我的四个队友对我妈的看法。”
　　常远：……
　　常远：抱歉，这我还真就听不懂了。
　　“我爱学习，但我更爱我的妈妈。”感情牌。
　　“算了算了赶紧学习吧。”常远不再废话，直接把笔记本递给他。
　　林天齐双手接过：“谢皇上。”
　　不过，常远同学还是低估了林天齐同学的搞事能力。
　　青海黑枸杞，品质好，富含花青素，拥有“花青素之王”的美誉……青海总会遇到沙尘暴，请问对黑枸杞有什么危害？有什么措施？（12分）
　　当大家都为班主任蒋老师发的地理页子上倒数第二压轴的这道题绞尽脑汁的时候，他就写了两句话完事儿。
　　危害：枸杞会被风吹走。
　　措施：收回来。
　　常远把页子上那道题上面的空白都给写满了，才勉强比他高了两分。
　　他就只靠那几个屈指可数的丑不拉几的字得了六分。
　　天理难容。
　　但是蒋老师却觉得他是个天赋异禀骨骼惊奇万中无一的学文奇才，还专门交代了学习委员平日里多帮助他一下，让他能快点赶上大家的进度。
　　学习委员：我觉得其实不用你说。
　　“你不觉得你该练练字吗？”常远看着他写的数学作业，非常的头疼：“你这字……我还没看完我都想割腕自杀去了。”
　　谁知这货还敢笑：“你们文科生连静脉动脉都分不清楚，割腕成功率太低。”
　　就你中就你能……
　　常远只得好言相劝： “好好练字吧。”
　　“不想。”太麻烦了，我平时都不怎么喜欢写字。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不，没有情。“文综三百分，写那么多字，你要是字写不好的话，老师会扣你印象分还有卷面分。”
　　林天齐直接当甩手掌柜：“他爱扣不扣。”
　　气人，实在是气人。
　　常远心里有火，林天齐总想用来烤串。
　　这就大无语。
　　在班里是脾气好沉默寡言性格温和（划掉）的学霸，在寝室里就变成了脾气差一点就着还殴打同学的……一言难尽的样子。
　　林天齐被他用膝盖踩着背压制着趴在床板上，动弹不得：“您就饶了我吧。”我只不过写了个李白的打油诗给他们当口号交上去，又不是故意拆你台的。
　　“你还知道啊。”常远抓着他的两个胳膊摁住，给他整个人固定好。
　　你说说你干的都是啥缺德事，班里换口号，你凑热闹也行，结果呢，不正经的狗东西，写了个那什么“一天不练手脚慢，两天不练丢一半，三天不练门外汉，四天不练瞪眼看。”
　　关键是还被同学们给看上了，高票胜出。
　　丢人不丢人啊以后大课间跑操就喊这个？？？
　　（你是不知道原来三十八班的口号。）
　　林天齐趁他没有防备，一个鲤鱼打挺给滚到了一边，然后猛的起身，眼前发黑还头晕，站不稳似的重重压住常远。
　　听人说，娶对了陪你白头到老，娶错了与你华山群聊。
　　这句话说的好像是那个意思。
　　两个人日常的相处模式：要么一起学，要么对着打。
　　无论哪一种，对林天齐来说都是折磨。
　　打架斗殴告一段落，熄灯之后，常远躺在床上看上铺的床板，冷不丁冒出来一句：“你就没个想法吗？”
　　林天齐睁眼，想了想，说：“有。”
　　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别人问起来了呢。
　　“……”常远叹气。
　　“你先说。”林天齐笑。
　　好吧……常远不介意跟他说一说：“我想考南开。”
　　不出意料，林天齐问他：“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说我从小到大的梦想都是这个，你信吗？”常远回答。
　　“我不信……”
　　林天齐说：“你肯定是上四年级的时候学了周总理那一篇课文才想着考南开的，南开是周总理母校。”

　　银行卡与项链（一）

　　
　　常远心里“咯噔”一下。
　　他说的不错。
　　真的……就这么了解我吗？
　　“常远？”林天齐好半天没有听到他的回答，低声唤他一声，想着他应该不会是睡着了。
　　如果是自己的话惹的他不开心了，那可得好好哄哄。
　　都说男孩子就是应该神经大条的，这句话其实根本不对，以偏概全……或者说是用大多数来形容一个整体。男孩子之中也不乏细心之辈，感情细腻丰富，就像女孩子之中也有大大咧咧的。
　　对此，我们不作任何讨论。只是说常远林天齐之流实属可怜，在本该无忧无虑的年纪就要想很多，想的面面俱到。
　　各人有各人的命……
　　“我在的。”常远回应他。
　　林天齐索性轱辘了一圈，以自由落体的方式趴在床上，撑起来一点儿身子，看他：“答应我，要是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或者说惹你不高兴了，一定要给我说。”
　　“好。”常远答应。
　　“千万不要不动声色的在心底给我扣分。”林天齐摸摸他的头发，柔软中带着一点倔强。
　　常远叹气：“你也是。”
　　“肯定不会，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反感，放心，就算有一天我们分开了，那也一定是因为你不要我了。”林天齐说的都快把自己感动哭了：
　　“你这么厉害，我怕配不上你。”
　　油嘴滑舌还油腔滑调。
　　真是所有能处都给他占完了。
　　“你这嘴还挺甜。”常远感慨一句。
　　然后这货突然不正经：“你怎么知道！你一定偷亲了对不对！”
　　……额，没亲过。
　　此话一出，两人沉默。
　　“该你了。”常远决定转移话题。
　　林天齐心领神会：“嗯。我的梦想吧……它有一点点伟大，实现起来也有一点点的困难。”
　　“就是……我以后要考上清华大学，然后出任国防部部长，退休后被派去故宫修文物，去发挥余热……额，其实我最想负责的是雕栏玉砌的清洁与维护。”
　　不说后一个，前两个真的是有亿点点困难。
　　还有，是我理解的那个雕栏玉砌吗？常远也趴了起来，看他：“扫台阶跟擦栏杆？”
　　林天齐点头……然后摇头：“明明是三十六离宫楼台与天通的雕栏玉砌，什么台阶栏杆，太俗。”
　　常远皱眉笑：“你还知道这个。”
　　“哪个？”林天齐迷了。
　　“就是李白的那首《上之回》，就是三十六离宫，楼台与天通。阁道步行月，美人愁烟空。恩疏宠不及，桃李伤春风……但慕瑶池宴，归来乐未穷。那首。”常远给他解释。
　　我看您不用解释了，你都直接背诵全文了。
　　林天齐点头：“其实吧，这些东西我还是会一点儿的。我小时候上补习班学过国文……”听到没有，我是文化人，可不是你心里想的啥都不会的莽子。
　　“知道了。”
　　不想再跟他瞎扯，常远躺下，翻了个身，脸朝着墙那边睡觉。
　　林天齐觉得挺可乐：“晚安，玛卡巴卡。”
　　晚安，妈了个巴子。
　　一早起来，又是绝望的一天。
　　刚起床就要与便宜男朋友、室友、非典型“同桌”林天齐斗智斗勇的常远表示心累。
　　“起床了。”之前也没有见你这个样子。
　　“唔……嗯—eng—啊哈啊——”林天齐可劲儿打了个哈欠，然后继续赖床。
　　常远同学捏住了他的鼻子，不给他呼吸的机会：“我都洗刷完换好衣服了，你还不给我起？”懒死你得了。
　　“常……常远，我起床气很严重的，你别碰我。”这家伙嘟囔着威胁他：“快放手，我要生气了。”我发起脾气来可是很可怕的，连我自己都害怕……
　　害怕常远打我。
　　前一秒还叫嚷着自个要生气了，现在立刻马上就得起身换衣服，下一秒翻身下床去洗刷。
　　对常阎王服服帖帖。
　　“我先走了。”常远不等他。
　　“好。”林天齐也不挽留一下。
　　洗完脸刷完牙，估摸着他走到了半路，林天齐开始坏心眼，拿了手机给他打电话。
　　接通。
　　在那广场边，常远偷偷问他：“怎么了？”
　　“常远，你手机忘寝室里了，回来拿一下。”林天齐说的还挺像那一回事。
　　唉……记性不好，也没什么办法，常远只得折返回去。走到两个食堂（食堂后面隔一条路就是各个寝室楼）之间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手机给林天齐打电话：
　　“你给我捎过来不就行了？”
　　等等……Excuse me？？？
　　手机不就在我自己手里吗？
　　“抬头。”
　　听话照做，就看到面前的林天齐。
　　“Surprise my boyfriend！”
　　神经病。
　　常远拔腿就走。
　　去班里，语文早读。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
　　至今仍苦叹当年，何不植木成林？
　　吾妻当年于桃林攀枝折花，不慎跌落，恰入吾怀也。清颜盛世，只一眼，即刻收摄吾两魂四魄，外带真心三两。
　　半身命也。
　　颜如舜华今才见，料定归去未应眠；今生今世慕卿容，求之不得忘之难。
　　寤寐求之，求之而得。
　　此番实属吾之幸。
　　怎奈天公妒吾妻芳华，便收了他回那天九重。
　　独留余一人于世，噫嘻悲哉。
　　痛矣。”
　　孙鍪空不解的看着自己同桌的同桌：“你在读什么？”
　　从书本中抬头，林天齐耸耸肩给她解释：“常远语文书写的。”总不会是什么语文笔记，但是就想读来玩玩。
　　果不其然，孙鍪空点点头。她还以为是班里又来了一个那什么的文学大师呢，要是两个人放在一起天天以天下为己任黎民苍生的，那可就太可怕了。
　　“唉，其实世间最悲不过一句‘君向潇湘我向秦’罢了。”林天齐感慨良多。
　　孙鍪空：……
　　孙鍪空：淦，果然诗情画意的男孩子都跟才华横溢的男孩子在一起玩去了。
　　然后再想想自己家那位……额，还真是除了当中央空调之外一无是处。
　　“林天齐。”咱们孙大小姐就是一个好奇宝宝：“听大家说你之前理科好像还挺厉害的，那你为什么要转文啊？”
　　林天齐笑了笑：“因为爱情。”不会轻易悲伤，所以一切都是幸福的模样～
　　他说的都是真话，那要看大家怎么理解了。
　　孙鍪空突然就不吱声了，拿起课本恨不得一头钻进去。林天齐还以为是自己把话题给终结了，结果回头一看，常远表情严肃的脸就那么出现在自己面前：
　　“hallo啊……”
　　常远真的是非常hello，他甚至还想给林天齐同学来一个Kitty。
　　（林天齐：我觉得吧，Kitty就算了，来个kiss就挺好。
　　凉亲：我觉得也行。
　　常远：……）
　　“我……我马上背书。”见他半天不说话，林天齐的心底有点发毛。
　　常远还是就那么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错了。”
　　“……”
　　你以为向常远低头就好了？不，常远想让你跪下。
　　不过在这里不是太成。
　　“给你今天一天时间，把赤壁赋给我背了。”常远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语文书：“拿自己的背。”
　　“好嘞！”
　　您可赶紧走吧。
　　常远没走，拿起书在他旁边默背，大有在这儿看他一个早读的架势。
　　林天齐心里苦。
　　“各班学习委员、各班学习委员请注意，三分钟，在综合办公室门口集合。”席主任无奈还无奈还无可奈何的声音透过广播传了一整个润泽楼。
　　随手把课本放在林天齐的桌子上，常远匆匆的从后门出去。
　　妙啊。
　　林天齐差点没泪流满面：席主任您真是个大好人，您打斗地主3456必有7。
　　学业主任：……
　　学业主任：不好意思，是我让他帮忙喊的。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躲得了了就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躲不了了就从初一苦到十五。
　　上课，常远认认真真听课，旁边的林天齐哈欠连天。
　　政治老师是真贫这老太太一天天的。
　　讲个题：）“A选项错误，B选项没体现，C选项不合题意，所以正确答案是D选项。”
　　著名的红霞定理。
　　林天齐（贴耳）：“我说我没听懂你信吗。”
　　常远（低声）：“你听就行了。”
　　听这个奶奶讲过去的故事？？？
　　上这种云里雾里的课还真是煎熬，尤其是对像林天齐一样的这种咸鱼来说，政治老师甚至懒得给他翻个面。
　　“还有五分钟，同学们自己背书。”老太太坐在讲台旁边，笑眯眯的，为自己又水了一节课而开心。
　　常远拿起书要读，笔不小心给掉了，就落在两人之间的空隙处：“……”
　　好在林天齐眼尖，看到了就弯腰去拾……然后给他扔的更远。
　　“林天齐……”常远决定跟他好好谈谈：“你是不是看我不顺眼？”
　　林天齐同学摇摇头。
　　“那咱俩是不是有啥深仇大恨没解开？”
　　“绝对没有。”坚定，还坚定，还坚定不移。
　　常远叹气：“你这个糟心玩意儿。”
　　那边的同学捡了笔给他传过来，他点头示意感谢。
　　“学习吧。”
　　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
　　林天齐想了想，右手向他身后探去，小幅度的搂上了他的腰。
　　常远：……
　　少年的脸微微有些发烫，他咬咬嘴唇，没说话。
　　好在这家伙只是轻轻的抱了一下，不过分。动作小得连张新华都没有发觉。
　　好险。

　　银行卡与项链（二）

　　
　　又是一节平平无奇的午静校。
　　十二点半，常远同学准时睡觉……热的睡不着，班里电扇开到最大档也不行。
　　这才六月初啊我的妈。
　　正烦躁着，突然就有一阵清风拂过，绵绵缠缠的，只对自己这边。那风和了淡淡的花露水味道，清清凉凉，很舒服。
　　即使不睁眼，那也得知道这不是自然风。
　　是林天齐在给他打扇子。
　　这个时间段，同学们基本上都睡倒了一片，也就只有他有这闲心。
　　常远想对他说：“不用了，你也赶紧睡吧。”但是在梦里，现实中他就是张了张嘴，没把话说出口。
　　真累了。
　　累到倒头就睡那种。
　　林天齐笑，看看四下无人注意，小孙同学也睡的四咧八叉，他倾身过去，亲了亲常远的头发，开心的像是吃了糖。
　　继续给他扇风，自觉不管什么事，只要是为了常远，自个就好像有使不完的劲儿似的。
　　少年的额头上有细腻的汗珠，鼻尖上也有。林天齐看不下去，犹豫着扯了截纸巾，动作轻轻柔柔的给他擦汗。他是个温柔的人，对待孩子们是这样，对待常远也是这样。
　　常远睡不踏实，碰一下就醒了。睁着空洞无神的双眼看他，好像失去了对生活的希望似的，大概是没睡好。
　　管他呢。
　　不管了，一切都不管了。
　　坐了起来，一头扎进了林天齐的怀里：“别动。”
　　林天齐的身子一下子就绷直了，真的就那么一动不动，任凭常远自己迷糊着摸索。
　　你要问哪里枕着舒服？
　　那当然是大腿。
　　好吧，常远的确枕了林天齐的腿，右手扶在他的膝盖上方，左手耷拉着拖在地上，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舒服了就胡乱蹭蹭，给人一种毛绒绒的感觉。
　　“我不动了，你也给我乖一点，好不好。”林天齐摸摸他的头，用手指给他把蹭乱的头发梳理一下，主要目的还是摁住他不让他乱动。
　　腿上甚至能感受到常远呼出来的热气，别说这天气，就连小林同学都是满腔热血在沸腾。
　　他摇摇头拿出孙鍪空放在这张空桌子里的小喷壶，往自己脸上喷了几下，六神花露水掺水，提神醒脑。
　　又往扇子上喷了几下，慢慢给常远扇起风来。
　　一下又一下，好像能回到儿时记忆里的夏天……有慈祥的爷爷奶奶，有摇着尾巴的小花狗。
　　白日里，上午帮着爷爷给菜地浇水，田边的野花野草可以采来玩，尤其是那种粉紫色的喇叭花，可好看了，挽成一圈戴在脖子里，小项链似的。
　　“这都是女孩子家家喜欢的，你也跟着戴。”惹得爷爷好一阵笑话。
　　幼稚的孩童一仰脸，嘟起小嘴：“我要做两个，一个我自己戴，另一个给我以后的媳妇戴。”
　　“好好好。”
　　小孩子天□□玩，刚折了一个小黄瓜在手里啃了没两口，看到有蜻蜓朝这边飞过来，就连忙跑过去抓，丢了瓜、踩了花。
　　绿蔓如藤不用栽，淡青花绕竹篱开。
　　披衣向晓还堪爱，忽见晴蜓带露来。（宋 陈家远 《牵牛花》）
　　只要一吃过饭，就可以无忧无虑的跑去跟村里的小屁孩们玩耍，那孩子们可野了，能比亚马逊热带雨林的野男人还要野（/滑稽）。
　　反正就是一群小傻逼这儿跑跑那儿跑跑，一会儿你是警察我是小偷，一会儿你是鬼子我是八路的，玩的不亦乐乎。
　　躲猫猫，村里叫藏猫虎。
　　不仅要有人当抓人的，还要有一个来当公决人。公决人这个设定之前是没有的。就是因为有林天齐这一种人，一到该他抓人了就是等大家藏好就回家，缺德得很；所以才要设置一个公决人来看着抓人的人。
　　以一己之力改变原有游戏机制。
　　除了梦老师我就服林天齐。
　　乡村里的夜晚既宁静又闹腾，大人呢三五成群或者直接围一圈坐在自家门口的凳子或者街边垒的石头上聊天，孩子们喜欢到处跑来跑去。
　　在当时，没脱皮的知了一个能卖两毛钱。每一家都是男女老少齐上阵，一到九点十点那当头，各自回家打着手电、提了装多半瓶水的矿泉水瓶子去“摸马吉鸟”。
　　运气好了一晚上能抓几十个，等着第二天早上七八点来的收购的人来收，卖个十来块钱。
　　爷爷奶奶也出去抓，虽然抓知了的人很多，但两位老人家也不输他们，不管好歹，在运气最不好的时候也能抓回来十来只。
　　他们不为卖钱，为的就是给乖孙儿抓点儿鲜吃。
　　更何况孙儿爱吃，一口一个，小模小样的可爱的很。
　　也会拿了用油炸好的吃的先给二老吃：“爷爷奶奶吃。”非得等他们吃过了之后才吃，看他小时候就知道长大了也孝顺。
　　……
　　要不是因为自己父亲的事，估计爷爷奶奶还能乐乐呵呵的多享几十年福……他们还等着自己考上大学有出息了带他们到处旅游哩，还说要看自己以后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呢。
　　要不是父亲……
　　要是他没有出事，那该多好。
　　“唔……”
　　常远睁开眼，没有乱动。
　　因为林天齐睡着了，他能够感觉出来。
　　就保持现在这个脸贴在他大腿上的姿势……额，虽然隔了一层布料，还是能感到少年身体的灼热。毕竟都被自己的汗水溻湿了，黏唧唧的让人难受。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一瞬间，他心跳如鼓。
　　“你怎么天天打游戏？”
　　“啊，这怎么说……”（欲言又止）
　　“游戏是不是比学习（比我）都重要了？”
　　“这……这怎么说……”（支支吾吾）
　　“这游戏到底有什么好的？”
　　“额……”（思索片刻）
　　“说啊。”
　　“要我说啊，游戏能给我打能给我玩。”（笑）
　　一点十分，午静校的下课铃准时打响。
　　林天齐懵懵懂懂抬起头，额头上是在课桌边缘摁的印子。
　　再看，常远已经不见了。
　　他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起身准备出去到水房那边洗把脸。
　　刚出门，就跟拿纸巾擦着眼镜过来的常远同学撞了个满怀：“我操……”
　　“嗯？？？”常远戴上眼镜，表示没听清刚才他说了什么东西。
　　不用知道那么多。林天齐笑笑：“我去个厕所。”
　　接着落荒而逃。
　　下午，生活依旧是那么的难过。
　　林天齐一直相信这么一句话：生活会让你苦上一阵子，等你适应以后再让你苦上一辈子。
　　谈个恋爱而已，常远太认真了。
　　就像是认定了他一辈子似的，带着他努力学习，养成各种好习惯。比如：一笔一划归归整整的写字，上课下课都不打游戏，不能逃课去网吧，对老师要有礼貌等等等等。
　　有时候林天齐甚至都感觉自己不是交了个男朋友而是找了个好大爹。
　　“给我。”常远表情严肃，冲他摊开手掌。
　　林天齐摇头：“其实吧，我是一个很奇怪的人，如果一个东西是我主动给别人的，那么给多少我都不会心疼。可是如果对方非要管我要的话，我就会很反感，哪怕是一点点，也不愿意给。”
　　常远拍拍他的桌子：“别废话，快把政治习题册给我，课代表说全班就差你一个了。”
　　一天天的能不能别那么拉后腿？
　　抗拒不如坦白。“其实我还没写。”林天齐拉住他的手揉揉，别拍疼了，我心疼。
　　“……”放弃两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更简单。常远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决定当场放弃这货，世上靓仔千千万，不行咱就换。
　　下一个更乖。
　　第三节英语课，英语老师评讲昨天用两节课再加一节晚自习让他们写的英语卷子。
　　“我是真的没想到，咱们班还有这种人才。”开口就是老阴阳师了。
　　Tony李推推眼镜，手中拿着那张明显没什么做题痕迹的试卷。在别人看起来那玩意就好像一张空白卷子一样，只有林天齐懂，是自己的大作。
　　“不说前面的阅读理解，就说说这二十道小题的完形填空，我很想问问这位同学，你是怎么做到一个都不对的。”人间奇迹。
　　林天齐吐了吐舌头。
　　同学们交头接耳的讨论几句，一致的觉得人才还挺牛。
　　“你们也觉得不可思议吧。”Tony李自己都忍不住笑了，接着说：“就算把这些都既往不咎，那你们说说，作文写的词不达意也就罢了。ting car chang 是什么意思？合着我教给你们的英语是散装的呗。”
　　Tony李转身，拿起粉笔挥手在黑板上写下停车场的翻译：parking。
　　“我真是吐槽不下去了，你们自己传着看看。”Tony李打开水杯喝了口热水，然后坐在凳子上歇息。
　　都说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她可能是上辈子杀了人这辈子来教猪。
　　卷首的姓名还特别贴心的被用黑色水笔给涂掉了，好歹留了点儿面子。
　　《English作文》
　　佚名
　　Dear Tom,
　　Hello，my name is lihua and i'm your good friend .I'm from China and in China xinxiang.My homexiang have very very so much good eat de,Such as kuerle pear、xinxiang big zao and hamigua.
　　I'm nice to meet you and I believe your nice to meet me.
　　I hope looking forward your reply.
　　啊这，这塑料也太英语了吧
　　不过，在林天齐不长不短十几年的人生中，这的确是一篇不可多得的佳作。

　　银行卡与项链（三）

　　
　　“所以说……我们马上就要放假了？？？”
　　林天齐难以置信的看着常远，满脸都写着‘快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十个大字。
　　好吧是九个。
　　“我听我爸说的。”常远坐在凳子上捧着一本书看，被问的不耐烦了，合上书叹气：“你不也知道嘛，六月七号八号是高考，所以学校打算让我们四号离校，可能等到十号才开学。”
　　这就意味着两个人又要分开近六天，虽然说在常远身边很煎熬吧，但是能苦中作乐，比如吃个零食什么的都比平时上课偷吃的香。
　　听常远讲话教育自己简直是精神折磨，但是没有他在身边念叨又会觉得冷清空虚，林天齐生平第一次体味到了饮鸩止渴的感觉，让人抓心挠肝的。
　　然后他对常远说：“我舍不得你。”
　　常远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怀疑是自己听错了。毕竟这些天里这家伙不是天天骂自己阎王转世天天对自己咬牙切齿的嘛，怎么可能会舍不得自己。
　　“常远……”嗯嗯嗯？？？你怎么可以没有反应？
　　“嗯？”常远刚打开那本《穿过天空的钉子》，他就又要烦人。
　　没有办法，自己再不主动点，这102寝室就真要成冷宫了，林宝宝心里吃了黄连似的苦的很：“你就不想我那？”
　　看都不看他，常远翻了一页书：“整天都在身边，能想什么？”这也是事实，之前他没转文的时候自己还会偶尔走神去想他；现在两个人一直在一起，每天都是现场直播见面会，怀念的机会都没有。
　　不，还是挺怀念之前没谈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的林天齐，收敛，还知道礼义廉耻。
　　两个人之间也默契的保持着一定的距离，让彼此都有喘息的机会
　　现在呢？仔细想想吧，除了关系变了之外，好像也说不上来哪里变了，但是又觉得变了好多。
　　心态变了。
　　林天齐无时不刻不在搞他心态：
　　“你别看书了，多看我一眼，行不行？”
　　常远皱眉，终于抬头看他一眼：“嗯，看了。”真不知道你有什么好看的。
　　嗯嗯嗯？这么敷衍的吗？林天齐同学撇撇嘴：“古人云‘一日不见，甚是想念’，再过两天你就该一星期都见不到我了，趁现在我还在……”
　　“唉。”常远无奈，从桌子上拿了书签夹在书里，紧接着起身，过去把书放在了书架上。
　　身后跟着林天齐。
　　像极了鸡妈妈带小鸡。
　　一个的在前面走，一个在后面扑腾着小腿儿“叮叮叮”的追着撵。
　　放好书，常远回过头来抱住他。
　　林天齐一下子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明明两个人都很在意啊……
　　熄灯了，他说：
　　“常远，你疼疼我行吗？”
　　……
　　六月四日上午第四节，全班大扫除，然后就可以回家。
　　大家都把书立、书箱等东西往办公室放，也有甚者，昨晚就把书啦什么的还有零碎的小东西带去了寝室。
　　常远是这种。
　　林天齐也是。
　　两人就搬了两趟，完事，轻快得很。
　　第三节课下课，班主任蒋老师进班安排任务，让家离学校远的同学先走，别的同学离家近的留下来打扫卫生什么的。
　　常远自觉的拿了扫帚扫地，林天齐拿了个簸箕凑了过来：“你看，咱俩正好一对儿。”
　　谁跟你一对儿？？？
　　“闭嘴。”不与傻逼一样。
　　然后傻逼说：“然后呢？”
　　“林天齐你消停会行不？”常远忙着打扫卫生，没心情搭理他。
　　可他偏要招惹常远：“然后呢？”
　　大无语。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不骂他两句难道他心里不踏实？？？常远扶额：“给我滚。”
　　想必接下来的大家都能猜到。
　　没错，林天齐说：“然后呢？”
　　跟这家伙沟通根本不需要智商，常远重复一句：“滚。”
　　林天齐：“就这？就这？？就这？？？”
　　常远：……
　　朋友，不要再叫了，吃块骨头吧。
　　两个人尽量小声的“沟通”，以免惊扰了别的同学。
　　“今天我跟着我爸妈一起回家。”把垃圾扫到最后一排后面的空地处，跟大家扫过来的汇聚在一起。常远突然这么对林天齐说：“你那个朋友，还能带你吗？”
　　“应该……能吧。”林天齐沉思，想想“这些年”以来自己对袁唯的所作所为，顿时感觉二人的友谊是坚不可摧的。
　　袁唯：想想我都想哭。
　　在墙上贴白纸把有字迹的地方盖到，把黑板擦干净，给钟表对好时间……一切琐碎的事情搞完，让蒋老师过来查看一圈，就能收工回家了。
　　蒋老师看了看，说：“辛苦了。”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吴柳开玩笑的说。
　　大家都笑了起来。
　　常远扯了个笑容。
　　林天齐看着常远笑。
　　一大群同学在一起的时候笑点会变低，一句俏皮话就能让大家都笑起来；这时喜欢你的人会看着你笑。
　　这是真的！！！
　　看到林天齐不紧不慢的朝南门这边走来，袁唯想鲨了他的心都有了。
　　“你对象呢？这时候没用了？”等到林天齐稳稳的坐到后座上之后，袁唯一拧把手开着车走。
　　还肯带他，看来这友谊的确是坚不可摧。
　　林天齐摇摇头：“怪我……”
　　袁唯：……
　　袁唯：怪你不会骑二八杠自行车？
　　走了一截子路，到了要上大马路的时候，林天齐往后扭头瞅了瞅：“后面没车，拐。”
　　平安上路，袁唯想到了什么，乐：“你看看你现在，自己不会骑车，除了赶公交打出租之外只能蹭别人的电瓶车，我在想，你长大了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天齐丝毫不慌：“以后我对象开车，我坐在副驾驶上吃零食就成。”
　　稳如老狗。
　　说完自己还又想了想，觉得挺对。
　　硬饭哪儿有软饭香。
　　“该学学骑车了。”懂王袁唯试图说服林老狗：“你没看那什么电视剧里，都是男朋友带着女朋友……额，或者是……是说那种……你懂的。所以说你之后不得骑车带你对象嘛，练习一下总不错。”
　　“我觉得不用吧，我对象会骑车。”林天齐还没get到自己铁子所说的的点儿。
　　袁唯觉得自己真的是对林天齐弹琴。
　　到底还是不如随便对着街边的一块石头讲Make后面到底什么时候才加to 。
　　耐心的问这傻逼：“你就不知道，额……你们谈恋爱的话，是要分攻受的？”靠，说出来了，我居然说出来了！！！
　　爷爷奶奶，爸爸妈妈，我出息了啊！
　　林天齐见怪不怪：“我觉得，分这个没什么用吧我觉得。”
　　玛德，嘴都不利索了。
　　“应该有用的吧？”袁唯也是个好奇宝宝：“对了，你们牵过手没？……靠，我傻逼了，怎么可能没牵过……嗯—你们亲过没？”快说快说，有没有有没有？
　　无论林天齐再怎么想也是亲过：“我亲过他的脸，算不算？”
　　袁唯乐的不轻：“你不行啊。”
　　“你不懂。”林天齐朝他后背拍了一掌。
　　是是是，懂王都不懂你们俩。
　　“我们这谈的不是时候啊……”苦命人林天齐又说。
　　懂王又问：“为啥啊？”这我可就真是不懂了。
　　“你想想，还没搁一块多久呢，就又要因为别人高考放假六天不得在一块儿。你说说，十号下午回学校吧，结果大概到二十一号就得因为中招考试放假六七天，再去学校吧，过不了两星期就又要放暑假了。”
　　不愧是数学好的，思路清晰，富有逻辑。
　　“娶了媳妇忘了娘。”
　　袁唯住口，不再搭理他。
　　到家，老何躺在长沙发上呼呼大睡，电视里还放着电视剧——《亮剑》。
　　绕是李云龙的大嗓门也没给他喊醒。
　　可林天齐只是进了个门，他就醒了，睁开眼起身往堂屋门口瞅：“呦，俺们天崽回来了。”然后赶紧从沙发上坐了起来。
　　“嘿嘿。”林天齐把书包放到旁边的凳子上，然后朝他走过去，也坐在那个沙发上，坐在老何旁边。
　　老何和他之间也没什么能聊的，就是听他说几句学校里的生活，嘱咐他几句好好学习，多点儿用功。
　　这次林天齐直接跟他汇报：“我转文科了。”
　　“文科？文科是不是学思想品德啦历史啦什么的？”对于只上过初中的老何来说，能知道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林天齐点点头：“没错，差不多就是你说的这些。”
　　哦豁，这个话题就这么愉快的过去了。
　　不可能。
　　稍微动动脑子想想，老何不解的问他：“那你之前不是学的什么理科吗？怎么现在又变了？”
　　“那不是突然发现我自己有学文科的天赋嘛，我又不想把我的天赋给埋没了。”林天齐跟他打哈哈。
　　我看你说相声挺有天赋。
　　这小子……绝对有鬼。
　　老何板起脸：“你说实话。”
　　额，还好自己留了一手。林天齐扶额，装出一副可怜兮兮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理科太难了，我学不会。”
　　常远怎么看、怎么说的来着？林天齐想想，又补充一句：“俗话说得好，‘江郎终归才尽’，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您可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常远同学明明说您是黔驴技穷。

　　银行卡与项链（四）

　　
　　好说歹说给老何绕迷糊了，林天齐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伴随着老何说的“那感情文科好啊”话声中提了书包进自己卧室，随手关上了门。
　　“额……”老何看他的视线被单薄的房门给阻隔，不由得感叹一声孩子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那就让他忙吧，善解人意又贴心的老何决定包下来中午做饭菜的任务。关掉电视，想着在厨房里一展身手。
　　……何师傅看着案板上的一帮子土豆萝卜还有腌的辣白菜发愁，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天崽，萝卜怎么收拾来着？”厨房门没关，他冲着林天齐卧室方向喊，主动寻求大师去听从专业的意见。
　　林天齐开了点儿门，冲他说了一句特别经典的话：“简单，把萝卜切成肉丁。”
　　“你小子……”玩我是吧？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简单的烹饪方式，忙碌了半个小时，何师傅决定吃康师傅。
　　所以当林天齐收拾好东西出来的时候，泡面味充斥着整个客厅。
　　“我靠老何你背着我偷偷吃泡面！”这家伙一下子就沸腾了起来，像是活跃金属遇上了催化剂。
　　老何赶紧把最后一口面吃完，顺便端起碗喝了一大口面汤：“没有没有，给你留的有汤。”
　　林天齐：就你这德行配当我家长嘛！
　　老何：不配。
　　淦。
　　混球老何是靠不住了，林天齐只得自己想办法：
　　把土豆萝卜切成小丁，辣白菜叶子剥成一片一片的备用；然后用那什么调味料酱油啦醋啦老干妈之类的把蔬菜丁拌匀入味，热锅冷油下去葱姜蒜，炒出香味之后放入蔬菜丁，加盐，炒熟之后盛出来。
　　辣白菜摆盘，然后把蔬菜丁倒入盘中，大功告成。
　　隔壁家小孩儿他爷爷都馋哭了。
　　老何看着他那架势，自告奋勇出去买馒头。
　　买回来两个人就着菜吃。
　　林天齐翻箱倒柜找出一大瓶没开封的可乐，还有三个月就到保质期了，不过没事，能喝。
　　生活很苦，自己给自己仪式感。
　　给自己满上一杯，想了想，给老何也倒了一杯。
　　不能让他老是喝酒，对身体不好。第一，一次饮酒过量可引起急性酒精中毒。第二，喝酒后容易引起交通事故，危害他人也危害自己。第三，经常喝酒会加重家庭的经济负担，喝多酒会增加患上食道管癌的机率。第四，喝酒对心脑血管危害、对消化系统危害、对呼吸系统危害、对神经系统危害、对生育有危害，等等等等。
　　不过最主要的原因是自己讨厌酒味。
　　秀儿。
　　吃过饭，老何出去打牌，林天齐自己一个人在家无聊。
　　写作业吧，这辈子都不想写的。
　　打游戏吧，打什么？飞鸿他们不知道干什么吃的又不在线，袁唯表示下午不行晚上才有时间。
　　林天齐打开消灭星星，感觉整个人都没有灵魂了。
　　消除，消除，再消除……还是消除。
　　虽然一点意思都无，但某些智障孩子还是玩的不亦乐乎。
　　……再一次闯到第十七关，再一次没有达到目标分数。
　　“脑残游戏！”林天齐一下子给手机摔在床上，坐着靠背椅子转圈圈。
　　也不知道常远现在在干什么。
　　脑子里好像有两个小人儿在争执，一个说：“想他干嘛？”，另一个说：“就是就是。”
　　林天齐恨不得把他们都给打飞了。
　　我想我对象，管你们什么事。
　　给常远发了几条消息过去，半天也没等到他回。小林同学如泄了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都没精神了。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了。
　　三新：怎么了？
　　“你半天不回我消息，是有女人拦住你了？”他愤愤不平回了一句。
　　然后常远特别令人难以置信的给他发了个：“是。”
　　整箱：嗯嗯嗯？？？
　　三新：我妈给我讲了会儿数学题。
　　真·被女人拦住了。
　　林天齐给他打语音通话，他接了。
　　“……”两人沉默。
　　常远先开口：“是有什么事吗？”
　　林天齐回答：“没事。”然后补充道：“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
　　“当然能。”电话那头传来常远轻轻的笑声。
　　令人听了心情大好。
　　常远这个东西，挺神奇。
　　两个人随便聊了两句，然后挂断电话。
　　常远一下子扑到床上，把脸埋进被子里，如释重负的叹了口气。
　　数学题什么的好难，谈恋爱什么的也好难。
　　“嗳……”
　　要是人能够轻轻松松的活着，那就好了。他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浏览器。
　　之前那个匿名提问已经告一段落，他看了看余下没看过的回答，发现有一条还挺别致的：
　　顾念卿安：那就去和他约会吧！
　　约会吧！
　　……额，约会吗？
　　自己应该怎么跟林天齐说，他不答应的话该怎么办，他要是答应了，那又该怎么办？
　　地点呢？游乐场？电影院？中心公园？图书馆？那么多地方，去哪里？
　　常远表示自己居然认真的想了想这个提议，然后才觉得它扯淡。
　　去你大爷的个悠悠球！
　　“小远子。”常父敲了敲门，在门口等着。
　　“来了。”常远赶紧过去开门。
　　“这学期马上就要结束了，正好这次是放了大假，你给小王庄那边儿孩子们买点书什么的送过去吧？”客套话不多说，直接安排任务。
　　常远点头：“好。”
　　他乖就乖在这一点，听话，从不违背家长的想法。
　　“现在是晚上两点三十五分，你不必故作冷漠，我也不想继续纠缠，给我个蓝，能翻！”
　　林天齐表示貂蝉没蓝秀不动。
　　“你出半肉装冲前排跟着白起先手控制，我拿了蓝就能carry。”
　　袁唯表示露娜没了蓝也不行。
　　两个人在蓝buff那里抢着打，最后蓝buff还是落在了带着惩击的露娜手里。
　　让开，你唯哥要去大杀四方了。
　　人不装逼枉少年。
　　林天齐：……
　　【敌方孙悟空 击杀 我方露娜】
　　装逼失败……
　　樱桃味小公主：干得漂亮。
　　打游戏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就是互相膈应。
　　下一局。
　　“你能不能别老脏我兵线？？？”袁
　　“那你先别老刷我野行不？？？”林
　　一样的贱兮兮。
　　再下一局。
　　“鲁迅你他妈会不会打团？”林
　　“闭嘴我他妈是鲁班！”袁
　　……
　　晚上不能开麦，两个人用文字交流，吵的不亦乐乎。但其实如果开了麦的话……那就会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了。
　　那些话能打成字打出来，但是说不出来。
　　袁唯林天齐两个人从半夜十二点多一起打游戏打到了早上六点多。
　　通宵任务完成。
　　都知道熬夜会猝死，可是事实证明……他们是真的不怕死。
　　“不行了不行了，我赶紧睡去，真的得困死。”袁唯给他发了个消息，一局打完直接下线了。
　　林天齐也困，困到哈欠连天的那种，困到打一个哈欠就泪湿眼眶的那种，困到倒头就睡一点儿也不含糊那种。
　　安息吧，林天齐。
　　愿天堂没有必须要跟袁唯一起打的排位。
　　上午九点二十，手机突然响起了类似于“滴滴滴滴—”的声音。
　　有人来消息了。
　　而且还是个特别关心。（林天齐：你妈你能说的再委婉一点不能，我他妈不就一个特别关心？？？）
　　三新：今天有空吗？
　　三新：能不能跟着我去给孩子们买点书？
　　林天齐没醒，没看到。
　　常远等到快十点，忍不住了给他打了个电话。
　　“……”林天齐被来电铃声吵醒，接了电话就是想要发脾气：“谁啊？”有没有公德心啊？大清早的扰人清梦。
　　我发起飙来自己都害怕……
　　“我，常远。”常远叹气，给他报上自己的名字。
　　林天齐瞬间变怂：“对象啊，怎么了？有什么吩咐？”
　　我发起飙来自己都害怕……害怕常远生气。
　　常远已然知道了一切：“你还没起？”
　　“没……没呢。马上起，马上。”林天齐作势放下手机就穿上了T恤。
　　“那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去给孩子们买书？”常远问道。
　　林天齐拿裤子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这么说吧，现在的情况就是：自己昨天晚上通宵一夜还没睡多久，这个时候对象约着出去转转。去吧，怕当场猝死；不去吧，怕对象生气。
　　思来想去，就让思行去了。（为什么不让思来去？？？）
　　林天齐一口答应下来：“行行行，去去去。”
　　“那我在烟站路口等你？你们那里面跟迷宫似的，我是分不清路。”常远松了一口气。
　　“好。”
　　挂断电话，立刻去给婆婆打电话：“喂，婆婆，让三思接一下电话。”
　　“大哥？你有啥事？”三思问他。
　　“你现在去烟站路口等着，替我去陪你常远哥哥逛个街吃个饭行不？”林天齐回答他，言辞恳切。
　　“好。”三思很听话。
　　但还是有点奇怪，问林天齐：“常远哥哥你们本来要去干嘛？”
　　林天齐含糊其辞：“就到处转转看看呗，还能干什么？”
　　行吧，三思没再说什么，挂断电话，跟婆婆说了缘由，自己往烟站路口方向跑去。

　　银行卡与项链（五）

　　
　　公共场合进门后懂得用手挡一下门,不让后面的人被打到,这种人心思细腻,懂得照顾人。
　　常远看了三思的这个无意识的举动，心里越发觉得他像某一个人：“思行，挡门这个，是谁教你的？”
　　“没人教啊，我是看大哥这样做，然后才跟着学的。”三思摇头。
　　没说话，常远带着他直奔图书区。
　　……
　　此时的林天齐还在梦乡之中，丝毫不知道自家三思将要遭受怎么样的折磨。也不知道在三思的心里对他的好感度那可是唰唰唰的掉。
　　……
　　满载而归。三思坐在小电车后座紧紧的抱住常远的腰，差点没泪流满面。
　　鬼知道他在这六个小时里都经历了什么。
　　逛书店，逛书店×1，逛书店×2……逛书店×n。
　　远远看到了林天齐在烟站路口等，常远一瞬间竟然想掉头就走。
　　“回来了啊。”林天齐摸摸三思的头发。然后看常远一脸的不满意，也摸了摸他的：“辛苦了。”
　　常远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滚。”
　　“别生气嘛，我就是昨天晚上通宵，今天早上实在是太困了……所以才没陪你去的。”先说明情况，免得一会儿常远炸毛。
　　谁要管你这些。常远翻了个白眼，把买来的一摞子书给他：“这是给孩子们买的，三思的辅导书他自己背着。”
　　三思欲哭无泪的点点头。
　　林天齐也点头：“嗯嗯，好。”
　　“那我先走了？你们自己过去吧。”常远看了看三思，又看了看林天齐，叹气。
　　“等一下。”这时林天齐一把捂住了三思的眼，拉着常远的衬衣领子给他拉过来一点，朝脸上啾了一口。
　　常远：……
　　常远：我发现你这人咋那么喜欢追求刺激呢？？？
　　少年羞愤的看了他一眼，然后颤声说到：“我走了。”
　　绝尘而去。
　　林天齐看着他的背影笑。
　　林思行看着林天齐，不解的摇了摇头：“你是不是喜欢常远哥哥啊？”
　　“嗯？？？”你这小孩怎么说话的。林天齐终于给了他一个正眼，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觉得跟某一个人好像。
　　“喜欢啊，就像我喜欢你们一样。”林天齐决定打哈哈。
　　林思行也不吃他这一套：“我说的不是那个，我说的是……就是……是姚桃桃她们说的那种喜欢。”
　　哎呦喂这都谁教你的，现在的十一岁小学生都那么早熟了吗？？？林天齐同学笑的更开心了，拍拍他的头：“小鬼头人不高事儿还不少，心不大想的还挺多。”
　　然后提了书带着他回婆婆那里。
　　“好好学习。”
　　“……”
　　林思行：我可去你二大爷的吧！！！
　　假期过完开学，又是开始每一天的痛并快乐着。
　　“你们真的举报政治老太太了？”林天齐一脸诧异的看那群捣蛋鬼。
　　李突然（没错就是个人名）点点头表示没错。
　　“举报了？？？”孙鍪空探过头来，好奇的问他们：“用的是什么理由啊？举报成功了没有啊？”
　　“可惜的就是没成功，不然咱们就能换老师了。”石东至一脸叹惋。
　　“呔。”大家纷纷表示无趣。
　　只有林天齐认认真真听到了最后：“你们的意思是说，你们在政教处网站系统上留言说政治老师不行，然后他们给你们回复了个那玩意？”
　　“没错，他就是那么回的。”李突然清清嗓子，学的像模像样：“已和马老师沟通，马老师表示很难过。”
　　众人哄笑。
　　快要上课了，林天齐搬着凳子往常远那边坐：“来了来了。”
　　“嗯。”常远专心预习课本。
　　看看黑板正上方挂着的钟表，还有三分钟才打铃，林天齐翻开课本摆好样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喊常远聊天。
　　“常远，你是哪一种眼型啊？”林天齐碰碰他的胳膊。
　　“……什么意思？”常远愣是没听懂。
　　“就是说，一般眼型有桃花眼、凤眼、狐狸眼、垂眼、柳叶眼、杏眼、铜铃眼……反正就这之类的吧。”背下来实属不易，林天齐为达目的不畏艰辛：“你把眼镜摘下来，让我看看你是哪种。”
　　摘眼镜是不可能摘的，常远躲开他的贼手，淡淡的说：“不用看了，我是近视眼。”
　　您好无情。
　　蒋老师踏着上课铃进教室，先是扫视一圈，然后把课本放在讲台上：“同学们都表现得不错。”
　　大家屏气凝神。
　　他接着说：“上次的课后小测试，我就想说一点。那就是咱们天齐的卷子，写的那字体实在……实在是不好意思。”
　　？？？什么叫写的不好意思？
　　“怎么说吧，就是……额，写的跟那两河流域的楔形文字似的。”
　　板正是学着常远写的挺板正，但是看起来效果不是太好。老蒋改卷子改到他的卷子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这是造了什么孽。
　　如果我有罪……
　　“还有就是，你这个写的答案到底是什么意思。”蒋老师转向看林天齐，这家伙还在转着笔玩：“林天齐。”
　　林天齐同学急忙收手：“到。”
　　“你咋老是不听讲，总转你那笔。”
　　班里真的是鸦雀无声，蒋老师刚准备继续说，底下就冒出一声：“因为他脑子转不动。”
　　常远说的对啊。
　　大家都笑。
　　蒋新平也跟着笑。但课还是要上的，他咳嗽两声，然后接着说：“林天齐你给我说说，菜苗河是哪个地方？”
　　嗯嗯嗯？地理书上有这个地方？
　　林天齐看看常远，常远看看林天齐，突然常远就懂了，应该是莱茵河……
　　新晋懂王常远远。
　　下课，林天齐还不走，就坐那儿等着常远批评教育。
　　很自觉。
　　常远没批评他，常远就是叹气。说了那么多他也不听，再怎么说还有什么用。
　　“你就没什么要骂我的？”林天齐不死心。
　　“没有。”常远摇头，然后指指后面：“下节自习，回去吧。”
　　心底“唰—”的升上来一种不安感，林天齐问：“你呢？”
　　“让我自己静静。”今天就先不过去了。
　　不就是乱写作业而已嘛，至于嘛。林天齐看看他，觉得事情不是太对，常远那不像是在耍脾气，而像是很累很累的样子。
　　那种……积累了太多太多的失望，看不到希望的疲惫感。
　　他仿佛在对着自己说：对不起林天齐，跟你在一起我看不到未来。
　　妥妥的要分手的节奏啊？？！
　　林·想的多·天·戏多·齐赶紧拉着他出去，到一个比较方便说话的地方去好好谈谈：“你是不是看不起我？”额，这就叫话不过脑子。
　　我不是看不起你，我压根就懒得看你。常远想点头，但是他没有。
　　他只是说：“你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我在乎你。”林天齐回答他。
　　要记得，我喜欢你，我在乎你。
　　“……”
　　好的。
　　常远，我会爱护你。因为听人说啊，在许多时候，爱护一个人比爱一个人更长久。
　　“好好努力吧。”常远坐在最后一排林天齐的位置上，点了点左手边坐着的林天齐的额头。
　　姓林的，你不努力的话，我想拉你一把都不知道手该放哪里。
　　六月二十来号，为初三毕业生们的中招考试腾出考场。
　　想想时间过得也挺快的，去年的这个时候跟现在比起来又是一番回不去的、值得回忆的旧光景。
　　那时候的我们，真的是天各一方；而现在，却是那么的亲密无间。
　　常远低头看了看林天齐搂住自己的腰的胳膊，忍无可忍道：“如果不抓点儿什么东西没安全感的话，你能不能抓住我的衣摆？”
　　林天齐闻言抱的更紧：“我害怕。”
　　……您真行。
　　“你难道就是连个自行车都不会骑？”常远问他。
　　他把头贴紧常远的背：“是啊，别说自行车了，我连小孩子玩的扭扭车都不会骑。”
　　……您比林思行还行。
　　三思：喵喵喵？
　　本想给他送到地方就走，但是常远耐不住他在路上一直念叨，答应跟着他到小王庄看看孩子们。
　　孩子们怯怯地看着常远。
　　这就是那个一下子送来了好多书本的魔鬼吗？他已经不再是我们所喜爱的和蔼可亲的大哥哥了呜呜呜。
　　“还是来的次数少。”林天齐揉揉他的头发，安慰他道。
　　常远心烦：“别碰我。”
　　林天齐就碰。
　　您的好友：作死小能手已上线。
　　果不其然，两个人当街“闹分手”……其实就是常远说要走而已。
　　林天齐：只有弱者才会在分手时痛哭流涕求他不要走，我们强者都是跪在地上抱着对方大腿让他寸步难移！
　　给常远连拖带拽的弄回了屋里。
　　常远愤愤的坐在床上，依然不理人。
　　林天齐从床头小柜子里拿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盒子。
　　那盒子约摸拳头大小，正方体，扎着蓝的近乎黑色一般的缎子。
　　打开，从里面扯出一条项链……应该能算是项链，那个坠子挺好看，看起来像个三个角偏向一边的四角星，又像是个纸飞机的形状。配的是红色的绳子，看起来有点儿简略。
　　“听我奶奶说，这可是她嫁我爷爷时候的嫁妆，金镶玉的，连我妈都没舍得给，留给我以后娶媳妇用。”林天齐笑。
　　常远看着他，摇头：“我不能要。”

　　银行卡与项链（六）

　　
　　最终抵不过林天齐胡来，把他摁在床上压着把项链系好了：
　　“先用着红绳，等我有钱了给你换成大金链子。”
　　常远皱眉：“谁要你大金链子。”
　　林天齐只是笑。
　　常远，你以后什么都不用再一个人扛了，有困难我们一起解决；心里不舒服讲给我听，我可以把肩膀给你靠；可
　　乐第一口给你喝，西瓜中间的心给你吃，你甚至可以连瓜皮都不给我留。
　　只要你开心。
　　两个人就那么看着对方，常远皱眉笑笑，林天齐扶额不看他，也只是低低的笑。
　　纵然现实很无奈，至少我们还有彼此啊！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没有送过你什么有特别意义的东西……”常远思考好一会，张口对他说。
　　林天齐捏捏他的脸，好笑的说：“那你是忘了，在我十二岁的时候你不还送过一个长命锁呢。”
　　话是那么说，但理不是这个理。常远摇头：“那个不算。”
　　这么年陈的啊！林天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他家常远别别扭扭的小脾气，自然见怪不怪：“那你好好想想，到底要送给我什么。”
　　礼而不往非礼也。
　　要跟我奶奶留下的这个传家宝一样贵重、一样有意义的……“要不，”林天齐的歪点子来了挡都挡不住：“你把自己送给我得了。”
　　“那怎么成？”常远吓了一跳。
　　搞得我像个千古罪人似的……林天齐耐心给他解释：“就是说，你当我媳妇，以后我娶你，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常远想了想，觉得行也不是不行，只需要耗点儿时间……比如到下辈子。
　　两个人就事论事的争执起来。
　　……
　　“反正不管怎么样，我们一定会在一起一辈子，对吧。”常远是这么总结的。
　　“嗯。”林天齐点点头。
　　收了我的定情信物，那就是我的人了。你还想往哪里跑？天涯海角我都给你揪回来，打一顿，锁在家里不给你出门。
　　所以说糊里糊涂的就到该期末考试的时候了。
　　其实我们的林大佬什么都不会，他就只是在装13而已。
　　跟着学了一两个月，学习上没啥收获，感情上倒是获益良多。
　　听课时的一般情况：同学们在地表层，老师在大气层，他在地核里面。
　　复习的时候，常远那种典型学霸是像孔子一样温故而知新；张新华孙鍪空这种是挑着不会的还有一些弱势学科去着重复习；后面的同学们那就是女娲补天。
　　林天齐这种更厉害，他直接就是哥伦布发现新大陆。
　　所以，我们的林天齐同学决定在这次的期末考试中用实力告诉大家高一这个年级一共有多少人。
　　完全放弃抵抗。
　　语文数学还行，英语很不行，政史地也就只有选择题能拿的住分，虽然大题也能胡乱扯上那么几句。
　　文科僧的强大就在于斯，题都看不懂的情况下，能一直写到交卷，把整张卷子都给写满，一点儿空白都不留。
　　林天齐是半路出家来的文科，不过
　　也得服从文科的规矩：题可以不会，但不可以不写。
　　他没有一个固定答案，只有一个“言之有理即可，阅卷老师酌情给分”。
　　想起来之前常远老是写数学资料写的头疼，自己劝他说：“天天刷那么多题不累吗？”还被他给呛了一句：“你天天考那么点儿分就不累吗。”当时还觉得气得慌，现在看看，他说的的确对啊。
　　不想考那么点儿分了。
　　语文考试考题：“在名著《钢铁是怎样练成的》之中，保尔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下来之后，常远问林天齐。这个题的答案他不会写，毕竟没看过。
　　“这你都不会？”林天齐诧异的看他，像是看一个弱智一样。
　　常远翻了个白眼：“废话，我要是什么都会的话还会在这儿上高中？”那可能早就上清北去了。
　　“赶紧说，你写了什么。”
　　林天齐睁大眼睛看他，正经兮兮的说：“保尔的愿望是解放全中国啊。”
　　“中国？？？”常远以为自己听错了。
　　“不对吗？”林天齐无辜的摊摊手。
　　傻孩子，你以为那是《红星照耀中国》啊？常远点了点他的脑门：“保尔那本是俄国的小说。”
　　“额……解放全俄国？”这还真是歪打正着。
　　常远想了想，是这个理。
　　悔不当初。
　　要是当时想到这个弱智答案写上去的话，三分就到手了。
　　下午考数学还有地理。
　　某些学霸君下来就喜欢对答案，要是混子比说的答案合他心意了就开开心心的，不合他心意了就不开心不高兴。
　　这就导致林天齐不敢说自己写的答案，只能一个劲儿的摇头说忘了，说卷子没带回来。
　　常远当即拿了张空白试卷要求他再给他做一遍。
　　不管如何，他就要对答案。
　　“你去对对别人的。”林天齐宁死不屈。
　　“我就对你的。”常远对答如流。
　　“为什么？”无可奈何。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理直气壮。
　　为了这一句，林天齐甘愿再写一遍。
　　狗也是真的狗。
　　反正脑子里面还没吧考试时候写的忘光，大概十分钟就能把所有题的最后的答案给写出来，不费事。
　　常远对着自己的答案看完，脸上看不出什么阴晴圆缺。
　　“我的也不一定对……”林天齐怯生生的坐他旁边趴在他桌子上。
　　“没事。”常远做了个深呼吸，委屈的说。
　　其实还好，对着林天齐的答案来看，选择错了两个填空错了一个，大题最后两道只写出来了第一问，别的都还行。
　　满打满算的一百一十几，在三高的文科生中已经算是翘楚。
　　可就是这一百一十几，比起林天齐的一百三十多来说，让人不甘心。
　　自己男朋友这个大笨蛋都能考好数学，为什么自己考不好？
　　常远同学，你怕是忘了，你男朋友之前可是理神。
　　“学委……”张新华想问个题，被林天齐用眼神制止了。
　　“老张，他心情不好，你要是不想吃脊灰糖丸的话，那就先消停一会。”林天齐给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至于这句话的意思……额，小儿麻痹才需要吃脊灰糖丸。同学们怼人的时候可以学着林劳斯这么说：“我这儿有脊灰糖丸，你吃吗？” /滑稽
　　常远不管他们，看着自己的数学卷子沉默不语。
　　突然，卷子被抽了去。他抬头，看到一脸严肃的林天齐：“干嘛？”
　　“考过去了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再怎么后悔也没用。”林天齐弯腰把他课桌下面的政治书历史书抽出来齐齐的摆在他面前：“还不如干点儿有意义的事情，比如复习明天要考的科目。”
　　您这是自动忽略英语啊。
　　什么仇什么怨。
　　常远看书，林天齐在一旁写题。
　　时不时看他一眼，发现他这个坏毛病真的是改不了。常远戳戳他的脸：“别咬了，笔杆不脏吗？”
　　“咔嚓—”他甚至给笔杆咬劈了。
　　淦！您这牙口可针不戳啊。
　　行吧……常远把那根可怜的水笔从他手中抽走，再从文具盒里拿出一支挺细气的白色钢笔塞进他手里：“用这个。”
　　林天齐接着写题，接着咬。
　　“……”常远无语。
　　……
　　不管是中招还是高考还是平时的月考、期中期末考，最后一场都会是英语。
　　对于某些同学来说，在考完上午的科目之后，考试就等于结束了。
　　林天齐中招英语九分考入三高，已然成了钧台一中对于牛逼的代名词。他的光辉事迹被蒲公英还有别的老师讲给了一届又一届的新生：“你们比不上人家聪明，人家闭着眼都能考上好高中，你们可不能偏科。”
　　是啊，在当时的情况下，英语分数对他的总分影响不大。
　　闭着眼就能考上三高的林天齐同学现在是睁着眼……
　　观察一只苍蝇，已经看了半个小时。
　　林天齐：考英语还不如看苍蝇至少苍蝇能看懂。
　　考完最后一门，大家冲出考场回班里收拾东西。
　　林天齐不紧不慢，反正书都放在102了，要带回家的东西少，自己背个书包拉着行李箱就能走。
　　更何况还有常远。
　　我有男朋友我除了我家男朋友啥都不怕的好吗？
　　不好。
　　常远在看到他的一瞬间咬牙切齿的掏出了一根结实的绳子。
　　“这是要干嘛？”林天齐不解的看到他把绳子一头给系在了行李箱拉杆上，然后把另一头系在了电瓶车后座。
　　这是一出伟大的表演·and·艺术家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意外。
　　常远同学为他答疑解惑：“你坐你行李箱上。”
　　小样儿，我还制不住你了。
　　所以目前我们可以看到的是常同学骑着电瓶车后面拉着个行李箱，箱子上面坐着个林同学，电瓶车飞驰在马路上，不要命的样子。
　　“常……常远远啊，你你不想青年丧夫的吧？”这人呢，该怂还是得怂。
　　常远不想，但是常远想青年失子。
　　一捏刹车，林天齐由着惯性作用往前扑倒，狠狠的撞上了常远的背。
　　鼻子都撞酸了。
　　温温热热的……常远的衣服上面瞬间就多了一道蜿蜒的血迹。
　　林天齐赶紧上手去擦……

　　银行卡与项链（七）

　　
　　“……”常远回头，想看看他在搞什么鬼，结果这家伙坐在行李箱上一直低着头不敢抬起来：
　　“抬头给我看看。”
　　林天齐闻言用手半挡着脸把头低的更狠了。
　　加上余光扫到车座上的一点点血滴，这下子傻子都知道不对劲了。
　　常远把车支好来到小林同学面前，捏着他的下巴手动给他仰起脸来：“你……”
　　一手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他擦。
　　“没事没事，流一会儿就停了。”林天齐的心还挺大。
　　砂锅那么大。
　　啥都不会，废话还不少。常远瞪他了一眼：“流鼻血了稍稍仰一会儿脸，就没点儿常识？”
　　“我有常远了，还要常识干什么。”一如既往的嘴贱。其实他只是觉得那个样子挺狼狈，不想让常远看到罢了。
　　常远突然凑近他的耳边，吹气。
　　有……有点刺激哈。孩子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常远每吹一口他都得吓得颤上一颤。
　　无奈的看看他，常远解释：“这样也能快一点止住鼻血。”
　　“我就是有点儿慌。”林天齐叹气。
　　常远用手指往他鼻尖凑凑：“好了，不流了。”
　　又言：“我知道你在慌什么。”再次凑近他的耳边，朝他耳根处亲了一下。
　　林天齐只觉得热血上头，马上就又要流鼻血了。
　　您这么会我之前怎么就没发现呢？
　　“我……”
　　“你什么你控制好你的拉杆方向盘，林天齐同学。”常远依旧冷酷无情。
　　下次骂人就说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吧，比如:常远你这个……这个……额，好像没什么不喜欢吃的，都是一般般的能吃。
　　那就，常远你这个垃圾！！！
　　平心静气来说，现在的处境比之前好多了。那阵子是漂移，这阵子还好一点，算是兜风。
　　“暑假有什么安排没有？”到了烟站路口，林天齐问他。
　　“我爸给报了补习班。”常远又叹气。
　　林天齐一脚踩在他电车踏板上然后勉强能抱住他：“别老叹气。”
　　“嗯。”
　　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林天齐还是给他发了消息。
　　整箱：你在哪里上补习班啊，我也去陪你？
　　整箱：/滑稽 /滑稽
　　三新：就夏郡那边的那家。
　　三新：想了想，离烟站也不算远。
　　三新：我能每天送你回家。
　　现在说话都那么直白了嘛，林天齐笑，想象中常远也许会趴在自己耳边小声说：“如果需要送你回家的话，在桌子上敲一下。”现在看来这算是幻想破碎了。
　　林天齐随口提了一句学费，那边好一会回了一句一千五。
　　两个人就没再互发消息了。
　　一千五……一千五。
　　他及拉着拖鞋去隔壁房间找老何，门没关，敲都不用敲门：
　　“老何……”
　　“咋滴啦？”老何慌张抬头，看他。
　　屋里有一个大铁盆，里面是小半盆泥一样的东西，仔细一闻还有股中药的味道。
　　老何帮人搓药丸，十个一块钱。
　　“我想上补习班。”林天齐至今还不知道他们老何每天都在干什么。
　　长大了，孩子真长大了，都知道好好学习了。老何感动的差点没给文曲星上供几斤猪头肉：“多少钱？”
　　张口闭口就是钱，因为俩人真的是过的叮当响。
　　温饱可以，适当的娱乐也可以。
　　“一千五。”
　　上千可不是小数目，一下子还真拿不出来。
　　老何从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了一把零钱，最大面额的是五十。数了数，一共一百三十七块五。
　　两人面面相觑。
　　“我妈这月给我的生活费还剩五十五。”林天齐从裤兜里掏出来一张五十的一张五块的，放到那堆皱巴巴的零钱之中。
　　平时也没存下来什么钱……
　　两人叹气。
　　良久，老何说：“咱这月水电费还没交。”
　　“要不我去打个零工？”林天齐垂下头来，坐在老何的床沿上。
　　老何同意：“有法子你就去呗，我也去看看有什么活干没有。对了，人家补习班啥时候开学？”
　　“再过一个多星期。”林天齐回答。
　　一个多星期……差不多也行。
　　所以说没钱两人组从第二天早上开始出去找活干。老何最后进了个快该收工的建筑队，这一个星期不算太忙，一天一百；林天齐去敬老院干活帮忙，一天去四个小时，一小时十块，剩下的时间在家帮老何搓药丸。
　　麻了，真的是想尽一切力所能及的办法去挣钱。到了补习班开学前一天下午，两个人把挣来的钱汇聚在一起一数：一千一百五十八。
　　扣除水电费等乱七八糟的款项之后，剩八百九十三。
　　“额。”
　　这才勉强一半多，生活真他妈艰辛。
　　林天齐脸上写满了失落。
　　“你先去，咱到时候先交一半。放心，在你们上完补习班之前我一定把剩下的补上。”老何摸摸他的头。
　　吊儿郎当的老何认真起来……还真是挺有正形的。
　　然后，他的乖干儿发出了一句极其令人心痛的感慨：“好歹我爸之前也是个大贪官，怎么就没给我们留点钱。”
　　老何无可奈何的摊摊手：“留了啊，那可不是什么脏钱，那是你爸的正当收入，给咱们留了一张银行卡，就是不知道密码。”
　　所以等于没说是吧？
　　不是。林天齐的面部表情当即管理不了了，满心的“我靠”，满脑子的土拨鼠尖叫。
　　缓了缓，他咽了口口水颤声对老何说：“我知道密码啊！”
　　你这小兔崽子！老何也是满心的“我靠”。
　　大傻逼赶紧开车带着小傻逼往城里跑，由于都没怎么去过中国工商银行，他俩找了好久才找到。
　　查看余额：十四万八千五百。
　　有钱了！！！
　　两个人欢呼雀跃，看起来就像是在平地上捡了钱一样，差点没给银行的保安给招过来。
　　“我的妈……我真的是……我靠！”一路上给林天齐激动的话都说不清了。
　　老何更是震惊，甚至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回到家里就是找酒，先大喝一口，然后第一句话就是：“天崽有钱上补习班了！”
　　“老何，什么时候你去取钱换个手机吧。”林天齐也知道他的手机都快报废了。
　　“不不不，这钱留着得给你上大学用，省着花……额，我得说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能乱用。”老何拿着酒瓶摇头，闷头又喝一口。
　　好吧……
　　“你是不知道，老何看到那张卡里存款的时候，活脱脱的就像玛蒂尔德工作了十年赚钱去给弗莱斯蒂埃太太还项链然后知道项链是假的一样。”
　　林天齐是笑着给常远讲的。
　　常远是难过着听完的，心疼林天齐，也打心底佩服老何。
　　幸好自己当时给他报的数目不是太大，让他们还能为之努力，然后去发现银行卡存款这些个东西。
　　二千四。
　　……
　　“凤兮凤兮……”补习班里，教语文的老师摇头晃脑给他们讲课。
　　林天齐在下面给常远打岔子：“肯定是‘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就说你信不信？”
　　常远轻轻点头，小声回他：“嗯，司马相如的《凤求凰》。”
　　我会背全文，还会默写。
　　而且我还会翻译。
　　林天齐在课桌底下给他伸了个大拇指：我男朋友最厉害了。
　　然后老师瞥了他们一眼，朗声说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同学们，楚狂人大骂孔子啊！”
　　真·不给面子。
　　还欢乐多。
　　比如没事干的时候，他撕下一张画画本的纸拿着彩笔给画了个五彩缤纷喇叭花的花圈，用小剪刀给绞了下来。
　　然后给常远带上。
　　断了。
　　再用订书机给订好。
　　“我做的这玩意还挺好看的！”林天齐不让他取下来，非得让他带着给大家看。
　　同学们很给面子的鼓掌，同样也在补习班里的温道韫更是乐的不轻：“古灵精怪的。你跟着初中那时候真的是一点儿也没变。”
　　常远听了这话总觉得不开心：
　　“我都不知道你初中时候的事情……”
　　林天齐摸摸他的头：“现在是对我相见恨晚了？”
　　狗缺玩意儿。
　　常远觉得自己不行，太容易认真了，根本不应该谈恋爱。甚至觉得以自己这个脾气应该坐在路口给人贴钢化膜。
　　或者去沿着马路扫大街。
　　拿起一瓶矿泉水想要喝口水冷静一下，结果那家伙伸手就把水拿走了：“我来帮你。”
　　一秒，两秒……五秒。
　　十秒钟过去了，他还是没弄好。
　　“没事哥，拧不开算了，我不喝了。”常远拍拍他的肩。
　　伤害不大，侮辱性极强。
　　林天齐还就不信了，觉得可能是因为刚洗完手手滑的缘故，所以他又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继续拧。
　　还是没拧开。
　　于是他直接上牙咬，毕竟铁齿铜牙林天齐的名号摆在这里，最后肯定是咬开了。
　　咬开是咬开了，常远也是不想喝了。
　　“不行，必须喝，这可是我对你的爱。”林天齐堵着他，不喝不给走。
　　常远只好喝水，喝了两口之后把瓶子放在了台子上。
　　“……”那个傻缺的纸项链还挂在自己脖子上，常远伸手在前面一扯，脖子后面立刻被划了一小道口子：“嘶—”
　　是那个订书针。
　　真就给他弄疼了。

　　银行卡与项链（八）

　　
　　“别动别动。”林天齐看看他怎么了，一看脖子后面被划了，赶紧凑了上去。
　　下意识的用舌尖舔了下，再亲一口。
　　常远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幺蛾子，硬着头皮随他胡来。
　　“……说是这样好的快。”绕是林天齐顶着厚脸皮现在也没办法开着玩笑跟他说什么。
　　“嗯。”常远把头靠在林天齐的肩上，没再说话。
　　……
　　两个人回班里补地理的时候安生了好多。地理老师心血来潮搞提问，上去就点林天齐。
　　可能是这个家伙天生自带老师吸引力吧，才来了没几天就让一群老师记住并且围着他团团转。
　　林天齐看向电子黑板，上面是一道题：分析途经黑河—牡丹江—西西伯利亚管道铺设的困难。
　　“额……跨越黑河，河水结冰，难度大？”林天齐不负众望，果断出错。
　　班里三十多个人的笑声能把天花板掀了。
　　常远碰碰他的腿，小声打电话：“哥，黑河是地名。”
　　麻了。林天齐不好意思的挠挠后脑勺，给讲台上差点笑岔气的老师解释：“不不不我说错了，跨越牡丹江，牡丹江宽度大，水下管道不好铺设。”这下总行了吧，我还特地补充了几个知识点。
　　啧，那你怕是不知道牡丹江也是地名。
　　果然是大家的开心果。
　　林天齐无奈摊摊手，听老师给大家分析这道题。
　　下课，他问常远：“常远常远，给你说个地理题，你知道为什么卓乃湖能成为藏羚羊繁殖的产房吗？”
　　“嗯……”常远认真思考：“地理位置优越，温度适宜，食物和水源充足，天敌少……还有别的了吗？”
　　没了吧……没了吧？常远看着林天齐略显严肃的表情，在心里默背自然地理人文地理两本书里所有的答题模板：地形、土壤；气候：光照、热量、降水、昼夜温差；水源；市场，交通，国家政策，劳动力，科技，工业基础……
　　这道题的解题思路好像不在学过的范畴，大概是要预习的东西。额，这家伙现在的思想觉悟已经这么高了吗？
　　“我说的不对吗？”常远也严肃起来，问林天齐。
　　谁知道林天齐一把抓住了他的双手紧紧握住：“我觉得你可能是个天才。”模样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常远茫然无措：“怎……怎么了？”
　　“藏羚羊为什么在卓乃湖产崽这是个未解之谜。”林天齐依旧没有放手，激动的对他说：“你他妈居然给解开了，咱们快去申请国家专利吧！”要是申请成功了的话，咱俩这辈子都不用发愁了。
　　鬼知道此刻我们的常远同学在心里都想了些什么。
　　但可以确定以及肯定的一点是：《刑法》第二百三十二条中规定：“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节较轻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还不包括未成年和认错态度良好的免减。
　　（ps：身为中国公民，要尊法守法。）
　　林天齐啊林天齐，您可真够缺德的，拿个未解之谜让你男朋友回答，真是心如蛇蝎，跟某金莲一个样。
　　“喊一下你们班林天齐。”
　　不愧是该上高三的，干个啥事都得摆出个要打架样式。
　　小林同学懵逼出班门，听那个人说了些什么之后跟着他进了准高三的那个班。
　　常远起身，也去。
　　温道韫紧随其后。
　　结果推门就看到这家伙在帮着高年级的解数学题，一群学姐学长围着他看，觉得比老师解题还有看头。
　　五分钟，写了出来。林天齐甩甩手：“这是高一学过的知识点，只不过难度有点儿大。”对你们来说……但是对我来说吧，还是没什么大不了的。
　　just so so，一般般。
　　你理神还是你理神，虽然转了文，但依然是你永远滴神。
　　“麻了，我本来就差最后一步都能解开了，但是计算量太大了我给放弃了。”许可平捶了捶自己的脑袋。
　　高二下册期末考试文科全年级第一许可平。
　　常远看着挺可乐，感觉这人很合眼缘。
　　没乐一会儿，自家便宜对象给人讲完题直奔自己而来：“我牛不牛。”
　　“嗯。”常远很给面子的点点头。
　　有个学姐专门过来问他数学大概怎么学，然后这傻逼把仇恨值拉满：“数学不是有手就行吗？”
　　我还说喝酒不是有嘴就行呢。
　　学姐没跟他小屁孩计较什么，笑笑说：“你们这种逻辑推理能力强的肯定不懂我们死记硬背公式知识点的人的苦恼啊。”
　　常远笑：“他就只是这一门还能看，别的就不行了。”像极了打圆场的。
　　我本性淡薄，但是愿意为你出世入世、打点人情世故。
　　“那可得好好学习了。”学姐刚说了这么一句，那边儿的许可平就喊她，所以匆匆忙忙告辞回去，也没说点别的。
　　比如，问这俩孩子要个联系方式之类的。
　　一个小太阳一样，还痞帅痞帅的；另一个是乖孩子，不过有点高冷。
　　好好嗑！
　　刚到自己班门口就被许可平拿钢笔不轻不重的敲了一下额头：“快上课了，还不回来，就知道玩，没个正形。”
　　“知道了知道了。”学姐往上挥挥手想挡他的钢笔，又凭空挨了一下。
　　罪魁祸首转身扬长进班，留她一人欲哭无泪，也跟着灰溜溜进班去。
　　暑假了，即使是上了补习班，也不能阻止林天齐对游戏的热爱。
　　最近他疯狂迷上了恐怖解密游戏，叫什么：《小红帽逃离黑暗森林》
　　这几天一直在玩，一得空就登上看看有思路没有，卡在那个屋外水车旁好久了，就是某得想法，不知道道具什么的在哪儿。
　　让常远来看看吧，这家伙更绝，用浏览器直接给攻略搜出来了：）
　　“这个解法还挺别致的，你要不要看？”
　　“不要不要不要。”
　　林天齐把头扭一边，另一个同桌也拿了手机打开游戏攻略界面逗他：“你就看看吧，说不定这个看攻略解开了下面一串能自己解开呢？”
　　“要是解不开呢？”林天齐反问。
　　同桌：……
　　同桌：事不少。
　　同桌耸耸肩表示：“那就再看看攻略。”多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常远点头，十分赞成这位仁兄的意见：“攻略多少提供一点帮助吧？”
　　对他来说，写数学题也是这样，没思路了看看答案再往下写，写了几下又没思路了，那就再看看答案。
　　“就不会独立思考？”林天齐继续跟游戏死磕，无心一句：“要是真的是你们所说的那样，我还不得从头把攻略看到尾啊。”那又有什么意思，吃别人嚼碎的馍，不香。
　　“……”常远沉默。
　　是啊，独立思考，这点儿是很重要的。不像他有时能把答案给通篇抄下来，看了，听人讲了，也懂了……到了写到这种类型的题的时候还是不会写。
　　缺少的就是这种独立思考的能力。
　　常远拿过林天齐的手机：“我来看看。”
　　五分钟后，他果断说出指挥室启动水车的密码，也进了屋子，也一串儿的弄了很多东西，但是最终还是卡住了。
　　终于突破了这个游戏的瓶颈，发现还有瓶盖。
　　“这灶火可怎么扑灭啊……”这下他没辙了。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他不会林天齐会：“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接着这样……最后就这样了。”
　　这个游戏留给他们的似乎只有一个选择：
　　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去。
　　里面有狼啊……
　　两个人点击屏幕，以第一视角走了进去，睁大双眼看着屏幕一点点变黑，边框渗出血红色的东西。
　　常远问：“这是……”
　　没错。林天齐点点头：“不出意外的话……”
　　保险就白买了。
　　【end】
　　所以说，这是个普通结局？
　　看到游戏简介上说这有三个结局，还有好几个隐藏故事，常远一下子来了兴趣，重新读档，重新开始。
　　“噢噢噢他刚开始并不是猎人视角啊！”
　　……
　　“松鼠这一关太难搞了，你来吧。”
　　……
　　“我说呢，咱们在找到卧室房门的钥匙之后就不应该先进去。”
　　“这儿有这么多道具呢，我们还有枪。”
　　“根本不怂好吧。”
　　林天齐根本没看游戏，他只是感觉自家小对象的那句“根本不怂”听起来真可爱……不，每一句话都可爱！
　　我家对象是上天派来凡间的绝世无敌大大大宝贝。
　　然后他看着他家大宝贝盯着手机露出惊恐的表情：“啊？”那个样子真真算不上可爱，就算情人眼中出西施也不成……
　　但能算是表情包。
　　“怎么了？”林天齐看手机。
　　【Bad end】
　　大灰狼……也就是狼人是小红帽的爸爸，猎人把狼人杀死了，小红帽杀了猎人给狼人报仇？这都什么神仙剧情？？？
　　所以说，这他妈能有什么好结局？
　　实在是不行了，两个人感觉自己的脑细胞已经不够用。只得打开攻略视频看怎么样才能得到最后的好结局：
　　爸爸，爸爸。
　　怎么了，孩子？
　　为什么我们不能去[黑暗森林]呢？
　　那是为了
　　让落寞的大灰狼
　　安静平稳的生活下去啊！
　　——来自北方小镇某个男人的童话
　　两个人相视一笑。

　　银行卡与项链（九）

　　
　　星期六下午上完课，常远同学骑车送林天齐同学回家。
　　十分有爱。
　　要我说，这时候的天都应该是蓝蓝的，飘着几朵棉花糖一般的白云，温馨的气氛搞起来，周身洋溢粉红爱心泡泡的那种。
　　可天气注定是不可控的，一路阴沉，刮着凉嗖嗖的风。凉快是很凉快啦，正好能让林天齐抱好常远的腰还不热着他，应该算是好事情。
　　在快到烟站的牌子的时候突然下起雨来，倾盆之势挡不住，顿时将两个人浇成了落汤鸡。
　　“要不去我家躲躲雨吧。”林天齐这么说。
　　常远点头表示同意：“你在后面指挥着。”
　　“前面路口左拐。”
　　……
　　七拐八拐终于进了他的家门。
　　“阿嚏——”刚到堂屋里，常远就打了个喷嚏。林天齐刚想笑他抵抗力差，结果还没说话呢也是“阿嚏”一声。
　　两个人背对背擦鼻涕。
　　都是生无可恋。
　　“我想洗澡。”常远这么对他说。
　　林天齐斜眼看向他，少年微微驼着背，单薄的衬衫已经被雨浸透了，头发湿哒哒的往下滴着水珠；虽然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但还是觉得他楚楚可怜。
　　咽了口口水，少先队员小林子差点没给他立正敬礼：“我去给你烧热水。”
　　常远拦住他，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用凉水洗一洗就好了。”烧水什么的也太麻烦了吧。
　　“着凉了怎么办？”林天齐过去拿了大茶瓶，里面还有满满一茶瓶热水。他拉了常远进卫生间，给他弄了个脸盆放在小桌子上面：“洗头发就洗头发，洗澡的话……就把水倒在盆里面自己撩着洗。”
　　他跟老何平时就这么着洗，冬天的话去澡堂子。
　　见他没吱声，林天齐低声问了一句：“会吗？”
　　不会的话……
　　常远点点头：“会的。”
　　“那……那我再去给你烧水了，不够的话叫我。”林天齐慢慢的退了出去，替他关好门。
　　“好。”
　　林天齐手托下巴，百无聊赖的盯着大水壶，心想这水今天烧的似乎比往常时候慢点。
　　“小妹妹送我的郎啊，送到了大门东啊，偏赶上这个老天爷，下雨又刮风啊……”外面桌子上的手机响起了来电铃声，热热闹闹的，打破了此刻的宁静。
　　他急忙跑过去，划了接听：“喂，老何啊，怎么还不回来？”
　　“正想说这事儿呢，雨下的太大了，我今晚在你戚叔叔家住，就不回去了。”电话那头很嘈杂，像是推杯换盏的声音。
　　他现在不想纠结这个，不回来就不回来，人没事就行：“嗯，那我不给你留门了。”
　　“啊——”卫生间里传来一声惊呼，接着是常远略带哭腔的声音：“林天齐你快过来看看，这是什么啊？”
　　老何在那边疑窦丛生：“嗯嗯嗯？我刚才好像听到家里还有别人？”
　　“你听错了。”林天齐直截了当挂断电话，赶紧三步两步去到卫生间那边。
　　“常远，我进来了啊。”开门，就是没戴眼镜泪眼婆娑的常远同学，林天齐还以为自己眼花：“怎么了这是？”有啥子东西能给我对象吓哭的，我赶紧去多搞点。
　　常远往他这儿边凑，给他指小桌子那个边角角：“你看那儿，好像有老鼠。”
　　林天齐乐：“给我说干嘛啊我又不是猫。”
　　然后定睛一看，什么老鼠啊，明明就是个耗子。
　　仓鼠：……
　　仓鼠：你才耗子你全家都是耗子。
　　“这是老何养的，叫大胖。”林天齐给它拿过来，专门凑近了给常远看。
　　常远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不，我不看。”
　　大胖做错了什么你要对它冷暴力？？？
　　其实常远只是单纯被吓到了而已，心理落差太大不容易立刻接受新事物：
　　“你俩出去，我洗澡。”
　　“好的长官。”林天齐麻溜的出去，给大胖塞回笼子里，添了一小把瓜子，接着把烧好的水给常远送过去。
　　再去找一套自己的睡衣给他穿。
　　……
　　到他洗完还留的有热水，林天齐索性也去洗了个澡。
　　顺便把两人的衣服也给洗了出来。
　　“那我明天穿什么？”常远只穿了一件白色T恤，不过长到过膝。
　　好家伙我直呼送命题。
　　林天齐说这些都是小问题：“穿我的不就行了。”说着给他去饮水机那里接了一杯水，递给他。
　　常远接过一饮而尽，温温凉凉的，喝着很舒服。
　　“常远，你喜欢什么东西啊？”回到卧室，林天齐突然这么问。
　　常远坐在他的旋转靠背椅上，思考了一下，回答道：“好吃的好喝的好玩的。”
　　林天齐摸摸他的头，说：“好俗的回答。”
　　没办法，有很多好吃的好喝的不敢碰，好多好玩的没玩过。常远叹气：“是啊，我喜欢的东西很俗。”然后话锋一转：“但的确能让我快乐。”
　　“那我呢？”林天齐坐在床沿上。
　　“你也很俗，但你不是个东西。”常远在损他这方面佳句频出。
　　林天齐笑，下床，用手搬住椅子给他转到自己面前，一条腿横在他两腿之间：“是啊，我不是东西，但我也能让你快乐。”
　　！！！都是什么虎狼之词？？！
　　被调戏到的常远同学闭嘴不理他。
　　“……”
　　然后被他好说歹说哄上了床。
　　到了床上盘腿坐好，依旧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给你爸妈说了没？”林天齐也学了他的样子盘腿，虽然总盘不好，但看起来的确像那个样。
　　常远点点头：“肯定说了啊。”
　　话匣子一开就止不住了。不一会儿，他开始给林天齐讲自己一个小小说的构思，说就是用小红帽那个游戏的故事延伸改编一点，听起来还不错。
　　林天齐连连点头。
　　“睡吧，明天早上给你做好吃的好喝的。”
　　屋子里没有空调，只有个吊顶的大电扇。不过今晚还算好些，下着雨，还刮着大风，凉快得很，吊扇都不用开，还得盖个小被单。
　　夜阑卧听风吹雨，清梦是你，星河也是你。
　　常远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林天齐就从后面揽住他的腰：“睡不着吗？”
　　你不睡我不睡你看咱俩配不配。
　　“嗯……”常远任由他把头埋在肩上，叹气。
　　林天齐也跟着叹气：“别想那么多，咱们小小年纪，往后的路还很长，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正是因为前途未卜，才更需要两个人同心同德、相互扶持。”
　　高考数学必刷题页脚的句子里有一句：
　　如果方向一致，命中注定要结伴同行的过客是不会擦肩而过的。
　　“好。”
　　“常远，你知道蝴蝶效应吗？”林
　　“嗯？知道啊。”常
　　“蝴蝶在南半球扇动两下翅膀……”林
　　“怎么现在说起这个来了？”常
　　“别打岔，听我说完。”林
　　“哦哦。”常
　　“蝴蝶在南半球扇两下翅膀，它就会……它就会（忍笑）飞得稍微高一些。”林
　　“……”常
　　常远：不行不行十年起步最高无期。
　　早上，常远被公鸡打鸣的声音给吵醒。
　　睁眼，与趴在自己鼻梁上的大胖面面相觑：
　　“啊啊啊啊啊——”
　　早上，林天齐被常远的叫声给吵醒。
　　睁眼，与被常远一手提着的大胖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了？”
　　“它怎么又出来了？？？”常远拉住他的手把大胖放在他手里，万般嫌弃。
　　林天齐给大胖顺顺毛，还是想不通这世上为什么会有男孩子不喜欢毛茸茸的大耗子……啊呸，小仓鼠。
　　“额，可能是它饿了？”林天齐自己都觉得这个解释很牵强，毕竟昨晚才刚喂过：“有可能的吧？”
　　常远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饿了为什么趴我脸上？你问问它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怎么知道我家仓鼠怎么想的。林天齐右眼皮跳了跳，心里面堵得慌：“想……想你秀色可餐？”
　　我也想趴小远子脸上……
　　“滚蛋。”常远往桌子上摸了眼镜戴好，下床，光着两条大白腿在林天齐眼前晃来晃去。雨到现在也没停，自己的衣服可定干不了，只能做最坏的打算——穿林天齐昨晚找好的衣服。
　　粉粉的T恤，蓝色背带裤。
　　还挺合身。
　　然后看林天齐麻溜的爬起来穿衣服，白T恤，蓝七分裤。
　　“故意的吧？”
　　林天齐只是笑，拉他去卫生间洗漱。大胖骑在这人肩膀上，耀武扬威的样子看起来很好笑。
　　常远对仓鼠翻了个白眼，用手指朝它脸上筛水；这可给大胖吓了一跳，从人肩上摔了下去。要不是被小远子眼疾手快给接住了，它非得跟瓷砖地来个亲密接触不可。
　　之后林天齐去厨房做饭，留下一人一鼠对着大眼瞪小眼。
　　大胖目不转睛的看着面前这个眼镜崽，他对自己既有“争宠”之仇又有救命之恩，实在不忍心给他一脚。
　　小仓鼠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小仓鼠只是觉得小主人好像对你比对自己好了一点，不甘心罢了。
　　林天齐把做好的饭端上来，给常远把筷子碗什么的安置妥帖，然后给大胖抓一小把瓜子。
　　大胖：不用好像了，我觉得我已经失宠了。
　　常远得意的看了它一眼。

　　银行卡与项链（十）

　　
　　早饭是白粥和白面馒头还有白菜，给常远看的一愣一愣的：昨天晚上不还答应做好吃的好喝的吗？今天怎么一顺皛饭……三白。
　　（大家可能不知道皛饭怎么读，我给你们注个音：皛饭[fan]）
　　林天齐看他拿了筷子半天不动，问他：“不吃饭发什么呆呢？”
　　没理他，常远闷头扒饭。
　　嗯嗯嗯？这是白粥？还有点儿好喝啊！甜甜香香的、里面还有点颗粒状的小东西，嚼起来有点糯糯的感觉。他好奇的拿着筷子在碗里搅搅，什么也没有搅出来。
　　这可是老林家祖传手艺，作用：骗小孩。
　　“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好喝的？”林天齐托腮看他。
　　常远点点头。
　　林某人笑：“好喝你就吃点菜。”鬼知道这是什么鬼逻辑。
　　鬼：我不知道。
　　呜呜呜……馒头也比自己家的好吃，仔细看感觉颜色有点泛青，应该是加了什么调味料；白菜也好吃，辣辣的，也不是太咸。
　　这么说，就是难伺候的常远也挑不出什么毛病出来。
　　“馒头是加了辣椒面还有韭花汁和的，所以比较有味道一些，辣白菜的话只能说是老何手艺好。”林天齐知道他在想什么，都给他好好解释清楚。
　　常远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粥，把辣味压下去一些，问：“那粥呢？”
　　林天齐用手捂住嘴：“这是家族秘密，不能给别人说。”
　　“……”常远一脸不信。
　　“你知道那么多干嘛，反正长大了以后你嫁给我，我天天给你做米汤不就行了。”林天齐夹菜吃菜，不去看他。
　　常远撇撇嘴：“谁家天天喝米汤？”
　　大胖差点没给他翻白眼：谁家天天嗑瓜子？
　　“好好好，不喝米汤，不喝。”林天齐敷衍了事。
　　“我就喝。”常远偏跟他对着来。
　　别扭归别扭，说话不好听还呛人的常远同学是真的一点儿都不可爱。
　　林天齐收了碗筷去刷，他跟在后面溜达。
　　“怎么不坐屋里休息？”哗啦啦的水声能给话淹没。
　　常远勉强听清，回答道：“不喜欢跟仓鼠同处一室。”搞得我也跟个傻子似的。
　　“要不，给你爸妈说今天还住这儿吧……”林天齐擦擦手，斟酌自己的语言：“虽然雨停了，但路还泥泞着，不太好走。”
　　“没事。”
　　后来的后来，常远在想起这么一句，还是会在心里骂自己一百万句傻子。
　　“每一个英文字母都是有用的！”教数学的老师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把台下的大家都吓了一跳，一下子提神了。
　　林天齐没冲上去打他这个二五仔一顿。（注：二五仔，粤语方言，意为叛徒。）
　　数学老师扫视一圈同学们：“我不是看你们一个个往那儿一趴跟个上供猪头似的，给你们开玩笑呢。”
　　同学们笑。
　　然后他又讲：“不过我说的也不错啊。”
　　在挨与不挨之间来回横跳。
　　“方程系数ab，常数c，直径d，离心率e，函数fg，高度h，虚数i，焦耳j，开氏度k，长度l，质量m，物质的量n，圆心o，动点pq，半径r，面积s，时间t，电压u，速度v，功率w，未知数xyz。”
　　一口气报下来完。
　　班里顿时响起了雷鸣一般的掌声。
　　“今天我们这节课，着重讲一点函数。”课前语够引人入胜，可讲的也不差。
　　所以说补习班里的老师都不是盖的。
　　学生也不是盖的，比如许可平，人家理想可大了：
　　“我的理想是和我爸一样，考上中国人民大学。”
　　同学们纷纷表示您父亲真的很牛逼。
　　“你爸在人大学的啥专业啊？”之前过来找俩傻孩子的那个学姐问他。
　　他：“不，我爸当年的理想也是上人大。”
　　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的一词多义。
　　函数……老师是这么说的：“偶函数是渣男，心里面同时装着x和-x，居然还一样重要；奇函数是直男，有了-x在心里，见到x就翻脸。”
　　其实就是：
　　偶函数f（x）＝f（-x）
　　奇函数f（-x）＝-f（x）
　　“函数的话，还挺简单的，你怎么看？”常远问林天齐。
　　林天齐：“我睁眼看。”
　　“人话。”
　　“我不是奇函数也不是偶函数。”林天齐给他保证：“就算我是函数，那也是把你装在心里的笛卡尔函数。”
　　恶寒。
　　在一起学习了一个多月，常远如愿以偿的跟许可平认识了，也混熟了。
　　虽然这货也是个沙雕，这是后话。
　　“为啥要趴在书上睡觉啊，不硌得慌吗？”一群人围着学霸小远子看，像在观察上古神兽大熊猫一样。
　　常远心累，他只是想趁着下课十分钟休息一会儿而已。
　　“这你就不懂了吧，这是让知识从浓度高的课本流入浓度低的脑子里。”某个姓许的同学如是说道。
　　串班过来的学姐拍了他一掌：“人家常远那么聪明，脑子里的知识浓度都比书本里的高。”
　　许可平想了想，感觉细思甚恐：“那还不赶紧把书拿走，一会儿脑子里的全跑书里了。”说着摁了他的头把课本抽走了。
　　几个文科生在讨论理科知识……
　　“……”常远懵逼的看他们，眼睛里面装着的是深深地无奈。
　　林天齐从许可平手中抢过课本，给他把书在桌子上放好，又把常远给摁了回去。
　　我们来听听原·理科生的讲述：
　　“你们怕是没学过渗透压，浓度低的依然流向浓度高的。”
　　说完自己都怔了怔。
　　然后下定决心开学去的时候要跟常远脚对脚睡。
　　常远茫茫然。
　　……
　　“小孩子嘛，要开朗一点。你看看你一天天的板着个脸，木头似的。”正值盛夏三伏，大中午头的，林天齐跟着孩子们玩水枪大战玩的开心。
　　常远没有参与其中，只是站一边儿看，并且表示自己这是高冷。
　　非也，只有高的人才能叫高冷，而矮又高冷的人就只能叫做速冻矮子。 /滑稽
　　斗争愈演愈烈，林天齐抵不过他们的穷追猛打，躲在他们常远哥哥身后，以为这样就安全了，没想到三思一下子把水滋了常远一脸。
　　这么猛的吗？
　　“……”常远默不作声的伸手往自己身后使劲掐了一把林天齐。
　　“哥哥？”林思行早已看透了一切。
　　林天齐吃痛，瞥了三思一眼，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给常远擦脸。
　　常远摸摸三思的头发，笑着说没事，让他们接着去玩，转身拉着林天齐的衣服摆就走。
　　去哪？回房间。
　　“我头晕。”这是第一句话。
　　然后常远直接脸朝下扑到床上，动也不动，鞋都没脱。
　　林天齐觉着好笑，开开电扇，走过去给他脱鞋子，然后把两条腿放到床上：“别这样睡，先起来让我摸摸是不是晒着了。”
　　常远不起来，往左边轱辘两圈。
　　的亏是林天齐给他又拉回来了，不然非得掉下床去。
　　“乖啦。”林天齐给他抱着拉到床头这边放好，摸摸额头，不算太烫。摘了他的眼镜放在小柜子上，他放心的起身，准备把孩子们都召回各自房间去。
　　“我就想睡一会……”常远迷迷糊糊的伸手拉住他衣服不让他走。
　　他轻轻的拿开他的胳膊给放回床上去，说：“我去安置一下孩子们就过来陪你，好不好？”
　　得到一声极其无力的“嗯”。
　　林天齐出去，给三思他们都喊回来：“天太热了，怕你们再在外面玩中暑，都去睡个午觉，睡醒再玩。”
　　这自然是可以的，孩子们连连答应下来，各回各屋。
　　他接了一杯冰水回去，进屋的时候常远还睁着眼睛看他，没有睡着。林天齐看了好笑：“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还不睡？”
　　“等你……”常远接过他手中的杯子，缓缓说道：“等你给我拿水回来。”
　　虽然是想等他，但是不能直接的说出来。
　　林天齐点点头，等常远喝完水之后把杯子还过来，放在床头柜上。
　　脱了鞋躺在床上，林天齐看常远已经翻滚一圈到另一边去了，背对着自己：
　　“常远。”
　　“……”常远没说话，是真困了。
　　林天齐扭过去看着他，皙白的脖子上挂着红绳子，大概是一直都没取下来。
　　常远啊常远。
　　感觉自己好像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是各种指责，各种谩骂。
　　好难过。
　　常远看到了之前的自己。
　　小小的人儿，站在人群之中不知所措。
　　“别怕，我来了。”
　　待我撕开半里这晨昏的乾坤，让你去看清世间。
　　“你是？”
　　“……”是啊，我是谁。
　　“你是以后的我吗？怎么戴着眼镜？你近视了？”
　　“嗯。”
　　“那我以后会像你一样吗？”
　　“应该吧。”
　　“那，你在未来过得好不好啊？”
　　“还行。”
　　“对了对了，你见到……”
　　常远坐在一个大大的纸飞机上，行驶在蓝天白云之中，凉爽的夏风从耳边擦过，吹起缕缕碎发；他张开双臂，想大声的叫喊，却怎么样也喊不出口。
　　还是拘谨。
　　纸飞机带着他逃离茫茫人海，在空中自由飞翔。
　　……
　　终于失了方向。
　　“唉……”常远叹气，睁开眼睛，是林天齐在自己身边摇着蒲扇。
　　“怎么一醒就唉声叹气的？”林天齐撑着身子的那只胳膊已经麻了，他正坐了起来，放下扇子揉揉。
　　前路仍是一片迷茫，也不知道方向到底在哪里。

　　缺氧（一）

　　
　　学生们的生活，总是单调乏味且枯燥；不过有的人就擅长苦中作乐，把无趣的学习变得轻松起来。
　　比如林天齐。
　　早上起来，坐在常远的电瓶车后座，大喊一声：“我今天要好好学习！”
　　然后遇到一点小小的困难，（林天齐你的作业呢？）（林天齐，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去你妈的。”
　　放弃的彻彻底底。
　　常远总是耐心劝他，除非遇到很难很难都解不出来的数学题。
　　做这种数学题的步骤: A.写解，B.嘴角勾起自嘲的弧度，C.写下一道题的解，D.跟着林天齐一起骂娘（bushi）
　　好在这种生活还有不到一个星期就结束了，但是同时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要开学了。
　　恶性循环。
　　“嗯？”
　　“你总不会愿意让别人抱我吧？”
　　常远听了心里憋屈的慌，满嘴的脏话骂不出来。
　　林天齐啊林天齐，你这个□□□□□□□（消音——）
　　最后的结果就是林天齐如愿以偿的让常远答应对他公主抱。
　　等他揽好自己的脖子，常远吃力的以搬麻袋的形式把他给托了起来：“你每天吃的都是秤砣吗？怎么这么沉啊！”
　　吐槽归吐槽，还是给他轻轻的放了下来，等他平稳落地之后才移开了放他腰上的手。
　　“嘿嘿嘿嘿。”二缺笑的非常开心：“我就知道阿远心疼我。”
　　【大冒险：让在场任意一位对你公主抱】
　　任务完成。
　　就是许可平他们一大帮子人在那里玩叠叠乐，掷骰子，扔到什么颜色就抽什么颜色的砖，谁把楼抽塌了谁就去抽真心话大冒险的牌，抽到什么必须去完成什么。
　　常远躲得远远的，但还是逃不过林天齐的贼手。
　　“小远也过来玩啊！”看他没有拒绝林天齐的无理要求，学姐不由分说给他拉了过去，果断，还果断，还“见色起意”。
　　我嗑的cp又能在一起发糖了，鹅鹅鹅鹅鹅鹅，我他妈直接笑成鹅。
　　总归是风水轮流转，许可平刚笑完林天齐自己就中招了。
　　“漂亮！”一群坑比队友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很。
　　许可平无奈，随手从那一堆卡片里抽了一张：
　　【大冒险：对在场任意一位异性说一句情话】
　　麻了麻了。
　　学姐看看一边的“丸子头”、“小酒窝”、“白雪公主”，那么多好看可爱的小学妹，不知道这货会选谁。
　　谁知道许可平自作聪明沿着拼起来的桌子绕了一大圈走到了她的身边，拉起了她的手：“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十年后你未嫁，我也未娶，那我们……”
　　小女孩们尖叫起来，大家纷纷鼓掌。
　　你们是不知道这货的尿性。学姐翻了个白眼，等着他下一句话。
　　果不其然：“那我们真的太惨了，太惨了。”
　　常远只是笑，看着林天齐，林天齐也看他。
　　双向奔赴，就算之间隔了千山万水，这都是世间最近的距离。
　　“啊？？？”学姐乐的不轻。
　　【大冒险：去给一位很久都没有联系的朋友打个电话说：“新年好！”】
　　在夏天给人拜年，的确不错。
　　许可平笑笑，这的确是她的风格。
　　打电话ing
　　接通—
　　“喂？”
　　“您好，我好，新年好，在这里给您拜个早年了。”
　　对方差点没直接把电话挂了：“那您这的确挺早的。”
　　之后又补充一句：“真心话大冒险输了是吧？”
　　“嘟嘟嘟——”
　　对面是好听的男生声音，大家都是一脸八卦的看她：“咦……”
　　“这是我弟啦哈哈。”学姐给他们解释。
　　许可平追问：“亲弟弟吗？”
　　学姐点点头：“那肯定的啊。”
　　蟹老板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而章鱼哥早已看穿了一切，同学们也是。
　　许可平，你是不是有个别名叫许可能啊！再作，再作你对象都没了。
　　下一个“中奖”的是温道韫，这个娴静的女孩子在抽到卡片的一瞬间脸都红了。
　　【大冒险：亲吻一下在场任意一位异性】
　　这个就太过分了，林天齐问这堆卡牌里是不是就只有大冒险。大家翻来所有牌看看，的确是有真心话的，不过都没被抽出来。
　　把里面过分的、没办法完成的给挑了出去，悻悻的洗了牌，学姐提议把亲吻换成拥抱。
　　“柔柔想抱谁呢？”学生头的女孩子好奇的问她。
　　温道韫看了一圈周围的男生们，目光直直的落在林天齐同学身上。
　　良久，她张口：“要不……就林天齐？我跟他是认识好长时间了……”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几乎听不到的地步。
　　常远听到了，听的很真；明明当时的外部环境那么平静，而他的心里却吵闹的很。可能是他太敏感了，觉得连掉落一根针都能掀起波澜。
　　林天齐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回响着：“你总不会愿意让别人抱我吧？”
　　是啊，我不愿意，我想阻止，但是又想不出来任何一个理由。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你已经有人了？也太傻了吧。你的态度是什么呢，愿意去抱抱这个女孩子吗……毕竟她那么漂亮，还很乖巧；很多人都会喜欢这种类型，包括我，我也觉得她人很好……所以你呢？
　　想了这么多，我发现我居然对你一窍不通，我不懂你，我根本不懂你。
　　唉……
　　我们处于人群之中，离得那么近，却又不能光明正大的拥抱。
　　所有的一切，全部交给你来处理，我选择相信你。
　　“额，这个可能有点不行。”林天齐没让他失望。
　　大家都诧异的看了林天齐。
　　他有些害羞的笑了笑：“我已经有对象了，怕影响不好。”
　　然后又作死的来了一句：“下次吧。”
　　常远：……
　　常远：你还想有下次？？？
　　温道韫表示理解，女孩子好奇的天性压过了这时的失落：“对象啊，我们学校的吗？”
　　“小温同学，我还没输真心话呢。”林天齐笑：“况且，你的大冒险还没完成呢。”
　　学姐出来打圆场：“再换一张吧！”
　　换卡。
　　【真心话：你有喜欢的人吗？说一说他最让你心动的一件事情吧！】
　　“我肯定有喜欢的人啊。”温
　　林天齐往常远那边斜了斜，用自己挡住他一些，然后往后伸手抓他的左手。
　　“他是个很温柔的人，虽然看起来挺不着调的。”温
　　常远意识到应该躲他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左手被他抓在手心里揉揉捏捏的，腻歪得很。
　　“说来奇怪，我现在一瞬间记起的居然是他会在冬天的时候给我们女孩子接热水。”温
　　任务完成。
　　后来大家觉得叠叠乐太坑爹了，决定用“手心手背”来选出来抽卡的人。
　　常远荣幸当上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然后给他们展示了一波什么是乱七八糟：【真心话：从小到大，有人跟你表白过吗？有的话有几个？能在一起的又有几个？】
　　“有，一个。”后面的回答后两个问题。
　　“在一起了？”
　　得到了常远肯定回答之后的学姐心痛不已。小太阳已经有对象了，乖宝宝也谈恋爱了，林常cp单方面提出解散。
　　呜呜呜……
　　放心，事情也有可能并不是你所想的那样。
　　学姐：道理我都懂，哇呜呜呜。
　　……
　　开学前为什么会下雨？1.揭示了故事发生的背景。2.渲染了凄凉的气氛。3.暗示了主人公悲惨的命运。4.反映了凄惨的求学环境。5.为即将开始的悲惨故事埋下伏笔。
　　林天齐坐在堂前看连绵的雨水，叹气，只能叹气。
　　除了叹气也不知道干嘛。
　　游戏又不想玩，对象又不想聊，电视又不想看，出去又出不去。
　　大胖屁颠屁颠的跑过来顺着他的裤腿往上爬，各种卖萌撒娇都吸引不了他的注意力，只好趴在他的膝盖上休息。
　　“唉……”
　　我好惨。
　　林天齐还没怨天尤人一会儿呢，老何就看他闲的没事干给他派任务：“没事去买五块钱的蒸馍。”
　　“那我去了。”林天齐给大胖装回笼子里去，然后自己打了个雨伞出门。
　　幸好穿的是凉拖，不然非得把鞋子弄脏。林天齐踩了几下水坑，感觉还挺开心。
　　有人比他更开心。
　　飞鸿他们保存了录像把手机收回口袋里，然后远远的跟着他打招呼。
　　林天齐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来：“照片给我删了。”
　　飞鸿：）
　　黄何：）
　　吕清：）
　　我们觉得不可能。
　　一群损友，林天齐锤了他们几个一人一下，表示自己还得去买东西，今天就先放过他们。
　　“好的，再见！”红绿灯三人组没胡搅蛮缠，见好就收。
　　接着林天齐同学就开开心心买馍去了。
　　“馍，给我拿五块钱的姨。”
　　一时口误千古恨，当时在后面排队的大叔大爷都笑出声了。
　　大型社死现场。
　　朋友，这边建议您换个城市生活！
　　回到家，把买来的蒸馍放在桌子上，看老何空张着一张嘴坐等他做饭。林天齐沉默了一下，转身去厨房。
　　“天崽……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老何看出异样，跟了过来。
　　林天齐摇摇头，就是莫名其妙的。
　　所谓的青春期？
　　自己哪里该有这种毛病，又有谁能去忍受自己无理取闹……
　　所以，林天齐，你到底在觊觎一些什么，本不该被你肖想的东西。
　　他苦笑，继续跟那些萝卜白菜作斗争。
　　一身的烟火气。

　　缺氧（二）

　　
　　常远这段日子并不开心。
　　离开学还有三天的时候跟林天齐约好了要去小王庄看看孩子们，结果又被老爸截胡了。
　　不由分说被带着参加了一场辩论赛，得了二等奖，奖品是一大堆学习资料，高中通用的。
　　烦心。
　　林天齐没怪他，并表示了理解和同情。
　　开学，说是要换位置，结果说到最后也没有换，主要是过不了几天要有个摸底考试，麻烦不说，还费时费力。
　　常远作为学委，一点儿性格都没有，冷冷清清的，班里大事没插过手。
　　就像十班的班长，一点儿存在感都没有。
　　因为班里是流动管班制，按座位顺序一天一个值日班长，值日班长在值日那天就是老大，什么都得干。
　　班长就负责在综合办公室喊各班班长下来开会的时候带个纸笔下去听个讲就行了。
　　特别无趣。
　　这也正是常远此刻的想法。
　　孩子百无聊赖的等着领书的赶紧回来发新书呢，文科班男生少，但是一个顶俩，都不用让他下去的。
　　照林天齐的原话：“老师说十来个就行了，又不是这学期要用的资料一下子都回来了，我们就够了，您好好学习吧。”
　　“好……”
　　好你个大头鬼啊好，常远看他第一个提了两大摞子数学书冲了回来，赶紧过去接：“小心点，别把书掉地上了。”
　　林天齐白了他一眼：“掉地上死不了。”
　　他才不会让常远加一句“宝贝”，那等于自取其辱。
　　想象中：“小心点，别把我的宝贝数学书掉地上了。”
　　恶寒……
　　在混乱中，人先先后后的都回来了，把数学语文还有政治书还有几种不重要的读本领了回来，大家开始给每一列的同学按数量分发课本。
　　“学委，学业主任说让你统计一下书有没有缺的或者多的，等会儿发完下去报一下。”
　　“哎，好。”常远应着，走了神，手指被翻来的书页给划破了：“啧……”
　　林天齐赶紧给他捏住了：“给赶紧去医务室，赶紧的。”
　　也太小题大做了吧？常远把手指抽回来，只不过渗了点血而已：“没事，一会就好了。”
　　秀逗男朋友在线抽风：“不行啊不行啊，再晚点儿伤口就愈合了。”
　　常远：……
　　您是不是脑子得了某种疾病？
　　教科书陆陆续续的回来了，在此期间学校举办了早就有通知的摸底考试，内容不难，就是测试一下同学们暑假有没有把功课放在一边。
　　林天齐都写的挺不错的……除了英语。
　　考英语的时候还做噩梦了，梦到自己被英语老师追着砍，她拿的是大砍刀，那种古代刽子手砍人头时候用的刀，差点没给林天齐摁在讲台上当土豆削。
　　就这都没醒，直到打铃交卷子。
　　研究表明，当你在不该睡觉的时候睡觉，睡眠质量会有所不同。
　　常远在忙，领成绩单的任务交给了语文课代表李婷婷。婷姐拿到回来给各科课代表分发，也给常远这个学习委员这边儿留一张，不过没用，还没来得及给贴墙上就被同学们借走看去了。
　　“各班学习委员下来综合办公室开会，各班学习委员，带好纸笔，做好记录。”
　　学业主任亲自开了扩音喇叭喊话，肯定是急事，常远随手把钢笔卡在口袋上，拿了一个笔记本出门去。
　　帅气潇洒。
　　林天齐拿着孙鍪空看剩下的成绩单子看成绩：
　　第一名 常远 语文139 数学117 英语126 政治88 历史76 地理71 总分617 全年级排名23
　　牛逼！
　　然后拿着去前面把它贴在以往都用来贴成绩单的柜子那儿。
　　自己就不用提了，全班第一的男朋友，成绩能差到哪儿去……
　　“老林老林，这次英语怎么考的这么好啊？是不是打小抄了？”是几个混熟了的哥们在谋趣他。
　　林天齐挑眉：“发挥失常，一科英语只能顶你们政史地分儿。”
　　这话说的……好像没毛病，林天齐英语53，他们其中分最低的三门21，18，13，加起来也才52。
　　啊……
　　而林天齐一个暑假也跟着学了学文科三门的必修一必修二，虽然还没怎么背，但是好歹也知道些。
　　不会再犯那些典型的诸如“晚上吹吹海风”之类的错误。（晚上吹的是陆风）
　　偶尔还能说句：“一旦中美打起来，我们今天发射一枚导弹，昨天就能到美国。”这种，把知识的活学活用。（ps：从西向东越过国际日期变更线，时间减一天）
　　“有本事你跟人家常远比啊！”李突然（没错就是人名）笑他。
　　“闭嘴！”被踩到痛脚的林天齐气急败坏，抓起讲桌上的板擦就朝小胖扔了过去。但毕竟没得到初中英语老师的真传，扔的没一点儿准头。
　　李突然侧身躲过一劫，还不忘接着嘲讽一句：“老林你不行啊，怎么扔的软绵绵的。”
　　然后那个‘软绵绵’的板擦没有停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的向窗口飞去。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个杀千刀的板擦停在了窗檐上，李突然想拿，结果给它掉了下去，掉在了小台子上：“额……”
　　林天齐：……
　　林天齐：我没看错的话，您大概是故意的。
　　他直接翻出去拿，刚把板擦递给孙鍪空让她拿去放讲台上，英语老师就来了。
　　老林无语子。
　　没办法，英语老师老凶了，现在没办法出去，他只得缩在小台子角落，想着等到第四节下课再出去。
　　今天是阴天，还有点小雨。雨丝随着风斜过来，打在只穿了个半截袖的林天齐身上，还有些凉嗖嗖的。
　　妈啊，这不就是二楼吗我靠，怎么看着还有点儿高？
　　小林同学顿时就有点恐高了。
　　谁来救救哥！
　　别急别急，你的意中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此时一位拿着笔记本、抱了一大沓子卷子的常远正在赶回来的路上。
　　“报告。”
　　“进。”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天齐差点没哭出来。
　　男朋友，救救我！
　　常远还没坐到位置上就看见林天齐不在班里，他从左边的过道往后面走，路过最后一排中间，轻声问同学们知不知道林天齐在哪里。
　　李突然：“在外面呢。”
　　“就这边儿外面。”见常远没听明白，孙鍪空小幅度的冲他招招手，然后大拇指往后戳戳窗子方向。
　　常远：……
　　真能作。
　　“老师，能不能让我耽误三分钟？”常远把抱着的卷子放在林天齐空空的桌子上，得到老师同意后打开窗子。
　　老师：？？？
　　常远：我救一下我男朋友。
　　看外面，林天齐给坐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常远叫他：“喂，赶紧回来。”
　　“我腿麻了……”真他妈丢人现眼。
　　于是常远翻身出去，给他半抱半推的托了进来：
　　“你恐高？”
　　“才没有……”
　　经过这段儿小插曲过后，林天齐是消停了很多。
　　忙着新赛季上分打游戏呢。
　　孙鍪空有时还会围观：“残血，收残血……不对，对面打野过来了，闪现、闪现走……得了得了直接一波了。”
　　“观棋不语真君子。”林
　　“我是女子。”孙
　　“你这怎么卡的跟个PPT一样？”孙
　　“学校网不好。”林天齐忙里偷闲回答她。
　　上课铃响，常远皱眉往回看，心想这家伙上节课上了一半回去了这节课怎么还不过来。
　　正碰上林天齐抬头，两个人的目光交汇在一起。
　　林天齐连忙把手机塞给孙鍪空，双手合十道：“姐，这是排位，靠你了。”然后麻溜的收拾上课用的课本纸笔，搬起凳子往前排走。
　　“行行行。”孙鍪空本命英雄就是孙尚香，玩的丝毫不比林天齐他们那些男生差。
　　网是真的卡，于是她打开自己手机上的热点给他连上，不能说一定可以carry全场，但是一定要赢。
　　这边儿林天齐过去找常远，对方摆出一副看透一切的表情：“……”
　　“就玩了一小会儿。”必要的解释还是要有的。
　　这时候英语老师进班，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就集中在小李老师身上了，常远也不例外。
　　男朋友什么的滚一边儿去吧，老子不需要。
　　问：那你需要的是什么？
　　答：知识。
　　林天齐没看老师，他看常远。英语老师有啥好看的，无非就是在数学老师一星期甚至是永远只穿那种单调的格子衬衣的时候她的衣服一周不带重样的而已嘛。
　　我要是衣服多我也可以……不对，我的衣服加上常远的，也能一周不重样。
　　相比之下还是常远好看。
　　眼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脖子也好看……哪哪都好看。
　　说到脖子，那根红绳居然没了。
　　林天齐小声问他怎么不戴，得到一个：“太贵重了怕弄丢，找了个盒子放起来了”的回答。
　　现在不戴啥时候戴？结婚吗？
　　额，也不是不行。
　　林天齐轻轻点点头，看黑板。
　　“……”
　　林天齐，我还是害怕。
　　你并不是被我一个人所独有的，你是你父母的儿子，是同学们的同学，是很多人的朋友，是一个有着自己独立人格的人。
　　越胡思乱想就越担心，越担心就越想逃离。
　　远一点。
　　其实我可以扛起一切，我可以自强不息，我可以不需要你。
　　我好像把自己困在一个僵局里了……

　　缺氧（三）

　　
　　都说乐极生悲，福过灾来，这些丧气的话其实不无道理。
　　如果可以的话，我更想把这种情况称之为：泰极否生。大概能沾点儿八卦太极什么之类的仙气，显得高大上一点，让人一时间看不太懂，会不那么心寒。
　　中华五千年的丧文化不是一时形成的。
　　这周末又是一个大假。
　　婆婆有事情需要离开，又不放心这些孩子们，打电话问林天齐有空没，可是不赶巧，林天齐还在母亲家里，下午才有空过去。
　　平日里有空就来帮忙的卷发姐姐现在也忙着加班，实在是腾不出时间来。
　　“常远，你有时间吗？能不能过来帮忙看一会儿这些孩子？”能靠得住的人只剩下常远这孩子了。
　　在得到电话那头的常远肯定的回答后，婆婆挎了个包匆匆出门。
　　程程暂时帮忙看着，可是她不一会儿还得去上学校给尖子生开的假期补习班，眼看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过去，她的心里很是焦急。
　　到了实在不能再的时间线了，她只好交代小平这个比较靠谱的孩子：“帮我看好大家，我就两个小时的课，上完课就马上回来了。”
　　看到小平郑重的点了点头，程程才放心离去。
　　“听好了大家，一定要听我指挥。”小平跟他们约法三章：“一、不许吵架打架，二、不许出去乱跑。”第三条暂时没想到，想到再说。
　　大家齐齐点头，然后撒丫子就满院跑，这一群孩子是听话，不过得看是谁，要是婆婆程程的话，就听；要是大哥，常远哥哥的话，听的开心；要是小平哥哥的话，他们就不听，毕竟他连他亲弟弟安安都管不住。
　　“咱们来玩捉迷藏吧！”兔兔跑的最快，而且她先跑出了大门。
　　有了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
　　姚桃桃紧跟其后：“小平哥哥来抓我们。”
　　在小平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该跑的就都跑光了。
　　他跟三思小脸看小脸，良久，三思皱了皱眉头：“小平哥哥你愣着干嘛啊，咱得去把安安他们抓回来。”
　　于是两个人也快步出去了，一出院门，就看到仿佛迷宫似的街道。
　　完蛋，这些人随便找个地方一躲都能让他们找上半天，更何况烟站还有小王庄这么大，方圆这带都找不完。
　　分头行动吧，两人对视了一眼，没说话，兵分两路去把“可爱”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抓回来。
　　孟群看到院子里的大家都没有了，也就跟着出去找。
　　所以当华英雄洗完澡从寝室楼那边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是真的空无一人。
　　……不对，还有一个常远哥哥。
　　“小华，你知道大家去哪里了吗？”
　　一过来就看到这番景象的常远差点没当场去悬崖边上灵车漂移秒过弯道。
　　华英雄一脸茫然：“不知道啊。”这真话真的比珍珠都真。
　　常远就是害怕出什么意外，打电话给婆婆，婆婆没有接，带电话给林天齐，林天齐倒是接了电话。
　　虽然并没有什么卵用。
　　他的不知情让人更加焦急，交代华英雄不要乱跑后，常远立马出门找孩子们。
　　林天齐得了常远的一通电话，心里也慌张的厉害，跟母亲打了个招呼起身就要走，母亲却拦住了他。
　　“好不容易来这一次，多坐会儿好不好？”
　　神情有些哀切……为人母的，哪有会不希望跟自己的孩子多呆一会儿。
　　林天齐心软，但还是不放心：“刚才常远给我说孩子们不见了，我想回去看看。”
　　“没事的。”母亲又摁扶着他坐了下去：“小孩子哪有不顽皮的，估计是躲猫猫什么的。”
　　“嗯……”林天齐失神的点了点头。
　　母亲无奈的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到躲猫猫，我就想起你，你小时候可坏了，跟着同小区的孩子们一块儿玩，只能他们抓你，要是你当了抓人的，你就等他们藏好了转身回家。”
　　林天齐也跟着笑，的确是挺有意思。
　　或许，全世界的母亲都会有这样的魔力，无论是多大的孩子只要在她们的旁边，都能一瞬间回到童年。
　　那些带着美好的回忆的童年。
　　“我还记得那个叫志强的，他从小就怕我，还要认我当大哥，但是他会欺负别人，我老是教育他，让他不要欺负人。”
　　“是啊，你当时就很有正义感。”母亲又给他倒了杯果汁：“像个小英雄似的，天不怕地不怕。”
　　在母亲的心中，他的小时候大概还是有些亮彩的吧，因为她看到的仅仅只是那些难得的向阳面而已，在十二岁那年的新年，他告别了阴暗但是安逸的生活，去到了烟站，那个陌生而又混乱的地方。
　　挨过打，遭过抢，被下过毒手……老何不可能随时随刻都在，当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又变成了那个众人口中没人要的野孩子。
　　有些消息灵通的，甚至知道了他的父亲，对他的殴打就更有了正当理由，你爸爸搜刮那么多民脂民膏，我们没办法惩治大贪官，就替□□道来教训你。
　　总的来说，还是因为他那种从小经历养成的与此地格格不入的气质，使他根本融入不了这里。
　　这里不需要乖宝宝，这里不需要好孩子，想要在这里立足，要么你家里够牛逼，要么你自己够强大。
　　林天齐毫不犹豫选择了后者。
　　挨打就还回去，挨骂就骂回去……别人怎么对他，他就怎么对别人。
　　可能刚开始的时候什么都不会，打不过也骂不过，小王庄孤儿院一直都是他的避风港，有婆婆会保护他，有孩子们会喜欢他，在那段黑暗的伸手不见五指的日子里，他们才是他的救赎。
　　他有时候做噩梦还会梦到，自己被人给打了，委屈着去孤儿院找婆婆找孩子们，却怎么都找不到。
　　再后来，打架打出了经验，就再也不怕别人了。因为老话说得好，弱的怕强的，强的怕疯的，疯的怕不要命的，不要命的怕不要脸的。
　　林天齐深知此理，这些在他打架上得到完美体现。
　　他压抑，他郁结，他沉寂着自己的情感，打架就是他的宣泄口，所以他疯，他不计后果，他打的很狠；他并没什么特别挂扯的，婆婆跟孩子们也不需要他做些什么，所以他不要命，以一打多也要把受到的伤害全部还回去。
　　在这儿混的，有哪个要脸？不过相比于旁人，他还是更加不要脸一些。什么都敢说，还能秒变脸，露出一副小白兔般楚楚可怜的样子，在警察叔叔面前瞬间哭起来，泪流满面的控诉别人的恶行，对自己一笔带过即可，委屈巴巴。
　　况且这货向来刀枪不入，骂他什么都没用，他不在乎他的家人朋友，也不在乎自己，跟他对骂只能讨得自己生气。
　　久而久之，林天齐烟站一霸的形象就树立了起来，而且深入人心。
　　毕竟这孩子向来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等着死吧”那型，平时还挺有礼貌，看到哪里有什么事情也会主动帮忙。
　　也讲义气，少年老成，在这儿一片混的见他都喊他“老林”，表示一下自己的友好。
　　他为生活改变了太多，生活也为他所改变。
　　虽说前路并不是那么光明，但依旧是他自己的未来。不清晰，就自己去闯，去看清之后的世界。
　　常远觉得小豆子最好找，让华英带着几个超市挨个找过来，还没找过来完就在一家小店找到了她。
　　“常远哥哥！”听到常远喊她的声音，小豆子自己从货架之间跑了出来：“你今天是来找我们玩的吗？”
　　“嗯。”常远摸了摸她的头：“给你五分钟想买什么自己挑，然后买完跟哥哥去找那大家好不好？”
　　小豆子点点头：“好！”跑去拿了好几个自己当时看中的东西，还给大家买了一些。
　　常远结了账，提着东西带他们出去。
　　“哥哥怎么知道小豆子在这里啊？”华英雄好奇的问他。
　　“性格使然。”常远笑了笑，看了看只顾埋头啃干脆面的小豆子，感觉跟林天齐那家伙还有点像。
　　可可爱爱。
　　这些孩子都是跟着林天齐好几年了，就是会有些习惯跟他差不多，常远那时候也是越看越欢喜。本来只是把抽空过来看望三思，送点东西当做一个必须完成的任务，后来跟他们在一起久了，也熟悉了，竟盼望着与他们的相见来。
　　华英雄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觉得他说的话从来都是很有道理的，而且很明智，还明智，还能解决问题。
　　我也想要拥有这样的思路。
　　孩子，不是我打击你，再等几年吧。
　　常远突然停住，沉思片刻，问小豆子：“小豆子，你是不是知道兔兔在哪里。”没用疑问语气，用的是陈述句，因为他有十成的把握。
　　小豆子正吃得开心，听完这句话没忍住噎了一下，呛到了喉咙，竟咳嗽了起来。
　　常远帮她顺气，轻拍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很温柔。
　　抹了一把眼角的泪，小豆子点点头。

　　缺氧（四）

　　
　　跟着小豆子的带领，常远很快在烟站小学那一条街上找到了兔兔，她正在跟一群孩子们玩耍，玩的是踢毽子。
　　看到常远，也只是远远的打了个招呼，喊了一声哥哥。
　　“回去啦。”常远走到她们旁边，就看着她们玩。
　　兔兔撇了撇嘴，她还没玩够呢。“我不想回去，他们没人家会踢，一点儿意思也没有。”反正就是不想回去，你别管那么多，就算你是我们很喜欢的哥哥也不行。
　　小豆子过来劝她：“兔儿姐，回去吧，程程姐当时也说过不让我们出来。”
　　“那我们不还是出来啦。”兔兔没管她，自顾自踢毽子。
　　“可是要是被婆婆知道的话，”华英雄冷静陈述后果：“会觉得我们不听话，说不定大家就要挨罚了。”所以赶紧跟我们回去吧。
　　兔兔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别拿婆婆来压我，哼，婆婆不会罚我们的。”毕竟法不责众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要出来一起出来，婆婆就没辙了。
　　常远叹气：“说吧，怎样才能跟我们回去。”这些孩子真的是……在婆婆跟林天齐身边一套，在背地里又是一套。
　　这也不怪他们，处于这种生活之中，天真的人是真的活不下来，就算有幸活了下来，过的也会是十分艰难。
　　从小被抛弃，在孤儿院中长大，这些都是常远这种孩子所不能体会的。
　　那些可爱乖巧，那些明争暗斗。
　　都在想着赶紧被一个好的家庭收养，而不是继续待在这里暗无天日。
　　饶是林天齐，也根本不会知道这些孩子们心里的真实想法。感同不能身受，他虽然没了家，但是毕竟还有老何，还有亲生妈妈，还有那些为了林清廉给他留下的那点儿资产的亲戚们。
　　孩子们羡慕他，也嫉妒拥有美满生活的常远。
　　明明大家年纪也没差几年，为什么他就可以无忧无虑？为什么他就可以高高在上的来施舍不要的东西？为什么？
　　凭什么？
　　如果不能被理解，你的善意也会被别人当做是别有目的。
　　每个孩子都可以是带给别人救赎的小天使，也可以是折磨人心的恶魔。
　　兔兔眼中光芒一闪，把毽子递给他：“你要是能连续踢够一百下，我就跟你回去。”
　　踢一百下很难，连续踢更难。
　　“好。”常远答应了她。
　　拿起毽子踢，踢了没几下就掉了。
　　“……”
　　其实男生能连着踢几下都已经够好了，毕竟他们从小玩的又不是这种女孩子玩的东西，玩的不是太好也正常。
　　再次尝试，依然不行。
　　再次……
　　常远感觉自己头都是大的，这东西也太难了，他踢的腿酸，也只是能连起来踢十来个而已。
　　男生的韧带不够软，弯腿踢毽子的样子有点滑稽。
　　旁边的女孩子们看着都在笑，肆意又张扬。
　　华英雄不忍看，总觉得这是一种侮辱。
　　“常远哥哥！”三思朝他跑了过来：“终于找到你了。”然后给呆住了，因为他看到，他亲爱的常远哥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态，踢着女孩子才会踢的毽子。
　　“嗯，找到谁了吗？”常远带着华英雄出门找人的时候给他在门口留了个纸条，三思看到后就赶紧找他来了。
　　三思点点头：“别的都找到了，还差安安，小平哥哥已经在找了，还有姚桃桃跟孟群。”
　　“……不过你们这是在干嘛？”三思很不理解为什么常远要拿着毽子踢。
　　这都火烧眉毛了，就算你真的喜欢这玩意，也要等人都找回去才玩啊。
　　最好站在大哥面前玩，怪可爱的。
　　华英雄给他说了事情的缘由，不忘指指任性的某兔兔。
　　三思跟兔兔一般大，今年都是虚岁十三，他听闻后只觉难以置信，不可思议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向常远伸出手：“我来吧。”
　　藏拙是必要的，在这时也是全然不必要的。都羡慕三思，他能有常远的挂念，能有林天齐的偏爱。其实，也只是因为三思用了一颗真心待人罢了。
　　常远想了想，把毽子递给他。
　　三思接手踢了起来。
　　一下，两下……五下。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很小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有爸爸妈妈，有姐姐，也有一只不怎么可爱的大肥猫。
　　大肥猫嗷呜嗷呜，喜欢在妈妈晒被子的时候趴在被阳光晒得很暖和的被子上，寻找一个舒服位置呼呼大睡。
　　姐姐就在院子里玩跳皮筋，拿两个凳子当支架，一边挽着花的跳一边唱：“小汽车，滴滴滴，马兰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
　　他会在一旁玩奥特曼，玩恐龙。
　　奥特曼大战大恐龙，奥特曼打过来，大恐龙打回去，打过来，打回去……
　　十六下，十七下……三十三下。
　　他喜欢吃妈妈包的饺子，小小的，包成元宝的形状。
　　“吃吧，多吃点。”爸爸总是一脸羡慕的看着他和姐姐端着头一碗狼吞虎咽，有时还要伸出筷子抢上一个，急忙放进嘴里，然后被烫的直吐舌头。
　　“好烫啊好烫啊！”
　　姐姐会专门把饺子夹进小碟子里晾凉几个给爸爸。
　　爸爸这时就会非常骄傲的冲包饺子的妈妈炫耀：“看，我闺女，我的贴心小棉袄！”
　　“看什么看，快过来下饺子。”这时妈妈就会过来轻轻拧着他的耳朵让他去把饺子下锅，爸爸再回来的时候，耳朵上就会沾着白面粉。
　　他跟姐姐就笑：“白耳朵仙翁！”
　　为了这句玩笑话，爸爸会专门折回去搞写面粉，给他俩脸上抹很多，抹成白脸小花猫。
　　妈妈在厨房忙碌。
　　他们也忙着去逮家里的大花猫，给它也抹个白脸。
　　四十九下，五十下……六十五下。
　　也记不清楚大概是几岁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世界可以给他一片后悔药……他一定要回到那一天，告诉爸爸妈妈，不要去看什么湖里的大鱼了。
　　人很多，潮水一般，只知道都是往湖边挤。大概爸爸是站在最前面，直接被挤掉了下去。水不深，爸爸还哈哈大笑，往里面走了两步，大家都在喝彩。
　　“大哥，把那鱼捞上来看看。”
　　“是啊，给咱们开开眼！”
　　都是起哄的人。
　　父亲会水，可老话也说过，淹死的都是会水的。
　　他或许是一脚踩空，也许是被水草缠住了脚，在水里沉沉浮浮，向岸上呼救。
　　可是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愿意下去。
　　帮忙报警的有，帮忙找救生圈的也有，可是就是没有人下去，去救救爸爸。
　　大概是妈妈好不容易挤进最里面，看到那个场景直接晕死了过去。
　　妈妈胆小，怕黑也怕鬼，更怕他们出事。
　　从小他就知道，也说过要努力长大保护爸爸妈妈。
　　他这个小小的人儿，在一片混乱中，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做不了。
　　消防车把爸爸给打捞上来了，救护车把妈妈拉走了。
　　他被人给抓跑了……
　　七十二下，七十三下……八十六下。
　　那些人好像是要把他卖到哪里去，却没想到中途就被警方给抓捕归案了。
　　他说不出自己家在哪里，也不知道父母的名字，只知道自己叫三儿。
　　警方出于无奈，只好把他先送往小王庄敬老院附属的孤儿院。
　　他就在那里生活，一直。
　　婆婆对他很好，大家也都还算友善。
　　他有时都会恍惚……之前的一切，有着两撇小胡子的爸爸和总是穿着好看裙子的妈妈，喜欢梳两个马尾辫的姐姐，还有那个懒洋洋的大花猫……都是真实存在的吗？
　　还是说，那些都是他的臆想。
　　九十二下，九十三下……九十八下。
　　他总是做梦，梦到那时的生活，梦里一切的一切都真实的可怕，梦里的那个他跟着他一起长大了。
　　有爸爸妈妈的宠爱，姐姐的关心，时不时还会跟姐姐闹个别扭吵个小架……
　　他很害怕。
　　一百下。
　　他接住踢上来的毽子，抬头。
　　阳光很好，有一种淡淡的冷白感，不过颜色却是有些泛青。
　　遇到了常远哥哥，还捡到了林天齐大哥。这世界相对来说还算是公平的，他用他的善良救赎了黑暗中的林天齐，用自己的真诚换得了常远的真心。
　　小豆子鼓掌，那群女孩子跟着鼓掌，华英雄目瞪口呆。
　　兔兔一甩头发：“走吧。”说到做到。
　　她其实本来还想说除了常远谁踢都不行，但是看到林思行冷的可怕的目光，立刻就打消了这个想法。
　　那种如坠冰窟的感觉……是真实存在的吗？
　　好像是一个人，掉进了深不见底的水里，不停的挣扎，不断的下沉。
　　兔兔叹了口气，自己实在是不理解他们这些人。大哥也是，总把最压抑的一面沉入心底，不知道是经历了什么，反正那些不经意间的流露就够让人心慌的了。
　　林思行跟他简直是如出一辙。
　　不过，她自己不也是一样，装作飞扬跋扈，表现的任性倔强，好像心里想的一切都会表现在脸上，但其实总把更阴暗的想法埋在心里。
　　已经够沉痛了，不用再装什么，但是必要的天真善良还是要浮于表面的。

　　缺氧（五）

　　
　　“所以……我大概知道桃桃在哪里了。”
　　名侦探常远如是说道。
　　有两个孩子，他们从小到大相依为命。
　　一个开朗阳光，一个害羞别扭。
　　他叫郑小平，他叫郑安安。
　　他们是亲兄弟，是双胞胎，他们俩是心连着心。
　　郑小平极力去想弟弟会去往哪里，一时半会儿毫无头绪。
　　“安安——”他只能用一声一声的呼喊来向郑安安传递一个讯息：出来吧，哥哥在找你。
　　安安为什么要跑出来，在这个时候，不就是要找麻烦吗？他都恨不得多添些乱子，听到你的声音就更不会出来了。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都没搞懂。
　　唉……
　　话说，他们两个是因为什么来到孤儿院的呢？
　　当时他们还小，自己都记不清了。
　　只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院儿里的孩子被收养的被收养，被领走的被领走，他们两个始终在这里。
　　是因为有一对儿家庭想要收养安安吗？
　　安安是不想离开哥哥吗？
　　……
　　找了好大一会，把他平时喜欢去的地方都找了一个遍，可就是没有找见到安安。小平心乱如麻，这个时候听到一声喊哥的声音，回头，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人儿就那么朝自己跑了过来：“我在这儿。”
　　“不躲了？”小平问道。
　　“没意思。”安安回答。
　　小孩子就是这么无厘头。
　　常远也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能成功找到桃桃的。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一个人的秉性不是天生的，一切都是靠后天的影响；外部环境和自我因素交织，构成了形形色色的人的性格。
　　常远并不打算去当心理医生。

　　缺氧（六）

　　
　　“三思，我跟小华去找小群子，你带着她们回去好不好？”常远问三思，毕竟除了兔兔有些不听话之外，懵懵的小豆子跟懂事的姚桃桃还是在可控范围之内的。
　　三思没有疑议，那三个女孩子也没有疑议。
　　沉默着离开，沉默着回去。
　　“……”常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影子拉的很长，看的他一瞬间有些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自己的想象。
　　他想到了另一个人。
　　思行跟他可真像啊，性子，眉眼……除了不好的地方，哪哪都像。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
　　“常远哥哥？”华英雄见他有些愣神，忍不住把他拉回现实中，毕竟还有孟群没找到呢。
　　“走吧，挨街去问问，反正小孩子，不会跑太远。”叹了口气，常远带着他去找孟群这个小孩子。
　　按理说孟群是很乖的，不会乱跑才是。
　　这么一个孩子，还不到十岁……自己在十岁的时候，都是怎么个样子？常远努力去回想自己，毕竟只有那个时候的自己，才能跟他们这些孩子有一点点的通感。
　　十岁时的常远，淘，而且还顽皮，还闹腾，还……就是个混世魔王。
　　拳打实验小学里所有不服他的找事者，脚踢被自己看不顺眼的所有东西，不过说奉行的还是那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那你惨了”。
　　没那么霸道。
　　自己喜欢跟着当时邻居家的大姐姐一块玩，大姐姐喜欢带着自己去书店看书，一直到后来自己都喜欢逛书店。从不去图书馆，因为她说过，看图书馆里的书不如看书店里的更有感觉。
　　那时候遇到的人可能会影响自己很长时间，他们就像是天上的星辰，模糊的照亮了前方的有些不清晰的路。
　　虽然未来充满未知，却令人向往。
　　无论生活发生了多少变故，坚持本心，不去做那些伤天害理不符合道义的事情就好了。
　　曾经老师让他们填补过一副对联：“×肩扛道义，×手著文章。”
　　是很有名的对联，可窥见人的心智。
　　常远没有简简单单的只补充两个字，他是把对联的意思都改变了。
　　“回望古肩扛道义，只盼今手著文章。”
　　老师当众表扬了这幅作品，却没有说是谁写的。
　　她让大家猜。
　　匿名写的小纸条很快收了上来，猜谁的都有，就是没有人猜他。
　　他觉得挺不可思议，原来大家都不认为他会是一个有些文采的人。难以置信的托腮看着黑板，有着怀疑人生，主要是不熟。
　　老师下来，走到他旁边，刚想揭开谜底，常远碰了碰她，轻声说：“老师，可不可以别说是我写的。”
　　点点头，老师没有再提这一茬：“我下来看看你们的课本上做笔记了没有，没有的同学赶紧写，别让我逮到了。”
　　他到现在都很感激那个老师。
　　是他保住了他当时可笑的自尊心，让他没有输得那么惨。
　　一路问过去，终于有人表示见过那个穿浅蓝色毛衣的小男孩，说他跟着两个男人顺着北巷往那边走了。
　　道过谢后，常远跟华英雄几乎是朝北边飞奔而去。
　　跑了大概两百多终于看到了在大超市门口的孟群，他正在玩摇摇车，旁边站着一个陌生的黑衣男人。
　　“小群子！”常远上气不接下气，挥手喊他。
　　孟群朝他看了过来，也高兴的招手：“常远哥哥！”作势就要从摇摇车上下来，去跑向常远。
　　但是那个男人却一胳膊拦住了他，将他夹了起来：“老实点。”然后就要赶紧往北边跑，不顾一切阻挡，疯狗似的。
　　孟群突然被他悬空，胆怯的哭了起来，扯着嗓子尖叫：“放开我！放开我！”
　　见此变故，常远干脆利落大步追上，一手拽住了他的领子：“给我站住。”
　　男人丢开了孟群，孟群被直直的摔在了地上，额头磕的渗血，脸上也擦破了皮，哭的更厉害了。
　　“少管闲事。”男人本就一只手扭着摁住了他揪着后衣领的手，现在解放了另一只胳膊，更是毫不留情转身一拳朝他挥过来。
　　常远偏头躲开，左手握拳直击他腹部偏下一点的位置，用尽了平生最大的力气。
　　“混小子。”男人吃痛，大手一挥把他推开，然后想要一巴掌朝他呼过去，却被常远给抓住了手腕，顺带着狠狠地差点摔在地上。
　　华英雄这才反应过来，想要跑过来帮忙。
　　“看好小群子。”常远像是能看穿他想法似的，提前制止了他：“然后喊人过来帮忙，就说有拐卖小孩儿的人贩子。”
　　“自身都难保了还想着保这几个没人要的杂种。”男人又扑了上来，两人接着扭打一团，他用右拳斜过来，想要往常远腰胯上打，常远一个晾翅弹肘躲开，左肘弹击打男人胸部，使他失去平衡向后侧倾跌去。
　　是沾衣十八跌里的招式。
　　按照惯例，下一招就应该直接连上搭肩踩腿。常远捉住男人的右臂，合劲下采，一采即转。左手仍顺采劲向右下捋带，右手弃腕向他左肩拍击，两手合劲使男人身扭转，然后起左脚踩踏敌右膝窝弯部，将其向自身后跌倒。
　　看似完美无缺，却忽略了一点自己的问题。
　　都已经两年没有正经练过了，他还能不能完整的使出来这些理论上都可以达到的连招。
　　常远显然是高估了自己。
　　他并不是武学天才，当时在老先生的散打班那里也就顶多算一个中上水平。
　　不过他老是觉得自己很行，觉得自己以后就该是独步武林的盟主，是称霸天下的老大，所以有时闲着有事没事都会挑衅着跟林天齐练练手。
　　林天齐当然是得让着他的，要是打赢了他打疼了他，不仅他不愿意他面子上下不去，林天齐自己也会后悔也会心疼。
　　这些道理常远也都有点懂。
　　所以两人打架的时候基本都是林天齐一边挡一边护着他，小心着不让他磕着碰着了。还不能敷衍的太明显，让小祖宗起了疑心，估计非得跟他好好“交流交流”。
　　但是眼前的男人可不一样，他可不会像林天齐一样让着他。常远一有破绽男人便逮住机会给他摁在了地上：“看不出来，你这小子还练过几下。”
　　“给我放手！”常远被他掐住了脖子，只觉得呼吸困难。
　　这么长时间了，也不见小华喊到人来……
　　他的意识渐渐有些模糊了。
　　他觉得自己浑身酸痛，心里面很累很累，只想合上眼睛，沉进黑暗中，好好的睡一觉。
　　他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
　　“孩子？孩子？”是楼下小摊上卖早餐的阿姨在说话。
　　“天天起那么早去上课，也挺累人的，给，喝杯豆浆吧！”
　　这种东西常父常母是不会让他碰的，他从来没有喝过，他好奇，就接了过去。
　　“谢谢阿姨。”
　　他喝了豆浆，去学校的路上便倒在了地上。
　　他对豆制品过敏，父母在家中从来不做与各种豆类有关的东西，这次的意外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死亡。
　　很奇妙。
　　就一杯平平常常的豆浆，还是温温的，甜甜的，就能让他窒息休克。
　　他没有意识，不能思考，那个世界里没有烦人的数学题，没有难背的英语单词，也没有无休无止的作文竞赛……没有望子成龙的父母，也没有把自己爱得入骨的好朋友。
　　那个地方大概是很轻松的……
　　他这么想，如果小住几天，肯定会很轻松，很惬意，让人乐不思蜀。
　　可惜那里不能暂住，一旦去了那里，就再也回不来了。
　　当新鲜感褪去，留下来的只剩下茫然，无助和孤独。
　　一种坠入海底的缺氧感。
　　林天齐的心口突然一阵抽痛，预感到大事不好，他噙着泪辞别母亲，慌忙打车回去。
　　是不是孩子们出了什么事？看常远给自己发消息都是谁谁谁找到了，把谁谁谁跟谁谁送回去了，他本应该安心才是。但是现在这种情况让他实在安心不起来。
　　他必须赶回去。
　　坐电梯，排队的人太多，也不一定能等到，他干脆直接跑楼梯下去，一步三阶，从六楼跑到一楼，跑出去，跑到马路上去拦车。
　　等不到公交车，就去打出租车。
　　反正直觉告诉他一定要快，肯定是出大事了。
　　有的时候，男生的第六感也不逊色于女生。
　　当下情况就是越急越没有办法，他只能乖乖苦等，从川流不息的车辆之中等待一辆可以拉着他送去烟站路口的出租车。
　　而且需要只载他一个人。
　　心口没有那么激烈的剧痛了，但是还是有些隐隐作痛，他擦了一把因疼痛而溢出的眼泪，全神贯注的准备拦车。
　　出租车没有看到，倒是看到了老同学。他喊朱刘侯，把他喊了过来。
　　“送我去烟站那里的小王庄，这算第二件事。”
　　朱刘侯递给他一个头盔让他上车：“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老林，这么珍贵的替你办事的机会你居然只是想蹭个车。”
　　林天齐抓住了摩托车后面的杠，抓的死死的：“我之前咋没发现你嘴原来也这么贫呢？”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混了真社会就是不一样。
　　“跟你学的。”朱刘侯笑笑。
　　“嗯。”林天齐也不客气。
　　“坐稳了。”
　　“别废话赶紧出发。”
　　“好嘞！”

　　缺氧（七）

　　
　　华英雄带着孟群就跑，跑到一个自认为差不多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用一种很严肃的表达方式来对孩子交代不让他乱跑：“小群子，你就在这里躲好，我去帮常远哥哥，一会我们就回来接你，大家一起回家。”
　　看到孟群认真的点了点头，华英雄不敢再耽误，转身回去，求助那些一路看到的人……青年，中年妇女，老年人。
　　“哥哥，那边有人贩子抢小孩儿，你能不过去帮帮忙？”
　　“……我还有事，得先走了。”
　　“朋友约着出去，马上到时间了。”
　　……
　　“阿姨……”
　　“哎呀，那得赶紧报警咯。”
　　“饭还没做，一会儿孩子回来没饭吃了。”
　　“爷爷，你能不能……”
　　“走，我跟你去。”
　　“糟老头子管什么闲事。”老奶奶摁着爷爷不让他去，又对华英雄说：“我还是说，你一个小孩子也别去凑那个热闹。”
　　烟站人的态度，同时也是很多人的态度……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管那么多事干嘛，又不是天王老子，要是真到了自己头上，一定得让别人帮忙。
　　每个人都是这么想的，谁都不想惹祸上身，珍爱生命，不拿自己平静的生活开玩笑。
　　问：“如果你在街上看到一个小偷，你见义勇为的去帮忙追，然后追着追着他突然心肌梗塞死了，你该怎么办？你要负责吗？”
　　最好的回答：“你在跑步呢，啥时候追他了？”
　　听起来很好笑，但也的确透漏出这个时代的无奈。
　　面对摔倒的老人该不该去扶？这个问题困扰了很多人。大家都说不是老人变坏了而是坏人变老了，那么新晋的坏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华英雄的父亲是一个伟大的军人，在他出世不久后就永远离开了他和他的母亲。那是一次十分危险的任务，听母亲说，父亲依旧是义无反顾，他为了保护战友们而冲在最前面，他为了守卫祖国和平而奉献自己，他虽死犹生，他虽死犹荣。
　　华英雄，中华的英雄，耀我门楣，耀我中华。所以他名叫做“英雄”，因为他的父亲是一个英雄，也希望他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母亲是拼了命生下的他，本来身体就不好，听了那个消息更是心力交瘁，没能挺过去。
　　他是不幸的孩子，却也是幸运的孩子。他出生就没有了家，但是不重要，他的身体里流着英雄的血液，要相信他一定能成为栋梁之才。
　　那些父亲曾经的战友会经常来看他，还会抽空带他去玩，去让他跟着训练，让他可以接触父亲曾经所接触到的东西。
　　他很幸福。
　　因为父亲母亲离开的很早，早的就像是他从未拥有过。一开始都是苦的，也就不觉得苦了；令人烦恼的是一开始很甜，在后来一点点苦都受不了的时候，感受到致命的苦楚。
　　华英雄气的泪都崩了出来，他一路喊着“救命啊来人啊有人贩子拐小孩儿啦”一边用自己最快的速度跑回超市那边去。
　　“能不能骑得快一点。”林天齐催他。
　　“还不够快吗？”朱刘侯无奈的加了一点点速：“大哥哎，这都七十多码了，是真的不敢再加了。”
　　他就那样突然不做声了。
　　慌吧，慌也没用，不如再给常远打电话问问情况……自己怎么这么笨呢，早就该给他打电话了。
　　他单手抓车杠，一手拿了手机给常远同学打电话：“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他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怎么就这个时候不接电话呢？故意的是不是，非要让他心烦意乱，非要让他担心，担心那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别急。”朱刘侯见他这样，心里面也知道会是重要的事情：“很快就能到了，你现在急也没用啊。”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林天齐竟然这样焦急，露出这么没主意的样子。
　　想当时，自己第一次见他，他正在修理当街的几个不长眼的混混，那可真是稳准狠，手法阴毒，就算是一打多也不会吃亏的样子。他打的那几个人倒地求饶，面上没有任何得意或者是高兴的表情……可以说是面无表情。
　　他让他们滚开，如果以后再敢犯自己的忌讳，依旧是打，不过第二次的话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们了。
　　这台词本是嚣张跋扈，被他说出口，反而带了些淡淡的无奈感。
　　朱刘侯当时就觉得他并非是善类，尽管他表现的那么友好，那么的与世无争，他还是想要去认识他，然后最好是交个朋友。
　　于是就认识了，校霸所尊敬的同学，那便是真校霸。
　　林天齐的人缘也是在那时好的一塌糊涂。
　　朋友，泛泛而交；知心者，一人唯有。
　　严格来说，袁唯并不算他的知心人，袁唯只能说是对他真心的非常好的好朋友……或者说是兄弟，比亲兄弟还要亲的那种。
　　他坚信，谁都会坑他，只有袁唯不会。
　　叹气，林天齐也没想到，当时为了袁唯而赌上的三件事倒是全都方便了自己。
　　“老朱。”
　　“哎大师兄。”朱刘侯条件反射。
　　“啊哈？”林天齐难得的放下了担心。
　　朱刘侯想说点什么转移一下他的注意力：“你还记得咱们八年级下册的那次抽考吗？”
　　“嗯，就是你抄的太猛了结果杀进全年级前十那次，还跟着我们去东区跟着参加联考了。”林天齐关于这些的记性很好。
　　“联考考的一塌糊涂，我妈还打了我一顿。我那天晚上整整哭到了十二点。”朱刘侯夸张的说。
　　林天齐：……
　　林天齐：是哭到十二点立马停的吗？
　　林天齐：十二点整吗？
　　林天齐：你为什么看着表哭？
　　直男三连问。
　　朱刘侯一脸黑线，没再理他，专心骑车。
　　“你快放开常远哥哥！”华英雄一过去就看到常远被掐住脖子摁在地上，气不打一处上来，抄起地上的半块儿砖头就朝黑衣男人砸去。
　　男人松手欲躲，被常远勾住了腿动弹不得，生生挨了那么一砖头。
　　常远睁开了眼，以男人的腿为重心，自己双手撑着地腿稍微一用力就悬了起来，然后抓住男人的衣领，双腿松开，一个侧踹腿踢了上去。
　　你常爷爷还不想死，就是阎王老儿来了也收不走。
　　这时黑衣男人的另一个同伙从超市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两个撕扯在一起，直接抄了超市门口装修剩下的空置钢管向他们冲了过去。
　　“小心！”华英雄过去想阻挡他，但是无济于事，这个麻子脸的男人力气很大，他直接被推开了，跌坐在地上。
　　常远回头，伸了左胳膊抵挡。
　　男人下了死劲，好像他们原本的目的就是要把他给打一顿似的。
　　常远的胳膊狠狠地挨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被他揪住的黑衣男人就反过来抓住了他受伤的左胳膊，使劲儿的往后折……
　　他本来还想用扣腕粘肘的那一招，结果看来没戏，就放弃了挣扎。
　　“咔嚓——”
　　是骨头折断的声音。
　　本来这一片儿的人都因为这场打架而避开了，结果听说是越打越激烈了，就有一些好事之人过来围观。
　　那两个男人自知理亏，赶紧推开常远仓皇而逃。不远处就是他们的车，没人抓到他们，也不会有人去抓。
　　常远倒在地上，疼的脸色苍白，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发出一点儿声音。
　　“哥哥你没事吧？哥哥？哥哥？”华英雄过来扶他，脸上满是焦急。
　　他从看到了父亲的影子，在这个之前一直不怎么在意的常远哥哥身上。
　　那种，不惜一切也要去保护别人的精神，舍小我为大家的崇高。
　　“用不用打个电话啊？”一位好心姐姐站在不远处问他们。
　　华英雄气愤的冲她大吼：“你们这些人之前干什么去了？现在才在这里假惺惺？我们才不需要你们这些虚情假意！”是被负面情绪冲昏了头脑，说出了很多胡话。
　　“别说这些傻话。”常远被他扶着站了起来，冲那个女孩子鞠了一躬：“谢谢，不过不用了，我去把孩子们送回去。”
　　“还有，我替这孩子对你说句对不起。他也是关心则乱，还望原谅。”
　　女孩子诧异的点了点头。
　　这样的男孩子，是真的属于他们这个地方的吗？
　　她总觉得自己在哪里见过这种男孩子。
　　不是他，但是气质跟他大差不差，一样的有教养，一样的温润如玉，君子谦谦。
　　大概是四年前，或许是五年前……
　　那个男孩子，也是会为了孩子们而反抗坏人，不让孩子们受一点儿委屈。
　　等她再回过神来的时候，常远跟华英雄已经走远了。
　　一群人也有了茶余饭后的谈资，讲述着刚刚那场激烈的“战斗”，以及双方选手的“精彩”表现。
　　或许还有人会为常远选手可惜，毕竟他是可以打过那个黑衣选手的，要不是麻子选手从中作梗，下了黑手，那就完全是一场反杀。
　　不过，烟站没有规矩，也从不缺下黑手的、不公平的事情。
　　小王庄也是。
　　尽人皆知。

　　缺氧（八）

　　
　　“你这个伤……真的不用去诊所看一下吗？”尽管他一再强调自己没事，但华英雄还是很担心。
　　常远摇头，不用。
　　“可是诊所跟我们回去路正好顺路。”华英雄仍不死心。
　　“先把你们送回去，不然放不下心。”常远右手牵着孟群，左胳膊无力的垂着。
　　好吧，华英雄只好把这个想法收了起来。
　　孟群一路也乖乖的，没有闹腾。三个人很快回到孤儿院，还没进门，就看到三思拽住林天齐的衣服不让他出来。
　　林天齐抬头，看到常远。
　　常远也在看他。
　　“操。”然后常远就看到林天齐朝自己……孟群冲了过来，弯下腰来看他的脸，额头磕破了，右边脸颊上也有擦伤：“这他妈怎么搞的？”
　　这句话当然不是问孟群，常远心里很清楚。
　　华英雄急忙解释：“是孟群自己跑出去，还被人贩子给拐了，我跟常远哥哥好不容易把他从坏人手中抢下来。”
　　“真的？”林天齐喊了程程过来，让她拉着孟群回去处理一下伤口，别感染了。
　　“真的！”华英雄以为这就算解释清楚了，热切的点头：“常远哥哥打架可厉害了，但还是差点儿那两个……对了，哥哥还受……”
　　林天齐扶额，赶他走：“你先走吧，我跟他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常远轻轻点了点头：“嗯。”
　　华英雄还以为大哥要关心哥哥，就急忙进院里了，想着给他们制造一点两人空间。
　　四周似乎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火yao味。
　　“说吧。”林天齐冷着一张脸，跟他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就算是那次喝醉酒醒了后乱说话惹得他不高兴，也没见他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冷漠，嫌弃，还有……厌恶。
　　常远嘴硬：“没什么好说的。”虽然意识到这次的事情很严重，但是他自认为自己没有错，他来的时候孩子们已经跑出去了，还能不分青红皂白怪他，把责任全推到他身上不成？
　　林天齐失望的摇头：“让你看孩子，你就是给我这样看的？”
　　他是很生气，刚到的时候在院子里暴跳如雷，但是当他真的看到常远的一瞬间，所有的气愤恼怒通通都烟消云散了。
　　现在，常远的态度正在一点点把他给再次激怒。
　　“……”常远默不作声。
　　林天齐，你就不能关心我一下吗？
　　“说啊，怎么不说了？哑巴了？”林天齐咬牙切齿：“你不是挺能说的？”
　　其实要是这个时候他好好说话，顺便卖个惨（本来就很惨）的话，林天齐生所有的气都会打消。
　　毕竟孩子们都是平安回来了，也就没什么大问题。
　　他只想听他亲口承认他自己不是万能的，也不是什么事都能做的很好。
　　他只想要他对自己服个软……仅此而已。
　　常远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不懂他都在想些什么，就算懂了，也不会理解。
　　“我尽力了……”尽力找到了孩子们，尽力护住了孩子们。
　　“一句尽力了就顶用了？”林天齐冷笑：“你也就是想着为自己推脱责任，找借口罢了。”
　　路上没有行人，这场好戏无人围观。
　　“我没有。”我没有找借口。
　　“……我说的是事实。”
　　林天齐冷嘲热讽：“那您可真厉害，随便说点话就是事实，事实掌握在您手里，那可不就是说的是事实嘛。”
　　“你爱信信不信拉倒，嘶。”常远只感觉胳膊剧痛，倒抽了口冷气。
　　“我不信。”林天齐的流氓本性一览无余。
　　常远气昏了头，话没过脑子就直接说了出来：“非得等孩子都被人贩子拐跑，你才信，你就是自私自利，在你心里我就是不安好心。”
　　林天齐暴怒，跑了几步挥起拳头朝他脸上砸去，没想过他不会躲，然后看他生生挨了一拳，摔在了地上。
　　“废物。”你这个只会迁怒于他人的废物。
　　“你他妈再说一句？”林天齐没等他起来，就蹲下拉起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我说你这个废物。”常远复述一遍。
　　“我是废物，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林天齐把他随意的扔下，转身回去：“以后别再来了，我不想再看到你。”
　　你以为我想看到你？
　　常远吃痛，挣扎着爬起来，心里面的疼痛感终究是胜过了身体上的。
　　身痛可医，心痛难治。
　　他心里难过，可他没有哭，从记事开始到现在，他好像都没有哭过……毕竟没出事之前的生活很愉快，就没什么不让人顺心的事情，出事以后他改了性子，更是一帆风顺事事随顺。
　　最让人痛苦的那件事，也只是让他低气压了几天而已，后来就很平静了。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心痛不说，就是连呼吸也都会痛，凉气被吸进身体里，无情撕扯着五脏六腑。
　　最明显的就是，喉咙痛，肺里也痛，两片肺叶像是要坏掉。
　　头疼，脑袋里面嗡嗡的，就像是被打碎了一样。
　　他把手探进口袋里，想要找一下手机，结果发现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估计是在超市那边，打架的时候不小心掉了。
　　常远也没想过要回去给找回来，毕竟照他对这里的了解来说，肯定是找不回来的，去哪里是白跑一趟，无济于事。
　　叹气，右手扶着左胳膊一步一步的想要找到路出去。只要出了这憋阙如牢笼一样的烟站，他就可以回家里去了，或者说去医院打个石膏，再或者去个别的什么地方冷静冷静。
　　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这里，都说条条道路通罗马，可是他却想要离开罗马。
　　他就像是一只折了翼的金丝雀，处于陌生的环境中，随时都有消亡的危险。
　　加快步伐，快一点，再快一点。
　　秋风飒飒的在高处的树枝间滑过，落下了几片不听话的叶子，黑色羽毛的乌鸟“嗾”的冲入空中，向大地播撒喑哑的叫声。就像那些躲在暗地里的恐怖的东西，磨着自己锋利的爪牙，竟也开始蠢蠢欲动了。
　　“你怎么可以把常远哥哥赶走了？？？”林思行那愤怒样子像是想把林天齐摁在地上打。
　　华英雄也是惊恐万状：“常远哥哥跟人打架的时候胳膊还受了伤，况且他还不怎么熟悉这边儿的路，他现在自己能去哪？”
　　“他还受伤了？”林思行差点没一仰头栽地上。
　　林天齐正在气头上，口不择言道：“他爱去哪儿就往哪儿去。”
　　这个人……还是他们所熟悉的大哥吗？大家面面相觑，看来闯的祸有点儿大，林天齐这次是真的生气了。
　　混乱之中，都是想着保全自己，大家悄悄散去，留了林思行一人跟林天齐共处一室。
　　“你还有什么事？”林天齐懊恼的坐在床沿边上，双手托着额头。
　　林思行站着看他，目光如冰。
　　他没戴眼镜，却跟那个戴眼镜的一个德行。
　　“没事的话你先走吧，让我一个人静静。”林天齐赶人走。
　　他终于开口了：“你就这样对他？”
　　林天齐推推刘海，烦躁的说：“别说了，三思。你出去，我现在很烦。”
　　“就为了这么一群你根本不熟悉、根本不肯对你吐露真心的人，值得吗？”自始至终，林思行永远看的最清楚。
　　那些人根本就是趋炎附势罢了，把自家大哥当做珍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愿意把真心把一切都给他的，只有常远哥哥罢了。
　　自己也只是亲情范畴，档次低了一些。
　　“……”林天齐沉默。
　　“哥，你去跟他道歉，你去把他找回来……”思行还想说些什么，被他恼怒的打断了。
　　“你闭嘴。”
　　“我不，我就要说，你……”
　　“啪—”脸上火辣辣的顿时红了起来。
　　林天齐不敢相信的看看思行，又看看自己有些疼的手。
　　他打了思行一巴掌……特别使劲的那种。
　　“……”
　　思行转身离去，冷冷说：“我去找，你就自己执迷不悟下去吧。”
　　出门，外面的天阴沉的可怕；黑云压顶，燕子低飞，像是要下大雨了。
　　风迎面刮着，吹的脸上生疼。
　　他头也不回出了大门，思考常远会从哪条路离开。
　　一分钟后，他往右边跑去。
　　……
　　“唔……”好戏怎么会没人看。在烟站，只要挨一顿打，之后的黑打那可就多了。
　　常远眼前是一片模糊，眼镜不知道被他们给弄到哪里去了，左手使不上劲儿，只用右手根本抵不过这几个人。
　　加上两条腿也不行。
　　有个人揪着他的衣服领子打他了几个耳光：“出息了？让你反抗了？”
　　“放开我。”常远咬牙。
　　几人哄笑，觉得这人还挺有个性。不过有个性也没用，该挨还是得挨。
　　毕竟哥们几个心情不好。
　　这些人都是喝的醉醺醺的烂泥一样，跑这儿撒酒疯呢。搁在平时常远能一个打他们五个，只不过现在这个情况……
　　思行看看前面人迹罕至的采诗桥，终于意识到自己选错了路。
　　简直是跟常远背道而驰。
　　他自己在心里暗骂自己一句，抄近路往那边儿赶。
　　那边老是有很多打架斗殴的，希望常远哥哥千万不要出事。
　　等等我，我很快就到了。
　　求求你，再坚持一下。

　　缺氧（九）

　　
　　“老林，我看你那个朋友，好像有点儿麻烦啊。”
　　飞鸿发过来这条消息的时候，林天齐还没迷过来：“谁啊？”谁能有什么麻烦。
　　“就那个眼镜崽。”
　　“……”
　　整箱：让他自己滚。
　　整箱：还有，那不是我朋友。
　　“啧啧啧。”黄何跟吕清他俩又不在，自己一个人没办法收拾那一群，只能让那孩子自求多福了。
　　话说他为什么不还手？？？
　　飞鸿忍不住多看几眼，感觉出来不对劲了。这人左手基本没动过，胳膊晃晃的，应该是使不上劲。
　　“常远哥哥！”远远看到一个帅气的小豆丁朝这边跑过来，飞鸿赶紧上前拦住他：“三思，你这么慌干嘛呢？”
　　林思行挣开他，往常远那边跑过去：“哥哥本来就受伤了，飞鸿哥你还不过去帮帮他！”
　　正义感爆棚的样子。
　　飞鸿摇摇头，也过去劝架去了。
　　“嘶—”常远吸了一口冷气。由于怕弄疼他，思行拿着毛巾给他擦脸的动作更轻了一点。
　　“幸好啊，幸好。”乡诊所的老头子连连叹气：“到底是该说这孩子运气好呢还是运气差呢，唉。”说他运气好吧，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被打成这样；说他运气差吧，自己最拿手的正好是正骨，让他不那么痛就打好石膏了。
　　林思行一边哭一边给他擦，好不容易给他的脸擦干净，在拍拍他身上的土，拿毛巾擦擦。
　　常远哥哥爱干净，肯定受不了身上有脏东西。
　　“别哭了。”常远抬起右手揩去他眼角的泪水：“我没事。”
　　飞鸿把黄何那俩也喊来了，三个人蹲在一边发愁：“这林小子现在怎么学的这么过分，好朋友之间拌两句嘴也要打这么狠？”
　　吕清想想说：“你要说起这，那他以前也不是这样的人啊。”
　　“靠，我他妈都看不下去。”黄何起身，朝常远走近：“小眼镜，你有什么委屈你跟我们说，哥们儿几个肯定给你主持公道。”
　　“就是，我们帮你说说他。”飞鸿摁着吕清的背站了起来，腿都蹲麻了，还跺了跺脚，气势很足的样子。
　　常远摇摇头：“他没打我。”
　　是我自己不好，干什么不好，偏偏去喜欢一个根本没把自己放在心里的人，这本来就是寒贱，本来就是在劫难逃。
　　等他还不如等死至少死还会来。
　　飞鸿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他他看看你，表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是我自己不小心弄的。”常远这样解释听起来效果不是太好……好吧，是越描越黑。
　　飞鸿：我靠这多么温柔一人，老林居然能下得去手。
　　黄何：都这样了还在帮渣男解释么，这就是个傻瓜啊，我也想要这样的朋友啊！
　　吕清：天啊，能告诉我您是什么神仙吗！
　　红绿灯三人组：好感度up up up↑
　　回到家，自然而然要面对老爸老妈的连番追问。常远对答如流，逻辑性很强，让他们根本找不到什么毛病。
　　“不管怎么样吧，以后少去那里。”常父摇摇头。
　　段素霞护犊子鹅似的，把一切过错全归在常越身上：“要不是你放任孩子乱跑，会出这种事情？”
　　“不是说随孩子心意吗？”常越声音很小，听起来没什么底气。
　　“我们是说过给他自由的环境，但是前提是他不能做一些会让自己受伤的事情。孩子的健康是第一位，前途是第二位，快乐是第三位。”常母不愧是教理科的，思路清晰得很。
　　常越垂头丧气：“知道了，以后注意点。”
　　两个人在说这些的时候就在常远身边，毫不忌讳。这或许就是常家的民主吧，什么都不瞒着孩子，丝毫不把他当小朋友。
　　常远叹气：“爸，妈，我有点困。”
　　“困了就好好睡觉吧。”段素霞摸摸他的头，扶着他往床上躺，给他盖好了小毯子，拉上了窗帘；常越给他倒了杯水放在桌子上，拉着孩儿他娘出去，轻轻关上门。
　　常远合上眼睛，头昏昏沉沉的，难受的要死。那些片段如同过电影似的在眼前划过，所有事好像一瞬间发生又好像一瞬间变成没有发生。
　　好累，不想再想了。
　　常远，常远，好像真的没有多少人是值得你搭上人品和教养的。
　　“做人只需记住，欲成大树，莫与草争，将军有剑，不斩蚊蝇。”
　　文老师……
　　好想流泪，眼睛周围好热，睁都睁不开。
　　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林天齐就坐在那里生闷气，旁人寸步难近，直到飞鸿他们闯进去给他揪了出来。
　　“干嘛？”他低气压的质问他们。
　　黄何气不打一处来，推搡了他一把：“妈的，吵归吵，你就忍心下那么狠手打你兄弟？”
　　终于意识到是常远的问题了，林天齐皱皱眉头。没想到常远有那么大能耐，才跟他们几个见过几面，话都没说上过，就这么能收买人心。
　　还是我小看你了。
　　“我只不过是生气捶了他一拳。”林天齐看起来像是懒得理人。
　　吕清问：“捶了一拳给人胳膊捶骨折了？”
　　这可问道点子上了，他们家叛逆的林天齐大兄弟突然懵逼：“他胳膊骨折了？？？”
　　“你不知道？”飞鸿只是震惊：“我他妈给你发消息的时候还以为你知道。”
　　难怪，难怪……难怪自己打他的时候他手都不带还一下的，难怪他当时看自己的目光都是躲闪的。
　　常远，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吗？你宁愿被误解被恶意揣测都不愿意依靠我啊……
　　“你们三个今晚有事吗？”沉默半天，他突然这么问。
　　三人齐齐摇头。
　　然后他说：“我想喝酒。”
　　这怎么可能？飞鸿第一个拒绝：“不行，你他妈怎么敢喝？”丫的大家都知道你不能喝酒，你这是想死吗？
　　黄何笑了一声：“后悔了？哥们几个可以陪你喝，不过你自己得好好想想这事……”
　　吕清推了他一把让他少说两句：“老林不能喝酒，你可就闭嘴吧，要喝你自己喝去。”
　　“我没事，又不是酒精过敏。”林天齐拍拍飞鸿的肩，冲他们竖了个大拇指：“我能喝，还有，我就是心里面烦。”
　　常远那些伤不是我打的，但是我的确是打了他。
　　再解释那么多也没用，倒不如把这事就当做过去了。
　　飞鸿黄何吕清他们再怎么说也是林天齐这边儿的人，也不可能去因为素昧平生的常远而跟他有什么嫌隙。
　　这档子事乱七八糟的就离谱，好像命里注定一般，无可避免的、必须要发生的。
　　常远，我们的关系什么时候到了这种地步……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什么“我爱护你”“我喜欢你”的，似乎在我们都没意识到的情况下，已经悄悄变质了。
　　我想要你，在这阴晴不定的虚岁十六。
　　如果，我真的能够无耻到对你下手的地步，你是否就会心甘情愿的顺从，并且再也离不开我？
　　喝酒喝的头懵，到最后直接吹瓶。
　　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喜欢喝这种一点儿也不好喝的东西。
　　飞鸿他们觉得说大概一醉解千愁，连加在白酒里的冰块儿都是白酒冻成的，给他灌的很醉。
　　看他喝醉了哭。
　　哭的很惨。
　　黄何也喝的很醉，吕清没有喝几口，等着送他们回家。晕乎乎的飞鸿不忘拿手机录像，说什么这是新一期的小王霸观察手册的素材。
　　林天齐说的净是些胡话。
　　“拐他……嗝儿，你就随他……去，妈……妈的，自己他妈乱，乱……跑连累你。”
　　“你他妈是……逞什么……什么能你他妈，觉得自己可牛逼是……不是，我□□他妈服……服了。”
　　“受……受伤了就……给我说，你他妈一声，他妈一声不吭……干什么吃的？我……我又不会……咬你你害怕……怕个毛啊。”
　　“……常远，呜呜呜……”
　　吕清脸色沉了沉，把飞鸿拿着录像的手机抢了过来，想把这些影响不好的都给删了，没想到这家伙喝蒙了根本没点开相机，拿了个指南针在照林天齐。
　　果然，飞鸿黄何以及老林都是傻子，只有自己智商在线。
　　看他们不闹了，吕清拉扯着他们一个一个送回家。
　　先送黄何这个大傻逼，送回去的时候还吃了一顿遭际。（吃顿遭[三声]际[四声]：河南方言，挨一顿骂的意思。）
　　送飞鸿，这哥们家都没个人，直接给他往屋里一塞就完事。
　　返回去带林天齐，这家伙一如既往的倔强——坐你车可以，我绝对不可能拉着你衣摆保持平衡，太娘了。
　　可是就你现在这个样子，说什么都不能让你自己去抓摩托车的横杆，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要不你抱住我？”吕清说。
　　林天齐摇头，嘴里咕嘟咕嘟的吹泡泡。
　　吕清：小傻逼真尼玛讨厌。
　　最后只能问老板要了根绳子给他绑在了后面，像带一大袋面粉一样。
　　“常远，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今晚，月明星稀霜满野，林天齐特别郑重的问了这么一句。
　　吕清：“啊？”
　　停车，回头看看这货怎么了，没想到他看起来很清醒。
　　“能不能自己坐车上坐好？”吕清问他。
　　他（痴呆状）：“你说你跟我天下第一最最好？”
　　吕清：妈的智障。

　　缺氧（十）

　　
　　在班里的相遇是无可避免的，常远也没想躲他。
　　倒是他，忸怩不安的，看的让人觉得好笑。
　　同学们对常远受伤的原因很是好奇，不过谁都没去问，谁也不想当挨枪打的出头鸟。
　　张新华心疼他，平时尽量减少外出，怕常远起身给他让位置不方便或者自己挤着他，就算非得出去那也是从右边女生那边儿过。
　　吴柳还有石东至他们承包了一切常远不需要本人亲自出马的事情：接水、买饭、往黑板上布置作业等等等等。
　　只不过他忌口太多，带的饭也不是回回能合口味，林天齐就曾见过好几次他吃了几口就不吃了的场面。
　　不过他不好意思过去直面他，只是在暗地里提点这群铁憨憨，该去哪里买什么饭，不能要什么菜。
　　吴柳听的云里雾里：“有那么麻烦吗？”
　　“他没给你们说？”林天齐懵逼。
　　石东至点点头：“学委就说不要豆制品，除此之外没说别的了。”
　　不管怎么样，常远是一天一天消瘦下去。
　　饭吃不下，睡又睡不着，还要比平时早起半个小时才能赶上正常上课。才过了四五天，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老林同学是又难受又心疼。
　　过去又不敢过去，关心又不敢关心，常远这个样子真的是特别特别让人受不了……抓心挠肝的。
　　同学们也发现了两个人的异常：之前好的那么好，现在居然一句话也不说；林天齐上课不去常远那边坐，常远自习课也不过去林天齐那里。
　　吵架了？
　　不过，这是老死不相往来的节奏？？？
　　只有袁唯懂，懂林天齐心里多难过。
　　整箱：我要死了。
　　整箱：我跟我对象闹别扭了，我还打了他一拳，这下子我好像要凉了。
　　整箱：【语音聊天dd】
　　事与：【已拒绝】
　　整箱：啊嘞？？？
　　事与：你都说了多少遍了。
　　我都快会背了好吧。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张贤开门，看到的就是袁唯。
　　袁唯：“你丫神经病啊我他妈就在隔壁的隔壁。”
　　还没熄灯，还能听他诉会儿苦。
　　“我真傻，真的……”林天齐躺在床上不去看他。
　　宛如祥林嫂附体。
　　“吵架了这不是正常的吗，对于你们俩现在这种……来说，没有矛盾才是不正常的吧？”袁唯为孩子操碎了心：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就是一个考验，你要是能通过，也就是哄好他，那么你俩就能好好在一起了；你要是哄不好，那就是回天乏术，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要我说，你就去认错，态度好一点，必要的时候给他打几下消消气。
　　”
　　一个根本没谈过恋爱的人给一个初次谈恋爱的人出谋划策。
　　袁唯感觉很难为情，毕竟这常远还不是一般人，听自家发小的描述，感觉他这个对象有点难搞，说是娇气得很，比女孩子还讨人疼。
　　（常远：？？？）
　　“我再想想。”林天齐翻了个身。
　　袁唯转身就走：“那你可得尽快，就这当前世道，一旦人家自己想明白了，可能就看不上你了。”
　　听听这都是什么猪话。
　　“……”常远伸手拿桌子上的玻璃水杯，结果手滑了一下，杯子脱手摔在地上，水撒的到处都是。
　　孩子弯腰去捡，好不容易给拾了起来，刚直起腰板想把它放回桌子上，它就又掉了。
　　心里顿时生起一股无名之火，有那种想要破坏的欲望，虽然知道这种心理是病态的，但就是克制不住。
　　常远蹲下去捡起瓶子，给它悠着劲儿扔的远远的。
　　没有碎，不知道是哪家的玻璃。
　　（此处玻璃杯广告位招租）
　　“真的就碎不了吗？”常远心想口出，给自己吓了一跳。
　　他给它捡了回来，放在桌子上。然后一只手提着拖地的笤帚给地上那一滩水拖干净，出去洗卫生工具。
　　正好撞见袁唯。
　　袁唯：哎呦呦不得了了，娇生惯养的大少爷居然自己拖地了。
　　“我来帮你吧。”看他一只手不方便，袁唯主动请缨帮他涮了涮，控干水，还到他手里。
　　常远点点头：“谢谢你。”
　　“不客气。”
　　妈的，就当是给我那狗缺的发小积点儿阴德吧。
　　“常远……”
　　林天齐明知道是在做梦，却还是欣喜若狂。
　　面前的常远只穿了一件宽大的T恤，别的什么都没有穿；半露着肩膀，衣摆只遮住了一点点大腿。
　　跪坐着，两腿在后面分开，一副乖巧懂事的样子。
　　“要……要我吗？”讲话时的眼神有点飘忽不定，林天齐被他扫上一眼，整个人都酥掉了。
　　这样的好孩子应该得到奖励。
　　虽然自己有点儿像畜生，但是在这个时候，好像当畜生更快乐一点。
　　他终于下定决心了似的，狠狠的扑了上去。
　　身下的少年软软香香的，让人忍不住要去抱紧他，林天齐贪婪的嗅着常远好闻的味道，不肯放开一点点。
　　他轻咬他的耳垂，在他耳边低低的说一些胡乱的情话，然后看着常远一下子脸红到脖子根：
　　“我很喜欢你。”
　　……
　　“你就只是喜欢我那个样子，百依百顺的供你把玩。”场景切换，在一个空洞的白色房间里，常远翘着二郎腿直直的坐在办公椅上，就那么看着他。
　　林天齐反驳道：“不是的，我喜欢的是你整个人。”
　　“喜欢我整个人，就得喜欢我的性格，喜欢我的脾气，喜欢我的所有……对不对？”常远对他招招手，示意他往自己身边来。
　　林天齐过去，蹲在他面前，被他伸手挑起下巴，没有反抗。
　　小林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
　　常远捏捏他的脸，冷淡的说：“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要把握好。”在他额头落下浅浅一吻，然后凭空消失不见了。
　　最后一次机会了……
　　常远，我他妈对不起你。
　　俗话说得好：人有多大脸，地有多大产。
　　林天齐深谙此理，但是就是缺乏实战经验……总结来说吧，就是他不敢上。
　　你说你要是直接厚着脸皮上，反正又没正式说什么分手，就是了个吵架而已，哄哄不就好了？可他偏不，他就是觉得常远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因为常远在课间有空的时候老是盯着玻璃杯子发呆，眼睛里面空洞洞的。
　　这个场面他一天要看到好几次，当然，是故意从他旁边过，可是人家连看都不看一眼。
　　“看玻璃杯都不看我啊！麻了，我他妈现在在他心里还不如一个破杯子好看……呜呜呜。”林天齐给袁唯发消息，苦恼得很。
　　袁唯：……
　　袁唯：你他妈是不是脑子有病？
　　于是袁唯劝他：“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是两个选择：第一、死皮不要脸也得把他骗回来，第二、就这么算了，你的初恋结束了。想想也知道该选哪一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林天齐秒回。
　　整箱：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文科生都是做题做页子，还有做不完的作业。
　　事与：那您还不赶紧好好学习。
　　这话说的……林天齐挠挠头，准备给他讲讲道理。
　　整箱：你以为学霸就会容易找到好工作你以为有钱了就会有女孩子喜欢你
　　整箱：你以为长的帅长的高就会受欢迎？
　　整箱：让我来告诉你吧，这些都是真的。
　　事与：你妈的你这是说了一堆废话，学你的习去吧。
　　事与：要我说，你他妈还不如找个晚上给他往寝室里一堵，然后关门道歉。他要是同意了你就该干嘛干嘛，他要是不同意你就给他搞同意，别像个小鸡崽子似的磨磨唧唧。
　　整箱：靠。
　　事与：必要的时候……你们不是还没亲过吗，真的必要的话亲他一下，给他说这是你初吻……我是说你要是真的想跟人家一辈子在一起的话，那就这样。
　　事与：玩玩的话就算了。
　　整箱：我说你丫你小子恋爱没谈过，懂得还挺多。
　　事与：……
　　事与：滚蛋吧你个傻逼。 /愤怒 /愤怒
　　额，自己肯定是不想跟常远就这么完了的。袁唯说的在理，三思说的也在理；小家伙气的都没再搭理自个了，说来也都是自己的错。
　　仔细想想，常远真的对自己很重要，比起任何人来说都是这样。
　　这种感情，比亲情多了些怦然心动；比友情多了些相濡以沫；比起爱情，却还是逊色很多。
　　莫名其妙，突如其来。
　　不过，要是真的实行袁唯说的那个方案，以后就得认真负责了。
　　把常远当做是自己的身边人，就像书里所说的那种，相敬如宾也相睹。他会是自己的妻，而自己必须要有成为他的夫的担当与能力。
　　……额，想想就好难啊，要不自己当他的妻好了。
　　不行不行，哪有男生给人家当媳妇的道理，这根本就不对头嘛。
　　那要不，常远负责有能力，自己负责担当！
　　这样就行了。
　　嘿嘿嘿，我他娘的真是个天才。
　　（常远什么都不想说并表示您戏真多。）
　　说干就干，这家伙花了两节晚自习的时间做规划，有模有样的在演草本上写写画画，俨然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课上划水第一名。

　　执手与老（一）

　　
　　“……”
　　常远并没有说话。
　　林天齐偷偷从推开门来，往里面看。
　　“出去。”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听起来冷冰冰的。
　　“可是我还没进来。”听起来很严肃，完全没有以前嬉皮笑脸开玩笑的样子。
　　好不容易打死勇气过来，退缩是是不可能半途退缩的。支棱在门外的林天齐吞了口口水，强装淡定，非要给自己贴个正经的标签。
　　常远没搭理他，低头写作业。
　　然后就被突然走过来的林天齐给吓了一跳，差点没从凳子上蹦起来打他脑袋。
　　“你干什么？”
　　“我知道你不可能会轻易消气，所以说我也已经做好了被揍一顿的准备。”林天齐叹气：“如果打我一顿能让你好受一点，那你就打吧。”最好也给我打个残疾，咱俩一块儿缺胳膊瘸腿。
　　常远：……
　　常远：你才瘸腿。
　　一片安静……常远给他的回答是没有回答，他本来就不期待常远能有什么答复，这个反应也在意料之中。
　　良久，常远开口：“你转过身去。”
　　他照做。
　　只穿了一件衬衫的后背上传来了濡湿感，是常远站了起来，脑袋抵上了他的肩，眼泪簌簌落下。
　　他沉默不做声。
　　就顺着少年压抑的渲染积压已久的委屈，没有愤怒，没有哭号，没有别的一切……有的只是苦楚的泪水，有且只有这么一次。
　　好像这次哭过之后就不可以再流泪了似的，那泪珠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虽然这解释很通俗，但现实情况也的确如此。
　　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晕染了他的白衬衫。
　　少年并不经常难过……其实也没什么好让他难过的，生活中鸡毛蒜皮的小事，他可以应付的过来。
　　如果不是被特别在意的人给伤了，大概是不会这样情绪失控的吧……
　　眼泪很珍贵，就像珍珠一样，就像透明的水晶一样。
　　就像妈妈给未出世的朝暮妹妹讲的启蒙故事一样：美人鱼的眼泪会变成钻石，但是美人鱼是不可以哭的，她们要守护好这个秘密，保护好自己。
　　作为一个公主，要学会坚强。
　　王子也是。
　　他感到心里疼。
　　回身把常远抱入怀中，能感受到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常远是气的。
　　十分的气，二十分……不，五十分……一百分，……一百五十分……反正是百分之百的生气。
　　傻了。
　　孩子都哭叹气了。
　　林天齐仿佛看到了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对不起，我错了。”林天齐紧紧抱住他，大概是使了喝爽歪歪的力气。
　　把常远打了石膏的手臂都给挤着了。
　　常远只好把下巴落在他的肩窝……这个地方，是他最害怕被人碰的。
　　他那死命的样子抱的常远吃痛，于是常远张口便咬了上去，恶狠狠的。他不撒手，自己也就不松口。
　　“嘶……”林天齐稍微松开了一点：“常远你他丫属狗的？”
　　“属你的。”常远想都没想。
　　……
　　沉默又是今晚的康桥。
　　也是今晚的102寝室。
　　林天齐伸出手来轻轻掐住了他的下巴，明白了什么似的：“你是说……属我的？”
　　“你听错了。”常远被迫与他对视，慌忙错开视线。
　　我的倔强是你逼的，现在我用它来对付你。
　　因为当时太过于在乎你，你却毫不在意，你心里根本没我，我还在傻傻的期盼着我对你来说会有些特别。呵，呵呵，什么朋友，什么对象，我们算是什么？
　　我给了你所有偏爱和例外，结果却是我的自作多情。
　　忙到底，连一颗真心都得不到。
　　心里又开始难受起来。
　　就像是在很高很高的天上，俯身看到下面的景色，很美好，但同时也很模糊；我下来了这里，找到了你，一颗真心留给你，却被你毫不为意的丢弃。
　　我回了天上去，心并不在这里。
　　我感到喘不上气，感到头晕眼花。
　　那些有情的无情的种种，那些识你的不识你的过往，都缭乱不堪有如昙花一现，在我眼前一一略过。
　　失了心，丢了魂。
　　折了翼，殒了命。
　　那些不知是何的物事一点一点散尽，留下来的只是一副无用的躯壳。
　　留不住人间，追不了曾经，我在传说中的九重青天外自顾自凋零，没有人知道，也不会有人来救我。
　　失望这东西比绝望更痛苦，绝望是不给人任何希望，而失望是把希望放在你眼前一遍一遍的摧毁，我好像要溺死在这无边无际的失望中了。
　　我本来都要睡着了。
　　你来了。
　　看着我，再相信我一次，我知道错了，我会好好爱你。
　　你说。
　　“常远，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人间路遥马急，我们前程万里，乐得往后年岁迢迢，余生我来与你同度，膝下无子，洗两人衣。
　　常远咬牙，挤出一句“嗯”来。
　　“那就记住，你属我的。”林天齐欺身压住他，右手扶住他的腰。
　　一句“你想干什么”还没说出口便攘碎在嘴边，常远诧异的睁大了双眼。
　　就在这一刻，几栋宿舍楼同时熄灯，像是早有预谋一般。
　　二十二点十分。
　　一片黑暗中，林天齐松开了捏住他下巴的手，然后向上一撩摘下他的眼镜，随意的扔在了桌子上。
　　一切都是那么突如其来，又是那么顺理成章。
　　常远处处忍让，他却愈发放肆起来。
　　先是用空闲的手从左边搂住了常远的腰，本来放在腰间的那一只手一路向上，轻抚他的脊背。
　　亲就亲，别乱摸。
　　常远表现的十分抗拒。
　　（九十分的纵容……）
　　林天齐在他生气之前住了手，结束了第一次的令人窒息的长吻。
　　“这是我第二次这样亲别人。”……嘴对嘴这种。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实交代，回家过年。
　　常远在意这些细节，很在意，非常在意。
　　于是他说：“哦……”
　　我并不是很想知道第一个亲的人是谁，毕竟我们不一样，我是纯情的人，你是花心大萝卜渣。不过你要是非得说的话……我也并不会想听。
　　“第一次是今年春天在操场上摔了一下，把初吻献给了大地母亲。”
　　常远：……
　　好说。常远伸了右手抓住他的衣领，熟稔的扭开两颗扣子，对着他锁骨大概的位置啃了上去。
　　人家是表示爱意或者暧昧的种草莓，在他这里就是纯粹的咬人解气。主要林天齐还怕这点，碰他那里他会不舒服，常远目的是让他尝尝难受的滋味。
　　林天齐同学当即表示只要是常远同学的话，再难受也是甜的。
　　又一个痴情种。
　　“今晚要留在这里睡？”常远问。
　　“不然嘞？”林天齐反问。
　　然后常远看了看对头那个依然整洁的床铺，庆幸自己不是小气包，没有一闹别扭就把摊子给掀了。
　　“那你凑合一下吧。”常
　　“不睡一块儿吗？”林
　　常远忍不住想把他碎吧碎吧：“你忍心欺负病号？”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有没有法律法规了？
　　看着他麻利的自己铺床抻被子，林天齐觉得他的日子也没那么难过：“这不挺好的？”相比那种生活不能自理的来说，还算是真心不错的。
　　常远：你怎么不跟挂了的去比？
　　“这还好，就是洗头洗澡洗脸洗脚给我麻烦死了。”对，没错，就是挺好的。
　　你不在会更好，明天会更好。
　　“包给我了。”林天齐一口答应。
　　常远怀疑的看他，怀疑，还怀疑，还不相信。主要是大家不一样，我是家务小能手，持家小达人；你是菜鸡，你会吗？你行吗？你配吗？
　　最后只问出口了中间那一问。
　　你行吗？
　　永远不要对一个……说这个问题。
　　林天齐给他保证：“我小时候就会帮爸爸洗脚，十岁就开始干家务了，十二岁学会了做饭洗衣服。”
　　常远思考了一下：“那你以后要给我洗脚？”
　　林天齐点头：“嗯。”
　　常远：……
　　常远：哦。
　　常远：好的乖儿子。
　　所以最后不管他怎么万般不愿意，林天齐还是如愿以偿跟他睡了一张床。
　　林天齐侧身，只能模糊的看到他，想着确定他在，就上手摁在了他身上。
　　“别乱动，睡觉。”常远平躺着，双眼直直看向上铺床板。
　　“你不也一样睡不着。”林天齐本想把胳膊给他枕，但是他嫌硌得慌，死活不要。
　　常远叹气：“明天还要上课，赶紧睡吧。”不搭理他就行了，一会就睡着了。
　　“和好吧。”林天齐突然这么说。
　　“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咱们都是男生，没那么多讲究的，说拌了个嘴打了一架就分手，那也太夸张了吧。”林天齐一副觉得很行的样子。
　　常远觉得不行：“你就不会想点别的。”
　　“我怎么想点别的，谈恋爱都不谈，那你想谈什么，谈走鱼尾纹吗？”林天齐漫不经心的说。
　　常远不觉得不可以，他甚至还觉得你可以拿着琵琶谈……奏一首东风破。
　　“谈什么都随你。”不与憨比论人情。
　　再加一句： “早恋不行。”
　　林天齐摇头，觉得常远很不行：“我就想拉你早恋，就想当你男朋友。”
　　可是常远是真的不想拿他当什么对象了：“那我当什么？”
　　比如……我来当你哥？
　　或者我当你爷爷也行。
　　辅导老师也不是不可以，毕竟你的政史地还是我带的。
　　林天齐语出惊人：“你也当我男朋友。”
　　常远不说话。
　　“你答应了？”林
　　“明天再说。”常

　　执手与老（二）

　　
　　“同意和好吗？”林
　　“不同意。”常
　　林天齐一脸无奈的看着出尔反尔的常远，骂也不得打也不得。
　　“你不是说今天给我答复的吗？”一手使劲儿揪着他的腮帮子，一手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动作十分的粗鲁。
　　别人做这活儿是增加好感度，他是在拉仇恨值。
　　常远一直绷着嘴，脸被搓疼了刚想骂他，一张口，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
　　常远：……
　　“凶开，嘎呢凶开！”（松开，给我松开。）
　　林天齐充耳不闻，给他洗好了脸，然后松手，端了刷牙的杯子，挤好牙膏看他：“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同意的话就点头，不同意的话倒背圆周率后一百位。”
　　“……”思考了一下，常远拉下脸：“我是说今天给你答复，又没说今天同意。”
　　“那明天呢？”明天同意吗？明天不同意的话后天呢？
　　常远从他手中抢过杯子，含了一口水，然后把杯子放在洗刷台上，吐了水拿了牙刷刷牙。
　　“你洗好了就一边儿去。”常远看着他心烦。
　　虽然已经是初秋了，但是两个人挤在一张小床上还是会热，他一晚上没睡好，今天顶着黑眼圈被林天齐叫起来，简直是噩梦。
　　明明昨晚之前自己还觉得他们的感情已经结束了，两个人谁也不理谁，结果今天早上就像是以前特别要好的时候一样了。
　　好了伤疤忘了疼？
　　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那件事一直都会被耿耿于怀；就像你把矿泉水瓶子扔地上，踩扁了，你再把它捡起来，哄它，跟它说对不起，它会复原吗？？
　　不会！！！
　　但是你用嘴吹一下就可以了。
　　常远不是矿泉水瓶子，所以亲一下就好了。
　　我踏马直接拜林天齐为师。
　　去班里的路上，林天齐抓了他的手腕把他的手往自己校服口袋里装：“来摸摸我的衣服，看看是不是做你男朋友的料子。”
　　常远把手抽回来：“全年级都是这料子。”
　　然后想了想，补充一句：“但是我现在觉得已经配不上我了。”因为大家不一样，我以后可是西装革履在法庭上运筹帷幄的法官或者律师，你就是路边卖烤串的，最高混个新东方烹饪学校的毕业证。
　　“对对对，就我家的八抬大轿凤冠霞帔配得上你。”林天齐故作吊儿郎当的样子，往前几步转身拦住他。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当我对象来。”
　　幼稚鬼。
　　常远也没打击他，就是陪他在那里耗，自己往左一步他就往左一步，自己往右一步他就跟着往右一步，小孩子学步似的。
　　“我数到十，你要是不让开我就揍你了。”
　　林天齐一脸不屑：“谁怕谁。”就你，小瘸子……不是，就你，过儿？
　　当有人惹你生气时，深吸一口气，从十开始倒数，数到七的时候开始打他，他肯定不会想到的。
　　常远深谙此理。
　　“十，九，八，七……”闭嘴，上手就是戳他肩胛骨，虽然有点儿娘，但是这一招比任何东西都好用。
　　什么沾衣十八跌，什么散打，什么太极八卦拳，对付林天齐，根本用不上。
　　看着他节节告退，常远同学心情大好：“还敢不敢了，敢不敢了？”
　　“不敢了。”林天齐顺势握住他的右手，给他举起来，扯着转了几个圈，像是在跳华尔兹似的。
　　就在正对着润泽楼的广场上，只有他们两个人，广场中央的那个很高的路灯亮着暖橘色的光，照的周围昏黄一片。北边是图书信息楼，南边是办公楼，东边是来路，西边是归途。
　　林天齐早读迟到了十来分钟，不过也正常，不正常的是他还带着从不迟到的全班第一的学霸，而且还是这几天跟他疑似闹别扭冷战的学霸。
　　值日班长一瞬间不知道该不该跟他开个玩笑聊两句，思忖良久：“老规矩。”没记你名字。然后乖乖让位儿让两人过去。
　　“谢啦兄弟。”林天齐拍了拍他的背，然后请常远同学先过去。
　　“赶紧滚回去背书。”他把常远送回座位上，就得了这么一句话。
　　林天齐就烦人：“今天抽空把我删一下，再加回来，养草。”
　　“……”常远不理他，自顾自弯腰拿语文书，因为只能用右手，在桌子下的书立间翻找的很吃力。
　　林天齐蹲下把书拿出来递给他。
　　他一把抢过，站直了起来……要不是林天齐的手包住了桌角，估计还得碰一下头。
　　“你倒是细心。”常远瞥了他一眼，翻开课本背书。细心又怎么了？大家又不是一路人，所以别整那些有的没的，没用。
　　不拒绝就算是默认了，林天齐这一出属于先斩后奏，今早起来就已经删了又加，现在就是通知他一声，养草活动继续，继续增加咱们俩的感情。
　　为什么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不然怎么掉进爱河。
　　林天齐同学决定展开循序渐进的追求攻势。
　　……求复合。
　　默认不行，要常远同学亲口答应。
　　常远：其实我更要脸。
　　比如送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花……茶叶。经济实惠物有所值物美价廉，人家好心好意从袁唯手中抢来给他的，被他转身分给了班里啧啧羡慕的女孩子们，还说什么她们本来就比玫瑰花好看。
　　“学委，谢谢你！”
　　“你最帅啦学委！！！”
　　“爱你爱你常圆圆！”
　　“圈圈霸气！”
　　盘点那些女孩子们喊人的时候的各种各样奇怪的称呼。
　　常远点头，不客气。
　　林天齐叼着爽歪歪的吸管，心想之前自己就知道他这么会。
　　比如在他要进班的时候堵住他，然后非常撩的说上一句：“外面十四度，我怀里三十七度，你自己选。”
　　常远同学扭头就走：“我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
　　比如很火的那个“旋转木马”那个梗，他也拿来套路过常远。
　　“常远同学，问你个问题呗。”
　　努力学习的常远同学头都没抬：“说。”
　　某林姓同学冒着被打的风险问他：“旋转木马不旋转了叫什么？”
　　“叫他滚。”常远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然后补充：“你也滚。”
　　所以说当学霸君生起你的气来，说什么都是没用的。
　　他感觉是个正常人都能get到mua这个意思，于是就忍不住发106的群里问了问。
　　整箱：问你们个问题，旋转木马不旋转了叫什么？
　　整箱：艾特“全体成员”
　　几分钟后，同样摸鱼的张贤带领大家回答了他这个问题。
　　卧龙大师：没电了？
　　吾乃成章：假货？
　　……：？？？
　　文姬打野贼溜：叫他菜鸡啊，他都不旋转了要他何用？ /滑稽
　　理化生不及格不改名：功率不足？
　　理化生不及格不改名：摩擦力过大？
　　林天齐没被乐死，私信问袁唯。
　　事与：故障？
　　事与：总不会叫不旋转木马吧？
　　这时候看到群里王嵘卿也被迫发了一条意见，不过没什么卵用。
　　王：……
　　王：不旋转木马？
　　这届网友不行，换下一批。
　　自习课，见常远依旧没有来后面坐坐的意思，林天齐沉思片刻，决定亲自过去把他请回来。
　　他急了他急了。
　　“……”常远不说话，看他。
　　小林同学是活络人：“那我过来。”然后麻溜的回去搬了凳子坐常远旁边的过道上。
　　常远同学嫌弃的往里面挪了挪，跟张新华挨得很近，因为张新华右手边是班里的女孩子，没办法再往里挪，所以跟常远两个人在一块儿很挤的样子。
　　挤就挤吧……小张同学表示痛并快乐着。
　　但是林天齐不想让他快乐。
　　因为如果小张快乐了，小林就会不快乐，所以不能让小张快乐。
　　小林用很正经很严肃的姿态一笔一划的在本子上写下一行字，从课桌下面递给常远，以示警告。
　　不接是不可能的，不接的话他的手就会一直放在自己腿上，常远恨透了他这流氓行为，使劲儿从他手中抽出那一张纸。
　　上面写着：你还是喜欢我，跟我和好是迟早的事。
　　常远白了他一眼，拒绝与弱智交流。
　　“信不信？”林天齐看他，一脸板正。
　　常远也就笑了笑，拿了他写信的纸提笔回复：你要是现在抓住我的话，或许我一辈子都放不开你了。
　　因为左手打了石膏没办法摁住纸，内容在写字的时候就被林天齐尽收眼底。
　　所以当他从课桌底下把信传过去的时候，林天齐根本没有接信，反倒是握住了他的手，紧紧的，摆出一副死也不会松开的架势：
　　“抓住了。”
　　十指紧扣，右手抓了右手……
　　右手可以去牵另一只右手，就像男孩子可以单膝跪地向另一个男孩子求婚。
　　见他没有挣扎，林天齐渐渐抿着嘴傻笑，开心的晃悠两人牵着的手，像是小孩子得到了喜欢的糖果。
　　蒋老师破门而入，（……蒋老师破门而出？）拿了笔记本给他们讲这次班主任们在综合办公室开会的重点，顺便开个班会。
　　常远小声提醒他，想把手抽出来，没想到他不为所动，反而还死死的抓得更紧。
　　“额……”蒋老师早就注意到了他俩，不解的看了好几眼，权当是提醒……不过看样子好像他们并没有get到自己的点儿。
　　“林天齐，你起来说我刚才讲了什么？”以示警戒。
　　结果是林天齐同学缓缓的站了起来，手里还抓着学习委员仅剩能用的手。
　　也太残忍了。
　　同学们一瞬间的脑回路是：
　　林天齐跟常远吵架了，林天齐蛮横的抓了常远的手不让他写作业，这对视作业如命的常远自然是莫大的折磨。
　　杀人诛心……
　　高，实在是高。

　　执手与老（三）

　　
　　“你俩……这？”蒋老师揉了揉太阳穴，头疼，很头疼，非常头疼。
　　谁来给他解释一下？
　　之前好的像是一个人一样，打打闹闹，前几天突然就冷若冰霜，谁都不理谁了……这才多久，就又手牵手好的不得不得了？
　　“说说这是什么意思？”
　　常远刚想起身解释，是某个人死皮不要脸的拉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写作业，这死皮不要脸的林天齐就张口胡诌起来：“老师，常远昨晚睡觉没盖好被子着凉了，今天早上又冲了风，身子不舒服，主要是头疼。”
　　蒋老师一副“你说，我在听”的样子。
　　众位同学：我们就静静的看着你表演，不说话。
　　然后这家伙话锋一转：“我想着使点儿劲儿攥住他的手能转移点儿他的注意力，可能他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看不出，还挺贴心。蒋老师点点头，表示对他们这种同学之间友好相处的状态很满意。
　　“那您看，能不能就饶了我这一次。”得饶人处且饶人啊蒋老……
　　“坐下吧，好好听我讲。”
　　林天齐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坐下，依然没松手。
　　手中抓着的手不安分的动了动，他没搭理，抓好，就是不放。
　　常远因为头疼的理由顺势趴在了桌子上，脸朝他看，眸子里印的全是他。
　　蒋老师讲完，收拾了东西匆匆离去，让他们好好上自习，保持好班级秩序，讨论问题可以，但不要大声喧哗影响别的同学。
　　“当时老师看着，你怎么不松开？”常远愤愤的瞪他一眼，咬着嘴唇生闷气。这本是他无意识的小动作，落在林天齐眼里，一举一动都可爱。
　　林天齐用了左手手指止住他这个动作，怕他一会儿把自己咬疼了。
　　回答常远的问题：“我怕我要是松开了以后就没机会牵了。”
　　“傻。”
　　常远叹气：“以后换我来牵你。”就当顺便遛狗了。
　　不是傻，是爱你。
　　晚上回到寝室，那才叫一个年陈。
　　林天齐站在卫生间门口看常远，他穿着小白鞋，嚣张的翘了个二郎腿。
　　他混着冷水热水弄了一盆温水端过去，有些头疼的看着“娇生惯养”的常小爷。此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看着的确令人咬牙切齿。
　　“喏，洗吧。”常远晃了晃脚。
　　讨厌鬼。
　　林天齐心里暗骂一句，看他可怜兮兮吊着个胳膊，忍住了想给他摁床上收拾一顿的冲动。
　　不情不愿的解鞋带、脱鞋、脱袜子，把常远的脚握在手里，有些凉凉的，暖不热似的。林天齐叹气：“你的脚怎么这么凉？”
　　常远摇头：“我怎么知道。”
　　“要是不是因为某些疾病的话，很有可能是体寒。”林
　　“废话太多。”常
　　林天齐给他的脚放在盆里，等都浸湿了之后抬起其中一只，慢慢撩着水给他冲洗，动作很娴熟，整个人都温柔的要命。
　　而此时此刻的常远心里只剩下恐慌。
　　他不知道林天齐是怎么想的，不敢再去相信他什么；虽然也向往他给的温暖，但是却害怕会再次受伤。
　　很矛盾。
　　一只脚洗完，换另一只。林天齐看着他一脸不开心的，就挠他脚心，常远不出意料的扑腾了起来：“你干嘛啊，赶紧放手。”
　　“好了好了，不闹了。”林天齐活跃了一下气氛，适时收手。
　　常远气得不轻：“以后不让你洗了。”
　　这可不行，林天齐拿了毛巾给他擦干，提了他的腿给他弄到床上去：“不行不行，以后都让我来洗，我给你洗到老，洗一辈子，洗到入土。”
　　“你才入土。”常远给他翻了个白眼。
　　林天齐端着盆子去倒水，没有反驳他，等洗刷整理好回来的时候看到他就那么摘了眼镜干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抻开。
　　他觉得好笑：“能睡着吗？”
　　不理他，常远依旧没睁开眼睛。
　　他欺身压上去，往他唇边轻啄一下，得意的看常远睁眼，心想他这恼羞成怒的样子还挺正点的。
　　请问你心里在想这么多赤橙绿青蓝紫你对象知道吗？
　　“给你男朋友亲一口怎么了，这么不情不愿啊！”这家伙得了便宜还卖乖。
　　常远闹心得很，又不知道林天齐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他们这种关系到底能维持多久：
　　“你是想要干嘛？”是想调戏人，还是想玩玩，或者只是单纯的孤单？
　　林天齐没听清，也没听懂：“啊？”
　　“我是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再次重复一遍，常远扭头看墙，眼里有泪。
　　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酸的很。
　　好像这辈子的委屈都在这里了。
　　“我……你没事吧？”林天齐也爬上床，想看看常远到底是怎么了，没想到他家常远直接闭了眼。
　　“我是认真的，非常认真，我肯定会对你负责的，你放心。”他有些慌了。
　　常远听了更烦了：“我又不是女生，谁要你负……负什么责……我就是想说……想说……”他拼了力的起身，说着说着只觉得难过，竟默不作声的落下泪来。
　　林天齐扶着常远，一边轻拍他后背给他顺气，一边暗自苦恼：“唉……好端端的怎么又哭了。”小祖宗伸手要纸巾，他赶紧从口袋里掏出来给他奉上：“擦擦泪，不哭了哈。”
　　你对象一点都不领情，抢走了你的一包“心相印”还给你甩了个脸子，并且嫌你是大傻逼。
　　“一点都不好。”常远恶狠狠的擤了个鼻涕，拿着纸团砸林天齐的额头：
　　“你这傻逼永远不懂我的意思！”
　　“我懂，我懂，就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嘛。”林天齐急忙对他讲：“我永远对你一心一意死心踏地，这辈子都不会去喜欢别人！”
　　常远摇头：“不信。”声音里带着些没缓过来的鼻音。
　　“我发誓！”林
　　“发誓也没用，我已经不喜欢你了。”常
　　靠，不带你这么玩的！林天齐的眼泪唰啦啦就掉了下来，瓢泼一般：“不行，你就得喜欢我。”搞得像是常远给他始乱终弃了一样。
　　“我真的好命苦啊，我爸那个样，我妈又那样……好不容易喜欢上一个人，人家又不要我了。”
　　常远被他这阵势吓了一跳，本来还要哭呢，结果一下子给噎住了：“……”
　　哭能给自己哭打嗝，真他妈丢脸。
　　而且好像还止不住，更他妈丢脸了。
　　林天齐哭的厉害，听到他这样，又被逗笑了。
　　一笑吹出来了个鼻涕泡。
　　好了，这下子一点形象都没了。
　　“给你……嗝儿……纸。”常远十分嫌弃的给他抽出一张纸巾，要不是在床上没得跑他非得离他远点，一百米，二百米……五百米……十万八千里。
　　他接过纸巾擦擦鼻子，说什么喝一口水分几次咽下能治打嗝，说着直接下床去给常远拿水。结果快走到床边的时候手一滑给这个福大命大的杯子做了个了断，“啪！”，干脆利落。
　　玻璃杯子落在地上，碎成好几半。
　　“嗝儿……”常远真的是被吓住了，一下子就不打嗝了。
　　本想着您是用生理知识，没想到您用的是物理疗法。
　　佩服，鄙人实在是佩服。
　　“你就是存心气我！”常远真的是被他整得哭都哭不出来了。
　　林天齐坐在床边，接着就要哭。
　　哭的昏天黑地、日月无光……通俗点来说，就是哭到熄灯。
　　“我很爱你很爱你，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爱你。”
　　“我也知道孩子们可能都不是省油的灯，那天的事情不是你的错，我不该下手打你……我就是个混蛋，我坏透了良心……”
　　“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我慢慢学着长大，学着成熟，我会对你好，好一辈子。”
　　边哭边说，好像是他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常远叹气：“不是……你哭什么？”
　　“我惹你哭了……所以我也哭。”这强大的逻辑听起来没一点儿问题。
　　常远：……
　　常远：所以说，我哭了，你就哭的更厉害压过我的哭声？？？
　　“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常
　　“不，我心里不舒服。”林
　　给你一句好话你还上样子不轻，常远用仅能用的右手扯住他的衣服领子，大概看了看就吻了上去。
　　舒服了吗？
　　“……”
　　沉默。
　　常远再次叹气：“过去了就过去了，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了，从现在开始，我们好好过。”奔着以后永远在一起，现在就一起努力。
　　“好”了一声，林天齐自觉的给他盖好被子，准备回自己床上去。
　　“你不睡这儿？”常远侧着身子看他。
　　林天齐苦笑：“你胳膊那个样子，我昨天晚上都给你挤痛了，还是你自个好好睡吧，我不折腾你了。”
　　愣了几秒，常远坐起来对他说：“你抱抱我。”
　　他如他所愿。
　　两个人对着头睡觉，谁都没有睡着。
　　常远知道他还醒着，就问他：“你平时做梦吗？”
　　“做梦啊。”林
　　“那你梦到过我吗？”常
　　“……梦到过，你呢？”林
　　“没。”常
　　“对了，你梦到我什么啊？”常
　　“额，等你也梦到我了之后我再给你说。”林
　　“好吧。”常

　　执手与老（四）

　　
　　话一说开，就不再有什么顾虑了。常远愿意对他笑了，像以前那样教训他，批评他不好好学习，收他的手机不让他玩。
　　林天齐有时候都觉得给他哄好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
　　不过这些他都心甘情愿。
　　“啊，张嘴。”伺候的无微不至，连个饺子都要亲自给人喂到嘴里。
　　常远皱眉笑笑：“我能自己吃。”
　　能自己吃也不成，吃起来不方便。林天齐执意要喂，他只好张嘴：“……”搞什么鬼？？？林天齐这货直接把饺子给吃了？
　　妈卖批。
　　“想什么啊，大家都在班里，这么多人看着呢，自己吃。”这人反倒凑在耳边轻声调戏了自己一把。
　　真他妈坏！！！
　　常远拿了筷子闷闷吃饭，不给他说话，吃的没滋没味的。
　　这档子破事被隔壁孙大妈看在眼里，然后再跟班里众位同好小姐妹那么添油加醋一说，居然变得可口了起来！
　　许甜直呼嗑到了！
　　陆晨曦较为冷静，有条不紊的做指挥：“所以文案组，这对儿cp的名字起好了没有？”
　　语文成绩优异的李婷婷负责起名；她一手拿本一手拿笔，很专业的样子：“来了来了，常林，林常，远方见林，天常地久。等等，让我再想想……对了，你们是站谁攻谁受？”
　　提的问题也很专业。
　　方一帆说：“那肯定是常远攻！给远方见林锁死，钥匙让楼下顾君安给吞了。”
　　提供情报的孙鍪空翻了个白眼，特别肯定以及肯定的反驳她：“你懂还是我懂？我每天坐他俩边儿上，据我观察，林天齐绝逼是攻无疑，常远攻不起来的。”
　　“你不感觉高冷学霸攻跟阳光混子受特别好嗑吗？”陆晨曦点点她的脑门。
　　孙大妈简直无语：“高冷美人受啊！”
　　其实常远不高冷的吧？他就是听力一般般加上反应慢一点而已……
　　“天常地久！”李婷婷坚决跟孙鍪空站一队。
　　陆晨曦点点头：“我都可！我家cp可逆不可拆！”
　　然后又负责调解一下：“你们想想，都好嗑啊，不要因为这个伤了和气嘿嘿嘿……这样吧，小孙还有甜甜离他们近，负责观察记录，婷婷负责产粮，一帆我们没事也写！”
　　这对儿才是我们的绝美cp啊！
　　“远方见林，天常地久。”
　　因为有了这对儿cp嗑，女孩子们每天都是元气满满的。
　　九月七日
　　常远拿笔敲敲桌子提醒林天齐认真听课。
　　她们：“不好好学习怎么追我们嗑的绝美cp？？！”
　　九月九日
　　林天齐给常远头发揉乱了，借来小梳子给他梳头发。
　　她们：“啊啊啊啊啊血槽已空！”
　　九月十日
　　教师节，常远给老文写了一张贺卡，让林天齐给送去语文办公室，林天齐看了直接提笔在他名字后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贺卡红红的，很好看。
　　常远：“文老师又没有教过你，你天天什么都要占一点。”
　　林天齐：“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教过你就等于教过我了。”
　　然后悄声说道：“老文算是我岳父。”
　　“滚。”要不是胳膊没好，常远能给他打趴在地上满地找牙。
　　林天齐一边说着“是是是”，一边赶紧趁着课间十分钟跑上四楼去给送上去。
　　她们：“咱们凑九块九给他俩把民政局抢来吧。”
　　有钱：你以为你们很民政局？任何人都不得凌驾于法律法规之上。
　　民政局：所以我自己跑来了。
　　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常远困得眼都睁不开了，一边儿打哈欠一边写历史笔记：
　　明末清初的思想活跃局面
　　1、“异端”李贽
　　⑴批判程朱理学；⑵不能以“圣人”之言作为判别是非的标准；⑶童心说；⑷真心说。
　　2、黄宗羲——天下为主，君为客
　　⑴认为君主□□是天下之大害；⑵呼吁废除“一家之法”建立“天下之法”⑶提出臣民平等的思想（实质：反君主□□）⑷提出限制君权的主张，认为决定是非的……
　　本来都是头枕着胳膊在写，后来干脆不动手了，停笔睡觉。
　　林天齐全神贯注的写政治选择题呢，没注意看他，等到写到看了答案也不会的题的时候抬头想问他，却发现他已经睡熟了。
　　只要常远一天用石膏还有绷带吊着个胳膊，他就还是一个可怜兮兮的可怜人儿。
　　林天齐左手托着下巴看他，看他磨牙；听他上齿碰下齿发出轻微的声响。
　　这时孙鍪空拆了一包饼干，碰碰他问他吃不吃。
　　眼珠子一转，鬼点子又来；林天齐点点头，抓了好几根。那是那种蘸番茄酱的长条饼干，正好可以拿来搞事情。
　　他捏了一根，轻轻撬开常远的牙关，把饼干攮进他嘴里。
　　饼干都被磨得稀碎，看着有点乐。把手中的饼干都给他喂完之后，林天齐长舒一口气，觉得常远上辈子一定是个除草机，嘎吱嘎吱啃草坪的那种。
　　啃得精光那种。
　　孙鍪空看着看着，手里的饼干瞬间就不香了。
　　把我杀了给二位助助兴。
　　放学铃响，同学们赶去吃饭，三三两两的往外走，熙熙攘攘。
　　常远被吵醒了，含着一嘴的饼干渣子，喉咙又干又痛。即便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保持优雅，不紧不慢掏出纸巾把嘴巴里的东西吐出来。
　　白白的，黏黏的，还有点泛黄。
　　偏偏身边的傻逼还笑的像个有事人一样给他递过来一罐开了拉环的可乐：“漱漱嘴。”
　　常远：……
　　常远：所以事情是我想的那样吗？
　　林天齐是因为水杯里没水了才递可乐的，谁知道常远内心戏那么丰富，连可乐杀*那玩意都能联想起来。
　　所以他很知命的接过来漱了漱口，胃里一阵恶心，拉着装垃圾的袋子差点没把去年的饭都吐出来。
　　“你这怎么了这是？”林天齐赶紧起身拿水卡给他往身后净水机那里接水。
　　常远吐的一塌糊涂，天旋地转的。
　　到了最后漱干净嘴，淡淡开口：“好好一个人，就非要干那混账事吗？”
　　林天齐不解道：“我干啥了不就给你塞了点饼干怎么到你这里就成混账了？”
　　是啊，饼干啊……自己想的那些可能吗？现在是在班里哎。常远觉得自己一定是睡蒙了，睡了一脑子的颜色：“我说错了，你不是混账还不行吗……”
　　偏偏这家伙得理不饶人：“是啊，我不是，那你为什么说我是？”
　　“……”常远沉默以对。
　　林天齐沉不住气了，笑出声来：“不过你说我是啥我就是啥。”当混账又不是不快乐。
　　常远懒得跟他较劲：“买饭去了。”
　　“你怎么还想着乱跑？”林天齐扯住他的右胳膊袖子。
　　常远翻个白眼：“我伤的是胳膊又不是腿，为什么不能乱跑？”
　　林天齐提了扎好口的垃圾袋，搀着他慢慢下楼：“你都不会给我个理由让我扶着你。”
　　这样啊，就你这样儿还想在我这儿找台阶下呢。常远撇撇嘴，试图一句话打破他的所有暧昧幻想：“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是人。”
　　不是……你又不知道我不是那种人。
　　“嗯？啊？我操啊哈哈哈！”林天齐笑的开心的很：“你不是人，你是勾人的。”
　　常远终于意识到了这个口误，再怎么解释都没用了，自己都感觉好笑，跟着林天齐笑的像个傻子一样。
　　俩人因为这个，笑到当时场面不受控制，差点在楼梯上当场下跪拜堂。
　　“怎么还是就吃这么点。”林天齐看常远只吃了两个水煎包喝了几口粥就拿了纸巾擦嘴，心里面郁闷得很。
　　本来就不胖，现在更是瘦的像根竹竿，有时候晚上抱着睡觉都觉得硌得慌。
　　常远摇头：“我吃不下，你吃吧。”
　　他只好无奈吃剩下的，一边吃一边心疼自家对象。
　　而自家对象早就拿着英语单词本开始站着背书了。
　　学霸跟混子的差距。
　　“……”孙鍪空看了李婷婷写的同人文，有些心潮澎湃的。
　　虽然有些ooc，但是“远方见林，天常地久”真的好好嗑啊！！！
　　《生死游戏》
　　绑匪扯着人质，拿枪顶着她的太阳穴来威胁包围了他的警察们：“不许动，谁要是敢轻举妄动一下，我就一枪毙了她。”
　　人质满眼都是泪，害怕的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你放了她，我来当你的人质。”常警官站了出去，声色俱厉的命令绑匪。
　　绑匪也没拒绝：“行，那你先把枪给扔了，然后把自己绑好慢慢过来。”
　　“这怎么可以？”林警官决绝的拦住他，温柔归温柔，但是放他去冒险那是不可能的：“让我去。”
　　常警官皱皱眉头，两个人争执不下，最后同意用猜拳来决定谁去。
　　“阿远，我们都出石头。”
　　“石头剪刀布。”同声。
　　常：剪刀
　　林：布
　　常警官摸摸他的头，轻声说道：“知道你一定会出布，所以我出了剪刀，让我去吧，我保证完成任务。”
　　林警官笑，依然没松手：“我说了，谁输谁去。”
　　“你，你根本没说，你就是在耍赖！”常
　　“那你也管不住我。”林
　　绑匪：……
　　绑匪：妈的老子不干了还不行吗？

　　执手与老（五）

　　
　　孙鍪空提笔在便利贴上面写下这么一行字：
　　“我觉得小林是被绑匪那句‘把自己绑好送过来’戳到痛处了，圈圈都没对他这样过，哈哈哈哈，绝了，天有绝人之路！”
　　然后给它贴在本子上，还给李婷婷。
　　晚上，女孩子做了个梦，梦见自己拥有非常强大的能力，可以掌控自己嗑的cp的生死，并以此要挟他俩来玩那个游戏。
　　神经病啊～
　　“对的，没错，就是你们听到的那样。你们两个人，给我用石头剪刀布一决胜负，输了的人死，赢了的人活。”
　　啊我真他妈是个脑残。
　　以老天爷视角做梦的主人公想想都能乐呵好几年。
　　林天齐提议：“我们两个都出拳头。”
　　常远同意：“好。”
　　哦豁，跟剧本里的一模一样。
　　然后令她始料不及的是，两人居然同时冲过来给她打了一顿。
　　真·出拳头。
　　孙鍪空：呜呜呜，再也不相信什么甜甜的爱情了。
　　中秋节，因为跟国庆有些冲撞，所以中秋不放假国庆放假。
　　高二了，放五天，比上届的多两天。
　　所以，说白了，农历八月十五还是在学校过，没得选。
　　常远第一节晚自习出去了，第三节上到一半的时候才回来；林天齐担心他，又是摸这儿又是摸那儿的，看看他哪里都没事才收了手。
　　“是我爸我妈喊我，又不是去跟人打架。”常远哭笑不得，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儿月饼放到他手里。
　　林天齐把月饼放一边，揉揉他的手：“那你爸妈是带你去干嘛了？”
　　“去医院检查去了，医生说胳膊还得再养些日子……”挣开他的手，常远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然后想着写数学作业。
　　“养多久都没问题，我照看你。”林天齐拍拍自己的肩膀，表示所有的担子都由自己来扛。
　　常远只是笑：“我还想着早点好起来，感觉左手快不会用了。”是啊，当时关节受的伤还是其次，严重的是小臂的骨头，而小臂又连着手，他害怕，平日里连动都不敢怎么动。
　　这个嘛，小林同学突然想到了什么，给他在纸上写话：“今天晚上就帮你用用。”
　　“吃你的吧。”常远一下子觉得脸有些发烫，浑身不自在。
　　对混蛋的调戏根本没有一点儿免疫力啊草。
　　吃就吃，混蛋拆开了月饼包装，往另一边儿瞅瞅，孙鍪空当即表示不吃：“都有都有。”（小林子，那是你老婆给你带的我不敢吃……）
　　然后他给掰成了两半，五仁馅儿的，只消看一眼就没了胃口。
　　这家伙真的是越来越任性了，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常远笑他：“不吃的话就放下吧，寝室里还有别的。”
　　“你还回寝室了？”林天齐仔细看，常远穿的衣服都跟走的时候不一样了：“洗澡了啊。”他凑近，在他身上闻了两下，还能闻到少年刚洗过澡的爽朗味道：“好香。”
　　常远最看不得他这没出息劲儿，赶忙给他头推一边儿去：“我爸担心我自己洗不方便，就给我洗了洗。”
　　“哦。”失望，还失望，还非常的难过。
　　林天齐：我都没给你洗过，你都不让我给你洗。
　　常远：……
　　常远：滚。
　　失望是挺失望的，本来想狠下心欺负他的，看到人坐在床上可怜兮兮的抬眼看自己的目光后还是心软了。
　　“你怎么每天都想着这些啊？”常远没好气的看看他，站起来，拉着他往卫生间走。
　　林天齐解释：“没事的，不用管我，我自己来就行……”
　　越说越惹常远生气：“你就不会闭嘴。”
　　……他其实也只是强装镇定，啥也不会，也不知道该干嘛罢了。平时甚至说都没有给自己摸过，帮林天齐也只是闭了眼让他自己发挥；现在到了实践的时候，一窍不通。
　　总之，隔靴搔痒而已。
　　谁敢想，中秋节，你们都在跟家人团聚，我他妈在黑漆漆的寝室卫生间里帮男朋友消火。
　　“要不……我在你腿边蹭蹭？”林天齐这家伙得寸进尺。
　　这话被常远听在耳朵里妥妥的就是：“你技术不行，太差了，根本就没什么感觉。”的意思。
　　于是他果断拒绝：“不给。”
　　拒绝有效。
　　林天齐丧气的说：“那你闭眼，手给我。”
　　这条与上一条同理，常远果断拒绝：“不要。”
　　“哎呦我的小祖宗……”林天齐不管他，直接给他一把拉过来。
　　这时候还能忍就不是男人。
　　过了几分钟，常远就受不了的对他求饶：“我胳膊疼。”你敢不敢心疼我一下，我还是个病号……
　　林天齐很体贴的给他换了另一只手，继续做些小动作。
　　左手腕酸疼的要命，手心擦破了皮似的疼，想想右手也得这样，常远真恨不得给他左手右手一个慢动作。
　　好不容易弄好，他赶紧拧开水龙头洗手……林天齐笑着帮他，香皂打了三遍他还是嫌弃没洗好。
　　“你再说我摁着你再来。”
　　这就话比什么都管用，常远听了及拉着拖鞋连跑带爬的上了床：“我要睡了。”
　　好吧。
　　林天齐说到做到，老实睡觉。
　　自家对象过了一会儿却叹起气来：“我睡不着。”
　　“怎么了？”他问。
　　常远看着上铺的床板，无奈的回他：“就是睡不着……我在想啊，为什么你就能这样，而我就没有。额，别问我这样是哪样，你自己心里明白。”
　　林天齐笑：“明白，明白。”
　　然后又说：“你要是想要我帮你的话可以尽管提啊，我肯定给你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这都什么跟什么的热情邀请。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我这个样子有点不太对劲。”常远喉头一痒，咳嗽两声：“我也问过张新华，他说男生那个样子都很正常……”说到最后干脆不说了，留给林天齐自己猜想推测。
　　多跟常远混几年，你的阅读理解就能拿高分了。
　　林天齐爬起来，摸摸他的头：“这种东西也有早晚的，你可能发育的晚一点，没事，你才十六，根本不用担心。”真有事的话体检也给你检查出来了。
　　“嗯……”常远应了一声。
　　知道他放心不下，林天齐再次打保证：“不管怎么滴，就算你是个性冷淡我也要，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彻底无语。
　　良久，他还要张口说些什么，常远直接一句话让他闭嘴：“睡吧，困了。”
　　“那……晚安？”林天齐问。
　　“安。”简洁明了。
　　之后的日子就是不温不火刚刚好，每天一起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两人真的有一种是在长相厮守的错觉。
　　【
　　回到寝室，常远把书放在桌子上，转身进卫生间洗刷。
　　洗刷完，认认真真写了一会儿作业，直到困意上头，一看时间十点多，马上就要熄灯了，于是去换睡衣准备睡觉。
　　“……”衬衣扣子刚解了一半自己就被人从后面给抱住了，半推半攘的到了床上。
　　林天齐欺身把他压住，上嘴啃上了常远的脖颈；虽然动作轻柔，但是却下了死力，给常远都咬痛了。
　　常远打了个哈欠，泪流了出来，抬起右手去擦，却被林天齐死死的给摁住了，一动不能动。
　　他胡乱的亲吻常远的脸，深情，还掺杂着很多不可言说的情绪。
　　感受到异样的常远无奈叹气，告饶道：“我好困，你别折腾我了行吗？”
　　行……是不可能行的。林天齐给他翻转过来，凑上去要亲亲：“乖，让我香一口。”
　　你这人满脑子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常远偏过头去不理他，想睡觉，好想睡觉，好累好困啊。
　　林天齐扑了个空，再次亲上了他的脸颊。
　　不行，他不死心的扳过常远的头，正正的就亲了上去。
　　“唔嗯……”常远被亲的有些头晕，脑子都不清醒了，只觉得林天齐的口中有一股很甜的味道，尝起来香香的。
　　他跟随本能去舔舔，去讨好身上的人，任他去攻城略地。
　　这么主动的吗？林天齐欣喜的随他亲吻，使劲的抱住了他。
　　常远得到的只是一种饮鸩止渴的窒息感。
　　在断气前他总算是明白了，那甜味竟然是豆浆的。
　　林金莲，你好狠的心啊！
　　自己可能是第一个被对象给亲死的人吧。 /黑脸
　　死因：豆制品过敏
　　】
　　“……”午静校，常远从梦中惊醒，心里面还是上上下下的，久久不能平复。
　　抬手往睡得正香的林天齐脸上拍了两下，看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自己，常远只觉得头疼。
　　于是他问：“你想亲我吗？”
　　然后他的便宜男朋友一下子就来精神了，马上坐的直直的：“在班里吗？摄像头挡了没？”
　　“挡你妈啊！”常远郁结。
　　会错意的林天齐一锤手：“没错，不挡更刺激一点。”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咯。
　　常远一瞬间觉得自己是穿了品如的衣柜。
　　“滚。”
　　一时热情，持续冷漠。
　　林天齐好脾气，看他一副并不想理人、尬聊你等死的样子，乖乖趴回桌子上睡觉。
　　下一秒常远就给他整的睡意全无。
　　“我刚才梦到你了。”

　　执手与老（六）

　　
　　“真的啊？”林天齐问。
　　常远像看傻子一样看他：“当然是真的，这还能假不成？”
　　林天齐傻笑，憨厚老实的犹如六七十年代的农民伯伯：“你梦到啥了？”好奇，十分的好奇。
　　“我梦到你把我亲死了。”常远这叫语不惊人死不休。
　　吓死小林宝宝了：“嘤？”
　　“为啥会亲死啊？”真的是一个敢说一个敢问。
　　常远叹气：“因为我对豆制品过敏，你喝了豆浆之后非要亲我，然后我就没了。”这样总行了吧，您看看这个解释可以不？
　　林天齐觉得可以：“那我以后再也不碰豆制品了。”你给我亲就行。
　　“唉……”
　　所以这又是不给亲了是吧？
　　呜呜呜。
　　常远吊着个胳膊写字不方便，平时考试的时间都不是太够，更何况现在这个情况，所以这几次的考试都发挥的不是太好。
　　“想什么呢？”林天齐非把头凑过来，然后又被常远嫌弃的推开，感情上特别过不去：“就这么对我啊？”
　　“……”常远不理他，继续看书；政治老师把最难讲的哲学放在高二上册，真是要人命。
　　运动是绝对的，静止是相对的……
　　林天齐拉着个凳子坐他旁边，嘴里面碎碎念：“别想那乱七八糟的了，多想想我，就像我老是想你一样。”
　　瞥了一眼他，常远嫌弃的开口道：“你就不会多想想你的考试成绩。”
　　“活的好好的我为啥要想那些令人不适的东西让自己不开心。”林天齐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笑。
　　谁知常远一挥胳膊给他打一边儿了。
　　石膏是拆了，但是吊带还拴着，您为了打我真的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林天齐赶紧去扶着他的左胳膊，动作很轻，怕疼着他：“小心点啊！”
　　常远心里跟他想的并不一样：“我觉得我已经好了，可以拆绷带了。”今天就拆，中午我就让我爸带我去医院。
　　嗯？您还真敢想。林天齐想要及时打消他这个念头：“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养着吧。”
　　“我八月份伤着的，现在都十一月多了，我觉得够了。”常远是铁了心了，任他怎么说都不会听。
　　等我胳膊恢复好，你就给我等着。
　　林天齐：我等着。（笑）
　　他知道常远在担心什么，不就是十二月六号到八号的会考嘛，听老师说这场考试的题都是很简单的，闭着眼都能过，况且实在过不了的话还有补考，怕什么。
　　但是常远就是怕，怕写字太慢考试不及格，怕理科的东西不会，怕计算机考试过不了。
　　语数英肯定能过，文科那三门还好，理科有男朋友呢也没什么大问题。主要是计算机，常远打字慢，非常慢。
　　两个食指敲键盘的那种。
　　当时林天齐在微机课上教他，教他怎么用十指打字，教了好长时间他还是不会。于是姓林的就十分暴躁：“不管怎么样吧，你他妈把字打出来不就行了，赶紧打字。”
　　“我打字慢……”问题又绕回最初的起点。
　　“靠！”
　　林天齐直接上手抓住他的手在键盘上摁，手把手的教。
　　……
　　常远打字打的指头痛，不愿再配合他一下。
　　“我是在教你，你要好好学。”林天齐义正辞严的教训他，装模作样的。
　　“不用了，这就行了。”常远把手揣口袋里。
　　之后十来分钟都没理他。
　　林天齐想想还觉得有点好笑，常远咋就那么好玩呢。
　　中午午静校没了常远同学，林天齐同学睡得很香，还做梦梦到自己中了彩票，一百万，正好可以拿去当给常家当娶常远的聘礼。
　　哎嘿嘿。
　　这个梦有点不错，他直接从中午睡到第一节课，孙鍪空在第一节课上课时候喊了他几声，看他含糊着应了一句又趴下去沉沉的睡了，就没再管。
　　好在第一节课是政治课，老太太脾气好，一直坐在讲台旁边，没说什么。
　　但是常远脾气不好，一下课就过去，直接给他揪着耳朵提了起来。
　　把我的话当耳旁风，真是出息了你。
　　“嫁都嫁过来了你就不能温柔点。”他睁眼看到常远，脑子一抽，说了句这。
　　常远：？？？
　　常远忍住没打人，扯着他衣服去水房给他洗脸：“给我清醒点行不行。”神经病啊这。
　　林天齐一路垂死挣扎，当常远湿了水的手确确实实的打在自己脸上的时候才敢相信之前的一切都是梦：“靠……”
　　我他妈跟你历经了分手复合、小三挑拨、破产车祸、父母阻隔，最后终于在一起了，你一下子把我喊醒让我知道那就是我做的白日梦。
　　看他一副低气压的样子，常远叹气：“你这是怎么了？”
　　“我梦到咱俩都结婚了……”林天齐还想说，被常远一把捂住嘴：
　　“好了，不要说了。”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
　　常远胳膊好了，大家都为他开心，并且心疼林天齐三秒。
　　“我错了，我不该上课跟同桌玩五子棋。”
　　打人更狠了有没有，孙大小姐眨眨眼睛看他俩，心里面吓得直打哆嗦。
　　现在是觉得常远能攻起来了，攻的死死的那种，给人修理的没脾气。
　　远方见林szd！
　　所以说做人最重要的是要有眼色，其次就是要有墙头草那么好的腰力，风往哪儿吹我往哪儿倒。
　　中午常远那一组值日，他执意要打扫，大家怎么劝都没用，林天齐劈手夺了他的扫帚还被他好一顿胖揍。
　　中心思想就是：常远说啥就是啥。
　　好吧，常远让你买饭去。
　　林天齐灰溜溜的拿了饭卡就走，决绝不回头。
　　这天上午大课间父母刚给孙鍪空来送了吃的用的东西，她中午不吃饭，帮着常远干活。虽然不让干，但是偷偷干总可以的，擦个黑板、摆个桌子都行。
　　很快扫完了地，张新华吴柳他们都吃饭去了，常远看后面饮水机下面接水的水桶已经差不多满了没人倒，又过去掂水桶。
　　孙大小姐刚收拾好桌子，扭头看到他们胳膊骨折才刚好的学习委员提了满满一桶水从后门出去了。
　　孙鍪空：……
　　孙鍪空：水桶让卫生委员倒就行了，我能说您这是没事找事吗？
　　于是她赶紧出去追他：“等一下学委，等一下。”
　　常远停住，回头看她。
　　看她冲过来，抓了提水桶的那个环，看着自己的脸露出老母亲一般的关切目光：“你去休息一下，我来吧。”
　　“不用了，我去倒了就行了。”常远委婉拒绝。
　　孙鍪空觉得这孩子真他妈麻烦：“就这几步路，我能搞得定的。”
　　“我也能啊。”
　　两个人在揽活干的过程中把一桶水洒在了走廊上，一下一大摊子。
　　常远：……
　　孙鍪空：……
　　帮的什么忙啊帮！越帮越忙好不好！！你这姑娘净给人添乱！！！
　　常远叹气，去七班旁边的杂物间拿拖地的工具。
　　然后他前脚刚走，后脚林天齐就从楼梯口那里出来了，没看路，直接就踩水滑倒蹲在地上一气呵成。
　　很敬业的，饭没撒。
　　给孙鍪空吓了一跳，赶紧接过他手里端着的饭。
　　“你不应该扶我一把的吗？”小林同学很受伤，自己小心翼翼的爬了起来。
　　……裤子都湿了。
　　“好家伙，同桌，这水你泼的？”他问。
　　孙鍪空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是常远泼的。”
　　国服最强甩锅侠。
　　常远：人在屋檐下，锅从四方来。
　　于是林天齐同学心领神会的点点头：“我得治治他。”
　　“额，嘿嘿。”孙鍪空把饭盒给他，目送他端了饭回班，背后一凉。
　　常远站在她身后：“你先回班去吧，我把水拖干净。”
　　她做贼心虚掂起空水桶赶紧窜，那家伙，溜得比兔子都快。
　　“……”常远拖了地，去把工具放回去，然后回班，看到位置上的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饭。仔细瞅瞅，是把咸鸡蛋汤跟蒜薹肉丝焖面条混在了一起。
　　常远同学心里面一万只曹尼玛奔腾而过。
　　这他妈不是故意是什么？？！古德猫宁吗？
　　这饭还吃不吃了？这日子还过不过了？？这男朋友还能要不能要了？？？
　　死亡三连问。
　　扪心自问。
　　林天齐在寝室里默默打了个喷嚏。
　　小样，我还治不了你了。
　　换了个裤子回班，看到常远一脸丧气的趴在自己位置上，放他位置上的饭一口没动，连筷子都没拆开。
　　“真就不能吃吗？”林天齐忍笑，轻声问他。
　　“咕咕咕……”你家对象饿要饿死了，小肚子都在抗议呢。
　　常远头都懒得抬，抬眼看他：“犹豫了一会是想吃来着，但是那个面条跟汤都凝固了……”就不想吃了，饿也不吃。
　　林天齐坐在位置上，故意不看他：“那还是不够饿，要是真饿了啥都吃。”
　　“咕——”
　　你对象脸都红了，给羞的。
　　“算了，我这买的米饭，你吃这个吧，我吃你那个面条。”林天齐把桌子上的饭盒推到他面前，起身去他位置上拿面条。
　　常远你是不是傻，想吃就直接吃啊，我又不嫌弃你。
　　可能……还没熟到那个地步？
　　那，到一定时候了，自然就放的开了吧？
　　林天齐看着闷头扒饭的常远，眼里尽是温柔。

　　执手与老（七）

　　
　　会考先考了计算器……啊呸，计算机。
　　下场之后回寝室里去，常远差点没给林天齐啪啪两巴掌。狗东西，害得老子那么惨，终于考完了，这下子看我不收拾你。
　　过河拆桥，卸磨杀林天齐。
　　林天齐的求生意识很强，不管怎么样先道歉认错，态度良好。
　　间接给了常远一个台阶下：这不还有理科的嘛，还得靠他讲一讲。
　　“……”林天齐被他堵在墙角，动都不敢动。
　　常远叹气：“我又没欺负你。”
　　小林同学连连点头，常远就是常远，他说啥都是对的：“没，没欺负我。”
　　这人吧，该怂的时候就是得怂，在自己对象面前能有什么脸，该丢就丢了，换他一笑挺值。
　　常远还有话要说，凑近他的耳朵轻声问道：“我今天看到七班那个女孩子来找你了，你们两个在外面都说了些什么？”
　　一股浓浓的紫林陈醋味。
　　“额，怎么说呢……”林天齐的手不老实的摁住他的腰，慢慢的搂了上去：“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吃醋的常远是很可爱的，就像个傲娇的小猫咪一样。
　　……啊，杀伤力也很强。
　　林天齐揉了揉自己泛红的脸颊，紧紧握住他的手腕：“别生气，我错了，对不起。”
　　“你错哪儿了？”常远问。
　　让他自己细数自己的错误：“第一，应该跟女生保持适当的距离；第二，任何事都不应该瞒你；第三，不该动手动脚的……”
　　常远耐心听完，满意的点点头：“所以说，如果聊天内容不是特别难以启齿，可不可以给我讲一下让我放心？”
　　低情商：赶紧给我说你们到底说了什么？
　　高情商：详见上文常远。
　　他平时不是这样的，只是对温道韫有种莫名的敌意而已。
　　常远的第六感很准，他认为这个女生喜欢林天齐，所以不喜欢林天齐跟她过多接触……但是他不说，不说林天齐怎么get到？
　　林天齐一头雾水，怎么自己跟孙鍪空她们再怎么打闹常远都不会吭一声的，到了温道韫这里就不行了。
　　一定是因为小温是外班的，他不熟悉，所以才会各种讨厌她的。林天齐以为自己找到了矛盾的正解，还想着什么时候介绍两个人认识一下。
　　相信我，孩子，你要是知道后果的话就算常远拿刀架你脖子上你都不会想的。
　　“没什么啊，她就问马上要会考了，我在哪个考点，我说我在一高，她说她也是，说我从家里出发去考场太远、不方便，问那三天要不要跟着她住她姑家，她姑家东区的，离一高近。”
　　好了，大概就是这样。林天齐看常远，有没有搞错，脸色更不好了好吧：“常远？”
　　“对象？……小远？……男朋友？……阿远？”
　　我操这还不理人了。
　　常远反拉着他往床边上一坐，在心里整理一下跟智障交流要用的语言：“你答应她了？”
　　“没啊，我说我麻烦归麻烦，不能去麻烦别人。”林天齐见他终于肯吭气，一五一十都给他说。
　　还是有点智商的。
　　常远欣慰的点了点头：“那你要不要来我家住？我家就在东区，跟一高就隔了南边儿两条街。”
　　以他家为原点，向南三百米是一高，向西北走一千米是东区实验初中，原点旁边有幼儿园，向东五百米是东区小学，这他妈不是学区房是什么。
　　“那你为什么不在一高上学啊？”林天齐脑子一抽，这么问他。
　　“我也想啊，可是我爸我妈都在三高教书，他们不愿意让我去一高……况且，三高这边成绩好的多，有压力才有动力吧。”常远这么说。
　　林天齐摇摇食指：“no no no，是因为三高有我。”
　　常远轻轻捶他一下：“瞎说，那时候谁认识你。”
　　“所以才说是命中注定你要遇见我啊。”林天齐乖乖坐好：“看在上天的面子上，赏个亲亲呗。”
　　话题被成功带偏。
　　常远活生生的又给扳回来：“所以说你到底住不住我家？”
　　“要见家长了吗？”林天齐每日脑残一千次。
　　啊，好想给他一锤捶死啊！常远剜他一眼：“我爸我妈要监考，在学校住，我跟他们说一声就行了。”
　　“哦……”
　　话说你他妈失望个什么劲儿啊？？！
　　会考前一天晚上，小林同学成功入住对象家。
　　“好软啊！”吃过晚饭进常远卧室，他一下子扑到床上，动都不想动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冬天适合冬眠，常远打了个哈欠：“咱们洗洗睡吧。”
　　林天齐看了看表，难以置信道：“这才八点半啊？”不会吧不会吧真的有人这么容易瞌睡的啊？
　　常远会，常远累，常远随时随地都能睡，除了老师讲课的时候。
　　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在劳累什么。
　　“行。”林天齐随他去卫生间洗脸刷牙洗脚脚，换了睡衣上床睡觉。
　　……额，不是，他看了看常远困乏的样子，有些犹豫：“睡一个被窝吗？”
　　“嗯，我暖不热。”常远说的很直接。你这家伙就是个暖床的而已，给我小心点，要是我不开心了，几个发热贴就能给你取代了。
　　所以两个人就那么挤在一起睡，谁也没有不好意思什么的，老夫老妻一样。
　　被窝里很冷，常远身上也凉的很，温度低的让人不舒服。就那么过了几分钟，常远喊他：“林天齐……”
　　他一口应了下来：“怎么了？”
　　然后常远问：“我能不能在你身上暖暖脚？”
　　林天齐：“当然可以啦！”
　　得到同意的常远干脆侧过身子把头埋在他怀里，然后腿一蜷把脚脚贴在林天齐腿上。
　　林天齐：……
　　林天齐：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好不好？
　　透心凉，心飞扬。
　　常远是轻度体寒：怕冷，手脚冰凉；容易感冒且感冒恢复期长；易疲劳，关节部位易酸痛；睡眠质量差，睡眠浅。
　　好在林天齐青年热血，又把常远抱紧紧暖着，给被窝暖的热烘烘的，并不会委屈他什么。
　　“听许甜她们说男生的被窝都有三十度，我算是给她们以身试水了。”常远笑言，由于困倦的缘故，声音听起来软软的。
　　林天齐笑：“那，暖和不暖和？有三十度没有？”
　　“暖和。”常远自己的脚都暖起来了。
　　然后又说：“三十度嘛……估计没有。”
　　感觉某个人又要搞坏心思，常远直接阻止：“明天要考试，好好睡觉。”
　　“你让我亲亲。”林天齐上手就是卡住他脖子，不让他乱动。
　　常远骂道：“混蛋。”脏话被堵在嘴里。
　　两个人在被窝里撕扯一阵，林天齐直接翻身给他压在身下：“我就亲亲你，不干别的。”
　　“……”不说话就等于默认，常远困得不行，秉承着早完事早睡觉的原则随他胡来。
　　但是林天齐同学又不满意了：“你倒是动一动啊，我要是不知道我还以为我压着的是个cq娃娃。”
　　“烦不烦。”常远不理他，头歪向一边睡。
　　“不烦。”要是是常远的话，亲一辈子都不会烦。林天齐想了想，上嘴啃他脖子，想给他种个草莓出来。
　　常远只觉得痒痒：“你知不知道，就你……就你这样，跟……猪拱白菜一样。”困的话都说不完整了。
　　白菜困了。
　　猪不困，猪甚至还想多啃几口。
　　不过被子跑风，一会儿能给常远折腾感冒了（主要还是常远不反抗没意思 /滑稽），林天齐亲了几下就不亲了，停下来给他掖被子。
　　“唔……”常远直接翻身，留给他一个决绝的后背。
　　这……
　　林天齐自认命苦，从后面抱住他的腰，这要是搁以前他肯定要炸毛，但今夕不同往日，常远困了，只要不是太过分他都懒得动手，任由林天齐随意。
　　困是会传染的，林天齐抱住他没一会也困得直打哈欠，眼睛都睁不开了：
　　“常远，晚安。”
　　对方哼哼了两声回他。
　　绝壁真爱了。
　　一夜好梦。
　　早上九点开始考试，要求考生八点四十到五十进考场，那么只需要八点半之前到学校就行了。
　　时间这方面林天齐把控的死死的：早上七点半的闹钟，足够了。
　　林天齐这方面常远把控的死死的：我说六点多起床那就给我起床。
　　然后小林同学一脸睡意朦胧的跟着他来到卫生间，看着常远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直接傻掉，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常远没等他撒丫子开跑就扯住了他：“林天齐啊林天齐，你以后改名叫畜生吧。”
　　镜子里，常远的脖颈处好几块儿紫红色的吻痕，令人想入非非的，光是看一眼就能脑补出上万字的小黄文。
　　“那不是……情到深处的自然流露嘛。”林天齐妄想一笑了之。
　　常远并不想就这么把事就这么了了：“你看看你都做的什么缺德事，我还怎么出门见人……”
　　林天齐抱住即将暴走的常远同学：“挡住就行了。”
　　说得轻巧，常远看看他，叹气，姑且只能这样。
　　等到洗刷完毕，赶紧翻箱倒柜去找了个围巾。
　　围巾是浅蓝色，长长的，毛线织的那种。
　　“还挺帅。”常远围好之后，林天齐由衷的夸他一句。
　　“滚。”

　　执手与老（八）

　　
　　第一场考语文，到十一点半收卷子，林天齐花了一个小时多去写，剩下的时间用来睡觉，一高教室里有暖气，吹得人舒舒服服的。
　　下场打开手机，准备喊自家对象吃饭去。
　　“老林！”声音有点熟悉。
　　林天齐回头，看到了耗子：“靠，差点忘了你在一高。”
　　“你也没给我说你来这儿考试，要是说了兄弟不得摆你一桌？”耗子跟他碰碰拳头。
　　“那这不是吹的。”
　　两个人快快乐乐的准备一起走，小林突然想起了大明湖畔的常雨荷：“哎，等一下，有个同学也跟我一起。”
　　耗子问他：“咱英语课代表？”
　　林天齐摇摇头，打破他的美好幻想：“虽然她是在一高考试啦，但是这个跟我在一起的不是，这个算是我哥，惹不起的那种。”
　　“嗯嗯嗯？？？”你还有惹不起的人？我耗子直接疑问。
　　“等他找找咱。”
　　然后他看到一个戴着眼镜、长得就像是文化人的男生拿着书什么的朝两个人这边走过来，毫不见外的拉开林天齐背着的书包的拉链，把东西都放了进去。
　　“就是这位。”林天齐给他介绍。
　　耗子一脸敬佩的点头，伸手过去：“你好你好，我叫侯佳睿。”
　　常远刚想伸手过去就被林天齐挡住了，他不解的看看耗子，看耗子也是同样的不解。
　　“握手算了，算了，一切从简，赶紧吃饭去了。”林天齐胡乱找了个理由。
　　额，男生的醋都吃，你也是够了。get到这一点的常远干脆遂了他心意，开口道：“你好，我是常远。”
　　三个人一起往食堂餐厅走，路上他俩说起了初中时候的事情，常远在一旁静静地听，听到有意思的还会跟着笑。
　　……“对了老林，我还是想要你那个片子。”说了这么久，耗子突然想到了去东区撩架未遂的那天晚上。
　　林天齐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啊？什么片子？”
　　“就你说的猫耳那个啊。”耗子拿出手机翻空间相册里的聊天记录截图。
　　片子？猫耳？常远一脸茫然的也凑过来。
　　耗子完全没把常远当外人，翻到之后还专门给他看了看。
　　【Jerry：老林今天怎么走那么早？
　　Jerry：在干嘛呢？ /疑问
　　一排：看片。
　　Jerry：看什么片儿呢？ /猥琐
　　一排：划重点啊，关键词来了。
　　一排：猫耳，半裸，二次元。】
　　林天齐只看了一下就全想起来了，这不是自己当年调戏他的时候随口说的嘛，但是看看常远那表情，好像有点儿解释不清了。
　　事情闹大了。
　　常远扭头看林天齐，眼睛好像会说话一样：怪不得，怪不得，看看你满脑子都是什么东西，原来早就不学好。
　　林天齐：我不是我没有！（哇的一声哭出来）
　　耗子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还拍了拍常远，问他：“老林你俩关系这么好，他就没给你看过？”
　　常远：……
　　常远：）
　　“没。”常远摇摇头，给林天齐留足了面子。
　　接下来就是沉默，进了餐厅，人很多，黑压压一片；耗子带着他们买了饭，找了个干净的空位坐。
　　三人沉默不语的吃饭。
　　突然，耗子问：“我是不是说错话了？”老林，这哥哥一看就是正经人啊，是咱俩在他面前开黄腔惹到他了吗？
　　“不。”常远开口，你他妈干的漂亮。
　　林天齐赶紧夫唱夫随：“别想那么多，没有的事。”
　　“食不言。”
　　下午考试政治跟生物，五点半结束。
　　常远站在和智楼一楼楼梯口处等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围巾被风吹起，像极了小说里的男主。
　　林天齐从五楼磨蹭着下来的时候人都已经走光了。
　　剩了十来阶台阶，他直接坐着楼梯扶手滑了下来，最后往下一跳，完美落地。
　　看呆我常远。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林天齐趁他不注意三步并作两步跑到他面前，抱住他的头就是一个强吻……稳、准、狠。
　　然后赶紧跑，边跑边笑。
　　常远终于反应过来，追着打他：“给老子站住，你回来！”今天不修理你一顿我就不姓常。
　　两个人从和智楼一直追打到出了校门，到了马路上，林天齐回头一把把刹不住脚的常远抱在怀里：“别打了，要过马路呢。”
　　听了这话常远立刻推开他，自顾自要往前走 ……但是想了想又回来了，向他伸出手：“是绿灯，把手给我，跟我走。”
　　林天齐乖乖牵上手：“也成。”
　　那边日落西山，这边岁月静好。
　　常远：……
　　常远：妈的给老子走快点，一会儿变红灯了！
　　回到家里，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额，准确的来说，是常远坐在沙发上，林天齐站他旁边，活像个准备挨批的孩子。
　　“黄赌毒是国家明令禁止的。”常远抬眼看他，视线受阻，只能看到他上身的衣服。
　　林天齐的逆反心理一下子就起来了：“看个片儿怎么了？你就是思想太封建太保守，我在想啊，新文化运动怎么就漏了个你？”
　　然后补充：“况且我又没看过，耗子说的其实是那天我逗他的。”
　　这话常远一听就蔫儿了，这么说意思就是自己无理取闹啊。过了半晌，他问道：“那你要看吗？”
　　林天齐：？？！
　　“跟你一起吗？看啊。”
　　常远拿着抱枕就抽他：“下贱。”
　　“我靠，不带你这样钓鱼执法的啊！”林天齐直接给他抱枕抢走扔一边，摁住他，整个人都坐他腿上。
　　“你干嘛啊！”这番举动着实给常远吓到了。
　　两人四目相对，却又慌张错开，林天齐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他纠结着用胳膊环住了他的腰。
　　“常远，我在想啊……”林天齐的目光落在浅蓝色的围巾上，只觉得碍事；于是他用手给它扒拉开，看常远脖子上还没消失的痕迹。
　　常远看向一边儿，墙上挂着的是家里的全家福，他十二岁的时候爸妈带着照的。
　　十二岁……
　　“别想了。”常远不知道他要想什么，也不想知道。
　　林天齐只好把话咽进肚子里。
　　任由常远一个翻身给他压在身下，情绪有些低落的亲了亲他的额头：“收拾收拾，要出去吃饭了。”
　　常远起身往卧室那边走，没管他。
　　“……”林天齐整个人都不好了，瘫在沙发上怀疑人生。
　　莽撞了，不该一冲动就付诸行动的，自己啥都不懂，啥也不会……幸好是常远冷静。
　　及时止损。
　　常远打理好东西带着他上街，他非得手牵手，闹得人不耐烦。
　　“……”常远直接抓着他的手一并塞进口袋里。
　　点菜，点好吃的，菜都上好了就不给他松手，常远优哉游哉的用右手拿了筷子夹菜，左手死命的握住他的右手。
　　其实都不用太用力，只要他不放开林天齐就不会撒手。
　　林天齐就看着他吃，有点儿香：“啊——”
　　想啥呢？常远瞟他一眼，把夹到的土豆块儿一口吃掉，然后夹了个姜片填他嘴里。
　　就生生看着林天齐给姜片嚼了嚼吃了。
　　常远：目瞪口呆·JPG
　　“那玩意儿能吃嘛？”常远上手扯他脸，有点焦急：“你赶紧吐出来啊！”
　　林天齐笑：“能吃，只要是你喂的，哪怕是毒药我都吃。”
　　常远决定当场给你投喂毒shu强。
　　松开手，常远撇了撇嘴：“自己喜欢什么吃自己夹。”
　　接着这货不要命的用两根指头夹住了他的脸。
　　“菜！我是说菜！”常远没好气的打掉他的手，夹菜吃菜。
　　吃饭……
　　吃过饭，林天齐说想在街上逛逛，常远就跟着他。
　　“吃这个吧，糖山药，我小时候我妈经常给我买。”林天齐买了一包用竹签扎了几个喂常远。
　　常远用手指给捏下来再吃。
　　这玩意像豆子一样大小，也不是那么甜，只是靠外面裹的一层不均匀的糖霜吊着味儿，不过是有些糯糯的，吃起来奇奇怪怪。
　　林天齐直接把竹签递给他，问他：“好吃吗？”
　　“好吃。”常远点头。
　　一把把他抱住，林天齐把头枕在他肩上：“傻子，哪儿会好吃。”
　　这玩意没那么好吃，当时我是因为妈妈爱吃才说好吃的，后来成了习惯。你呢？你现在又是为了我，甘愿说些违心话，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吗？
　　街上人来人往，根本不会有人专门为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孩子驻足留步。
　　不过，要是他亲亲他的话，那可就说不定了。
　　良久，林天齐抓了他的手：“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好。”
　　睡觉，依旧是睡一起。
　　好像两个人都有点低气压，闹腾都不带闹腾一下的，常远直接就是背对着林天齐睡，林天齐也没有抱住常远，转身跟他来了个背对背。
　　一点儿气氛都没有，搞不起来搞不起来。
　　后半夜，常远哑着嗓子喊他，给他从美梦里叫出来。
　　“怎么了？”林天齐揉揉眼睛，转身搂住他。
　　常远：“我渴了，想喝水。”
　　林天齐：“那你自己拿去啊喊我干嘛睡正香呢我。”
　　“冷，不想伸手……况且你离书桌近。”常
　　“行吧。”林
　　常远喝了水又安生睡了，林天齐把杯子放回去，赶紧进被窝里暖和暖和。
　　不一会儿，再次沉沉睡去。

　　执手与老（九）

　　
　　“林天齐，林天齐。”常
　　“又怎么了？”林
　　“我还想喝水。”常
　　“……”林
　　坐起来，伸出胳膊拿水杯，递给常远，常远喝水，常远翻身睡觉，把水杯放回去，暖和暖和睡觉。
　　“林天齐……”常远推推他。
　　“又喝水呢？”林天齐不情不愿的睁开眼，问他。
　　“嗯……”常远头都懒得点。
　　“喊老公。”林天齐调戏他。
　　“……”人家直接起身自己拿。
　　最后还是屈服了：“你赶紧的，去外面倒点水，杯子里没水了。”（可怜兮兮）
　　“不去，不喊老公就不去。”终于硬气了一回。
　　“给你脸了是不是？”渴得很，喉咙像是会冒烟，常远都快没声了。
　　林天齐起身接过杯子：“去去去。”
　　……
　　这里是十二月六号晚上，常远第n次起床喝水。
　　“咕嘟咕嘟……”喝的太急了，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再也喊不醒的林天齐脸上。
　　然后，林天齐醒了：“你说说你一个晚上要醒几次？”
　　补充道：“明天往屋里摆盆水……不对，摆两盆。”
　　摆五盆。
　　房间里的确是太干了。
　　常远喝完水就打哈欠：“好。”
　　“……等等？”林天齐上手摸摸他的腰：“身上怎么这么烫？”心里面有个念头一闪而过：靠，不会是发烧了吧？
　　鬼知道，在大冬天的凌晨三点半，你们都在被窝里暖暖和和的睡觉，而我却在对象家上蹿下跳给他找体温表！
　　找到一量：三十八度幺。
　　“常远，你干脆改名叫常生病算了。”林天齐问了问他药在哪，给他找来了安乃近吃了一片，然后一切大功告成，钻进被窝里，睡意全无。
　　因为在外面冻了半天，身上凉的很，常远热的难受直接抱住了他，一条腿横在他身上。
　　得，冷的时候把我当暖宝宝，热了又把我当冰袋。
　　林天齐趴着随他抱，两个胳膊伸在外面玩手机，搜索一下某些迫切需要了解的东西。
　　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原来这个这么有讲究的啊，不处理好的话小受容易生病，啧，好麻烦。
　　看看常远，本来就身子不好（划掉），那怎么能受得住。
　　急不得急不得，还是以后再说吧。
　　“我想去厕所……”消停了一会儿，常远翻身起来，跨过林天齐，下床。
　　林天齐不放心的想跟着他，被人家拒绝了：“你能不能别像个变态一样连我上个厕所都得跟着？”
　　“成。”林天齐站在门口等。
　　……
　　伴着冲水的声音，常远洗了手出来，看到他就在门外：“都说了我没事不用跟……你在外面冷不冷？”
　　“不就是担心嘛。”林天齐揉了揉眼睛，半真心半调戏的说：“毕竟我家对象身娇体柔易推倒～”
　　“滚滚滚。”常远还没走几步就被他一个公主抱抱了起来：“你说你是不是有毛病？”
　　林天齐不管他扑腾，只管抱着回房间：“都说了，多吃点饭，你瞧你啥都好，要是再胖一点那就更好了。”
　　“到时候一个打你十个。”常远咬牙说。
　　然后就被“啪叽”一下摔在床上，脸朝下的那种。
　　拍灰一样拍了两下手，林天齐跟他撂挑子：“我那是让你的，给你放海了都。”
　　常远一动不动：“……”
　　心里有一句妈卖批不知当讲不当讲。
　　“好啦好啦，这都快四点了，赶紧睡吧，听我的，明天七点半起床都不晚。”林天齐脱了拖鞋坐床边，看他依旧不动，耐烦人。
　　他上到床上去，轻拍两下常远的屁股：“快点，睡了。”有什么问题睡一觉就好了。
　　“别动我。”常远翻滚到床的最里面。
　　林天齐掂了被子过去要给他捞回来：“盖上被子睡，一会儿烧的更厉害了，快点。”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娃。
　　常远偏不要：“我热。”
　　热也不行，林天齐气的没给他打一顿，最后强拉硬拽的给塞进被窝里紧紧抱住，连胳膊都不让他往外露。
　　“我再去抱个被子，咱俩分开睡……你离我远点，怕传染给你。”常远见再怎么撒泼都没办法了，只好妥协。
　　林天齐笑：“不用，我不怕。”
　　……
　　灯没关，林天齐本来想等到常远睡着再关的，这程子正好借着光看看他。
　　脸颊红红的，嘴唇更是像抹了正色口红一样鲜艳。
　　不……现在比上一年元旦晚会那时候更美，主要是多了点病态，显得有了些柔弱味道。
　　他凑过去要亲，常远却躲的伶俐，嘴里面含糊不清说不让。
　　“等烧退了……”
　　“等不了。”
　　等不了的后果就是起床两个人一起头疼，一个体温三十七度七，一个三十七度五。
　　“……”
　　说了不让不让你就是不听不听。
　　烦死了。
　　两人裹的像两个团子似的往一高赶，这是后话。
　　“会考成绩出来啦！”
　　看见吧，全班除了几个个别的没过之外大家都过了。
　　常远看了看，笑：语文A数学A英语A……全都是A。
　　听说全年级只有他一个纯A…… /滑稽
　　林天齐为他鼓掌：“厉害厉害！”
　　转身第一个不服：“要是没我你崽子理科三门能得A吗？他不能啊他。”
　　崽子乖乖巧巧的坐在位置上写作业，表面波澜不惊心里面开心的很。
　　就我一个全A。
　　嘿嘿。
　　回到最后一排，看从外面回来的孙鍪空披散着头发，林天齐多嘴问了句：“同桌你那个发绳呢？”
　　小女孩子笑而不语。
　　坐在他们前面的李突然突然扭过头来：“给她小男朋友了呗。”他们的孙大小姐跟另一位常远可是从初二好到现在的，全班都知道。
　　但是这一对儿平时并不张扬，还挺讨喜。
　　古灵精怪小逗比配上中yang空调大暖男，多好嗑。
　　尽管本人并不这么觉得，她本人还想让他在小a班里好好混，最好在顾君安王嵘卿旁边多撮合撮合他俩。
　　孙大小姐：我发起狠连自己男朋友都能拉个郎来嗑。
　　大远子：我他妈太难了。
　　林天齐又问：“给发绳，给你对象戴手腕上吗？”
　　bingo！答对了。
　　孙鍪空耐心跟他数叨：“一则给他个念想，二则宣示一下这货已经名草有主了。”
　　“我也好想要个女朋友，啊……”李突然哀嚎一声，引得无数单身狗发出共鸣。
　　这时石东至问林天齐：“你咋不叫呢？”
　　啊？我又不是狗，为啥子要叫？林天齐耸耸肩：“东哥别开玩笑了，我暂时还不需要女朋友。”
　　思考一下，修改病句：“不想要。”
　　“那男朋友呢？”孙鍪空的问题很刁钻。
　　他不假思索回答：“有了。”
　　“咦咦咦～”
　　“全体男生朋友啊。”这他妈就跟脑筋急转弯一样。
　　林天齐觉得自己差点没死在这个问题上，赶紧过去找常远避难：“常远，给我腾片儿位置。”
　　众位女孩子露出嗑到了的笑容。
　　她们很温柔，也很善良，正是因为有了她们打掩护，林天齐才敢那么明目张胆的去靠近常远，尤其是孙大小姐，他很感谢她。
　　一切的一切，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只不过用了一个小小的伎俩，把两个人之间真实的爱情变成了女孩子们口中的cp感，变成了互动发糖。
　　“真爱无关性别。”
　　“在最后一排这儿的角落里，你俩大可把我当空气。”
　　“久久。”
　　常远叹气，给他收拾出一半儿的空桌子来。
　　“对了，人家都给对象送东西了。”林天齐趴他耳边悄悄说话的样子就像是女孩子凑一起聊八卦。
　　“送了什么？”常远问。
　　林天齐说：“贴身的东西。”
　　常远听了只是沉默，觉得自己哪里是找了个对象啊，明明是找了个色批头子。
　　找了个老色批当对象。（正解）
　　“你别不信，孙孙就把她的发绳送给你老表当手环了。”林天齐搓搓手，看他：“你也给我点儿啥表示表示？”
　　我老表是谁我咋不知道啊，况且我有啥能给你的啊？常远拉过他的手给他在手腕上画了两条波浪花道道：“给，手环。”随意，敷衍，还不走心。
　　然后上课，认真听讲。
　　下课，林天齐第一句话就是“不行，要贴身的。”
　　你以为你是谁？谁要管你。常远给他推一边，起身要去厕所，这家伙一直跟在后面，甩都甩不掉的那种。
　　越来越过分了，居然跟着进小间，常远想给他赶出去，这人却直接给门扣住了。
　　“……”常远看看他，接着开始解腰带。
　　解完，直接拉住他的手缠了好几圈缠在他手腕上。
　　扣锁好。
　　“够贴身了不？”
　　“有够流氓。”他笑。
　　常远：……
　　常远：突然有点后悔没给他双手拴住。
　　不，嘴拴住。
　　“啊嘞？”准备去洗手的大远子就那么目瞪口呆的看着一个卫生间的门突然打开，林天齐从里面被推出来。
　　手上还系了根皮带。
　　高手啊！看不透，实在是看不透。
　　等到小远子从里面出来，来与大远子对线。
　　“小远咂，你俩玩啥呢？”大远子眼中的好奇心都能溢出来。
　　小远子恨恨的给腰带取回来，再次进入卫生间：“没什么。”
　　林天齐：对对对没什么！（乖巧·JPG）
　　你们说啥就是啥吧。

　　执手与老（十）

　　
　　“什么？让他当主持人？？？”
　　高三的又不参加，高一的又太小，历年来三高元旦晚会的学生主持人基本都是从高二学生里面挑。
　　由于总负责人是现菁华楼高一年级总主任常越，所以男主持人这个他想让跟自己儿子玩的挺好的林天齐来当：“这个最后是会发奖的，学生主持人能得五百。”话就不挑明了，帮助困难同学，人人有责。
　　常远这点反应力还是有的：“好，我去给他说。”
　　说走咱就走。
　　真的是造孽啊……常越在他走后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林清廉，你儿子摊上了你那事，也是吃了不少苦了。
　　这样的啊……林天齐摸摸常远的头：“意思是，我老丈人看我五官齐整气度不凡所以想问问我愿不愿意当元旦晚会主持人？”
　　“把中间几个形容词去掉。”常远把他的手打一边儿去，毫不留情面。
　　林天齐甩甩被打麻了的手背，嬉皮笑脸道：“前提是我长得帅啊，不然这怎么可能让我来当。”
　　“呵。”不与傻子一样计较，常远坐在凳子上，刚想翘腿，被他给摁住了。
　　“鉴定完毕，你是你爸亲生的无疑，连眼光都那么一样，一样的好。”林天齐直接侧身坐到了他腿上。
　　常远皱眉：“在教室里你收敛点行不？”
　　某林姓男子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过分的：“我又没凳子，凳子被婷婷她们几个搬走用来办黑板报去了。”
　　这个理由真不戳。
　　常远决定先把重要的事情解决：“那就说好了，你出席主持元旦晚会，跟你搭档的另一位是……张雨晴。”
　　您在开头也没说是这个啊？林天齐翻了个白眼：“额……这女的啊，你是存心坑我的是吧？”
　　“不就那么早之前的矛盾，还以为你都给忘了。”常远叹气：“这个是校领导方面内定的，我爸他能有什么办法？”给你这个名额也是废了好大力气……知足吧。
　　在之前的时候林天齐很希望常远能服个软、承认他自己不是万能的，现在以这种方式实现了，林天齐却只感到心酸。
　　他自觉的从常远腿上下来，扶了一下少年瘦削的肩：“嗯，说好了。”不为难我老丈人，也不为难你。
　　常远不放心，还要交代几句：“跟人家好好沟通，对台词什么的一切都要尽心，别那么吊儿郎当的……还有就是，任何情况下不要跟人发生冲突，口头上的也不行。”
　　我就那么没脑子的嘛。林天齐问他：“不是还有两个老师主持人的吗，都定的是谁啊？”
　　“一个是带我们六至十班体育的马老师，另一个是……额，武笛老师。”常远双手摁住自己的腿，低头看手不看他。
　　好，很好，非常好。
　　林天齐笑：“你又没犯错，怎么一副等着挨罚的样子？”
　　常远怕他反悔似的，任他再怎么说也不吭声。
　　他直接上手掐住他的下巴：“放心，我都答应你了，不会出尔反尔的。”
　　这就好说，常远直接给他推一边儿了：“知道了。”
　　“不过，关于故意隐瞒这个事情的不良情报这方面……回寝室再罚你。”
　　张雨晴是茫然的，在小马哥提议老师跟学生做搭档的时候。
　　虽然但是……这的确是最好的办法。
　　林天齐不想跟她有任何交集，包括沟通，包括对话，打招呼客套一下都不想，所以才请通情达理的小马叔帮忙的。
　　换个搭档，她去跟马老师，他去跟武老师。
　　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关于跟武笛对线这件事，林天齐简直是轻车熟路。
　　“老师，嘿嘿嘿。”
　　武笛看着他笑：“在文科班过得不错啊，看看现在可比以前意气风发多了。”果然是二楼的风水养人啊，孩子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别说，这西装一穿头发一整，看着是真的帅气。
　　本来颜值就挺在线儿的，这是后话。
　　对台本，两个人记词记得都快，小马哥那边儿也没有状况，和平的很。
　　下午给高一的同学们表演，几位主持人发挥的挺正常，没有翻车情况发生。
　　晚上啊……
　　晚上轮到高二的同学们看表演，两个小a班还有十班、二十七班在前面几排，后面的班级按顺序排。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林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武
　　“大家晚上好!”两人合
　　“春风传喜讯、金猪踏歌来！”马
　　“看，阳光灿烂，那是新年绚丽的色彩。”张
　　“听，金钟朗朗，这是新年动人的旋律。”武
　　“舞起醉人的红扇，我们从静心湖畔走来;敲响震天的锣鼓，我们从润泽楼下走来。展望未来前景灿烂，我们豪情满怀。”林
　　“在过去的一年里，我们全校师生在校党委的正确领导下与时俱进、开拓创新，在创建学院工作中取得了历史性的飞跃。我们真诚的说一声"尊敬的各位领导，你们辛苦了!"”马
　　“踏着时代的节奏，乘着创建学院的东风，带着新年的祝福，怀着青春的憧憬，让我们相聚在这美好的时刻。”四人合
　　“禹县三高2019年"走进春天"元旦文艺演出。”林
　　“现在开始!”四人合
　　台下是经久不衰的掌声。
　　常远鼓掌，心里面还有点小激动。
　　看台上，那是我对象！
　　然后你就看到那女的差点要摔了你对象上手去扶一招英雄救美惹得全场尖叫把气氛给燃起来了。
　　没错，气氛是燃起来了，你家常远也快炸了。
　　表演是很可的。
　　最大的卖点就是理科小a班出的节目，由顾君安跟王嵘卿再度联手，领衔主演话剧《新·梁山伯与祝英台》。
　　顾君安演梁山伯，王嵘卿演马文才，大远子演书童马伟；因为跟女孩子搭对手戏太尴尬，班主任专门给他们找了个高三的外援来演祝英台。
　　外援就是陈宁。
　　不得不说陈宁是真的好看，穿上祝英台的男装显得清秀，带上假发穿上祝英台的女装看起来真就像个古代美人，穿啥啥好看。
　　当时排练的时候给这俩人眼都看直了。
　　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那挺翘翘的小葱鼻……不托生成个女孩子都是可惜。
　　“处仁兄这次在学堂的排名又是第一，吾等实在佩服。”马文才带着书童马伟等人过来堵梁山伯的路。
　　梁山伯恭敬却又不失风度的回道：“鄙人不才，只会些雕虫小技罢了，怎敌得过文才兄满腹经纶。”
　　[ps：梁山伯字处仁，马文才实名佛念。]
　　台下一片姑娘们的尖叫声。
　　嗑到了嗑到了集美！
　　可惜的是这场里面有女主……唉，也不知道祝英台给了谁演。
　　……祝英台上场解围：“处仁兄，文才兄……”
　　姑娘们：淦！好像这个祝英台也有点帅！
　　常远一听声音就呆住了，扶了扶眼镜睁大眼睛努力看台上，看不清，看两旁的大屏幕，额，可能好像大概是陈宁。
　　孩子自信点，的确是。
　　“祝英台”也看到了常远，对着台下嫣然一笑。
　　公子世无双……
　　高潮部分是在祝英台恢复女装后。
　　男孩子们也燥起来了，吹口哨的、大喊老婆的都有。
　　这个祝英台简直美炸了。
　　简直是把小顾同学和老王同学的风头抢完。
　　“执子之手难牵手，与子偕老成虚妄。”
　　祝英台撞石而死，舞台灯灭，一片漆黑。
　　常远看的心里面一咯噔。
　　因为“祝英台”最后看的，是他的方向。
　　……
　　“禹县三高2019年"走进春天"，庆元旦、迎新春到此结束。各位老师、同学、再见……”四人合
　　“请同学们有序退场。”武
　　林天齐去了耳麦交了话筒赶紧往外面跑，怕常远等着急了。
　　结果迎接他的是啥也没有。
　　“额……”
　　常远出卫生间，不小心弄湿的刘海还往下滴了一滴水。
　　他家“加菲猫”就坐在凳子上看他：“对不起，我错了，别生气。”哄常远三部曲，必须这样，顺序错了不行。
　　“没关系，你没错，没生气。”常远说话很呛人。
　　林天齐习惯了，并且认为以后装修房子的时候一定要买吸油烟机。
　　不生气好说，分分钟给他惹生气。但是林天齐不想作死，他只是和和气气的对着常远说话：“那我去洗刷？”
　　“等等。”常远小宝贝拦住他。
　　又怎么了？这话显得人不耐烦，他没敢说。
　　常远欲言又止又要说：“你……那个……额，能不能再换上西装给我看看，会场里太黑了看的不是太清。”
　　搜嘎～林天齐点点头：“好，马上。”
　　趁他脱衣服的当儿，常远把头扭向了一边。
　　“封建。”
　　……没几分钟，林天齐叫他：“好啦男朋友，看看我。”
　　常远睁开眼睛回头：“……”
　　“帅不帅？”小林同学自负美貌，还摆了个朝他开枪的pose。
　　常远上手就是锤他：“换还不换全套！”
　　上身衬衫领带小西装，下身毛绒绒睡裤，还带了根尾巴。
　　煞风景。
　　“啊，那我赶紧把裤子换好。”林天齐动手就要脱。
　　被常远直接制止：“赶紧洗刷去吧，一会要睡了。”已经没心情了，你再挽救也没有用了。
　　“好吧。”

　　禁果（一）

　　
　　“你就不想试试吗？”
　　话是这么说，的确很有诱惑力。
　　常远咬咬嘴唇，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还是未成年。”
　　他死板，林天齐活络：“放心，我也未成年，所以咱俩谁都不犯法。”
　　哪有这样的说辞？常远可劲儿摇头：“不行不行，你别想那么多，收拾一下赶紧睡觉好不好？”
　　林天齐从背后抱住他，像只黏人的猫，会撒娇会卖萌无所不能：“嗯～常远～就答应我吧。”
　　情人之间的低语比蜜糖还要甜上一点，林天齐那话听起来真就甜腻，在常远耳边环绕，酥酥麻麻的，磨人得很。
　　没过几句常远就受不住了，举手投降。
　　林天齐得愿以偿的给他摁在床上压在身下，故作老成的亲了亲他：“没事，不疼的。”
　　？？！还会疼吗？常远睁大眼睛，眼前昏昏的，只能大概看到林天齐这个人。
　　他咽了口口水，问道：“这个……要……要怎么来？”
　　这个嘛……林天齐上手：“还能怎么来？额……慢慢来。”
　　在被他的手触碰到腰的时候，常远有些轻微的颤抖，那种感觉说不出来，非要说的话，大概就是恐惧和害怕。
　　一切都是未知。
　　“上衣……也要脱吗？”在林天齐凑过来解他衣扣的时候，常远慌忙抓住他的手去阻挡他的动作。
　　林天齐笑：“肯定啊，你得脱完才行。”
　　常远：……
　　常远：你放屁。
　　不管过程怎么样，衣服是一件没留。
　　黑漆漆的房间里几乎是什么都看不清，林天齐摸索着。
　　“嘶—”常远闭上眼睛，双手握紧，浑身都是的僵硬，连脚趾都给蜷缩了。
　　林天齐问他：“有那么夸张吗？”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常远恨声道：“有本事你来，咱俩换换。”
　　说说而已，换是不可能换的。
　　“常远，你放松点。”
　　温柔，还温柔，还体贴入微。
　　“……”常远把头偏向墙那边，不看他，就是不看他。
　　本来没什么大事，林天齐却害怕的要死：“疼吗？疼的话你可千万不要忍着不说，你一喊我就停。”
　　出息。常远嫌弃的不能行，闷声说了一句：“不疼。”
　　“真的啊？”林天齐再三确认。
　　“真的。”
　　（狗头保命）
　　常远不疼，常远就是害怕。
　　林天齐也害怕，害怕常远疼。
　　整个这一出跟拍了部步步惊心似的，刺激，玩的就是心跳，搞的就是心态。
　　当终于要成事了的时候，常远是真撑不下去了，一下子趴倒在床上，抽泣着说不要了。
　　林天齐好脾气：“不要了就不要了，别哭别哭。”拿纸巾擦了擦手然后一把给他捞了起来，抱在怀里哄。
　　常远浑身发抖，是真吓到了。
　　“……”林天齐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得轻拍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给哭累了的孩子顺顺气。
　　真的是难为你了。
　　也难为我了，这火不用男朋友自己都能给消了，多新鲜啊。
　　林天齐只是抱住常远叹气。
　　常远打了个喷嚏。
　　是啊，冬天这么冷，你不给人盖被子让人在外面冻了半天是想让他感冒还是想让他发烧？
　　林天齐抻了被子给他盖好，他自己裹了滚向里边。
　　还挺自觉。
　　扯了个苦笑，林天齐想下床回自己床上睡，结果他又“轱辘”回来了，扯住他的胳膊：“我用腿帮你……”
　　“不不不，用嘴就算了，我舍不得。”林天齐实力耳背。
　　常远无语：“我说的是腿。”
　　“也成。”
　　“这样你会不会难受啊？”林天齐握着他的两条腿，不放心的问道。
　　怎么婆婆妈妈的，常远咬牙：“不会。”
　　任由他动作，一声不吭。
　　偶尔会从牙缝里露出些细碎的chuan气声，隐忍而又压抑，听的让人血脉喷张。
　　这些事情无声无响，这段恋情见不得光。
　　寝室里安静的就像两个人都有在好好睡觉一样。
　　事毕，林天齐沉默，常远更沉默。
　　“我去冲个澡。”沉默终究要被打破。
　　“容易着凉……”林天齐心疼他：“我给你端盆热水擦擦就行了。”
　　“好。”
　　“裹好被子，别让你那边儿跑风。”
　　“没事，有你暖我呢，还怕什么？”
　　早上起床，两个人都有点尴尬。
　　常远走在前面，林天齐跟在后面。迎着大路灯暖橙色的光，凑近而又疏远。
　　进班之前，他往前几步抓了一下他的手，比他更快一步进班。
　　“……”
　　坐回位置上，随手翻来必背古诗文小本本，是屈原的《湘夫人》：“帝子降兮北渚，目眇眇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公子啊公子，这个湘夫人的意象是屈原心中的公子，并不是男子。
　　而他的“湘夫人”，却真的是位堂堂正正的公子。
　　“清兵啊大佬，你这是在阅兵啊？”林
　　“网卡啊哥，这不能怪我啊！”李
　　“塔没了，靠，我的宝贝高地！”林
　　“呜呜呜……”林
　　额，估计自己还要再等好几年，等到他长大吧。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某天的大课间小讨论。
　　孙鍪空她们坐在后面位置上聊天，林天齐主动避嫌往常远这边儿来。
　　“这样就解出来了。”常远正在给张新华讲数学题。
　　普通玩家张新华点点头，表示没听懂。
　　常远自己也是一知半解，闻言赶紧扭头看林天齐，仰着脸，要找他求助。
　　谁知道这家伙给脸不要脸，无所谓的说：“那你就再讲一遍呗，正好我也跟着听听。”
　　讲就讲，常远含含糊糊的又讲了一遍，张新华还是没听懂，但是不敢说。
　　张公公：娘娘，我太难了。
　　林贵妃直接坐上了皇上的桌子，泼辣而又风情万种：“我来讲，你俩都听好了。”
　　“下去。”事后诸葛亮，常远并不领这个情。
　　“来来来。”他选择性耳背，拿过张新华的演草本就把草图画了出来，刚刚听常远讲了一遍，已经知道他不懂的地方在哪里。
　　这一遍儿讲的是真的清晰，逻辑严谨，一切都井井有条。
　　张新华立马就听懂了：“啊，是这样的啊！谢谢哈。”
　　“不用那么说，小事一桩。”林天齐低头看常远，笑：“你听懂没？”
　　常远咬着嘴唇点点头。
　　林天齐：……
　　林天齐：你说你可爱个什么劲儿？
　　开始没话找话：“我刚刚听小孙她们说什么DR钻戒，还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继续说下去。
　　张新华举手表示自己知道：“这个钻戒可有名了，是要实名买的，一个人一辈子只能定制一枚。”
　　“嗯，一位男士只能买一枚，去娶他唯一的那个爱人。”语文课代表李婷婷给他们带来肯定。
　　吴柳插嘴问：“肯定很贵吧？”
　　大家：孩子自信点，很贵。
　　李婷婷笑着说：“要是有个男生愿意给我买这个，那不用说，一定就是真爱了。”
　　额，小林同学看看常远同学，对方也在看自己。
　　急中生智，林天齐淡淡开口：“他可以拿这个钻戒娶你，也可以拿周大生或者老凤祥娶别人啊。”
　　又言：“或者让别人拿定制的钻戒娶他啊。”
　　人才。
　　林天齐：常远，你懂我意思吧？
　　常远：嗯嗯嗯？？？
　　脑瘫，林天齐多多少少沾点这毛病。
　　“常远，我把笔记抄完了。”林
　　“数学作业写了吗？”常远眼都不抬一下的。
　　“写完了。”林
　　“语文、历史笔记本交了没？”常
　　“早交了。”林
　　“所以呢？”常远问他。
　　“你忙不忙？”林天齐反问。
　　其实这时候常远也没啥事，准备着写几道历史大题来着：“忙。”学霸根本没有空闲时间，因为他们总能给自己没事找点儿事忙。
　　林天齐看着他笑，特别和善：“你就放下手边儿的事陪我玩会儿游戏呗。”
　　“傻。”常远百般不情愿的点点头。
　　游戏规则很简单：石头剪刀布，谁输给谁脸上贴个纸条。
　　至于纸条嘛，就地取材拿了便利贴一张剪成四条，这个工作归我们亲爱的孙大小姐来干。
　　孙鍪空：一次剪十来张不是更方便？剪一次够你们玩一节。
　　智商在线小孙孙。
　　然后常远被贴了一脸的纸条，懵逼的看着他俩，觉得一定是这俩人串通好了坑自个：
　　“你们耍赖。”
　　林＆孙：？？？
　　名侦探常远先生并不管他们：一定是这样，不然以林天齐那个傻逼的智商怎么可能赢自己这么多次。
　　有色眼镜害人。
　　孙鍪空摆摆手，开始甩锅：“这不关我事，我啥都没干，就是帮忙裁了几条纸。”
　　锅还没到您身上呢您就给推的一干二净了。林天齐瞅瞅这个不讲义气的东西，白眼要翻到天上去。
　　不过，话说我俩也没干啥啊。他看看常远：“耍啥赖啊？”
　　“……”被噎住了。
　　不管不管就是耍赖了，常远给自己脸上贴的纸条一张一张取下来，握在手心里。
　　等死吧狗东西。

　　禁果（二）

　　
　　他给那团纸攥紧实了，使劲丢了林天齐一下。
　　得来了那人的一句“卧槽”。
　　“要不是耍赖的话，你怎么能赢这么多次？”常远作势要挥拳揍他，看他张开手把拳头拦下了。
　　“以和为贵，常远，心平气和。”林天齐伸手往后拍了拍他的背，顺便贴上了一张“售价：五元”的标签。
　　常远没察觉，常远还等着听他解释。
　　林天齐不看他，斜眼看他眼镜框：“关于能赢的这个问题嘛，是因为我足够了解你啊。”
　　不信……常远一脸不信。
　　拉倒……林天齐接着说：“我只要看一下你眼睛就能知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
　　“呵。”常远摘下眼镜，就那么直直迎上他的目光：“那你说，我在想什么？”小垃圾，说不出来你就完蛋了。
　　林天齐笑，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他立刻就不吭声了。
　　“常远，你心里想的是‘这傻子到底在搞些什么名堂’，对不对？”
　　对……你说的一点儿没错。
　　常远“啧”了一声，觉得这傻子还有点儿东西。
　　“再来。”常远非要跟他石头剪刀布分出个输赢来。
　　石头vs剪刀，林天齐输
　　剪刀vs布，林天齐输
　　石头vs石头，林天齐输
　　……
　　布vs剪刀，还是林天齐输
　　常远：你秀，你继续啊？
　　林天齐：没医保不敢秀……（哭哭）
　　快该期末考试了，这次是本学期最后一次周末放假，林天齐本来想跟袁唯他们一起出去玩来着，怎奈婆婆打电话说思行生病了，哭着闹着要他看。
　　傻逼儿子……呸，傻孩子。
　　林天齐只好推了朋友这边儿的场子，步行去小王庄收拾三思：
　　“我看你这不好好的，也没缺胳膊少腿儿的啊。”
　　三思无辜的咳嗽几声，声音里都带着哭腔：“老刘说了，我这是急性什么……上呼吸道……支气管感染什么来着，可严重了。”
　　老刘是诊所的老医生，诊断的基本就没错过。
　　“靠。”林天齐着实慌了：“什么什么呼吸道感染？”
　　婆婆也不懂，忙着解释：“刘医生说是他那里没治的药了，让去城里医院看看。”
　　“行行行。”林天齐一口答应下来，双手摁住三思的肩膀：“那你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感觉不舒服？”
　　“头有点晕晕的，身上好冷。”三思眼里含泪，无力的抱住他，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哥，要是治病得花很多钱的话就别管我了，我死了没关系，你还有常远哥哥你们都不要伤心，好好过……”
　　林天齐直接就哭了：“你小子别说了，先去医院看看，我赶紧带你去医院，真要是有什么事……那我也得把你给救回来。”
　　“走。”037
　　“我脚没劲儿了……”034
　　“我抱你。”037
　　然后他俩成了街边儿最靓的一道风景线。
　　打上出租车，林天齐给常远发消息。
　　整箱：在？
　　对面秒回：“你说呢？”有事说事没事找点儿事。
　　他给他打电话过去，对面也接了：“嗯？”
　　“三思生病了，诊所里都治不了，让去医院治，我想着去中心医院给他检查检查……”林天齐看看三思，孩子脸都是不正常的干红色。
　　他还没说完，常远抢过话：“那你们赶紧来，我叔就在这儿工作呢，到的时候给我打电话，我去前台接你们……喂？……听到没？……林天齐？”
　　对面沉沉的“嗯”了一声，把电话挂断了。
　　常远一下子也慌了，看了看一同在医生办公室里的常瑞，对方正在玩手机。
　　“咳。”轻轻咳嗽一声，常远戴好口罩，推门出去，下楼。
　　最终还是没有等他打来电话，直接站在医院大门口等他俩。
　　“林天齐！”看哪儿呢我在这儿。
　　林天齐背着三思往他这边赶：“还带了个口罩，差点没看清是你。”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总有一天他会脚踏七彩祥云背着孩子来找我。
　　“感冒了。”听起来鼻音很重。
　　“那……咱俩都这么熟了，多喝热水我还用说吗？”林天齐强撑着给他开玩笑。
　　常远给三思接了下来，亲自抱着：“我来吧，你歇歇。”
　　一路公主抱上楼，林天齐在后面看得羡慕。
　　常远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回头：“先给孩子看病，别的什么以后都有。”
　　“你说的。”
　　一路上林天齐的心情也平复了很多，有什么事不能扛的，况且摸着三思也就是有点发烫，感觉就是普通的发烧而已。
　　让常家祥看了看，一下子就得出结论了：“急性上呼吸道感染。”
　　俗称感冒。
　　“……额。”思行皱了皱眉头，就这？就这？白浪费我感情。
　　林天齐：这话该是我说的吧？
　　接下来就走流程，直接打针。
　　三十七度五，算感冒，也能算发烧。
　　林天齐下定决心要治一治这个咋咋呼呼的小东西。
　　常远跟着他们去，常瑞跟在常远后面。
　　“小朋友怕不怕痛啊？”满满的调侃意味，常瑞在打游戏的百忙之中不忘过来看这小鬼的笑话。
　　三思被林天齐抱着，双腿环上他的腰，没搭理这个不认识的。
　　护士调好针，常瑞在旁边：“别害怕啊！”
　　思行恨恨的瞪了他一眼。
　　脱裤子，大哥和哥哥都在，有点儿难堪。
　　常瑞：“快脱快脱，扎一下就行了。”
　　……打完针，这家伙开口就是：“哇塞，这个小宝宝乖啊，还坚强，哭都不哭一声的！”
　　真不敢相信这个话痨似的家伙是常远的亲侄子。
　　林思行提好裤子，冷冷的看他：“废话真多。”
　　我？废话？多？常瑞指了指自己，看常远。
　　常远点了点头。
　　小叔？？？你……你居然帮外人说话！常瑞翻了个白眼，自己又跑回爹爹的办公室去了。
　　“思行乖，已经没事了。”常远想摸摸他的头发，但是到中途忍不住扭脸打了个喷嚏，就想着把手收回来。
　　林天齐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这么凉……都叫你多穿点了，一天天的，要风度不要温度，到头来还不是自己受罪。”嘴碎如老妈子。
　　一边儿碎碎念一边儿给他搓手。
　　思行在旁边打了个嗝儿。
　　整挺好。
　　可能是这段时间流感比较严重，好些个学生都因病请假了。
　　有小林的同桌小孙孙，有106好兄弟之一的赵斐然，有理科第一收割机……还有有大家亲爱的喜羊羊席主任。
　　“你感冒还没好呢，可得护好了。”林天齐不由分说的往他腿上搭上了个外套。
　　我才没那么娇气好不好？常远拿了纸巾擤鼻子，弄完往垃圾袋里一扔，发现它已经被纸团给填满了：“……”
　　好吧，我的确娇气一点。
　　他是因为感冒难受的怀疑人生，但是以林天齐的视角来看，常远的眼里泪汪汪的，鼻头红红的，可怜兮兮。
　　常远就是把你头给你拧下来你都觉得他可怜兮兮。
　　手有缚齐之力。
　　别人还好，一两天就来了，顾君安不一样，他感冒的很翘气，白天总打喷嚏，浑身没劲，晚上了会变成低烧，偶尔还会飙高，直接三十八度五以上。
　　没办法，家长以为是他累着了，给他请了假在家里休息，这都连着三天了，还是没有任何好转。
　　孩子天天都是低迷的，躺在床上昏昏沉沉，小脸烧的红艳艳的，饭也不爱吃了。
　　生病的人没什么胃口，吃啥都没有味道，就挺折磨人的。
　　他本来只是想在这杂乱的生活里每天用铁盆干饭，现在却连盆都快端不动了。
　　“妈，我想吃烤串儿。”声音很小，光是听着都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无力感。
　　安安妈一捂脸就想哭：“好，妈给你买去，你可得赶紧好起来啊，这喝药都没什么用了，实在不行就再去医院看看。”
　　顾君安眉眼儿一皱：“医院味儿不好闻……”
　　安安爸走近，直接给他从被窝里拎出来了：“不好闻也得去，看病呢又不是给你闹着玩。”
　　“啊呀你这莽夫，”安安妈赶紧给他裹上棉袄，不忘恶狠狠的瞪孩儿他爸一眼：“孩子发烧着呢，不敢碰凉你知不知道？啊？”
　　安安爸：……
　　顾君安就那么半死不活的被妈妈扶着，头晕眼花的，感觉面前全都是好吃的。
　　可乐鸡翅，糖醋排骨，羊肉串，五谷渔粉，麻辣烫，烤面筋，烧仙草奶茶，大脸鸡排，巧克力，奶油玉米……
　　一下子啪嗒啪嗒全飞走了。
　　“这孩子，能不能好好走路？”安安爸真的是气不打一处上来，直接夹住他给他横了起来。
　　孩子难受的叹了一口气。
　　下楼，直接给他塞进车里。现在是北京时间二十点三十九分，安安爸安安妈开车带着安安往医院赶。
　　顾君安在后面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到医院门口，安安爸直接给他叫了起来：“顾君安，起来。”
　　“嗯……”打了个哈欠，揉揉眼睛跟在爸爸妈妈后面往医生值班室走。
　　路过输液的地方，隔着门都能闻到浓浓的消毒水味道，顾君安胃里一阵恶心，什么都吐不出来。
　　一天没吃啥东西了。
　　？？！大概是自己眼花吧，怎么会看到一团白影跑了过去？
　　小顾同学赶快紧跟几步。

　　禁果（三）

　　
　　……
　　老一辈儿常说，医院里不干净的东西多。
　　“爸，妈。”顾君安揉了揉有点儿睁不开的眼睛，弱弱的喊了两声。
　　安安爸扭头瞅他一眼，放慢了脚步。
　　检查完，说是支气管炎，炎症没有消引起的发烧，给开了头孢克肟胶囊和一些别的药。
　　“这个可得好好治，不然等病情加重了就不好了。”常医生开了处方单给他们，字迹是医生中少有的工整。
　　顾君安啥都没说，就看到那个白色身影“唰”的一下出现在自己面前。
　　？？！
　　常瑞扭脸看常医生：“爸，马上都九点半了，快该换班了。”
　　唉，自己吓自己。小顾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wait？？这人怎么长的那么像那谁谁？
　　于是他问：“常远？”
　　熊孩子回头看他：“哥哥，你说的那个是我小叔，我叫常瑞。”向他伸出手。
　　是这样的啊……顾君安抓住他的手握了握：“你好，我是顾君安。”
　　顾念君安……
　　而今君体欠佳，自当保重。
　　星期天下午晚上都没课，属于是休息时间，常远晚上闲着没事看手机，点开某Q空间就是陈宁发的说说。
　　尘佞：感冒又严重了……
　　配图【扎着针的手背】
　　下面有很多不认识的人评论，清一色的：“班长你快点好起来，我们等你回来。”
　　人类本质：复读机。
　　常远微皱眉头，挪了挪身子想找个舒服的姿势，腿却撇着，怎么弄都不得劲：“你再往那边儿去一点，我腿抻不开。”
　　林天齐听他指挥，没有一丁点儿不耐烦：“这样可以不？”
　　“行了。”常远背后靠了个粉红色的大熊，大熊的爪子紧紧的抱住他的腰；腿抻的直直的，光脚瞪着林天齐的肚子，看起来富有生活气息。
　　“让你盖被子你不盖，拿我暖脚的啊。”林天齐靠墙坐着，把毛衣往下扯扯，盖住肚子，也盖住常远的脚。
　　看都没看他，常远随意的“嗯”了一声，又言：“你比被子暖和。”
　　让你暖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给林天齐气笑了：“那你他妈到底是找了个男朋友还是找了个暖手宝？”
　　“找了个暖脚的。”常远依旧没看他，玩手机。
　　给陈宁发消息ing
　　三新：好点了吗？
　　尘佞：好多了，今晚最后一次输液，明天早上就回学校了。
　　三新：那就好，马上就要高三二期了，一定不能出岔子，好好学习，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高考考好才是最重要的。
　　尘佞：好，都听你的。
　　三新：不打扰你了，打完针早点休息。
　　尘佞：你也是，晚安。
　　三新：安。
　　林天齐在床那边看他表情有些生动，眼中是少有的温柔，不免有些怨愤：“跟谁聊呢这么开心？”
　　“老相好。”常远逗他。
　　这他妈谁忍得了？林天齐张口就是：“有我好看吗？”
　　常远点点头：“比你好看一万倍。”
　　这也是有些夸张的事实。
　　“你不爱我了？”林天齐睁大眼睛看他，等着一会儿自己流出泪来。
　　小脚使劲一蹬，常远说：“我爱过你吗？”
　　某林：分手吧渣男！
　　关于爱不爱这个问题，真的是一言难尽。林天齐给他脚拿开，不给暖了，又怕他冻着，赶紧抻开被子给人盖好：“不爱算了，我明天就去找个爱我的小女朋友。”
　　嗯……你敢？常远抬眼看凑近过来的他，淡淡开口道：“你知道，上一个这样对我说的男朋友他现在怎么了吗？”
　　“拿开你有没有前任这件事不说，你就说真要有的话他现在怎么了吧？”林天齐上手掐他下巴。
　　常远放下手机去掰他手，搞不开，反被他钳制住了两只手腕：“你放开……”
　　林天齐才不放：“你说啊，我听着。”洗耳恭听。
　　“他……连人带骨灰坛重五斤。”常远一本正经的说。
　　小模小样，惹得林天齐发笑。
　　“你别笑，你要是再敢放肆，就等着跟他下场一样。”
　　呦呵，我还就动手动脚了。林天齐逆反心理上头，摁住他的肩膀让他往后仰，然后压住他亲了上去。
　　玩偶熊撑不住两个人的重量，终于带着常远向后倒去。“唔……”床头的横杆硌着常远的腰，都给他弄疼了，林天齐也不管他，只顾摁着他不让他动弹。
　　大熊做错了什么要这么对待它？
　　亲完，常远坐好捶捶自己的腰：“唉。”叹气。
　　林天齐坐在一边儿给他揉腰，边揉边乐：“老了，不中用了，动不动就腰酸腿疼的，唉……”
　　我说您戏怎么这么多呢？
　　“给我倒杯水去。”常远张口闭口使唤人。
　　“瞧您说的，我这还给您亲咸了？”林天齐用手指点点他的嘴唇，他张口要咬，啃了一口空气。
　　啧啧啧，林天齐快速的拧了一把他的脸，特别使劲：“白费劲儿。”然后下床：“我去接水。”
　　每天都忍不住调戏你欺负你，不知道拉黑跟死亡哪个来的快一些。
　　常远连脸带人一起埋在大熊怀里。
　　“……”
　　大熊：……
　　王嵘卿听着数学课，目光却尽数落在第一排中间偏左的那个位置。位置上空落落的，再也没有那个总喜欢上课偷吃零食、还得意回头看看的男生坐在那里。
　　这都八天了，都请了八天假了，他到底是怎么了，病的这么严重啊。
　　中午吃完饭回到教室，他打开手机给他发消息，纯粹出于关心。
　　王：在？
　　胡萝卜：在的。
　　王：有空玩手机，没空来学校学习？
　　胡萝卜：额，嘿嘿。
　　这程子顾君安精神头还算好些，能清醒着给他打字回消息。
　　胡萝卜：我这个病有点黏缠，正在吃药治呢，现在都好很多了。
　　王：……那你还能回来期末考试不？
　　胡萝卜：估计是不行了吧。
　　胡萝卜：这次让你当第一啦哈哈。
　　王：不稀罕。
　　王：没你的期末考试没什么意思。
　　胡萝卜：那……
　　王：嗯？
　　胡萝卜：我会努力的。
　　王：身体要紧，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胡萝卜：好的。
　　对面再无回应。
　　关上手机，顾君安重重的躺在了床上，左滚滚右滚滚。
　　虽然现在是好了不少，但是还是会头晕，吃嘛吐嘛，吃啥啥不香。
　　整个人都消瘦了好多。
　　被妈妈死缠烂打拉着去菜市场逛了逛，站人家卖鱼的秤上一称：一百一十五斤。
　　在学校的时候因为努力学习大概也瘦了些许，不过感觉大多还是因为生病这几天掉体重掉的厉害。
　　身高也长了两厘米。
　　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
　　小顾同学无聊的在床上直打滚：啊，好想喝可乐。
　　妈妈不让喝……
　　这边儿的王嵘卿同学可以喝，人与人之间的悲喜并不相通，他甚至还喝的不亦乐乎（划掉）。
　　王嵘卿：不亦乐乎这东西不适合拿来形容你爹我。
　　常远：你爷爷我还没说话呢……唔啊……（被林天齐捂住嘴拖走）
　　林天齐（比个OK）：您继续。
　　王嵘卿：……
　　出乎王嵘卿意料的是，这家伙最后强撑着病也是来了。
　　“哈喽啊！”顾君安戴了口罩和毛绒绒的毛线帽子，穿的厚得像个球。
　　在旁人丝毫看不出遮的严严实实的小顾学霸哪里有什么变化的时候，我们高冷的王大学霸一眼就能看穿：“瘦了。”
　　是瘦了，脸都小了一圈，只不过旁人看不到罢了。
　　“瘦了好。”顾君安看他，眼里有光。
　　他扭过脸去：“好好考试。”
　　“好。”
　　……上午十一点半，第一场考试结束。
　　小顾同学一下子趴在桌子上，动都懒得动，活像一只懒洋洋的花猫。
　　王嵘卿考试坐的位置在他后面，起身到他身边，手抚上他的背：“赶紧吃饭去了。”你不是常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努力奋斗的嘛。
　　“你先去吧。”顾君安打了个哈欠。
　　“吃完回来再睡。”王嵘卿非常不讲道理的给他一把逮了起来，直接拖着走。
　　好在小顾同学没脾气，忍着困意跟着他走，什么都不用想。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不犯人但是人老来犯我……呜呜呜。
　　“……你就吃这么一点儿？”王嵘卿看他放下筷子摆出一副不吃了的架势，皱眉劝他，语气非常的和善：“再吃些。”
　　顾君安摇摇头：“没什么味道。”
　　王嵘卿：……
　　王嵘卿：你不再是我认识的那个顾君安了。
　　那个恨不得把头薅下来往脖子灌饭、吃一顿顶人家两顿、谁给东西都接着吃的顾君安。
　　“那也得多吃点。”
　　为了他这句话，顾君安又多吃了几口。
　　虽然无济于事。
　　顾君安觉得自己可能是得了厌食症，不过，虽然现在不怎么喜欢吃饭，但还是会乖乖的吃下去，一会好吃药。
　　吃药都吃了好多了，大概病快要好了。
　　快好吧……
　　午静校，同学们几乎都睡了。
　　某个人却偏偏不老实，非要把自己插在口袋里的手掏出来再握住塞到他口袋里。
　　枕着抱枕睡觉的常远转了个头，朝着林天齐的方向睡。
　　林天齐就睁着眼睛看他，目光毫不避讳，从眉眼扫到嘴……睫毛轻颤，嘴巴微张。
　　常远咳嗽一声。
　　敢亲老子你等死。
　　不敢不敢……我就看看。
　　人睡着了，可气势还在的啊。

　　禁果（四）

　　
　　下午数学考试，文科加一门历史，理科加一门化学。
　　“咕咕咕……”中午吃的少，考到第二场就坚持不住了。顾君安感觉自己的脸都是发烫的，他喝了一口水，趴在桌子上磨蹭着写。
　　我也不是那么饿，肚子你不要叫啊！
　　“咕——”
　　呜呜呜你不要再叫了！！！
　　旁边坐着的女孩子实在看不下去，在口袋里摸索了半天掏出一大堆唇膏小镜子小手链之类的杂物，还有一块儿巧克力。
　　不假思索的轻声喊他：“顾君安，顾君安。”
　　“嗯？”小顾扭脸看她，看她把巧克力递了过来，赶紧去接：“谢谢。”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您可真是位女菩萨。
　　女孩子笑笑，继续写题。
　　然后没成晒的小顾手忙脚乱的拆糖果包装，怎么拆也拆不开。（成晒：河南方言，意为出息或者本事。）
　　用牙咬，咬下来了一个角。
　　“……”气的肚子都忘了叫了。
　　这时候老师出现在他面前，蜷着手指用关节敲了敲桌面，接着冲他抻开手。
　　顾君安乖乖的把巧克力给交了上去，有些小心痛。
　　谁知道老师只是拆了个包装又把糖还给他了。
　　“啊……”小顾茫然的看了看老师，老师冲他笑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饼干给他放在桌子上，之后回到讲台那里去。
　　王嵘卿在后面看他，弯腰偷偷吃东西的样子还挺可爱。
　　君安……君安……
　　万物不及君安。
　　“抱抱。”林
　　常远抬头看他一眼，忽地张口说：“咱们打一架试试。”
　　这是怎么了？林天齐不解：“为啥啊？”
　　不为什么，就凭我不想给你抱。常远劈手过去，林天齐依然是不动的接了下来，“呵。”常远再不会为他这苦肉计给骗了，直接上腿绊他。
　　出乎意料的，林天齐并没有出手，也没有作出任何举动，任凭他给他推倒了下去。
　　“啧，你傻啊。”最后关头还是给他抱了起来，没让他挨着地。常远对着他就是一顿数落：“打你你就还手，我就是想看看我到底能不能打过你。”
　　林天齐抱着他笑，计划通。
　　他不傻，输了比试，赢了爱情。
　　“你说你为什么就那么执着于跟我比谁厉害啊？”他双手环住常远的脖子，就是不松手。
　　常远叹气，没说什么。
　　只消看一眼他那欲言又止的样子林天齐就知道了个八九不离十：“……有什么好在意的，大不了以后我喊你老公。”
　　“丢人……”常远骨子里就好强。
　　林天齐亲亲他的脸，说：“你爱我，我也爱你，这不丢人。”
　　是啊，常远，别想那么多不好的东西了……
　　灯熄的不早不晚刚刚好，就在常远眸子暗了暗的时候。
　　“睡了。”常远声音很低。
　　“好！”林天齐跟着想往床上去，被他一脚踢开。
　　常远态度很不好：“你自己睡。”
　　小林同学委屈巴巴：“我想陪你睡。”
　　“大熊陪我就行。”对方找到了新欢之后毫不留情的抛弃了他。
　　林天齐恨得牙痒痒，心想自己真的是不应该从家里把它带过来。
　　一定要找个常远不在的时候给它胖揍一顿。
　　大熊，危！
　　考完英语，学生们各回各班。
　　老蒋过来交代几句，无非就是寒假也要抓紧时间不能浪费，正月初八来学校报名九号直接上课之类的话。
　　最后一句免不了俗套的说祝大家新年快乐之类的。
　　“哦豁！”某个脑子可能是抽风了的同学突然一拍脑门：“咱太上皇还没给咱布置作业呢。”
　　大家都用哀怨的目光看着他。
　　历史课代表赶紧来辟谣：“老师说了这个寒假时间太短，就不布置作业了，让咱们能缓一缓脑子，休息休息。”
　　“呵。”饱受其背书折磨的林天齐差点儿没站上讲台骂：“老东西怎么可能这么好心，他是不可能不留作业的，要真是这样我倒立洗头。”
　　大家回头看他，一个也笑不出来。
　　“……”常远扭头看他，他还没有察觉到什么，趴在桌子上给对象用手指比了个心。
　　常远：……傻逼玩意儿。
　　这时候，身后有人咳嗽了一声：“看不出来，你还挺了解我。”
　　“？？！”林天齐惊恐回头，马勒戈壁的历史老师啥时候站我后面的！！！
　　太上皇摸了摸他的头，非常慈祥：“这样吧，大家回家自觉复习背诵学过的知识，这个不做强制要求，但是，林天齐同学，你这个是强制的，每天在wx上给我发消息打卡。”
　　“耶——”全班欢呼，一人愁眉苦脸。
　　……
　　常远说：“历史老师也是为了你好。”
　　然后又说：“倒立洗头不必了，什么时候给表演个倒立洗脚？”
　　让本就不痛快的心情雪上加霜。
　　林天齐收拾好东西跟他告别：“走了，看到老袁在外面等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常远摆摆手。
　　背起书包，除了一些小东西他什么都没带，袁唯也是。
　　毕竟就放假十五天，没必要。
　　在寒风凛冽之中，两个人的交通工具依然是小电瓶车，给林天齐的手冻得生疼：“老袁，你冷不冷？”
　　袁唯哆嗦着回他：“哥你说呢？”
　　说一句话就像是要灌一嘴冷风似的，你哥并不想说。
　　“对了。”袁唯突然想起自己想给他说的：“我在你们班门口等你的时候往里面看了看，那个穿蓝衣服的是不是就是你对象啊？”
　　林天齐点头说是，并觉得他很不走心：“我都给你指那么多次了，你怎么到现在认个人还不敢认？”
　　“见的次数又不多，况且那是你对象又不是我对象，我印象那么深刻干嘛？不给你买橘子改种片青青草原？”袁唯叹气。
　　小白菜啊，地里黄啊，娶了媳妇忘了娘啊……
　　这家伙自我感觉良好：“我对象那么优秀不应该令人过目不忘吗？”
　　……额，也算是对常远感觉良好。
　　袁唯乐的慌：“我反正看不出来，我就感觉挺普通一男生，就是眼有点好看，比普通人白了一点儿。”
　　“你这家伙观察的还挺仔细……”林天齐用手指比了个枪对着他的后背：“说，是不是觊觎你嫂子？”
　　你他妈……袁唯差点没停车给他扔路边儿。
　　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色令智昏。
　　“你小子，成绩还挺不错啊！”
　　成绩表在腊月二十五那日出来了，发在各班级群里，林天齐的成绩还算可以，老何看了也开心。
　　成绩总分五百一十四，班里排名三十八名，年级文科总名次三百六十二名。
　　差不多的中等。
　　付出总会有回报，你的时间用在哪里你的成就就在哪里。比如：你花时间努力学习，你的成绩会进步；你花时间陪喜欢的人，他就会更喜欢你；你花时间打游戏，你的游戏段位会提升。
　　林天齐：不好意思，我三个全占。
　　看看常远的名次，依旧是靠前：总分六百零七，班级第一，年级第十八。
　　他给他发了消息去：“我进步了。”
　　对面秒回：“看到了，挺好。”
　　整箱：给点儿奖励？
　　常远看着这句话，总觉得怪怪的：“那你想要啥？”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不过分的，要啥给你啥。
　　“你。”
　　要我啊，这好说……等等，要我？您怕不是脑子有毛病？
　　“要我干嘛？”常远打字问他，发出去的那一刻突然就明白了，赶紧撤回。
　　妈的，天天耍流氓烦不烦？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就林天齐喝口水的工夫，啥都没了。
　　“到底说了啥啊？”他故作镇定，打字。
　　整箱：撤回没用。
　　整箱：我已经看到了。
　　态度极其恶劣。
　　常远回了个“不给”，并表示林天齐这样整让他很没面子。
　　于是林天齐换了个说法：“有空来我这儿陪我玩一会儿，这样总行了吧。”
　　什么叫“总行了吧”？常远叹气，怎么可能去他家，到了那里又不是自己的地盘，那还不是他想干嘛就干嘛？
　　见他好久不回，林天齐以为给他惹住了，赶紧打电话过去。
　　对面接了：“干嘛？”
　　“后天你有空没？”林天齐自认为说的很委婉。
　　常远没听懂：“有啊。”
　　good！林天齐打了个响指：“那就这么愉快的说好了，记得后天来找我。”想了想没底气：“顺便去看看思行还有婆婆吧，孩子们还小，你也别记仇。”
　　“谁记仇了？”常远根本没把孩子们的举动当回事，当时他在意的只是林天齐的态度，可是林天齐却让他失望了。
　　好在现在大家都理解彼此了不是吗。
　　林天齐想来愧疚，声音都柔了几度：“不想那些不开心的了，我说过今后好好待你，肯定不会食言。”
　　拿他当孩子哄。
　　虽然常远并不是太想要他这个保姆。
　　常远撇撇嘴：“知道啦。”
　　小林同学还想说点儿什么，被他给阻止了：“我爸我妈喊我下去吃饭，不给你说了。”
　　“好。”
　　“后天见。”
　　这就算是答应了。
　　林天齐激动的差点没在屋里原地跳广播体操。
　　咱们老百姓啊，今个儿真高兴啊！

　　禁果（五）

　　
　　去是肯定去的，常远找了他跟着一块去小王庄。
　　思行看到他就扑上来了：“哥哥！”
　　常远抱住他，只是笑。
　　林天齐在一旁眼不见心不烦。
　　多么相亲相爱的一家人啊！ /滑稽 /滑稽 /滑稽
　　陪思行他们玩了一会儿，两个人回小宿舍。
　　“今晚住我家吧，老何不在。”林天齐突然这么说。
　　常远表示他自己一点儿也不意外：“这才中午，就开始想晚上的事儿了？”
　　林天齐笑：“那想下午的事？”
　　“放心吧，跟你回去。”常远想让他安心：“我跟我爸说了今晚住同学家。”他还留了一手，保证到时候林天齐奈不了他任何。
　　“应该是住对象家。”林天齐纠正。
　　你说这不混账话嘛。
　　“你是不是有东西丢了。”
　　常远想起来了个事，就看着他问了这么一句，不是用的反问而是陈述的语气，因为他非常肯定。
　　林天齐闻言摸摸自己口袋，手机在，纸巾在，几个糖果在，好像没丢什么东西：“没吧？”
　　“……”这么不重要的吗？常远同学顿时有些心寒，从口袋里掏出换了条红绳串在一起的玉锁和钥匙，用手指勾着线吊着这俩物件儿给他看。
　　看到这个，林天齐摸摸裤子：“啊，是我丢的。”
　　“不是你的。”常远手腕用力，轻轻一甩，把两个小东西握在手里：“是我的。”
　　这话本来就没有错，这长命锁的玉佩是自己从小戴到大的，怎么现在说出来却有种……胡搅蛮缠的意味？
　　林天齐伸出手想去抓住他的手，但是常远早就预判到了他接下来的动作，直接把胳膊抬起来了。
　　然鹅小林同学预判了他的预判，一手抓住他的右手往上举，另一只手抓了他抬起的胳膊的手腕，给他整个人都摁在墙那里：“是你的，都是你的。”
　　腰正好磕在窗户的台儿上，上身往后面一点的窗户上靠，常远被迫略微仰头，嘴巴没闭严，还能看到一点点牙齿。
　　莫名的涩气……
　　“你是我的就行。”林天齐上前一步，用腿抵在他两腿之间，把他的双腿分开。这个动作原是无意识的，没什么意义，但是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不会没有意义。
　　常远极力想要挣开：“大过年的，别动手动唔……”
　　没料到林天齐会直接亲吻上来，他万般抗拒，一点儿也不配合。
　　虽然是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种和气感。
　　（ps：程程跟这俩傻儿子都差不多大……就是有点惊讶而已 /狗头保命）
　　“……”程秋白本来是过来这边抓那个玩了泥巴不洗手的孩子给他清洗的，却无意撞破了这一幕……
　　少年背靠窗户，被面前的人控制着无法动作……两人就那样/写着五年高考三年模拟，难舍难分。
　　看清楚了所有之后，她惊呼一声，旋即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好努力啊！
　　好在故事的两个主人公都没有察觉，她压下心中的惶恐不安，平复了一下诧异的情绪，然后悄悄离去。
　　程秋白知道这代表什么。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不是，说错了。
　　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是为了未来一起努力～
　　（是两情相悦，是青春期里真挚而又美好的感情。
　　哪怕不是她在看的小说里的少年和少女。
　　“程程？你这孩子怎么失魂落魄的？”卷发姐姐拦住了她的去路。
　　“哥哥……喜欢哥哥。”她自诩沉静稳重，此时此刻却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好想找人聊聊，但又知道不能再往下说一点儿。
　　卷发姐姐摸摸她的头发，笑得很好看：“喜欢哥哥啊，那就争取变的更好，直到自己可以骄傲的站在他身边。”
　　“当今还是要好好学习，把这份心意深藏在心底，到了能拿出来的时候再给他看，他一定会感动的。”
　　程秋白：……
　　不是这个意思啦！
　　不过你要是想这么想也行。
　　看着程秋白一溜烟跑开了，卷发姐姐有点小小的得意：不愧是我，平平无奇恋爱小天才，拯救万千少女于忧愁伤感之中。
　　“别亲了。”常远闭眼，任由他转而亲向脸颊。
　　听话是听话，但是这人最后停的时候嘬一个印子是要干嘛。
　　刚放开常远的手，这人朝着他的脑袋上去就是一巴掌，毫不留情：“贱不贱？”
　　触景生情林天齐只占两个字：触生。
　　下午跟着他去拜访教他了几招的卖烧饼的师父，老爷子姓苏，不姓武。
　　常远，快说你失望了是不是？
　　“小天啊，不是说让你把女朋友给我带来看看，你怎么……”林天齐随他进了里屋，老爷子欲言又止的看他。
　　常远还在外面客厅等，此刻这娇生惯养的主儿正规规矩矩的坐在板凳上，连茶都不敢喝。
　　林天齐探头出去看了看他，只看到了一个挺直腰杆坐着的背影。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放心给老爷子一五一十如一交代。
　　“哦—这样啊。”老爷子摸摸短短的山羊须似的胡子，似懂非懂。
　　“您不反对吗？”林天齐问。
　　老爷子一摊手：“就算我不同意那又怎么样，我一个老头子能奈何得了你？总不会吹胡子瞪眼的把你打出去吧。”
　　话锋一转：“况且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懂点儿事，真要是相中人家了，就对人家好一点，给人家当老婆一样好生疼着。”
　　林天齐连连点头称是。
　　“是你个头啊是。”老爷子朝他头上就是一掌：“我看着这孩子面相喜人，生的也俊俏，一看就是以后享福的命。你自己好好学习，以后有出息了才能衬的上人家，给人家讨过来当媳妇。”
　　“好，我肯定好好学习。”林天齐给老爷子敬了个礼。
　　老爷子赶他出去：“给人家孩子在外面等急了。”
　　“常远，我给老爷子说了你会散打，他想着跟你过你两招呢！”林天齐说谎话不打草稿出口成章。
　　常远茫然回头，说道：“可是老爷子都这么大岁数了……不好吧？”这好吗？这不好！欺负一个六十来岁的老人家，年轻人不讲武德，耗子喂汁！ /滑稽
　　林天齐过去摸摸他的头，顺便用手指给他梳下头发：“老头是想提点提点你呢。”
　　“老头”就那么看着他，和蔼可亲。
　　常远起身：“老师父，我来跟他打，您帮忙看看破绽行吗？”
　　行也不是不行，老爷子点点头：“那我就看看。”
　　林天齐同学搬起石头砸自己的jio。
　　“看招。”常远上去就是一招直拳别腿摔。
　　先以左直拳虚击他面部，紧接着再用右直拳重击其下颌，被他用手拦住了。与此同时常远同时右脚上步别住林天齐双脚，右手顺势大小臂箍住他的颈部，上下用力，将小林给摔倒在地上，好不怜香惜玉。
　　这……你他妈这么狠的吗？林天齐一瞬间明白了什么叫扮猪吃老虎。
　　“不错，挺漂亮的一个招式。”老爷子拍了拍手，问他：“你知道怎么化解吗？”
　　常远点点头：“用沾衣十八跌里的擒腕捶肘。”
　　擒腕捶肘：敌以右直拳击向我头部或胸部，我以右手由下而上迅速抓其右手腕，上步以左拳背由上向下捶击敌右手肘窝关节，同时配合以左腿绊扣住敌前脚，顶压其腿，两力作用使其跪跌，并起左脚踏踢敌腰，将敌击倒。
　　“很好，你给我演示一遍。这次换小天用你的招式。”老爷子一下子就来精神了。
　　本以为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没想到是一个懂行的小朋友。
　　“我？”林天齐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就又要面对这残酷的命运：“我不行了。”
　　常远拍拍他的肩：“你行。”
　　让老师父指点指点迷津也不是那么麻烦，就是有点费男朋友。
　　行吧，你说我行我就行。林天齐挥拳上去，差点被他给安排了个明明白白——要不是自己一个转身给常远带着转了半圈，自己非得被打到跪地不可。
　　“……”常远的样子有点失落。
　　林天齐则是劫后余生满心喜悦。
　　老爷子说道：“你在连续打击的时候没有稳固自己的重心，沉下身子……还有吧，这出拳和蹬腿有点儿飘，打击不够猛不够狠，才给了小天有还手的机会。”
　　常远抱拳，小正经的样子很反差萌：“受教了。”
　　“白说了白说了。”林天齐摆摆手：“主要还是他太轻了，我都能给他甩起来。”
　　“大体还是不错的，你这孩子有底子。”老爷子点点头，算是认可了常远。
　　林天齐问道：“那我呢？”
　　老爷子：……
　　老爷子：“你？你连个娃娃都不如，你算是啥都不会，给学废了。”
　　某林的自信心备受打击。
　　常远张开双臂抱抱他：“没事，我一个人厉害就够了，你可以当个混子。”
　　老爷子一瞬间觉得林天齐还不如嫁到人家孩子家去。
　　“咳。”

　　禁果（六）

　　
　　晚上吃了点儿饭，林天齐带着常远在外面散步。
　　这时候天短夜长，才晚上六点半天就黑了，两个人沿着马路往前走，背后星光撒了一路。
　　“这儿怎么都没几个路灯？”常远问他。
　　“没必要。”林天齐回答。
　　常远叹气：“难道就准备这么一直冷冷清清下去吗？”
　　“倒不至于。”林天齐给他指了指北边的方向，淡淡开口：“城市总归会扩展版图，之后若是等到向南来，烟站肯定首当其冲。”
　　“首当其冲的意思是最先受到攻击或伤害，你这个成语用的不恰当。”常远也很认真。
　　林天齐笑：“今晚夜宵吃鱼吧，看你挺会挑刺的。”
　　常远狠狠的朝他腰间拧了一把：“这是在外面，别给我动手动脚的。”
　　悻悻的收了手，林天齐挽住他的胳膊：“还要继续散步吗？不然的话……回家？”
　　“散步，去热闹的地方，我去沾点儿人气儿。”常远垂眸，林天齐必是言听计从。
　　大队院里无非是最热闹的，他带着常远过去，里面一群跟着音乐节拍跳舞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奶奶老大妈。
　　于是他说：“常远，你不会喜欢看这个吧？”
　　常远白了他一眼：“我不仅看，我还会跳你信不信？”
　　林天齐摇头：“不信。”
　　你？广场舞？这俩词能联系在一起？
　　“噗，我真会。”常远给他面前摆了几个造型，有模有样。
　　领舞的是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媳妇，看这边儿有个人也会，就过来拉他：“来来来，跟着一块儿跳啊！”
　　热情，还热情，还非常的泼辣大胆。
　　常远笑：“算了吧……”
　　“来吧，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小媳妇冲林天齐笑了笑。
　　盛情难却，林天齐给他推也推到了列队里：“你就跟着跳跳也行，露一手给我看看。”
　　常远没办法，跟着扭。
　　大音箱里放出“老婆最大呀，老公最二，你是我的心呀你是我的肝儿，不求你发财呀，不用你当官儿，这辈子注定围着你打转儿”的歌曲声，常远听了噗嗤一笑：“跳的还挺行吧？”
　　林天齐等着听下一句。
　　音箱没让他失望：“老婆最大呀，老公最二，你要答应我不许找小三儿，年轻的情儿呀，老来的伴儿，我想要为你生个小孩儿。”
　　“常远。”他喊他。
　　周围声音实在是太响了，只能用喊的。
　　常远应了一声，没扭头看他，还是聚精会神的跟着大家跳舞。
　　他贴近他的耳朵，压着声音问道：“你会生小孩儿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常远回问：“你会吗？”
　　“我肯定会啊。”林天齐眨眨眼，表示小case。
　　回家用行动告诉你我真的会。
　　常远：……
　　常远：“假的，你会个球。”
　　真的，他会。
　　常远知道他不好对付，口袋里装了一小瓶白酒，特别晚了回到家里，洗刷完毕，自己刚坐在床边他就扣好门锁踱步过来了。
　　“站好。”暂时先不让他过来，常远从口袋里掏出酒，拧开盖子直接灌了一口。
　　今天就收拾你。
　　“这……”林天齐搞不懂他要干嘛：“好端端的喝什么酒？”
　　常远勾起嘴角：“你说呢？”
　　绕是林天齐这下子脑袋也不灵光了，就那么凑过去想坐他旁边：“我也不知道啊。”
　　“别跟我坐一块儿，蹲地上去。”常远这么对他说。
　　他照做：“嗯？”
　　其实常远的脑回路也很好懂：林天齐比较讨厌酒味，自己喝了酒的话他大概就不会乱想那啥了。
　　果不其然，林天齐是能不呼吸就不呼吸，实在喘不上气了就浅浅的吸一点儿空气。
　　常远于心不忍：“算了，我不喝了……”
　　“没事，想喝就喝吧，我不讨厌。”林天齐蹲在地上仰脸冲他笑，笑容清朗：
　　“只要是你，做什么都没有关系。”
　　常远，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人。
　　常远又喝了一大口，然后把玻璃瓶子放在桌子上，跳下床去，冲他伸出手：“手给我。”
　　林天齐照他说的做，手放在他手上，被他抓住给拉了起来。一句话没说出口，又被人家给推到了床上。
　　气势瞬间就起来了。
　　“……天儿。”常远很少这么喊他。
　　“常远？”他一脸茫然。
　　而常远不管他理解也好不解也罢，给他死死的压住：“喊哥。”
　　“哥？”林天齐让喊就喊。
　　俩人都只穿了毛衣之类的薄衣服，林天齐的脖颈生生映在常远眼中。于是他直接张嘴亲了上去，带着新鲜的酒精味道。
　　林天齐任由他亲他咬，疼了的话只是闷哼一声。
　　咬了几下常远就不咬了，他摁着林天齐脑袋旁边的床板，就那样看着他。
　　“哥，你亲亲我。”林天齐叫他。
　　“……”常远拿不定主意。
　　见他有些犹豫，林天齐直接伸手给灯关上了，然后主动仰脸去亲吻他。
　　我是讨厌酒味，但是我喜欢你，爱屋及乌，你身上的酒味我并不讨厌。
　　凡事想通就好，常远想的很通：“那我把衣服脱了。”
　　林天齐笑他：“是酒壮怂人胆吗？”
　　常远坐在床的最里面角落里脱衣服，回他：“我不怂，怕你怂。”
　　“谁怂谁不是男人。”林天齐的flag算是立下了。
　　外面月色朦胧，云采漫天，轻柔柔的，随风四散开来。
　　少年紧闭双眼，咬紧了牙关。
　　/两个人对着打
　　/林天齐先给了他一腿
　　/常远被绊倒了，砸在地上一声闷响
　　林天齐心疼他，问道：“没事吧？疼不疼？”
　　疼，肯定疼，常远疼的冷汗都出来了。
　　“要不，算了吧？”林天齐皱眉。
　　常远翻身把他压在身下，说：“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打，继续给爷打
　　大胆的让人望尘莫及。
　　“啊……”
　　是那种明明会写却把答案算错了的疼痛感。
　　撑着床板的双臂再也撑不住了，常远索性整个人都趴在林天齐身上。
　　傻子，林天齐慌乱的抱住他。
　　/打什么打
　　“你这样会受伤的知不知道？？！”
　　“闭嘴……”
　　常远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凌乱不堪。
　　书桌上散放着六本厚厚的书，清一色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常远，你说句话我听听。”林天齐抬手摸他的脸。
　　“……”嘴唇都被咬破了。
　　温温热热的 ……是血？？！
　　自己真是个畜生。
　　虽然说过了谁怂谁不是男人，但是，如果为了这个弄痛了常远，那自己就更不是男人了。
　　林天齐去卫生间把一切收拾妥当，之后端了盆温水给常远擦身子。
　　“不用不好意思。”不知道常远怎么想，林天齐自己倒挺不好意思。
　　常远不这么想：“我是你哥，伺候我是你活该的。”
　　装作很轻松的样子，其实整个人立马能哭成一滩水。
　　一切忙完，两个人还是睡一个被窝，林天齐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对不起，真的是辛苦你了。”
　　常远想把腿蜷起来，但是动一动那里都疼，只好作罢。他叹了一口气，轻轻的说：“我是没关系啊，可是你怎么办，都给你两次机会了，还是没要了我。”
　　“我是没有要了你，但是你都快要了我了。”林天齐的呼吸打在他耳边，听起来让人很安心。
　　“嗯？”常远问：“这怎么说？”
　　“你这是要了我的死心塌地啊，哥。”
　　常远，要是有一天我们分手了，那该怎么办？
　　谁提的？
　　我……
　　主观原因还是客观原因？
　　都有……或者是你自己说一说这两个选项相对应的后果。
　　嗯……我会等你一纪。
　　一纪？那是啥东西？
　　傻，语文课又没听吧？一纪是十二年。
　　为什么是十二年呢？
　　你猜。
　　想着啥时候普及十二年义务教育？
　　滚。
　　那你说到底是啥意思啊？
　　因为岁星绕地球一圈是十二年，岁星转了一圈，人也该释怀了。
　　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
　　你呢？
　　啊？
　　要是我们分手了，你会怎么办？
　　我啊，我会喝了豆浆豆腐脑吃了豆干豆腐乱七八糟的然后去强吻你。
　　嗯？你这是什么回答。
　　你死我活啊……要不，咱俩分手那天给你约在一家咖啡店，你一杯豆浆我一瓶老白干，要死一起死，黄泉路上有个伴儿。
　　给我滚一边去。
　　常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林天齐？”
　　“在呢。”
　　林天齐给他搂在怀里搂紧了：“安心睡吧。”声音里带着困倦，听起来没精打采的。
　　常远一下子消停了下来，不再折腾人了。
　　很乖。
　　乖的令人心疼。
　　林天齐叹一口气，亲了亲他的头发。
　　还是那句话，他看细节，他会疼人；这两人好像是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
　　这么说吧，学霸心里住着一个混子，混子心里住着一个学霸。
　　从某种意义上来解释，他们会喜欢彼此，是因为对方就是自己所想要成为的样子。
　　你觉得呢？

　　禁果（七）

　　
　　大年三十，老何留在家里跟林天齐吃团圆饭。
　　家里只有两个人……额，还有一只老鼠。
　　大胖：……
　　反正家里空荡荡的，冷清的很。林天齐和面盘馅儿包饺子，认认真真。
　　老何看着他瞎乐呵，这孩子从小就听话，现在长大了懂事了更让人省心了，啥也不用管，接送上学都不用。
　　“我也来包几个试试。”老何拿了双筷子就准备伸手拿面皮。
　　林天齐伸手给他拍一边儿去：“洗手了吗，净捣乱。”好像老何才是年纪小的干儿子。
　　洗了手把手在裤腿上擦干，老何上手直接抢面皮：“我就包着玩玩，煮烂了我吃。”
　　随你便。林天齐继续包，想了想，包了个元宝的形状。
　　“有才！”老何夸他。
　　“对了，你上次的体检报告发回来了，说是别的正常，就是有点缺铁来着。”林天齐突然想起正事，停手用毛巾擦了擦，然后回屋给他把那几张单子拿出来给他。
　　老何接过，就看了一眼就给扔地上了：“要不是隔壁老宋说这是免费的，谁会去受那罪。看吧，没毛病也得给你整出些毛病写出来，好让你掏钱哩。”
　　林天齐绷着脸：“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能有仇医思想呢？人家医生都是为了你好，说你有病你就是有病，假不了。”
　　总感觉这小子在拐着弯骂人，老何咳嗽两声：“不就是缺点儿铁？以后用铁锅炒菜不就行了？”
　　这都什么跟什么的土偏方？林天齐乐：“那样补铁太慢了。”
　　“你有啥好主意？”老何把筷子直接插盆中的馅儿里，搓搓手：“啥方法我都能想到。”
　　土偏方研究专业级学者·何先生。
　　林天齐啥都不贫就贫嘴：“我去拿个铁锤砸砸你，你可定想不到。”
　　老何笑：“一天天的，就属你能耐。”
　　水开了，把包好的一拍子饺子给老何，让他拿去下锅煮。（拍子：大概就是那种圆饼形的用来盛放食物的东西，大多由高粱杆儿制成。）
　　他再包一些，得够两个人吃，还得够明天早上煮的。
　　“对了。”林天齐在客厅朝着厨房喊：“你怎么想着回来的？不是应该在外面跟人喝酒的吗？”
　　说到这个老何就来气：“你说说，那可真不是人啊，你周伯我俩今天中午在外面吃饭，他说两个人吃没意思，要去叫两个女的来，我他妈真的是信了他的邪，结果他把他老婆还有闺女叫来了。”
　　“噗嗤。”林天齐毫不留情的嘲笑，差点把手中的筷子掉地上。
　　老光棍一个，不亏不亏。
　　老何一撇嘴：“媳妇有什么好的，我都不稀罕。”
　　林天齐拆他台：“吃不到葡萄硬说葡萄酸。”
　　又问：“那你是准备一辈子不结婚呢？”
　　“不知道，走一步算一步吧。”老何从来没考虑过这事儿。
　　林天齐觉得这个时候可以问问他的看法：“老何啊。”
　　“咋啦？”老何拿着白铜罩底搅锅，为的不让饺子粘黏在一起。
　　“你觉得，一个男的要是不喜欢女的喜欢男的，这种算啥啊？”林天齐表面上说的很随意，其实紧张的没给心提到嗓子眼。
　　老何顿了一顿，咂了咂嘴：“我可不是啊，我就是没钱娶媳妇，也没人看得上我，所以才打光棍的。”
　　没套出他的看法，反而把他打光棍的原因给问出来了。
　　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不是说你，我就是想问问你怎么看的。”林天齐努力把这个当成给他分享八卦。
　　这……老何余光一扫，拿起罩底捞了一个饺子放碗里尝尝：“靠，熟了，赶紧捞。”
　　捞了两碗。
　　“……”问个问题怎么就那么难呢？
　　林天齐被他催着放下手中的活去吃饭，心里面丧气的很。
　　老何端出来辣椒油还有一碟子醋：“这回包的还挺好吃的。”
　　“你哪一回不说好吃。”林天齐叹气。
　　这孩子……老何也叹气：“你说那种，我年轻时也见过，被街上骂的要多惨有多惨，最后两个人也不知道一起逃哪里去了。”
　　那路可不好走，那日子可不好过啊，其中有多艰辛多坎坷，或许只有试过的人才会知道了。
　　林天齐想知道：
　　“那你……”
　　“我觉得吧，那种人可能是有病，得去医院里看看，好好检查检查。”老何又吃了一口饺子，嘴里面呜呜囔囔的：“天崽，咱可不能学他们啊，你们老林家几代独苗，可不敢出岔子。”
　　林天齐强颜欢笑给他摆摆手：“怎么可能是我，我还这么小呢。”
　　然后多解释一句：“我就是听有的同学说起来了，想想挺稀奇的，这才给你说的。”
　　“咱可得长点心，好好学习，以后娶个漂亮媳妇。”
　　“嗯，知道了。”
　　“……”
　　说是回来陪自己跨年，谁知道是喊了人在家里玩。
　　林天齐生无可恋的看老何从自己房间里搬走了自己的小桌子，说看着这个桌子很适合打牌，顺便还交代一句把大胖提过来帮忙照看会儿。
　　关上房门跟大胖面面相觑。
　　大胖：吱？
　　林天齐：唉……
　　打开手机给常远发消息：“吃饭了没有？想我了没有？”
　　对面如实回答：“有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嘛？”林天齐回他。
　　常远没搭理他。
　　整箱：常远。
　　整箱：男朋友？
　　整箱：小远……
　　整箱：对象！
　　整箱：阿远！！！
　　三新：到底怎么了？
　　能怎么了，想你了呗。林天齐一个电话过去，等对面接电话。
　　“……”接通，常远没说话。
　　林天齐咳嗽几声，不好意思的说：“想你了，对象，新年好。”
　　“嗯……新年快乐。”
　　“新的一年了，你有什么愿望没有啊？”林天齐问他。
　　常远笑：“学习进步，家人安好。”
　　林天齐：“没了？”就这就这就这？？？
　　“还有就是……我们能长长久久。”
　　所有的结局都是美好的，不美好的那一定不是结局；所以我们最后一定会在一起，一定要永远的在一起啊！
　　“一定的。”林天齐这话说的很郑重。
　　“你呢？”常
　　“啊？”林
　　“你的新年愿望呢？”用复杂的语言再说一遍。
　　常远：我发现你的智商真不是一般的低。
　　“我啊。”林天齐思索了小半分钟，说道：“希望什么时候能出现在你家的饭桌上。”
　　这么猛的吗？常远眉毛挑了挑：“我们不敢吃人。”
　　这理解能力我给满分。
　　林天齐接了他的话：“我敢吃。”
　　“假的。”常
　　“真的。”林
　　常远就不说话了。
　　再争执下去没有意思，你说你吃人就吃吧，我要说你不吃人你就说我不是人，麻了。
　　寒假的每日背书打卡正常进行，直到一月初八开学那天。
　　想想他也是命苦，在差点能跟对象成好事那天晚上都是先背完书打卡才进的屋。
　　历史老师，我真的是太谢谢您了。
　　某林姓男子痛哭着如是说道。
　　常远来学校的时候带着口罩，一次性的、天蓝色的那种，穿了件灰色的毛呢大衣，看起来跟以往一样正正经经。
　　进班了也没去口罩。
　　“想当一辈子蒙面侠啊，赶紧摘了摘了。”林天齐快半个月没见到他，心里面想的很。
　　常远别过头去，用行动告诉他：不摘。
　　麻利的拿湿纸巾擦桌子，把要用的课本还有工具都摆好，大功告成，然后抬眼看林天齐：“下午四点开班会，现在先回寝室了。”
　　“噢噢，好。”林天齐给他让路让他先出去，自己紧跟其后。
　　这是怎么了这？
　　一路无言，沉默的回到寝室里。
　　林天齐直接给他摁在墙角把他口罩去下来了：“一直挡着自己的脸不给看，难道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常远不理人。
　　其实就是脸上出了好几个痘痘……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鼻子上也有一个，红红的，一碰就疼，而且看起来就像是只红鼻子小鼹鼠似的，十分影响形象。
　　“噗哈哈，就为了这个啊。”林天齐点了点他的鼻子，看他倒抽一口凉气，问道：“很疼吗？”
　　常远瞪他一眼：“你说呢？”
　　他又轻轻刮了一下：“你又不说，我怎么会知道。”
　　常远疼的泪都出来了：妈的傻×，你找死啊！
　　两个人就像之前没在一起的时候一样扭打在一起。
　　常远甚至想把沾衣十八跌给他身上用一个遍儿。
　　再加拳打脚踢。
　　林天齐那就是流氓打法，到处使绊子，背地里使坏，常远好几次都险些中了他的招。
　　“我靠你现在这么厉害了？”打着打着林天齐就有些力不从心了，原先好像是一推就倒的常远跟出了肉装一样都打不动了都。
　　一拳挥过来，翼翼生风。
　　操，这不仅是出了肉装这还出了AD装啊！
　　林天齐用手接下他一拳，给他甩了起来，转了个圈圈，摁床上去。
　　使坏成功。
　　“林天齐，你这人……”常远非常烦他这样，要是这事儿再晚个一年他都能骂他不讲武德。
　　林天齐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他甚至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挺好：“不就几个痘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你破相了我也要。”
　　常远：……
　　常远：会不会说话啊你！

　　禁果（八）

　　
　　破相了你也要啊……
　　那么问题来了，常远问道：“那你到底喜欢我什么？”
　　额，这个嘛……喜欢你会自己乖乖脱衣服？林天齐想了想，觉得要是说这个自己有可能会被摁着锤。于是他很深情的说：“喜欢你就是你。”
　　因为你是你，所以我喜欢你。
　　“好绕啊。”常远闭上眼睛，干脆不想了。
　　也不知道这怎么了这是，怎么一沾床就犯困了。
　　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林天齐觉得此时不上更待何时，自己一定得把握住。但是当他刚准备亲上去的时候，外面突然有人敲起门来。
　　谁啊？煞风景的。
　　“我能进来吗？小远子。”是常越的声音，是林天齐心心念念有词的老丈人。
　　靠！
　　常远急忙把他推一边去，起身去开门：“来了。”
　　林天齐怂的甚至想躲柜子里。
　　在老丈人进来的那一刻他赶紧找个理由出去：“我去看看张贤他们来了没。”
　　“去吧。”常远跟他挥手再见。
　　常越看了看这孩子匆忙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眼中含着笑。
　　好孩子。
　　小远子终于又有一个可以一起玩一起闹的好朋友了。
　　我觉得大概是您儿子终于找到后半生的依靠了。/滑稽 /滑稽
　　“多跟朋友在一起玩，适当娱乐也是挺好的。”常越对他说。
　　常远“嗯”了一声。
　　交代了几个事之后，常越推门离去。
　　过了几分钟，林天齐回来。
　　他家对象就板板正正的坐在凳子上发呆，看起来乖巧的很。于是他直接快步上前揪着常远的领子，把刚才被老丈人打断的事情继续了下去。
　　“……”常远嫌弃的给他推开。
　　林天齐一脸诧异，看着他吐出来了个小小的白白的东西：“你还在换牙？”
　　奶糖！是奶糖啦！常远瞪了他一眼：“这是糖。”
　　糖啊，林天齐舔舔嘴角：“我也想吃。”
　　常远掏掏口袋，掏出来全部家当——三颗大白兔奶糖，伸手递给他：“喏。”
　　他没接，他抓了他的手：“要你喂。”
　　“别想。”常远努力想要把手抽出来，不过有点儿徒劳无功。
　　林天齐乐：“不给我就亲你。”
　　流氓。常远叹气，跟他妥协：“把我手松开，我给你剥糖。”
　　双手灵巧的解开一个糖果，迅速的填他嘴里，常远问道：“好了吧？”你要是再给我耍贱你就等着死吧。
　　“……”对方无应答。
　　好什么好，林天齐才不管三七二十一，扳起他的脸就亲了上去。糖得吃，人也得亲，两不耽误。
　　下午开班会，大家看到他们的亲爱的学委旁边坐了个眼圈青黑的小林同学。
　　“老林，你这是咋了啊？”吴柳问他。
　　林天齐欲哭无泪：“昨晚没睡好。”常远打的！常远打我！！常远下狠手了！！！
　　呜呜呜……
　　“……”顾君安跟王嵘卿对着面面相觑。
　　一个年级第四，一个年级第五。
　　人家小顾是因为生病所以才没有发挥好，你老王又是因为什么鬼？因为要誓死跟在他后面吗？
　　老王表示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对了，听说谈恋爱就会耽误学习，老王脑子一抽问小顾：“你怎么不谈恋爱？”
　　顾君安：……
　　顾君安：现在的人吃饱了没事干喜欢找个对象，但是我不一样，我吃不饱。
　　“啊……”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小顾思索良久，还是没想到该怎么回答。
　　王嵘卿等着听他说话。
　　“这个嘛……额，又没有人喜欢我，我……我也没喜欢别人，怎么谈？”顾君安说起这个有些啃啃巴巴的。
　　……见鬼，真的是见鬼了。
　　老王强作镇定：“行吧。”然后逃也似的回自己位置上去。
　　这是怎么了？像得了失心疯一样。
　　顾君安……明明就是个强劲的对手而已啊，要说真有些特别的，也就只是吃的特别多罢了。
　　不行不行，得写几道物理大题冷静一下。
　　这边常远也觉得自己应该写几道历史大题冷静一下。
　　不然可能忍不住给林天齐这家伙当场打死。
　　“你能不能别咬了？”真的烦，他现在是真的烦。
　　林天齐这人简直是逼死强迫症了。
　　常远一下子把钢笔从他手中抢下来，看那笔帽已经被咬变形了：“先不说这笔脏不脏，你就牙口这么好啊？见啥咬啥？”
　　“额……嘿嘿，习惯了，不自觉就咬了。”林天齐搔搔后脑勺，笑的很真诚。
　　您活在这世上还真是给人类凑数的。
　　常远眉毛一挑，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张新华在一旁看的一脸懵逼。这什么啊这，加密通话吗？
　　这当然不是加密通话，连林天齐都不知道他说了点子啥：“啥？我没听清。”
　　“没听清就算了。”常远估计吊他胃口。
　　接下来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作业也写不了了，这家伙将会一直烦人，一直烦。
　　常远同学叹气，看来谈恋爱会影响智商是真的啊。
　　“对了，你怎么进步那么大啊？”这个问题常远早就想问了。
　　你说你林天齐简直是一无是处，作业胡乱写的，笔记抄我的，考试随便蒙的，怎么可能一下子进步一百多名那么多？
　　林天齐从他口袋里掏出最后一个奶糖，赶紧剥了填嘴里：“抄着抄着就会了。”
　　好家伙，我直呼神技。
　　真真好，常远点头，不戴有色眼镜看他的话，他还真的挺厉害的。
　　毕竟能当自己对象，那肯定不是一般人。
　　问：大卿儿你怎么看待小远子？
　　答：我不能发表任何看法，因为我是一班人。（东区实验一班）
　　浑浑噩噩一个星期，小远子生日。
　　被某个缺心眼儿的在凌晨给叫醒：“常远，常远，生日快乐。”
　　请各位看官自动脑补土拨鼠叫：啊——
　　常远睡得正香呢，突然醒来一点儿劲儿都没有，软趴趴的像个玩具娃娃。
　　林天齐坐在他床边，给他一下子提溜了起来：“哥，说句话你。”
　　“说啥？”常远气的像只愤怒的小鸟。
　　哎你这人，林天齐赶紧解释：“你气啥啊？我是为了第一个给你说生日快乐，能不能别没搞清楚状况就生气？”
　　大半夜不睡觉吵人，笋都给您夺完了，常远说：“我就是了解了情况，才开始生气的。”
　　林天齐：……
　　你很行。
　　“常远。”叫他，他不应。
　　不理我是吧？林天齐一肚子坏水，摁住他就是一个亲亲，嘴对嘴冲他嘴里吹气，常远的脸鼓的像个包子。
　　“傻逼。”松了一口气后，常远骂他。傻逼，都给爷整笑了。
　　“我给你准备的有礼物，要看看嘛。”林天齐得意的看他。
　　“困了，明天早上再看。”常远懒懒的打了个哈欠，表示想睡觉了。
　　好吧。于是林天齐直接跟着钻他被窝里：“挤挤暖和。”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小（da）天（sha）才（bi）。
　　早上，当常远看到他送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像是水遇上了浓硫酸，一下子沸腾了：）
　　“你怎么不早点给我看！”
　　靠，你这家伙！“昨天晚上是你说的今早才看的。”林天齐无奈摊手。
　　“我不管，这幅画归我了。”常远特别认真，收了画抱住卷轴不丢手：“别想从我这里抢走，再贵重我也不还了。”还以为这是林天齐偷偷拿出来给自己开开眼的，没想到这家伙直接摆摆手：“归你了归你了。”
　　谢谢老板，老板大气，老板身体健康。
　　“啊？真给我了？”常远不敢相信。
　　林天齐笑：“本来就是送你的生日礼物啊。”
　　哎？常远差点没打自己，这脑子它怎么就转不过来圈呢，激动坏了激动坏了。
　　“对了。”光顾着激动了，差点忘了正事儿。常远把画收好放回盒子里，问他：“今天下午跟我回家吧。”
　　“啊嘞？”林氏懵逼，但好在反应迅速：“我这是要去你家见家长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谁给你的自信？常远叹气：“不是，不是我说你啊，我带个同学回家吃饭过生日怎么了？”
　　林天齐狡辩道：“带对象回家啊。”
　　“带个人回去就得是对象吗？”常远郁结：“你就当自己是个跟我玩的好的好朋友不就行了。”
　　“成。”林天齐同学向常远同学张开双臂：“兄弟抱一个。”
　　常远瞥了他一眼：抱个der。
　　班里同学们也是知道学委生日的，张新华送了他一个特别精致的笔记本，大多数人送的都是书。
　　一大摞子书。
　　常远让林天齐去买了好几大包棒棒糖，给同学们发了发，就算是同乐了。
　　“嘿嘿嘿”“鹅鹅鹅”“嘿嘿嘿”“鹅鹅鹅”孙鍪空她们只当是喜糖吃。
　　真甜。
　　远方见林szd！！！
　　天常地久szd！！！
　　久久！！！
　　“你看我这样子，行不行？”第五节自习课就快下课了，一下课就得去菁华楼找老丈人丈母娘了，林天齐紧张的很。
　　常远不耐烦的看了一眼：“行。”
　　林天齐还是害怕：“你都没看，你再看看啊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
　　你这样子还能怎么样？我能看上就行了，怎么还非得让我爸妈也能看上；你是跟我谈恋爱呢还是跟我爸妈谈呢？
　　“都好。”常远认真看了一眼，继续写作业。
　　林天齐：……
　　林天齐：qwq您不走心啊！

　　禁果（九）

　　
　　“你觉得我老丈人会稀罕我吗？”放学，林天齐问他。
　　“我又不是我爸，哪儿会知道这个。”常远回答道。
　　“我老丈人喜欢啥类型的儿媳夫？”林
　　“我怎么知道你老丈人喜欢……？林天齐你耍我呢？”常
　　“看吧看吧亲口承认你爸是我老丈人了吧！”林
　　事实证明在常远这边嘴里梦开飞机，在老丈人那里怂的像只鸡。
　　“林天齐（qi），是个好名字。”常越这么说。
　　常远耐心纠正：“是林天齐（ji）。”
　　“这名字不应该就是天齐（qi）吗？寿与天齐的意思啊。”常越一边开车一边跟他抬杠。
　　寿与天齐，这才是那个人起出来的名字的含义，希望不要跟那个人的名字一样讽刺。
　　贪污犯林清廉。
　　还寿与天齐呢，常远心想他下一秒就能死在自己手里：“是天齐（ji）啦，四眼田鸡……噗嗤。”自己给自己乐够呛。
　　林天齐看了他一眼，笑：“你才是四眼。”
　　常远：靠，骂错了。
　　失算了失算了真的是失算了。
　　“别老给同学起外号，天天皮的不行。”常越笑着说：“让人家说说人家的名字怎么读的。”
　　把锅推还给林天齐。
　　“啊……”不愧是老狐狸，啊呸，老丈人。林天齐想了想，回答道：“以前是叫林天齐（qi）不假，现在改叫林天齐（ji）了，反正是多音字。”
　　从初中一年级转学去钧台起，他的自我介绍就从“林天齐（qi）”变成了“林天齐（ji）”，颇有一番改头换面从新做人的感觉。
　　常远点头：“多音字嘛，爸你抬什么杠？”
　　直接甩锅给自家老爸，这举动具有双重性质：坑爹行为and护妻行为。
　　“好好好，不说这个了，你妈妈在家做了饭，咱们现在去取蛋糕。”常越也耐他没有办法。
　　林天齐看了看他，十分严肃：对我岳父说话态度好点。
　　啧，这还没进门呢你就向我爸妈了。常远翻了个白眼：爱谁谁。
　　可乐兑雪碧，越喝越叛逆。
　　蛋糕很漂亮很精致，上面还有两个小人儿，一个带着小眼镜，一个抱着另一个的胳膊。
　　“有点儿像我……”林天齐看了一眼那个抱人的，又看看常远：“这个小眼镜像你。”
　　常越瞧着这孩子可爱的很，不知比他那不讨喜的爹好多少。他笑言：“就是你们两个，小远子说你的生日也快到了，就想着给你们俩一起过。”
　　“……”常远看他。
　　反正看着林天齐是挺惊喜的：“常远你真好！”抓了他的两只手冲他笑。
　　谁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常远不想知道，也懒得去想。
　　反正林天齐说过了，不出意外的话，他永远永远不会离开。
　　给蛋糕包好，三人回家。
　　段素霞已经做好了一桌子的好吃的，就等他们呢：“赶紧洗洗手过来吃饭了。”
　　“好！”异口同声。
　　食不言，吃饭吃的很安静。
　　林天齐夹菜看常远，他一脸平静：“快吃饭。”
　　常家没有给人夹菜的习惯，总觉得吃饭应该自己吃，想吃嘛就吃嘛，这才是对人最大的尊重。
　　吃了饭，两位家长进屋拿礼物。
　　“这个是小远子的，这个是小林的。”
　　林天齐的礼物是一套学习资料，常远特地给他选的。
　　我们不知道此时此刻小林同学的心情会是怎么样，但是大概会因为自己有这么贴心的男朋友而感动、而感到非常开心吧。
　　常远一直想要的一套明制道袍，以浅蓝色为基调，白鹤纹，仙气飘飘。
　　林天齐没想过他爱好这么广泛：“你还喜欢这个？”
　　这个嘛……自从段明月爱上汉服之后就开始给他疯狂安利，最后成功给他带入坑中。
　　“嗯，差不多啦。”常远在背后偷偷用手指勾勾他的手。
　　“喜欢吧，这可是我专门问了问明月的意见才买定的。”段素霞有些小得意，看看常越：“你爸我俩挑了挺长时间，总算是相中了一套合你心意的。”
　　常远点点头：“谢谢爸妈。”
　　“啊哈哈，没事没事，我收拾一下桌子，你们准备着切蛋糕吧。”晚上切了没人吃，不如中午切，方便，还省事。
　　……切蛋糕，一人切了一块儿端着。
　　常越开始安排事情：“今天下午你俩就一块儿吧，我跟你妈妈出去办点儿事，你们要是也出去的话记得把门锁好。”
　　“好。”
　　直到两位家长离开，林天齐预想的坏事情一件都没有发生，他终于放下心来瘫在沙发上松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常远坐在他旁边，看他。
　　不叹气就不叹，林天齐笑，问他：“我表现的好不好？”
　　常远点点头：“还行。”
　　“要奖励。”
　　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常远直接揪着他的衣服领子给他嘴巴堵住了；少年的吻是青涩的，带着一丝侵略性，能把人亲断气的那种。
　　这个奖励够大了吧？
　　这事儿本就突如其来，林天齐没做好心理准备，头都是晕的：“唔……哈啊……哈……”还好常远停下来了，不然他可能真的得青年丧夫。
　　常远的胳膊都被他抓疼了：“咳。”手背捂嘴，努力不笑出声。
　　林天齐啊林天齐，你不是挺能耐的？怎么现在就这么点儿出息。
　　有一瞬间林天齐觉得自己是给他脸了，差点没给他摁在沙发上捶：“常远，别闹了。”
　　“我哪儿闹了？”常远端起水杯喝水。
　　林天齐极其冷静的讲：“我现在只是你的好朋友，不是你对象。”
　　来这个的啊？常远重重的把水杯放茶几上，打了个哈欠，眼里含着泪花，就那么看着他，垂眸浅笑：“那我去睡午觉，好朋友，你自便。”
　　磨死你。
　　他转身就走，头也不回，不管林天齐跟在后面狗狗祟祟。
　　回房间，直接“啪叽”一下倒在床上。
　　“睡什么睡？”林天齐感觉好笑，他家常远每天都跟睡不够似的。
　　常远哼唧一声：“脱鞋。”
　　“得令。”林天齐麻溜的给人脱鞋，给人放在床上摆正，然后把被子抻开给人盖好；服务周到，体贴入微。
　　就这样直接睡啊？林天齐问他：“不脱裤子吗？起床的时候容易感冒……”
　　脱裤子吗？不容易起床。
　　常远还是分得很清的：“不脱，我要睡觉了，林同学午安。”
　　“午安。”林天齐坐在他床边。
　　过了一会，看常远居然真的睡着了，微皱着眉头，不是太开心的样子。
　　林天齐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
　　今天生日呢，乖啦宝贝，开心点。
　　好像懂人心思似的，又或许是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常远叹了一口气，安心的好好睡觉。
　　睡吧。林天齐看他睡得香，自己都有点儿困了：“嗷—”
　　常远直接把被子撩开了：“睡。”
　　林天齐愣了三秒，赶忙脱鞋上床。
　　好嘞哥！
　　说好的生日，两个人一下午都在睡觉，大好时光全浪费在床上了。
　　常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人拦腰抱住动弹不得：“额……”
　　“起床了。”窗帘也拉着，看不出来大概是什么时辰。
　　小林同学并不想起，并嚣张表示：“只要给我一张床，我就能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常远：……
　　常远：那是棺材。
　　不管怎么折腾反正是起床了，一看手机六点二十七，直接震撼我常远：“怎么睡了这么久？”
　　不可能的吧？自己除了感冒发烧就没午睡睡这么长时间的。
　　“可能是身边儿有我吧。”林天齐这家伙从来就不知道脸面为何物：“自己男朋友在身边，自然睡的比平时安稳一些。”
　　稳你大爷了个溜溜球！
　　常远不跟他废话：“赶紧下来，我要叠被子了。”
　　林天齐赶紧叠被子：“我来我来。”
　　我这个贤良淑德秀外慧中居家好男人你爱了吗？
　　好冷……常远不管他，出了卧室赶紧窝在沙发上，从桌子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开关。
　　“总算是弄好了……常远？”林天齐快步下楼，走到客厅里愣是没看到人：“你人呢？”我靠，我胆小，你可别吓我。
　　沙发那里终于露出来了个毛绒绒的头顶：“这儿呢。”
　　小跑几步过去，林天齐直接坐在他人身上：“要看什么啊？”
　　给人惹生气了：“看黑板。”
　　林天齐笑，转身摁住他亲；缠绵悱恻，是跟他整个人气势不符的温婉。
　　这时门外传开了钥匙开门的声音，给两个人没吓懵，连忙分开……混乱中常远摁到了遥控器开关，电视上一下子出现画面来：
　　“至尊宝！”
　　与此同时，常越跟段素霞推门而入。
　　常远跟林天齐故作镇定的扭头看他俩，常远张口道：“回来了啊。”
　　“嗯。”常越笑了笑：“跟你妈去看了看你外公外婆，顺便买了点儿晚上做饭用的东西。”
　　段素霞看向电视屏幕，上面放映着《大话西游之大圣娶亲》。
　　她没说什么，提着东西去厨房。
　　三个人都松了一口气。
　　“曾经有一份真诚的感情摆在我的面前，我没有珍惜，等我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
　　人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
　　如果上天能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常远伸出了左手的食指，被林天齐紧紧的握住了。
　　一万年。

　　禁果（十）

　　
　　“啪叽。”
　　让我们恭喜常远同学完成一天五杀。
　　被撂在地上的林天齐同学表示一点儿都不开心，索性直接躺地上不起来了。
　　真是没有一件外套能比得过校服，袖子里藏手机，兜里装书，卷起来当枕头，摊开来做毯子，哪里都敢蹭哪里都敢躺。
　　这次挨打是因为下课的时候常远趴在桌子上睡呢，他过来朝桌板上就是一拳，能给人震聋了。
　　前来劝架的孙鍪空听了原因之后当即表示：“自管打，打死了我们给你作证他是自杀。”
　　烦死了他。
　　嗯嗯嗯？？？这么无情的吗？林天齐闭眼，叹气：“常远你打死我吧，死在你手里我心甘情愿。”浑身上下都是戏。
　　常远叹气，转身要走，被他一个翻身抱住了腿。
　　你能不能不要离开我？
　　【经典场面：常远抛家弃子 get】
　　孙鍪空视角：
　　“手给我。”常远向他伸出手，满脸都是宠溺。
　　林天齐一朵娇花似的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被他给拉着扶了起来。
　　事实上：
　　常远把手伸出来，脸上好像写着“不耐烦”三个字，林天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手给他了，被他用劲儿的提了起来，胳膊都快脱臼了。
　　“你就不会温油一点儿。”这丫嘴巴都不灵光了。
　　常远摊摊手表示我揪的是胳膊不是嘴。
　　无奈之余还得给他拍拍后背上的灰，顺便把裤子上的灰也给拍拍。
　　“……”沉默是今天下午的十班。
　　麻了，林天齐看常远，眼里面全是不可思议：你居然摸我屁股。
　　我不要脸的吗？这是意外！意外！常远不看他一眼，赶紧回位置上去。
　　“学委你的脸怎么红了？”张公公
　　“闭嘴。”常
　　“找一下你们班的常远儿……”是小顾同学，这次是专门来找常远的。
　　正在努力学习的常远同学抬头看了他一眼，起身，出去见他：“是有什么事情吗？”
　　顾君安满面阳光：“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点儿事儿……嗯，你以前不是在东区上学的嘛……”
　　常远点点头：“嗯。”
　　“所以……我想问一下，你觉得……王嵘卿是个什么样的人？”小顾同学有些结结巴巴。
　　他啊？常远思索片刻：“不是太熟。”
　　这样的嘛，顾君安把失望写了满脸：“没事没事，还是谢谢啦。”
　　额……善良的常远同学不忍心看他这样，开口留他：“等一下，我知道有个跟他熟的。”
　　回头：“林天齐，出来。”
　　林天齐同学麻溜的跑出来：“来了来了。”
　　常远伸出胳膊拦住差点刹不住车的傻逼，提着他放在顾君安面前：“他跟王嵘卿比较熟一点，让他给你讲讲。”
　　纳尼？林天齐不敢置信的看看常远：你他妈现在也做媒婆了？
　　“咳……老王这个人吧，面冷心热，平时恨不得把高冷写在脸上，但是他真的是很好一人，挺善良的。还有就是他偶像包袱比较严重一点，一定得给他面子，不然他真该生气了。”
　　毕竟是对象交代的事情，还是得圆满完成的。
　　顾君安点头，觉得这个评价还挺高的。
　　“对了，问这个干嘛啊？”林天齐好奇问一声，被常远踢一边去：“你管那么多干嘛？”
　　只许他问我不许我问他啊？林可爱一嘟嘴：“哼。”爱问不问。
　　“也没什么啦，照他的话来说，就是：‘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大概是这样的。”顾君安老实回答。
　　是自己想多了吗？林天齐叹气。果然，在有对象的人眼里看什么都是爱情。
　　目送顾君安下楼，常远笑：“在想什么？”
　　林天齐耸耸肩，随意的说：“还想着他俩能成一段佳话……”
　　“嗯？”常远不解。
　　理科全年级第一跟第二的爱恨情仇？
　　“跟咱俩一样的佳话。”林天齐看看四下没人，飞快朝他脸上亲了一口，然后撒丫子回班。
　　幼稚鬼。
　　这天晚上三节晚自习常远不在，林天齐就想着出去跟兄弟们嗨，飞鸿黄何吕清大宝贝儿你们可想死我了！
　　孙鍪空负责扮演林天齐的妹妹，陪着他走到学校南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的说：“哥，你回去路上慢点，开车的时候注意安全。”
　　林天齐这家伙一身都是戏：“咱妈给你的零花钱还够吗？”
　　“够啦，不用给我了。”孙鍪空赶紧送他出去。
　　门卫大爷拦住他们：“干什么的？”
　　早知道会有这一手，林天齐笑：“我跟着学生进来给我妹妹送点儿东西，现在可得赶紧走了。”
　　大爷：还有这操作？
　　“赶紧走，下次再这样我可饶不了你。”大爷连登记都不带让他签的。
　　林天齐：耶！
　　孙鍪空：耶耶耶！！！
　　计划通。
　　（此后这个方法百试百灵，直到高三上册的某一天在两个人准备故技重施的时候看到老蒋从门卫室里走出来。）
　　整箱：给你带什么？
　　s某空：带盒周黑鸭就行了，谢谢哥！ /比心
　　……
　　整箱：周黑鸭的店关门了，我给你带他老表的吧？
　　s某空：啊？？？他还有老表？
　　整箱：【图片：周鸿鸭·JPG】
　　整箱：要不要？
　　s某空：要。
　　大哥，您很强的。
　　“林天齐。”那天晚上，常远这么说：“你能不能用在我身边晃来晃去的？”这家伙闲着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踱着步走来走去的，给人看的头晕。
　　“啊？”林天齐懵逼的停下来看他：“我耽误你学习了吗 ？”
　　常远否认：“没有，跟你在一起……额，我的学习效率不能说不高吧，能说是没有 。”
　　这算哪门子的否认？
　　林天齐拉了凳子坐他旁边，用很无辜的眼神看着他：“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没打扰我。”常远这么说：“学不下去了，先不学了。”
　　哦豁，有生之年系列。林天齐笑：“咱俩玩会儿？”
　　“玩啥？”常远问他。
　　游戏规则很简单，两个人站在原地不许动，只能用双手去推对方，一轮一回合，谁先动脚谁输。
　　常远觉得成，两个人就这么你推我我推你、你站不稳我也站不稳的打了好几个回合。
　　这一回合该常远推他了，于是我们的常远选手自信出手，出乎他意料的是林天齐根本没用手来挡，他一个重心不稳往前亲了上去：“唔……”被这家伙一下子抱住了。
　　总觉得林天齐是故意的，但是常远拿不出证据。
　　“害羞什么？”林天齐把脱离怀抱的常远重新给抱紧紧，亲亲他的额头。
　　两个人站在一起差不多一样高，常远目光躲闪，不想对上他的眼睛。
　　林天齐也注意到了这个，问他：“这是怎么了？”
　　（袁唯：你对象心里有心事你发现不了，我大招晚放一秒钟你骂我几个小时：）。
　　常远咬咬嘴唇：“没……”
　　怎么可能没事，林天齐直接关灯给人摁床上去了：“要么如实说，要么我现在就收拾你，自己选一个。”
　　“……”常远咬住自己的右手食指末关节，打死也不说，果断选择大家喜闻乐见的后者。
　　林天齐沉默了：宁愿被折腾也不愿意说说自己的心事吗？
　　……
　　“轻点儿。”声音特别小。
　　“听不清。”那家伙故意使坏，往他腰上掐了一下。
　　就是要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
　　常远叹气，他充耳不闻。
　　恶劣如斯。
　　“怎么还没完？”常远问。
　　林天齐问他：“要不……你给我咬一下？”声音有点颤。
　　常远不解：“啥？”
　　“再想想。”林天齐的脸上勾起一抹坏笑。
　　……
　　“不可能。”常远果断拒绝。
　　“那就给我受着。”林天齐这么说，断断不像平常的样子。
　　常远嘴硬：“就你，还差点。”
　　又骂道：“怂货。”
　　“我那是怕你受伤。”林天齐咬牙切齿。
　　这就点题了，常远冷冷问道：“那你就不怕我难受？”跪在床板上老长时间了，身上还压了个一百多斤，膝盖很疼，腿都是麻的。
　　林天齐不说话，草草完事。
　　常远下床，径自往卫生间那边儿走。
　　……卫生间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你说你生哪门子的气？”常远看着他整个人都裹在自己的被子里，感觉还有点儿好笑。
　　林天齐纯粹是占了便宜还委屈：“你什么都不给我说，什么都瞒着我，我能不生气吗？”
　　额，瞒你什么了？常远揉揉他的头发：“没瞒你啊，我当时就是有点儿恍惚。”
　　“假的。”林天齐就是不信。
　　“真的。”常远打了个哈欠：“骗你干嘛？”
　　“那为什么你当时不解释？难不成你喜欢我那样？”
　　“……”
　　一语成箴。
　　“我靠常远你不会是真的……”话没说完就被常远闷在了被子里。
　　常金莲再现江湖。
　　心事是有啦，只不过常远会自己处理。
　　毕竟不能什么是都靠着林天齐啊。

　　十来岁的我们（一）

　　
　　“什么？运动会？”
　　“没错，正经的运动会，从星期六早上八点开到晚上七点；再从星期日早上八点到十一点；一开就是一天半。”体育委员说完，全班都沸腾起来了。
　　唯独林天齐，波澜不惊。
　　依着自家对象的关系，这种事情早就知道了好伐。
　　比赛项目有很多，设备也很齐全，毕竟是教育局领导要来视察的，排面不能丢。
　　他发挥自己跑得快的优势果断报名跑一百米二百米……四百米及以上免谈，耐力不够跑不动。
　　毕竟每次被常远追着打的时候都是靠开头拉开距离躲起来，闪现加疾跑，不然跑不了几分钟就会被追上暴揍。
　　大家踊跃报名，除了女生八百米还有男生一千米之外的所有的名额都被横扫一空。
　　“哎哎哎你们这样可不行啊！”体育委员挺苦恼的，直到他看到了依旧趴在桌子上淡定写作业的常远：“学委，要不你也报一个吧？”
　　“……”常远被拉着在跑一千米的表格上签了字。
　　林天齐坐等看戏。
　　看着他一脸无奈的样子，体委拍了拍他的肩：“没事，一千米也算我一个。”
　　“加我一个。”小林同学在后面举了举手。
　　我可是常远儿专属护花使者。
　　有了学委体委还有这个家伙带头，女孩子们终于积极了起来。
　　这些个名额也补齐了。
　　Perfect 完美！
　　本来小a班是不会参加这种活动的，怎奈当今情势危急，无论班主任再不愿意也得出来几个凑数的。
　　理科小a班：
　　“一个一百米一个四百米加上一个跳高一个扔实心球一个4×100接力就行了，意思意思。”
　　总计四人，别问为什么，问就是前四个一起跑个接力赛。
　　合理分配人手。
　　班主任董瑶如意算盘打得不错，但是孩子们不乐意：“老师，我们也想去玩。”
　　董老师看看顾君安，这孩子也是一脸渴望：想玩儿。她皱皱眉头：“……啧，看看隔壁准备怎么做。”
　　隔壁文科小a班：
　　老文：“同学们热情一点儿啊，都积极报名参加比赛，拿出我们最好的状态，让别的班的同学们看看我们的实力。”
　　众学霸：“好！”
　　呼声甚至传到了隔壁。
　　“额……”小董老师眉毛跳了跳，真是服了：“那就随你们吧。”
　　“耶！！！”
　　在各路大神的欢呼声中，体委赶紧拿出比赛报名表：“报名从速，先到先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咯！”
　　董瑶笑了笑，看孩子们，语气一如既往还是很严厉：“既然决定参加了，那就得争取名次，我们也不说得前三，就拿几个第一回来玩玩就行了。”
　　“肯定的！”“老师你就放心吧！”“等着看我们表现！”“咱们去注定就是虐菜，嘿嘿嘿。”
　　“我们可是第一啊，永远不会输。”
　　这话出自顾君安之口，真的是没毛病。
　　某人专坑顾君安：“那你报一个呗。”
　　报就报，谁怕谁，顾君安一拍桌子：“我报一千米。”
　　此言一出，全班鸦雀无声。
　　同桌劝他：“哎呦我的大学霸啊，就你这小身板，还是省省吧。”
　　激将法get！
　　顾君安：呜呜呜我的好同桌啊，你这是把台子都给我拆完了啊！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
　　王嵘卿走过来，没说话，拿了笔直接在一千米的表格那里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嵘卿长得也差不多高，要不再报个跳高吧？”体委这么问。
　　他答：“随意。”
　　看都不看小顾一眼。
　　“害……”顾君安张了张口，只是叹气，什么都没说。
　　十班在周三和周五的体育课给运动会让了步，让各位参赛选手为自己所参加的项目做准备。
　　林天齐同学表示自己到时候好好跑就行了，并且有充足的理由相信自家小对象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四月份，暖阳当空，到处生机盎然。
　　常远就坐在塑胶跑道之外的台阶上看书，周身都充斥着祥和。
　　“常远，常远，常远！”林天齐朝他跑过去。
　　一大片阴影就这么投映了下来。
　　常远抬头，看他：“怎么了？”说话温温和和的，让人安心的很。
　　“陪我练会儿？”林某人向他提出热情邀请。
　　“练啥？”常远合上书，活动了一下手腕。
　　不是这个练啦！林天齐笑，扶他起来，从后面环住他的腰：“练练一千米。”
　　这……常远愣是没搞明白，顺从的随他走动，走到了跑道上：“这样跑吗？”
　　“嗯。”
　　两个人就像连在了一起一样，看起来挺滑稽。
　　看到了这边儿情况的孙大小姐：……
　　常远是宠溺，林天齐是叛逆。
　　——《论我嗑的cp每天都在逆攻受时我在想什么》
　　“这有个什么用？”常远终于不耐烦了。
　　林天齐如实奉告：“没别的用，就是想抱抱你。”
　　It's ok。
　　常远挣脱他，觉得自己就像个傻逼：“你自己玩吧，我就不奉陪了。”转身就走，干脆利落。
　　别啊！为了挽留他，林天齐跑两步过去直接揽住他的脖子上身，腿环住他的腰……两人双双倒在了地上。
　　神经病啊这……常远没哭都够意思了。
　　林天齐挠挠头，被他反身压在了身下，一脸害怕：“你你你……”
　　“我什么我，你什么你？”常远伸手拍了几下他的脸，低声说道：“再作你等死。”
　　起身，看他还在蒙圈，常远不耐烦的踢了他一脚：“快点起来了。”
　　千万不要招惹常远，不然打脸来的啪啪快。——古罗马窜天猴斯基
　　林天齐没起，直接躺了下去，抬头看天，看常远。
　　此刻在林天齐眼中常远的身形高大了不少，他正在往远处看，阳光给他脸上打上了一层模糊的柔光，真的是温润。
　　就是眼镜冷冰冰了些。
　　“好美。”林天齐感叹道。
　　此情此景，常远眼中是草长莺飞，是清风暖阳；林天齐眼中是常远，是他所爱着的人。
　　不管以后的人生会是怎么样的，只希望今日的他们能把自己喜欢的人放在心里，牢牢记住，直到永远，永远。
　　“林天齐，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常远。”
　　“常远，你最喜欢的人是谁？”
　　“你。”
　　“我是谁？”
　　“你还能是谁，你就是你啊……”
　　“叫我的名字。”
　　“林天齐。”
　　“不对哦，你应该这么说：‘我常远最喜欢的人是林天齐’。”
　　“……”
　　“你倒是快说啊！”
　　“……我常远，最喜欢，林天齐。”
　　“哎，不对不对，是：‘我常远最喜欢的人是林天齐’。”
　　“是你个大头鬼啊！”
　　“常远常远……哎哎哎有话好好说……啊！别动手啊！……常远，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我常远最喜欢的人还是林天齐，我很爱他。
　　“我也是醉了。”
　　星期六早上依旧有早读，还是得很早很早起床。林天齐边爬起来边骂：“狗日的学校……”话说到一半就给愣住了，嘴都忘了合。
　　常远正在换衣服，刚脱了睡衣，这下子上身全都给他看光光了。
　　“……”常远扭头看到他，第一反应拉起被子挡住。
　　特别像那种老实本分小媳妇。
　　巧了，林天齐就喜欢老实本分小媳妇：
　　“怎么就不给看了，给我看一下你又不会有什么损失。”
　　随时随地用嘴开火箭。
　　常远撇了撇嘴：“你赶紧闭眼，我要穿衣服呐我。”
　　“小气鬼。”林天齐给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还是盯着他看。
　　气的常远直接伸手给他闷在被子里，双手摁住两个被角，寝室中再度上演西厢记，常金莲跟林大郎的爱恨情仇。
　　常远全然忘了自己还没穿衣服，直到林天齐闷声提醒他他才想起来，赶紧去拿衣服……然后就是林天齐抓住机会一个反杀，扑过去把他死死的压住了。
　　“林天齐你放开我啊！”
　　“不放……嘶——”
　　瞧瞧你常远，还真有够泼辣的，居然敢咬我了。
　　常远狠狠的咬住他的肩，大有你不放我我不松口的架势。
　　这玩意儿都是小孩儿玩的，只消林天齐一起身就能让他松口，不过他怕硌到常远的牙，就没那么做；而是换了一种做法，口头威胁：“一会儿外面的都起床了，你懂的吧。”
　　“……你到底要干嘛。”常远松了口，本来也就没使多大劲儿，只是给他肩上留下来了两排牙印。
　　林天齐笑，低头亲他脖子。
　　“大白天的你就不会消停会儿？”常远表现的特别抗拒。
　　然后发现他亲着亲着一点一点的下移，大有一副搞事情的架势。
　　“……林天齐，马上起来，要去上早读了。”常远终究还是害怕了：“你要是敢耍流氓的话，小心我再也不理你。”
　　“知道了。”听起来有点瓮声瓮气的。
　　常远推开他，穿衣服：“乖，等会儿哥哥给奖励。”
　　奖励就是一个亲亲。
　　常远主动的，甜的很。
　　两个小家伙年纪不大玩的倒挺花。
　　早读的时候，林天齐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是谁想你了。”
　　抬头，常远伸手把纸巾递了过来，冲他笑了笑。
　　林天齐一下子晃了神儿。
　　常远，你现在还会想我吗？
　　如今的我是那样的想念你。

　　十来岁的我们（二）

　　
　　运动会是高一高二的运动会，高三的学生都准备着要考大学了。
　　集萃高三：快乐都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没有。
　　菁华楼（高一）的在大篮球场玩，润泽楼（高二）的在大足球场玩；在决赛之前互不打扰，各自安好。
　　高二的开场就是一百米的比赛，一个班有四个人参加，一共有一百六十八个人，分了两个场地来比。
　　一组八个人，一个场地十组，另一个十一组。
　　按编号来说，林天齐是一百米男生第一组，裁判老师一枪令下他跑的比谁都快，一马当先直接冲向终点。
　　12.7秒。
　　下场，别的选手都有人递水，他羡慕的看看他们，再看看两手空空的常远。
　　快乐都是他们的，我除了对象什么都没有。
　　几个损友笑他：“老林跑的还挺快，跟被狗撵了一样。”
　　翻个白眼，林天齐心想明明是像被常远追着撵。
　　“你也不知道给我拿瓶水。”林天齐拍拍常远的肩膀，摆出一副要死了的样子。
　　常远鄙夷的看他一眼：“你真的渴了？”
　　不渴是不渴，但是你的情意要在啊！林天齐感受不到他满满的爱：“嗯，渴了。”对象！快点给我拿瓶水过来，我不喝也得拿在手里沉甸甸一会儿啊！
　　许甜递给他一瓶水，他还不要，表示只要常远给的。
　　妻管严。
　　许甜：这他妈该死的爱情。
　　“渴了就忍一下吧，你刚做完剧烈运动，还不能喝水。”常远眨眨眼，我这都是为了你好，才不是我懒得去。
　　谁知林天齐直接给他拖着走了：“不想自己过去拿就直说，我跟着你一起去。”
　　生生给常远拉扯到背光的暗地方去。
　　“我快不快？”（跑的）
　　常远忍笑：）
　　“快！”
　　林天齐突然就迷过来了：“靠，我说的是跑步，你他妈在说啥？”
　　“我说的……也是跑步啊，不过不仅是跑步，你哪儿哪儿都快。”常远这么回答。
　　嘲讽的话容易招来惩罚，林天齐直接给他推到墙上，然后直接亲了上去。
　　全然不顾只要有人往这边儿走一点儿就会被看到。
　　“放开啊……”常远使力推开他，恨声道：“你疯了？”
　　林天齐摇摇头，笑言：“你以为拉你过来干嘛？”渴了累了，亲亲常远就行了，常远是人间灵药，包治百病。
　　下一秒常远就要打人，林天齐撒丫子就跑：“远哥冷静，我下一场还有二百米呢，实在经不起折腾。”
　　社会你你远哥，还是你远哥。
　　最后在他跑到亲友们（张贤赵斐然等人）那边儿的前一秒抓住了他：“还想跑哪儿去？”
　　莫名其妙想到紫霞仙子的那一句：这座山上的任何东西都是我的，包括你在内。
　　“哥我错了，甭生气，生气伤身体，为了我不值得。”林天齐怂的像只没有老母鸡护着的小鸡崽子。
　　在常远要教训他的前一秒，“老母鸡”果断上线：“远哥，算了算了。”
　　给我孙某人一个面子。
　　常远看了看孙鍪空，然后一脚朝林天齐踢上去，那人连连哀嚎：“哎呦我去哥你可别打了。”人都看着呢。
　　事实证明你孙某人是真没有面子。
　　“好，不打了。”常远扔了林天齐拍拍手，刚才脚滑了，你孙大小姐面子还是有的。
　　孙鍪空赶紧给她亲爱的老大哥扶起来，不放心的交代：“赶紧的，马上轮到你们男生二百米第三组跑了。”
　　“好嘞！”林天齐看看常远，向他伸出手：“哥，走吧。”
　　天上有雨地上流，小情侣打架不记仇。
　　跑二百米的时候林天齐精神抖擞，打了鸡血一样。
　　27秒。
　　这次常远长记性了，手里面好好的抓了一瓶水，等到他一跑完就过去给他：“喝。”
　　林天齐喘着粗气抱住了他，上气不接下气的说：“让我扶一下。”
　　常远轻轻的抚着他的背帮他顺气，从这熟练的动作跟姿势上来看，他以后一定很会抱小孩儿。
　　“辛苦了辛苦了。”
　　良久，林天齐朝他脸上亲了一口。
　　动作很快，就像那天晚上的常远一样。
　　阴历一月十五 夜
　　元宵节晚上吃汤圆，是常家乃至全中国不成文的规定，是特色的习俗。
　　没有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的桥段，林天齐接过常母给他盛的汤圆，礼貌的说：“谢谢老师。”
　　常远看着他，倒是越看越喜欢。
　　碗里有七个汤圆，他嗷呜嗷呜勉强吃了四个，腻的慌，给人都甜齁了。
　　“吃完。”常远提醒他。
　　再吃一个。
　　林天齐感觉自己都要被甜死了。
　　他不是太爱这种甜食，尤其是汤圆这玩意儿，吃两三个还好，吃多了容易反胃。
　　抵不住常远的殷切目光，林天齐又吃了一个，偷偷凑到他耳边：“我真的吃不下了。”
　　“……”常远看了看，父母都没看这边儿，拿起筷子眼疾手快的夹了林天齐碗里最后一个汤圆填进自己嘴里。
　　六。
　　马上就要到跳高了，顾君安过去找王嵘卿：“王师北定中原日……”
　　王嵘卿同学表示他如果不怕死可以继续说下去。
　　顾君安同学笑而不语：）
　　“咳咳咳咳嗯嗯嗯。”
　　老王同学上场表演，助跑几步对着那根横杆侧身一跳，稳稳的坐在了垫子边儿上，给垫子轧翻了，所有设施直接倒地不起。
　　牛啊兄弟，这一波有操作的。
　　同学们笑，他也不好意思的笑笑。顾君安都替他尴尬，赶紧过去给他扶了起来：“没事吧？有没有伤着哪里？”
　　“没事没事。”下午还能陪你跑一千米。
　　王师北定中原日，出师未捷身先死。 /滑稽
　　这边儿的4×100接力赛也是进行的如火如荼。
　　孙鍪空作为十班女生的最后一棒，跑的是相当卖力，虽然第三棒传的落后于别的组几秒，但是最后场子还是被她给扳回来了。
　　“啊……”孙大小姐抱着大远子叹气。
　　林天齐看了看大远子，然后冲小远子张开了怀抱：“常远，抱抱。”
　　小远子就当是看智障：抱你妈了个窝窝头。
　　转身想走，结果一下子撞到了足球门的栏杆上：
　　“嗯……”
　　真的是昏了头。
　　林天齐赶紧揽住他，轻轻的给他揉揉：“你说你，不抱就不抱算了，干嘛伤害自己呢？”
　　常远咬咬嘴唇，不说话。
　　这可给了林天齐碎碎念的理由，紧接着他又发话了：“不要自残好不好？”伸出手指戳了戳小远子的嘴唇，被再一次咬住手指。
　　“这么多人都看着呢，常远，注意点。”恶人先告状。
　　常远悻悻松了口。
　　中午吃完饭午静校回班里睡觉，等到下午三点半才开始继续进行。那八百米一千米简直都不是人干的事情，不知道学校搞个运动会为啥要比这个。
　　也不知道为啥领导们就爱看这个。
　　保不齐给明年的高一高二拿捏个铁人三项什么的，还乐呢。
　　林天齐趴桌子上睡觉，左睡右睡不舒服。
　　看看常远，他还在看书。
　　某林姓男子突然心生歹意：“常远，我趴桌子上睡不着，要不让我枕着你腿睡吧？”
　　“嗯。”常远连嘴都没张。
　　啊嘞嘞？在林天齐满脑子都是：“常远怎么不拒绝我啊？他吃错药了吧？这真的是常远吗？假的吧？”的问题的时候，常远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不要就算了。”
　　“要要要。”切克闹。
　　林天齐赶紧把头枕在他腿上，软软的很舒服。
　　虽然隔着裤子布料，但还是很心满意足。
　　这天中午他睡得很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没有印子。今天中午的常远真的跟平时很不一样，温柔的一批，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可能是他看了一中午的小说的缘故。
　　小说是从孙鍪空那里借的，用来打发无聊的时间。
　　书名：《bsnlch》（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特别苦痛的一本虐文。
　　难怪，难怪。
　　林天齐看了看目光有些呆滞的常远，有点好奇这是怎么样的一本奇书，能给自己对象看痴呆了。
　　于是他花了半个多小时时间“刻苦钻研”了一下，感情没有任何起伏甚至还笑了出来。
　　没心没肺的狗东西。
　　孙鍪空不可思议的看看他：“大兄弟，这可是一部非常悲伤的小说啊，你能不能不要一边看一边笑的那么开心。”
　　你他妈甚至还开了罐可乐边喝边笑。
　　你行，真有你的。
　　常远有的是方法让他悲伤起来：
　　“林天齐，补一下政治资料，今晚我检查。”
　　小林同学欲哭无泪：“下午运动会啊，我可是主力选手。”
　　“没事，不就一千米。”常远过来坐他旁边，用手指了指黑板上挂着的钟表：“现在才两点半，还有一个小时呢，够写了。”
　　“啊——”
　　林天齐看看常远，看他毫不见外的拿了自己的可乐喝，就问：“好喝吗？”
　　常远态度非常不好：“你管我。”
　　又不关你事。
　　“呐，可乐！”常乐多小心翼翼的搬来一大瓶可乐，是喝过的，里面还剩下不到三分之一。
　　常远摸摸她的头发，笑着摇头。
　　知道这个叔叔爱干净，小姑娘连忙解释：“不是，这个是大家倒在杯子里喝的，不脏。”
　　不脏……吗？
　　见他没有再拒绝的意思，小人儿赶紧拧开瓶盖费力的给他倒了一杯，双手端着递给他，大大的眼睛就那么看着常远。
　　“……”

　　十来岁的我们（三）

　　
　　是他记忆中开瓶了许久的可乐的味道，没了二氧化碳，喝起来仅仅是甜腻而已。
　　就像那个人，带走了近乎所有的美好，只留下那些难以言说。
　　叹气。
　　“我们一千米得了第一。”
　　那话完全是在吹牛逼。
　　那么多体育生都参了赛，就你俩中？就你俩能？没了你俩都不行？
　　下午四点半，常远他们组跑一千米。
　　不得不说这个组真的是人才济济，顾君安王嵘卿大远子都在，当然，少不了林天齐。
　　名场面。
　　好多人都关注他们这一组，还在做准备的时候都围了好多人，老师疏散秩序：“都站里边儿，跑道里边，小心点儿，别挡着他们。”
　　“王嵘卿加油！！！”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这算是点燃了全场的热情：“林天齐加油！！！”“常远加油！！！”“顾君安加油！！！”“体委加油！！！”“×××加油！！！”
　　应援声此起彼伏。
　　袁唯在一边儿看，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喊了一嗓子：“林天齐加油！！！常远加油！！！”
　　两个常远都往他那里看了看。
　　袁唯：……（噎住）
　　袁唯：）
　　“都加油，都加油！”
　　“预备……跑！”开枪的同时旁边负责计时的老师摁下了秒表。
　　林天齐撒丫子往前冲，妥妥跑在第一位。
　　跑在人群中间的小远子在心里骂了他一句傻逼。
　　跑在第二的王嵘卿茫然的看看前面的林天齐，感慨一句这人可是真够拼的。
　　为什么老林同学可以秀起来？
　　因为这一组没有体育生。
　　由此可以，常远叔叔所说的第一名仅仅只是这一组的第一名而已啦。
　　跑了一圈多，林天齐终于开始慢了下来。
　　而这时正是很多人加速的时候，他一下子被好几个人给超过了。
　　慢到了常远这里。
　　“哥。”林天齐主动向他伸手。
　　常远抓住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前面跑。
　　等了林天齐十几秒钟让他恢复了下，再由他拉着常远冲刺。
　　袁唯看着看着，思绪仿佛回到了一七年的夏天：两个少年，手拉手冲向终点，带动欢呼，带起徐徐清风，背后是蓝天白云，是光明的未来。
　　他是一个见证。
　　最后半圈，两个人一路势如破竹，超越了一个又一个前面的人。
　　小短腿儿顾君安跑在第一，本来都要冲过终点了，没想到林天齐直接一甩手把扯着的常远给往前扔了过去。
　　常远整个人飞向重点，把红绳冲了下来。
　　作弊啊这！
　　“啪叽”。
　　顾君安赶紧扶起他：“没事吧？”
　　胳膊跟手擦破了点儿皮，膝盖也擦破了，能没事？
　　满身伤痛，但好歹是得了第一名不是嘛。
　　这一组的第一名。
　　常远：……
　　常远：旁白不说话会死？
　　人都是受过点儿伤才要成长的，这个过程很漫长，结局也不一定尽如人意。
　　各人有各人的选择罢了。
　　星期日上午也有比赛，不过是高一跟高二的对决，林天齐作为一百米的第一名和二百米的第三名也进去到了总决赛之中。
　　常远在一边儿给他当吉祥物。
　　“加油。”
　　听了这话的林天齐那的确是跟打了鸡血一样，跑一百米完全虐菜，让高一的小学弟们体会到什么叫做差距，让众位观众直呼牛逼。
　　让人忍不住想要感慨一句：这家伙他真的是人吗？
　　不是人的家伙下场就去找对象：“常远！”
　　“快。”常远跟他开玩笑。
　　殊不知从自己开始笑的那一刻开始，林天齐连孩子名都想好了。
　　男孩儿就叫林……
　　算了，文盲起的名字有点羞于启齿。
　　林天齐过去捏住他的下巴，说道：“试了之后你再说。”
　　“不要。”自从上次疼了一回之后，常远就再也没动过那种念头。
　　这家伙满嘴跑火箭：“那你以后怎么给我生儿子？”
　　小小年纪怎么这么重男轻女……常远瞪他一眼：“非得要儿子？女儿不好吗？”
　　“都好，都好。”林天齐笑。
　　常远这才意识到自己又被套路了：“你他妈才生孩子！”
　　“是啊，我跟你生孩子啊。”某林姓男子撒腿就跑。
　　可怜常远，怎么摊上这么个脑瘫男朋友。
　　最后还有一场拔河，抽签对决，八十四个班分了四十二组，赢的晋级，输的退场。
　　当时林天齐跟老师推荐让常远上，说什么常远天生神力之类的（反正不是什么好话），结果常远一边儿自谦说：“我不行的。”一边儿帮林天齐来了个面朝大地。
　　“我没有什么力气。”
　　震撼全场。
　　“那……”蒋老师有些犹豫，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问常远：“就当为班级做贡献，要上场吗？”
　　常远点点头：“我尽力。”
　　尽力就是连胜。
　　直到最后跟四十一班的比试，他实在没力气了，下了场，然后班里就输了。
　　“啊呀，喝点水喝点水。”林天齐扶住他给喂水，常远嫌弃的自己拿了瓶子自己喝。
　　林天齐给他捏捏肩捶捶背揉揉胳膊：“累着了吧，我给你按按，不然明天会疼。”
　　可能是这家伙摁上瘾了，常远吃饭的时候他也在给他捏肩，饭都快吃完了他还没停手。说到底，也就买饭去的时候消停了一会儿。
　　常远说：“再不吃饭凉了。”
　　他：“好。”然后坐一边儿吃饭。
　　挺可乐的，常远问他：“这不是也想吃嘛，那你刚才怎么不吃饭？”
　　他说：“看捏着你你挺舒服的，况且你也没让吃。”
　　乖巧且怂逼。
　　其实啊，是听那些女孩子们说的：一次性在喜欢的人肩头摁九百九十九下，两个人就会长长久久，永远不分离。
　　其实也没必要相信的啦，这玩意不准的。
　　（某个因为常远不让捏了而没有捏到九百九十九下的林姓同学这样宽慰自己）
　　吃过饭，回教室，林天齐变戏法似的从常远帽子里掏出一瓶雪碧。
　　常远伸手问他要，他不给：“先给亲亲再喝。”上次你喝了可乐我想亲你结果你直接冲我打了个嗝，这次不会再有这种情况了。
　　往书立后面一躲，常远飞快的朝他脸上嘬了一口。
　　可爱呼呼。
　　林天齐拧开瓶盖，把雪碧递给常远，他接过去只喝了一口就不喝了，还给林天齐。
　　“怎么不喝了？”林天齐问他。
　　“留给你的。”常远说。
　　“你再多喝一点也没关系。”林
　　“我知道啊。”常
　　我知道啊，我做一切事情都没有关系。
　　可这仅仅是在你这里。
　　运动会下午出结果，高一三十三班跟高二十九班并列第一，顾君安他们小a班是第二，第三名是高一的文科小a班，二等奖五个，三等奖十个。
　　高二十班是三等奖。
　　“不错了已经。”体委这么说。
　　常远托着下巴听，轻轻点头：“的确。”
　　为了庆祝这个，蒋老师让他们拷贝了一部电影，让他们用晚上三节晚自习来看，好好的放松一下。
　　看电影之前，团支书先给大家汇报一下下午开会讲的东西：“咱们班还有没有有学籍但是还没有入团的同学，现在可以申请入团了。”
　　林天齐举手：“这儿。”
　　“还有吗？”团支书问。
　　陆陆续续有几个同学举了手。
　　她记好了名字，然后交代道：“一张一寸照片，一张两寸照片，还有一份申请书，还有身份证复印件，正反面都要复印，我这儿有表格，你们一人拿一张，填好基本信息后随着申请书什么的交给我。”
　　为这个班级操碎了心。
　　常远看看身边的林天齐，小声说：“申请书交给我。”
　　这家伙智商掉线：“交给你干嘛，不是交给团支书的吗？”
　　蠢蛋。
　　非得把话挑明了：“我帮你写。”
　　“好。”
　　所以你敢相信，电影看的是《bsnlch》？？？
　　不愧是你李婷婷，挑的真有水平。
　　能给常远看的气死：“……”
　　林天齐赶紧说：“要不你别看了，先把检讨书……啊呸，申请书写了？”
　　“嗯。”常远抽出两张稿纸，拿了笔就往后面走。
　　小林同学搬起两个凳子跟在后面：“等等我。”
　　就那么回去了。
　　孙大小姐半路拦住林天齐：“那我去坐学委位置边儿上了？”
　　“去吧去吧。”没心情跟你玩。
　　好嘞老大哥！孙鍪空搬着凳子往前去，整个人都开心了。
　　第二排中间，最佳观影位置。
　　我来了！
　　坐后面怎么样，只不过是看不清而已，声音还是能听得见的。
　　常远皱皱眉头，停下了笔。
　　“听歌，听歌。”林天齐给他耳朵里塞上耳机。
　　给对象点一首咱们结婚吧。
　　肯定不敢，林天齐点开听歌软件，挑了首比较舒缓的歌。
　　纯音乐。
　　“声音有点大。”常远这么说。
　　林天齐赶紧调小一点，问他：“这样可以了吗？”
　　“嗯。”
　　于是小林同学把两只耳机都给了他，自己趴在桌子上打瞌睡。
　　睡不着，眯着眼看常远写字。
　　感受到时间在一点一点的流逝，两个人都在慢慢长大。
　　“常远。”
　　“嗯？”
　　“你说，要是我们两个现在就这么死了，那算不算在一起一辈子？”
　　“傻话。”
　　“哎？”
　　“要是一辈子真的有那么简单就好了。”

　　十来岁的我们（四）

　　
　　一辈子真的很麻烦。
　　六月九日开学，常远骑了个山地车来学校。
　　不得不说那个车颜值高的很，主色浅蓝，配色青绿白。
　　它的主人则是一个蓝白色的假两件套上衣，下身九分牛仔裤配小白鞋，妥妥一靓仔。
　　林天齐戴了个墨镜，红色镜片黑色框，白衬衣黑色工装裤，背靠着门卫室的墙，就等着堵他。
　　“hallo啊！”
　　常远刹车，一只脚撑地然后问他：“在这儿干嘛呢？”
　　“等你。”林天齐将他打量了一番，夸道：“不愧是我男朋友，人长得帅穿啥衣服都好看，还多才多艺，连山地车都会骑。”
　　整挺好，小嘴甜的像抹了蜜。给男朋友夸开心了：“你要学吗？我教你。”
　　“好！”
　　“先去把书包放回班里。”
　　……
　　十来分钟后，操场上。
　　“这个好难啊我不想学了。”这人吧，该放弃的时候就要果断放弃。
　　常远扶着他还有车让他慢慢蹬，特别有耐心的教他：“你小心点，扶着把手，掌握好平衡，不要怕，就往前骑就好了。”
　　好吧，不放弃，我再学学看。
　　林天齐十分相信他，蹬了一圈又一圈，渐入佳境。
　　“好，保持住，我放手了。”孩子长大了，常远也该放手了，他如同一位慈祥的老母亲，看着自己终于有了一点儿出息的孩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噼里啪啦咣当—”
　　他还没蹬几下就重心不稳摔在了地上。
　　常远：）
　　笑容凝固在脸上。
　　赶紧跑过去扶起林天齐，常远皱眉摇头：“算了算了，别学了。”不忍心看到他摔着，看着难受。
　　“就是就是，不学了。”林天齐拍拍身上的灰，然后把车扶起来。
　　这玩意儿真不是人学的啊……
　　“好好学习吧。”常远这么说。
　　林天齐委屈的点点头：“好。”
　　放完假刚来就出成绩，不得不说学校很六。
　　答题卡发完林天齐一看到常远向自己缓缓走来就知道大事不妙。
　　“哥，我错了。”
　　你哥不吃你这一套，你哥恨不得一巴掌呼死你：“怎么写的？”
　　林天齐眨眨眼睛：“手写的。”
　　手给你废了信不信啊？常远抓起他的手，不言不语的就是看着他。
　　“飘了，没得好好写……”实话实说。
　　“唉。”
　　不就是成绩差吗干就完了，又不是没打过逆风盘！林天齐没说话，揽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轻轻亲了一下，看起来就像是在说悄悄话。
　　常远退后几步，没说话，转身回自己位置去了。
　　谁要理你。
　　你。
　　你常远。
　　你常远必理他，这没有办法，你被他吃的死死的。
　　天气很热，常远再也不抱大熊了，林天齐再也见不到他背后背着熊在寝室里拿本书到处走的场景了。
　　“咱俩都好一年多了。”晚上在寝室里林天齐这么说。
　　常远回他：“想想是该换了。”
　　林天齐无所谓的笑了笑：“你看看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
　　“呵。”常远向上吹吹刘海，就看着他不说话。
　　这家伙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直接站到窗户那里朝外面大喊：“我是一号男嘉宾常远，喜欢唱跳rap篮球，喜欢我的女孩请为我留灯！”
　　二十二点十分，所有寝室楼全部断电。
　　“嘿嘿嘿。”他就那么笑着不躲，生生挨了常远的一拳：
　　“看吧，这个世界还是我最爱你。”
　　常远想了下，抱住了他：“嗯。”
　　林天齐，林天齐，别让我失望，求你了。
　　那天晚上狂风大作电闪雷鸣，到了后半夜终于下起雨来，倾盆之势，落在地上的雨水直接积累成河。
　　常远睡的不安稳，三番五次被吵醒，最后干脆直接坐了起来。
　　这几天闷热的很，有这么一场雨也是好的。
　　降温消暑。
　　就是猛的降的度数有点低，盖着薄毯还有点冷。
　　他靠着墙缩成一团，吸了吸鼻子。
　　“常远……”林天齐突然喊了这么一嗓子，给常远一下子吓精神了：“啊？”
　　“……唔，过来……来……到我旁边来……”听起来像是浑话。
　　常远真的就真的小心翼翼的翻了过去，跪坐在床最里边：“嗯。”
　　林天齐挥手乱晃，摸到了他的膝盖；于是转过身子，越摸越往上。手从睡裤的裤腿儿钻了进去，捏着常远滑溜溜的大腿，一点儿都不老实。
　　“啧。”常远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揪了出来。
　　林天齐在梦里还想有所行动，突然只听闻“啪啪”几声轻响，脸上不重的挨了两下，这可就精神了，一下子醒了过来。
　　“干嘛呢……”他没急着起身，而是一点儿一点儿的把头凑近常远的腿，然后枕了上去。
　　常远叹气：“有点冷。”
　　“嗯，我怀里暖和。”林天齐没有动作，一切都听他的。
　　“咱俩挤一张床睡吧？”常远问。
　　然后追述：“能盖两层毯子。”
　　林天齐没有异议。
　　怀里就这么凭空多出来了一个人儿，软玉温香。
　　常远的身子有些凉凉的，说热根本不热，说冷倒也不冷，抱着很舒服。
　　“……”林天齐还想再亲一下，就被他用两只手指捏住了嘴巴。
　　一心只想睡觉的常远十分不耐烦的说：“闭上你的嘴，管好你的腿；睡觉，我不想再催第二遍。”
　　睡就睡，只消安生五分钟林天齐就能睡着，细碎的呼吸声充盈在常远耳边，一声，又一声。
　　安逸。
　　“晚安。”常远主动亲了亲他的下巴。
　　天太热了，绕是电扇开到最大档也不起一丁点儿作用，同学们一个个拿了小电扇吹风，没电了还得抢着那为数不多几个插座去充电，可怜的一批。
　　常远再看看也没地方充电，叹了口气，拿着小电扇回位置上。
　　还是得靠林天齐拿书扇风。
　　两个人就这样一天一天的熬，没有办法。
　　林：“话说咱住的不是老师值班室嘛，怎么连个空调都没有？”
　　常：“我哪儿知道。”
　　快热的连饭都不想吃了，唯一的慰藉就是冰水，不要别的，就是一瓶冻成冰块儿的矿泉水，两个人拿着能给暖化了。
　　恐怖如斯。
　　问：为什么不买两瓶呢？
　　答：他们该。
　　这天晚读常远正在背书，林天齐在旁边一边儿给他扇扇子一边儿默背，两个人都是无精打采的，跟同学们的状态差不多。
　　后面的小姑娘们围在一块小声唱歌，大多是比较流行的。
　　有的坐在窗户边儿的直接能把头伸出窗户外，就为了趁一阵风。
　　“夏天的风，我永远记得，清清楚楚的说你爱我，我看见你苦苦的笑容，也有，腼腆的时候。”
　　一八年的夏天特别美好，两个人刚刚在一起没多久，每天都充满了惊喜和意外；那时候每个人都小心翼翼的，害怕分开，也害怕未知的未来。
　　是初恋的感觉，也是少年青涩懵懂还要故作老成的心酸。
　　在一起一年了……
　　“常远？”林天齐见他发呆，伸出右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回过神儿来，常远问他：“干嘛？”
　　他把一杯炒酸奶提到常远面前，邀功似的说：“看看这是什么。”
　　常远开开心心的接了过来，开盖，拿起勺子挖了一块儿，然后：“啊——”
　　林天齐有点儿迷：“啊？”
　　“张嘴。”常远拿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
　　林天齐：……
　　林天齐：哦，要喂我啊？那没事了。……嗯嗯嗯？等等，要喂我？
　　怀疑归怀疑，张嘴还是归乖乖张嘴：“啊——”
　　凉凉的，酸酸甜甜的。
　　看他咽了下去常远才吃，拿着勺子吃，不慌不忙，每时每刻都得保持优雅。
　　虽然是晚读时间，不过没人敢说。
　　班里本来就很随意、没人管这一条先不说，就凭他当年进班第一天就跟人打了一架这一条，都不会有人想惹到他头上来。
　　当年（其实也就是高一文理分班之后）：
　　老文：“学习委员就直接定为常远了，同学们有什么不会的不懂的都可以请教他。”
　　……那天晚上班里同学们做自我介绍，由常远拿着花名册点名一个一个上讲台上。
　　“孙鍪空。”
　　“大家好，我叫孙鍪空，孙悟空的孙，孙悟空的空，很幸运跟大家分到了一个班，完毕。”
　　鼓掌声——
　　“张新华。”
　　“大家好，想必每个人的名字都有自己特殊的意义，都是父母从字典里或者别的书籍里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我的名字亦是如此，当年我爸拿了本新华字典，还没翻开就困了，然后看到封皮儿新华字典，就给我起了个新华。”
　　“哈哈哈哈——”
　　某位李姓同学特地交代了不让念名字。
　　“李同学。”常远这么说。
　　李同学上台：“大家好，很高兴能够跟大家分到一个班，这里我先不说我的名字，知道我名字的同学也请不要讲话，让不知道我名字的同学来猜一猜。”
　　“好！”大家回应他。
　　“我姓李，我妈生我的那天突然下了一场大雨，请问我叫什么名字？”
　　“李大雨！”
　　“不对。”李
　　“李雨。”
　　“不对哦。”李
　　“李一雨。”“李小雨。”……“李雨水！”
　　“不对不对都不对。”李
　　然后他说：“我叫李突然。”
　　全场：……
　　[真·震撼全班]
　　但是跟常远打起来的主人公不是他，而是另一个同学。
　　相信很多人都能猜出来。
　　“石乐至”常远没看清楚上面的字，还想着怎么会有父母给孩子起这种名儿。
　　石同学起身，非常恼怒：“你眼瞎啊，我他妈叫石东至。”
　　常远先说了一句：“抱歉。”接着说：“不过你骂人是不对的。”
　　“你他妈事还挺多。”石
　　“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辞？”常
　　“我他妈爱说啥就说啥，关你屁事？”石
　　……
　　两个人打了一架……其实也不算打，只不过是过了几招，常远就成功的把这个大概有一米八几的壮士给打趴下了。
　　“服不服？”常远笑。
　　“……”石东至不说话。
　　“我先为我念错了你的名字道歉，对不起。”常远勾起嘴角：“那么你……”
　　石东至咬了咬牙：“对不起。”
　　不打不相识，从此石东至成为了常远的二号迷弟，常远说啥就是啥，说啥都听着。
　　林天齐：后背发凉。（没想到常远战斗力这么强，大意了。）

　　十来岁的我们（五）

　　
　　暑假在家好好学习。
　　期末考试考进了全年级前十，常远不但没有开心，反而是烦心的很。
　　因为文科小a班班主任文红方指名道姓的要把他也扩招进班里，他还没有办法拒绝。
　　这样的话暑假就立刻缩减到两个星期，令人非常的不爽。
　　况且……林天齐还在十班，他不放心，也舍不得。
　　“……”
　　犹豫了很久，常远把聊天界面里编辑好的话给逐字删去了。
　　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还是约个时间当面说比较好吧。
　　正想着，陈宁这边儿给发了消息；什么都没说，就只是发了个定位。
　　这家伙……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点开定位的同时打开手机导航：
　　“您好，缺德地图持续为您导航。”
　　……不用服务了，这他妈就在东区实验中学旁边。
　　现在那里还有学生在上暑假补习班，老师门卫什么的也都在，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不过他依旧是放心不下，锁门下楼，想要快点赶过去，一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还差点被车给碰了。
　　“走路长点眼睛啊！”
　　“抱歉。”
　　左拐右拐终于来到了导航所指示的地方，是一个小巷子……东区实验中学旁边的那个小巷子。
　　常远飞也似的跑过去，但是在看清楚巷子里的场景时却愣在原地，动都不动了：“你们这是……”
　　秦勤就那样把陈宁摁在墙上，掐着他的脖子给整个人都提了起来；陈宁的双脚是悬空的，让人看着都有些于心不忍。
　　“小远……咳。”陈宁看见他就像看到了希望一样，眼里面都有光。
　　“你他妈有病还是怎么的？”常远一步一步朝两个人走过来，质问秦勤，然后挥手把他给推开，抱住陈宁给他站稳了。
　　秦勤开口，声音沙哑：“为什么不给我一个回应？”
　　他都说了对你没意思，你到最后还是喜欢他。
　　原来在我约你出来谈谈的时候，你就已经喊了他来救你，这一手玩的可真漂亮啊陈宁。
　　常远茫然的看看他，再看看陈宁：“感情这事儿强求不来的。”
　　说得倒轻巧。秦勤苦笑：“三年了，陈宁，请你扪心自问一下，我他妈感动你了没有？”
　　“你就真的没有动过一次喜欢我的念头？”
　　好家伙，你们俩争论这种事我干嘛要来瞎掺和？
　　小远子直接无语。
　　陈宁松开了他，自己站好：“没有，我想说的就是这个……额，这也是我叫小远来的目的，你看啊，我也喜欢他了很长时间，但是他还是照样不想和我在一起。”
　　常远：……
　　常远：其实根本不关我事。
　　“这两件事情的性质是一样的，所以，好意心领了……”陈宁看向秦勤的眼中满是无奈。
　　然后秦勤依然不死心，往前冲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就试着接受我行不行？”
　　陈宁求助似的看常远。
　　常远冷冷开口：“放手。”
　　“不放。”
　　“……”额，所以现在这是什么情况？你们俩就吵了几句然后打起来了？？？
　　陈宁站他俩中间劝架，被秦勤一把推开。
　　真正的神仙打架开始了。
　　“姓常的，老子他妈不爽你很久了。”秦勤一拳打了过来。
　　常远侧身躲开，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右脚直接绊了上去；可惜的是这招被他识破了，秦勤在抬腿的同时右手发力推他，然后踹了上去。
　　“你以为你很讨喜吗？”常远这么回他。
　　秦勤打的比较凶，常远松手，倾身往右斜，再使出一招刁腕砸肘，被动的局势瞬间扭转了过来。
　　就当是切磋了。
　　陈宁着急：“别打了别打了，你俩快给我停下。”
　　妈的这世道真的是一不留神就变成楚雨荨了。
　　两个人看着打的很激烈，但实际上还是放了水，都没去下狠手。
　　“秦勤，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讲理呢？”陈宁抱住他的胳膊不让他再打，常远也识时的收了手。
　　秦勤给他紧紧抱住了，完全把常远当空气。
　　常远表示自己也太难了。
　　好在这时候兜里的手机来了电话，常远看了看他俩：“我去接个电话……回来再继续。”然后赶紧跑巷子外面去。
　　您这思路还挺别致的。
　　电话是正宫打来的。
　　“常远，你是不是进小a班了？”他开门见山直接发问。
　　常远犹豫了一下，回答道：“是。”
　　真的是啊……林天齐又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应该在第一时间给我说的，就像我什么事情都不瞒你一样。
　　他都这么问了，常远还能再说什么：“我错了。”
　　嗯嗯嗯？常远你怎么道歉了？这一句“我错了”差点没给林天齐吓死：“不不不，我没那个意思，就随口一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我真错了，是我不好，我有事应该先给你说，不让你担心才是。”常远同学真的是在很用心的挑自己的毛病，要改。
　　林天齐：我对象又好看又学习好还听我话，我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没没没，常远，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真的是多日不见了。
　　于是全天下……不对，全宇宙超级无敌最最好的常远向你发出见面邀请：“不说了，明天你有空吗？”
　　对方果断回答：“有！”
　　那就行，常远笑了一下：“上午九点，烟站路口等我。”
　　“好的嘿嘿嘿！”林天齐等他挂断电话之后才依依不舍的放下手机。
　　面前坐着的是把白眼翻到天上去的袁唯。
　　还是袁唯说的小a班扩招的事情，不然他哪儿会知道这个。
　　“话说，你真不打算进小a班啊？”林天齐问他。
　　袁唯点头，答道：“不想去，我觉得吧，就我这分数，在普通班里当个第一，但是在小a班里啥也不是，我还不如在普通班里呢。那话怎么说来着……额，凤凰的尾巴再美丽，那也不比鸡头霸气；凤凰很牛逼，但鸡头更威武。”
　　这文化水平也是没谁了，林天齐纠正他：“宁当鸡头不当凤尾，你就这么说不就行了，净扯犊子。”
　　袁唯乐：“谁跟你扯了，只不过是话到嘴边没想起来。”俺们又不是那文化人。
　　这时候飞鸿发来消息：“上号。”两个字，简单明了。
　　两个人上号，蹭个五排的车。
　　开局上去就是大逆风，不到五分钟对面就把兵线推到了中路二塔，试图强拆。
　　中单袁唯表示特别有压力：“他妈的老林你是在野区刷微信步数吗？”
　　打野林天齐一边儿打小龙一边儿回他：“你再撑一会，我收了龙就去支援。”正说着，对面鲁班一个二技能把龙给收走了。
　　【敌方鲁班击杀暴君】
　　黄何打ADC，这波能给他笑死：“牛逼牛逼，老林的爱情来了。”
　　袁唯哭哭：“他的爱情来不来都没关系，但是你们再不来支援中路就真的没了。”
　　“六分大辅？飞鸿你出寿衣呢？”上单吕清发现了盲点。
　　飞鸿一撇嘴：“我乐意，况且又不只是辅助你一个。”然后就去野区找林天齐：“我跟猴子。”
　　现场一片混乱。
　　林天齐到中路切人，这个时候二塔都快没了，他看了一眼，说：“快，对面张良没大。”
　　“我来！”飞鸿拿着项羽直接开一技能加速过去，被对面人控的死死的：“靠，不是没大吗？”
　　低情商：谁去骗个张良的大。
　　高情商：张良没大。
　　这一波直接猴子婉儿收割，项羽壮烈白给。
　　【敌方露娜击杀我方项羽】
　　连续白给。
　　“让你辅助是让你给我们做视野的，不是给你自己的坟头看风水的！”林天齐这么说。
　　手机里爆发出司母戊鼎般的笑声。
　　飞鸿没笑，飞鸿甚至委屈的像个痛苦面具。
　　黄何看不下去了，让他跟自己：“跟着我。”
　　经过一系列闪现迁坟，斩杀空气之后，两个人一起白给。
　　【敌方双杀】
　　……
　　“真的是飞鸿跟谁谁就菜，在哪里一队哪一队必输。”在经历了一波项羽乱开团、大家葫芦娃救爷爷、一个一个送团灭之后，吕清不禁感慨一声。
　　林天齐问他：“小红你是不是对面派来的奸细啊？”
　　“靠！还是不是我的好兄弟了？”飞鸿气的笑：“赶紧，对面推高地了。”
　　五个人先后复活，正准备开团上的时候飞鸿突然骂了一句：“操，我卡了。”
　　听见没有飞鸿卡了！大家快上啊！！！
　　他们四打五成功团灭对面，林天齐含泪拿下三杀。
　　“赢了赢了快快快一波了。”
　　兴高采烈像是过了年。
　　这边儿的常远也成功解决了问题。
　　不……应该说是陈宁自己解决的。他打完电话刚想过去陈宁就出来了，彼时你常远正准备撸起袖子回去。
　　“没事了。”
　　很轻的一句话。
　　常远此时的心情犹如过山车，起起落落落落大方。
　　“对了，高考分数怎么样？”常远这么问。
　　陈宁笑：“六百零三。”
　　六百零三，六百零三。常远在心里核算了一下，说：“还行。”
　　已经很行了好伐，陈宁告诉他：“那个……我们班总是年级前三的许可平这次没考好，估计是要复读了。”
　　“啊？”这有点出乎常远意料。
　　“是被谈恋爱给耽误了。”陈宁这么说。
　　……不会的，不会耽误的。

　　十来岁的我们（六）

　　
　　“林天齐！”
　　“常远！”
　　“就算以后班上没有我管你了，你也要记住好好学习。”
　　“哎？”
　　“听见没有？”
　　“听到啦听到啦！”
　　“害……”
　　“叹什么气啊来让男朋友亲亲！”
　　“这是街上啊混蛋……”
　　就离谱，怎么会无缘无故想到这个。
　　常远坐在小a班的教室里，周围是不怎么熟悉的同学们。
　　心里面愈发空洞了起来。
　　林天齐，林天齐。
　　全是林天齐。
　　“啧……”他烦躁的捶捶脑袋，还是不顶用；林天齐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像是刻在了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
　　同桌许可平懵逼的看了他一眼：“常远？你怎么了？”
　　常远能怎么了，常远只不过是有点想林天齐了而已。
　　“没事。”常远同学趴在了桌子上，再怎么学也学不下去。
　　怎么可能没事，许可平作为一个经验老到成绩优异的……高四学生，肯定能看出什么倪端：“有心事？”拿了他的演草本，上面除了一些演草公式之外全是“天”字。
　　“是因为你那个对象？？？”许可平有些诧异，凑到他耳边低声问道。
　　常远摇头：“你想多了。”
　　这小屁孩……许可平翻了个白眼：“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再不知道你们这我就白活了。”
　　沉默，迎接他的是常远的沉默。
　　他才不管你沉不沉默，接着说：“你还小，不懂这些，谈恋爱可以，但是不能太过于上心。一动真情那就完了，救不回来了。”
　　这说的都是什么歪理邪说，常远反驳他：“那不就是渣吗？”
　　“玩玩而已。”许可平叹气：“在我们现在的这个年龄，谁都不会是谁的一生。”
　　这样的啊……
　　常远不可置否，拿起水杯来喝水。
　　许可平：）“有人说过你喝水的样子很好看吗？”
　　“……”喝水还能好看？常远觉得许可平可能是没救了。
　　果不其然，下一句：
　　“她喝水也好看，老是拿根细吸管喝水，像个小孩子一样，可爱的很。”
　　您还是忘不了您的女朋友啊……啊不，前女友。
　　其实谈恋爱不是最耽误学习的，最耽误学习的是失恋，还有就是两个人不在一个地方。
　　比如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一楼，就很烦。
　　林天齐当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只觉在寝室里常远看他的眼神越发热切了起来：
　　“你这是怎么了？”
　　常远目光灼灼，一直盯着他看，就没移开过视线。
　　“常远？”傻了吗？林天齐过去双手捧住他的脸揉揉，见他不反抗，就厚着脸皮亲了他一口。
　　把他的手拿开，常远十分平静的问：“你有什么好的？”
　　额，这个嘛，我有什么好的？林天齐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好，长得帅个子高有肌肉身材好，聪明伶俐活泼可爱乖巧懂事听话温柔……bulabula……要是他想说甚至可以说上半个小时。
　　但是他没有，他只是眨了眨眼：“我有什么好的？我好就好在我好喜欢你。”
　　这话说的还挺伶俐。
　　“你……你白天的时候想过我没有？”常远犹豫一下还是说出口了。
　　好家伙，这他妈直接送命题。
　　林天齐点点头：“下课想，上课的时候也会想……我白日做梦都在想你，晚上更想。”
　　常远用手拍了拍桌子：“瞎说。”我就在你面前，你还想什么？
　　“没瞎说。”林天齐合上他的书，一下子坐到桌子上：“真的在想。”
　　管你……常远给他推一边儿去：“我要学习了，你别打扰我。”在班里都没怎么学进去……啧。
　　林天齐皱眉：“都在小a班了，白天的学习任务都够重了，晚上就这十来分钟，能顶个什么用？……还不如给我顶一顶。”
　　公然开车，你怎么敢的啊？
　　“靠。”常远头都是懵的。果然，最完美的林天齐就是回忆里的林天齐，也不知道白天自己都在想什么鬼。
　　鬼：我怎么知道？
　　“你就不能好好的学学习？整天不学好，就知道烦我。”常远托腮写数学题，一副死磕到底的模样。
　　林天齐看了看，无非是些预测题之类。没意思，他从后面抱住常远的腰给他捞了起来：“白天该学的时候好好学，晚上了不得休息休息嘛。”
　　常远由着他，起身，整个人背靠在他身上，享受一下难得的安逸。
　　晚上十点十分，熄灯。
　　他打了个台灯熬夜学习，林天齐再怎么劝他都不为所动。
　　没办法，小林同学只好搬了凳子坐他旁边陪他，在他不会的时候给他讲一讲数学题。
　　一张数学卷子刷了选择填空还有后面两道大题就可以先放一边儿了，接下来是文综卷子。
　　政史地三十五道选择题，林天齐看的只打哈欠。
　　“你先去睡吧。”常远怕他撑不住，反倒劝他去睡觉了。
　　林天齐摇头：“你不睡我也不睡。”
　　爱情嘛，相濡以沫，同甘共苦，你干什么我都陪你。
　　这……常远有点儿哭笑不得：“乖啦，你快去睡，我一会儿也就睡去了。”
　　林可爱用实际行动向常正经表示不好。
　　常远摸摸他的头：“随你。”
　　然后闷头继续写，管他三七二十一，刷题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加油常远，加油！
　　不就是玄武岩，不就是佛山酱油，不就是人民政协，不就是启蒙运动，不就是甲骨文吗？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写对。
　　……“呼……呼……呼……”不知不觉旁边的那个他都睡着了，枕着胳膊蜷着腿；睡的姿势不是太舒服，所以还打着小呼噜，真真就可爱的很。
　　常远抬头看看，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整理了下小林的刘海。
　　这么睡可定难受，于是他放下笔，起身将林天齐的胳膊搭在自己脖子后面，一手抱腿一手抱腰给他小心的抱离了桌子，抱了起来，抱回床上去。
　　林天齐是真的累了，就算醒了也懒的睁眼，任凭常远给自己放床上再亲亲自己的额头，一句话都不说，就像还在睡一样。
　　不一样，常远笑：“醒了就说句话听听。”
　　“嗯。”林天齐张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
　　“真醒了啊？”常远故意这么问。
　　小林直接原地傻掉：“常远你玩我呢？”
　　“没。”笨蛋，都不打呼噜了，我还能再看不出来吗？
　　常远揉揉他的头，给他抻开小被单盖上：“困了就赶紧睡吧。”
　　“你……”林天齐开口，被他直接堵住：“我也要睡了。”
　　“晚安。”
　　“安。”
　　常远还好些，相比于林天齐这种半道出家的来说。
　　人家是一轮复习，他是开始学习。
　　“这道题，林天齐来说一下你的思路。”蒋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林天齐起身，酝酿一下，答道：“结婚率低，亲生儿减少，加快老龄化进程。”然后不确定的看大家。
　　大家一脸懵逼：亲生儿是什么鬼？
　　“咳。”蒋老师听懂了：“你的意思是，新生儿减少，对吧？”
　　“嗯，没错。”林天齐点点头。
　　“思路是对的，很清晰，下次记得把术语背一下。”专家为您点评并提出宝贵意见。
　　小林同学赶紧承下来：“好！”
　　就是这么自信。
　　但是到了整理笔记的时候就是折磨了，常远不在，没办法今天学了哪节就能抄哪节的笔记，只得自己整理。
　　虽然整理的乱七八糟的，但是背起来效果也是乱七八糟的，根本抓不住重点。
　　林天齐烦恼的趴在桌子上，差点没吐泡泡。
　　蒋老师通情达理的允许他们早读晚读的时候在走廊上背书，不过人出去的实在是太多了，他不是那么想凑这个热闹。
　　况且最后一排这儿的窗户还挺给力，风吹着也凉快。
　　外面的树枝繁叶茂的，林天齐没事就喜欢看着发呆，小孙同学已经调了位置坐去了前排，后面这儿就剩他一个了，还乐得方便。
　　这树长得可真好啊，就像那年一样的好。
　　秋天落了叶，冬天枯了枝，到了春天还是会回来，在夏天里盛荣，在他心里盛荣。
　　风霜是暂时的，分别也是暂时的，只要彼此心里都有对方，那还怕什么，什么都不用怕好吧？
　　常远，常远，这天可真热啊……
　　此时你远哥还在跟赵本山抬杠……啊呸，许可平。
　　“有专家研究出来的，有虎牙的人的平均智商比没有虎牙的人的低。”许可平就这么说，死都不改。
　　远哥说你说的不对，一拍桌子：“不可能，你这是伪科学。”
　　许可平说我说的就是对，也是一拍桌子：“这明明就是对的！”
　　“那你说说这个专家名字是什么？”常远又拍桌子。
　　能？你继续，我看看你今天是不是想改名叫许可能。
　　桌子：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
　　许可能这么说：“我忘了。”
　　补充一句：“反正是个美国专家，名字很长，我哪儿记得住。”
　　又说：“你又没虎牙你纠结什么？”
　　常远撇嘴，他是没虎牙，可是林天齐有一个。
　　就在门牙右边儿两个牙旁边的位置，他记得清清楚楚的。
　　林天齐：我说我那是小时候磕掉了一半儿没长出来你信吗？
　　常远：哦，那没事了。

　　十来岁的我们（七）

　　
　　今天晚上寝室里出奇的燥热，林天齐把风扇转到最强的第三档，依然不起什么作用。
　　只得闷头去洗漱间打水，理科学的知识在这一刻派上了用场：蒸发吸热，接触面越大蒸发越快。
　　这都什么人间不值得。
　　当这货端着满满一盆冷水从小房间里出来时，意识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常远还在努力学习。
　　看自家对象一副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的样子，好像是不会热的。更何况他还在熬夜刷文综，正是沉迷学习不能自拔的时候，自己要是突然泼起水来，怕不是要找死。
　　林天齐想了想，毅然决然选择泼水。
　　不能自拔我帮你啊。
　　但动作的确是小心翼翼的，尽量不发出声音。
　　他很快把这边儿半间铺上了一层水，幻想着这些水能与常远相安无事。
　　当然不可能。想想也知道，水是液体，具有流动性。直接向那半间蔓延过去，甚至抚上了少年的脚，可见他泼了多少。
　　“……”
　　他径自向常远走过去，想说一句抱歉，结果便看到那人衬衫的背后也被汗浸湿了一片。
　　“热吗？”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有点……”常远随口回他。
　　林天齐蹲了下去，用纸巾去擦常远脚上的水渍。擦完也没有放手的意思，一手握住脚踝，另一只手在少年的小腿上画圈圈。
　　“别闹了。”常远闷声一句。
　　得到默许的林天齐更加肆无忌惮，直接脱掉了他的拖鞋把脚拿在手里把玩。
　　常远的脚的确好看，玉生生的，有一种勾人心弦的魔力。自从上次常远手臂骨折不能自已打理，他不情不愿给他洗了一次，便开始真香。
　　凡事有第一次，就有无数次。
　　林天齐表示之前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是个脚控。
　　叹了口气，常远收起钢笔，随意整理了一下书桌。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把自己的脚的使用权要回来。“玩够了吧？”
　　“没……”林天齐不情不愿的给他穿上鞋。
　　常远看着他有点乐。
　　然后常爷的快乐源泉林天齐刚站起来就眼前一黑，即将直直的来个后脑勺与大地的亲密接触。
　　“低血糖又犯了？”常远在那之前就把他拦腰接住，无奈的抱着他往床那边拖。
　　他似乎忘了这货泼的水。
　　脚一滑，两人双双倒在了床上。（夫妻双双把家还）
　　顾不得别的，常远就那么欺身压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儿白桃糖。
　　“……”
　　有点不确定林天齐还能否含得住……
　　心一横，把带着包装纸的糖塞入嘴中，用后槽牙咬碎。然后再拆开，想着一点一点喂他。
　　结果他死活不张嘴。
　　常远扶了一下额，左手掐着他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来。右手捏了一点点碎糖渣，准备往他嘴里放。
　　“呃……”常远石化。
　　因为床上那位还不知轻重缓急的舔了舔他的手指。
　　真会啊……
　　勾得人心里有些痒。
　　本就是正气血方刚的少年，他却总妄想完美的保持冷静。
　　尤其是对待床上的这个人。
　　他知道他的一切。父母离异，母亲改嫁，父亲入狱，孤儿一般的长大……而自己很无能为力，他不能改变他的过去。
　　他能陪着他的现在，或许给能他一个未来。
　　但是他又不敢去细想。
　　他只能一次又一次的吻他左眉角的疤，对他说：你还有我。
　　“你几岁了？”常远在心中自问一句。
　　十七……
　　还是个未成年。
　　我管他呢，大不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林天齐依然有点头晕，但是又感觉自己清醒了。眼睛半睁不睁，只开了一条缝。
　　突然，便看到常远放大的脸凑了过来，吻上了自己。
　　……我应该还没醒。
　　孩子都怀疑人生了都。
　　口中白桃味散开。
　　少年的吻生涩而且毫无技巧可言，带着一丝稍微的侵略性。林天齐本就不舒服，现在更是被吻得头晕目眩。只得双臂勾住常远的脖子，结束亲吻后挺腰撑起，然后一个翻身把那人压在身下。
　　不愧是烟站扛把子，稳准狠。
　　常远舔了舔嘴唇，有些甜。
　　醒了啊，就这样吧。
　　但是看样子小林同学并不想就此收手，俯身就向学霸的脖颈处凑，温热的鼻息尽数喷在那里。
　　张口，轻轻的咬了一下。
　　常远咽了一口唾沫。
　　“别。”这话说出来有些讽刺——明明刚开始最不冷静的就是他。
　　林天齐哑着嗓子：“想……”
　　夏天，是容易点火的季节，尤其是晚上。
　　更何况，他本来就意志不坚定。
　　晚上二十二点十分点，全宿舍楼断电。
　　寝室里一片漆黑。
　　林天齐摘下了常远的眼镜，随意的扔在地上。
　　两个人肆意的纠缠在了一起。
　　难舍难分……
　　“哥，你今年多大了？”
　　“虚岁十七。”
　　……沉默良久，林天齐说：“让我用用你的腿。”
　　常远觉得自己的人生挺失败的。
　　他失败就失败在他奶奶个腿儿的。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他还专门掰开了林天齐的嘴看看：“没错，就是虎牙。”
　　“不是，是磕的。”林天齐连忙解释。
　　“嗯—？”
　　“没错，就是虎牙。”
　　这人吧，什么都要听自家对象的；对象说东那就不能是西，那就得是东。
　　高三第一次月考。
　　每次监考老师说:“请把与考试无关的东西放到讲台上。”我就很想把自己放到讲台上。
　　下场后，林天齐叹了一口气，真的是哪里不会考哪里，步步低。
　　谁说金太阳大联考是来送人头的？我头给你薅下来。
　　而且文科这东西简直就是“温故而死心”，知识点太多了，也太杂乱了，需要学生们自己深挖。
　　像常远那样的，别说辅导资料，就是他自己整理的笔记自己囤积的老师讲过的做了听课笔记的试卷都有一厚沓子，但是根本看不下去。
　　而像林天齐这样啥都没干发了答题卡就撕巴撕巴扔了的，简直是把知识点摔在地上踩的稀碎。
　　分数出来了，常远退步了。
　　退了二十几名。
　　慌吧，问题很大。
　　“前二十名的人成绩有浮动很正常，区间在正负十之内还好，超过了的话就很不能忍了。”开成绩分析会的时候，老文这么对他们说：
　　“这只是一次普通的小考试，成绩不是重点，重点是你们从此次考试之中得到了什么收获，有什么想法……这不是高考，不是一次定输赢，你们的时间还长，还有的是机会去查漏补缺。”
　　“好了，不打扰你们整理错题了。”他转身要走，突然想到了什么：“常远，你出来。”
　　许可平一脸同情的看他。
　　常远大义凛然走过讲台往外面去了。
　　怂是不可能怂的，这辈子都不会怂的，谁怂谁是儿子。
　　“关于这次考试，你有什么想法没有？”老文开口就是直奔主题，毫不废话。
　　怎么说，常远觉得自己已经很努力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成绩反而下降了：“学习是努力学了，可是总觉得有点事倍功半，力气没用到点子上。”
　　老文给他建议：“我知道，你这孩子努力的很，但是还是那一句话，要找对学习方法，不然就是吃力不讨好。”
　　常远点点头：“嗯，我记住了。”
　　“好，你回班吧，好好学。”老文拍拍他的肩膀，像是要给他传递正能量一样。
　　没挨批的常远一脸平静的进班，就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许可平好奇：“老文给你说啥了啊？”
　　常远如实回答：“说了几句考试的事，他说我没找到好的学习方法。”
　　害，不就这嘛，您怕什么？他真诚的待许可平，许可平也会对他好：“不是说了不会的都问我嘛，就拿这次考试为例子，我来给你讲讲该怎么写，思路应该怎么来。”
　　“好。”常远抬眼看他，眼睛乌溜溜的，很好看。
　　“那就先从这里讲起，你看这个题……”
　　令人十分不爽的是林天齐这家伙，嘴上说着啥都不会考得不好结果还考的有点不错，在班里排到了第二十四名。
　　可喜可贺。
　　成绩好了常远也开心，他这人就挺无趣的：不开心的时候搞搞学习分分心，开心的时候搞搞学习助助兴。
　　在寝室里也是学，开着小台灯熬夜学。
　　林天齐心疼他，又找不到什么方法，只能坐一旁给他打扇子，或者说续个凉水。
　　那还是他自己想出来的歪主意，弄盆凉水让常远泡脚，凉快一些。
　　“歇歇眼睛，眼睛最重要了千万不能给使坏了。”大概是刚过十一点，林天齐就死活不让他学了，关上台灯催他睡觉。
　　常远拦住他的胳膊求他：“我就再写一道数学题。”
　　林天齐果断给他拖走：“不可能。”
　　不睡是吧，不睡帮你做做眼保健操，再不睡的话就抱着你睡。
　　前者还行，后者常远是断断吃不消的，毕竟这天气太热了。
　　“我睡我睡。”
　　其实我已经好累了，倒头就能睡着的那种。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累了让男朋友来抱抱，这才是乖孩子。
　　“先抱一个。”林天齐坐他床边张开胳膊。
　　常远笑，挪过去抱住他：“抱。”
　　抱抱，每天晚上必不可少。

　　十来岁的我们（八）

　　
　　“历史上不好女色的皇帝还是有几个的。”正讲着课呢，历史老师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底下历史课代表赶紧接话：“比如宋高宗赵构，梁武帝萧衍啦，都是妃子很少的。”
　　李婷婷想了想，说：“还有崇祯帝，那可是个工作狂。”偷偷的把看着的课外书塞回课桌里。
　　看的什么，看的《明朝那些事》。
　　不愧是你李婷婷。
　　“汉哀帝刘欣。”孙鍪空也插上话来，忍笑道：“董贤之夫。”
　　几位秒懂的小姐妹都笑了，特别心有灵犀的那种。
　　泰老师微笑着看大家，决定细讲一下这段历史：“说到汉哀帝，我们就都能想到断袖之癖；但是请同学们想一想，一位皇帝，去上朝的时候为了不吵醒枕着自己衣袖睡觉的爱人，竟然把衣袍都给割了……”
　　“何等痴情，虽然是对一个男子。”
　　同学们交头接耳的讨论，班里面有些乱糟糟的。
　　太上皇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同学们自己发散思维，深挖历史内涵。
　　林天齐举手：“历史上不近女色的皇帝还有。”
　　历史老师点头：“说。”
　　“武则天。”这话说的……可真的是没有一丁点毛病。
　　真·一点儿女色都不近。
　　你家常远也是。
　　文科小a班。
　　“那个……常远同学啊，我……我能问你个问题不？”打赌输了的女孩子一脸大义凛然。
　　常远从书中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问吧。”
　　哦呦呵，有戏有戏有戏！许可平紧盯着常远，生怕他给跑了。
　　女孩纠结了一下，问道：“就是……你有没有喜欢的人啊？”靠！我他妈居然问出来了！呜呜呜普天同庆。
　　“……”常远沉默，良久答曰：“我以为你要问正经的题。”
　　小女孩心想我怎么就不正经了，殊不知在常正经的心里她就是赫鲁晓夫打饱嗝，玉米棒子吃多了。
　　多新鲜啊。
　　“啊……方便的话透漏一点嘛。”女生拿出祖传不依不饶。
　　看这样子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没办法，常远点头：“有。”
　　有哎！女孩子笑着说谢谢谢谢，然后捂着嘴跑外面去了：“他说有喜欢的人。”
　　不过就是小女孩儿之间的游戏罢了。常远没在意，想继续看书。
　　可是这书是注定看不下去了，有许可平在一旁八卦，看的下去算他神：“谁啊，能不能透漏个名字？”
　　“姓也行啊！”
　　行你三大爷了个铁锤锤。
　　常远叹气：“问那么多干嘛？”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许可平：“好奇啊！”能干嘛？
　　“来嘛来嘛讲一讲你们的故事，我这儿洗耳恭听。”许
　　“呱……”常
　　“……”这他妈……本来想说“滚”的结果一激动说成了“呱”。
　　尴尬到螺旋升天，尴尬癌都犯了。
　　直接乐死许可平。
　　不过最近的确有些不正常，也不知道是常远是长开了还是别的怎么滴，对女孩子的吸引力那是唰唰的往上涨。
　　班里的女同学有事儿没事儿就喜欢调戏他几句，虽然常远很高冷，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们的热情。
　　外班的女生也有不少托人要他的联系方式的，秉着资源共享的原则，他的某Q账号、wx号、手机号全都被给出去了。
　　这几天好些个人加他，他都没敢加。
　　走在路上都会有小学妹过来拿着纸笔要某Q号，或者是塞小纸条。
　　对于这些，常远的态度很冷漠：加好友的一律不接受；敢打电话的直接拉黑；塞小纸条的通通拒收；拿了纸笔的……接过来纸笔，写上“好好学习”四个大字然后还回去。
　　林天齐看的目瞪口呆，也不知道自家对象什么时候这么受欢迎了。
　　“常远……”声音很低。
　　再低他也能听到：“嗯？”
　　结果小林又不说话了，小远真的是无奈：“怎么了林可爱同学？”
　　常正经同学向您致以最诚挚的问候。
　　“我在想我要不要变得更帅一点。”林天齐往上推了推偏中分的刘海，上门牙咬着下唇左右动了动。
　　常远不解：“什么意思？”
　　头懵吗？懵就对了。林天齐非要学兔子露大门牙，说话也不收回去：“帅一点，在你沾花惹草的时候我也去沾点儿。”
　　死不正经的，常远上手就去扯他的脸：“谁沾花惹草了？”没看到我把她们都当空气了吗？你这飞来横醋也太无理取闹了吧？
　　差点没给他五官扭端正过来。
　　林天齐连连求饶：“错了错了。”
　　醋是不敢吃的，除非是过年吃饺子，否则他连酱油都不敢碰。
　　“……”
　　回了寝室，某个人直接往床上一趴：“我好困啊……”
　　心也忒大了。
　　常远洗刷完看他还趴着，过去坐他旁边：“要不……你也给我弄个东西，就那种……表示这个男生已经有对象的那种……呵。”挺可乐的，说完自己都笑了。
　　林天齐却觉得这是个很正经的话题：“好，我弄。”
　　“嗯。”常远还笑。
　　真的很好看啊……
　　“常远，你让我好好看看。”林天齐起身，就那么直直的看他。
　　看他目光躲闪。
　　直接上手给他抓住，看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看他轻咬嘴唇做无意识的小动作，看他隔了个镜片的眼睛里面全是自己。
　　林天齐由衷的夸他：“你眼睛很漂亮。”
　　“假的。”常远垂眸，近视眼有什么好看的。
　　“真的，里面好像有星星。”
　　是啊，我不曾见过的漫天星河全都碎在了你的眸里，呈燎原之势入我心间。
　　常远同学专业拆台十七年：“我近视六百多度了，还散光。”
　　不整那些有的没的，林天齐抱住他：“那我也要。”
　　“嗯。”常远也抱住了他。
　　良久，问道：“差不多行了啊，你还不放手吗？热不热啊。”
　　气氛毁的杠杠的。
　　第二天林可爱就开始着手张罗弄个什么东西彰显常正经“名草有主”的身份了。
　　“……”常远表示十分害怕，声音都颤巍巍的：“林……林天齐……你别……这喉结可不敢乱咬啊……会出人命的。”
　　天哥，咱别搞人心态好不好？
　　你天哥当然知道不敢咬，所以他就是亲了一下：“那我咬别的地方。”
　　你还想咬别的？门都没有。常远直接给他推一边儿去：“赶紧收拾收拾去吃饭了。”
　　星期天的早上没有早读，就很安逸。
　　因为林天齐的原因（你远哥不忍心让他独守空房），本来应该风雨无阻去早读的常远也没去班里。
　　虽然说是没有早读，但是小a班里几乎是人人都去，就常远不去。
　　就很搞特殊。
　　俩人坐一块儿吃过饭，常远目送他上楼，直到他趴在二楼护栏那个墙那里往下探头喊“常远我上来了”才回班。
　　这是什么？
　　这就是爱的力量，这就是情比金坚。
　　常远：……
　　常远：旁白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活动手腕ing）
　　所以说到底该弄个啥？林天齐同学托着下巴想了整整一节数学课再加两节英语课都没想出来。
　　直到看到前桌的前桌的那个女孩子解了头发梳头，这才灵光一闪想起来这一茬：
　　送发绳。
　　第四节下课喊了孙大小姐过来，交代她一个伟大而又艰巨的任务：“中午帮我买个简单点的发绳回来。”
　　孙某人一脸懵逼：“你要发绳干嘛啊？”
　　林天齐说：“干大事。”
　　于是孙鍪空直接回座位上拿了个崭新的、连标签都没拆的小兔子发绳，万般不舍得的给了林天齐：“那这个就给你了，天哥你可一定要好好珍惜它。”
　　你天哥一边儿答应着一边儿把它给戴在了头上，扎了个小揪揪。
　　不错啊兄弟，现在有当艺术家的思想觉悟了？
　　“你这？”我们的小孙同学显然是不能明白他这个像是抽了风的行为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天齐不瞒她：“我戴几天给常远。”
　　“懂了。”
　　内行看门道，我孙鍪空直呼看热闹。
　　啊……这学期好不容易才达成了天常地久的统一，没想到常远直接被送去了小a班，一去不复返。
　　不过幸好，你俩现在不用我来打掩护了。
　　emmm……也不好，这样他俩白天就不怎么能见到对方了。
　　要是把心里的表情摆在脸上的话，孙大小姐这会儿肯定是又哭又笑的。
　　我为我嗑的绝美cp哭笑不得！
　　某Q上是常远的消息。
　　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我今晚跟我爸妈回去了，你自己回寝室睡觉。”
　　林天齐不想面对空空如也的房间，于是乎毅然决然的决定回106去看看好兄弟们。
　　好兄弟们：没良心的，你还知道回来啊？
　　开门，本来在讨论着什么的寝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张贤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直接给他了个熊抱：“老林你终于想起来过来一趟了。”
　　赵斐然笑：“欢迎回家。”
　　他竖了个大拇指：“谢然哥。”
　　寝室长同学过来给他一拳：“傻逼林子，床铺都给你用防尘布盖着呢。”
　　“知道啦！”小林同学冲他呲牙一笑。
　　“文姬”同学在上铺低头看他：“哦豁，老林今晚开黑来不？”
　　林天齐一口答应下来：“好～”然后拍拍张贤的背，笑着说：“有那么夸张嘛我不是上星期才刚来住过一晚。”
　　“那能算个啥啊，有本事你像老王一样每天晚上都回来住。”

　　十来岁的我们（九）

　　
　　每天都回来住嘛，那是不可能的。林天齐同学表示舍不得自家那可爱可亲可敬可怕的对象，所以先跟他们打哈哈：“我他妈能回来就不错了小兔崽子们。”
　　张贤笑：“人不在友谊还在。”
　　那是肯定的啊，赵斐然看了看手表：“九点五十五，老王大概要回来了。”
　　说时迟那时快，王嵘卿推门而入，看到林天齐之后愣了一下，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回来了啊。”
　　林天齐伸出拳头，跟他碰了碰：“想你们了，回来看看。”
　　老王：……
　　别以为我不知道是常远不在，这招骗骗几个天真孩子还行，骗不了我。
　　“嘿嘿嘿。”
　　一有了林天齐，寝室里就像是炸了锅。
　　“不过，你这扎个小揪揪是干嘛的啊？”赵斐然眼尖。
　　“文姬”同学表示自己也看到了。
　　老王也是。
　　贤哥亦是如此。
　　寝室长笑而不语。
　　另一位在沉迷理化生无法自拔，还有省略号同学不怎么喜欢说话。
　　额……
　　林天齐同学咂了咂嘴，十分正经的说：“好看。”
　　“噗嗤——”对不起天哥我笑了。
　　“哈……咳咳咳。”对不起天哥我给呛到了。
　　你们这个反应也太夸张了吧？林天齐眨眨眼：“我就真的不帅吗？”
　　赵斐然点头：“帅啊。”
　　帅是真的帅，不过帅不过三秒，一玩嗨就像个傻缺似的。
　　“咱们寝室最帅的就是你了。”张贤拍拍他的背，再看看王嵘卿，犹豫了一下，改了口：“第二帅，第二帅。”
　　林天齐乐：“那就是我比不过老王咯。”
　　王嵘卿皱眉笑笑，端着洗脸盆出去：“没，你最帅了。”
　　听到没有，老王甘拜下风！
　　小林同学简直能原地飘起来，飘到天花板上面。
　　说起帅不帅了，张贤突然想起来班里女孩子交代的事情：“差点忘了，司梦馨想让我帮忙要文科小a班那个常远的联系方式呢。”
　　常远？
　　贤哥看向在上铺抻床的林天齐：“本来想着老王在理科小a班去要的话方便些，现在想想，天哥你不是跟他熟嘛，要不你把他联系方式给司梦馨？”
　　“啊？”林天齐懵逼，停了手往下看他：“她也要啊？”
　　可能是天哥老了，断网久了，又可能是十班接收消息接收的太慢了。（我觉得主要可能是常远本来就是十班的，大家没啥兴趣，见怪不怪。/滑稽）
　　张贤点头：“反正这段儿时间还挺热门的，都是关于文科小a班的那个常远的。”
　　“说什么忧郁大才子，眼中有星辰大海，长了一张初恋脸，还有就是禁欲系学霸……嗯，没错就是这样。”赵斐然记性好，把形容词都给他复述了出来。
　　林天齐听了想打人，这都什么跟什么？忧郁根本没有；常远眼中才不是星辰大海而是他林天齐；要说初恋脸那他妈也是你天哥的初恋，小丫头片子们瞎凑什么热闹。
　　至于禁欲嘛……
　　咦咦咦～小林同学摇摇头：“行吧，我给你推过去，你再给她。”
　　亲手把自己男朋友的联系方式给了别的人，您的心还真是跟个砂锅一样大啊傻逼林天齐。
　　林天齐：……
　　林天齐：不是我发现你这旁白是不是看我好欺负啊？怎么一直骂我？
　　没错，骂死你个大傻逼。
　　于是，不知怎么的，林天齐突然就改了主意，把消息给撤回了。
　　张贤：“嗯嗯嗯？”
　　天哥你玩我呢？
　　“啧，突然想起来，常远有对象了。”他装模作样的一拍脑门，对贤哥这么解释。
　　单纯的贤哥真就信了：“噢噢，那我明天给她说一声。”
　　什么？霸总有女朋友了？赵斐然第一个不信：“真的假的啊？”
　　林天齐无奈的说：“真的，那还能有假的不成？”不拿这个跟你开玩笑，他对象就在你面前呢大兄弟。
　　赵斐然将信将疑的还要问，就被“文姬”同学给打断了：“老林快上号了，我帮你抢打野位。”
　　“成。”林天齐胡乱摊开了被子，然后点开图标登录游戏。
　　张贤也麻溜的上号：“带我一个。”
　　“……”王嵘卿看了看他们，没说什么。
　　已经高三了啊……高一高二的时候所憧憬的充满了积极氛围的高三，可是真的到了这个时段，却又感觉跟以往没什么两样。
　　“天哥快来对面诸葛大残。”
　　【我方李白 击杀 敌方诸葛亮】
　　“哦了。”
　　“贤哥家里蓝给你我去对面反了。”
　　“行。”
　　“老林赶紧打主宰了，我这儿帮你拖时间。”
　　“推高地了a塔就行，放心我还有大够奶你们的。”
　　“一波了一波了别光顾着打人推水晶啊！”
　　“五杀我操，天哥牛逼！”
　　第二天顶着黑眼圈去上早读，到了班里直接趴那儿睡着了。
　　不得不说是真的有点儿帅。
　　孙大小姐表示看多了就没感觉了。
　　把常远远给他带的早饭放在他旁边儿的空桌子上，转身潇洒离去。
　　……
　　帅哥饿醒。
　　帅哥发现食物。
　　【恭喜玩家“林天齐”获得道具：小笼包一笼，大芝麻球一个，白米粥一杯，大白兔奶糖一袋。】
　　用的是保温饭盒，吃的时候还是热的。
　　常远我爱你！
　　世界上怎么会有像你这样好的男朋友啊呜呜呜！
　　于是努力奋斗认认真真学了一上午，到了中午跟常远一起去吃饭，各种求夸。
　　“我把文综三门必修一的笔记都整理完了，背了背除了政治这个还是不行剩下历史地理都会了。”林
　　“嗯。”常
　　“数学稳定一百四左右了都。”林
　　“别太骄傲，要虚心一点，写题的时候认真审题，说不定就满分了。”常
　　“语文靠你教的方法选择题现在基本错不了了嘿嘿。”林
　　“把字练好。”常
　　男朋友你倒是夸夸我啊！！！
　　“还有英语，背单词，一定要记得背单词。”常
　　见他闭嘴再不说话了，常远摸了摸他的头：“加油，我相信你。”
　　林天齐一脸生无可恋：可是我不相信我自己啊……
　　他正想着呢，常远就把他头上的小揪揪给解开了：“幼稚鬼，这么大了还要戴女孩子的发绳。”
　　“给你的。”林天齐反应快，直接把发绳从他手里抢了然后戴在他手腕上。
　　锵锵锵锵！！！
　　常远当场愣住，看了看自己的手：“啊？”像个呆头鹅一样。
　　什么忧郁大才子，明明就是我家小笨蛋。
　　“手腕上戴个这，那些女孩子们就会知道你已经有对象了，也就不会再对你有兴趣了。”林天齐这么解释。
　　“这样的啊……”常远若有所思。
　　又是平凡的一天晚上。
　　平凡的两个人。
　　“你快过来看看这个靠，这眼神绝美！”这段时间林天齐热衷于刷视频，刷的全都是美女或者是萝莉。
　　常远狠狠的剜了他一眼：“不看。”
　　心多大啊这人，在自己对象跟前看别的漂亮小姐姐，也不怕死。
　　像林天齐这种傻逼是不怕这个的。
　　他甚至还要拿着给常远看，不看也得看：“你看看嘛，我想看你做这个表情，肯定贼啦好看。”
　　“……”常远勉强看看，差点没忍住给他直接打死。
　　是那种眼神，半死不活眼里有泪，而且还得伸出舌尖舔一下嘴唇。
　　林天齐特别期待的看他：“试试嘛。”
　　常远本是下定决心咬牙不说话的，不过架不住小林同学哼唧唧，没办法只好答应他：“嗯……”
　　常正经同学，请开始你的表演。
　　垂眸，眼尾一扫，那眼神儿脆生生的好像会勾人。
　　朝夕相处，他当然知道他想要什么。
　　但是他不想给。
　　小林同学就那样看着自家对象风情万种的冲自己来了个斗鸡眼。
　　“靠，常远……哈哈哈哈哈”
　　所以说，你们口中所说的禁欲忧郁初恋脸大学霸冲着我来了个斗鸡眼。
　　林天齐：……
　　林天齐：我不活了哈哈哈。
　　常远自己都乐了，眼睛笑成了一条缝：“好看吗？”
　　“我说过的，”林天齐把手机放桌子上，腾出手来从背后拦腰抱住他：“你干啥都好看。”
　　常远掰开他的手指头不让他抱，但是被他给抱得更紧。
　　“干嘛呢您呐？”
　　“抱抱你啊，能干嘛？”林天齐低头咬他耳朵。
　　就咬了一下常远就受不住了，脸颊泛红，心跳加快，浑身都热起来了。
　　某个坏心眼的小伙子嘴角扯了个阴谋得逞的微笑。
　　果然，小远除了脚最敏感的地方就是耳朵了。
　　“哥，我帮你。”
　　想看常远那啥啥就别整那些花里胡哨没用的了，直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顺手还能占便宜。
　　何乐不为。
　　“你……你慢点……”
　　“好～”
　　事毕，常远洗完澡裹住被子生闷气。
　　“啊—”林天齐跪坐在他面前，认错态度良好。
　　啊什么啊，小远子叹气：“你能别有事没事老折腾我行不行？”
　　“不行。”
　　“嗯？”
　　“小远你最好了么么哒。”
　　林天齐还是那一句话：
　　至于禁欲嘛……你们对常远一无所知。
　　“林天齐，我劝你善良。”
　　常远如是说道。
　　又不知道是哪一天，反正这一天就挺突如其来的。
　　中午去吃饭，常远等林天齐，看到他之后喊了一声：“这儿呢。”
　　忘了拿饭卡回来拿的许可平就看到这一幕。
　　“天”，“林天齐”。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他脑袋里诞生了。

　　十来岁的我们（十）

　　
　　时间过得很快，还没怎么学呢，就要到十月份了。
　　小a班很严格，这大家都知道；但是最扯淡的是：小a班连国庆都不放假。这可是法定节日啊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敢的。
　　常远九月三十号下午回家，十月一日下午回学校上课。
　　平行班的同学们好歹还有三天假期。
　　对于林天齐来说，没了常远的这三天假期就像烧饼不加凉粉改加那什么假肚丝，之前觉得很痛快现在觉得挺年陈。（年陈：河南方言，意为让人不舒服、难受。）
　　见不到常远的第一天，想他，好想他，真的好想他。
　　第一天晚上十点半，打电话过去。
　　“呜呜呜好想你。”林天齐张口就是。
　　常远只觉得身上一阵恶寒：“是有什么事吗？”
　　额，要说事情的话，那还真没什么事。林天齐只用零点零一分钟来思考这个问题……得了，其实就是不假思索脱口而出：“后面那一家领居他们家的猫生了一窝小猫，好看的很。”
　　您……您什么时候跟您邻居关系这么好了？常远咬咬嘴唇，没说话。
　　“……”
　　话说林天齐同学，您家后面是条沟。
　　林天齐：……
　　林天齐：忘了。
　　“怎么了？”见他没回话，林天齐疑问。
　　“没事，听你讲呢。”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热茶，常远决定对他“敷衍”了事。
　　不想太麻烦，只要他说自己听就行了。
　　林天齐听了这话叹气，表示自己黔驴技穷，实在是编不出来了：“没有什么小猫，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我能去帮你打听打听去讨一只。”
　　“不用了……”常远想了想，不忍打击他的积极性：“我有你就够了。”有你一个就够烦人的了，一天天不让人省心，消停一会儿都不能。
　　呵护林可爱幼小的心灵。
　　啊，只要我？听到这话的时候林可爱乐成了一朵花：“那我给你学两声，喵——”那倒别说，还挺像的。
　　常远放下手机为他鼓掌：“多才多艺林天齐。”
　　“好听吧。”林天齐问道。
　　“好听。”常远回他。
　　林天齐同学，你注意点，鼻子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三号下午开学，高三普通班学生归校。
　　生活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
　　上课，下课，吃饭，睡觉……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生活就是一片汪洋大海，我们每个人都是里面的一叶小舟，要么坚持着自己的航线，要么漫无目的的远游。或许天气并不会永远都是风和日丽，在狂风骤雨来临之日，我们要有勇气去面对它；不要害怕途中的电闪雷鸣，要有信心，我们不屑于随波逐流，我们要到达成功彼岸。
　　希望到那个时候，我们还能有勇气去奋不顾身的奔向彼此。
　　十月七号是张新华的农历十八岁生日，按道理要大办，但是苦于父母都在外地，爷爷奶奶又没办法给他请假接他回去过生日，想着只好以后补回来。
　　谁知道班里那群哥们们在知道这个事情之后都不乐意他补回来，说什么十八岁就得大过，计划了好几天，正好七号下午高一高二返校，大家可以混出去。
　　“下午后两节自习，晚读不上，第一节晚自习没老师，咱们只用第二节晚自习上课前回来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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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凑钱给他预订了一桌酒席，那家饭店离三高还挺近的，走路都能走过去。
　　鉴于张新华有个愿望是让曾学委、也就是常远来陪着他过十八岁生日，林天齐还专门去“请”了常远同学。
　　土匪式请人法。
　　一、给他说明要求。
　　二、他拒绝。 （说什么人不到心意到就行）
　　三、强迫他去，说不去的话就喝了豆浆然后强吻他。
　　四、挨打。
　　五、可怜兮兮撒泼打滚卖惨。
　　六、再坚硬冷漠的石头也会被大哥的热情给吓裂开。 （常远：我太难了。）
　　七、计划通。
　　七号下午四点，十来个人混迹在进进出出的高一高二小学弟小学妹们之中悄悄地出了校门。
　　蒙混过关。
　　按照河南的老话来说，这叫吃桌。
　　林天齐细心，给订了蛋糕。
　　十二寸的。
　　不仅够吃，还够玩。
　　但毕竟还得回去上课，弄太疯了说不过去，等张新华吹了蜡烛许了愿之后，大家象征性的往他脸上抹了几道。
　　凉菜都在，蛋糕先撤了。不过在撤之前张新华看常远的目光一直要盯着蛋糕，就先给他切了一块儿。
　　大伙纷纷表示自己就不用了，要先吃菜。
　　常远笑，接了过来，拿着小叉子一口一口的吃，不乖不要钱。
　　“啊——”林天齐冲他张嘴。
　　（“啪—”常远一巴掌呼了过去。 /滑稽）
　　“要点脸？”常远嫌弃的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林天齐同学不依不饶，在大家都埋头吃饭的那一瞬朝他脸上啃了一口。
　　“……”
　　笑得像个反派。
　　“长寿面来了！”服务生端了一个皙白的瓷碗，里面盛着清汤细面条，有葱花香油点缀，好闻又好看。
　　这是林天齐安排的，大寿星怕别的吃饱了没有胃口吃面条，先让上面。而且特地交代了少弄点面条，这一碗吃完也就平日的小半碗那么多。
　　细节boy实锤。
　　寿星吃完面，又上了几个热菜。
　　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况且玩的那么好，一块儿吃啊喝啊的也不会有太大的拘束。
　　边吃边聊，说着说着就有人准备点酒。
　　“咱们还得回去上课哩，就别喝了。”张新华知道分寸。
　　石东至晃了晃手机，上面是跟许甜的聊天界面。
　　许你一颗甜：数学老师有事不能来了，今晚两节晚自习照常做卷子。 /滑稽
　　吴柳一锤手：“那就能玩到熄灯之前回去了啊！”
　　分析帝点点头说正是如此，接着给许甜交代一声几个人晚自习也不回去了，毫不犹豫的点了几瓶白的，还有一件啤酒。
　　常远扯扯林天齐的衣角，轻声跟他咬耳朵：“我第二节上课之前得回去。”
　　“知道。我跟你一块儿回去，七点走保准儿的能到。”林天齐给他打保证。
　　这么干吃也没什么意思，李突然突发奇想：“我们来玩成语接龙吧，谁接不上谁就要罚酒。”
　　这个提议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张新华先来：“学业有成。”
　　“成王败寇。”常远接。
　　林天齐：“口是心非。”
　　李突然：“非……非……非诚勿扰？”好了，完了，给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埋了。
　　自罚一杯。
　　紧接着又是一轮。
　　……
　　石东至说：“惜字如金。”
　　张新华接：“今夕何夕。”
　　常远淡定答道：“熙熙攘攘。”
　　“……”林天齐哑口无言。
　　常远：……
　　常远：哑巴吃黄连。
　　忘了给这家伙留后路了……早知道的话自己应该说“惜字如金”的。
　　世上没有后悔药，旁边说不出话的林天齐是真的不好笑。
　　“喝酒喝酒。”李突然开心的催他。
　　林天齐尴尬笑笑，刚想解释那什么，常远就替他说了：“他对酒精有点那什么，喝不了酒，我替他吧。”
　　“不过那得三杯哦，学委。”石东至逗他。
　　三杯就三杯，常远“嗯”了一声，拿起小酒盅一饮而尽，然后又接着倒了两回。
　　“学委霸气！”吴柳感慨一句。
　　同学们鼓掌。
　　继续开始，林天齐说：“一生一世。”一双人。
　　“诗酒年华。”留不住。
　　“花容月貌。”
　　“貌美如花。”
　　“花容月貌。”
　　“貌美如花。”
　　……
　　打住打住，禁止套娃，
　　张新华说：“花前月下。”暂相逢。
　　“下里巴人。”常远给林天齐铺路。
　　为孩子操碎了心。
　　林天齐不负所望：“人云亦云。”
　　云什么云？云南白药吗？李突然再次被自己活埋：“我认输，我喝酒。”
　　给大家乐的不轻。
　　“算了算了。”他不想再被埋第三次：“换个游戏吧。”
　　“明七暗七？”吴柳问。
　　张新华想了下，说也行。
　　大家开始依次报数：“一、二、三、四……十四。”
　　常远真想给自己一拳。
　　喝了酒，继续从十四报起：“十四。”
　　……额。
　　妈的又得喝！！！
　　“你来。”喝完一杯之后，常远揪了揪林天齐。
　　“十五。”林天齐笑。
　　“十六。”
　　……
　　“三十六。”
　　“三十七。”
　　！！！
　　常远，又是你，又是你常远!
　　又喝。
　　我常远今天就不信这个邪。
　　……
　　结果就是，常远同学成功喝了一肚子酒水。
　　我常远今天……不，这辈子都信邪了。
　　常远一个人就干了一瓶多白的，说什么不能赌酒了，大家改喝啤的。
　　“别喝了。”林天齐劝他。
　　他不肯，拿着一罐啤酒看了看林天齐：“嗝儿。”
　　常远啊常远，你也有今天。
　　林天齐拿出手机给他录像，大家都笑。
　　现在的常远，额……怎么来说？不拘小节？肆意潇洒？？？
　　一看时间已经六点五十七了，林天齐对他说：“快七点了，你不是还要回去上课的嘛。”
　　“嗯嗯嗯嗯嗯。”常远一下子连着说了好几个“嗯”，点头如小鸡啄米。
　　果然，什么都能忘，只有学习不行。
　　同学们惋惜：“你们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会的会的，你们好好玩。”林天齐扶了他出门，冲大家摆摆手。
　　大家目送两人出去。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一）

　　
　　常远快步走在前面，林天齐在后面跟。
　　因为他说：“你别靠近我，我是不会泄露一点儿组织的秘密的。”
　　可能是酒劲儿有点上头，常远只觉得头懵，脸颊就像被是火给烧了一样，灼热的厉害。
　　浑身难受，好像干柴一样的骨头缝里能冒出来火星儿。
　　他烦躁的叹气，不顾一切的往学校方向走着。突然，他眼前一亮，在马路中央看到了一个周身都散发着夺目耀眼光芒的东西。
　　——没错，就是圆锥形的那种路障。
　　上面缠绕了几圈小小的会发光的LED灯。
　　常远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抱住了圆锥形路障，好像是多年遍寻未果终于失而复得的宝贝。
　　林天齐懵逼的靠近过去，想要拉他走路边，虽然现在的路上没什么车，但是天黑了，路中间还是不安全。（无论何时都不安全！！！）
　　谁知道常远尖叫一声，一把打掉他的手：“滚开你这个叛徒，你找错人了，重要情报不在我这儿。”
　　嗯嗯嗯？林天齐当场挂掉。
　　在常远潜意识里面就觉得我就是个坏人啊？呜呜呜……
　　“我不是什么叛徒，也不要什么重要情报，我就要你跟着我，咱们走路边行不行？”林天齐退而求其次。
　　可常远不吃他这一套，趁他不注意撒丫子就跑。
　　没办法，林天齐只能跟在后面追。
　　喝醉了的常远跑的比平时快多了，“唰—”的一下跟离弦之箭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一前一后跑马拉松似的跑回了学校地带。
　　常远不走正门，怕敌人有埋伏。
　　于是他选择直接fan墙。
　　先把机密文件（路障）从墙那里扔进去，然后是自己翻过去。
　　成功降落。常远抱起路障，用自己穿着的校服外套给它擦了擦灰。
　　抬头，敌方特务（林天齐）出现在了眼中。
　　他马上就要翻过来了，常远赶紧往里面跑，样子笨拙的有点像神经病。
　　（神经病风评被害。）
　　林天齐乐，然后翻下来的时候一不留神给挂了一下衣服，落地时候把脚崴了一下，整个人在地上摔成个狗啃泥。
　　“……”
　　常远，我麻了。
　　你自生自灭吧我实在是追不动你了。
　　甩掉了敌人的常远同志健步如飞的走在回班的大道上。
　　这就叫那什么“无病一身轻”。
　　（病＝林天齐）
　　他进错了班，抱着路障冲进了理科小a班里。
　　把讲台上站着的教数学的凶之又凶的苗苗老师给一把推开了。
　　苗苗老师一瞬间就蒙了。
　　台下的同学们也蒙了，齐齐的对着他行注目礼。
　　顾君安睁大了双眼，手中的苹果瞬间就不香了。他诧异的盯着常远看，心想他这到底是怎么了。
　　中邪了？
　　被数学逼疯了？？？
　　“……”
　　被这么大动静吵醒的王嵘卿抬头看了看，发现讲台上站着常远。他觉得应该是自己没睡醒，然后又趴下了。
　　同学们神色各异，仰脸看戏。
　　然后，常远拿了把路障重重的放在讲台上，拿了一根粉笔在黑板上把写着数学考试、几点到几点的那几行字画了个叉，深吸了一口气，对着他们缓缓开口：）
　　“为人民服务。”
　　同学们很给面子的鼓掌叫好。
　　“同志们好。”
　　“首长好！”
　　“同志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同志们再见。”
　　“首长再见！！！”（首长再在我们这儿待一会儿吧！）
　　常远摆摆手，把路障留在讲台上。那路障上面的LED灯还在亮闪闪的，像极了同学们五光十色的心情：
　　233333333333333333333333
　　他一把抓住讲台上苗苗老师的围巾……额，说是围巾不如说是丝巾，只是起个装饰作用的那种。不管怎么样，常远是雄赳赳、气昂昂的走出理科小a班班门的。
　　他就像每一位为了正义而奋不顾身的战士一样，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不慕名利，甘于清贫。
　　迎面赶来拖着一条腿的林天齐。
　　“首长”皱了皱眉头。
　　林天齐看到他，心里面的大石头终于过“咣当”一声……砸到了他自己的jio。
　　“常远！”他小声唤他。
　　常远无动于衷，常远甚至双手举起丝巾系在了自己的额前，然后在后面紧紧的打了个死结。
　　真正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面对淋漓的鲜血。
　　“哎呦喂我的小祖宗啊……”林天齐好不容易揪着他给他扔回班塞进座位里，他就要拿着数学卷子写。
　　对学习的热爱简直感天动地。
　　没感动两秒……
　　因为常远只是看了一眼背面的题，就“哇”的一下吐了出来。
　　其实我说这是很多人心里的真实反应。
　　“钉钉钉钉钉钉——”下课铃打响。
　　同学们纷纷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以及热情的关心。
　　给他手动漱了漱口洗了洗脸，看他整一副心不在焉要断片儿的样子，林天齐只得再次给他“提”了出来。
　　“帮他给老师请个假……额，就说他不舒服，先回寝室了。行不？”林天齐挽着常远的胳膊，腾出手来给大家抱了个拳。
　　许可平满口答应下来。
　　目送林某人带着孩子离开，啧啧称奇。
　　一个大胆的想法变成了现实。
　　顾君安透过门口往外看，看到常远没人扶的话路都走不直了的样子被吓得不轻。
　　他来耍酒疯的？？！
　　常远这家伙，够野的啊……
　　常远这家伙真的很野，林天齐一个没抓住他就差点跳人工湖里去。
　　“水，好多水！”咋咋呼呼。
　　要不是他现在疯疯癫癫啥话都听不进去的，林天齐真想接上一句：没你多。
　　好不容易给他拽回寝室，屋里没通电，一片黑漆漆的。
　　常远被直接推了进去，林天齐反锁好门，寻思着得好好收拾他一顿。
　　“唔……嗝儿。”常远站不稳，扶着桌子边难受边打嗝。
　　酒劲儿上了头，一波一波的。
　　林天齐摘了他的眼镜放在桌子上，然后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气：“你瞧你这事干的，有够漂亮。”
　　常远听不懂，侧身往墙上靠：“嗝儿……”
　　“乖。”林天齐双手环住他的腰给他抱好了：“腿抬起来。”
　　这个能听懂，常远抱住他的脖子，一下子抬起双腿圈住他的腰：“好。”
　　然后他就想给常远搬到床上去。
　　谁知道刚给他屁股沾到床他就乱动了起来，嘴里面振振有词：“不睡，不睡，嗝儿……不睡床上。”
　　真的是喝蒙了。
　　“不睡床上睡哪？”林天齐这么问。
　　常远表示哪儿都不睡，他甚至还要松开胳膊松开腿。幸好是林天齐反应快两只手直接托住他的大腿，要不是的话他非得摔地上不可。
　　“啪—”等到抱稳了常远，林天齐甩手朝他屁股上就是一下：“老实点。”
　　“唔……”常远跟他对视，眼睛里有一层水雾，看起来有些迷乱。
　　他开口道：“你转转……转转我，嗝儿。”
　　转？怎么转？林天齐有些听不懂：“该怎么转啊……小远，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
　　小远愣了一下，打了个嗝，然后轻轻的一字一顿的说：“旋、转、木、马。”
　　旋转木马……
　　就算是喝的意识模糊也还是会想起来这个。
　　林天齐轻笑，然后抱着他转了起来，一圈又一圈。
　　“飞咯！”
　　这样也算是让常远吹了吹风，看起来他大概比之前好受了一点。
　　“……”不过我们的林天齐同学硬生生的把自己转晕了。
　　差点没抱稳常远给他飞出去。
　　不行了，不行了，小林赶紧抱好小远，往床边儿一坐，小远就那样坐他腿上。
　　喝醉了酒的常远是最不老实的，非要乱摸乱蹭，林天齐可不想这时候被他给点起火来，给他整个人控住了：“小远听话，别乱动。”
　　小远委屈巴巴：“我后背痒，你帮我抓抓吧？”
　　这……林天齐挺难为情的，不过还是一口答应下来：“好。”接着右手从衬衣的衣摆进去，往上伸，问他：“哪儿？”
　　“往……往上一点儿。”常远含含糊糊的说。
　　林天齐听着他的口令来，给他整个背都挠了个遍。
　　“好了吧？”
　　“还痒。”
　　咋这么难伺候呢
　　林天齐同学觉得自己大概就是常远的百宝箱：即是暖宝宝又是冰袋，是饮水机还能是老头乐。
　　他动手又要接着抓，怀里的常远索性直接趴在了他的肩上。
　　如今的林天齐真的很能给人安全感。
　　挠了几下后，常远闷声说：“好了。”
　　“嗯。”林天齐拍拍他的背。
　　“谢……谢谢……”常远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
　　林天齐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跟你男朋友还客气什么？”
　　“唔？？？”
　　因为你说的不用跟你客气，所以你男朋友常远直接亲你。
　　林天齐被他扳着头亲，差点儿连呼吸都忘了。
　　够霸气。
　　常远嘴里一股酒味，不是太好闻；浅尝辄止就好，乱来一定会有人后悔。
　　“小远乖，乖乖躺好，我去给你倒杯水。”林天齐给他放床上躺着，抻开被子盖在他身上。
　　你家小远使劲点点头，嘟囔着说了些什么。
　　林天齐没听懂，林天齐忙着去接水。
　　接完水回来之后他都睡着了，安安静静的，真就那么乖乖躺着。
　　“……”林天齐去柜子里拿了小匙舀了一点水给他润嘴巴，滴一点儿他舔一点儿。
　　看起来的确是渴了。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二）

　　
　　小远渴了，他就不厌其烦的一勺一勺喂水。
　　“好可爱啊……”林天齐摸摸他的脸，感觉软软的还有点热，就又捏了几下。
　　软乎乎的常远侧过身子伸了胳膊抱住他的腿，嘴里面吐泡泡。
　　这个嘛，林天齐抽了纸巾给他擦嘴，动作很轻，怕给他吵醒。
　　常远不买账，碰一下就醒；两只眼睛忽闪忽闪的看着他，嘴里面吐字不清：“嗳，你害挺好康的呐！”
　　再不清林天齐也听懂了，那是在夸他好看呢。
　　“是吗？”他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床上的人立刻就没了声音，留给他的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
　　没睡着，这是肯定的；不回答，这是明摆着的。
　　林天齐笑，趴在床边朝常远额头上亲了一口，轻轻的对他说：“乖，有我在呢，安心睡吧。”
　　常远没理人，但见他抻了被子给自己盖了过来，慌张的乱扑腾：“不睡不睡！”就像个任性胡闹的小孩子一样。
　　“乖一点啦。”带娃有方的林天齐表示对付区区一个常远还是小case。
　　首先，被子抻开；其次，控制住常远；然后，自己也进被窝；接着，把常远抱好了；最后，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睡觉。
　　精髓在于那一句：“我陪你一起睡。”
　　拿捏了。
　　但是，好不容易给他哄睡着了，九点四十学生放学，九点四十五就有人回到寝室楼了。
　　乱哄哄的。
　　102寝室这儿离水房近，墙壁的隔音效果不是太好，从九点四十五开始外面热闹的很，屋里面也安静不下来。
　　又给常远弄醒了。
　　“哈啊……”
　　林天齐摸他的头发，手就压在他头顶：“清醒了点？”
　　“嗯。”常远闷着应了一声，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又是一片混沌。
　　胃里是火烧火燎的灼热感，脑袋疼的要死，浑身使不上来一点劲儿，又酥又麻的，很是奇怪。
　　心里面好难过……
　　“小远儿？”小林同学察觉出异样，给他紧紧抱在怀里，亲吻着他的头发。
　　常远轻叹一口气，说：“外面好吵……”
　　是啊，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纷纷扰扰的，容得下人们各自喧嚣，各自安好。
　　林天齐说：“我在。”
　　虽然我没有什么用，但是我在。
　　那天晚上，常远说：“我怕。”
　　常远，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是害怕你所胡思乱想的东西，还是害怕它们到最后都成了真？
　　“林天齐。”
　　“哎哎哎来了来了！”
　　至少在这个时候，他还是那个百依百顺、那个喊一声就会立刻过来的林天齐。
　　温柔，不狠心。
　　“来，常远你来说一下松花江丰满水电站冬季多雾凇的原因。”
　　是周考的文综自然地理大题。
　　常远起身，想了一下张口就是：“纬度高，气温低；水资源丰富，空气中水汽含量大……”
　　正解。
　　同一时间同一题的林天齐：
　　“武松？多武松的话……额，老虎多？松花江位于东北地区，东北地区东北虎多，所以武松多？”
　　人才的才。
　　蒋老师直呼好家伙：“你这思路……还挺别致的。”
　　班里早就笑成了一片，孙鍪空回头，冲他伸了个大拇指：牛逼啊兄弟！
　　你兄弟此时还不知道自己牛逼在了哪里，后知后觉才明白过来：“雾凇啊？”
　　嗯呐！
　　“不就是纬度高气温低水资源丰富空气中饱和水汽遇冷凝结成雾凇嘛。”一口气给说下来停都不带停的。
　　是真的牛逼，同学们齐齐鼓掌，一直持续了一分多钟。
　　这孩子是真的真的很聪明，蒋老师特别看重他。
　　有时候还会专门找他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好好学，我知道，考试的时候你都没认真写，我也不管你现在考多少，我就希望你能认认真真学习，到高考的时候好好考，考出好的成绩，不浪费自己的青春，不辜负自己。”
　　“英语，英语是最关键的点儿，多背背单词，人家方源（数学课代表）原本不也是英语就考六七十分嘛，背了背单词，现在都能考九十多分了。”
　　“手机，原则上是绝对不允许出现的，不过这次我先饶你一回，别再让我逮到你上课玩手机。”
　　“让大家写考试总结，你怎么不写？”
　　“没必要。”林天齐言简意赅。
　　“总结是一个反思。”蒋老师笑。
　　林天齐同学想了想，点头称是：“那我回去马上写。”我不同意您的观点，但是我得给您面子，敷衍了事就行。
　　“不用马上写，想好再写，想不明白可以先不用写。”
　　蒋新平早已看透了一切。
　　这孩子，太拗，需要让他自己思考自己琢磨，慢慢来，他迟早会懂事的。
　　希望到时候的他还是最好的他，永不回头，一路向前。
　　“我以后可是要努力考北大的。”这天，李突然他们一如既往在天南海北的胡扯。
　　林天齐打游戏，里面的李白正打着猪呢，突然哈哈哈的笑了起来：“如果努力有用的话，还要天才干什么？”
　　乐，这可不是我说的啊哈哈。
　　小林同学一副“别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冲他们耸了耸肩。
　　“话说天哥，”石东至看看他，难以置信的问道：“你就真准备玩一年呢？”
　　你天哥点了点头：“俗话说得好嘛，高三打基础，高四九八五；高五玩一年，高六清华园。”
　　瞧瞧说的是人话吗？优漫卡通都不敢这么演。
　　一群人连忙道佩服佩服。
　　不用佩服，你天哥晚上学了，晚上陪男朋友学习学到十二点呢。
　　彼时天哥的男朋友还在奋笔疾书，不把发的资料和卷子写完誓不罢休那种。
　　“最后简化成tan三十度，也就是三分之根号三。”
　　又一道数学题解决了。
　　常远看看答案，没错，就是三分之根号三。于是乎常正经同学心情大好：“许仙儿，我厉害不？”
　　许仙儿是许可平的外号，常远起的。
　　还挺好听的是吧？其实也是当时常远就想叫着顺口。
　　万事常远一喊，大家就都跟着来。
　　许可平许仙儿的名号就响彻了大江南北。
　　这还不算最损的，最损的是他要是惹了常远生气常远就叫他许可能。
　　多丢人啊这……
　　“厉害，真厉害。”许可平夸的特别真诚，就像说的是真心话一样。
　　您真厉害啊，厉害到以为是我生的您，所以得惯着您。
　　“喝了酒那次更厉害。”小声逼逼。
　　常远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许可平同学老老实实的说不老实话：“生日快乐。”
　　你才生日快乐，你全家都生日快乐！常远向上吹了口气，刘海都吹了起来，看着还有点儿小俏皮。
　　“酒是个好东西，人家李白喝多了会写诗，人家武松喝多了能打虎，我看你喝多那次简直能摁着老文写诗，逼着董瑶打虎。”许可平这么说。
　　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常远拿起笔，没落在本子上，就那么指着许可平：“stop，别说了。”
　　经过那一次撒酒疯之后，桃花非但没断，反而更旺了；要不是有正宫娘娘的发绳手环戴在手上，估计还要有花啦蝴蝶啦自己冲上来。
　　许可平说不说就不说，视线移到他拿笔的那只手腕上，沉默几秒，道：“远儿，你老实告诉我，我问你那个问题到底对不对。”
　　想想他问的：
　　“你跟那个林天齐……关系不简单吧？额，或者说……你们两个……是不是在一起了？”
　　脑残问题。
　　这该怎么回答。
　　当时的常远选择沉默以对，现在的常远不知道说什么。
　　“这个发绳，他戴过，对吧？”许可平这次换了个问法。
　　“嗯。”给了常远台阶下。
　　这一承认，两人也就没再说什么了；许久，许可平递过来一个小纸条，上面写着：“怎么说，我永远站在你这边，你喜欢他就祝你俩久久，放心，有我在，绝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林天齐：谁欺负谁啊？）
　　常远笑，提笔回他：“知道了，谢谢哥。”
　　你平哥觉得这根本不用谢：保护常远，人人有责。
　　八卦小能手最终还是耐不住好奇心：“你们俩……额，亲过没有啊？”
　　“嗯。”亲过，还不止一次。
　　“靠。”许可平觉得自己就是个失败者，谈个恋爱连女朋友手都没正经牵过。
　　“……”常远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就那么看着他。
　　老许生无可恋：“我是说我都没亲过别人，你一个零三年的小屁孩居然都……”
　　常远回敬他：“你个老家伙，能耐了你。”
　　“那，你俩一张床上睡过没有？”许可平持续询问。
　　“嗯。”
　　“不是吧小远咂？”震撼我许仙。
　　“这……我俩都是男生，能有什么让你想歪的？”小远咂表示不理解。
　　许可平伸手，出其不意摸摸他的头：“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至于嘛。
　　的确至于。
　　这天晚上，想亲亲自家对象的林天齐同学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批评：
　　“啊嘞？”
　　“林天齐我告诉你啊，要点儿脸。”常远一边儿写作业一边儿“骂”他。
　　林天齐想问我怎么就不要脸了。
　　“就给亲一下嘛。”小林同学这么说。
　　“滚。”小远同学这么说。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三）

　　
　　“不亲。”常远特别狠心。
　　一瞬间，林天齐的脑回路是这样的：今天是怎么了？是不是谁惹到我家小远子了？有气没处撒找我呢？
　　思路有了，对付常远的方案也有了。
　　一哭二闹三上吊……非也非也，自然是一个爱的抱抱。
　　“……”
　　两分钟后，常远手上带的发绳绑在了林天齐手上——双手。
　　手被绑在床杆后的林天齐一脸无辜看他，眉眼一皱嘴巴一撇：“嘛呢？”
　　常远一根手指挑起他的下巴，严肃的说：“你就把自己当成个女孩子，自尊自爱一点。”
　　您这么轻浮我真的没办法，林天齐直勾勾的看着他：“我还被您绑着呢，该要怎么自立自强？”
　　打不过您，没那自信。
　　“你自己好好想想，”常远这么说：“你现在是个女孩子家，不能随随便便亲你男朋友，抱也不能抱，而且以后男朋友换衣服的时候你不要看，懂了吗？”
　　不是，林天齐差点被他给绕进去了：“这也太难为人了吧？”
　　想了想：“我又不是女的啊？”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常远开启忽悠傻子模式，一套接一套：“是啊，我的意思是，你就把自己代入到那个身份去，再好好想想。”
　　“啊……”我实话实说，我比较想象无能。
　　怎奈林天齐这个傻子中的傻子并不吃这一套，张口就是卖惨：“哥，给我手勒疼了。”
　　事实证明常远就是太年轻太天真，太过于心疼他。
　　刚刚还委屈巴巴的像个小狗狗，一给他解开他就直接抱住常远反身给他压在床上，一套连招稳准狠。
　　常远问：“手腕要紧吗？”
　　林天齐回答：“手腕不要紧，你要紧了。”
　　就这破路还开车呢？
　　这样啊，常远上手揽住他的腰一个使劲给他放身上然后就是翻滚压回去，魔高一尺道高一丈：“跟谁在这儿一二一呢？”
　　“跟我老公呗。”林天齐笑的一脸阳光灿烂。
　　被喊老公的常远立刻就红了脸：“瞎说什么？”
　　见他乖乖跳到坑里，林天齐开心的很：“那这就是我瞎说咯，那你是我老婆对吗？”
　　说着还上手摸了摸，国服最皮非他林天齐莫属：“老婆，你怎么没有凶）啊？”
　　常远气的整个人傻掉，撑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乖得很。
　　林天齐亲了亲他。
　　“流氓。”常远皱眉，想起身却被他一把抱住了。
　　流氓本性。
　　林天齐在他耳边轻轻说：“哥，我会好好珍惜你，你可要等我长大啊。”
　　“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过我常家的门。”给你一个光明正大的家，让那些无形的阴影那些不好的东西全都离你远远的。
　　“嗯，好。”（笑）
　　“额……”
　　听完常远同学的讲述，林天齐同学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反省中。
　　“如果你是个女孩子，我肯定不会那么随随便便抱你亲你的啊……”
　　“也不会让你看到我不好的样子，我在你心里肯定要永远帅帅的，要是你最最可靠的人。”
　　“……”
　　想了想自己对常远的所作所为，林天齐觉得自己真是个畜生。
　　于是给他打保证：“哥，你放心，在没有成年之前我是不会对你做过分的事的。”
　　这……成年之后呢，我就不太敢保证了。
　　你小远哥哥翻了个白眼：“现实一点，别想那么多。”
　　那我就想点儿现实的，林天齐给他抻床暖被窝：“那么，亲爱的对象，我今天晚上可以给你当暖宝宝吗？”
　　现在都十一月多了，天气忽冷忽热的，要是没有林天齐他估计在每个降温的夜晚都要在冷冰冰的被窝里凉着脚睡觉。
　　艰难困苦。
　　常远毫不犹豫点了点头：“可以。”
　　不放心的再交代一句：“你别动手动脚的就行。”
　　不过按照林天齐的风格，不动手动脚可不成。
　　感受到他抱住自己腰的手不老实的伸进了睡衣里，常远是又羞又恼，双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不让他摸，却反被他捏了一下，嘴里面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啊—”
　　一下子浑身都不舒服了，常远想把他的手从睡衣里□□，怎奈他又朝那里猛地摁了下去：“别，啊……”
　　狠了心，这下子是终于是给林天齐的手控制住了；常远松了口气，说了句完整的话来：“你是不是觉得你命很大？”
　　回答他的是轻轻的呼噜声。
　　欲盖弥彰。
　　常远废了好大力气转过来身子面向林天齐这边，刚想上手就被他左手捏着脸亲了过来：“唔……”
　　之后林天齐同学觉得自己就是死了也挺值。
　　“好了吧？”常远没想让他死。
　　“啊？”小林同学当场懵逼。
　　常远闭眼睡觉：“睡吧。”
　　“你不该生气的吗？”怎么一反常态这么温油？温水煮青蛙，一定是这样没错。
　　要不要这么被害妄想症，林天齐同学。
　　林天齐同学表示毕竟怕常远怕成习惯了，改都改不掉。
　　“困了。”常远一脚蹬在他腿上，暖暖的很舒服。
　　林天齐这边儿感受到的是透心凉，心飞扬。
　　他的手扶上常远的腰，常远不为所动。
　　于是林天齐好奇了：“你看看，你的腰就一点儿都不敏感。”说着戳了戳他的胸膛：“为什么这里就那么碰不得呢？”
　　逼着常远炸毛：“你他妈别碰我！”
　　常远直接胳膊撑着坐了起来，想要掀开被子下床去，被林天齐拉住了：“我错了我错了。”
　　没用，晚了，常远要生气了。
　　生气也没用，被直接塞回被子里，眼前的林天齐诚惶诚恐：“乖，你在这儿好好睡觉，我滚。”
　　“你能去哪儿？”常远叹气。
　　林天齐揉揉眼睛，轻声道：“我哪儿也不去，就陪在你身边。”
　　“烦死我算了。”
　　常远睡的真的很乖。
　　不打呼噜不磨牙，不乱动也不说梦话。
　　林天齐还是失眠了。
　　自己到底该怎么样的去对待常远……根本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女孩子啊。
　　想来想去还是两个字：负责。
　　他是他的贫贱之交，也是他的糟糠之妻。
　　贫贱之交不可忘，糟糠之妻不可弃。
　　“常远！”从那个名字第一次被他欣喜的喊出口之时，一切就都有了意义。
　　“大概快该买招生之友了。”这天，班里有人这么说。
　　于是乎老蒋在上午第五节自习课的时候过来就是宣布：“需要订高考招生之友的同学等会让班长统计一下……”
　　有点儿神。
　　班里有买的也有不买的，其中买的居多。
　　林天齐觉得没用，就没打算买。
　　“天哥你真不买啊？”站在讲台上的班长看到他也举了手，就这么问他。
　　李突然张口就来：“我们后边排排走，谁买招友谁是狗。”
　　“嗯，不买。”林天齐笑。
　　这边，故意卖队友的石东至开口：“老林就算不买那也是狗。”
　　“狗哥。”吴柳喊。
　　班里的大家都笑了起来，然后不知怎么的，突然沉默。
　　不只是李突然，是所有人。
　　那边儿坐的同学冒险出去看了看门外，发现没有人，回来报平安：“老蒋不在啊！”
　　这种情况在学生时代屡见不鲜：突然教室里安静了下来，大家下意识望了窗外发现老师不在，就又开始大声的吵闹。
　　林天齐打开手机，某Q上有几条未读的，是许可平发的消息。
　　小卡片：林子，招生之友不用买。
　　小卡片：那玩意儿没用。
　　小卡片：我这说的是认真的啊，相信我，过来人有经验。
　　整箱：是啊，到明年我就也是过来人了。
　　小卡片：？？？你他妈能不能有点志气？
　　小卡片：我家小远怎么会瞎了眼看上你这个狗东西。
　　整箱：什么你家小远？那明明是我的。
　　逐渐起了杀心。
　　整箱：你知道小远喜欢吃什么喝什么吗？你知道小远平时什么时候睡觉吗？你知道小远穿什么颜色的里衣吗？你知道小远哪个地方最不能碰吗？
　　一番死亡连问下来，许可平完全没了想跟他沟通交流的欲望。
　　不，有个事情还是要说一说的。
　　我们的许仙儿完全照搬他的句式：你知道小远现在在干嘛吗？
　　靠！居然还显摆上了！
　　林可爱也好想能随时随地在小远子身边。
　　怎奈何实力不允许，文科小a班门槛太高，不是想进就能进的。
　　说到底还是常远最香。林天齐直接抛开面子问：“我对象在干嘛呢？”
　　许可平回他：“不知道。”
　　对面惨兮兮的发了一句“平哥”，又发了一句：“求你了平哥，给拍张照片看看！”
　　再加一个可爱的表情包。
　　平哥不假思索的偷拍了几张给他发过去。
　　空空如也的位置。
　　常远人不在。
　　林天齐看了有点懵，问他：“那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
　　“被老文喊走了，所以我才想着玩几下手机。”许可平贼啦老实。
　　不就是老师关心学生，应该没什么事吧？
　　中午吃饭，林天齐直接就给常远告黑状：“你同桌上课玩手机，你也不管管。”
　　（许可平：终究是人皆错付了。）
　　常远问：“你怎么知道？”
　　林没脑子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他给我发消息了。”
　　“那你也玩了，”常远关注点在这儿：“我应该好好治治你。”
　　“不是吧？我说我就是下课看到的你信不信？”林
　　“不信。”常
　　钢笔敲两下手心，就当是惩罚了。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四）

　　
　　又一次平淡无奇的周考。
　　领成绩单。
　　“我靠？”
　　理科小a班的学习委员直接炸掉，看过成绩单的大家通通凝固。
　　全年级第二顾君安，全年级第三王嵘卿，全年级第四大远子……那么，严重的问题在于，这次的第一名居然是外班的。
　　经过两年的扩招，小a班几乎是把有实力的学生全都收进来了，怎么可能再凭空蹦出来一个抢第一的新秀。
　　绕是顾君安心态好也没办法接受这个第一名比自己高二十多分的事实。
　　“你的意思是说，她考了六百九十七分？”
　　震撼我安安。
　　此时的全年级第一还在班里面睡觉，她是被大家的欢呼声给吵醒的。
　　张雨晴就一揉眼，一脸懵逼的看着沙雕同学们，打个哈欠问一句：“这是怎么了啊？”
　　学习委员说：“姐，你厉害了啊，全年级第一。”
　　意料之中。
　　“哦。”张雨晴笑笑，没再说话。
　　此时袁唯还在给自己的同桌讲物理题，十分认真，好像别的一切事情都与他无关。
　　同桌段星是个齐耳短发的女孩子，热爱学习，眼里面有小星星。
　　“这一步是这样写的，你那个思路不对。”
　　这下子忽地就明朗了，段星点点头：“不用讲了，后面的已经会了。”
　　袁唯笑：“好好听嘛，这道题后面还有个坑，不讲清楚的话等下你还要写错。”
　　极其有耐心。
　　张雨晴看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
　　人家小唯以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在班里风生水起，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
　　哪怕她走关系跟他分到了一个班。
　　哪怕她这次考了全年级第一，秒杀顾君安王嵘卿等人。
　　“那货还挺牛逼。”林天齐知道这件事之后是这么给袁唯说的。
　　袁唯回道：“这成绩很水，她根本没那个能耐。”
　　就她那种人，不衬。
　　但是大家都以为这家伙是一鸣惊人，王副校长更是瞎了眼的称其为“真正的理神”，在跑操时候拿了大喇叭在操场中间当众表扬张雨晴。
　　理神·林天齐：……
　　林天齐表示超级不服，差点没抱着常远哭一场。
　　常远把他拥在怀里，拍着他的背给他顺气：“好啦好啦，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厉害的那个理神。”
　　“那还差不多。”林天齐挺满意。
　　理科小a班的同学觉得差太多了，根本咽不下这口气。
　　“小顾，这次七校联考一定要把把第一给抢回来啊。”
　　寄希望于顾君安。
　　顾君安叹气：“一起加油啊。”每个人都有机会，第一这个位置是公平竞争。
　　“对啊，嵘卿也要加油！”“常远也要加油啊！”
　　莫名被戳的大远子赶紧摆摆手：“都加油，都加油。”
　　王嵘卿高冷的甚至没有回答。
　　王氏家规中有一条规定：言宜慢，心宜善。
　　自己管住自己努力学习就好，不必去打击别人的自信心。
　　这周大家都很鸡血，到了周四开始考试，想着跟某个被吹上天去了的家伙一决雌雄。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就知道了。
　　常远上次周考没考好，也是得靠这次考试翻盘才行。
　　七校联考用的是衡中的卷子，一场十分正式的考试。
　　常远这么对林天齐说：“这次的成绩除去英语，敢不敢跟我比比？”
　　真正的完虐不是你对上一个学霸，而是你对上一个上次考试失误了的学霸。
　　于是林天齐果断拒绝：“不敢。”
　　您不按套路出牌啊！
　　“你怎么就一点儿好胜心都没有？”常远嘴上说他，手里拿着笔写数学题。
　　小林同学表示这东西可以有，但没必要有：“我都有你了，还要好胜心干嘛？”
　　你没有可以，小a班学霸们没有可不行。
　　理综有两道选择题顾君安拿捏准，纠结了几分钟还是先把卡涂上了。
　　然后写大题。
　　试题难度还可以，对于顾君安来说还好，不算太难。
　　写完所有的题回头来检查，发现那几道题的第一选择是错的，再三考虑之后拿橡皮给擦了。
　　一吹，差点口水喷一答题卡。
　　二十三考场的小顾同学当场石化。
　　在四十一也就是自己班考场的老王同学那边的情况也还好，写的挺顺手，检查了一遍，在最后五分钟潇洒收笔，风平浪静。
　　这套题不太合大远子口味，但是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不能慌。他简单的顺了个思路，能写的好好写，不能写的好好想，争取拿到尽可能多的分数。
　　学霸这叫各自发育，团战见。（出成绩见 /滑稽）
　　许可平写了文综的题之后觉得这次的全年级第一又稳了。
　　“小远咂，这次怎么样啊？”适当的关心一下。
　　常远看完他卷子上的选择题答案松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揉眼：“还好，选择题只有两个不一样的。”
　　这基本就稳了。
　　林天齐站门口等他，见他还不出来，干脆直接进了他们班：“走啦常远。”
　　喊的一点儿也不亲近。
　　“……”你家对象不开心了，虽然是他不让你喊腻歪称呼的，可是你不喊了他又觉得别扭；这种纠结的心情林天齐是get不到的，他向来随性。
　　“赶紧去吧，小林在等你呢。”许可平十分有眼色，直接给人往外面推。
　　给他俩凑一块之后又及时的退场：“我就先走了。”人嘛，要吃饭的嘛，不能光把狗粮吃饱的嘛。
　　常远看林天齐，是那种细细的打量。
　　看的人都不好意思了，林可爱挠挠头问他：“我有那么好看嘛，就准备站这儿看了，不去吃饭了？”
　　常远笑：“就想看看你。”
　　【震惊！小a班某学霸竟对着一外班同学当街说情话！】
　　林天齐：喂靠啊被撩到了被撩到了！
　　那也得吃饭啊，林天齐双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常远跟在他侧后方，距离半步，偷偷看他。
　　呸，那是光明正大的看他。
　　林天齐同学死了的心都有了，也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只想说一句常远你他妈别看了呜呜呜。
　　心想着买了饭赶紧吃饭就好了，没想到常远甚至是看着他一口一口吃米饭。
　　“你快吃饭啊。”林天齐催他。
　　催他他才拿了筷子夹个饺子塞嘴里，嚼嚼嚼嚼。
　　但依然是看着林天齐看着林天齐目不转睛。
　　这顿饭林天齐吃的食不知味的，被常远看着，饭都快不会吃了。
　　回润泽楼的途中，林天齐索性直接挽住了他的胳膊。
　　先发制人。
　　“你到底是有什么事不能给我说的？”
　　常远摇头：“没啊。”
　　并且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想。
　　林天齐又问：“那为什么看起来心事重重的，还总朝着我看。”
　　这个啊……
　　这个简单，常远皱眉笑笑：“因为想你了啊。”
　　怎么你跟我说话的时候总是在像诳傻子一样？听了这个回答，林天齐有点郁闷：我他妈就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你居然说你想我了。
　　常远同学，你要不要再更不走心一点。
　　但是常远说的都是实话，他的确是想他了。
　　莫名其妙的想，就算是他这个人就在自己身边还是会想。
　　晚上该休息的时候；林天齐说晚安，然后开始睡觉；常远说晚安，然后开始想他。
　　这段时间他很少提那些过分的要求，也很少要亲亲了。
　　就连某Q上的养的那个草昨天都忘了，因为没有互发消息直接掉了一片叶子，火花也降了一个等级。
　　这些事常远是不好说的，他开不了口。
　　一切都得靠林天齐自己琢磨。
　　要到小a班门口了，常远想回班，被他给捏住了手：“嗯？”
　　林天齐拉他入怀，抱了一下，很认真的说：“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觅食归来的顾君安懵逼的看了一眼他俩，懵逼的回班，然后打了个嗝。
　　同桌立刻把健胃消食片奉上：“兄弟赶紧来两粒吧。”
　　事实证明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就算是健胃消食片也是好吃的很，都能算是饭后小甜点。
　　他甚至还想要。
　　“好家伙吃一点就行了，这东西算是药啊，可不能当糖豆吃。”看透了他心思的同桌立马把消食片收了起来。
　　小顾同学想抢没抢到，耷拉着头坐在位置上拿了笔写写画画。
　　“这次大概怎么样啊？”稳定前十名开外的同桌对经常第一名的他是非常羡慕。
　　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谁能做到像他那样每天吃吃睡睡心里啥事都没有，写语文写累了就写两道数学大题放松脑子？
　　把数学卷子最后两道大题当娱乐写的人都是狠人。
　　你同桌说：“再给我俩消食片我就告诉你。”
　　这时候你同桌的“宿敌”从这儿经过，从口袋里掏出了个棒棒糖放在他桌子上：“说吧。”
　　同桌：目瞪口呆。
　　顾君安：笑容凝固在脸上。
　　“还……还好吧我觉得。”小顾怯怯的看着老王，嘴上结结巴巴。
　　王嵘卿笑了一下：“嗯。”
　　人间制冷机。
　　在他走后，同桌不声不响偷偷打了个喷嚏：“真他妈冷。”
　　顾君安点点头：“就是就是。”
　　两个人相视一笑，同桌说：“让我对对你的理综卷子。”
　　“给。”他从课桌里拿出来递给他。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五）

　　
　　下午考英语，某个林同学一看卷子就头疼，本来还想着好好写呢，结果看都看不下去。
　　随便瞟了两眼旁边那个女生的，他照猫画虎往答题卡上涂。
　　英语就是这么简单，它简单到甚至让你觉得活着一点儿都不简单。
　　下午考完吃过晚饭答案就发下来了，大家基本都是先对选择题，大题的答案连看都不看。
　　“你们敢相信吗，我的语文选择题就对了两个。”李突然刚对了语文答案心态就炸了，流年不利，赶紧对数学。
　　语文课代表李婷婷扭头看他一眼：“这次的题有点难度，我都错了五个。”
　　林天齐先对的是英语，四篇阅读理解对了六个，完形填空对了八个，七选五全错，语法填空对了一个，改错题蒙对了两个。
　　白瞎。
　　文综还好，一般的同学们错十来个，他错了六个。
　　“这次语文真的有难度的吗？”主要是他对了答案只错了一个，才敢这么问。
　　贱不兮兮。
　　李突然立刻回问：“这次英语真的有难度的吗？”
　　被内涵到了的林同学无话可说：“难是没有难度，就是我不想写。”
　　小李同学挠挠头：“嘿，煮熟的鸭子嘴还硬呢。”
　　常远：不硬，软的。（乱入）
　　数学对了一遍答案大概是一百四十多，还是挺稳定的。林天齐在晚读的时候对完了答案，晚上的任务是订正文综卷子还有语文卷子。
　　那么多字抄的人手指头疼，但是他还是很认真的把那一大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答案誊写在了文综卷子上。
　　不图别的，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搞完文综卷子基本都得过两节自习课，最后一节随便搞一下语文，再玩一会手机就可以放学了。
　　写了语文之后九点二十，还有二十分钟下课。打局王者吧，时间有点不够，只能来一把开心又刺激的消灭星星。
　　消灭星星经典模式。
　　两分钟之后。
　　不是吧？不是吧？不会真的有人连消灭星星第三关都打不过去吧？
　　林天齐：我不配，我选择不打了。
　　不打了，于是趴桌子上闲。
　　李突然扭过头来，问道：“我这儿有一本心理罪，你看不看？”
　　“看看看！”小林点头如捣蒜。
　　接过书本迫不及待打开，沉浸于知识的海洋里。
　　完全没有注意别的东西。
　　只等他抬头看时间，眼睛往旁边斜了斜，发现身边站的有个人。
　　常远。
　　“……”
　　他叹气：“还没下课呢，你怎么上来了？”
　　一副不太想搭理人的样子。
　　常远说：“老文让我们班里每个人都给自己在学校里最好的朋友写一封信，写完了让我们出来送。”
　　“所以……”林天齐拿了个纸片夹在书里把书合上，问：“你来找我？”
　　常远点头，把那张叠的四四方方的白纸递给他。
　　等林天齐接过，他转身就走：“我先回去了，放学班门口等你。”
　　“成。”
　　嘴里答应着，等到常远走了他直接把信装在了口袋里，然后打开书继续看。
　　故事很好，比常远更吸引人。
　　以至于林天齐同学到了寝室洗过脸洗过脚之后就开始看书了，都没怎么搭理自家对象。
　　常远懵懵的看着他，题也不写了，就看看他啥时候能看自己一眼。
　　很抱歉，他没那个意思。
　　“咳……”常远稍微偏了偏头，整理一下语言：“信看了吗你？”
　　林天齐诚实回答：“还没。”
　　头都不带抬一下的。
　　常远撇了撇嘴，明显的不高兴了。
　　怎奈林天齐连看都不看他，生气这一招除了伤自己身子之外根本没用。
　　良久，常远问道：“是不想看吗？”
　　“额……看书呢。”林天齐顿了一下回答他。
　　敏感如常远，一下子就听出来林天齐语气里的不耐烦了。他皱了眉头，无可奈何的瞥林天齐一眼，该干什么干什么，自己又不是没有事情做。
　　过了五分钟，等的都困了，他又忍不住要问一句：“你什么时候看？”
　　便宜男朋友答曰：“等一会儿……”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这时候他已经死透了。
　　林天齐要是敢抬头看一眼常远就断断不会说出这种话来。
　　“你能认真点吗？”常远想上手掐死他的心都有了。
　　“常远你烦不烦啊，我看书呢。”林天齐正看到关键地方呢，常远一直在身边叭叭叭的，惹得他有点烦。
　　常远也烦，过去站他面前：“信在哪呢？”
　　此时的林天齐还不知道事情的要命性，就以为是平日拌嘴吵几句而已；淡定从口袋里掏出信：“这儿呢。”
　　“看。”常远的话特别的简短。
　　“我书还有一点儿就看完了，看完再看。”作死小能手林天齐再度上线。
　　常远可定不乐意，冷声说道：“现在看。”
　　“你这就不讲理了啊。”林天齐说：“人不想看的时候就不要逼着人看。”
　　国服二愣子。
　　“不看算了。”常远直接把信从他手里夺过来撕成了碎片，转身就走。
　　我靠这什么常远发飙了？
　　林天齐赶紧把书放一边，在他摔门而出的前一秒抓住他的胳膊给他扯回屋里，摁墙上，腾出一只手锁好门栓。
　　“怎么生气了？”
　　“滚。”常远已经接近暴走状态了。
　　“别气了别气了，我错了，我说错话了，我就是一时口不择言……常远，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这一次吧。”林天齐使劲儿抱住他不敢松手。
　　常远不但没给他推开，反而还亲上了他的脖子。
　　信里面也没有什么重要的内容，就只是单纯的写了点儿心里话罢了。
　　（天哥：我操啊那还不重要吗？）
　　一路向上，亲下颌，亲脸颊。
　　林天齐吓都要吓掉半条命了，啃巴着说：“常……常远远你……你别闹好不好？”
　　“没闹。”常远的眼底全是落寞。
　　那种深深的无力感。
　　本来就是靠林天齐才能站稳，现在更是不行了，索性直接整个人都沉他怀里。
　　“嗯？这是怎么了这是？”林天齐有点不知所措的抱着软趴趴的常远。
　　常远叹气：“我困了。”
　　林天齐这段时间就像是得了直男癌：“困了好说，赶紧睡觉去吧。”
　　常远不为所动。
　　不对劲，这其中肯定有什么问题。林天齐把手从他衣服下摆伸了进去，一摸，汗津津的热的很：“常远？”
　　感冒了？发烧了？
　　我看名侦探柯南都救不了你这个傻逼了。
　　（林天齐：我可不可以举报旁白骂人？）
　　常远闭上眼，哼哼着应了一声。
　　林傻逼连抱带拖的给他弄去床上躺好，转身去找体温计。
　　找好一量：36.9。
　　一点事情都没有。
　　“嘿这他妈可奇了怪了。”
　　林天齐摸摸常远的脸，也没感觉到烫。
　　常远睁开眼睛，双手抓住了他的胳膊：“林天……齐。”声音特别小，撩人耳朵。
　　“我在。”
　　“你想不想……”
　　“不想。”
　　心有灵犀的林天齐秒上线，突然就明白了常远在想什么。
　　你想不想……想不想要我？
　　“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常
　　“不是……我觉得这个事情吧……它……”林
　　“你情我愿。”常
　　你这孩子怎么就那么死心眼呢，又不是一定要要了你才会永永远远在一起。
　　林天齐叹气，唬他：“这样啊，那你怕不怕疼？”
　　“不怕。”常远这次很坚定。
　　接着忽悠：“现在疼，等以后生孩子了也会疼，而且是非常非常疼。”
　　常远：“我是男的。”
　　“你孤陋寡闻了吧，其实男的也能生小孩。”林天齐·绝世无敌大喷子。
　　常远困糊涂了，真就信了。
　　呆愣着一言不发。
　　林天齐趁机再放一把火：“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真就中了，你难不成要怀着我的孩子去上课？”
　　想想都可怕。
　　正好，寝室在此时熄了灯。
　　身子里那股无名之火也慢慢的退却了。
　　“那你……”常远一直拽着他的胳膊不放。
　　林天齐笑道：“我一直喜欢你，一直爱你，永远都只要你。”
　　这才蔫蔫的松了手。
　　“乖，睡吧，都累了一天了。”林天齐轻手轻脚的给他盖好了被子。
　　“晚安。”凑在常远耳边吻了一下。
　　常远忙了一天午静校的时候也没睡觉，晚自习时候就困了，生生撑到了现在。
　　睡觉，林天齐在身边，他睡的很不安稳。
　　“……”
　　终归还是给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半夜十二点，林天齐拿手机打开手电筒把地板上的碎纸片拾了拾，放在书桌上找了胶带想要给拼好粘起来。
　　这玩意极其需要耐心，林天齐好几次差点对它进行二次毁灭。
　　死难活难的给他拼好，粘胶带的时候又给弄乱了，还得再重新搞……乱了拼，粘了乱，乱了再拼。
　　好死不死的弄好了，林天齐又认认真真的看了一遍。
　　虽然拼的时候已经很仔细的看过了。
　　再看，再看还是怨自己这些天若即若离的态度。
　　难办。
　　当初不让动手动脚的是你，现在你又想怎么样？
　　林天齐把信放回桌子上，起身走去床那边，看着常远平静的睡颜，恨不得揪着他的脸使劲儿亲他几口。
　　“我没有！”
　　这一声可把他吓了一跳：“常远？”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六）

　　
　　常远还在梦里，一点儿意识都没有。
　　林天齐摸摸他的头，低声说道：“没事，没有就没有。”
　　常远啊常远，你才是那个忽冷忽热的薄情人。
　　他想了想，嘴角扯了个苦笑，俯身朝那人额头上亲了一下。
　　我一定亲你爱你敬你。
　　放一百个心吧。
　　早上起床。
　　起晚了的常远特别沉默，不言不语恹恹的穿衣服，也没怪林天齐没喊他。
　　林天齐等他穿好衣服下床才扭过头来，向常远张开双臂：“来，让我抱抱。”
　　抱——
　　小情侣哪有隔夜仇的。
　　“我给你说啊，我的高考报考账号密码是你的名字。”去教室的路上，林天齐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常远笑：“假的，密码要有数字还有标点符号的。”
　　林天齐说：“数字是521呗。”
　　“……”
　　“这个密码是很重要的，查成绩要用，填报志愿也要用，这个不能忘。”林天齐给他解释：“所以要用一个一辈子都不会忘的来当密码。”
　　“我爱常远，永远不会忘。”
　　这都什么跟什么的肉麻情话。
　　常远点点头，沉声说道：“那你可要好好记住了。”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是相对的，你敷衍我，我也就不愿意喜欢你了，抱歉，当你想放手的时候，我会比你先松开。
　　七校联考成绩在周二出来了。
　　“我操啊这他妈又是那女的第一？？？”理科小a班学委还没出综合办公室就骂了脏话。
　　四十班学委冷笑一声：“怎么了？不服你们考第一啊。”
　　话不能这么说。
　　理科小a班学委放狠话：“下次周考等着。”
　　“等着就等着，谁怕谁啊。”这人还挺飘：“你们班顾君安已经不行了。”
　　“你！”
　　几个班的学委赶紧劝架。
　　要不是有席主任在这儿镇着估计他们都要打起来。
　　十班新选的学委是张新华，他每次都要拦着文科小a班的学委看看常远的成绩。
　　“学委这次全年级第二，好厉害啊！”
　　林天齐托腮在听，心想我男朋友能不厉害嘛。
　　骄傲！
　　你骄傲，许可平也骄傲。
　　“不愧是我许某人的同桌，牛逼啊你！”许可平双手扶着常远的肩膀给他来回晃，常远晃的头都是晕的。
　　这次进步这么大，真的是很不容易。
　　午静校都不睡觉了，下课也没有休息过，晚上熬夜到十二点往后，真的是拼的很。
　　每一分的进步背后都是血泪。
　　是汗水。
　　也是学不下去的崩溃。
　　常远叹气，没感到有什么可高兴的。
　　顾君安也是。
　　这次他依然还是理科第二名。
　　虽然说第一的位置谁都可以抢，但是心里面还是有些不大舒服。
　　尤其是自班学委对领成绩单时情况的描述，听着着实气人。
　　什么叫他顾君安不行了？
　　他顾君安不就是考了个第二名嘛，这成绩不是够好够稳定了吗？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废了？
　　小顾同学对着前来“请愿”让自己重回第一的学委尴尬的笑了笑：“这东西也不是可以急来的啊，我这周的周考好好努力，争取得第一。”
　　学委“涕泗横流”，为班级面子操碎了心：“好，一定要加油！”
　　再次荣居第三的王嵘卿也很无语。
　　不过，高冷本人并没有什么异样的，也没有表示。
　　“W T F！我他妈掉二十名开外了。”看了成绩单的大远子差点没吐血身亡。
　　赶紧给自家女朋友报告：“我退步了，第二十一名。”
　　孙鍪空回了他消息：“我进步了，这次全年级第六十四。”
　　又发来一条消息：“查漏补缺，好好复习，还没到高考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大远子回了个OK。
　　努力学习，争取周考翻盘。
　　“老师好。”吃饭路上碰到老文站在人工湖边儿看水，常远打了个招呼。
　　身边儿的林天齐赶紧也接上：“文老师好。”
　　文老师你好，文老师再见。
　　老文看看他俩，点点头：“好。”
　　两个人快步走去食堂，路上常远随口说了一句：“也不知道老文刚才在看什么。”
　　林天齐想了想：“应该是看他老表的吧。”
　　“ 他老表是谁？”他之前还老是说大远子是常远他老表，搞得人莫名其妙的，最后真成了老表。
　　大远子一见小远子就喊老表。
　　“老表！”
　　“……”
　　这个老表有点高冷。
　　林天齐说：“水里新放了几个乌龟。”
　　麻了麻了，您这不变相说老文是王八嘛。
　　说到乌龟了，就能想起池子里的几尾颜色花里胡哨的鱼。
　　常远灵光一闪，说：“今天中午吃鱼。”
　　行吧，您说啥那就是啥。
　　林天齐赶紧捧他：“吃鱼好啊，多吃鱼聪明，还不长胖。挺好，挺好。”
　　“走吧，三楼的酸菜鱼。”常远非常果断。
　　“三楼哪有酸菜鱼，不是应该在一楼预定的嘛？”林天齐问道。
　　“酸菜鱼米饭那个。”常远笑。
　　真好看。
　　“……”
　　啊呸，真好吃。
　　看常远看的都忘吃饭了。
　　常远就任他看，把挑了刺的鱼肉夹他碗里，不声不响的。
　　经过了上次的吵架事件（应该可以算是吵架吧），两个人可算是打开心扉好好的交流了一下。
　　不交流不要紧，一交流，林天齐是彻彻底底的对常远爱的热切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好的人啊常远，除了学习只爱我一个。
　　林天齐都不能保证这个。
　　毕竟他不爱学习，但是他爱王者上返场的至尊宝皮肤，也爱吃鸡里金风玉露那个套装。
　　生活很好，游戏很好，常远很好，一切都很好。
　　他吃了一口鱼肉，感慨一句：“常远，你对我真好，就像你是我哥一样。”
　　像哥哥对待弟弟似的疼着我惯着我。
　　常远说：“本来就是。”
　　在你真正长大之前，我就是你哥，我会陪着你，还会等着你长大。
　　“哥！”
　　“哎。”
　　又一次周考领成绩单回来。
　　“妈的，这次第一名又是四十班那货。”
　　学委使劲儿拍了几下讲台，手心都红了，可见他有多么气愤。
　　同学们也是群情激奋：“这他妈怎么忍？”“靠，人家普通班又要说我们班不行了。”……“不就出了个第一名嘛有什么值得显摆的。”
　　顾君安不敢说话。
　　这次周考他考了六百七十五，那人考了六百八十八。
　　还好，差距也没那么夸张了。
　　他默默的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没成想还呛了一下。
　　倒霉透了。
　　大家的目光一瞬间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小顾你有点不行啊。”“这段时间你在搞什么吃的？怎么连个第一都拿不下来了？”……“给咱们班争口气吧小顾同学。”“你可得加油啊！”“小顾是咱们班的希望啊！”
　　小顾羞的脸都红了。
　　董瑶拉开门进来，迎接她的是全班安静。
　　“我们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她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实话说，如果她不是老师这个身份摆在这里，可能也要说几句骂人的。
　　毕竟实在是太气人了，第一连着三场考试都不在小a班不说，四十班班主任那是个什么态度啊，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好伐。
　　真的是横竖都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四十一班作为理科中的顶尖，怎么能容忍别的班的人抢走第一？要我说，别说第一，就连前三都不能是外班的。”
　　“所以说，现在我们已经输了三次了，而后可不能再输下去了。”
　　“再输下去的话，我们小a班的脸面何在？”
　　“这件事不仅需要顾君安来努力，也需要同学们一起努力，勇往直前，把拿到第一名作为一个目标，在实现这个目标的过程中不断的提升自己，从而取得一个好的成绩。”
　　这番话很鼓舞人心，但是下次周考的成绩把大家都给打击的蔫了。
　　别的名次旧人换新人，前三名依然是老一套：第一张雨晴，第二顾君安，第三王嵘卿。
　　顾君安同学彻底自闭。
　　“怎么可能……”
　　他考了六百六十九，张雨晴考了六百九十一。
　　要我我也自闭。
　　茶不思饭不想的，人都消瘦了好多。
　　后来没过多久他想通了，人活着就是要开心，何必自己为难自己。
　　“当个第二也挺好。”
　　反正我的成绩已经差不多了。
　　同桌直呼好想法。
　　可是王二霸……不，现在应该是王三霸了；王三霸觉得这想法烂的跟他姥姥煮的猪蹄一样，上去就是质问：“真这么想？”
　　顾君安点点头。
　　“闭眼。”
　　听话闭眼。
　　“张嘴。”
　　听话张嘴。
　　“嗯？”嘴里面多了一块甜甜的东西，嚼了嚼，很香。
　　顾君安睁眼，没说话，就看着他。
　　“好吃吗？”王嵘卿问。
　　“好吃……是糖？”小顾持续懵逼中。
　　“芝麻糖。”王
　　“这……”顾
　　“你其实可以吃芝麻，只不过是你的心理作用让你不敢再吃。久而久之，你就习惯了，不吃芝麻。”
　　“而你现在又想要强迫自己习惯让那个人夺得第一，毛病。”
　　不好惹的主儿用的是命令的口吻：“去把属于你的第一拿回来，不要老占着我的位置……”
　　“额……”
　　“第二不适合你。”
　　“好！”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七）

　　
　　“你这篇作文……”老师看着常瑞，露出了狐疑的表情。
　　作文很好，唯一不好的一点就在于里面写的最敬佩的人是他死去的爸爸。
　　“你爸爸不是上个月才来开过家长会的吗？”老师问。
　　常瑞没辙了，坦白从宽：“我抄的。”
　　“打电话叫你家长明天下午放学之前来一趟。”
　　“喂，小叔啊，你星期五下午不是放假嘛，能不能来东区接我一趟？”
　　“又犯什么错了？”
　　“……额，抄作业。”
　　“……”
　　“小叔—求你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知道了。”
　　“谢谢小叔！小叔万岁！我就知道小叔最好了！”
　　“嘟—嘟—嘟——”
　　高冷小叔。
　　常远在学校挨了好一顿批评，这才把熊孩子常瑞给带了出来。
　　“小叔……”常瑞看他脸色不好，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没事。”那个语文老师就是陈宁他妈，仇人相见自然分外讨厌。
　　这都四年了。
　　常远骑电瓶车，后面坐着常瑞。
　　“你今年都初三了，收收心，好好学，别再天天贪玩了。”常老妈子搁这儿给他碎碎念呢。
　　“哎—知道啦知道啦。”常瑞扭头，看到心心念念的炸鸡店，于是话锋一转：“小叔我想吃炸鸡！”
　　傻缺孩子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
　　“好。”常远对这种小事向来是有求必应的。
　　把车停在外面，常瑞跟在自家小叔的身后进了点，站在柜台前面点吃的喝的。
　　“小叔，你不吃吗？”
　　“不吃。”
　　点的东西很快上桌，常瑞一口一个鸡块吃的很欢实。
　　常远没看他，常远抱着手机玩。
　　玩百词斩。
　　狠人都是这样。
　　“Coveted……”什么意思来着？
　　看看解释：
　　coveted 基本解释
　　adj.令人垂涎的；垂涎的，梦寐以求的
　　v.贪求，觊觎(covet的过去分词)；垂涎；贪图
　　常远眼尾扫了扫那边拿了手机偷偷拍照的服务生，轻咳一声。
　　小姐姐立刻红着脸关了手机，扭头就往里走。
　　常瑞也注意到了，他嘴里还嚼着东西，说话有点儿吐字不清：“小酥，里吉布吉岛里现债长得阔好康了。”（小叔，你知不知道你现在长得可好看了。）
　　常远表示已经习惯了：“吃你的吧，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是啊，腹有诗书气自华，帅气的学霸小哥哥谁不爱呢？
　　（傻逼·林天齐：谁都别爱，我的。）
　　“傻逼”这个前缀就更灵性。
　　身后那一桌坐着的客人带的小孩可能是吃饱了撑得，大呼小叫乱跑乱窜的，绕了一大圈来到他们这一桌旁边。
　　常远皱了皱眉头，没说话。
　　然后这个约摸八九岁的小男孩趴在桌子上一挥手把可乐碰撒了，撒了常远一身。
　　这他妈不是阎王殿里蹦野迪——找死嘛。
　　“……”常远赶紧把可乐杯子扶起来在桌子上放好，抽几张纸巾擦衣服。
　　常瑞正吃的欢呢，见常远脸色不好，赶紧劝他：“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
　　接着小孩朝他吐了口唾沫，做鬼脸：“大笨蛋，略略略—”
　　“哥你别忍了，这孩子就是欠收拾。”
　　变脸就在一瞬间。
　　见自己儿子闯了祸，那个三十多岁的略微有些发福的女人赶紧过来善后：“宝宝啊，没碰着哪吧？”
　　“放心，死不了。”常远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孩子，加上心情不好，说话肯定好听不到哪里去。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啊？”女人声色俱厉。
　　常远的态度很冷漠。
　　这个时候，小孩突然往前朝常瑞的鞋子上踩了一脚，白色的球鞋瞬间染上了黑印子。
　　男孩子最心疼的就是鞋子了，特别是常瑞，爱鞋如命。
　　常瑞给小孩推一边儿去，动作很轻，甚至还扶着他的肩帮他站稳了：“我操！” 粗声骂了一句脏话，把孩子都给吓哭了。
　　谁知那个女人上手就给他了一个大耳刮子：“他还是个孩子啊！你就忍心打他？”
　　“我他妈什么时候打他了？”那一掌十分用力，打的常瑞弯腰捂着脸疼。
　　女人才不管这些：“我就看到你打了，我看到你打了你就是打了。”
　　常瑞皱眉：“你这人神经病吧！”
　　女人上手准备扯他衣服，目中无人的骂道：“死全家的小崽子，你摊上事了。”
　　你再多骂一句就该墓中无人了。
　　常家能给你骨灰扬了。
　　常远没光站那里看，直接一巴掌回了过去，打在那女人的脸上，分外的响。
　　他说：“他没打就是没打，你打了他就等着挨。”
　　给小孩吓得都不敢哭了。
　　“你……你……你居然敢打我！”女人捂着脸，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常远冷笑：“打你又怎么了？”
　　完完全全的地痞无赖样子。
　　直到现在的这一幕发生在眼前，常瑞才敢相信，原来自家小叔真的能浑起来。
　　跟以前一样。
　　要不是现在的情况不太适合，他甚至恨不得拍手叫好。
　　“像你这种打女人的人就应该一辈子娶不到老婆，我报警抓你啊！”女人依旧是气势十足，只要一口咬定他们打人，他们能有什么理：“不赔钱这事儿完不了。”
　　作势要拿出手机打110。
　　服务生赶紧过来：“我们店里有监控。”侧过脸看常远一眼：“而且……我也拿手机拍下来了。”
　　恶人瞬间气势全无。
　　“你孩子先找的事，你先打的人，我只是等价奉还给你而已，有什么错？”常远扶了扶黑框眼镜，冷言道：“报警啊，你看看警察来了会怎么说。”
　　常瑞接着说：“你非要把事情闹大的话，我们也奉陪。”
　　女人狗急跳墙，挥手想打人，却因常远一句话住了手。
　　常远说：“你打一下，我还五下；我家有钱赔偿，他家能给你治好；你自己看着办。”
　　“倒霉。”女人赶紧扯了小孩离开了。
　　服务生小姐姐松了口气：“怎么摊上这么个小可爱（dashabi）。”
　　常远叹气：“流年不利。”
　　命该至此。
　　常瑞是由衷的佩服他：“厉害了我的叔。”
　　你叔不厉害，你叔就是心情不好，烦的慌。
　　“啊，小哥哥能给个联系方式吗？”
　　“抱歉。”
　　精神压力大、常常紧张易怒就容易得口腔溃疡。
　　“……”常远用手捂着下巴坐在床上一言不发。
　　林天齐仔细研究了药品的说明书，对他说：“要我看，你就是免疫力太低了。”
　　常远依旧不说话。
　　他嘴里好几处口腔溃疡，疼的要死，一说话就疼，吃饭喝水也疼。
　　“啊—张嘴。”林天齐哄他。
　　桂林西瓜霜喷剂，清热解毒消肿痛。
　　冰硼含片，效果加一。
　　良药苦口利于病，双管齐下，希望能得奇效。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一起用。
　　常远在wx上问常家祥，常家祥回了一个：“没事，治不死人。”
　　常远在发呆，林天齐捏了捏他的脸给他醒神儿：“乖，上药了，啊。”
　　莫名想到那一句：大郎，该喝药了。
　　“……”常远乖乖张嘴，林天齐手指捏着他的下唇把西瓜霜朝泛白的地方喷了上去。
　　喷一下他皱一下眉头。
　　林天齐说：“疼是肯定疼，忍一忍，治好了就不疼了。”
　　边说边扒拉着他的腮帮子往里面喷药。
　　“嘶——”常远疼的倒抽冷气。
　　林天齐感觉好笑，松开手说：“刚才你口水沾了我一手，现在又被你吸回去了。”
　　常远一脸黑线：“恶心不恶心？”
　　某林赶紧摆摆手：“不恶心，可爱。”
　　小远子彻底石化：“可爱个球啊可爱。”他伸手，林天齐赶紧把那一板冰硼含片递给他，又不放心的交代一句：“等西瓜霜药劲儿过了再含。”
　　“知道。”
　　“先别说话，药得挥发作用哩，不能接触空气。”
　　常远懒得理他，不说就不说。
　　常远不说，林天齐要说。
　　“你说说，你最近怎么回事，火气咋这么大呢？”
　　“那人怎么招你惹你了你上去就打？”
　　林天齐是一点儿也不知情，他不知道事情的由来：
　　常远跟许可平去四楼语文办公室，在三楼楼梯口听见有两个人在骂老文，常远就说了他们几句不要侮辱老师，没想到这俩人居然骂常远是老师的养的狗崽子。
　　许可平：“你们怎么说话的？”
　　常远：“我劝你收回刚才那句话。”
　　是其中一个先动的手。
　　然后就是常远跟他们对着打。
　　要不是许可平劝架的话他非要给人揍结实不可。
　　于是好学生去综合办公室进行观光。
　　顺便接受纪委主任的批评。
　　并对纪委主任进行再教育。
　　（席主任：我这一辈子都毁在起承转合手里了。）
　　席主任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他？ /滑稽
　　“……你说说，人家骂的是老文，你就直接打到综合办公室，要是被骂的是我，你会不会也这么做？”林天齐问。
　　常远回答：“不会。”
　　这是真心话。
　　林天齐失望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你……”
　　“我会打到警局去。”
　　常远声音很低，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林天齐咽了口口水：“可以，但没必要。”
　　“你值得。”常远这么说。
　　你值得啊，你值得一切美好的东西。
　　你值得我所有的偏爱与祝福。
　　林天齐：我操啊怎么每天都被你给撩到！
　　“话这么多，是药劲儿过了该含冰硼片儿了吧。”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八）

　　
　　常远无奈的扣了几个冰硼片放在疼的那几处，在外面摁着。
　　“你说说你这不叛逆期嘛。”林天齐扶额，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你才叛逆，我本来就这样。”常远一说话那药片就又错位了，只得用手指扶回去，再疼一次。
　　林天齐很认真的说：“谁以前还不是个乖宝宝了，要不是在烟站混没办法安稳的过，谁会喜欢没事找事跟人打架，毕竟三天两头的来一波找事儿的。”
　　常远点点头，眼里全是他。
　　他一锤手，朗声道：“我是发现了啊！”
　　咋咋呼呼。
　　“嗯？”
　　林天齐话不过脑子的说：“你好像我啊！”
　　“解四一下。”常远捂着下巴，说话都有些不利索。
　　“你看啊，以前的我也是跟你现在一样一点就炸，不过现在我都老了，炸不动了。”
　　“但是我在十二岁之前一直都是乖孩子，是好学生，跟你现在还是有点像。”
　　“……”常远仔细在听。
　　两个人想了想，一个诡异的想法出现了。
　　林天齐咳嗽了两下：“所以……所以说，如果我家里没出事的话，我就不会去烟站，那我一定会长成一个死板又无趣的所谓的好学生，成绩优异，就像你。”
　　“我哪儿死板了？”常远不乐意了。
　　“嘿嘿嘿。”
　　只能笑，多说一句更年期提前的常远都要站起来打人。
　　常远抽了张纸巾把冰硼含片给吐了出来，叙述他的想法：“如果我初二的时候没有摊上那事儿，我会继续吊儿郎当的，大概会考去一高，也有可能去最差的四高或者职专。”
　　“看你这叛逆的劲儿，肯定能打成东区一霸。”林天齐想想都可乐。
　　“额……”常
　　“那样的话王嵘卿真的就成王二霸了。”林
　　“当时他那就是中二病，小孩儿玩意在我面前就是丢人现眼。”常远有点儿不屑，当然，是单纯对之前的老王同学的不屑。
　　“说起来老王了……”林天齐摆出一个沉思的姿势，然后说：“你知道最近理科第一名一直是谁吗？”
　　常远点头：“张雨晴。”
　　林天齐坐在他身边，说：“我就想知道你的看法。”
　　看法嘛……看法就是她不配，山鸡也想当凤凰。
　　所以常远说：“我不清楚。”
　　在我这儿还干嘛这么谨慎……林天齐转移话题给他台阶下：“反正王二霸马上就要稳定王三霸了，坐等他再变一次王八霸。”
　　您是这么想的您好兄弟知道吗？
　　“害……”常远打了个哈欠。
　　“不能再熬夜了，熬夜上火。”林天齐赶紧起身去收拾桌子上的书。
　　常远答应了一声。
　　今晚就好好睡吧，一切事情都留给明天。
　　“……”
　　在看到林天齐端了一杯热水回来的那一瞬间常远觉得今晚是睡不好了。
　　林天齐用牙咬着撕开清热解毒颗粒的小袋子，直接给它全部都倒进了被子里，一点儿面儿面儿都不留；接着掰开一双一次性筷子，拿了一根把药水给搅匀实了。
　　“喝药。”
　　给常远递过去。
　　常远皱眉，那种药很苦，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味道，令人不舒服。
　　心中默念三遍：“是林天齐冲的”，他接过杯子一点一点的喝了下去，喝的干干净净。
　　问：为什么不直接一饮而尽？
　　答：你要是不怕死你可以试试。
　　（常远：烫死你个s13）
　　“乖啦。”林天齐把杯子放桌子上去，转过身来抱抱坐着没动的常远。
　　常远闷哼了一声，随他抱。
　　林天齐嘴角一勾，松开他，双手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上去。
　　此刻晚上十点十分，所有寝室楼断电。
　　两人处在一片暗淡之中，亲了没过三秒钟就不亲了。
　　常远问他：“苦吗？”
　　“甜的。”林天齐摇头。
　　“不苦为什么不亲了？我看你不是挺喜欢的嘛。”
　　小远子同学你能不能注意一下你的言辞，说话不那么霸总可以吗？
　　常远：走霸总的路，让霸总无路可走。
　　林天齐说：“你看看你现在跟谁学的流氓样子？”
　　“你。”
　　好吧，It's ojbk。
　　“我看你就是个被修剪成器的老歪脖子树。”林天齐咬牙切齿。
　　“那你就是个长歪了的正直小树苗。”常远不甘示弱。
　　“我就算是个小树苗那也是你老歪脖子树的小树苗。”
　　骚话之王胜。
　　要不是发生了那些事情，老歪脖子树会越长越歪，正直小树苗也会被修剪成器，两个人死都不会有什么交集。
　　所以说无巧不成书。
　　“无论是老歪脖子树还是正直小树苗都要努力啊！”
　　努力啊……努力就一定会有回报吗？
　　林天齐看着自己四百一十七的分数差点没跑到润泽楼顶一头栽下去。
　　这次试题难度比较大，全年级第一名才考了六百出头。
　　不过这不关他的事，他是真真切切的退步了，退了好些名次。
　　苦恼。
　　老蒋给他喊办公室里谈过一次，叨叨絮絮的说了挺多，他印象最深的就那几句：“想法很重要”“你很有想法。”“做人，要有想法。”“是个很有想法的孩子。”
　　想法想法想法的林天齐感觉自己脑子里就只剩下“想法”两个字了。
　　不过好在常远的成绩稳定在了前十，这算是个好消息。
　　不过重点不在这里，而是在理科班。
　　理科班第一易主了，这就很nice。
　　顾君安安为小a班的大家成功扳回一局。
　　而且还是绝杀。
　　顾第一：723。
　　而第二名张雨晴是685。
　　第三名王嵘卿684.5。
　　成功翻盘。
　　你们是不知道小顾为了这个第一付出了多么大的努力。
　　考理综的时候他都流鼻血了，老师让他赶紧去洗洗，他就拿了几张纸巾抓成一团堵着一直坚持到写完。
　　拼，是真的拼了。
　　拼了，况且也终于有回报了。
　　夺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第一名的名次，还有自信心，以及飞速的进步。
　　当学习委员激动的说不出话飞快跑回来把成绩单拍在自己桌子上的那一瞬间，顾君安突然就懂了。
　　“第一是我的？”他怯生生的问。
　　学习委员重重的点了点头。
　　“我靠小顾牛逼啊！”不知是谁带头，班里面闹腾的就像过年似的。
　　董老师破门而入：“快快快，让我看看成绩单。”
　　看完以后也是激动的恨不得抱着小顾亲一口。
　　“顾君安，不错，好样的！”
　　啊……顾君安同学回头看了看坐最后一排的王嵘卿同学，对方点了点头。
　　这就算是肯定了。
　　顾君安这才露出了笑容。
　　总算努力没有白费，总算是有了回报。
　　下次再接再厉。
　　四十一班像过年，四十班像办丧事。
　　班里面一部分人很低气压。
　　袁唯在写数学卷子，段星偷偷趴在桌子上看小说。
　　写累了，他点点段星的胳膊，段星立刻抬头看他：“怎么啦？”
　　“看的啥啊看完让我也看看。”袁唯把书抽过来看了看书名还有背面的简介，是本言情小说。
　　段星大致看了一下页数，说：“那你再等等，我还有二十几页没看完。”
　　“好。”
　　很平常的情景却惹得某些人的不快，张雨晴快步走过去，厉声对段星说道：“班里第一名都没了，你还有脸看小说，有没有集体荣誉感啊？”
　　“额……”彻底无语了好伐。
　　段星挑眉：“第一，这个第一名只是你的而已，不要总想着上升到班级层次上来；第二，现在是下课时间，我干什么事是我自己的自由；第三，像你这样的人，天天对着大家颐气指使的，是真不把班级当大家庭看啊。”
　　“第四……”
　　不愧是常远他外婆家的表姐的二叔家的堂妹，嘴麻溜的离谱。
　　张雨晴自讨没趣，白白让别人看了一出笑话。
　　别人跟你玩的好，别人看你学习好，段星可从未把你放在眼里当回事。
　　袁唯也是，只不过看你是个女生没办法说你罢了。
　　……“看完了。”午静校刚上课段星就合了书递给他，效率很高。
　　“好。”袁唯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同桌，棒棒哒。
　　大远子这次考的还好，全年级第四，679。
　　他永远是学霸中最清新脱俗的。
　　下课不睡觉，跑到楼上十班：“给我媳妇接热水去。”
　　大课间不跑操，就坐班里歇着：“老师我心脏不好。”
　　午静校不休息，登号喊人打游戏：“排位dd。”“我瑶妹贼秀。”
　　晚上进被窝最早，睡的最晚：“我睡的轻，你们一群人的呼噜声都能把我给吵死。”
　　简直就是泥石流。
　　泥石流的女朋友很淡定。
　　“他作任他作，死了算我的。”此句出自一位不愿透露名字的孙姓同学。
　　“兄弟我先溜了。”最后一节晚自习刚上了十五分钟的时候林天齐给值日班长打了个招呼就跑了，此时九点十五分，还有二十五分钟放学。
　　每天都是这样，很多人早退，管不住；何不顺水推舟卖个人情，你不管我我也不管你。
　　下楼直奔文科小a班，掀开棉布帘子趴在侧门框那儿说：“找一下你们班常远。”
　　坐门口的同学扭过去头，喊道：“常远，有人找你。”
　　常远抬头，看到是林天齐，把笔合上盖放好，起身出去。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九）

　　
　　“什么事？”一出门常远就问。
　　林天齐笑言：“你这句话意义不大，目的性倒是挺强的。”
　　“少废话。”
　　“明天是元旦，走吧，你今年跟着我逃学，明年再回来。”
　　他说着，伸出手来。
　　常远抓住了他的手，心里面只有一个想法：跟着他，无论去哪里。
　　常远眼里有光，很干净的那种。
　　林天齐是不留神看到的，真就愣住了，惊鸿一瞥，失了心。
　　“……”
　　见他半天动都不带动的，常远问：“我们就一直站在班门口当门童呢？”
　　“当然不是，我想着带你去个好地方。”林天齐握紧了他的手，带着他往图书信息楼那边走去。
　　值班的老大爷看到他们就像没见到，直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行。
　　大爷您真是个好人，您下象棋必没有人指指点点，您老伴儿去菜市场买菜必新鲜还便宜。
　　常远不解：“来这儿干嘛？”
　　然后林天齐一把捂住了他的眼，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什么都不要管，跟着我走就好了。”
　　“嗯。”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黑暗了，常远下意识要去抓他的手，却没有抓到，他人也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搞什么幺蛾子？”
　　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想拿出手机照明，却发现手机不知道何时被林天齐给顺走了。
　　“……”突然那边出现了亮光，常远看过去，墙上是自己和林天齐的影像。
　　被藏在帽子里的手机响起很好听的那个bgm，钢琴版的Illusionary Daytime。
　　是一七级新生开学典礼上两人同框的那张照片，照的极好。
　　接下来，是之前在寝室里心血来潮拍常远喝水的那张。
　　接着，是去创新作文大赛那次赵斐然给拍的常远趴桌子上睡觉的那张。
　　再接着，是表白那天两个人朝天空用拇指和食指对成的一个心。
　　还有是日常生活里拍的照，里面的常远或板着脸或不看镜头，被逼的狠了伸出一个老干部专用大拇指，接着是偷拍的，每一张都很好看。
　　（林天齐：当然好看了，丑照不敢放出来）
　　最后一张，是他自己画的抽象版
　　的“天常地久”，凭借着外八的头发能认出来是林天齐，凭借着眼镜能看出来是常远，两个人手牵着手，“常远”的另一只手里还有一捧更抽象的玫瑰花。
　　真常远走上前去，拍了拍墙上影子里那个“林天齐”的脸，很响。
　　真人赶紧从后面出来：“别打墙了，墙又硬又冷，怕给你手硌疼了；打我吧，我肉软的。”
　　常远没忍住笑了一声。
　　心里面真的是满满的感动。
　　不过，要是随随便便就会被这些哄小女生的东西给攻陷了，那还是男生嘛。
　　“有心了。”他张开双臂抱住了来到身边的林天齐。
　　林天齐也接住了他，抱得紧紧的。
　　皆大欢喜。
　　老何不欢喜。
　　“我的那个相框哪里去了？”
　　（你相框被天崽拿去当投影架子了。）
　　“我娘给我留着让我放我遗照的框啊！”
　　亲妈石锤。
　　唉……自言自语着，老何突然一屁股坐地上大声哭了起来。
　　“娘，孩儿不孝，没能娶上媳妇给您生个大胖孙子，让您死也不能瞑目啊……”
　　“您苦了一辈子，都没享上什么福啊……”
　　“我爹那个混蛋，喜欢打牌喜欢抽烟喜欢喝酒喜欢什么不好，偏偏要去喜欢男的啊我去他妈的啊……”
　　“他带人跑了，逍遥快活，他知不知道咱们娘俩过的什么日子啊……”
　　先是哭号，最后泣不成声。
　　要不是放在桌子角落里的那个相框突然就不见了他怎么可能会想起自己离世已久的老娘，要不是他喝蒙了怎么可能情绪崩溃，那顶多鼻子一酸。
　　要不是……
　　当时林天齐问起对男人喜欢男人这个问题的看法时，他差一点都要崩溃了。
　　为了不让孩子走向歧途，他甚至用了父亲来当反面教材。
　　林天齐在试探老何，老何又何尝不是在试探他呢。
　　或许人人都有难以启齿的过往吧，太过于纠结，太认真就会输了。
　　二零年的一月二号同时也是阴历的腊月初八，腊八节。
　　这天按习俗要喝腊八粥。
　　早自习，常远破天荒的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三新：我太困了，早读下课要睡觉，就不去吃饭了。
　　三新：你去带饭。
　　整箱：不去，我现在都想睡。
　　三新：？？？
　　整箱：让你同学帮忙带呗。
　　常远看了看旁边趴在桌子上拿着书睁大熊猫眼努力不睡着的许可平，叹气，给林天齐回了个好。
　　好什么好，你都不会非得让我去买。林天齐看了一眼他回的消息，把手机装口袋里，然后开始睡觉。
　　看样子，常远同学决定喝西北风，林天齐同学也是。
　　就那么相安无事到了上午大课间，林天齐下去找他：“我妈说今天中午给我们带的好吃的，她熬的有腊八粥。”
　　啊，有点巧。常远愣了一下，说：“我妈说今天中午给我们做粥喝。”
　　“……”
　　有什么大不了的，林天齐稍微动动脑子，一个完美的办法就想出来了：“反正又不在他们身边吃饭，我们等放学跑快点去南门接我妈带的东西，然后回来放你这儿，再去你妈那儿就好了。”
　　真不戳。
　　常远觉得很行：“知道了，到时候你快点下来。”
　　林天齐说：“那我走啦。”摸了几下他的头，撒丫子赶紧跑。
　　许可平就站在门口看：“啧啧啧啧啧。”
　　啧什么啧，常远扭头瞪了他一眼。
　　“哟，还不让人说话了。”许可能童鞋在线作死。
　　你常远默不作声。
　　你常远打道回府。
　　他连忙跟上：“我是真的感觉这一款你降不住，未知性太大了。”
　　“可塑性很强。”常远淡淡的说。
　　这一句直接给人整得哑口无言，许可平怔怔的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有一种陌生感。
　　看不透……
　　他不就是一个不懂人情世故的小孩嘛。
　　不，他不是。
　　利益得失，远近亲疏，他看的比谁都清，懒得理会罢了。
　　在不触碰他底线的情况下。
　　自习课，林天齐困得要死，倒头想睡一会，可脑子里全都是初二那年的腊月初八。
　　……
　　“老袁你中午自己去吃饭吧，我妈说来看看我。”
　　“好。”
　　这是刘娜改嫁之后第一次要来学校看他。
　　小天当然高兴。
　　妈妈带了很多很多好吃的，还非要塞给他五百块钱。
　　“妈……”
　　“拿着。”
　　妈妈还没说几句，一个老太太突然就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冲了过来，面相不善，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她是刘娜改嫁之后的婆婆。
　　“我就说你偷偷摸摸干什么，原来是看你的小崽子。”她竟然当街数落起刘娜来：“都已经改嫁过来了，家里的孩子不是你生的你不管，天天就想着你的崽，胳膊肘往外拐。”
　　她这完全是在颠倒黑白，刘娜对待丈夫的亡妻留下来的那两个孩子可谓是尽心尽力，对待天崽虽然尽不到作为一个母亲的职责，但是也是很关心他。
　　“……”刘娜咬了咬牙，没说话。
　　已经有很多看热闹的人凑了过来，她不想再丢人现眼，赶紧劝婆婆走。
　　这老太太还就是不走了。
　　非但不走，还开始骂起街了，骂刘娜，骂林天齐，骂的很难听。
　　林天齐恨得牙痒痒，有火没处发。
　　“哦呦呦你这崽子还生气了？你有啥资格生气？要不是我家每月都给你钱你哪有学上，早饿死在街头了。”
　　不知道哪儿来的优越感。
　　刘娜吼道：“周娥，你闭嘴。”
　　好在刘娜的那个丈夫赶来了，给刘娜和林天齐道了歉，好说歹说给人带走。
　　刘娜看了看，留恋似的摸了一下林天齐的头发，也跟着走了。
　　看热闹的也散了，但是有的人就没有走，当场忍不住笑了起来，好像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的确，是挺可笑的。
　　但是他们不能。
　　林天齐淡淡的说了一句：“都别笑了。”
　　几个人不识抬举，指着他：“没人要的小崽子，哈哈哈。”
　　他上去就是一拳。
　　“我×你他妈想死是不？”
　　“想死的是你。”
　　……
　　忘了当时怎么打的了，反正是给了那些人一个教训，真就见他绕道走。
　　林天齐睡不着了，起身捶了几下脑袋清醒清醒；看钟表，十一点五十八，还有两分钟放学。
　　稍微收拾一下，跟值日班长打了个招呼就下楼去了，赶在放学铃响之前几秒钟下了楼。
　　“常远。”
　　“哎。”
　　带媳妇去见妈妈。
　　虽然就见过几次面，但是刘娜是真的很喜欢常远这孩子，真就是婆婆看儿媳，越看越欢喜。
　　“小远，你还记得阿姨不？”
　　常远笑着说：“当然记得啦，阿姨这么有气质，肯定忘不了。”
　　一句话就让刘娜笑开了花。
　　林天齐看他，也笑。
　　会说你就多说点。
　　母子俩说了几句话，刘娜让林天齐掂着东西一边儿去，说自己给常远交代几句。
　　常远过去，刘娜让他把手给她；他照做，然后手腕上就多了个凉冰冰沉甸甸的东西——一只银镯子。
　　“啊？”常远摇摇头，有些紧张：“这我不能要……”
　　刘娜笑：“你这孩子，不用慌。”
　　又言：“别人看不出来，我是他妈妈，怎么看不出来，他喜欢你，你们两个肯定是已经在一起了。”
　　“我就想着吧……你现在还小，我这做婆婆的，也没什么好东西送；这是我嫁到林家那时候带的嫁妆，一对儿的，先给你戴一只，另一只等到你俩结婚的时候给你戴上。”
　　“你俩可都得好好的啊。”

　　大家都是前十不倒翁（十）

　　
　　看过了林天齐，刘娜去马路那边的三监狱探望林清廉：
　　“今儿都腊八了。”
　　“是啊，腊八了。”
　　“本来想着给你熬点儿粥带过来，但是这儿还不让送吃的喝的。”
　　……
　　“娜娜，这是第几年了？”两个人之间隔了一道玻璃墙，那头的林清廉显得有些憔悴。
　　“小天都十七了，额……算下来差不多五年。”刘娜回答他。
　　“唉……”
　　时间过得真快，短短五年，那个喜欢听故事的稚气未消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帅气的大男孩了。
　　可不是嘛，在那之前，有个满心浪漫的天真女孩嫁给了她所以为的要一生依靠的男人，还有了个可爱的宝宝。
　　男人是个小公务员，虽然工资不算高，但是一家五口过的很美满，孩子的爷爷奶奶拿出存了大半辈子的钱给他们在村里盖了一座两层的楼房。
　　后来啊，男人有了出息，一步一步向上爬，最终当上了教育局的副局长。
　　再后来啊……
　　刘娜眼眶湿润，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眼泪：“……”
　　“女士，探视时间到了。”
　　“好……那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嗯。”
　　年少的爱情早晚是要面对现实的，希望经历了种种磨难之后，你爱的那个人仍然爱你，你爱的仍然是那个人。
　　他跟着他上楼回班。
　　两个人对头喝粥。
　　林天齐喝段素霞做的，常远喝刘娜做的。
　　“你妈熬的太甜了。”林天齐吐槽一句。
　　常远啥都没说，常远喝粥喝的香。
　　真好喝！看在你妈妈熬粥这么好喝的份上，就放你一马。
　　“别光顾着喝啊，我妈还带了她做的肉包子，还有咸菜呢。”林天齐打开饭盒，给他拿了个包子递过去。
　　常远放下粥碗接，接住就啃着吃，毫不含糊。
　　“阿姨做的饭都好好吃！”常远艰难的咽下嘴里的东西，说。
　　林天齐给他找了水杯让他喝水。
　　喝完继续吃。
　　林天齐也吃，尝尝段素霞做的炒面，常远妈妈的厨艺是挺不错的，就是不能去做甜品，太甜了，那糖跟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儿往里面长。
　　不知道是不是常远家跟卖糖的有亲戚。
　　“乖，吃这个。”常远看他想嚯嚯汤圆，赶紧拿了包子堵住他的嘴。
　　然后自己端起汤圆碗拿勺子舀了一个吃，眨眨眼：“我给你留几个。”
　　刚开始常远不怎么吃自己的饭的时候林天齐以为他是害羞，后来知道了，他就是嫌弃。
　　不仅仅对他，对所有人都是，包括爸妈。
　　稍微有些小洁癖。
　　当然啦，其实没那么严重，只不过有的时候想起了就要别扭一下。
　　吃过饭，班里同学陆陆续续回来了，常远拿纸擦了擦嘴，对折一下，没找到垃圾袋。
　　这些林天齐都时刻注意着呢，伸手：“给我吧，等会儿我给扔了。”
　　常远摇头：“那我带下去就行。”
　　“我送你。”陈述句。
　　“嗯。”嘴都没张。
　　两个人出门，刚好张新华回来：“学委？”
　　“嗯。”常远说：“我没事儿上来看看，现在要下去了，再见。”
　　“好，嘿嘿。”张新华进班去了。
　　林天齐凑在他耳边轻声说：“下雪了。”
　　下雪了，今年终于是下雪了。
　　高一那年下雪的时候我不曾爱你，于是高二整整一年都没有下雪；现在的我非常非常爱你，老天爷也要下雪来庆贺啊。
　　“……”常远看着东边远处的天空，一言不发。
　　瑞雪兆丰年，希望今年可以万事顺遂。
　　这雪越下越大，大有不停下来的架势。
　　到了下午五点四十该去吃晚饭的时候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约有十五厘米左右。
　　林天齐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他围好，又给他向上拉了拉拉链，不放心的给他外套侧兜里装了两个暖宝宝：“记得冷了贴。”
　　常远带着暖绒绒的手套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好。”
　　天还下着雪，林天齐右手撑着伞，右边是常远。
　　这个很细节。
　　因为过路最好走右边，比较安全一些。
　　“林……林天齐。”谈恋爱这么长时间了，常远就叫过他三个称呼：林天齐、天儿、狗哥，其中使用频率最高的就是他大名，听起来吧……反正就是不亲切。
　　林天齐看他：“怎么了？”
　　“没事，快去买饭了。”常远这么说。
　　“好。”
　　到食堂门口，林天齐收了伞，给他撩开门帘让他进去，自己随后跟上。
　　常远掏饭卡呢，给没开包装的暖宝宝不小心带了出去，掉在地上。
　　林天齐也没注意，快步走到他旁边，双手揽住了他的左胳膊。
　　“等一下同学！你的东西掉了。”那个热心的女孩子错把暖宝宝当成了那啥啥了，赶紧拾起来跑过去想还给自己哒女同胞。
　　迎接她的是两个帅气小哥哥有些茫然的目光。
　　林天齐反应快，赶紧接过来：“谢谢啊！”
　　女孩：“啊……不客气。”（赶紧跑了）
　　常远叹气。
　　“掉地上了，要不……直接给你用了？”得到常远同意后，林天齐拆开包装，蹲下，手拿着暖宝宝从下摆伸进他外套里，把暖宝宝贴在他的里衣的侧腰处。
　　“怎么不是贴肚子上？”等他起身，常远这么问道。
　　林天齐隔着外套揉了揉他的小肚子，笑着回答：“这儿容易低温烫伤。”
　　“好了好了你快排队买饭去。”常远把饭卡给他，自己坐在桌子旁边歇息。
　　腰上暖暖的，很快传遍了全身，舒服的很，让人都忍不住想要睡觉了。
　　虽然食堂的桌子一天擦好几次，但是常远看着还是油腻的很，让他趴着休息一会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只等到林天齐端着买的饭过来坐他旁边，他拉拉他的胳膊：“让我靠着歇会儿。”
　　“嗯。”林天齐随他。
　　常远闭上了眼，枕着他的肩头休息。
　　还没过一分钟就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常远说：“我困的很。”
　　林天齐想了想：“吃点东西吧。”
　　“你这人真是傻，我困了，你让却我吃饭。”常远依旧靠在他肩头，叹气。
　　“吃吧，吃完我送你回寝室去，你就可以睡了。”
　　他不傻，他心里有想法。
　　常远乖乖吃饭：“我们班那边怎么办……”
　　林天齐打消他的一切顾虑：“我去给你请假。”
　　“好～”
　　某林后知后觉他就是想这样：“你就仗着我喜欢你。”
　　一边给他抻被子一边碎碎念。
　　常远用手背挡着张嘴打哈欠，困的眼泪都出来了。
　　可以，不跟你多废话。
　　“你是不是发烧了啊？”给他盖好了上面那一层被子之后，林天齐突然想起来了这个问题。
　　常远懒得理他，摇头。
　　他非要过来贴贴额头：“……不烫，应该是没什么事儿。”
　　“那你好好睡，晚上回来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去106住一晚。”
　　想了想，又去给接了一杯子温水放在他旁边：“渴了的话这儿有水，伸手就拿到了，千万别懒得喝。”
　　“嗯。”
　　把一切都给安排妥当，林天齐才放心的回教学楼了。
　　请假这东西就很简单，老文又不在，老师不会多问，只要给他们班班委说一下就行。
　　“我帮常远请个假。”林
　　“我来帮常远请假。”孙
　　两个人看看对方，相视一笑。
　　你也来给男朋友请假啊～
　　雪下的可大了，大家摁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一下课外面就跟疯了似的，好多人跑下去打雪仗。
　　小a班在一楼，独占天时地利人和。
　　顾君安也出去了，找了个花坛堆小雪人。
　　但是还没堆完就上课了。
　　“……”
　　隔壁老文专门给席主任打视频电话，让他拿着手机去文科小a班。
　　大家一脸懵逼的看着席主任进来，举起了手机，前排的眼尖，一下子就看到了文爹：“咱老班！”
　　“老班！真的是老班！”
　　屏幕里的老文笑了一下：“那还能是假的不成？”
　　“我就是想问问，外面雪下的这么大，你们想不想出去玩雪。”
　　一句话让大家都沸腾了：
　　“想！！！”
　　简直是非常想！
　　“这都第二节了，你们先写着作业，等到第三节给你们一节自由活动让你们去篮球场那边玩。”
　　“好！！！”
　　老文不放心的交代：“音小点儿，记住可千万别在教学楼这边儿晃啊，别的班还要上课呢。”
　　“知道啦！！！”
　　考虑的非常周到：“不想出去的在班里看电影也行。”
　　“老文万岁。”前排坐着的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啥？”老文没听清。
　　“老文万岁！”前几排又重复一遍。
　　“就你们嘴甜。”老文余光一扫，看到了第二排许可平旁边的那个空位，问道：“常远呢？”
　　“他生病了，请了假。”班长回答。
　　老文有点没迷过来：“这样啊……他好像没给我说。”
　　席主任赶紧接话：“他给我说了。”
　　为这孩子操碎了心。
　　出教室门，席主任说：“我想着，光你们班一个班在外面玩是不是挺没意思的？”
　　老文懵逼：“所以你想？”
　　“我想啊，他们都高三了，马上期末，倒不如借着这个机会让他们放松一下。”
　　“也好，也好。”

　　番外（五）

　　
　　（这是我当时过年的时候写的，当时觉得就现在吧……唉。现在年都要过完了，大家很多也都要开学了，就当是最后庆祝一下这个新年。）
　　（ps：这大概可能就是按林天齐的视角，但是也穿插的有你们凉哥我的视角，我相信你们应该能看得出来嘿嘿嘿）
　　《我所记忆中的新年》
　　在我们中原这一带，过年大致是从腊月初八开始的。不管身处各地，只要在这天将一碗腊八粥捧在手里，立刻就有了过年的味道。
　　做粥的工序很复杂，首先你需要一个清晰的思路，思路有了一切就好办，食材火候什么的都是小意思。红豆花生桂圆莲子核桃等八种干果，再加上家里都爱吃的小料——大抵是山药白薯之类。
　　关于煮粥，很多人家用的都是大米，也有用糯米的；而少数会吃的人家，用的则是大米糯米掺糙米，那样煮起来又黏又香，小孩子要吃一大碗。
　　听父亲说，在他幼年之时家里清贫，每年腊八节村东头的道观里都会施粥，那便是一顿难得的美餐……说起来，年味的起源大致于斯。
　　但在更多人的记忆中，春节的起源应该是在腊月二十三，小年。
　　在我们这里有一段不成调的童谣，是这么唱的：“二十三儿，喝面叶儿；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来打鼓；二十六，去割肉；二十七，去杀鸡；二十八，贴嘎嘎；二十九，去灌酒；三十儿，包饺子。”
　　小年要祭灶神，这是烟站不成文的规定，也是全北方甚至是全中国的习俗。
　　祭祀的方法极其简单：把灶糖（有的地方叫糖瓜）装盘往火台那边一摆，摆一天，就算是让灶王爷吃过了。目的是黏住他的嘴，让他到了天上只能说好话，打不了小报告。
　　还有就是这一天要息灶，让灶王爷休息一天，直到晚上才能开火做饭。
　　晚饭千篇一律做的是酸汤面叶。
　　第一碗盛好要挑出来几根在地上，让灶王爷先吃了，大家才能吃。
　　让灶王爷满满意意的，这一年才算红火。
　　从童谣中我们可以很直观的看到，二十四这天的工作就是打扫卫生，来一个大扫除，整洁的迎接新年。
　　二十五可能是我们这里特有的习俗了。因为我们烟站这边有一面据说是从民国传下来的大鼓，在二十五这一天村里的每一家都要去拿着棒槌敲几下，赶走邪祟，保佑平安。
　　所以在这一天里烟站的鼓声就没有断过。
　　二十六、二十七这两天人们忙着采集年货，猪头肉，猪腿，灌香肠，鸡鸭鹅鱼虾蟹应有尽有。市集上热闹非凡，充斥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以及大家的欢笑声；这预示着今年又是一个好年。
　　相比于肉类，小孩子们更喜欢去挑选糖果瓜子饮料之类。
　　“妈，买点大白兔奶糖吧！”
　　“妈我要吃鸡蛋糕！”
　　买到了一袋子糖就开心的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现在想想，当时总喜欢把糖果装在口袋里装满，可真正吃到嘴里的也没几个。
　　或许我们需要的不单单是糖果，而是一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吧……
　　二十八，“嘎嘎”的意思，应该就是春联了。
　　平平仄仄之间尽显中华文化之美，一字一句之中饱含纯真善良之愿。
　　或许有的人会认为春联上写的内容不过是些生意兴隆、阖家欢乐之类，觉得很俗；但是我想说，这都是人们朴实的心愿，就算是俗，那也是雅俗共赏，俗的雅致。
　　二十九灌了酒，三十就要包饺子了。
　　饺子馅儿一般都是在那天下午盘好的，面是前一天晚上开始“发”的。到了三十那天晚上，万事俱备，只欠开包。
　　这时候一般是奶奶擀饺子皮，妈妈包饺子，爷爷下饺子，爸爸和我们坐着张嘴等吃。
　　第二锅里面会有包着一元或五角硬币的元宝饺子，那一锅是要靠争抢的，不然一个都吃不到。
　　春晚是可看可不看的，没那个心情。因为一般吃了饭就要向长辈们讨压岁钱了。
　　“今年一人给一块。”
　　“给，十块。”
　　“一百，拿去。”
　　压岁钱的增长也体现了家里生活条件的变好，压岁钱越来越多，日子越来越好。
　　打牌是不可能不打的，全靠这个熬过时间呢。爷爷和爸爸这两个高手观战，我跟奶奶妈妈还有弟弟妹妹坐一个圈打牌，三十的晚上就这么过去了。
　　十二点多，准时催我们睡觉，一直在熬夜，从未通宵过，说的大概就是我们家了。
　　大年初一玩一天，这一天里小孩子不许写作业，大人不许干活，对那时的还是小孩子的我来说真的是不可多得的幸福日子。
　　“好想每一天都是大年初一啊！”
　　那怎么可能，说这句话的时候往往是初二去外婆家，初三初四初五初六初七把亲戚家都去玩了，过年的新鲜劲儿没有了；一看日历：哎呦我去要开学了！
　　开学了，过年的劲儿还没有过去，那就很难受。
　　好在上几天课就又要放假了——一月十五，元宵节。
　　元宵节吃汤圆，我们这里不放灯，但是在十六那天会放风筝。
　　希望孩子们都能有个光明的前程，飞的高一点，去更好的地方；却又把线扯的牢牢的，不忍心他走的太远。
　　可怜天下父母心。
　　过年的味道，大概是从二月初八开始消失的罢。
　　二月初八，烟站一年一度的大集会。
　　很热闹，可那已经不是庆祝新年了，而是庆祝春天，祈求五谷丰登。
　　村里会请十台大戏，连着唱三四天。
　　从村东到村西，老人搬着小凳子从四面八方聚集在一起，听戏、聊天，这一年的酸甜苦辣都随着台上的一出霸王别姬给哭了出来。
　　“汉兵已略地，四方楚歌声……”
　　一年又一年，小学初中高中大学，随着一声声的叹息过去了。
　　邻居家里还不会走的小宝宝都已经长成了扎着双马尾背着书包上学校的学生；那时候带着我们一起玩的大姐姐已经嫁去了外地；而总是坐在村口等着接孙子放学的老爷爷已经见不到了。
　　村东头摆了一面响彻云霄的震天鼓，村西头又把秦香莲唱了一出。
　　小孩，大人，老人。
　　又一起过了个新年。

　　最特别的一年（一）

　　
　　“各班同学请注意，各班同学请注意。”
　　“晚自习最后一节改为自由活动，可在学校内集萃楼与菁华楼之外的区域活动，请同学们在玩耍之余控制好自己的音量，尽量不要打扰高一高二的同学。”
　　此广播一响，全润泽楼沸腾。
　　这是什么神仙主任啊！
　　正所谓润泽高三行不行，全看主任席阳明，这届高三我看很行。
　　席主任：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众同学：不，您上天堂！
　　席主任：嗯嗯嗯？？？
　　额，您长命百岁……不，您万岁万岁万万岁！
　　林天齐贼啦开心的约了袁唯张贤他们打雪仗，打着打着大家就不知去向了，埋没在茫茫人群中，简直就是乱打。
　　就在润泽楼正对着的那片广场上，一群少年傻兮兮的捧着雪在打，先是分成两队，然后敌我不分。
　　大家大多在外面玩：有打雪仗的；有堆雪人的；有散步聊天的；也有一部分人在外面玩了一会儿就回班看电影去了；有的人甚至趁机偷偷溜回了寝室楼去。
　　常远被外面楼道里乱糟糟的声音给吵醒了。打哈欠，揉下眼，坐起来拿了装在外套口袋里的手机打卡看看，才九点十七，还不到该放学的时间。
　　“……”他点开某Q给林天齐发消息：“晚上回来睡。”
　　额，这种命令的语气好像有点不讨喜。常远想了想，又发了个：“我等你。”
　　听起来像是那什么跟什么的热情邀请……
　　于是又给撤回了。
　　再想想，发了个萌萌哒的表情包。
　　咦——恶寒。
　　小远子叹气，关了手机躺回被窝里。
　　困，但是又睡不着，还想洗澡。
　　想洗澡……他自己一个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最终决定：算了，还是等林天齐回来再去洗吧……
　　那你可要等好久，傻逼林天齐现在正跟一群傻逼孩子打雪仗呢。
　　“贤哥快上！寝室长手里没雪球了！”林天齐惯会忽悠人。
　　张贤真就冲向前面去了，被那边儿的打了个落花流水。
　　委屈巴巴回来：“你不是说没有嘛。”
　　“噗嗤—”情商高，没办法。林天齐跟袁唯一起笑他：“我们去给你报仇。”趁着那边儿雪球没滚好，赶紧不管三七二十一往前就是砸，砸完就跑。
　　“文姬”同学嗷了一嗓子：“天哥你损不损啊！”
　　损，真的损。林天齐那简直是笋卡马路牙子——笋秃噜皮了。
　　张贤挥了挥手，喊道：“和平，咱们和平共处！”
　　那边儿果断拒绝：“想都不要想！”
　　于是双方刚消停了一会儿就又开始互相“伤害”起来。
　　刚开始是砸雪球，后来变成了从地上捧雪对着撒。
　　功夫不负有心人，林天齐终于摁住了基本没被打到的寝室长：“你们快来，我抓住他了……”
　　声音戛然而止。
　　原因在于一帮子损友弄了个超大的雪饼啪叽一下拍在了他的脸上。
　　活学活用的卖队友。
　　林天齐翻了个白眼看他们：“终是真心错付了，你们这群不靠谱的。”
　　你贤哥还帮你拍拍头发上的雪，笑的憋笑憋的难受：“噗，我们不是故意的，老林你要相信我们，我们就是手滑了。”
　　不过我看他并不相信你说的话。
　　恩将仇报的林天齐一把雪送张贤去往大地母亲的怀抱：“对不起贤哥，我也手滑了一下嘿嘿嘿。”
　　寝室长笑的肚子疼，林天齐松开他时他直接坐在地上起不来：“我是服了哈哈哈哈哈你们真是人才啊哈哈——”
　　人才要找人才的发小报仇了。
　　他先四下观望了一下袁唯在哪里，锁定好目标之后抓了一团雪捏成球朝他扔了过去：“孙贼，你爷爷在这儿！”
　　袁唯看到了，刚想躲，身后段星跑过来了：“同桌，你在这儿啊！”
　　“啪叽”，他怕自己躲开之后雪球砸到段星，所以没有躲，生生挨了一下砸。
　　直接看呆我林天齐。
　　“有事吗？”袁唯拍了拍衣服上的雪，回头问她。
　　段星笑了一下：“我不是在班里嘛，看到你书立里有一本小说，能让我看看不？”
　　这个啊，袁唯点头：“当然可以啊。”谁会忍心拒绝自己的同桌呢？
　　“快该放学了，我能拿回寝室看吗？”她又问。
　　袁唯再次点头。
　　“那我上去啦！”段星欢呼雀跃。
　　“去吧去吧。”摆摆手。
　　等段星走了林天齐才踱着步子凑了过来：“那个女孩……”
　　袁唯抢话：“我同桌。”没什么奸情，就是单纯的同桌情。
　　“不是不是，我就是想说那女孩长得有点像我家常远，你急什么？”林天齐笑。
　　额，你还真是没地方秀了。袁唯眯起眼睛指了指那个大路灯：“你看看它像你家常远不？”
　　“像。”
　　孩子，你中毒不浅啊。
　　“我家常远也是高高在上、光芒万丈。”
　　服气。
　　顾君安这边就挺惨的，堆个小雪人而已，刚开始都快堆成了，结果雪人的头被自家同桌薅去打雪仗了。
　　再试一次，雪人被大远子一个砸偏了的雪球给爆了头。
　　顾君安：……
　　最后一次，终于弄好了，就差弄截红粉笔当鼻子。小顾同学起身回班里拿粉笔，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哪儿还能叫雪人啊，简直是一滩雪泥。
　　也不知道是谁摔倒了压的。
　　“我去。”给孩子气的直接扭头回班。
　　王嵘卿一直在他后面看，眸底闪过一丝笑意。
　　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大家只知道，第二天，顾君安堆小雪人的地方会多出一个大雪人。
　　“……”常远披了衣服站在寝室楼门口等林天齐。
　　这都九点五十了，怎么还不回来。
　　答：在外面玩疯了。
　　常远揉了揉眼睛，又把眼镜带好，看着来来去去的人，哪一个都不是他家林天齐。
　　等到十点多一点路上都没学生了的时候，林天齐终于回来了，独身一人，伞也没打，手里掂着给他带的糖葫芦和热酸奶。
　　孩子跟不会动一样，看见男朋友了也没迎上来。林天齐赶紧过去拉住他的手：“我的小祖宗啊你怎么站外面来了？冷不冷啊？”扯着常远回寝室去。
　　林天齐把糖葫芦放在桌子上，把热酸奶递给他，双手握着常远的手给他暖：“都冻成冰疙瘩了……”
　　常远问：“你看我给你发的消息了没有？”
　　“看到了，肯定看到了，那怎么会没有看到。”求生欲极强。
　　“我不想跟你分开……”常远叹气：“我就想你在我身边。”
　　林天齐笑：“乖啊，我一直在的。”
　　“你……你就不会觉得我这种占有欲太强了让你不舒服？”常远的手暖和了一些，挣开林天齐的手，脱掉外套扔在床上。
　　这……这是要干嘛？林天齐不明所以，摇头：“不会啊，占有欲强那代表你特别特别喜欢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不舒服？”
　　这样啊。常远把酸奶也放在了桌子上，眼镜也摘了下来；然后摁灭屋子里的灯，双臂揽上林天齐的脖子：“记住了，你是我的人。”
　　为什么要在外面等你？就是怕你没看到我的消息，今晚不回来了……
　　林天齐抱住他的腰，鼻尖抵他喉结上，呼吸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脖颈处。
　　“我帮你。”常远不能说是反抗吧，甚至可以说是十分顺从。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不对！一定有问题。
　　有大问题。
　　——林天齐记得，三高这块儿地在盖学校之前是片坟场。
　　这并不奇怪，好多学校都是用的坟地，一则地价便宜，二则以学生阳刚之气镇住阴气。
　　据传，有人曾在半夜看到白色的身影在楼道里缓缓飘过。
　　这里可是男生宿舍啊！只要胆子大，女鬼放产假。它是怎么敢的啊？
　　林天齐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害怕的松开了放在常远腰上的手。
　　真相只有一个，这是只想吸阳气的鬼附身在常远身上了！！！
　　“怎么了？”常远不解，朝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殊不知他怀抱里的林天齐满脑子的：你不要过来啊！！！
　　“内个……”林天齐捏着嗓子，声音有点儿微颤：“这位兄台你好，其实我不是男的，我是个小女孩……”
　　常远皱眉笑，不知道他在搞什么幺蛾子。
　　“你先把手松开一下好不好？”先是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看它接受不接受，接受了再得寸进尺。
　　他接受了，没考虑就接受了。
　　常远几乎是光速放开了他，还往后退了一步。
　　心想：林天齐神经病吧这……
　　“好，现在从我对象身上下去，他就是个面瘫，长得一般般，你用他是勾不到男人的。”
　　“……”
　　被贴上“面瘫”“长相一般”“勾不到男人”等标签的常远懵逼的问了句：“啊？”
　　“我告诉你啊，我师傅是茅山道士，你在我这里可占不到一点儿便宜。”天寒下雪勾魂夜，一位正义的除鬼勇士蹦了出来：“女鬼，束手就擒吧！”
　　你师父不是卖烧饼那苏大爷嘛，现在怎么又整一出道士。常远知道他以为自己是鬼上身了，转身去床那边弯腰找凉拖，没想搭理他。
　　林天齐自讨没趣，赶紧跟了过去。
　　自家小对象的腿可真好看啊！又细又直又长的，命硬的话简直是能玩一辈子。

　　最特别的一年（二）

　　
　　常远被他压的直不起腰：“你不是说我是女鬼吗，还不离我远点，小心我一口咬死你。”
　　身上那位直接伸手抱住他，声音有些低哑：“你想咬也不是不行。”
　　认出来了，从懒得理自己的那一瞬间就认出来了。
　　“连鬼都要调戏，您可真是禽兽不如。”常远还不知道他的秀逗大脑已经转过来了弯，仍然沉浸在女鬼的身份里“无法自拔”。
　　角色扮演上瘾了是吧？林天齐笑，配合他一起演下去：“反正我不吃亏～”
　　说着，吻上了常远的脖子；严严实实的摁住他，然后下移咬住他的衣领。
　　常远挣脱，没给他一巴掌打的找不到东南西北都是好脾气。
　　“哥，你让让我。”林可爱可怜巴巴的。
　　“现在知道我是你哥了？”常正经对他的这幅模样熟视无睹。
　　林天齐就这德性，他常远见惯了。
　　看看他还能有什么花招。
　　小远子你是不知道，这家伙的歪门邪道可多了去了。只林天齐去到书桌那里拿了糖葫芦，递过来：“大哥哥，吃糖。”
　　呦呵，不得了不得了，还装嫩呢。
　　常远伸手去接，林天齐也没耍流氓，就老老实实的把糖葫芦给了他。
　　“放心吃吧，不酸的，老板说保甜。”林天齐就目不转睛看着他。
　　“嗯。”常远尝了一颗，的确很甜。
　　林天齐趁他吃糖直接给他斜着给扑倒了，头埋在他的怀里：
　　“我也要吃。”
　　说着真就朝那里啃了上去。
　　出于应激反应，常远的身子瞬间向上拱起，头往后仰，抬腿要踢他。
　　“嘶……”
　　林天齐握住了他的脚腕。
　　他不让他吃，胳膊瘫在床上，手里面紧紧抓着串糖葫芦的竹签；怕弄脏被子，也怕尖锐的签子扎到林天齐。
　　“乖。”
　　不管他怎么反抗，林天齐还是吃到了。
　　小小的，不酸也不是太甜，有股淡淡奶香味。
　　于是他突然想到：“哥，我给你带的酸奶要凉了。”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刚才去拿糖葫芦时顺手拿的酸奶。
　　常远睁大眼睛瞪他：“你想干什么？”
　　林天齐笑的无害：“糖葫芦也吃了，该喝酸奶了。”
　　常远不吃他这一套，什么纯良无害根本没有，这人一肚子坏水：“你别折腾我了行吗？”
　　“好。”林天齐边答应着边把酸奶袋子咬开一个大口子，直接填常远嘴里。
　　“唔唔唔唔……”好个球啊你好！
　　常远对此表示极其无语。
　　“小远你好没成晒啊，在嘴边的都能喝不到嘴里。”林天齐用手指刮了一下流出来的酸奶，笑。
　　常远咬紧了酸奶袋子，好像咬在嘴里的是林天齐。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了。
　　忙正事。
　　“……”
　　正事很麻烦。
　　麻烦到常远想把糖葫芦签子插他脑袋上。
　　“你就不会快一点……”常远闷声说道。
　　林天齐由着劲儿轻轻掐了一下他的腰，笑言：“我是我很快的话，你妈都该不愿意把你许给我了。”
　　好好的提她干嘛……常远把手中的酸奶袋攥紧，狠狠朝他头上丢了一下。
　　你对象根本不明白你的意思，他甚至还以为你气的是酸奶喝完了：
　　“乖，喝完了就没有了，明天再买。”
　　抽空从扔在一旁的衣服口袋里掏出个大白兔奶糖塞他手里：“先吃这个。”
　　常远撇了撇嘴巴，万般不情愿的松开抓着糖葫芦的手，揽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不吃，只要酸奶，你快给我。”
　　“……”
　　您……会说您就多说点，会撩您就别撩太狠。
　　【刷完一套五三的时间】/滑稽
　　“嗯——”常远起身下床，活动了一下筋骨。
　　“今天怎么这么乖？”林天齐拿起了床单上的糖葫芦，随手给他递过去：“给，糖葫芦还没吃几口呢。”
　　常远接过来，随手给扔垃圾桶里：“脏了，我想洗澡。”
　　“哈？”林天齐懵逼：“你不是前天才刚洗过嘛？”
　　常远是这么解释的：“是啊，本来只是想想，但是你不是……然后我就可以洗澡了。”
　　林天齐双手托腮：“合着您是给我当香皂了呗。”
　　“别贫了，赶紧把我床上收拾收拾，一会儿要睡呢。”常远边说边往卫生间那边走，光着腿、及拉着脱鞋，凉凉的空气抚摸着他的身子，让他下意识的裹了一下仅剩的单薄衬衣。
　　扣都没系，看起来可可怜了。
　　林天齐轻咳一声：“收拾不了了，今晚咱俩睡我那张床吧。”
　　“吧嗒—”卫生间关门声。
　　兆显了常远对他得了便宜还卖乖的不满。
　　打开小夜灯，是那种微弱的昏紫色的光，不算太亮，仅仅能够照的让人看清东西。
　　这就够了。
　　常远洗澡，用的是那种淋雨的来洗，所以传到房间里去的是哗啦啦的水声。
　　林天齐打着哈欠坐在床边等。
　　当他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的时候，突然听到了常远的惊叫，于是乎赶紧睁开眼睛，却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不放心的过去敲了敲门：“阿远？”
　　里面没有回应。
　　又问一句：“需要我帮你拿些什么东西吗？”
　　常远略带哭腔的声音伴着嘈杂的水声模糊的传到了林天齐耳中：“我腿抽筋了……”
　　“你别急……我过去了？”林天齐推开门，借着光看到常远整个人缩在角落里，双手抱住自己的腿。
　　林天齐过去给他揉腿，常远强忍着疼痛咬着牙不说话。
　　“你疼我更疼。”把右胳膊往他嘴边放：“咬我，别咬自己。”
　　常远不跟他客气，一口咬了上去。
　　“啧……”林天齐亲亲他的膝盖，然后微微起身够到了蓬蓬头：“没事的，你先双手给腿摁摁。”
　　调节好水温，他顺手扯了洗澡用的毛巾过来，蹲下，把毛巾裹在常远抽筋的右腿小腿上，用蓬蓬头冲湿毛巾给他热敷。
　　良久，常远松了口。
　　“香吗？”林天齐问他。
　　“嗯？”
　　这家伙戏谑的笑了笑：“抽筋早就好了吧，都怪我我胳膊太香了让你舍不得松嘴了。”
　　“哪有……”常远垂眸，不太想搭理人。
　　“我帮你洗吧，正好洗完我也洗一洗，今天打雪仗打了一身汗。”
　　“嗯……”
　　“平时叫你多吃点你不吃，你看看瘦的，皮包骨头似的……”林
　　“吃了……胖不起来……没办法……”常
　　“瞧瞧你，可怜人儿一样。”林
　　“我都有你了，还可怜什么啊？”常
　　“你真这么想？”林
　　“是啊，我现在……比之前的时候开心多了。”常
　　因为有你，我开始珍惜现在，憧憬未来，每一个与你共处的日子都是我的节日。
　　“常远……”林天齐突然轻声唤他。
　　常远没有动作，耳边传来极低的一声：“我爱你。”
　　酥酥麻麻的。
　　“……”
　　给他洗好裹好了浴巾，林天齐放心的脱衣服准备洗澡。
　　后知后觉发现情况不对：“阿远？”
　　“哎。”常远应声。
　　“你怎么还不出去啊？”林天齐张口赶人：“去去去，赶紧进被窝去，一会儿又该着凉了。”
　　你家阿远现在心情大好：“我帮你搓背。”
　　王中王，火腿肠，一节更比六节强，果冻就要喜之郎，搓澡选我不迷茫。
　　yeah！
　　林天齐摆摆手：“快去给我睡。”
　　“哦……”常远不情不愿的站在那儿，还是没出去。
　　小祖宗委屈了？林天齐赶紧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拉起他的手朝手背上亲了一下：“我的意思是，你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
　　“扫地、刷碗、洗衣服，这些都不是你应该做的。”
　　但生孩子除外。
　　常远扯了扯他的脸：“知道了，那我回去了，你快点。”
　　“好嘞！”
　　林天齐洗完出来的时候，常远正在演草本上写写画画。
　　一看就知道是在写数学题。
　　他轻手轻脚的走过去，双手抱住常远的腰，带着他站了起来，慢步走到房间中央：“飞咯！”一下子给他甩起来转了好几圈。
　　常远一边说他幼稚一边笑的比谁都开心。
　　“飞咯！”
　　没错，大家最后的期末考试成绩也很起飞。
　　文科这边。
　　许可平六百七十七随随便便全年级第一，常远六百六十四比上次进步两名全年级第七。
　　林天齐这玩意吧……也算是进步了：五百三十九，全年级二百九十二名。
　　理科这边。
　　顾君安以七百零三的高分稳居全年级第一，王嵘卿七百零一穷追不舍占领全年级第二，大远子以六百八十五的分数白捡全年级第三。
　　问：那个张什么……张雨晴呢？
　　答：生病了，没参加期末考试。
　　小顾觉得这第一得的也不算太痛快。
　　“寒假好好学，开学来一定不能把第一给丢了。”顾
　　“寒假就十五天。”同桌
　　顾君安：……
　　别人的同桌：
　　（常远的）
　　林（曾）：“阿远我给你买了好吃的！”
　　林（曾）：“远儿抱抱！”
　　许：“小远你不说你想吃这个嘛，我从家里给你带了点儿。”
　　许：“哎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不会的题我来给你讲，罚抄的我帮你分担一半。”
　　（王嵘卿的）
　　××：……（噤若寒蝉）
　　××：（转头去跟旁边的人说话）
　　（袁唯的）
　　段：“给，我又借到了一本小说。”
　　段：“来来来这道题我给你讲。”
　　段：“喝水吗？我要出去接水。”
　　（自己的）
　　同桌：[叽里咕噜]（拆台×1）
　　同桌：[歪比歪比]（拆台×2）
　　同桌：耶斯莫拉！！！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啊，同样都是同桌，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最特别的一年（三）

　　
　　期末考试完还又在学校上了三天课，直到小年那天傍晚才让回家；有的家里离得远的只能选择住一晚上，腊月二十四上午走。
　　林天齐这种直接选择回家，连常远都拦不住。
　　“要不……明天再回去？我今天晚上还在这里住。”
　　“……”林天齐犹豫了好久。
　　常远眼巴巴的看着他。
　　终于，他下定了决心，毅然决然的说：“我得回家，二十三儿喝面叶儿，没我的话老何就吃不到了。”
　　亏你小子还记得老何爱吃酸汤面叶。
　　“好吧……”
　　常远不会闲着没事拿自己跟老何比，他只需要知道在林天齐的心里自己很重要，这就足够了。
　　林天齐只背了一个书包，别的什么都没带。常远老妈子似的不放心：“你就不会多拿几本书？寒假在家也得抓紧时间好好学啊，马上就要高考了都。”
　　“哎哎哎～”林天齐同学听的耳朵起茧，赶紧应付过去：“以我的学习效率以及自觉性，这些就够了。带的书多沉不说，还没用，图什么？”
　　常远被他“怼”的哑口无言。
　　接着这家伙又说：“图你好看吗？”
　　真他妈会说。
　　“对，我就是图你好看，我还图你人好，你啥都好，哪儿哪儿都好。”
　　常远脸一红：“天天净瞎说。”
　　林天齐朝他脸上亲了一口：“没瞎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天下第一最最好看的。”
　　袁唯在外面敲了敲门：“还走不走了？”
　　专业煞风景的。
　　“哎，好。”林天齐答应了一声，捏捏常远的手：“那我走啦？”
　　“嗯。”常远见实在留不住，只能选择放人。
　　他家男人一步一回头的出了门。
　　“出息。”
　　你男人没出息，你男人他铁子也没什么出息。
　　“不得不说你眼光真好，慕了慕了。”刚出寝室楼，袁唯就说了这么一句无厘头。
　　“啊嘞？”林天齐没听懂：“什么跟什么啊，我眼光好哪儿了？”
　　这个嘛……袁唯朝寝室楼那边努了努嘴：“你对象啊，之前感觉挺普通的，现在真的是越长越帅，连我一个男的都感觉他好看的不像话。”
　　emmm。
　　林天齐同学“恶狠狠”的拍了几下袁唯同学的肩，以此表示威胁。
　　但是袁唯同学并没有get到他的点儿在哪里：“声音也好听，要是个女生的话我会考虑考虑冲一下。”轻浮，还轻浮，还没个正型儿。
　　林天齐：……
　　林天齐：冲你妈了个饭卡卡去吧饭桶。
　　“想什么呢，我对象。”林天齐双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打了个哈欠。
　　袁唯过去推车，不忘回他一句：“瞧你这话说的，想还不让人想想了。”
　　老袁咂，你坐下，咱俩说说知心话。“要不是我要坐你的车，你现在已经在地上了。”真·真心话。
　　“知道。”袁唯跟他打哈哈：“上车吧。”
　　林天齐坐在后面，想了一下，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常远就是长得很普通一人，你还会想看一眼吗？”
　　“哎？我就随口开玩笑，您还就真没完没了了是吧？”袁唯打趣他。
　　“没那个意思。”林天齐很认真：“我是说真的，如果是我说的那种，你会喜欢他吗？”
　　“……”袁唯沉默一下，然后张口：“你让我好好想想。”
　　林天齐也在想，认真想。
　　袁唯：谁敢想，在一个家家团圆幸福美满的小年的傍晚，我骑着车带着我的傻逼发小送他回家，还要跟他一起想一个关于他对象的脑残问题。
　　袁唯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很认真的想了想：“我是不会啦，但是你那么喜欢他，无论他变成什么样子你应该都会喜欢的吧？”
　　孩子自信点把“应该”去掉。
　　孩子自信点不要用反问的语气。
　　“嗯。”林天齐笑：“我喜欢的是他这个人，而不是他的外貌。”
　　“要是他变了呢？”袁唯问。
　　林天齐没听懂：“啊？”
　　“没什么。”
　　要是他变了呢？你是否还会去喜欢那个不再是你所熟悉的他……
　　这个问题过于复杂，没有人可以一下子看清楚的。
　　要留给时间慢慢解答。
　　“我回来了。”林天齐进门四处看看，老何还没回来。
　　于是他一头扎进厨房准备做饭。
　　乖的一批。
　　擀好面腌好葱花芫荽之类，外面桌子上放着的老何的破手机来了电话：“小妹妹送我的郎啊～”
　　林天齐赶紧去接：“喂？”
　　对面果不其然是老何：“天崽，我马上就回去了。”
　　“好，大概几分钟？”林天齐看了看挂着的钟表，想掐个点儿下面叶。
　　老何想了下：“不到十分钟，你开始准备好做面叶了没？”
　　你家天崽早准备好了：“嗯，马上开始烧水。”
　　“那好，我先挂了。”
　　“嘟—嘟—嘟——”
　　那边热水壶里的水都烧开了，林天齐赶紧掂了去往锅里倒，倒好之后把余下的水充进茶壶里去。
　　“嘶嘶……噼里—”打开煤气灶开关，盖好锅盖。
　　一边把大张的面皮切成面叶一边等待热水二次沸腾，烧开之后直接下面叶煮，接着下到锅里的是一些青菜。
　　面是咸的，所以不用放调料，只需要在出锅之前倒入腌的葱花芫荽、滴上一些香油就好了。辣椒和醋之类是盛到碗里自己加的，爱吃多少加多少。
　　老何一进门就是满屋的香气。
　　他没出息的吸了两口空气：“真香。”
　　“可定香啊，你也不看看我是谁。”林天齐给他盛了一大碗面条端过来放在桌子上，打了个响指：“我就是，大名鼎鼎的，中华小当家！”
　　老何很给面子的鼓掌：“到你娶了媳妇之后啊，那可就真的成当家的了……嗨，也不知道你这厨艺以后便宜了哪家的姑娘。”
　　林天齐心想：哪家的姑娘都不便宜，便宜了那常家的好儿郎。
　　“我去把醋给你掂过来。”转身回厨房去。
　　“还有下面柜子里的辣椒油，拿那个小铁碗盛一点。”
　　“知道了。”
　　“啊秋—”这边常远左手端着碗往左，右手拿着筷子往右，人在中间打了个喷嚏。
　　差点没拿好碗给碗滑地上摔了。
　　常越摸摸他的头：“多穿点衣服，这段时间可得注意保暖啊。”
　　常远点点头。
　　“碗给我，我给你盛。”段素霞像看小可爱（xiaofeiwu）似的看着常远，眼里面满满都是无奈。
　　常远把碗递了过去。
　　段素霞盛好，不放心交给他，直接给他端到了桌子上：“要醋的话让你爸去给你拿。”
　　“好。”小远子应声。
　　看自己老爸。
　　老爸：……
　　老爸：“要吃自己拿去。”
　　眨眨眼。
　　老爸：“唉……我去，我去拿，你还吃辣椒不，我一块儿拿过来。”
　　常远乐：“吃！”
　　常越端着瓶瓶罐罐的过来，放在桌子上，叹了一口气，问孩儿他娘：“你觉不觉得，咱家小远子长得越来越好看了？”
　　段素霞斜了一眼他：“我生的，那还能不好看？又不是都随了你。”
　　段素霞的眼睛漂亮，常越皮肤白，两个人都好看，生的孩子能差到哪儿去。
　　“咳咳—咳咳，咳……”常远正吃着饭呢，差点没被呛到。
　　常越赶紧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没事吧乖乖？”
　　“喝点水。”段素霞拿一次性杯子倒了水递过来。
　　常远没接，摇头：“我没事……”被老爸接下来的举动给他吓了一跳：“啊？”
　　老爸捏了他的下巴让他抬头给他老妈看：“你看看这脸，看看这小牙，白瓷娃娃一样。”
　　用力太大，给孩子捏疼了都，眼里泪花都泛了起来。
　　楚楚可怜。
　　孩子的老妈跟看傻逼一样的看着孩子的老爸：“你让孩子好好吃饭行不？”
　　“行～”对孩子妈百依百顺。
　　孩子无奈的搓了搓被松开的下巴。
　　常家的好儿郎，绝不认输。
　　至于越长越感觉这个问题嘛……其实很好解答：如果有一天，你的身边全都是爱你的人，听到的全都是赞美、关心和鼓励，你也会为了他们而改变，在你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桌子旁边吃饭。
　　“对了，可得让家祥多给买点口罩啊。”吃着吃着，段素霞突然想起了这事。
　　常越点头称是。
　　“最近那什么疫情闹得人心惶惶的，咱可得小心些。多弄点口罩，给我爸妈他们那儿也送去点，就算咱这儿还没病例，那也得防着你说不是？”
　　“是是是，得防着。”常越对她言听计从。
　　常远插嘴问了一句：“疫情还是很严重吗？”
　　虽然新闻周刊上还有手机里的新闻还有wb上的热搜都是这个，但是常远总觉得这应该是小问题，不出几个星期就能解决了。
　　“很严重。”常越说：“到现在还没有研制出疫苗呢，得上了就不得了。”
　　“就治不好吗？”常远问。
　　段素霞摇头：“治不好的，除非身上有抗体，这种几率太小了。”
　　“哦……”
　　“还不赶紧吃饭。”
　　“好好好。”
　　武汉已经封城了……
　　2020年伊始，COVID-19 四处传播，全球陷入一场前所未有的连锁危机。
　　疫情，医疗，经济，政治，战争……
　　真就应了历史老师写的词里的那句——“多难兴邦春更深”。
　　希望在此次黑暗过后，我们会迎来无尽的光明。

　　最特别的一年（四）

　　
　　放假这几天常远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像个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
　　孩儿他娘表示根本看不下去：“你就是出去逛一逛也好啊。”
　　“没劲儿。”孩儿病恹恹的趴在书桌上：“况且广播里不是说了嘛，尽量减少不必要的外出。”
　　重点来了，请同学们在这句话下面划条横线。
　　“滴滴滴滴—”特别关心提示音。
　　整箱：“有空吗？明天要不要跟我回老家看看爷爷奶奶？”
　　三新：“好。”
　　简洁明了。
　　不愧是你常远，双标的彻彻底底。
　　腊月二十七，早上七点钟。
　　常远背了个大书包从家里出发……
　　“小远子等等。”被老爸拦下：“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您真的是半路杀出来啊。
　　好看乎乎的儿子咂吧了一下小嘴巴：“出去走走。”
　　常越说：“出门记得戴好口罩。”
　　“好。”
　　那就去到处转转吧，没人会忍心拦你。
　　包括保安和门卫大爷。
　　“谢谢爷爷！”
　　“乖，别玩的太晚，早点回家。”
　　乖乖这次没骑车，天太冷了，乖乖选择搭公交车。
　　这两年禹县发展的不错，版图扩展，连烟站那边都立了公交站牌。
　　应该说主要是烟站那边建设的差不多了，经济发展，很多以前的街霸流氓都娶妻生子、外出打工了，小一辈的也消停了不少。
　　“奶奶，您坐我这里吧。”常远看到有个老太太上了车，赶紧起身给她让座。
　　“哎呦，谢谢小朋友了。”老奶奶人有些糊涂，这么大个小伙子都能给认成小朋友了。
　　旁边的老大爷都没忍住给笑出声了。
　　常远也笑，眉眼弯弯如星河。
　　温柔什么的，也就是只有想到那个人才会出现的吧……其余的只剩下了平静，还有无可奈何。
　　……
　　“乘客您好，17路终点站烟站路口站到了，请下车，感谢您一路上的合作，服务不周之处，请留下宝贵意见，欢迎您再次乘坐17路车，再见。”
　　不知多久，公交车上的小广播突然传出这么一声，此时常远正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上发呆。
　　车上的乘客来来去去，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个。
　　也是，这个时间段烟站居民基本都在家里，怎么可能需要乘车来烟站。
　　“阿远！”林天齐站在站牌这边接他。
　　“……”常远低头过去，给了他一个暖和的拥抱。
　　“哎呀好啦好啦，才几天不见撒什么娇。”林天齐隔了口罩亲亲他的耳朵。
　　常远闷声说：“没，你掂掂我是不是重了。”
　　林天齐笑着说：“又要闹腾人呢？”
　　常远歪了歪头。
　　可爱死了。
　　“咳……”林可爱觉得自己都要比不过他了：“回家再掂。”
　　两人是手拉着手回家的，反正林天齐家就在附近，走的又是小路，根本没几个人。
　　这天太阳出的很晚，八点多了还没出来。
　　小路上氤氲着一层单薄的雾气，将远处笼的看不真切。
　　林天齐伸手，拉下了常远的口罩。
　　笑。
　　常远绷着嘴不说话。
　　随林天齐凑过来，扯了口罩亲他。
　　“乖乖。”
　　你家乖乖是真的摸不着头脑：“怎么都这么叫？”
　　林天齐想了想：“因为你乖？”
　　迎接这话的是常远的嘲笑：“我乖？”
　　“嗯？有什么问题嘛。”小林同学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懵逼。
　　常正经同学最近有些不正经：“我是挺乖的，要是没有跟你在一起的话。”
　　林天齐揉揉他的脸：“哎呀，那就别乖了。”
　　“……”
　　到家，林天齐看着他把书包放在桌子上，然后……掏出来了一大包一次性口罩，还有十来个N95。他有点不理解：“这……干嘛呢？”
　　常远板着脸冲他伸了个大拇指：“给你跟老何的，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这样啊……林天齐看看他：“这就是你一下子戴了三层口罩的原因？”
　　当时他拉常远口罩的时候还纳闷哪家的口罩这么厚。
　　“啊……”常远挠挠头，赶紧转移话题：“小王庄那边你不用管，我爸给送去的有。”
　　“嗯。”林天齐笑他：“你以前那股不要命劲儿哪去了，现在怎么这么胆小。”
　　是啊……没遇到你之前，我从不会珍惜自己的生命；遇到你之后，我居然开始贪生怕死了起来。
　　“怕，哪儿能不怕。”常远咬了咬嘴唇，说：“我没了，你怎么办。”
　　林天齐愣了一下，给他抱紧了：“别想那么多，咱福大命大着呢。”
　　“哎……”
　　抱了许久，常远说：“当家的，我饿了。”
　　你当家的直接傻在原地：“你……你说啥？”
　　“饿了。”来的急，早饭都还没吃呢。
　　“好好好，我去做饭，你在这儿坐着吃点零食哈。”林天齐给人摁沙发上，翻箱倒柜找了糖果饼干和鸡蛋糕给摆在桌子上，又从冰箱旁边提来一大瓶橙汁。
　　伺候的舒舒服服。
　　“想吃啥？”当家的就要有当家的的责任与担当。
　　常远很自觉的找了个一次性杯子倒橙汁喝：“我想吃面条。”
　　这家伙，故意的吧。林天齐乐：“有品味，我最会做面条了。”
　　然后走进厨房里忙碌，切葱花，切了点儿香菜突然又想起常远不喜欢香菜，赶紧把切好的香菜抓进一个小碗里，洗洗菜刀切土豆切肉切昨晚泡好的香菇。
　　忙活过来忙活过去的，跟个家庭主妇一样，围着锅台转。
　　这先不提，还总有熊孩子要添乱。
　　林天齐正忙着擀面条呢，常远突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腰：“……别闹了，正做饭呢。”
　　常远就不松手：“你家大胖小子跑出来了。”
　　“哈？”林天齐秒懂，然后调戏他一把：“那你的肚子还挺争气。”
　　“滚，快去把它抓笼子里去。”常远下了死命令。
　　林天齐不为所动，十分淡定：“那也得把饭做好啊，我又不能过去抓一把耗子然后再来擀面条，那耗子多脏啊。”
　　大胖：……
　　大胖：我不脏，我何爹昨天晚上刚给我洗的澡。
　　“额……”
　　“小远准备一直抱着我吗？”小天拿了菜刀准备找个地方先搁起来。
　　刀尖上寒光一闪。
　　常远一秒松手：“不……我就站这儿，跟着你。”
　　“吱吱。”外面传来了大胖得意的叫声，不可一世。
　　林天齐笑：“你再不过去的话它可要把你的好吃的给糟蹋了。”
　　“……”常远飞速冲了过去，抓起好吃的往外套口袋里装，装不下了就抱在怀里，手中端着橙汁飞速赶回来。
　　用时一分二十四秒。
　　幸好大胖还没上桌，还都能吃。
　　好家伙，我直呼牛逼。
　　看呆我林某。
　　“那你站一边吃，我要炒菜了。”林天齐开了煤气开关，热锅热油下葱花，然后是肉丁，用那什么婆婆传授的独门秘方腌制入味的，连调料都不用添。
　　不一会儿香气就飘满了一整个小厨房。
　　常远把零食放在橱柜上，咬着空了的纸杯睁眼看。
　　林天齐拿了双筷子夹了一块喂他：“你尝尝，应该是熟了。”
　　熟了，可定熟了，又香又好吃。
　　常远点头又摇头：“没吃出来，让我再尝尝。”
　　他很聪明，所以这点儿小聪明看起来就像是在犯傻。
　　关火，林天齐把肉拿了个碗盛出来，连着筷子一起放他旁边的橱柜上：“没事，慢慢尝。”
　　接着炒土豆，炒香菇。
　　不过与其说是炒倒不如说是炖，中间添了好几次水，放盐放辣椒面放酱油放炒好的肉，炖了十来分钟，也是香的一批。
　　就是把肉从常远嘴边抢走的过程有点艰难。
　　林天齐大厨表示要不是自己狠心无视常远可怜巴巴的眼神，后果不堪设想——肉根本下不到锅里。
　　在做土豆香菇炖肉的同时把面条用面条机轧好了放在另一个把水烧开了的锅里煮。
　　面条机是那种手动的，常远看的稀奇，林天齐就示范了一下再也没碰过，所有的面条都是常远轧的。
　　成就感满满。
　　“吱吱吱。”你不犯大胖，大胖偏来犯你。
　　常远一听就知道是找事儿的来了，推推林天齐：“快把它抓回笼子里去。”
　　今天不是你大胖回笼就是我小远回城。
　　“好～”林天齐走过去，给了个眼神。
　　胖哥表示收到，连滚带爬的回了笼子：“吱……”
　　干得不错，加坚果。
　　用最简单的食材做出好吃的捞面。
　　林巧手化平庸为神奇。
　　“好好吃！”只用一碗面就征服了自家小对象。
　　“那可不，等以后咱们结婚了，我天天给你做好吃的。”
　　喂喂喂，收收心，要膨胀到上天了好伐。
　　好吃是好吃，但哪里会那么夸张，常远只不过夸了他一句他就有些飘飘然了。
　　“你也吃啊，吃完还得去看咱爷爷奶奶呢。”
　　“嗯。”
　　大胖看看他俩，觉得自己连明天的中饭都吃不下去了。
　　明明是只老鼠，却非要当狗养。
　　……啊呸，仓鼠。
　　大胖：我那么多委屈我那么多遗憾你知道吗？
　　吃完饭，林天齐去刷锅刷碗。
　　常远看到自己书包的带子上黏了个小标签，揭下来看看，就是很普通的那种标价用的标签，上面写着极其潦草的字：林阳。
　　“……”
　　正好林天齐出来了，常远把东西拿给他看看：“你来看看，这个字跟你的鬼画符简直有一拼。”

　　最特别的一年（五）

　　
　　“不可能啊？？！”出乎意料的，林天齐摆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常远，你好好说，这东西你哪儿来的？”
　　能哪儿来的？没偷没抢。常远看他是真着急了，也没贫嘴，指指书包带子：“就不知道什么时候黏上面的，我也是刚发现。”
　　林天齐努力平心静气下来，深吸一口气：“这字是我奶奶的，这标签也是她常用的把戏。”
　　扫一眼常远，果不其然，兜帽上也贴了一张。
　　林天齐伸手帮他取下来：“……我小的时候奶奶为了不让我碰那些危险品，把一切我的东西都贴上了这种小标签。”
　　“那……”常远低头看地板，活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老人家眼神还挺毒，居然能看出来你就是我喜欢的人。”林天齐叹气。
　　常远不解：“可是，奶奶她怎么可能会在我旁边……”
　　“爷爷奶奶走得早，估计是太想见孙媳妇了，没等我给带去，自己先跑来看一下。”林天齐苦笑。
　　奶奶，您也认定是他了么？
　　唉……常远拍拍他的肩膀：“那咱们还不快点出发，让爷爷奶奶等急了。”
　　“好。”
　　“话说，林阳是你小名吗？”
　　“是爷爷取的名字，不过最后没有用上。”
　　“这样啊……”
　　“啊？打什么歪主意呢。”
　　“阳阳同学好～”
　　“那，乖乖同学好～”
　　常远直接给了他一脚：“都说了不要叫我乖乖！”
　　林天齐笑：“二远～”
　　“……”高冷的常远同学保持沉默。
　　一直到上车。
　　从烟站到张得乡大约有快一个小时的车程，坐在车上才刚过了十分钟常远就打起哈欠来。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吃饱了就困，看起来不无他的道理。
　　“林阳……这个名字都谁知道？”常远的头靠着林天齐的肩，正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软软的问了这么一句。
　　林天齐回答：“除了家里人知道，别的应该没有了，反正我没跟任何人说。”
　　任何人，包括你常远在内。
　　又是软软的一句：“为什么不给我说？”
　　早知道他会这么问，林天齐对答如流：“这事太小了，我都没放在心里，所以就忘了给你说……况且，主要是你也没问过。”
　　责任在你。
　　“嗯—？”
　　赶紧揽错：“主要是怪我，怪我没说。”
　　责任在我，在我，我错了。
　　软软的糯米圆子一样的小远子终于轻轻的睡着了。
　　模样很乖。
　　林天齐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成静音，然后点开相机开启自拍模式，对着小远照了一张又一张。
　　不仅可以用来舔颜，干坏事的时候也能翻出来看看。
　　问：你那么猥琐你对象知道吗？
　　答：不……不是我哪里猥琐了？我告你污蔑好人啊！
　　【用户：林天齐 对“旁白150”进行投诉】
　　[我们正在竭力追查中，请您耐心等待……]
　　如果说禹县的标志是城南的大禹像，那么张得乡的标志就是三岔口了。
　　虽然说三岔路口很常见，但是中间是一所学校的三岔路口却几乎是独一无二的。
　　额，说是学校，倒也夸张，其实它只不过是一座废弃的教学楼而已。
　　主要是这块儿地方没什么用，也就没人想着推塌重新盖个什么建筑，久而久之，这个楼就成了张得乡的标志了。
　　“师傅，到三岔口教学楼停一下。”
　　有跟他们同路的人这么交代司机。
　　“好嘞。”司机师傅往前开了一点，把车稳稳的停下了教学楼边儿上。
　　林天齐隔着口罩捏了捏常远的脸：“快醒醒，到站了。”
　　常远头都是沉的，摁住林天齐的腿起身，双手扶着他的肩就要亲他，差点忘了这是在车上。
　　“哥，要下车了。”林天齐赶紧提醒他。
　　噢噢噢……你常远终于反应过来了，揉揉眼睛，拉着你的手像牵小孩儿一样下了车。
　　下车，是很熟悉的路。
　　常远勾起嘴角笑，牵着林天齐的手一直往南走。
　　“你认识路？”林天齐感觉挺神奇的，他居然走对了。
　　认识，哪儿能不认识啊。常远点了点他的额头：“我外婆家就在薛庄，喏，走到张得一中再向东走，走到薛庄小学那边再往南就到了。”
　　这么巧的嘛。林天齐说：“我老家也是薛庄的，从小学再往东走拐个胡同就是。”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
　　“还有好长的路呢。”
　　“不着急，总会到的。”
　　到了。
　　老家的大铁门紧锁着，上面的对联已经破败不堪，林天齐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开门，推开之后经年陈灰的气味扑面而来。
　　好在灰尘不是太多，大抵是一直有人打扫，虽然频率不高。
　　“咳咳……”即使是隔了口罩常远也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林天齐抓住他的手：“不舒服也得过去，不能耍小脾气知道不？”
　　“知道。”你远哥自有分寸。
　　屋里只有一张灵台，上面供着两尊牌位，一张两人合照。
　　林厚照、杨归雁。
　　爷爷奶奶。
　　林天齐忙着换掉台子上腐朽干瘪的苹果和落满灰尘的糕点；常远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来糖果，也放在了盘子里。
　　“……”感觉林天齐在看自己，常远问：“我是不是做错了？”
　　“没。”林天齐笑：“孙媳妇给的糖，爷爷奶奶肯定爱吃。”
　　遗照上的爷爷奶奶很慈祥，奶奶更是笑的灿烂如夏花。
　　常远仔细看了一眼就站不住了：“……”
　　这不是……公交车上碰到的那个……不对不对，当时老人家明明带着口罩，自己也没多注意，怎么可能是奶奶……他不信鬼神之说，觉得荒唐。
　　常远，没事的，或许只是先入为主的思维在作祟罢了。
　　他在心里这么说，愣了好一会儿神儿。
　　“阿远？”
　　“……额，哎？”
　　林天齐攥住了他的手，提了一个小篮子：“走了，要去地里给爷爷奶奶烧纸了。”
　　常远点点头，顺从的跟着他。
　　向东走，那边儿叫做东地。
　　是常远梦中的场景……
　　陌生的景色，暗淡的阳光，每走一步都会荡起扬尘的土路，路边肆意生长、显得狼藉的野草，和不远处稀稀落落的几颗枯干的矮树。
　　他松开了林天齐的手，跟着那路向前走，被勾了魂一样。
　　他没有回头。
　　“常远！”
　　林天齐喊他。
　　常远停下了脚步。
　　等着他赶上，然后抱住了他。
　　“……”
　　两个人跪在坟前烧了纸，看黑灰飞上天空却又遇冷沉落。
　　常远打了个喷嚏，从口袋里掏出纸巾，看到手背上又被贴上了一个“林阳”的标签。
　　哎，爷爷奶奶您二老就放心吧！我常远这辈子都是您家林阳的，我会一直一直对他好，一直一直护着他。
　　他把标签揭了下来，装在外套口袋里。
　　林天齐弯下腰给他拍掉裤子上的土，动作很轻。
　　“爷爷奶奶看着呢，你这样搞得像我平时没少欺负你一样。”常远笑。
　　“犯傻，爷爷奶奶怎么在会这儿？”给他拍干净，林天齐自己也拍了拍。
　　常远想从口袋里把标签给拿出来给他看，却只捏出来一片黑灰。
　　“……”
　　林天齐赶紧给他整个人抱了起来：“快走了，看你迷瞪的，再晚一会儿要掉魂儿了。”
　　常远也没反抗，任由林天齐抱着他走在街上；反正路上行人不多，两个人又都戴着口罩，根本不会被认出来的。
　　别人看到又怎么样，不就是一个男生抱着另一个男生嘛。
　　没什么大不了的。
　　常远以为他能一口气给自己抱回家里去，没想到他才走了不到一百米就不行了：“常远，清醒了就给我下来，沉死了。”
　　别的好说，你一句沉死了着实伤人；常远听后愣了一下，搂紧了他的脖子。
　　你不下来林天齐有办法治你下来，挠你胳肢窝痒痒。
　　“你……你住手啊哈哈……林……哈哈……林……林阳啊……”
　　林阳……
　　林天齐给他放下来，让他脚能沾地：“你很喜欢林阳这个名字？”
　　“嗯。”常远一口承认。
　　“为什么？”
　　……
　　那天的常远有些神神叨叨的，说的话也多半不能当真。
　　他说：“爷爷奶奶走了，知道并且认可林阳这个名字的人只剩我了。”
　　“林阳，你是我一个人的。”
　　林天齐开玩笑说：“薛庄这边的规矩，你要是把我从这里抱回咱老家去，我就永远是你一个人的。”
　　“不管是林阳还是林天齐，都是你一个人的。”
　　“真？”常远问。
　　“嗯，说到做到。”林天齐笑。
　　傻子，本来都是你的，何必多此一举。
　　“好。”
　　常远不傻，他要的是林天齐的每一句亲口承认。
　　林天齐说的每一句在他心里都算数。
　　东地距老家大概有两里地那么远。
　　一千米。
　　常远抱着他一步一步走回去，路上累了就停下来休息，但是始终没有把他放下来一下。
　　大冷天的，孩子都热出汗来了。怕一吹风给吹感冒了，林天齐心疼的拿纸巾给他擦：“算了算了，是你的，都是你的，别抱了，我下来。”
　　“别……”常远生怕他乱动，给他抱紧了，喘着粗气说：“我没事，看，马上要到村口了。”
　　村口有面大鼓，两个人到的时候有几个小孩子在拿着棒槌敲，咚咚作响。
　　像是对他们的祝福。
　　“……”常远跟坐在桥边那个男生对视了一眼，在男生诧异的目光中抱着林天齐离开。
　　“元宝，回家吃饭了！”

　　最特别的一年（六）

　　
　　“还能去哪儿，去我外婆家吃中饭呗。”常远牵着林天齐的手，很开心的样子。
　　带着对象去外婆家，能不开心嘛。
　　但是你对象心里面有点忐忑：“要不，咱们回家？”
　　“回什么家啊，来了不去我外婆家看看，那多没礼貌。”常远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脸，笑的很甜很甜。
　　吃糖长大的孩子。
　　林天齐最终抵不过他的笑，心甘情愿的跟着他去了。
　　小远真真好看，眼中有星辰，唇上有蜜糖。
　　（指尖有火，身上全光。/滑稽）
　　“啊呀，小远带着朋友来了啊！”
　　外婆正在小菜园挖菜，看到常远带着一个男孩子过来，那可是欢喜的很。
　　林天齐在心里默默地添了一个“男”字，常远明面上应了一句：“昂，外婆我们来帮你。”
　　“没事没事，我都弄完了，小远你拔几颗葱就行。”外婆提了篮子把生菜放篮子里，看他俩。
　　常远弯了腰拔葱，顺便除去了几棵草：“这草怎么长在葱苗里啊！”
　　外婆听着可笑：“它还能自己选择生在哪儿吗？”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它生的地方不对那就是不对。常远吐了吐舌头，抱怨一句：“拔的时候还要伤着葱苗。”
　　“……”林天齐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中尽是温柔。
　　“这草不好拔，根儿很长呢，你看！”常远得意的给他展示“战利品”——一株被连根拔起的草。
　　林天齐看看，笑：“还开着蓝色小花呢，挺漂亮。”
　　“漂亮也没用，影响了葱苗的我得给他连根拔了。”常远做事干脆利索，拔了几颗葱让林天齐拿着，自己就窝在菜地里跟杂草死磕了。
　　立志要当一名勤劳的除草机。
　　嘎吱嘎吱啃草坪的那种。
　　段明月咬着甘蔗出门，就看到她亲爱的小远子表弟弯着腰在小菜园里忙活，赶紧又回去了。
　　免得一会儿奶奶说自己一点儿忙都帮不上。
　　“……”她刚缩回头去，又忍不住探出来看了看。
　　还有一个男生？小远子的朋友？
　　啧，怎么一直不抬头？
　　不抬头那是必须的，林天齐沉迷看媳妇无法自拔。
　　吃饭时候也是。
　　“这孩子，吃菜吃菜，怎么光发愣呢？”外婆催他了好几次，他才闷闷的端了碗吃饭，吃一口就看常远一下，好像常远是下饭的小咸菜。
　　常远也注意到了，没理他。
　　段明月给他俩倒了果汁，趁着给常远递过去的时候悄声说：“你朋友长得还挺帅气，是我的菜，怎么样，分享一下联系方式？”
　　……
　　您觉得呢？
　　小远子翻了个白眼：“他有对象了。”
　　哎？明月姐姐挑眉，不甘心的问道：“有我好看吗？”
　　“你问这个干嘛。”常远又夹了一筷子菜，看林天齐还在看自己，索性直接把菜摁进了他碗里：“吃饭。”
　　“嗯。”就数这一口吃的香。
　　怕被林天齐听见似的，段明月趴在他耳边：“没我好看的话，那我还不是手到拈来？”
　　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哦，这样的啊。常远心平气和的回答她：“跟你差不多，不过比你好看一点。”
　　“啧……”要是这么说的话，那自个大概是差远了。段明月很有“自知之明”的及时止损。
　　明月姐请您自信一点。
　　常远反问她：“我就不明白了，他长得好在哪儿了？”
　　“五官好看，衣品也好，痞帅痞帅的，小狼狗，我的菜。”
　　“……”
　　一旦接受这个设定，好难改掉。
　　常远觉得手中的饭瞬间索然无味的。
　　不香了。
　　“外婆，那我们就走啦！”吃完饭在外婆家停了一会儿，常远带着林天齐回去。
　　外婆笑眯眯的看他俩：“让明月送送你们。”
　　明月莫名被戳：“……”
　　常远摆摆手，笑的很无奈：“不用了，我们两个认得路。”
　　算你小子识相，不然你男朋友危。
　　路上就找个背暗角落里亲亲男朋友，电灯泡能少一个是一个。
　　林天齐当然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算知道了那也不会拒绝。
　　“唔……”
　　于是小林同学就被堵在了角落里，常远以一己之身挡住了他，腿抵在他两腿之间。
　　亲，死命的亲。
　　把小狼狗亲哭，亲成小奶狗。
　　“哈啊……呜呜……唔！”
　　敢哭就继续。
　　亲到他家乖阳阳不哭了，这才放过他。
　　霸道总裁常思睿带着他的小娇妻坐上了返程的车。
　　林天齐噙着泪，难受劲儿一直没下去，一路上常远耳边都是他的啜泣声。
　　“我又没欺负你……”常远伸出手指点点他被自己咬红了的嘴唇。
　　“哼……”林可爱并不这么认为。
　　“常远，你这次真的很过分，你想想我怎么对你的，你再看看你怎么对我的？”直接委屈，不走流程。
　　额……（脑袋里瞬间闪过第十二章1 5 6 8 10的场面）
　　我常远毛毛躁躁，就你林天齐温温柔柔行不？
　　常远乐笑了都。
　　“我肯定是对你好啊！”
　　小林侧过身来抱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不说话。
　　外套是敞开着的，林天齐的耳朵隔了毛衣贴着常远的胸膛，能听到他加快的心跳。
　　好烫……
　　常远指尖抚过他的脸，笑。
　　“我是你的谁？”
　　“当家的。”
　　“记好了，当家的就是老公。”
　　“不。”
　　“啊？”
　　“现在都是老婆当家～”
　　“常、远！”（咬牙切齿）
　　“哎！”（笑）
　　这常远怎么林里阳气的？
　　可惜，快乐总是暂时的；回到家里又是堆积如山的辅导资料和父母监视一般的视线。
　　常远叹了一口气，手中的钢笔转动，面前的文综试卷从翻开开始就是第十一道，快半个小时了一道没写。
　　“马上都要高考了，孩子怎么整天心不在焉的？”
　　段素霞一边抱怨着一边去厨房做饭，锅碗瓢盆噼里啪啦咣当的响，常越在客厅的沙发上坐，听她唠叨听的头疼：
　　“小远子肯定有他自己的想法，他都不急你急什么？”
　　厨房里恨恨传来一句：“就你了解他，就你理解他，恶人都让我来当。”
　　“唉……”生活不易，老爹叹气。
　　孩儿他娘做好了饭，常越上楼去喊常远吃饭。
　　走流程：敲门，“吃饭了。”
　　屋里的小远子可怜兮兮的咳嗽了两声：“好，我马上。”
　　常越担心的问他：“没事吧？是不是着凉了？还是喉咙不舒服？”
　　“喉咙有点干。”
　　给你对象补课滔滔不绝的讲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不干才怪呢。
　　天下哪有老爸不心疼儿子的呢，常越听他都嗓子哑了，心疼也心疼死了：“快出来吃饭吧，我去给你炖点梨。”
　　常远披了衣服出来，看着段素霞脸色不是太好，也没想说什么话，端碗吃饭，只吃了一点点，常越梨还没炖好他就上楼回了房间。
　　段素霞筷子一撂，也回卧室去了。
　　“……”
　　一天天的，赶紧开学吧。
　　“小远子？”外面是常越，送梨汤来的。
　　常远开门，张口：“爸……”
　　委屈巴巴。
　　我做什么了我妈要那样对我，冷暴力很好玩吗？
　　哎呦呦我的小乖乖啊……常越进屋，把梨汤放在常远的书桌上，转身张开双臂把后面跟着的儿子抱在怀里：“没事没事，小远不哭啊，你妈妈最近可能心情有点不好，没有故意冷落你的意思。”
　　常越点点头，没吱声。
　　老爸摸摸他的头：“那我下去了，你喝完早点休息，我在厨房微波炉里给你留了好吃的，饿了的时候下去热一下就能吃。”
　　“好。”
　　世上还是爸爸好。
　　一口梨一口汤，窗户外面无月光。常远打了个哈欠，洗脸洗脚上床，自自在在舒舒服服的睡一觉。
　　今天已经是一月初六了，只等后天开学去学校上课。
　　初八就能见到朝思暮想的某个人了。
　　到时候一定要真正的拥抱一下。
　　一定要。
　　林天齐何尝不想他呢。
　　常远满心的林天齐，林天齐梦里清一色的常远。
　　“林阳，快过来。”
　　“好。”
　　“跪下。”
　　“额……”你让林阳跪关我林天齐什么事？？？我林天齐直接满脸问号。
　　“……”你沉默，常远远更沉默。
　　“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跪就是不跪。”林天齐义正辞严：“别的什么我都答应你，这个不行。”
　　常远被他给气笑了都：“你不跪我们怎么拜堂？”
　　拜……拜堂成亲？
　　林天齐看看四周，这是一片阴森森的坟地，而此时两个人面前是一棵大柳树。
　　以老天爷视角来看：
　　他站着，眼神飘忽；常远跪着，双目无神。
　　这么刺激的吗？
　　林天齐的喉结动了动，下定决心似的，一下子跪了下去。
　　害，做梦呢，梦里啥都有，醒来都没有。
　　“一拜天地～”
　　林天齐跟常远一起对着大柳树磕头。
　　这儿不就我们两个，哪儿来的声音啊操？
　　林天齐：……
　　林天齐：旁白出来解释一下。
　　[（摊摊手）我怎么知道。]
　　反正，在经历了一系列灵异操作之后，林天齐心满意足的抱得佳人归。
　　最后一项：花烛洞房。
　　“……”
　　常远你他妈哪里又蹦出来了个红盖头？
　　拿了玉如意掀开。
　　我他妈手里又哪里蹦出来了个玉如意？
　　【玩家 林天齐 骂骂咧咧 退出游戏】
　　（当然，我开玩笑的）
　　好了好了，一切复杂的流程走完。
　　“常远，让我们荡起双桨……啊呸，我申请重来。”
　　满足你的要求。
　　“常远，让我们好生歇息吧。”
　　嘿嘿嘿嘿～

　　最特别的一年（七）

　　
　　“……”
　　果然，每次要到关键时候梦都会醒。
　　林天齐同学叹气，打开手机给常远同学打语音。
　　凌晨五点多，常远本来在好不容易暖热的被窝里睡得好好的，又被铃声吵醒，坐起来抓起书桌上的手机划接听。
　　“喂……”声音又轻又软，还有点哑。
　　太困了，没听清对方说了啥，常远问：“是有什么事吗？”
　　林天齐笑：“我想听你说话。”
　　“可是我好困，不想说。”没睡醒的常远一点儿也不凶。
　　跟讲题时候的常远都不是一个级别。
　　一个比老虎凶，一个跟小奶猫一样可爱。
　　“那……开个摄像头？让我看看你。”
　　什么爱好这……常远听话开了摄像头，随便找了个支架一摆，扭头就睡。
　　林天齐事多：“头转过来，看你脸呢又不是看你后脑勺。”
　　“害……”常远又把脸转过来，叹了一口气。
　　留给林天齐的是屏幕中安静的睡颜，双目轻闭，睫毛微颤，脸颊有些微红。
　　他默默的关了麦。
　　不管怎么说，林天齐改变了常远太多太多。
　　从之前的那个对任何东西都不太上心的凉薄少年到后来的一撩就脸红正儿八经的傲娇男孩，再到如今这个样子。
　　淡定学霸，高冷拽哥，可爱小乖乖，老色批……个个都是极端，却又毫无违和感的在他身上得到体现。
　　可本质上，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年罢了。
　　大家都是这样。
　　一月初八，大家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延迟开学。
　　“啊—……”常远一下子扑到床上去，不敢接受现实。
　　常父拍了拍他的背：“疫情严重，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想想，那么多学生，怎么保证每一个都是健康的？说句不好听的，只要有一个病例，全学校七八千名师生全部都要隔离。”
　　“所以啊，还不如让大家在家自学……其实也不算自学，马上学校会组织各班老师开始给大家上网课。”
　　小远子……你到底在烦恼些什么？
　　常远烦，他烦的是又得在家学习，烦的是又不能见到对象了。
　　貌似最后的才是重点。
　　“我想你了。”
　　语音聊天接通后的第一句话。
　　林天齐有些受宠若惊：“想我了？”
　　那还能是假的不成？常远没张口，只不过是“嗯”了一声。
　　“那你出来吧，我带你玩好玩的。”那边的林天齐懒懒的打了个哈欠。
　　“额……”常远扶额：“玩什么？”
　　对方的回答从不会让人失望：“睡觉。”
　　睡睡睡就知道睡，常远懒得理他：“那您自己睡去吧，我忙正事。”
　　“刚才还说想我了呐？”林天齐揪住这一点儿不放。
　　“那是刚才的常远想你了。”
　　林天齐打了个响指：“诡辩论，你只承认运动，否定了相对静止。”
　　这家伙……
　　常远咬了咬牙：“想是想了，但是你张口闭口就是睡觉，没意思。”
　　“一个人睡觉当然没意思，两个人就有意思了，很好玩的。”林天齐调戏他。
　　好玩好玩真好玩，还能生小孩儿。
　　常远表示不玩：“我妈不让我出门。”
　　“哦……”有点失落。
　　“你们班开网课了没有？”常远的正事就是拿电脑上网课，这不影响他关了电脑上的麦跟林天齐语音聊天。
　　“开了，但是都没什么人听，每次老师的直播间里就只有二十几个人。”林天齐就敞开心扉给他叭叭叭：“语文老师讲的无聊，废话还多；数学我都会基本不用听，英语我都不会基本不用听……”
　　这么说吧，数学谁都比不过，英语谁都比不过。
　　常远一边听英语老师讲课一边分心听他说话，问：“那也不能放弃英语啊……随便背点作文模板，还有那个语法填空还有改错题，多写几道就能找到规律了。”
　　林天齐叹气：“好～对象说什么都是对的，我好好要听我家常远远的话。”
　　你家常远远：“我不是给你发的有英语总结嘛，你就不会看看。”
　　“哎—”企图让远子转移话题。
　　远子转移话题：“文综呢？现在选择题错几个？”
　　“不稳定，手感好的时候错两三个，不好的时候错十来个。”林天齐这边儿上的是数学，他点进去就给闭麦加最小化了，然后搜了个电影在放。
　　放了又不看，没什么用。
　　常远咬咬嘴唇：“没事，多练练就好了，不会的题问我，我给你讲。”
　　对方没正面刚你这个问题，对方说了一句：“常远你别咬自己。”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被我说中了吧，嘿嘿。”不要问林天齐为什么，因为他听到小远子咂嘴的声音了。虽然声音小，但是的确有。
　　听力好，没办法。
　　常远默认：“习惯了，况且又没使劲儿。”
　　林天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雪碧，问道：“你们今天下午网课什么时候结束？”
　　“……额，大概是六点左右。”常远看了看老师讲课的进度，大致推断了一下。
　　“我想打视频。”
　　常远说：“现在就可以。”小林同学的要求，满足满足通通满足。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用电脑打，那样的话我还能跟袁唯他们打游戏。”可是林天齐同学得寸不仅要进尺，他还要进公里。
　　“嗯……”这么多天都没见到他真人，常远难得的好脾气。
　　某林当即沸腾：“常远你最好了我爱你！”亲一下手机屏幕，权当是亲常远了。
　　“mua”一声，听着耳朵麻。
　　常远无奈的笑了笑。
　　此后每天晚上八点的视频通话就成了规矩，一天不落。
　　林天齐这家伙比打早读打卡还积极。
　　“你能不能学会儿习？”常远看着屏幕里的他还在悠哉哉的打游戏，气的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first blood！”
　　“干得漂亮！”
　　他刚问完林天齐就拿了一血。
　　心情大好：“嗯……”撒个娇来：“今天白天都已经学了好长时间了，想玩儿会。”
　　常远叹气：“玩吧玩吧，到九点半必须跟着学习，至少一套文综卷子。”
　　一套文综试卷用时两个半小时，这是妥妥要写到半夜的节奏。
　　不瞒您说，常远的日常就是这么简单。
　　早上六点起床打卡背书；上午八点到十一点半、下午两点到六点就是有网课上网课，没网课自己学习；晚上八点一边跟林天齐视频通话一边学习两不耽误；学习到凌晨一两点准时睡觉，毫不含糊。
　　那边儿的袁唯还在不停的点“干得漂亮”。
　　原因：打野蹭中路线被对面给群殴了。
　　打野林天齐十分无语：“我需要经济，经济起来了才能带节奏。”
　　袁唯打字回他：“所以？”
　　林天齐沉默，复活之后选择去开龙。
　　他走了，下路射手又带着辅助来蹭经济了。
　　当代法师现状：中路大舞台没钱你就来。
　　“我不想打排位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委屈巴巴。
　　“害，”林天齐叹气：“我就差几局上王者。”
　　完全忽略电脑屏幕里的常远远。
　　“我带你？”
　　这一句还真是让人忽略不了啊……
　　林天齐懵逼的抬头看他，主要是他那一句说的很没有底气：“小远你开玩笑的吧？”
　　“没开玩笑，我带你。”毕竟以前也是打联盟的，王者没怎么碰过吧，但基本是上手就能玩。
　　“行。”
　　“Victory！”
　　“……”林天齐哑口无言。
　　常远这一手李白简直是天秀了……（我是说在星耀以及王者低星局 /求生欲极强）
　　12/1/6，输出占比百分之四十五，参团率百分之六十多，超神，四杀，MVP。
　　乔乔公主直呼爱了。
　　“怎么样？”常远问。
　　“very good！”林天齐给他竖了个大拇指：“我还差两局。”
　　常远看了看时间，九点零三分，毫不迟疑开下一局。
　　今晚必在九点半之前带你上王者。
　　不凭别的，就凭我是你男朋友。
　　“Victory！”
　　大乔技能绝配李白，两人从开局就黏在一起，刷野，抓人，开龙，把控全局，节奏带的很好……五分上高地，对面直接六分投。
　　“厉害！”
　　林天齐放下手机鼓掌。
　　刚退到房间页面常远就点了开局，争分夺秒。
　　【晋级对局】
　　来到BP英雄环节。
　　（注：“B”是指“ban”，意为“禁用”；“P”是指“pick”，意为“选择”）
　　大乔被禁，打野位被抢，常远选了个射手。
　　“小祖宗啊你这是要闹哪样？”林天齐一看就傻了眼。
　　公孙离。
　　操作无上限无下限。
　　常远秒锁，连换都不考虑换的。
　　林天齐选了个李信。
　　进可拆家退可守高地。
　　实在是稳一手的不二之选。
　　对面射手是后羿，带的是闪现，常远的公孙离二级直接点狂暴越塔过去收下一血。
　　辅助是瑶妹，跟着打野溜了一圈开始跟着常远保护他。
　　两分半拔掉对面下路一塔。
　　抵不过打野韩信不会玩，龙不开野不反，跟个街溜子一样到处蹭兵线。
　　而对面的夏侯惇更是上去裸反甲。
　　李信（林天齐）：是不是玩不起？
　　众所周知：反甲＝反李信装甲
　　“男朋友，换个路，我这儿有点儿难打。”
　　“嗯。”
　　于是乎开启李信经典场面：“自爆一路削后羿，最后还得守高地。”
　　这一局打的很艰难。
　　十五分钟，中路爆发团战，对面零换三直奔高地而来。
　　敌方射手嚣张的在全部上发消息：“一波了。”
　　常远回了个：“？”

　　最特别的一年（八）

　　
　　众所周知，“？”是梦开始的地方。
　　对面刘禅带错节奏强拆高地，被塔消耗一波再加上光信技能打出的伤害连名刀都要被打出来。
　　【后羿 击杀 李信】（敌方）
　　公孙离点狂暴加逐日之弓上去就是乱杀。
　　【公孙离 五连绝世 刘禅】
　　【团灭】
　　一看时间九点二十七，常远趁着一波兵线直冲敌方水晶，点塔点塔没赢过。
　　“Victory！”
　　连胜。
　　林天齐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手腕：“我真的是白捡的你，什么都会什么都行，全能男朋友。”
　　“夸张。”常远放下手机，垂眸：“该写文综了。”
　　“好哒好哒！”林天齐笑的可开心了。
　　【恭喜玩家：常远远 解锁新技能 “打王者”】
　　不过你远哥并不在意这些。
　　林天齐开心就好。
　　问：要是天哥不喜欢学习，一学习就不开心呢？那该怎么办？
　　答：不开心就不开心去，学习是一定要学习的。
　　林天齐两个钟头写卷子半钟头对答案，光选择题就错了十一个，大题就不说了。
　　晚上不适合写文综，写的人头懵。
　　“这题好难，我不会……常远，你来看看。”
　　常远放大图片看他拍过来的题，看了半天也没个思路：“佛山酱油这个题不是做过好多次了嘛？”
　　在他的印象里大概有三四次。
　　林天齐同学就静静地看着他：“是啊，每次出的题都不一样；有选择题有大题，问法不同角度不同。”
　　“看了答案还是不会？”常学霸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
　　“不会。”林天齐回答的很爽快：“我把答案发给你，你看看。”
　　五分钟后～
　　“……”学霸沉默。
　　看常远不说话了，他问：“什么意思？”
　　常远坦白：“我也不会。”
　　林天齐笑：“干什么吃的。”
　　自家对象端起茶杯吹吹气，喝了一口热水，道：“干是不干，吃是什么都吃。”
　　“前半句真的，后半句假的。”林天齐乐得不轻：“就数你挑食，还啥都吃，骗狗的吧。”
　　“……”
　　骗狗的……狗说的。
　　“口误，纯属口误，忽略我那一句。”林天齐举手投降。
　　常远手背挡着嘴轻轻笑了一下。
　　虽然看起来娘气了些，但是林天齐喜欢。
　　嘿嘿嘿，我对象真好看～
　　[（翻白眼）他什么样子林天齐不喜欢？]
　　“常远……”林天齐同学欲言又止，怎么办男朋友好好看好想要……
　　“怎么了？”
　　“你好好看啊！”林天齐这真的是由衷的赞美，如滔滔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这……”阿远懵逼：“这咋办……你……要不你多看看？”
　　光看是肯定不够的，林可爱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个抱抱：“我想你抱抱我。”
　　怎么抱？把人逼急了什么操作都能打出来。常远起身，特别正经的抱了一下电脑，说：“抱好了。”
　　“还要亲亲。”得寸进尺再进京赶烤。
　　好看的对象打了个哈欠催他去睡觉：“十二点了，你睡觉去吧。”
　　梦里啥都有。
　　“……那，晚安？”
　　“安，好梦。”
　　好梦是一定会好梦的，林天齐几乎是每天晚上都会梦到常远，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可能是自己太想他了。
　　没错，想的让人抓心挠肝的那种。
　　是折磨，也是享受。
　　一种甜腻的煎熬。
　　“我……我一定是生病了……”
　　常远没睡，他忙着解决两个人都不会的这道关于“佛山酱油”的题。虽然它难的让人看了答案也不懂为什么要选C，但是抵不过常远“开外挂”。
　　挂＝许可平。
　　三新：还不睡。
　　小卡片：额嘿嘿，我修仙，修仙。
　　三新：先别打游戏，先帮我看道题。
　　小卡片：好嘞好嘞。
　　许可平两分钟把思路理清，给常远讲的井井有条：“……大概就是这样啦，一定要认真读题啊小远子。”
　　对面的小远子高冷的回了一句：“知道了。”
　　想了想，又回了个：“谢谢平哥。”
　　“咱俩谁跟谁啊，嫦娥跟牛郎，那简直是天仙配好伐。”你平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谢的。
　　三新：哥，你错了，嫦娥跟后羿，织女跟牛郎，天仙配是七仙女跟董永。
　　小卡片：……你还是谢谢我吧。
　　常远笑了笑，关上手机。
　　想着林天齐被自己催着睡觉去了，这个时候再给他发消息显然有些不讲理，就没第一时间给他讲题。
　　十二点四十四，今天睡的要比平时早一点。
　　常远洗刷完毕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电热毯是不敢用的，给人烤的难受不说，还害怕它漏电。
　　那就只好冷着。
　　暖手宝什么的懒的充电，发热贴懒的去拿。不管横竖反正就是一个字：懒。
　　常远冷的像是掉进了冰窟里，林天齐则热的骨头里冒火星儿。
　　谁都不好受。
　　烦。
　　这种烦心劲儿体现在白天上网课的时候。
　　语文老师那边点名批评林天齐：“昨天的作业为什么没交？”
　　林某被迫开麦：“忘家里了。”
　　额……
　　您可真是造化钟神秀。
　　把老师当傻子一样。
　　直播间的同学们都没开麦，在电脑屏幕前笑成狗。
　　语文老师也是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啧，别贫嘴了，今晚十点之前交过来。”
　　“好～的～”
　　老师开始讲课。
　　许甜在女孩子的小群里发消息：“我靠我现在怎么感觉天哥声音好好听！”
　　上课划水的陆晨曦秒回：“是吧是吧！我也觉得！”
　　孙鍪空发了个懵逼的熊猫头表情包。
　　许甜一下子感慨万千：“仔细想想，天哥好像还挺帅，嘿嘿嘿～”
　　“本来就很帅好伐。”方一帆看到小群里有消息了赶紧加入大讨论：“年少不知天哥好，错把常远当做宝。”
　　语文课代表驾到：“常远一去不复回，天哥能陪咱到老。”
　　李婷婷：@全体成员
　　李婷婷：咱语文老师快要提问了，赶紧的，我把答案发给你们，你们记得要暖场。 /可爱 /可爱
　　此言一出，大家狂刷省略号。
　　李婷婷不管她们，把几道题的答案都给拍了照片发进群里：“看好了，千万别念错答案。”
　　孙鍪空开玩笑：“真不愧是语文老师的骨灰级走狗。/滑稽”
　　陆晨曦：“我觉得也是。”
　　“我定制的海报要回来了，一人一张，你们就说帮不帮吧？”婷婷姐下了大手笔。
　　许甜直接倒戈：“我帮！”
　　方一帆：“算我一个！”
　　孙鍪空一边吐槽这些个人真不讲义气一边打字：“婷姐大人不记小人过，小的童言无忌。海报我也想要，嘿嘿嘿～”
　　陆晨曦还没搞清楚状况这边儿风水就变了：“啊嘞？”
　　啊嘞嘞？
　　你们亲爱的婷姐挑了挑眉：“都是四川来的吧，这么会变脸。”
　　“老家四川的嘿嘿嘿。”小孙同学放下脸面。
　　甜甜反应快：“老师说提问呢，我准备抢答了！”
　　我准备好了我准备好了！
　　“林天齐，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老师说着，点开了林同学的麦。
　　“烦不烦啊……”娇娇柔柔的一声嗔怪。
　　不仅是老师，所有在直播间里的同学都凝固了。
　　那句话断断不是林天齐说的。
　　林天齐啧了一声赶紧闭麦。
　　“……”一瞬间孙鍪空的大脑飞速运转，得到了正确答案。
　　常远。
　　你们两个……就不会收敛一点。
　　孙大小姐为他俩操碎了心，开麦：“老师，这道题我会！”
　　“那，孙鍪空你来说。”
　　“渲染气氛，奠定情感基调；烘托人物心情，反映人物心理。为下文内容做铺垫，推动故事情节的发展。”孙某人照本宣科的念了念。
　　“好，很好，就是这个答案。”语文老师扶了扶眼镜，说：“语文大题就是要这么写，不求你天马行空，只求你踏踏实实的写，套模板套公式就行。”
　　这是一种死板的教学理论。
　　好在同学们都有自己的价值观，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感觉自己做错了事的常远闭着嘴巴一言不发。
　　“我把麦关了，没事了。”林天齐笑。
　　“你听课吧，我不打扰你了。”常远轻轻叹气。
　　“语文课没什么好听的，还是你声音好听，说什么都好听。”舔狗·林。
　　做人能不能不要这么舔？
　　林天齐：不能。
　　他不能，因为他是只狗。
　　林天齐：你再骂？
　　舔狗的自我修养：对一个人一心一意，双标也没问题。
　　今天是元宵节，常远的十七岁生日。
　　“本来给你做了个小礼物，但是没办法送过去了现在……害，等到开学去再给你。”
　　常远说：“好。”
　　“对了。”小林想了想，问他：“你过完十七岁生日是不是就算十八了啊？”
　　“虚岁十八。”常远回答。
　　“嘿嘿。”笑的很开心。
　　你品，你细品。
　　常远同学察觉出不对劲：“你又在想什么？？？”
　　林天齐打了个响指：“我等你等到你十八岁了啊！”
　　“……额，那种东西，最起码也要到二十五六岁吧？”常远打开了地理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准备洗洗脑子。
　　“那时候我都老了，走路都走不动了该。”可怜巴巴的瞎扯。
　　常远笑笑：“我照顾你。”
　　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走不动了我就扶着你走背着你走抱着你走，我不会丢下你，更不会把你落下。
　　“嗯……”
　　“不高兴什么，赶紧去给我好好学习。”
　　一句话结束聊天。
　　林天齐等他挂断电话才放下手机。
　　常远，我去为了你好好学习。
　　愿意为你改变，愿意为了你去变得更好更优秀。
　　唉……

　　最特别的一年（九）

　　
　　“来来来，让我看看人到齐了没有。”
　　全班六十二个人，这天的直播间里到了四十七个。
　　原因很简单，老班开班会呢，谁敢不来？
　　绕是林天齐在打游戏呢也得点进去凑人数，给足了老蒋排面。
　　“我们再等五分钟。”
　　老蒋端起茶杯起身去接水，接了一杯热水之后往里面扔了几颗大枣。
　　养生。
　　其实应该往杯子里再泡几个老头，养生效果会更好。
　　“还差八个，除了陆晨曦同学请了假之外，别的那七个也不知道都是什么原因；班长，把那几个人的名字记下来。”人家不来，蒋老师也不客气。
　　在网络上重拳出击。
　　“那我们开始吧！”
　　蒋老师刚清了清嗓子，系统突然提示到用户“突然”加入了直播间。
　　“啧……”这些个毛头小子。
　　用户“石东至”加入了直播间。
　　断断续续的，七个人全到了。
　　“你们这是去救爷爷去了？”蒋老师问道。
　　“嘿嘿嘿。”大家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抱歉老师，来晚了。”
　　“好了好了，赶紧说正事。”蒋老师拿出了他的记笔记专属小本本：
　　“第一点，就是疫情期间同学们一定要注意身体，健康最重要，尽量减少外出，减少聚集。”
　　“第二点，在家一定要好好学习，每日早读打卡不要忘，直播课认真听课，课后作业积极完成。”
　　“不要假装很努力，结局不会陪你演戏。”
　　“知道了没有小的们？”
　　大家在聊天区刷满了：“知道啦！”
　　“第三点，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我们的开学时间再次延迟，具体时间还不知道，反正近期是不会开学的；大家这学期的辅导资料已经到了，经学校领导开会决定，大致在二月十七十八这两天统计学生现居地点，然后派遣老师在统一站点负责发放书籍。”
　　在说前半段的时候大家都乐坏了，但是后半段一下子给高兴的心情泼了一盆凉水。
　　这什么操作？资料包送到家？
　　您鲨了我吧！！！
　　“最后，在二十号随着二轮辅导资料一并发放的还有模考的试卷；暂定考试时间为二十一二十二号，希望大家认真对待；诚信应考，考出自己的真实水平；给这些天的学习做一个自我检测，查漏补缺。”
　　这说的就很离谱，卷子在自己手里，手机也在自己手里，谁还考不了六百分了不是？
　　况且用的又是衡中考过的卷子，答案在网上一搜就出来了，比用小猿搜题一道一道搜还省事，直接把饭给送到嘴里。
　　“……”
　　蒋老师自然是知道学生们心里是怎么想的，但是孩子们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孩子们只不过是觉得这次考试没什么用罢了。
　　他又随便说了几句，宣布散会。
　　大招要放在最后面。
　　关掉直播间，蒋新平叹了一口气。
　　学校把一道同学们从小被老师教到大的选择题摆在他们面前，至于该怎么写，那就要看他们的选择了。
　　“害……”
　　没意思，这次考试是真的没必要。但是吧要是不写的话常远一定会炸毛，写了的话又比不过那些抄的；林天齐抓了抓头发，整个人瘫在床上苦大仇深。
　　写是不想写，抄又懒得抄。
　　晚上跟常远打视频，林天齐先发制人问他：“你怎么都没给我提过考试这事儿。”
　　对面的常远面色苍白，眼睛有些睁不开似的：“我爸他们教的是高二，跟我们又不掺和，我也是今天下午开了班会才知道的。”
　　额，林天齐摆摆手说没有怪罪的意思，有些慌乱的关心他：“你这是怎么个情况？”
　　常远开玩笑：“病入膏肓，没救了。”
　　我信你个鬼哦，林天齐皱眉：“昨天晚上不还好好的，今天可就成病秧子了？”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常远同学你别光顾着自己乐。
　　林天齐——眼神逼问。
　　“啊……你别那样看我。”常远收敛了些笑容，不举手但投降。
　　“那你倒是说一下你到底怎么了啊……”林天齐能学的来他抱臂的样子，学不来他的胡搅蛮缠。
　　好用吗？都是常远的招儿。
　　常远本人也逃不过去。
　　于是乎他也抱起了胳膊，用魔法打败魔法。
　　“……”
　　只要老子想，老子就还是高冷常远远。
　　林天齐问：“你到底说不说？”
　　然后常远摆出一副“老子就不说，你能奈我何”的架势，说：“跟人打架了。”
　　用最平常的语气，说最毁形象的话。
　　“啊？”林天齐根本不信：“你跟谁打架了？人信息地址给我，我不给他打的他妈都认不出来算他好看。”
　　“……怎么说呢，”常远斟酌了一下用词，给他讲：“你不知道，我爸我妈以前是教四高的。”
　　“嗯，你说，我在听。”
　　常远叹气：“四高里的学生不就很让人费劲嘛，那时候打架打残人，甚至还有过一起打死人的，主犯被判了七年。额，实不相瞒，主犯是我爸班里的学生。”
　　“我爸这人比较嫉恶如仇，就报警了，还做了污点证人，给那学生送牢里了。”
　　“人不是减刑了嘛，这段时间提前出狱，心里面还记恨我爸呢。打听了我家住址，提了刀从小区的墙那边翻了过来上楼敲我家门。”
　　常远停下来淡定喝水。
　　林天齐急得不行：“然后呢？”
　　“你急什么，我这不好好的坐在你面前的嘛。”常远笑。
　　估摸着是被某林姓男子传染的心大。
　　心如砂锅大。
　　“我抱着大熊去开门，他拿着匕首捅大熊了一下，我没事，大熊惨了。”
　　“等等，你抱着大熊去开的门？”林天齐盲生附体，关注点清奇。
　　常远：“额……我不是把大熊带回家了嘛，所以抱着……”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啊傻逼。
　　林天齐（点点头）：“行，您继续。”
　　“然后我们就躲开了，他闯进屋子里，我把大熊扔在了沙发上，转身跟他打，反正不论过程，我给他制服了，伤是因为我爸过来想帮我呢结果一拳打在了我脸上给我打趴了，就这样。”
　　全场MVP：常越。
　　全场戏份最多：大熊。
　　打工人：常远。
　　“你爸是内鬼吧我的天，疼不疼啊？”林天齐伸手想摸摸他的脸，只摸到了电脑屏幕。
　　常远笑着摇摇头：“不疼的。”
　　“那坏人呢？”这个是重点。
　　“我妈打110了，给他抓走了，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搞出什么别的乱子。”
　　“你们平时小心一点……”
　　害，为什么坏人能那么耀武扬威，为什么好人要这么担惊受怕……
　　“说了我这么多，你刚才问这次考试，是有什么想法吗？”无论话题扯的多偏，常远总能用一句话给拉回来。
　　林天齐撇了撇嘴：“我的意思是，自己在家写的卷子，那出的成绩有可信度嘛？”
　　常远知道他的意思，想了想，回答他：“看自己，自己考出自己的成绩就行了，不必在意别人的七百分。”
　　“……”
　　“这又不是高考，耍什么小聪明都没用。”
　　“知道啦。”
　　是啊，不是高考。
　　其实吧，是不是高考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他林天齐最在意的，永远都只是常远而已啊。
　　想要常远好。
　　这就够了。
　　2020.02.19 23:58:41
　　三新：明天准备好见我，我爸是负责在烟站那边发书的，我跟着去。
　　2020.02.20 08.24.39
　　整箱：收到！
　　林天齐看了看时间，感慨了一句幸好今天起得早。
　　起得早……吗？
　　这个点儿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早读打卡过去了，网课还没开，正好出发去领书。
　　领书，领书……啧，人怎么这么多？
　　小林同学看了看人均间隔一米的队伍，弯弯折折排了好长。
　　叹气，刚准备排队，就看到自家小对象抱了一大摞书提了个袋子朝自己走了过来。
　　“林天齐！”
　　不得不说，两条细腿儿倒腾的还挺快。
　　“这儿呢。”林天齐笑着接过，在书下面抓住了常远的两只手。
　　常远眨巴眨巴眼睛看他，没把手抽出来。
　　好好的牵一牵吧，隔了好久了。
　　好久了……
　　“给你写了英语还有文综的笔记，有空的时候记得看看。”
　　“嗯，好。”
　　常远抽出手来，撑开袋子帮他装书：“给你的东西都在袋子里了，乱七八糟的一点儿小玩意。”
　　林天齐装好书，摸摸他的头：“嗯。”
　　软绒绒的，是他喜欢的常远。
　　“眼还疼不？”
　　一直惦记着呢。
　　常远摇摇头：“不疼。”
　　他抬手摸了摸眼眶周围有些泛青的地方，看少年使劲儿闭了一下眼，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药膏：“哪儿能不疼呢？”
　　“没那么娇气……”常远低头，确实是害羞了。
　　“说过了，在我这儿就是娇气……抬头。”林天齐用手指蘸了一些药，轻轻的往他受伤的地方涂抹。
　　“小心点，别弄在口罩上。”常远说。
　　“嗯，我注意点。”林天齐笑，温温柔柔的。
　　羡煞旁人。
　　“嗑到了。”
　　甚至还有妹子大着胆子用手机偷偷拍了几张。
　　发到小姐妹的群里，大家一起吃狗粮！
　　额……怎么发到班级群里了。
　　撤回撤回撤回赶紧撤回！！！
　　[删除后将不会出现在你的消息记录中]
　　[删除]
　　？？？
　　妹子你怎么敢的啊！
　　好在管理员小姐妹给力，把这张照片赶紧给撤回了。
　　大妹子长舒了一口气。
　　好险。

　　最特别的一年（十）

　　
　　是很险。
　　袁唯点开图片刚认出来了林天齐那个傻狗还没来得及看另一位呢消息就被撤回了。
　　事与：？？？
　　学习委员：？？？
　　英语课代表：？？？
　　人类本质就是复读机。
　　这边儿的管理小姐妹只得说：“……”
　　一个省略号足以代表一切，中华文化博大精深。
　　另一边儿的姐妹群。
　　我就是一朵小花花：姐妹！这两个都是大帅哥啊！！！
　　我就是一朵小花花：当时我就在他们旁边，看得可仔细了，两个都是温柔的不要不要的。
　　小姐妹：我看着有点儿熟悉……
　　我就是一朵小花花：我爱了啊！
　　张雨晴：……
　　是他们两个？真有意思……
　　“同学们都领到书还有卷子了吧，今天晚上十点之前拍个宣誓的视频，读一下诚信应考的口号，学校要收的。”
　　【禹县三高2020上学期第一次模考诚信考试承诺书.docx】
　　这是大招。
　　作用微乎其微的大招。
　　走个形式罢了，该抄的还是会抄，蒋老师只是希望那些心里想法的孩子可以悬崖勒马、迷途知返。
　　至于那些没得救的，就算是让他在学校里考试，那还是一样的抄。
　　大家都拍了。
　　“在学校不断加大力度强化考风考纪建设的环境下，我将从我做起，在今后的考试中履行以下承诺……”
　　“一、努力学习，刻苦钻研;考试不违纪、不作弊:按时独立完成试卷，不抄袭、剽窃他人试卷。
　　二、严格遵守考试规定和考场纪律，将手机、电子手表等与考试无关的物品放在寝室，若因疏忽带到考场内的，在考试开始前主动将手机上交给监考人员，坚决服从考试相关工作人员安排和要求。
　　三、坚决杜绝出现以下考试违纪行为:……”
　　承诺书很长，每个人都读了三四分钟。
　　林天齐是踩了点发的，发出去的时候正好是晚上九点五十八。
　　没想到还有十点之后发的，十一点十二点的甚至是到凌晨的都有。
　　蒋老师也是死磕到底：“现在是凌晨一点二十五分，大家总共交了五十七份，还有五个人未交，明天早上八点半之前交过来。”
　　“明天九点正式开考，十一点半结束，一切遵守在校考试规则，今晚大家早点休息，争取明天考出好的成绩。”
　　很无奈。
　　常远没睡，常远在刷题。
　　这么多天养成的习惯不会因为一次小小的模考让步。
　　林天齐也没睡，林天齐点开自己的wx小号，别看这个号里面啥都没有，但是有常远他们班的群。
　　一条一条的往上翻，终于找到了自家对象发的。
　　……
　　“……诚信考试，是对知识和品行的双重考核，是对本人道德品质的重要衡量，本人保证将严格遵守考场纪律，共同维护考试秩序，做一名诚实守信的高中生。如有违反，我愿意主动申请退学。”
　　“承诺人:常远。”
　　“时间：二零二零年二月二十日。”
　　小正经。
　　林天齐笑了笑。
　　见面只是匆匆的见了一面，想还是好想。
　　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外面起了风，吹得一地杏花落。
　　“下雨了吗？”
　　“……”
　　早上八点起床，推开门，一股鲜甜的露水味道。
　　院子里的杏树落了一地粉白。
　　他愣了愣，赶紧拿手机拍下来，挑了几张好看的给常远发过去。
　　整箱：家里的杏树开花了，落的像雪一样，很漂亮。
　　对方给他拍来了一束插在瓷瓶子里的落的差不多了的杏树枝，桌子上也是一片白雪皑皑。
　　三新：如果有时间的话，我还是想出去看看开在树上的花。
　　在林天齐周围是一树杏花，是自由，是广阔的天地；而在他常远拥有的，仅仅是一张书桌，金丝笼而已。
　　好遗憾啊。
　　林天齐给他发来一段语音：“常远，你听风的声音……”
　　没有声音。
　　“叮铃铃—”
　　是风铃。
　　不是手机里传出的，是自己的房间。常远抬头，看到昨天挂到窗台上的风铃被风吹的晕头转向，发出阵阵声响，清脆好听。
　　林天齐送的。
　　林天齐自己做的。
　　他打字回他：“听到了。”
　　“好听吗？”
　　“好听。”
　　“喜欢吗？”
　　“喜欢。”
　　很喜欢，特别喜欢。
　　“可是，为什么这上面只串了一个小男孩啊？”
　　“很奇怪吗？”
　　“……”
　　林天齐写的烦，字飘的像是要飞出答题卡，潦草且扎眼，让人看着头疼。
　　他自己也头疼，认真写了写十三道选择题还有古诗文默写题，其他的纯属随意发挥。
　　尤其是作文，主题是关于疫情，让学生写一写疫情在家的所思所想。
　　林天齐叹了一口气，提笔写下一个题目——《疫情在家的所思所想》。
　　真就切题。
　　奇思妙想喜羊羊都没您敢想。
　　你看看你对象写的啥。
　　常远：《与子携手，风雨同舟》。
　　不仅看起来高大上，里面的内容也很不错，结构分明，思路清晰，家国情怀拉满。
　　而傻逼林天齐的：
　　“我们作为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生于非典死于肺炎……”
　　林天齐：那可是常远啊！我怎么能跟他比？我配吗？我配个几把。
　　挺有自知之明。
　　语文比不了，数学不一定。林天齐花了一个半小时把卷子写的差不多，毛病在于检查不下去，草草的看了一遍就把答题卡扔一边了。
　　掏出手机，上号！
　　熟识的几个兄弟都不在线。
　　在线的只有一个孙大小姐。
　　樱桃味小公主：hallo啊同桌，现在在线……难道你没考试？
　　没人要大小姐：写完了……
　　樱桃味小公主：怎么名字改了？你不是跟那谁用的情侣名吗？
　　林天齐有预感俩人八成是分了，但是脑子一抽就把话问出去了，游戏里也不能撤回，就很尴尬。
　　孙鍪空不跟他废话，直接拉人组队开麦：“我跟常远分了。”
　　额……这个嘛，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谁提的？”要是是他的话哥们去帮你给他讲讲道理。
　　“我。”
　　这，这我无话可说。
　　林天齐叹气：“没事，好好学习，总会有更好的等着你。”
　　“他妈妈说我会耽误他的学习……”孙大小姐委屈的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但是天哥不想让她哭，天哥希望每一个女孩子都能开心快乐的成长。
　　所以天哥说：“打会儿王者吧，我用辅助跟你。”
　　“排位？”
　　“做人不要那么较真，打娱乐吧。”
　　“好。”
　　【孙尚香 第一滴血 鲁班七号】（助攻：明世隐）
　　“天哥，你人真好。”孙
　　“来个孙尚香我小明无敌的好嘛。”林
　　“噗嗤～”孙
　　晚上八点，准时打电话。
　　常远用手背托着下巴看他：“语文写的怎么样？”
　　林天齐挠挠头：“还好，还好。”
　　“让我看看。”
　　注意此处是陈述句。
　　“算了算了，我写的也就那样，又没你写的好看。”林天齐拿了数学答题卡企图蒙混过关。
　　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常远眯起了眼睛：“欣赏倒大可不必，只是……我要检查的。”
　　林天齐低头：“这次数学还好，你要不要对对我的答案？”
　　“……”
　　常远不说话了，开始低头写数学题。
　　《2000道》《800道》
　　大家耳熟能详的真题书。
　　常远主写《800道》，《2000道》早在一轮复习结束之前就刷完了。
　　不仅是小a班，我想每个班都是分的有派别的。
　　真题派和预测题派。
　　两家互相看不起，各自为战。
　　曲一线，天利，朱昊坤，高考必刷题，王后雄，小题狂做，五年高考三年模拟，一本涂书，衡中满分手写笔记。
　　资料书如山一般堆积起来。
　　“常远～”
　　林天齐双手合十朝他拜了拜：“您可别生气啊。”
　　“谁要管你。”常远抬头瞥了他一眼：“语文没好好写对吧，我就知道。”
　　“文综，文综好好写。”林天齐同学觉得自己还可以抢救一下。
　　“嗯，反正后天我跟我爸去收卷子，你要是不怕死可以连文综一起乱写。”
　　“啊……哈哈。”
　　那哪儿敢呢。
　　喝口奶奶压压惊，林可爱问道：“你写的啥啊？”
　　“真题八百道。”
　　头也不抬。
　　“还在忙数学呢？”叹气。
　　“我这次大概能得一百四十多分。”常远捏了捏自己的鼻梁骨，跟着叹气。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憋屈的难受。
　　害，其实正如林天齐那厮的作文里写到的：生于非典，考于肺炎，自主招生取消，不易复读。
　　只能选择背水一战了。
　　在这场漫无目的的超长寒假中，常远是最早醒过来的那一批……或者说他根本没睡，他一直很清醒。
　　因为清醒，所以孤独。
　　在很多学生都沉浸在安乐生活之中时，他却要挑灯夜读，却要披星戴月的前行。
　　他不仅要自己好，他还想带上林天齐。
　　人潮拥挤，要怎么把他抓牢？
　　“挺好……”
　　“嗯。”
　　“常远，我一定好好学习，等我有出息了要跑到你家门口当着你爸你妈的面亲你。”
　　“……你能不能有点儿出息？”
　　林天齐也想赶上常远的脚步啊。
　　怎奈何常远太过于优秀，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他林天齐何德何能呢？
　　我们都想要成为那个更好的人，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个更好的他。
　　便是遗憾吧……
　　2020，最特别的一年。
　　拉开了序幕。

　　本无疾（一）

　　
　　这次考试是真的很水。
　　好多平时成绩一般般的学生都冲到了六百多分，全年级二千四百多人上五百分的有两千一百多个，占百分之八十七点五。
　　理科的全年级第一是张雨晴的，她考了七百三十多分，直接秒杀考了六百九十二的顾君安。
　　文科第一也不是许可平的，这家伙没好好写，只考了五百多分。
　　常远以六百五十二分排名全年级第二十五名。
　　校方这边保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谁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刚开始听到开学要延迟的时候相信大家都会是是高兴的，可是到后来一次又一次的延期，距离六月七日越来越近，大家的心情也渐渐的不安了起来。
　　学生们上网课的积极性普遍不高，与老师的互动以及沟通交流可以说是根本没有。
　　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之后，校长让王副校长去向教育局申请开学。
　　于是得到了允许三月二十日开学的答复。
　　“唉……”
　　“叹什么气，只让高三的开学，高二的要晚一星期，高一的晚半个月；咱们的任务还不算重，管好这些孩子就行了。”
　　“那也难啊。”
　　“……”
　　由于孙大小姐那事，失恋了的大远子整个人都蔫蔫的，上次考试直接没考。
　　结果学校给他打来电话通知他让他准备准备三月十五号的直播。
　　让几个学霸开直播连麦，在一起给大家讲一讲学习的方法，还有就是教他们在十七号开学之后要怎样去调整自己的状态。
　　大远子真的是无能为力。
　　他自己都是每天过得浑浑噩噩的，要怎么去教别人？
　　直播是从十五号下午四点开始，到晚上六点半结束，时长两个半小时。
　　三点五十七，学霸陆续上播。
　　当前观看人数：1257人。
　　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胡子拉碴的大远子学霸。
　　“……”目光呆滞的看着屏幕，要不是会眨眼大家都得以为这是个假人。
　　几个玩的好的赶紧给他私信：“大兄弟振作一点好不好？”“没事没事等到下播了哥们几个带你上分。”“乖啦那么多人看着哩。”
　　好在接下来出现在屏幕里的是小远子，能够控住场子。
　　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是顶着熊猫眼的小远子学霸。
　　面无表情·JPG
　　（控场子～）……额，当我没说。
　　【系统：文科四十二班许可平已就位】
　　【系统：理科四十一班王嵘卿、顾君安已就位】
　　【系统：理科四十一班李荷已就位】
　　【系统：文科四十二班梁怡冰、侯柯、刘梦瑶已就位】
　　【系统：理科四十班张雨晴已就位】
　　【系统：两位主持人、八位主播已全部就位完毕】
　　【PM16:00 直播开始】
　　“今天，就是随便谈谈人生，谈谈理想。”
　　开口就是一腔官话，不讲道理嗷。
　　“我是主持人，文科四十二班常远。”
　　“……”
　　“……这是另一位主持人，理科四十一班常远。”
　　大远子叹气：“今天呢，是我跟小远子配合搭档，来主持这次线上的直播。”不忍心让小远子一个人唱独角戏，所以选择强撑。
　　“我们邀请到了多位文理学科中的学霸来作顾问，他们会尽心尽力的为大家答疑解惑。所以，在学习中有什么疑问、有什么想法、有什么要说的，都可以在讨论区发出来。”小远子·正儿八经。
　　许可平插话：“我们竭诚为您服务。”
　　六六六。
　　屏幕里的小远子面色凝重：“还没轮到您说话呢。”
　　“好嘞。”捣蛋失败，默默关麦。
　　大家看的乐，心想真的是哪里有小远子哪里就有相声。
　　“……有点忘词。”沉默三秒，大远子弯腰到处找稿纸。
　　小远子：“本来就没台词……”
　　“啧，是我傻了。”
　　“好了，赶紧进入正题，大家请在讨论区提出你们的问题，我会选择性挑人回答。”小远子给他铺好台阶下。
　　当前观看人数：1633人。
　　大远子作为另一个主持人起码要说两句：“大家可以随便提问，只要是与学习生活有关的。”虽然看起来失魂落魄的，但是最起码的逻辑还是在的。
　　结果弹幕上一群匿名小姐姐刷让两个远子注意身体。
　　“大远你要好好的啊！”
　　“怎么看起来没精打采的？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多喝点热水～”
　　“小远不要老熬夜早点睡觉！”
　　“肯定是熬夜学的，你看看俩人那黑眼圈，心疼死姐姐了～”
　　“常远我爱你！！！”
　　“楼上你说的是哪个常远？”
　　“两个我都要，抱走了。”
　　“喂喂喂太贪心了吧？”
　　“就是，我一个都不要，我要他俩好好的。/滑稽”
　　“集美集美，咱们嗑到同一对儿了！”
　　“双远szd！！！”
　　……
　　是个gp，他俩关系一般般而已，况且哪里来的cp感？
　　林天齐打了个哈欠看自家小对象，一张脸冷若冰霜，好像是谁欠他了一百万似的。
　　帅是真的帅，但是少了点味道。
　　不在自己身边的常远跟平时在自己身边的常远是两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文科小a班众学霸：他本来就是这样好伐？
　　许可平（尴尬笑笑）：嗯。
　　“咳，请同学们积极提出问题，我们才好解决问题。”小远子继续面无表情。
　　终于有问问题的了：“四十二班常远你缺女朋友吗？”
　　这是个什么nc问题。
　　你四十二班的常远皱了一下眉头：“不缺。”
　　再来一个：“大远小远你们看看我们还有机会吗？/滑稽”
　　您看我还有机会吗？
　　恶寒。
　　大远子点了点头：“自己把握吧。”
　　小远子：？？？
　　这一句模棱两可就很精髓。
　　“常远我要嫁给你生孩子！！！”
　　额，这个是真的过分了。
　　席主任赶紧打电话过去给常远，让他开外放免提：“小兔崽子们注意一点你们的言辞，不要对我们的主持人说一些带有歧义的话语。”
　　“喜羊羊牛逼！”
　　“喜羊羊你家美羊羊呢？/疑问 /疑问”
　　“哈哈哈楼上你们俩真skr人才～”
　　同学们完全没把这个当做学习的机会，反而是开始在这里寻乐子了。
　　不能达不到预期效果，于是小远子选择恐吓一番：“匿名的同学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们是可以查出每个ID注册用的wx的。嗯……就等于可以知道你这个人到底是谁。”
　　“……”“！！！”“？？？”刷屏的省略号问号感叹号。
　　“假的吧？我怎么不知道？”顾君安问了一句。
　　王嵘卿回答：“他们没这个权限。”
　　顾君安：“这样啊……啊？”
　　“靠。”
　　小顾：……
　　老王：……
　　两个人齐齐关麦。
　　我们不是故意的，常远你要信我们啊……
　　“啊哈哈！”
　　“真的是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比神还神的队友。”
　　林天齐乐，打了一串话发出去。
　　[用户]爽歪歪中原区一级代理商：“大家都别笑了，给我媳妇留点儿面子。”
　　一眼就知道是谁了好伐。
　　“给大哥面子。”
　　“不对，是给大哥的媳妇面子。/滑稽”
　　“给大哥帽子 /滑稽 /滑稽 /滑稽”
　　“冒昧问一句，大哥的媳妇是哪位？/微笑”
　　“哎呦大兄弟你这个表情。”
　　“老阴阳人了哈哈。”
　　“当然是两个都是咯，这你就不懂了吧。/滑稽 /滑稽”
　　“……”小远子无奈的笑了笑：“同学们，可不可以说一些跟学习有关的话题？”
　　行，你要与学习有关的问题，那我们就问学习的问题：
　　“我想问一下小远子，我的文综什么时候能上二百五十分？”
　　“忘了滑稽了，加上去。/滑稽”
　　这一瞬间小远子想了很多，比如直接下播什么的。
　　可惜只是想想。
　　“等我文综二百八的时候。”
　　一如既往的沉默是金毒舌是钻，语不惊人死不休。
　　“666”
　　“666666”
　　当前观看人数：2279人。
　　“我能不能问一下理综三门要怎么学才能学得好啊？或者说怎么才能把分数提高。”
　　终于有一个正常问题了。
　　小远子松了一口气：“马上给你转接到理科的顾问那里。”
　　顾君安正啃着猪蹄呢，瞟了一眼发现已经转到自己电脑上了，赶紧把盆放一边去，抽几张纸巾擦嘴。
　　王嵘卿：“……”
　　王嵘卿：“我们先不管他，我先讲。”（笑）
　　“小顾啃的好香啊！”
　　“我也饿了都。”
　　“好想啃啃小顾的脸，肯定老甜了。”
　　“顾君安！顾君安！顾君安！王嵘卿！王嵘卿！王嵘卿！”
　　“集美你喊错了，应该是：顾念卿安！”
　　“顾念卿安！！！”
　　“嗑顾念卿安的加我一个！！！”
　　“顾念卿安szd！！！”
　　果然，嗑cp女孩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
　　你王哥并不解你们的风情。
　　“想要学好理综，那很麻烦。”
　　“首先你要牢固基础，把所有的课本内容在短时间内全部过一遍，大概了解书本的知识框架，进一步整理成知识点手册。这种方法看似十分麻烦、耗时间，但基础的东西不是困难的东西，多翻翻课本，做练习时多思考思考，能做到举一反三最好。”
　　“其次就是牢记公式。理综和数学差不多，都有大量需要推导和演示的数学公式，把这些公式牢记于心可以让我们更加得心应手，考试的时候也会少一些推导的时间。”
　　“……”

　　本无疾（二）

　　
　　“最后，整理错题。很多人觉得整理错题没什么用，其实不是这样的，觉得没用的人都是对这个方法一知半解的。它真正的意义在于把错题都搞懂，而不是整理。所以说，整理错题不是越多越好，而是越经典越好，把经典的错误都搞懂，碰到一个新错误就解决一个。”
　　“错误是不能避免的，我们不是天才，所以做到少错就好。”
　　“错误少了，分数自然就提高了。”
　　老王说的对啊！
　　“厉害！”
　　“不愧是理科大神，慕了。”
　　“我的理综什么时候能跟您一样啊！”
　　“楼上的，常远：等我的理综考三百分的时候吧。/滑稽 /滑稽”
　　虽然回答的非常硬核，但是内容上还是太过于教条了。
　　大家都知道这些，不过从学霸的口中说出来可能更让人信服一些。
　　这边直播间大屏给到顾君安。
　　顾君安刚想说话，突然一股辣味从喉咙里往外冒，整个人都不好了：“咳咳咳……”
　　王嵘卿十分淡定：“杯子在后面的饮水机上面，里面大概还有七分之四的水，目测是温的，你快去喝点水。”
　　小顾比了个OK的手势，赶紧过去拿水喝。
　　“小顾没事吧？”
　　“王嵘卿：心疼我家小顾。”
　　“不用‘一多半’而是用了专业术语‘七分之四’，吾等实在是佩服。/滑稽”
　　“秀啊集美！”
　　“快把我的尚方宝剑拿出来，我要给秀儿切个梨。/滑稽”
　　“咳……”眼里冒着泪花，赶紧拿纸擦擦。顾君安自己都笑了，喉咙还是痛，有股辣辣的味道：“先让别人说吧，我有点不舒服。”
　　“嗯。”
　　把直播间划到了张雨晴那里。
　　张雨晴：……
　　张雨晴：“其实没什么好说的，我觉得吧，这个主要是靠刷题，多刷题，不会的去找老师同学问问；把不会的搞懂，那肯定就能拿到不少的分数。只要你的基础差不多，多的我不敢保证，二百分你是拿定了。”
　　听起来也很有道理。
　　王嵘卿补充：“不要不好意思去问，相信大家都是乐于助人的。”
　　毫无感情的说话机器。
　　有眼尖的同学已经发现了：“老王眼里没光了。”
　　“靠，还真是。”
　　“刚才见小顾的时候还眼里带笑呢，现在真的是一点感情都没了。/滑稽”
　　“大姐·危！”
　　小远子以为把直播间划给别人就能清净了，于是以左胳膊撑桌子托脸的姿势想着休息一下。
　　殊不知同学们有自主选择权，可以选择是否进入指定直播间。
　　所以在他小憩的时候还是有人在他的直播间里的。
　　观看人数还不少，大多都是挂机的，在电脑上挂个直播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林天齐在看，看他家小对象睡觉。
　　连打个盹儿都能这么优雅，不愧是我的男朋友。
　　然后你看着你男朋友睡着睡着真睡着了，脑袋“啪叽”在桌子上摔了一下。
　　“哈哈哈哈啊哈哈——常远这他妈谁顶得住啊哈哈哈—”
　　（大家自动脑补林天齐打鸣）
　　常远：……
　　常远：对不起，家门不幸，居然教出来这么一个逆子。
　　常帅气同学闷哼一声，忧愁的揉了揉自己的脸。
　　然后看到摄像头上好像有什么东西，拿了纸巾凑过去擦。
　　放大了的脸更好看一点。
　　几个女孩子赶紧截图。
　　刚才那段林天齐没心没肺的录了屏。
　　这边的表情包也新鲜出炉。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王嵘卿看顾君安Vs王嵘卿看张雨晴
　　妈的！掘了！
　　这边的李荷大学霸还在讲学理综：
　　“提生物是比较容易的，就背书。但是我说的这个背书并不是让你一页一页去背，而是多看，多理解，过个十几天就全部过一遍，然后自己在一张纸上梳理出知识点，提纲，高考之前过书十遍一定没问题。”
　　“化学嘛，这门学科最重要的就是原理，搞清楚了原理就可以做出所有的题目，所以在学习的过程中多注意概念的理解和记忆，学化学说白了就是学化学原理，学好了化学原理化学就一定没问题。”
　　“……额，物理嘛，这个是小顾的拿手学科，我想听听他讲。”
　　同学们表示也想。
　　顾君安开麦说了句好，于是李荷把镜头转去了顾君安那边。
　　“……”王嵘卿笑了下，然后小化了一下自己的界面，把大屏幕板留给小顾同学。
　　大家的目光是雪亮的：“那个男生他又笑了啊！”
　　问：为什么？
　　答：因为爱情～
　　王嵘卿：……
　　好啦好啦，回到正题，小顾老师在讲课呢。
　　“物理吧……他其实就是要多背多思考，不存在什么聪明的人学得好不聪明的学得不好的说法，那些都是迷信。”
　　“多背呢，就是得背那些基础的题型和结论，跟王嵘卿说的那个整理错题是一个意思。你整理好了错题，那你肯定是要背、要记住的是吧？”
　　“嗑到了！！！”×69
　　“另外就是多思考，遇到题目要先自己想，多思考一会儿，不要不会立刻就看答案。”
　　“久久！！！”×52
　　小顾：？？？我讲的是物理学习方法啊……
　　小顾你还小，你可能不太懂大家的意思，大家说的没有错。/滑稽
　　“学习重要的是心态和行为习惯，只要心在什么都好办。问题多，不怕；解决一道算一道，有可能一道就能改变命运。”
　　我只管讲我的，你们只管嗑你们的。
　　大远子看的头蒙，干脆直接出了门去找吃的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直播间已经炸了。
　　“额？”
　　没错，事情就是你看到的那样。
　　“天常地久szd！！！”
　　“天常地久一万年！！！”
　　“天常地久永远不散！！！”
　　屏幕上全都是刷天常地久的，刚开始是十班的女孩子，后来是好多人。
　　原因很简单，当时直播转到小远子那边的时候小远子不小心点了电脑屏幕投屏，壁纸是一张手绘涂鸦，画的是两个小人。
　　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上面写的四个大字：
　　没错，“天常地久”。
　　归归整整，清清朗朗，是常远的字没错了。
　　难怪……
　　以许甜为代表的女孩子瞬间沸腾：“天哥你快出来解释一下情况！”
　　谣言当前，你快出来澄清一下这不是谣言！
　　天哥出来了，天哥无奈的发了一句：“错字了常远，天长地久的长不是你的姓。”
　　大家对这个解释非常的不满意。
　　但也无可奈何。
　　直播继续正常进行。
　　比起前四十分钟那是好多了，问问题的人多了起来，不仅问学习方法，还有直接问题的。
　　几个学霸忙的不可开交。
　　“……”
　　六点半的直播结束，常远直接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好累啊。
　　不仅是身体上的累，还有心里的。
　　那种发自内心的疲惫感。
　　没事，再坚持坚持，马上就要开学了……
　　“常远……”
　　“哎，怎么了？”
　　“……额，没什么。”
　　天常地久，天常地久……
　　林天齐躺在床上玩手机，莫名其妙又想到这个。
　　以后绝对不能再出现今天这种情况了。
　　这本是两个人的秘密，一旦公之于众，后果不堪设想。
　　那绝对不是现在的他们可以承受的。
　　第14关
　　目标：37500
　　“……”
　　剩余9颗星星，奖励得分380。
　　总分：37254
　　【通关失败】
　　狗缺的消灭星星。
　　其实这还好，至少有东西玩，不像全网禁娱日那天，那天林天齐拉着袁唯下了一天的五子棋——在网上。
　　某袁姓同学表示自己这辈子都不想再碰五子棋了。
　　段星：“这节课挺无聊的，你下五子棋不？”
　　袁唯：……
　　唉呀妈呀真真香。
　　可能是跟林天齐混久了，那种狗的气质就出来了。
　　离谱，还离谱，还他妈双标。
　　林天齐嘛，寒假在家每天晚上都跟“异地恋”男朋友视频，两人一起做着作业，静默无言，偶尔抬头看看对方，然后又埋头继续学习。
　　这才是爱情！爱情不是两个人一起逛街，一起吃饭，甜言蜜语，朝夕缠绵，而是为了对方成为更出色的人。
　　（然后找个更好的人。 /滑稽）
　　现在开学了，时间紧，任务重，两个人白天只是吃饭的时候在一块，且只有短短的十几分钟；晚上的话晚上常远还要学习，就很没心情搭理林天齐。
　　小林同学觉得自己少了很多存在感：
　　“别熬了，赶紧睡吧……”
　　常远趴在桌子上写卷子，叹气：“只剩不到两个月了，得好好复习啊。”
　　林天齐搂住他的腰给他抱了起来。
　　“你别！我不行！”
　　“快去睡觉，想什么呢？”
　　“……那也不行。”
　　好说歹说都不行，林天齐依旧陪着他熬夜刷题。
　　“你应该调整作息了都，上午学语文文综，下午学数学英语，晚上好好休息。”苦口婆心。
　　“我知道。”
　　然后第二天晚上继续熬夜。
　　只要我熬的够晚困倦就追不上我。
　　常远这种，一天晚上喝的速溶咖啡比一个白天喝的水都多。
　　林天齐跟着学习，也憔悴了好多。
　　最终得出结论：熬夜学习使常远快乐，但是有害健康。
　　就跟吸大/烟一个道理。
　　不能让他再这样了。
　　正好学校通知高考延期一个月，时间可算是放松了些，让小林同学有了充足的理由不让常远胡来。
　　毕竟身体最重要嘛。

　　本无疾（三）

　　
　　所以说实施计划，晚上在寝室里，只要常远开始学习林天齐就在一旁逗他，让他没办法全心全意的投入学习中去。
　　脑袋搭在常远的肩上，林天齐一歪头朝他脸上吧唧一口。
　　“别闹。”常远给他推开，继续努力写题。
　　再回来。
　　再推。
　　林天齐百折不挠，就算被他推开九十九次，也要接着不要脸的黏上去，凑个整数。
　　功夫不负有心人，常远叹气，不再推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你。”林天齐忍笑，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嗯？”都过了十来秒，常远终于反应过来这流氓说了什么虎狼之词：“你说你一天天的，要点脸行不行？”
　　you see see you one day day de, take a little face O bu OK ？
　　林天齐的嘴唇贴近他的脖颈，缓缓吐着热气：“脸不要了，我只要你行不？”
　　没搭理他，常远认真写文综题。
　　然后这家伙就突然啃了上来，疼的他倒抽气。常远冷声警告他：“我在学习，你适可而止。”这一招用来对付林天齐简直是百用百灵。
　　但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更别提林天齐同学了，要是他急了，可能会强来也可能会强上。
　　常远早就知道。
　　他的适可而止，就等于量力而行。
　　常远也是早就知道。
　　所以当林天齐想胡闹的时候，常远根本就没有抵抗。
　　疫情严重的那段时间两个人只能打视频电话，哪怕是在同一座小城里也没有办法相见。都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也不知道他们应该是隔了多少个秋天。
　　“放心，我不乱来，你让我亲亲蹭蹭就行。”林天齐跟他轻轻咬耳朵，像一只猫猫。
　　两个人在一起久了，骨子里都会有些对方的影子。
　　/当然，这是打架。
　　/林天齐：“过两手？”/滑稽
　　/来就来，别说过两手了，打一架都行。
　　常远放下钢笔，开始收拾桌上的书本和试卷：“去床上。”
　　/这边儿地方太小施展不开。
　　林天齐还不乐意，得寸进尺道：“就想在这里，还没试过摁在桌子上……”
　　/前有摁在墙上写五三，后有摁在桌子上刷曲一线。
　　/考虑一下，还有王后雄考点、高考必刷题、bulabula……这么多书随你们挑。
　　/官方吐槽，最为致命。
　　“打住。”常远差点没羞死：“想都不要想，桌子是我用来学习的地方。”
　　/对呀，这也是学习啊！
　　然后就被林天齐给双手环着“提”了起来，常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腿都有些站不住。
　　虽然有些舍不得，但是林天齐就喜欢看他这个样子，有些柔柔弱弱的味道。
　　“这么长时间没见过了……”他故意这么说，打的就是感情牌。
　　果不其然，常远没等他催促就主动趴在了桌子上：“……”
　　林天齐轻抚他的脊背，感慨万千：“怎么这么听话？”不吱声，不打人，也不会冷着脸，这样的常远真的好乖。
　　也是真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触碰，去喜爱。
　　而常远根本无暇顾及这些，伸手要去摁灭寝室里的灯，被林天齐伸手阻止。
　　“你什么样子我没见过？”其中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样乖乖的不反抗的时候。
　　常远的脸颊泛红，让他忍不住要去亲一口，亲两口……亲五口。反正亲多少都不够，还要嘬出些红红的印子。
　　“明天一百天誓师大会，我还要上台……”常远轻声提醒他，让他别做的太过分。
　　林天齐麻利把凳子踢一边：“我知道分寸。”
　　……
　　他所谓的分寸就是没有分寸。
　　常远脸上，后颈上，背上……哪儿哪儿都留的有吻痕，看起来真的是很惨，还惨，还有些隐晦的涩/气。
　　“……”小远子决定提上裤子跟他好好谈谈人生谈谈理想谈谈马克思列宁主义。
　　谁知腰带还没系好就被他一把掳走拖了几步甩在床上去。
　　“常远，我喜欢你。”
　　“嗯……”
　　少年直着腰坐起来，双腿一前一后打了个叉。
　　在这场青涩懵懂的爱情中，他很多时候都是保持冷静的那一方，无论林天齐如何欢喜，如何情不自持，他都不想有太过热烈的回应。
　　林天齐叹气。
　　怎样得到你？是麻袋还是甜言蜜语？
　　“放心，我说过的，要是有哪天我们真的到了那一步，就算你不喜欢我了，我还是会如旧爱你。”
　　他看着常远，目光坚定不移。
　　“……”喉结动了动，常远没说话。
　　那便是默认了，林天齐直接扑了上去，给他揽在怀里，胡乱的亲吻。
　　常远极力想挣脱，沉声唤他： “好孩子，乖一点。”
　　撩人的很。
　　这一撩简直要命，本来林天齐就是想闹闹他，现在是怎么也刹不住了。他笑了笑，凑在常远耳边沉声说道：“你可要想好了再说话，寝室隔音效果也不好。”
　　对啊，我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你叫出声来。
　　况且，上面 202是大远子，那家伙还听力贼好。
　　不仅听力好，还是个大喇叭。
　　常远：……
　　常远：“你别碰我。”
　　“你说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林天齐同学坐在他腿上，学他抱臂学的有模有样。
　　常远一咬牙：“求你。”
　　“求我干嘛？”
　　“别碰我。”
　　哎哎哎你这是求人的态度吗？
　　恶性循环。
　　两个人睡一个床，常远是真的真真切切的能感受到身边人滚烫的体温，他过意不去，转身抱住他然后把腿翘到他身上，暖脚。
　　世上真的有你这样的缺心眼的人吗？
　　“这个……不是已经弄过一次了吗？现在还很难受吗？”良久，他终于问了一句。
　　林天齐叹气，如实回答：“平时都不会这样，我又不是那种人，啊，就是想到你，或者是用你……的时候，会……嗯，特别，就是那个……一点。”你懂的。
　　我不懂。常远只在意一点：“所以你总是想着我去搞那个？？？”
　　我脏了……
　　“那你还不能让你男朋友多想想了。”林天齐把脸埋在他的发间，闻他新换的洗发水的味道。
　　是淡淡的柠檬味。
　　所以还是难受对吧，男朋友都在身边了还是难受。常远是真的不忍心他那样：“想要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林天齐当即愣住。
　　常远把头往上一仰，亲吻他的下颌。
　　吻的就像是在学习一样认真。
　　“别开玩笑了，我现在还不知道能不能给你未来，是不会碰你的。”林天齐急忙转身躲开，脸朝向床外那边。
　　常远笑：“所以呢，就当我为这个未来先交定金了。”
　　那也不行，林天齐给他压在身下，声音粗重：“你受不住。”
　　“我……我还想试试，万一行了呢？”
　　试了，是真的不行。
　　常远死命的抓他的后背，想抓住什么能依靠的东西；微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行吗？”
　　常远摇头，差点要哭出来。
　　所以说，不要了好不好，常远，你永远是干干净净的，没有那么多杂念，没有那么多欲望。
　　他是见不得少年眼里有一丁点儿泪光的。
　　“……”常远知道他最后用的是自己的腿，不过并不想纠结这个问题。
　　洗干净了就好，给揉腿也行。
　　这家伙特别惹人嫌，扶着自己的腿说要在某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地方留个记号。
　　常远又惊又怕万万没想到他使劲啃了一口自己的脚腕。
　　“脏不脏……”
　　“我洗的，不脏。”
　　常远一拳挥过来，没收劲儿，直直打到林天齐左眼。
　　“啊？”你都不带躲一下的？
　　“嗯。”我爱你爱的死心塌地。（好吧是我以为你这个小瞎子没戴眼镜根本打不到。）
　　“那再来一下？”搞个对称，搞快点，我有强迫症。
　　林天齐没说话，又挨了一下，不过比上一下轻了很多。
　　叹了口气还是继续爱你，栽了我也愿意。
　　五点五分，闹钟准时响起，常远揉揉惺忪的睡眼关掉手机，感慨一句起迟了。
　　林天齐呢？？？
　　还没洗脸，眼睛有点儿睁不开，他左摸摸右摸摸，就是找不到他那便宜男朋友。
　　这种倒贴钱白送都没人要的货色还能被人给偷了不成？
　　“林天齐？”常远哑着嗓子喊他，声音特别小。
　　此时的便宜男朋友还没醒，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看着很心酸。
　　常远找了眼镜带上，终于知道他在哪里了，下床，踢踢他：“什么时候下来打地铺了？”
　　小林同学醒了，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然后明白了什么似的，不理人。
　　把人从床上踢下来的常远同学还幸灾乐祸的站在一边看，看猴子一样，乐呵呵。
　　不理人，过了三分钟，还是坐在地上不理人。
　　我加菲猫现在很生气。
　　非常生气。
　　“要生气也应该是我生气吧？”常远扭开睡衣扣子给他看，上面红、青、紫的印子就离谱：“你说你要死不死发什么神经。”
　　办事就办事，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乱七八糟。
　　林天齐噘嘴，简直能挂一套五三。
　　常远笑，扯着他的衣领给了他一个吻。
　　然后去洗刷。
　　“……”林天齐心里顿时美滋滋，麻溜的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换衣服。
　　整挺好。

　　本无疾（四）

　　
　　“常远～”
　　“你他妈别动手动脚行不行？”
　　“嗨？”
　　“滚。”
　　应了那句话说的：好的时候一个吻，坏的时候一声滚。
　　整挺好。
　　是的，整挺好。
　　一百天誓师大会是从早上八点开始，预计用时三小时，到中午十一点结束。
　　三月二十九日，星期日，天气：晴。
　　学校花重金请来了一位很有名气的讲师来给大家鼓舞士气。
　　听说花了两万，也有可能是三万。
　　买个场面。
　　毕竟教育局的领导要看。
　　常远就负责站在舞台边缘的桌子后面镇场子。
　　那个小讲桌是现摆的，专门给他用。
　　用来挡住他的腿，不然俩人站那儿一对比显得讲师太矮，有损讲演效果。
　　主持人常远表情严肃：“请同学们注意会场秩序。”
　　乱糟糟——瞬间消音。
　　这不是夸张，也不是什么开挂，只是班与班之间的连锁反应罢了——以四十二班为轴心，向外呈辐射型扩散。
　　扩散什么？
　　那当然是闭嘴。
　　……额，大概是两个轴心。因为十班这边也出息不到哪里去，一听到常远说让安静全他妈齐齐闭嘴，搞得像是常远会吃人。
　　吃人倒不至于，不过他会恰小孩。
　　常远：……
　　常远：旁白也请注意一下会场秩序。
　　好的好的，拿捏了。
　　全场鸦雀无声，常远这才满意的宣布大会开始：“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同学，下午好……”
　　“好！！！”大家还是很热情的。
　　“今天非常荣幸地邀请到县领导参加我校举办的百日誓师大会，出席今天会议的有县政府、县政府办公室、教育局、教育局等领导。”小远子一点都不怯场，咬字准确清晰。
　　毕竟一直都是负责这个。
　　这时候讲师拿了话筒上台：“县领导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我们倍受感动，下面让我们用掌声对领导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
　　“啪啪啪啪——”鼓掌声。
　　坐在台子右边的领导们站起来齐齐的朝同学们鞠了一躬。
　　走个过场。
　　“同学们早上好！”
　　“好！！！”鼓掌。
　　讲师开玩笑：“看来同学们对我还是很满意的嘛，鼓掌的声音很大，很热情。”
　　同学们鼓的更起劲儿了。
　　常远微微笑了一下。
　　嘘——，不要挑明了说，要给这个有身价的老师一点点自信。
　　要不是现在是实名加上老师校长领导都在估计早就有人站起来喊“常远姐姐爱你”了。
　　学校设计的那场直播对于同学们的学习根本就没有帮助，反而是给几个学霸的名气炒起来了。
　　尤其是常远，本来之前就有段时间很受欢迎，在搞上这么一出，更是有学妹什么的下课跨楼去他们班门口蹲他。
　　按流量来说，那天的直播是成功的。润泽高三全年级二千四百二十七个人，但是当天开直播的时候观看人数最高达到了四千七百多。
　　其中不乏高一高二的学妹和一高四高的同学。
　　“常远姐姐爱你”都快成一个梗了。
　　大家有事没事都要说上两句。
　　见怪不怪。
　　“虽然王嵘卿跟顾君安都挺OK的吧，但毕竟是出双入对出现的；顾念卿安是没办法拆了，可是小远还是可以冲一冲的。”
　　“楼上你可曾听闻‘天常地久’？”
　　“楼上的楼上你滑稽掉了我来帮你补上。/滑稽”
　　“多补几个。/滑稽 /滑稽 /滑稽”
　　……
　　“首先我来介绍一下我自己，我的名字呢，叫廖军临，相信大家也都在后面的模板上看到了。”
　　“这个名字是我父亲取的，他希望我以后能够君临天下。哈哈，当然了，在现在二十一世纪文明社会肯定是实现不了的了。”
　　“不过，我觉得我的名字还是挺吉利的，军临军临，正好大家即将高考，希望大家都可以君临高考之天下。”
　　讲话的时候伴随着那什么拉德斯基进行曲，带给大家一种要发奖了的感觉。
　　大家鼓掌。
　　“主持人，走程序还是……”
　　大家笑出了声，气氛活了起来。
　　常远淡定互动：“下面我宣布禹县三高20届高三高考百日冲刺誓师大会现在开始！请全体起立，奏国歌。”
　　大家唰啦啦的站了起来，生怕起迟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同学们跟着唱，声音很洪亮。
　　国歌奏毕，常远张口：“礼毕，请坐下。”
　　气势这一块儿拿捏得死死的，让人挑都挑不出毛病。
　　“首先，我想请大家坐直。”
　　“因为坐直一点对你们的身体有好处，防止驼背；还有就是，大家会更意气风发一些。坐直了，那种精神那种气势自然而然就起来了。”
　　“就比如我们的主持人，站的很直，看起来就很帅。”
　　因为没在学生队列之中，常远没戴口罩。
　　大家心照不宣的哄笑开来。
　　常远是很OK啦，但是绝对不是因为站得直才看起来帅。
　　“好了，这是第一个要求。”
　　……
　　廖老师讲的也挺给力，幽默风趣有内涵，还夹了很多专业的学习方法。
　　“所以我说：‘先处理心情，再处理事情’，心情不好的时候学习效率也不会太高。大家不必有太大的压力，实在学不下去的话就休息一下，就当是老天给你的一点休息时间。”
　　“但是你总不能每一天都心情不好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家乐。
　　“我们该如何去面对接下来的二轮、甚至是三轮四轮复习呢？……答案很简单。”
　　“一、无条件的自信。”
　　“请大家起立，跟我一起喊几句口号。”
　　大家纷纷起立。
　　廖老师举起了自己的右手：“我说一句大家说一句好不好？”
　　“好！！！”
　　“考场就是我的家！”廖
　　“考场就是我的家！！！”同学们
　　“我想回家就回家！”廖
　　“我想回家就回家！！！”同学们
　　“走进考场！”廖
　　“走进考场！！！”同学们
　　“秒杀全场！”廖
　　“秒杀全场！！！”同学们
　　操场上的口号声响彻云霄。
　　廖老师在讲解完第一句之后立刻给大家讲了第二句：“二、永远充满激情和热情。”
　　“输过，不要紧；赢了，也无可厚非。高考才是一决胜负的战场，在此之前你所有的荣耀所有的光环都是泡沫。同学们，虚心一点，自信一点，热情，激情，不管你现在是全年级第一还是全年级倒数，那都得到最后的高考赛场上见。”
　　“大家都有无限的可能。”
　　……
　　“三、绝对正能量的勇敢。”
　　“你的人生要有方向，你要有自己的想法。毕竟啊，有梦想的人生是旅途，没有梦想的人生是流浪。我希望大家都能有自己正确的价值观，也希望大家都能够完成自己的梦想……”
　　廖老师讲完让学校的高层上来讲，最后被催的紧了，王副校长只好上来说两句：
　　“同学们，在这关键的一百天里，我希望你们一定要牢记五个‘关键词’：信念、方法、辛劳、心态、惜时。各位老师，在这关键的一百天里，你们也要践行三种精神：务实苦干，协同作战，开拓创新。”
　　“宁吃百日苦，不留终生憾！”
　　激烈鼓掌。
　　席主任作为最受大家欢迎的老师，也是一定要露个脸的：
　　“师生奋力攻关，百日铸就辉煌！经历了多次开学延迟之后，同学们终于迎来了属于你们的高三二期。在这里，我想交代大家的是，虽然我们的二轮复习时间很紧，但是请同学们一定要紧跟老师进度，去好好学习，在之后的三轮之中查漏补缺。毕竟，你考前暴露的问题越多，考试的胜算就越大。”
　　“同学们，你们懂我意思吧？”
　　“懂！！！”同学们一个个秒变懂王。
　　那就好，席阳明笑：“正如李白那句诗所说：‘天生我材必有用，清华不用北大用’，我相信同学们都是难得的人才，一定都会有用武之地。”
　　“好！！！”
　　圆满完成任务，赶紧把话筒交到常远手里。
　　常远拿着两个话筒：？？？
　　坐在前面的文科班的女孩子眼尖：“小远懵了哈哈哈。”A
　　“好可爱～”B
　　“脸看起来好好捏。”A
　　“他那么瘦你确定好捏？”C
　　“噗哈哈，这么说的话我倒是觉得小顾学霸挺好捏的。”D
　　“小顾有王嵘卿在身边呢咱也捏不到啊哈哈。”B
　　“就是，要不是的话我还想追呢～”D
　　“可是我听小美说他们俩在班里也不怎么说话啊好像。”A
　　“害，就是她们自己拉郎来嗑的，那俩大学霸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顶多算个普通朋友。”C
　　“嘿嘿嘿～”D
　　“不过顾念卿安是真的秀。”B
　　“您不是要追的嘛？”ABC
　　“开个玩笑哈哈哈，就算他俩没组cp我也不追。”D
　　直直愣了一分钟之后，常远开始现场发挥做结语：
　　“同学们，让我们抓住这最后的机会，好好努力。惜光阴百日犹短，细安排一刻也长；不负岁月，不负自己。”
　　“我宣布，禹县三高20届高三高考百日冲刺誓师大会圆满结束，请大家有序退场。”
　　领导们早就走了，就一过场。
　　还好……
　　林天齐在他宣布大会结束的那一刻，心头忽地一动，提笔在演草纸上写下一行潦草的字。
　　“扬帆吧！到成功的彼岸！”

　　本无疾（五）

　　
　　下场，常远站在墙边等林天齐，等他过来一起走。
　　席主任越看越感觉不对劲，索性直接凑过来看。看的常远浑身不自在：“老师好。”
　　“寝室里……额，蚊子很多吗？”看给孩子咬的，脸上脖子上全都是红印子。
　　适当关心一下优秀学生的日常生活，席主任觉得自己做的很对，没有一点儿错。
　　常远愣了愣，摇头。
　　“没事没事，别不好意思说，实在不行就搬到小a班的寝室里去吧，那儿还有空调。”
　　“不用了……”
　　事实证明席主任是真的很热情：“那等你有空的话来综合办公室一趟，我桌子上新买了几盒蚊香，你拿一盒。”
　　恭敬不如从命，常远难为情的点了点头。
　　林天齐来了，林天齐有点怂：“老师好。”
　　席阳明摸摸他的头：“好，好，可一定得好好学习啊！”
　　您这断句神了。
　　两人刚准备走，席主任又“啧”了一声，问他俩：“不过你俩这……小林的脸上是怎么了？难道是谁打你了？”
　　这个嘛……林天齐借题发挥：“常远打的。”
　　常远莫名被卖：“？？？”
　　于是常远说：“他也打我了。”说假话不打草稿也不眨眼睛。
　　“额，你俩给我说说你们是怎么想的？”席主任是真没想到关心一下学生还能翻出来一出打架案。
　　林天齐乐：“想着未成年，谁打死谁都不犯法。”
　　敢在喜羊羊面前皮，也是够大胆。
　　还在席主任意识不到的情况下强行秀了一把恩爱。
　　“你俩逗我呢？”席阳明也乐。
　　“嘿嘿，逗您开心嘛。”林天齐挽起常远的胳膊，回头给席主任摆摆手：“那我们先走了，再见席老师。”
　　“再见。”
　　拉着常远回润泽楼，路过“小黑屋”（其实就是放杂物的房间），他直接带着人进去，反锁上门。
　　“……”
　　把人推在墙上，闷声不响干大事。
　　“昨天晚上不是刚……”常远喉头动了动，舔了下有点发干的嘴唇。
　　“不是，我就是想亲亲你。”
　　林天齐想，于是他便亲了。
　　常远不拒绝，配合的很。
　　就凭这一点都能让男朋友爱死他了。
　　其实亲亲什么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常远这个人……常远这个人是真的好，林天齐也是打心底里喜欢他。
　　想跟他共赴未来。
　　所以才要变得更好，要能够配得上他。
　　“……”
　　“表语从句的定义就是用作表语的从句叫做表语从句。它的构成呢，是关联词+简单句。”
　　“我们说一下引导表语从句的关联词的种类，一是从属连词that，就比如The trouble is that I have lost his address. 麻烦是我把他的地址丢了。二是从属连词whether, as, as if。例句：He looked just as he had looked ten years before. 他看起来还与十年前一样。”
　　只是认真听了五分钟英语课之后，他就彻底放弃了。
　　去你妈的配得上常远，老子不配了，让常远来配我吧，麻了。
　　常远：喵喵喵？？？
　　常远肯定不知道他心里想什么东西的，常远每天都在努力学习，日复一日的学，感不到疲倦似的。
　　【图示时期，下列描述正确的是：（）】
　　A.我国的黄河正处于丰水期
　　B.亚欧大陆正受亚洲低压控制
　　C.罗马正盛行偏西风
　　D.我国的华北地区盛行东南季风
　　“你就不会歇一会儿。”许可平心疼的给他扇了两下扇子。
　　常远写文综选择题，头也不抬也没理他。
　　趴在窗台那儿看的王副校长满意的离开了，回办公室里给常越发消息。
　　王副校：不用担心你儿子，努力的很，我觉得今年咱们学校可能会出清北生了。
　　五年了，五年来没出一个清华北大，就看今年了。
　　虽然今年的形式有点不是太好，但是各人有各人的造化，抓住机遇的话，那就是成功。
　　常越老师：说不准。
　　常越老师：我就怕小远心态不行，万一在考场上出事了就全完了。
　　王副校：咱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放心吧，我觉得这孩子可以。
　　常越老师：借你吉言吧。
　　王副校长当年是四高的一个主任，跟常越段素霞他们是同事，之后也是一起调来三高的。
　　比较的熟。
　　自然也熟另一个人……
　　林清廉。
　　林天齐他爸就是林清廉这件事知道的人还是蛮少的。
　　它坏就坏在某个嚣张跋扈的人在家里闲着没事干翻家长办公用的电脑，把某些她不该知道的东西给翻出来了。
　　“靠！”
　　原来……原来如此啊。
　　这个消息的热度立刻就超过了学校即将给各班安装空调。
　　【林天齐他爸，是个吃牢饭的。】
　　虽然常远早就知道，但是当这件事终于瞒不住了被公之于众的时候，心里面还是不舒服。
　　由于情况特殊，大家一直闷在学校里面不能出去，日子平淡如水，好不容易听到一个这么劲爆的消息，自然不能让它沉寂，要让它翻起来一些水花。
　　于是乎不出几天，基本上全校都知道了这个事情。
　　说林天齐他爸是杀人犯的、说他爸混嗨社会的、说他妈妈自杀了的……什么版本的都有。
　　最权威的还是张雨晴说的：“啧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真不愧是教育局副局长的儿子，那么有‘素质’，那么有‘教养’。”
　　“他爸啊，啥都不是，就一小小的副局，还敢搞贪污腐败，被一下子判了十四年。”
　　众人哄笑。
　　袁唯气的一摔书出去了。
　　打开某Q，林天齐给他发了消息。
　　整箱：不必多想，我知道不是你，就算我不知道那我也信你。
　　整箱：别跟那女的置气，还有，千万千万不要动手。
　　整箱：争执也不行。
　　整箱：放心，我没事，我自己会想办法处理。
　　他叹气，回复道：“怎么处理？”
　　事与：有需要我的地方务必给我说，我一定竭尽全力。
　　林天齐笑了笑，关了手机。
　　手机上多了很多消息，大多数都是安慰他的，他懒得去看。
　　这几天也就这样，班里面气氛很压抑，外面时不时有过来看热闹的人，都被石东至他们给轰走了。
　　“那个就是林天齐啊？”
　　“是啊是啊，真不敢相信，长得还挺帅的，怎么就……”
　　李突然过去赶人：“同学，我们班这边不让站人。”
　　“……老李。”
　　“哎？”
　　林天齐笑了一下：“回来吧，一会儿上课了。”
　　“天哥……”小李同学还想说点别的。
　　“你天哥没事。”
　　说没事就是没事。
　　你天哥甚至还要给你们传输一下正确的价值观。
　　自习课，天哥上台：
　　“同学们，这几天真的是对不住大家了，没控制好情绪，影响了大家的好心情，对不起。”
　　“天哥我们没事。”……
　　大家都一脸担心的看着他。
　　“一个个哭丧着脸干嘛？又不是我出殡……噗嗤。”自己先笑了。
　　同学们松了一口气。
　　林天齐清了清嗓子：“额，大家也都知道我爸的事情了……但是呢，我想说的是，无论那些事情再怎么不光彩，那也只是我爸干的事，又不是我干的，跟我没一点关系，我是没有压力的。”
　　“十分感谢大家，没有拿异样的眼光去看待我……”
　　“也请大家不要再因为我这件事揪心了，马上要高考，都开心点，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说得好！！！”“天哥你是最好的人！”“老林我们想让你开开心心的。”“不用去在意那些流言蜚语，懂的自然懂，不值得为那些不懂的人生气。”
　　林天齐笑：“我没生气，我这几天就是在思考该怎么跟你们说。”
　　“天哥……”许甜眼眶红了，刚喊了一声就哭了出来。
　　女孩子比较感性，一个哭了要哭一群。
　　孙大小姐本来就委屈，现在更是哭的稀里哗啦的，昏天黑地。
　　男生们都只是沉默。
　　“……”林天齐看了看大家，没说什么。
　　这时候蒋新平推门进来了，走到讲台上拍拍林天齐的肩膀：“没事，老师给你撑腰，外面的人要是再敢说什么咱就处分他。”
　　“好！！！”底下掌声雷动。
　　林天齐叹气：“嗯。”
　　这种事情吧，是之前从来没有预想过的。
　　突如其来，在这原应万物清朗的暮春五月。
　　“大家放平心态，好好学。今天晚上不是有两节我的自习课嘛，给大家时间下个电影看看，好好的放松放松。”
　　“好！！！”“谢谢老师！！！”“老班万岁！！！”
　　离高考还有五十四天。
　　不仅是十班，这部电影每个班都看了。
　　《少年的你》
　　好像还有点儿应景。
　　每个班的班主任都是陪着大家看的，电影很感人，看哭了好多人；到了最后的结局放完，班主任们顺便给大家延伸了一下主题。
　　“你们还是孩子，不要去用那些世俗的眼光去看待自己的同学。”
　　“……”
　　挑事儿的罪魁祸首在外面上补习班，根本不怂这些。
　　“你能不能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挨了父亲的批评。
　　“……”
　　沉默以对。
　　“你怎么能这么大声吼咱闺女呢？”
　　孩他娘来了。
　　父亲摇摇头：“慈母多败儿啊……”转身出去了。
　　“败什么败？咱闺女也是考了全年级第一的，成绩那么好，你对她态度好点怎么了？”
　　“……你不懂。”
　　“就你懂？”
　　父母的争执声越来越远。
　　张雨晴戏谑的笑了笑。
　　唯恐天下不乱。

　　本无疾（六）

　　
　　常远拿了粉笔在黑板上写下八个大字。
　　七月梦飞，永传佳话。
　　就算是一个总结了。
　　文不对题的总结。
　　“常远！”
　　“……”
　　“我们今天看了少年的你。”林天齐洗刷完出来卫生间的时候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
　　常远托腮，问：“怎么看的？”
　　林天齐怔了一下，回答道：“还能怎么看啊，电脑上看的。”
　　看看常远的笑容，他突然就想明白了：“那……今、今天能看吗？”咽了口唾沫，话说的很艰难。
　　“你想的话……我可以。”
　　那就没问题了，林天齐有点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常远就是乖巧，就是善解人意。
　　这样的他让人心疼。
　　林天齐却还是忍不住想要折腾他，想要把他里里外外都变成自己的。
　　/看看桌子上的书，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已经写过了，曲一线也OK。/
　　“呃啊—”
　　叫声宛如出谷黄莺，婉转好听。
　　孩子被教育的很好，只需要随意捯饬一下火就上来了。
　　/从余下的书里面挑了一本王后雄的考点，想帮他消消火。/
　　/兄弟那是王后雄不是王老吉。/
　　/王老吉给了您多少广告费？我加多宝给双倍。/
　　[请忽略掉鬼畜]
　　林天齐特别重的吻着常远的脖子，呼吸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常远，你好香。”
　　一瞬间常远脸红心跳，杵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做了错事一般。
　　眼眶润湿，叹气，浑身都在发抖。
　　面前的林天齐笑的纯良。
　　恶魔都是这样笑的，勾引人心。
　　他循循善诱，教他一步一步来。
　　……
　　“常远，给我咬一下吧……”
　　少年顺从的双膝跪地，扶着他的腿趴在了那里。
　　“……”
　　春色满园关不住。
　　这都夏天了……
　　“咳咳咳——”常远咳得撕心裂肺的，听起来让人心疼。
　　林天齐捧着他的脸喊他，可愣是没把他叫过神儿来。
　　小远双目失神的盯着空气中的某一个点，合了嘴巴抿出梨涡，看起来盈盈动人。
　　“……”畜生开始自我检讨。
　　“……”畜生毫无悔改之意。
　　林天齐顺手端起放在一旁的水杯给他漱漱口，拿纸巾擦干净。
　　温柔的亲亲脸，林天齐把小远抱到腿上坐着：“坐不稳的话，可以抓住我的衣服。”
　　动手动脚。
　　一屋的咿咿呀呀。
　　“外面能听见的，声音小一点。”
　　常远乖乖的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一声不吭。
　　林天齐跟他碰碰鼻尖，问：“不舒服吗？”
　　“……舒服。”细弱的声音。
　　“还要吗？”
　　摇头。
　　常远迷迷糊糊的被他抱去洗了澡，迷迷糊糊的睡觉，睡到十点才醒。
　　“……”
　　头疼的厉害。
　　枕边是林天齐留的纸条，大概意思是让他好好休息，给他请了假。
　　脑海中隐隐约约记起来了昨晚，又是一阵恶心。
　　五脏六腑都给他糙透了。
　　少年皱了皱眉头，挣扎着爬起来穿衣服，腰酸背疼，真真就娇气的很。
　　【卫生间】
　　“呜哇……”
　　常远趴在洗手台上抠挖着自己的喉咙，把能吐的东西吐了个干干净净。
　　“……”开启水龙头的声音。
　　他过了好久才出卫生间。
　　走路颤颤巍巍的，眼前昏黑一片。
　　打开抽屉，从一板白色的扁圆形药片里抠出来一片，就着杯子里的凉水喝了下去。
　　叹气，收拾了一下桌子，常远抱着书锁好寝室门。
　　还要去上课。
　　“报告。”
　　“进……没事吧？”把老文吓了一跳。
　　他脸色差的要死，证实了那个孩子来帮他请假时候说的“身体不舒服”。
　　的确是不舒服啊……
　　常远摇头：“没。”
　　老文赶紧让他进班：“快进来。”
　　许可平担心的看着他，一整节课眼神都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小远？”
　　你小远正在认真听课……不，神游物外。是听了许可平喊人的声音才回过神儿来的：“嗯？”
　　“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
　　常远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四节下课，英语课代表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昨天下午布置的那张卷子老师今天上课的时候收了，没找到你的，让你自己送上去。”
　　“嗯。”
　　“我帮你送吧。”许可平拦住他。
　　常远摇头，看起来有点不耐烦。
　　今天的小远子看起来莫名其妙的燥气。
　　谁都不想撞枪口上。
　　……其实还是有人不长眼的。
　　英语办公室在三楼，常远拿了卷子上去，心里面莫名其妙的烦闷。
　　“就那个林天齐啊，我以前跟他是一个小学的，小学的时候他就挺浑的，就仗着他爹是副局长在学校里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咋不把他也一起抓进去。”
　　“最怕的就是这种人，他爸是坐牢的，他以后估计也得坐牢，可都得防着他一点。”
　　“咱跟人又无冤无仇的……”
　　“这可不好说。”
　　十二班的几个人在外面唠嗑，说的话过分难听。
　　尤其是那个自称是林天齐小学同学的。
　　常远想动手。
　　想干嘛就干嘛呗，何必顾虑那么多？
　　“打人了我操！”
　　“快来人啊打人了打人了！”
　　打架的只有两个人，看打架的却围了一大圈。
　　方一帆刚从英语办公室出来，就看到北楼这边混乱的场面。
　　“额……”
　　好奇心驱使她凑过去看一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了一跳：“……”
　　赶紧转身跑下楼找天哥。
　　“天哥、 天哥你快去帮帮常远啊他跟人打起来了！！！”
　　“哪？”
　　“就上面十二班门口那儿，你快去。”
　　林天齐阴沉着脸出了门。
　　吴柳挠挠头：“什么情况？”
　　“假的吧？”张新华问。
　　“我亲眼看到的，绝对没错，好多人围着他，我是着急赶下来通知你们……”方一帆扶着桌子深吸了几口气。
　　“他妈的，我们也上去。”
　　几个男生气急败坏的跟了出去。
　　“……”
　　一瞬间林天齐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以为的“有人打常远了”跟他眼前看到的“常远打人了”形成鲜明的视觉冲击。
　　那个人鼻青脸肿，简直是完败。
　　常远毫发无损。
　　于是他拨开人群走了过去：“常远，你给我住手。”
　　像极了大人教训小孩子。
　　他家常远远终于看到他了，愣了愣，松开了揪着那人衣领子的手。
　　“你他妈的。”那个人直接一拳挥了过来，使劲砸在常远脸上。
　　找死。
　　林天齐上去抓住他的胳膊，一脚把他踹倒在地。
　　“……啧。”
　　“所以说，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石东至他们专门去杂物间里拿了扫帚，还准备跟人好好讲讲道理呢；结果上来就看到林天齐给人打服了。
　　吴柳看的很清：“咱们没用了。”
　　林天齐抬手摸摸常远的脸，心疼的要死，话到嘴边却成了责怪：“你怎么能打人呢？”
　　常远倔强的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以和为贵常远远。
　　“唉。”只得揽住他下楼去。
　　“我卷子还没交……”常远说话没什么气势。
　　“不交了。”林天齐瞥了一眼被人给扶起来的那个倒霉同学，叹气：“都给我记住了，我打的人，真想闹事的话告我去，我不推脱。”
　　这人他不认识，也不想认识。
　　周围乱糟糟的。
　　常远回头，面无表情：“再敢说他一句坏话，等死。”
　　同学们心底一凉。
　　张新华他们还想问问常远怎么样了有没有事，但是觉得这时候有点不适合，就没有跟上他俩。
　　林天齐很生气。
　　这辈子都没这么生气过。
　　“为什么打人？”
　　半推半攘的把常远塞进了二楼的杂物间，林天齐反锁好门，就那么看着常远。
　　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们骂你，所以……所以我动手了。”常远用手指绞着衬衫衣角，低头，不敢看他。
　　就知道是因为这个。林天齐气的发狂，用手砸墙：“我说过，没必要。”
　　“我也说过，你值得。”
　　常远说话软糯的很，全然没了打人时候的锋芒。
　　林天齐愣了愣，气笑了：“他们不值得。”
　　我知道我值得，但是，我的意思是他们不值得你去动手……
　　“我不管，我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你……”常远强忍着头疼过去，紧紧的抱住他：“别锤了，手会疼的。”
　　“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在乎的只有你啊……”林天齐搂住他的腰，突然就哭了起来。
　　“……”
　　“哥……”
　　男儿有泪不轻弹。
　　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浸湿了常远肩膀上的衣料。
　　呜呜咽咽的。
　　常远叹气，轻轻的拍着他的背，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动作。
　　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怕扰了他。
　　“乖，哥在的。”
　　“哥会一直一直保护你，不会让那些坏人欺负你的。”
　　“唉，不哭不哭了。”
　　一个杂乱的小黑屋里，两个少年肆意的拥抱在一起，难解难分。
　　委屈、压抑、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负面的情绪。
　　伤心欲绝。

　　本无疾（七）

　　
　　打了人还想没事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当事人没有告状，但消息还是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学校。
　　林天齐紧紧的攥着常远的手。
　　“……”
　　席主任叹气：“都是自己人，不要那么如临大敌一般好不好？”
　　“叫你们两个来也就是走个形式，不然难服人心啊。”
　　道理都懂，但是你说你用广播大喇叭把他俩喊到综合办公室让他们坐一下午有意义吗？
　　答案是肯定的。
　　一则平复一下民怨，二则让他们自己检讨一下自己。
　　“你们就在这儿站着吧……额，累的话可以坐下来休息一会儿，今天下午除了我应该是没有老师在这儿值班的。”
　　话不挑明说。
　　是这个心慈手软的老男人最后的倔强。
　　说完席主任就走了，正好今天下午有事，顺便让他俩帮忙值班了。
　　如意算盘打的噼里啪啦咣当。
　　常远脸色苍白，杵在那里一动不动；还是林天齐好说歹说给他摁着坐在凳子上的。
　　“……额。”突然想起来他从早上起床到现在啥都没吃……林天齐想了想，从口袋里摸出几个奶糖，剥了一个填进常远嘴里：“饿的话先吃点糖。”
　　“……”常远垂眸，没说话。
　　糖是甜的，很浓的奶香味。
　　林天齐揉揉他的头发，眼中满满都是无奈。
　　早就意识到小远子有些不对劲，但是他又看不出是哪里不对。
　　“阿远？”
　　“嗯？”
　　听到林天齐叫自己，常远抬了头看他。
　　眼神恍惚，有些黯淡。
　　之前的他眼睛里是有光的，清澈明亮。
　　小远子好久都没开心的笑过了。
　　明明在之前的时候自己一句俏皮话就可以让他笑半天，闹他一下就能让他乐个不停。
　　眉眼弯弯，像月亮一样，舒心的笑容啊。
　　林天齐说：“你可不可以笑一笑？”
　　常远点了点头。
　　张嘴，他想笑的，却笑不出来了。
　　小远咧着嘴忘了怎么笑，看起来又傻又笨，让人心疼。
　　“……”常远愣了愣，眼泪都涌出来了。
　　他抿了抿嘴唇，浑身都在发抖。
　　“阿远……”林天齐叹气，抱住他，让他的脑袋埋在自己怀里：“不笑了，不想笑就不笑了，没事的。”
　　“唔嗯……”极低的哭声。
　　揪心。
　　林天齐紧紧的勒住他：“我在，我在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可平犹豫再三，还是拿出了常远课桌最里面的那个药盒。
　　百适可。
　　他把纸盒放回去，拿着手机搜索药品名。
　　[百适可是国产新型抗抑郁剂草酸艾司西酞普兰的商品名，属于选择性五羟色胺再摄取抑制剂，能够有效改善抑郁情绪，也具有一定的抗焦虑药物作用。
　　在精神科百适可主要用于治疗各种类型、不同严重程度的抑郁障碍（尤其是内源性抑郁），也用于治疗焦虑症、恐惧症、强迫症、躯体化障碍等神经症。
　　在综合医院其他各科，百适可还用于治疗某些严重躯体疾病伴有的紧张焦虑抑郁情绪。]
　　“……”
　　他为什么要吃这种药？
　　啧……他极力压下心里面的紧张与震撼，决定等常远回来再问。
　　那玩意可不敢乱吃，副作用很大的。
　　“许可平。”历史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哎。”许可平站了起来。
　　“你来说一说这套卷子的第三十二题。”
　　17年的全国卷一历史选择题。
　　【在公元前9至前8世纪广为流传的希腊神话中，诸神的形象和性情与人相似，不仅具有人的七情六欲，而且还争权夺利，没有一个是全知全能和完美无缺的。这反映了在古代雅典（）
　　A.宗教信仰意识淡薄
　　B.人文思想根植于传统文化
　　C.理性占据主导地位
　　D.神话的影响随民主进程而削弱】
　　大家都写过好多遍了，根本不可能会错。
　　许可平撇了撇嘴，说了个答案。
　　“……你说说为什么选这个，别的选项又错在哪里？”
　　有种情况是：选项本身没错，可是对于这道题来说就是不合适。
　　这道题没有这种选项。
　　“首先，我们由题干可知……”
　　可知林天齐没有错……
　　常远也没有错。
　　生活对这两个孩子过于苛刻，步步紧逼，终于把他们推到了绝路上。
　　各人有各人的命，天注定。
　　常远是试着反抗的，而林天齐却是慢慢接受了。
　　接受平庸，拥抱恶意的生活。
　　“天哥……你没事吧？”班长眼尖，一看到他回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林天齐摆了摆手：“没事。”
　　看着张新华不放心的眼神，叹气：“常远也没事。”
　　大家这才放下心来。
　　“……拿着。”路过孙鍪空座位上的时候，女孩子扯了扯他的衣服给他递上来一封信。
　　不是她写的，是七班的温道韫，她只是帮忙转送一下。
　　“嗯。”林天齐直接把纸塞进了口袋里。
　　等他回到位置上，让大家该干嘛就干嘛，大家才继续背书。
　　现在这种情况，还是先不要打扰他为好。
　　让他自己静一静。
　　常远这边有个大问题。
　　那就是，许可平直接跟他撂牌了。
　　“你就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沉默不语。
　　空惹许可平着急：“我他妈没经过你允许看你东西是我不对，可是我是关心你，我要是不看我还真不知道你这一天天的状态那么不在线是因为什么。”
　　“……”常远眼睛忽闪忽闪的眨的厉害，额头冒冷汗，呼吸都不平稳了。
　　不知道该放哪里的手死死的抓着衣角，看起来就像个挨批评的小孩子。
　　凄凄惨惨，我见犹怜……
　　虽然是形容女子。
　　“百适可，你真能啊常远。”许可平气的咬不住牙，牙齿抖得咯咯作响。
　　“是医生开的药……”
　　常远终于开口，艰难的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上齿碰撞下齿的声音清脆又不好听。
　　常远害怕，颤抖着，强忍着不哭出来。
　　他惯会让人心疼。
　　许可平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哭腔：“这个……严重吗？”
　　“不严重。”
　　常远端起了水杯，喝一口水。
　　佯装镇定。
　　“什么时候的事？”
　　“寒假在家。”
　　“那……”
　　“别问了，真没事。”
　　轻度抑郁症。
　　心理压力过大，缺乏安全感，太过于追求完美。
　　症状表现为：消极悲观，总感觉生活太累；不明原因的身体不适，医院检查找不到器质性病变；类似神经衰弱，部分会出现失眠、早醒等睡眠障碍，健忘、乏力、头痛等。
　　具体成因不明。
　　大概是快要高考了。
　　晚自习三节课，大家过的如同嚼蜡。
　　常远看书，虽然根本看不进去。
　　许可平在他旁边用手机查抑郁症和百适可，了解一点是一点。
　　“远儿。”
　　常远把注意力从书中转到他这里。
　　没说话，认真在听。
　　“我看了，你这个情况一天最多喝一片，听见没？”
　　“听见了……”
　　“有副作用的……药还不能停，但是最好少喝点，别让它产生依赖性。”
　　“好。”
　　小远子只感觉自己好累，心里面很难受，浑身都不舒服。
　　疲惫不堪。
　　“啧，我知道我没医生专业，我也知道我说的这些医生肯定都交代了，但是……你要知道，我是真的很关心你。”
　　“你很值得，这个世界上是有很多人喜欢你在意你的。”
　　许可平伸手想摸摸他的头，伸了一半却又放了下来。
　　他怕常远不喜欢。
　　常远这个人吧，是有点矛盾的。摸清他的喜好很简单，但是你永远不知道他讨厌什么，为什么讨厌。
　　常远很麻烦。
　　“……”
　　林天齐不觉得常远麻烦，他觉得最麻烦的莫过于女孩子。
　　温道韫在给他的信里面写让他晚自习下课等她一下，她有话要说。
　　傻子都知道要说啥了。
　　“老张，你下去的时候给常远说一声让他先走吧，我有点事情要做。”
　　不用等我了。
　　张新华皱了皱眉头，出门，正碰上老班：“老师好。”
　　“好，新华啊，你跟我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要了解了解。”
　　“哦哦……”
　　前脚刚出门，后脚就跟着老班进了办公室。
　　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蒋老师也没别的意思，就是想了解一下林天齐同学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得到了否定的回答。
　　张新华摇头：“他人很好，积极向上，团结班集体；成绩又还不错，真的挑不出毛病。”
　　能给他吹到天上去。
　　“今天中午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蒋老师叹气：“真是一群熊孩子们。”
　　张新华垂头丧气的，像是在挨批评。
　　“没批评你们的意思。”
　　“我就是觉得，即使是他们无礼在先，你们也不能动手啊。”
　　“我们没……”张新华想反驳，但是话说到一半住了口。
　　不能说，说了等于把锅都甩在了常远他们身上。
　　蒋老师无奈的看了看他：“你以为学校没调监控？你们是没打，那林天齐常远他俩是怎么回事你总该知道吧？”
　　“监控不会录入声音，在那个画面里只能看到常远直接动手打人了。”
　　“今天下午让他俩写了检讨书，想想我都憋屈。”
　　蒋老师说话大转弯：“一个巴掌拍不响，那一方肯定也不会是什么善茬……这样吧，明天我带你去找席主任，你该怎么说就怎么说，有我给你撑腰，懂不懂？”
　　小张同学暗喜：“懂的。”
　　老师是要给他俩伸张正义呢。
　　“你先回去吧。”

　　本无疾（八）

　　
　　“对不起。”
　　上去就是道歉。
　　林天齐无奈的瞅着温道韫，略显头疼。
　　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可以理解，但是这怎么都说起胡话来了。
　　“什么跟什么啊，你又对不起我什么了？”
　　温道韫红着脸，嗫喏着说“你那个、那个志愿，我……是我给改的。”
　　“啊？”林天齐没听明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说：“当、当时中招报、报志愿，你第一志愿填、填的一高，没保存上，我帮你……帮你保存的时候我……我……”
　　“你把我的志愿改了，对吧。”林天齐挠头。
　　温道韫害怕的点了点头：“嗯……”
　　“我又不打人……”林天齐感觉好笑，但又觉得现在笑出来有些不妥，就正了正神色，凝重的对她说：“没事，改了就改了。”
　　“不是……”小温同学急得手舞足蹈的，连说带比划：“我想，要是当时我没有偷偷改你的志愿的话，你肯定会……会去一高，就不会，不会有这些事情了……”急得都不结巴了。
　　林天齐摇头：“哪里……”
　　有句话说得好，叫该来的总会来，躲都躲不掉。
　　“如果现在让我选择，我还是会来三高。”
　　温道韫的眼睛一亮：“为……为什么？”
　　“怎么说呢，虽然听起来很扯，但是我还是相信，上天给我在这里安排了一段情……”
　　额，骚还是您骚，比不过。
　　显然是温道韫误会了他的意思，把这句张口就来的骚话当成了真心实意的表白。她犹豫了一下，张口说：“我也喜欢你……”
　　林天齐没听清：“嗯？”
　　女孩子鼓起勇气大声说：“林天齐我也喜欢你！”
　　“……”
　　门开了，常远面无表情走过来了。
　　林天齐没被温道韫的表白吓到，反倒是被他给吓了一跳：
　　“常远啊……”
　　常远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不说话。
　　鬼知道他在楼下等了那么久等到人都要走完了却只等到了张新华的一句“天哥说让你先走”的时候他心里是怎么想的。
　　鬼：我不知道。
　　鬼：我也不知道他上楼来找林天齐却听到一个女生说“林天齐我也喜欢你”的时候心里面该怎么想。
　　尤其是，那个女生不是在开玩笑。
　　她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这可怎么办呢……
　　林天齐还想解释些什么，就被他扯住了衣服领子。
　　“常远你听我……”
　　话被堵回了嘴里。
　　温道韫诧异的看着面前这一对儿拥吻在一起的少年，良久，双手捂脸哭着跑了出去。
　　“常远你疯了？”林天齐推开他，用手背抹了一把嘴唇上的血。
　　“没……”
　　常远伸手想抓住他的胳膊，被他给甩开了。
　　“……”
　　林天齐往讲台方向走。
　　怕林天齐生气，常远跟着他小心翼翼的问：“……是我给你咬疼了吗？”
　　“没有。”
　　“天哥……”
　　怯生生的一声。
　　林天齐突然停下脚步，常远没刹得住脚，一下子撞上了他。
　　常远揉揉额头，心不在焉。
　　“我发现……你这人是不是什么都不怕啊？”林天齐转身，双手摁住他的肩膀，用了死劲儿，都给常远弄疼了。
　　“……”常远没听懂他的意思。
　　他也没想给常远时间，直接扯着他给他指着让他去看天花板角落里的摄像头：
　　“你看，摄像头，怕不怕？”
　　常远偏过头去，不看。
　　小远身上是有点小脾气的。
　　林天齐也有，他甚至比常远更执拗。常远不看，他要板着他的头让他看：“怕了？”
　　更可怕的在后面。
　　“唔……”
　　林天齐使劲的掐着常远的下巴，朝他有些苍白的嘴唇上亲了上去。
　　吻的很深，丝毫没了之前的温柔。
　　“……”
　　常远紧张的浑身颤抖，只觉得身体里的空气都被他给侵夺殆尽了。
　　呼吸不了，肺部发热。
　　少年的喉结上下滚动，喉中溢出细小的咕噜声。
　　脑袋里一片白光。
　　“唔啊……哈……啊咳咳咳……”
　　林天齐在他断气之前结束了这个吻，看自家笨笨的连换气都不会的小远贪婪的用嘴大口呼吸着空气。
　　心中莫名其妙的起了邪火。
　　“舒服吗？”林天齐摁着他单薄的肩膀，凑在他耳边轻声说：“监控可是拍的一清二楚的。”
　　果不其然，小远瞬间脸红到了耳朵尖。
　　“你说，如果底下监控室里有值班教师，他看到这个场面，心里该作何感想？”
　　“别……别说了……”
　　林天齐变本加厉：“老师会看到，全年级前十的那个好学生，常远，被人摁在桌子上脱了个精光，然后……”
　　你不是喜欢让别人看见吗？那我就帮你让全校看到，看到你被疼爱的样子。
　　少年羞愤的样子很可爱，像只小兔子。
　　他咬了咬他的耳朵，笑道：“我豁出去了。”
　　要死一起死，谁都别想好过了。
　　“……”常远咬了咬嘴唇，呼吸急促，小胸膛起起伏伏的。
　　“常远，我真的想毁了你……”
　　这么说吧，常远当着温道韫的面儿亲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奇怪……奇怪一向冷静自持的常远怎么会这样。
　　疯子似的。
　　疯子似的常远被他随意的摁在了课桌上，瑟缩着，凋零的枫叶一般。
　　“不要，我求求你，去别的地方，哪里都好，你想干嘛就干嘛，我不反抗的……”
　　林天齐嗤笑。
　　“你这个样子，真的是让人恨不得死在你身上。”
　　他没想做过分的事，就只是想调戏一下常远而已。
　　显然，常远被吓到了。
　　在林天齐松手之后立刻起身，哆嗦着解自己的衬衣扣子，吓得手都不利落了。
　　“你这是干嘛？”林天齐问。
　　实心眼的小远傻乎乎的回答他：“你……你注意点身体，别太放纵……”
　　真把我当畜生了啊？林天齐苦笑：“我吓你的。”
　　“……”
　　常远松了口气。
　　疯了，真的是疯了……
　　两个人回寝室楼，一个在前，一个低头跟在后。
　　锁上门。
　　房间里黑漆漆的，他直接摸黑把常远的眼镜给摘了，熟练的扔在桌子上。
　　“？？？”常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他堵住了嘴巴。
　　林天齐吃醋了。
　　虽然那个时候小远是主动过去亲了自己，但是他还是心里不痛快。
　　不想让别的无关的人看到。
　　看到两个人亲热。
　　看到他们所不该看的东西。
　　常远害怕的胡乱抓着空气，给林天齐的胳膊上抓出了几道印子。
　　头晕目眩的，被吻了一次又一次。
　　“嘶……”林天齐吃痛，却还是摁着他不放。
　　互相折磨，不得极乐。
　　终于常远哽咽着软了下去，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汗。
　　林天齐拖着他去洗澡。
　　“林阳，林阳……”
　　说了梦话。
　　林天齐揉揉他的脸，床上的人发出难耐的喘气声。
　　大概是要坏掉了。
　　“常远……”
　　一句“对不起”说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林天齐丧气的坐在他床边，抱着头，一副没成晒的窝囊废样子。
　　就是忍不住的想要roli他，想要在他美丽的身体上留下自己的记号。
　　打从一开始，他就是觊觎着这些的。
　　逢场作戏，曲意逢迎。
　　入戏太深的是常远，他林天齐一直都记得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好梦。”
　　亲亲常远的嘴巴。
　　早上出门，外面的天阴沉着悬得老高，贴地的冷风见缝插针般往人的裤管里钻。常远想叹气，但始终没有叹气，手攥成了个拳头，不知道该摆到哪里去。
　　干嘛都别扭。
　　林天齐没管他，让他自己别扭去。
　　“小a班五点半上课，你不怕迟到的话可以走的再慢一点。”
　　“……”
　　不动声色的加快了脚步。
　　早读。
　　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宁静。
　　好不容易熬到打下课铃，大家默契的谁都没有动。
　　有的是困了补觉，有的是在观望常远这边。
　　许可平皱皱眉头，飞快的在纸上这下一句话：
　　“他们没有恶意的，就是好奇，你别管他们。”
　　常远起身，谁都没搭理，出门。
　　在他跨出门槛的一瞬间，天上劈下来一道闪电，几秒钟后，轰隆隆的雷声传到大家耳中。
　　要下大雨了。
　　这程子流年不利，风雨雷电一起来，闹得人心惶惶。
　　……惶惶不可终日。
　　外面很吵，黑压压的人群看的他心里生烦。
　　常远叹气。
　　稀薄的空气给人带来新鲜的缺氧感。
　　他的心都悬在了嗓子眼。
　　林天齐下楼来了。
　　“……”
　　常远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走吧。”
　　两个人默默无言。
　　“哥……”
　　林天齐讷讷的叫他。
　　常远回过神儿来，回头，林天齐在后面，离了好几步。
　　“你走太快了。”
　　太快了，哥，你等等我。
　　常远停下来了。
　　常远向他伸出了手。
　　“……”
　　林天齐牵了上来。
　　常远咬咬嘴唇，手心发汗。
　　“你别紧张……”
　　“……”
　　“昨天晚上那事……冲动了，都怪我。”
　　“……”
　　“没事，我早自习的时候去了监控室，把主电脑上的监控删了。”
　　常远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哆嗦了一下。
　　衬衣里面的那个地方酥酥麻麻的。
　　有点痒。
　　“我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不说话。”
　　林天齐咬牙，差点要哭出来。
　　“没。”
　　声音有点哑。
　　常远把他拉的更近了。
　　“我没事……”
　　五月下旬，淅淅沥沥。
　　又是刮风又是下雨的，吹散了前路迷雾，也打湿了少年意气。
　　好想吃冰激凌啊……
　　“……”
　　“乖，太凉了，咱先不吃好不好？”

　　本无疾（九）

　　
　　蒋老师说到做到，为他们两个正了名声。
　　同时席主任这边也得了常主任的指示：对挑事之流严惩不贷，以儆效尤。
　　“那小远……”
　　“不用管，他自己是知道分寸的。”
　　等到他做事失去了理智的时候，就救不回来了。
　　“我会处理。”
　　天隔了好几天才放晴。
　　林天齐以为的，等到天气放了晴，他的小远就会好了。
　　一切都好起来了。
　　可是就只有常远没好。
　　常远沉默寡言，不会笑也不会闹。
　　很乖。
　　乖的不像话。
　　像一个精致的洋娃娃。
　　林天齐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了。
　　问许可平，许可平只是说让他注意点，不要惹得小远不开心。
　　问就是问题很大，他甚至不知道小远到底开不开心，又何谈惹小远不开心之说。
　　问题来了，那么小远到底是开心还是不开心？
　　“……”
　　小远拒绝回答。
　　定好的六月一日体检，大家坐车去卫生检察院。
　　十班的一部分人跟部分文科小a班的学霸挤一辆车。
　　平哥自动给天哥让位。
　　横还是您横。
　　林天齐坐在挨着过道的位置上，常远坐在他身边，靠着窗户。
　　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的脸上，脸色苍白，没戴眼镜，长长的睫毛在下眼睑处投下阴影……妥妥一病美人。
　　汽车颠簸了一下。
　　病美人皱了皱眉，还是没离开窗户，继续枕着。
　　“唉……”
　　路过十字路口，黄灯变红灯，汽车猛刹。
　　惯性太大，要不是常远反应的快都要撞到前面椅子的靠背上。
　　林天齐一直在看他。
　　常远不好意思的垂眸，躲开他的目光。
　　“我肩膀给你靠。”
　　这句话他早就想说了。
　　“……哦，好。”常远有些迟疑，但还是顺从的枕在了他的肩上。
　　软趴趴的，小奶猫一般，直勾的人心痒痒。
　　林天齐偏头亲亲他的头发。
　　好香。
　　常远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
　　落在林天齐眼中，一举一动都可爱。
　　他轻轻的笑了。
　　常远不解的看他，他立马憋住了，转头向前面，闭上眼睛。
　　“……”看看四下无人注意，常远很快的朝他下颌处亲吻一下。
　　小心翼翼，像极了一八年的那个夏天。
　　跟林天齐就隔了一个过道的许可平偏头朝着那边的窗户和同学，没眼看。
　　小远开心就好。
　　林天齐咽了口唾沫。
　　“你想亲我吗？”声音很沉。
　　“不想是不可能的……但是，这里不行。”林天齐坦诚对他。
　　常远眨眨眼：“现在不行了？”
　　“对你影响不好。”上次说不好听的就是林天齐太上头了，没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他也跟常远道歉了，保证说这种事情不会再有下次。
　　那次常远是被欺负的惨了，一直到现在都还害怕，不怎么敢主动靠近林天齐，除非他叫他。
　　“……”
　　林天齐已经观察他好些天了。
　　奇怪，是真的奇怪。
　　抽血的时候常远整个人都在发抖，医生都没办法给他扎针。
　　护士想要帮他平稳住，伸手扶他。少年一脸抗拒但还是尽量保持了风度：“……对不起，请你不要碰我。”
　　讨厌别人的触碰。
　　小姐姐讪讪的收了手，犯了难。
　　好在林天齐有本事，从后面抱住他，擒住他的两只手腕：
　　“放松些，没事的，不疼。”
　　“……”
　　终于是抽好了。
　　常远长舒一口气，林天齐问他：“我给你的那把刀还留着的吗？”
　　“留着呢，就在寝室的抽屉里。”常远拉着他找体检的下一个项目。
　　林天齐眯起了眼睛。
　　视力不用说的，去了眼镜的常远就一睁眼瞎。
　　除此之外还有个色盲测试，让林天齐头懵的很。
　　医生给他指图片让他认，是某种有角的四足动物。
　　他说：“四不像。”
　　医生无奈，给他换了一张。
　　上面是一个“b”，于是林天齐张口答曰：“b”。
　　医生问：“确定吗？”，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自己的表上被填了个红色盲。
　　林天齐：？？？
　　在跟着常远出去的时候他还在疑惑：“啧，她是怎么看出来的，额……靠！我好像明白了。”
　　常远挺想知道他明白了啥东西的。
　　“医生在我对面站，她看到的应该是反着的，我应该说‘q’才对。”他一锤手，说的跟真的一样。
　　常远摇摇头，说：“那个图上是26。”
　　“这样啊……哎不是那不是b吗？”
　　“你看到的应该是6。”
　　“原来如此……”
　　他是红色盲。
　　那天的信，他是拿红笔写的。
　　额……
　　量身高体重，小远身高一米八，体重却只有五十七公斤，真的是让人心疼。
　　“你这也太轻了，应该再重点才正常。”负责记录档案的医生叹了口气，上下打量常远一番，说：“长得多好一孩子，就是再壮点也好看。”
　　常远不好意思的笑笑。
　　林天齐留了点心，问道：“那，他这该怎么办啊？”
　　医生推了推眼镜，又看了看他，眼神有些玩味：“……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
　　“……”
　　两个人齐齐沉默，常远的脸先红了。
　　沉默便等于承认了一切，二十来岁的医生笑了一下：“你们这个年纪就挺尴尬的，不算小孩子了，但总归还是没有长大，有些事情不要做的太过火……”
　　“偶尔一次两次可以减压，但是弄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不知道两个人的关系，觉得应该是挺好的，就想着提点一下，不要老是用手干坏事。
　　“……大哥。”骚话之王林天齐甘败下风：“我是问他这么轻怎么办。”
　　“多吃点饭咯。”
　　emmm……
　　林天齐垮起个批脸。
　　医生开玩笑道：“你别老抢他的饭，让他吃饱一点行不行？”
　　嘻嘻哈哈，哪儿有个正经医生的样子。
　　“害。”
　　小美人儿叹气。
　　常远说：“……我还有个问题想问。”
　　医生说：“嗯。”
　　于是林天齐被赶了出去。
　　林天齐：？？？
　　小林同学趴在门上听，什么都听不到。
　　老害怕常远有什么大问题了。
　　“是想问什么？”
　　“……我、我就是想问一下，那个……百适可那个药，对高考没有影响吧？”
　　他是在快开学那时候出事的。
　　头疼，整晚整晚的睡不着；禹县的医院里根本检查不出来是什么病，只是说没有器官病变，别的一概不知。常家祥无能为力，他这个堂弟太娇贵了，自己连药都不敢开。只得建议常越带着他去许都看看，给孩子好好检查一遍。
　　检查了，别的没问题，就是有可能是抑郁。
　　【hamd(汉密尔顿抑郁量表)】
　　测试的时间很漫长。
　　一小时。
　　常远心神不宁的，叹气、咬嘴唇。
　　问的问题几乎全中。
　　精神检查发现明显阻滞。
　　两个医生为他打分，交谈的那个打了23分，观察的那个打了19。
　　以17为临界值，他已经超标了。
　　抑郁的彻彻底底，却被评定为轻度抑郁症。
　　原因：他很理智，很懂事，能自己克制住自己。
　　有的时候甚至能给人一种他一点事都没有的错觉。
　　“建议就是疏导治疗，一天两个小时……”话还没说完就被常远打断了。
　　常远面无表情：“开点药吧。”
　　开点药吧……
　　百适可，学名草酸艾司西酞普兰。
　　一日5mg，不宜多服。
　　在听到百适可这个词的时候，医生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了：“难怪。”
　　“嗯？”
　　“那个吃多了不好，容易产生药物依赖。我说呢怎么看着你昏昏沉沉的，原来如此啊。”
　　“那，对高考……”
　　“按常理说是没什么事的，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要是吃的话就不要随便停药，一定要坚持吃。”
　　“轻度抑郁症，好治，别人可以帮你疏导，你自己也得拉你自己一把。”
　　“……”
　　“加我个wx，有什么情况都可以找我说。”
　　“……好。”
　　搜索结果：
　　【小胡哈哈：是否添加好友？】
　　□是 □否
　　常远他们测完最后一项，在外面等别的同学。
　　外面很热闹。
　　大门口有个卖冰激凌的小摊位。
　　好多人围着在买。
　　常远想吃，但不好意思说。
　　林天齐扯扯他的袖子，沉声说道：“在这儿等我，我去给你买。”
　　你在此地不要走动，我去给你买几个橘子。
　　“好。”
　　暮春五月，阳光蓬松的像大花猫软软的毛，搔在少年的鼻尖上，又暖又痒。
　　常远看着远处出神。
　　又想叹气了。
　　“……”温道韫站在人群之中，就那么偷偷的看着发呆的常远。
　　他很好。
　　虽然自己也不差，但比起他来说却还是天壤之别。
　　他天她壤。
　　因为林天齐喜欢他。
　　林天齐到底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长得好看？可是林天齐跟他表白那时他还没长开，就只是一般般而已。
　　喜欢他这个人？
　　……或许吧。
　　或许在一开始的时候，是两个人相互救赎、陪伴成长；但是到了这里，却变成了互相撕扯、坠入深渊。
　　“常远，我喜欢你……我就喜欢你。”
　　“常远，我们慢慢来，好不好？”
　　“你这是要了我的死心塌地啊哥。”
　　“我一直喜欢你，一直爱你，永远都只要你。”
　　“哥，你要等我长大啊……”
　　“好。”
　　“等你长大了，我就娶你过我常家的门。”
　　……
　　加油常远，加油常远，为了林天齐，一定要撑下去啊……

　　本无疾（十）

　　
　　“……”
　　林天齐拿着甜筒回来的时候，常远人都没了。
　　许可平拍了拍他的肩：“小远他爸来了，直接给他带走了，让我给你说一声别担心……还有对不起。”
　　“他对不起我什么？”天哥皱眉。
　　平哥撇撇嘴：“估计是想着没等到你，怕你生气。”
　　他之前从来不会这样的……
　　变了太多。
　　是啊，变了太多。
　　六月一号，儿童节。
　　都是大孩子了，借着这个节日闹腾呢。
　　小远子收到了一抽屉的零食糖果。
　　生硬的笑了一下。
　　许可平也笑：“小远，你长一岁我也长一岁，所以你在我这儿永远都是小孩子。”摸摸头：“小孩子每一天都要开开心心快快乐乐的啊！”
　　常远没回答，装了几颗大白兔奶糖在裤子口袋里，想着回去给林天齐。
　　许可平：……
　　许可平：真是兄弟如媳妇，感人至深。
　　你感人至深的兄弟回到寝室就把奶糖给忘了。
　　忘的一干二净。
　　因为一个大问题。
　　林天齐发现了百适可的药片。
　　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林天齐拿着药在仔细看。
　　常远佯装淡定，走过去，向他伸出手：“这是我要喝的药。”
　　林天齐没找到说明书，只好检查药板后面的字，并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不懂药，但是他懂常远。
　　常远紧张了。
　　林天齐没直接把药给他，反而是抓的更紧了，问：“这药，干嘛用的？”
　　“没什么，治头疼的。”
　　事实证明常远还是太天真，两个人在一起这么久了，林天齐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来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把百适可扔在桌子上，林天齐死死的盯着常远，张口：“你撒谎了。”
　　“……”小远咬咬嘴唇。
　　“到底是什么东西……”林天齐已经发现不止一次了，常远半夜偷偷起来喝这个药。
　　难不成，他变成如今这个样子，都是药的作用？
　　林天齐不敢想，他想听常远来说。
　　常远没说话，颤抖着从桌子上拿到了那一板百适可。
　　林天齐抓住了他的手腕，声音低哑：“你别动，我就查一下这个到底是干嘛用的，如果是不好的东西咱就把它扔了，好不好？”
　　常远摇头，只是摇头。
　　“那你自己说。”
　　还是摇头。
　　林天齐作势要去拿手机，吓得他直摇头，终于说出话来：“不、不是……好东西，是好的……”
　　好东西……
　　“干什么用的好东西？”在常远说话的那一瞬间林天齐想到了些不好的东西，但是都被他在心里一一否定了。
　　小远不会做那些的。
　　终于是小远让他失望了。
　　“就是，你要试试我吗？”
　　两个人第一次有那种想法的夜晚，2019年1月1日，林天齐也是这么说的，字大差不差，意思大庭相径。
　　现在听起来确实很讽刺。
　　林天齐松开了他的手，脑子里乱的一塌糊涂。
　　……
　　“我知道，你父亲这个事情吧，对你的打击肯定是很大的。”
　　……
　　“但是呢，你要知道，他并不能代表你，你有你自己的想法，你可以过你自己的生活。”
　　“我想……小远也是。”
　　！！！
　　林天齐苦笑：“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话要摆在明面上好好说。
　　常越推了下眼镜，保持微笑：“我的意思很简单，就是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不要逾矩。”
　　逾矩……这个词用的可真好啊。
　　抱歉，您儿子常远，是我要用一生去觊觎的人。
　　但是眼前的常远就像是自己的妄想。
　　又病又疯。
　　要我，要了我……
　　“常远，我想……我们可能有点不太合适。”
　　这并不是他想表达的意思，可他就是无厘头的给说了出来。
　　常远怔住了，整整一分钟，没说话，连眨眼和呼吸都觉得痛苦。
　　缺氧，嘴里的牙都是疼的。
　　良久，他嗫嚅着开口，说的话很多余：“你……你开玩笑的吧？”
　　林天齐沉默。
　　“……”
　　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常远咬了嘴唇，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握成拳头的双手无力的放开，去拿桌子上的水杯。
　　再不喝药就完了。
　　不明真相的林天齐制止了他。
　　“别喝……”
　　“不要你管我。”话里面夹杂了些鼻音。
　　“啪啦——”
　　水杯打碎在地上的声音。
　　断电，一片昏暗。
　　“唔啊……”
　　林天齐揪着常远给他甩在了床上。
　　常远抱住了自己的头，蜷缩着身体成了一个团子。
　　常远，我们的关系是什么时候成了这个样子？
　　林天齐擒住他的两只手腕往上摁着，把团子打开，果不其然听到了极低的抽泣声。
　　“放开我！”这段时间一直很顺从人的常远表现出了难得的抗拒。
　　“……”林天齐想都没想就跟随本能压住常远，朝着他柔软的小嘴上吻了进去。
　　反抗才有意思，乖的像个死物一般那叫无趣。
　　“唔……哈啊……唔额……啊……”
　　常远踢腾着双腿，被他给吃的死死的。
　　头疼。
　　哭也没用，林天齐发了狠。
　　常远眼前是一片白光。
　　那些失掉的记忆如决堤之水般涌来。
　　十三岁的小远。
　　那个差一岁就可以平安喜乐的长大的小远。
　　3-14岁，一般意义上的儿童期。
　　总会有人不愿意孩子长大的。这种情绪体现在父母身上，那叫做不舍，叫做矛盾；体现在某些人身上，那就是变态，那就是恶心。
　　对，没错，LT癖。
　　那是可以生生毁掉一个孩子的。
　　……
　　如果我们把时光倒流回2016年的初夏，或许可以看到那些黑暗的东西初露倪端。
　　罪恶的手伸向了那个从办公室夺门而逃跑出学校的小少年。
　　那天下午，他第一次低下了他骄傲的头，百依百顺。
　　差点酿成大祸。
　　幸好是恶人被制服了，他被人抱着送去了医院。
　　孩子的脸上身上全是遭殴打形成的淤青，衣服被撕扯的凌乱，嘴唇上是艳红一片。
　　常越看了想骂人。
　　好死不死，为什么这些事要发生在他孩子身上。
　　……要是……要是孩子跑出去的时候他跟上就好了。
　　不放任他自己乱跑。
　　“孩子的情况有些不太对。”
　　常越咬咬牙：“医生，能不能让他忘了这个。”
　　“额……这个……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医生皱眉：“就是尝试催眠疗法……不过我们并不建议这样做，最好的办法是利用催眠进行精神宣泄和进行再认知。”
　　不行的……
　　段素霞站在门外焦急的等候，一刻也坐不住。
　　“我……我去跟他妈妈商量一下。”
　　最后还是选择了用催眠促进选择性遗忘。
　　不为别的，为了孩子以后的人生。
　　这里说的遗忘并不是消失，而是压制到潜意识而已。通过催眠这种手段可以进行遗忘，那么在特定的方式，也能重新忆起，比如重新遭遇重大刺激□□件。
　　进入潜意识的痛苦记忆，如果没有得到积极宣泄或者重新认知，它将会在潜意识中发酵，一旦爆发，后果比现在还严重。
　　重大刺激□□件。
　　后果严重……
　　比如，产生强烈的自杀念头和行为。
　　他想死，但是他不敢。
　　他舍不得林天齐。
　　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失智的情况下。
　　林天齐就那么看着，床上的常远怔了几分钟后开始尖叫。
　　疯子。
　　别人都在成长，只有他自己依旧沉溺在泥潭里。
　　林天齐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说话有些哆嗦：“乖，别哭，外面都能听到。”
　　常远听不进去。
　　常远已经是近乎痴傻了。
　　鼻子不透气，嘴巴被堵住，呼吸不了。
　　不大的小孩子一样，遇到危险只知道哭。
　　哭，说过了，哭没有用的。
　　“啊……唔啊……”
　　少年还在垂死挣扎。
　　“……”
　　人体自我保护机制起了作用。
　　他终于昏了过去。
　　林天齐不知道这是怎么了，情况显然已经超出了他所能控制的范围。
　　常远一动不动，乖乖的。
　　微弱的呼吸。
　　双眸紧闭，合上了满眼的爱意。
　　口袋里黏黏的，是那几颗要给林天齐的奶糖，这时候已经给热化了。
　　好累，好困。
　　乖，好好睡一觉吧。
　　林天齐丧气的坐在他的床边。
　　想了想，拿出手机百度了一下百适可。
　　“……用于治疗抑郁症。”
　　常远啊常远，您可真行，我什么都不知道，糊里糊涂就当了畜生。
　　“……”
　　想了想，给许可平打电话。
　　“嘟—嘟—嘟——”
　　被挂掉了。
　　用常远的手机。
　　对面秒接：“小远？”
　　“我。”天哥很受伤。
　　“干嘛？”平哥没好气的问。
　　“他得了抑郁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你都知道了？”许可平小声问道。
　　林天齐摊牌：“是……”
　　妈的。
　　平哥穿着睡衣提拉着拖鞋去砸102的寝室门。
　　“你他妈不知道窒息昏迷会死人？”
　　门没锁……
　　进去，就看到林天齐双手攥着常远的手喊着小远醒醒。
　　“打120啊我操！”平哥一拍脑门，简直要被他气死。
　　“打了……”
　　许可平愣了一下：“好，好，他妈的，小远还能呼吸不？”
　　“……”
　　再探探鼻尖，几乎都感觉不到了。
　　林天齐喉结动了动：“人……人工呼吸？”
　　“你不行我可以上。”
　　不可能，不可能让你亲他的。
　　林天齐扳着常远的头就亲了上去……他根本不会。
　　许可平拉开他：“你到底会不会啊，别添乱了行吗？”

　　厌（一）

　　
　　林天齐说了一句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话。
　　他说：“只能人工呼吸吗？”
　　“不然呢？”许可平反问。
　　不想别人碰他……即使是你亲了他他就能醒过来，我还是不愿。
　　“别管我们了，让小远睡吧，他困了。”
　　许可平抬手给了他一巴掌：“你这个疯子，小远会死的。”
　　“死了就死了，不疼的，我会下去陪他。”
　　他妈的，简直能把人逼疯。许可平给他推一边去，用按于前额一手的拇指与食指捏闭常远的鼻孔，然后深呼一口气，张开口紧贴常远的嘴。
　　大众对人工呼吸的误解太深了，其实人工呼吸并不是要嘴对嘴亲上去，而是要把患者的口部完全包住。
　　平哥在学游泳的时候学了人工呼吸，专业的。
　　专业的不像话。
　　因为是常远，也因为是常远。
　　他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常远，摸个头什么的，最过分的那次也只是在午静校的时候趁他睡着偷偷亲了亲他的手。
　　常远被手机灯光照的清清楚楚，比平时更好看。
　　好想亲亲他……
　　许可平极力压下这个念头：搞什么鬼，这可是小远啊。
　　这可是不属于他的小远啊……
　　苦心人，天不负。
　　救护车来了，常远也醒过来了。
　　可是醒过来的常远状态不是太好，看到外人就哭就尖叫，听的人头疼。
　　医生也没办法碰他。
　　“……”
　　这个时候只能让林天齐试试，过去抱住他，给他抱到救护车里。
　　说来也怪，林天齐碰他的时候他就没那么抗拒了。只是发抖，手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好像是怕他把自己丢开似的。
　　这个无意识的选择让林天齐泪流满面。
　　小远，我错了，哥，我错了，对不起，你回来吧……
　　外面围了好多看热闹的人。
　　看着林天齐抱着常远出来，听着救护车的警笛声越来越远。
　　许可平想了想，笑了。
　　有点凉。
　　“……”
　　林天齐抱着输着液睡着了的常远，沉默不做声。
　　常越在他旁边坐着，掏出了烟……想了想，又把烟放了回去：
　　“这不怪你（怪谁）。”
　　问题很大。
　　从此小远的事情又多了一个人知道了。
　　“三十天，还有三十多天就是七月七，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小远治好，保证他能够参加高考。”
　　作为一个老师，很冷静；作为一个父亲，很绝情。
　　段素霞不知道这事，常越会好好的瞒住她。
　　“不可能的……”林天齐摇头，这种算是心病，怎么可能在短短的一个月里医好。
　　脑袋里突然冒出来一本书的名字。
　　《心理罪：教化场》
　　就是……自己可以去扮演那个坏人，重现小远十三岁那天的场面，然后假装不敌小远被他打一顿，说不定小远就会好了。
　　孩子，你想想那里面的人的下场。
　　林天齐：……
　　林天齐：被小远打死也值了。
　　“唉。”老丈人叹气，问他：“你们两个，是怎么在一起的？”
　　这个说来话长……
　　为了常远，林天齐把一切都告诉了他。
　　他说，常远在听。
　　睫毛微微颤抖，眼睛张开了一条缝。
　　“他笑的很好看，眉眼弯弯的，像月亮。”
　　像我的月亮。
　　在那阴历初三夜的漫天星河里，我独一无二的月亮。
　　常远醒了，又开始哭号起来。
　　手脚不安分的乱踢乱动，把输液的针头都给扯掉了；手背上渗出豆大的血珠，一颗接一颗，汇成涓涓细流。
　　“……”林天齐脑袋发蒙，根本听不清常远说了些什么，只能看到他的嘴巴一张一合的翕动着。
　　大概是咧着嘴在哭。
　　由于常远抗拒任何成年男性的触碰，所以之后的几天林天齐一直在受这种折磨。
　　循环往复。
　　他感觉自己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了，耳朵里只有常远的哭声和尖叫。
　　他轻声安慰他，脸都被他抓破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了才给打的镇定剂，打的时候常远的眼睛死死的盯着他，看的他心里发寒。
　　“小远乖。”
　　小远真的很乖。
　　犯了错会自己剪指甲，剪的很深，把指甲缝里的肉都给剪掉了一块。
　　自己惩罚自己。
　　林天齐连哄带骗的把他的剪指甲刀给没收了。
　　“……唔。”这是要哭了。
　　林天齐捏捏他的脸，好言相劝：“我来帮你剪，你那样是不行的，容易甲沟炎，很疼。”
　　常远垂眸，伸出手给他。
　　百分之百的信任。
　　从开始到现在，甚至是漫长的以后。
　　小时候妈妈说过，偷吃一颗糖，就要吃多于糖十倍的苦。
　　他就是他偷吃的糖啊……
　　常远这事被遮掩的很好，基本上没人知道。
　　许可平半知半解的，每天晚上都要问问小远的情况。
　　他并不是弯的，对常远也并不是那种喜欢，可能他只是心疼他罢了；心疼他小小年纪受的罪，心疼他这个可怜人。
　　如果有可能，他更想阻止林天齐他们在一起，他想常远能去喜欢别的女孩子……或者说，谁也不喜欢。
　　平哥是真的把小远当兄弟了，才会凭空生出那么多暧昧不清的幻想。
　　他扯了扯自己的头发，终于清醒了一些。
　　面前是层层叠叠永远都写不完的模拟题，是他自己规划好的前路。
　　一般来说是不会被打乱的。
　　这就是一般情况。
　　他帮不了小远太多，他只能保证自己往前走。
　　这就足够了，少疯一个是一个。
　　这次的理科全年级第一依然是张雨晴。
　　在外面上全日制补习班的张雨晴。
　　顾君安第二，李荷第三，王嵘卿第四。
　　大远子第六十八，全班倒数第一。
　　他一直在退步，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为此董瑶找他聊了不下五次，可是都没什么用。因为他也是在很努力的学，但就是无法集中精力，心不在焉的。
　　顾君安他们想拉他一把，却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顾已经佛系了：“男儿当自强，对镜贴花黄；小弟闻姊来，磨刀霍霍向爹娘；脱我战时袍，著我旧时裳，不到高考日，不与憨批论短长。”
　　大卿儿：……
　　温道韫没什么异样。
　　哭过几次之后就挺释然的了。
　　就算没有常远，林天齐也不会喜欢自己。
　　……那还有什么可惜的。
　　毕竟，起初的她只是想知道他的名字，仅此而已。
　　而已。
　　女孩子有些矫情的给他发了消息。
　　未若柳絮因风起：天哥，对不起。
　　未若柳絮因风起：你们的事，我一定把嘴巴闭紧，不会说出去的。
　　未若柳絮因风起：祝你们久久啊。
　　【同时会屏蔽对方的临时会话，不再接受此人的消息】
　　□删除好友
　　□取消
　　选择忘却了，就不要再回头。
　　一瞬间，小温觉得自己也没那么喜欢天哥。
　　有点后悔那天晚上的表白了。
　　好幼稚。
　　快要高考了，陈宁给小远求了平安符，签子：金榜题名。
　　一封手写的信，没有寄出。
　　红缎带，挂上了月桂树。
　　成长啊，每个人都在成长。
　　所以小远，你也快快好起来好不好？
　　“……”
　　常远在写数学题，林天齐在一边看着。
　　他很认真，看起来就跟之前正常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是不知道在哪个下一秒就会发飙，拿着笔把书划烂，然后抱头大哭。
　　已经好几次了。
　　通常是林天齐哄他，被他扯着脸抠挖几下，或者抱着肩啃两口。
　　林天齐从不会躲，总是任他胡闹。
　　在赎罪，也在救人。
　　脸上带着结了痂的血痕，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写不出来吗？”林天齐摸摸他的头。
　　常远放下笔，攥紧了拳头。
　　“我给你讲讲？”
　　“你先离我远点。”常远还是很理智的。
　　林天齐摇头。
　　怎么可能放任你自己一个人，与其让你自残还不如让你打我。
　　他自己有预感，自己能治好常远。
　　暂时治好。
　　事实证明他还是太自信了。
　　常远一哭他就没辙，碰一下都不行，碰了会哭的更厉害。
　　断气的那种。
　　他只能坐在凳子上发愁，耳边是常远哑着嗓子的哭声。
　　好不容易有一丁点好转，现在全都给毁了。
　　负责给常远做心理疏导的是个女医生，站在外面刚想敲门，听到里面的情况之后犹豫了一下，叹气，转身走了。
　　情况不可控，不能强行出现，会给他造成心理压力。
　　只好让那个男孩子先撑住了。
　　哄好了，又哭，哭了，又要哄。
　　日日如此。
　　“是不是过了一个月了……”一天晚上吃饭，林天齐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心理医生摇摇头：“这才第六天，连一星期都没到。”
　　少年叹了一口气，随便扒拉两口饭，放下碗回了病房。
　　常远在背书，背的很认真，看到他过来了只是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他想到了什么，眉眼一皱又要哭。
　　林天齐叹气：“阿远，别哭了。”
　　常远摇摇头，在床上缩成了个团子，难受的浑身颤抖。
　　所幸是忍住了，没有哭。
　　听话的很。
　　“明天就要三十天誓师大会了。”
　　他伸手摸摸团子拱起的背，有点硌得慌，瘦的让人心疼。
　　常远有些哽咽，身子抖的厉害。
　　林天齐吻了吻他的头发：“想去吗？”

　　厌（二）

　　
　　想去吗？
　　想去倒谈不上，常远平稳了下呼吸，轻哼一声：“嗯。”
　　“团子”慢慢的打开了……常远起身，压住坐在床边的林天齐，眼神有点迷离。
　　林天齐低眸，不去看他。
　　常远摸摸他的脸，朝结痂的地方亲了上去。
　　“……”舌尖划过，林天齐的脸烫的如有火在烧。
　　是惩罚，是甜腻的折磨。
　　常远亲了一会他的脸，转向嘴巴。
　　林天齐怕他扶不稳自己的肩膀，于是用胳膊环上了他的腰。
　　暧昧不清。
　　三十天誓师大会。
　　常远站在了台子上，跟以前一样。
　　“尊敬的各位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
　　大家鼓掌。
　　林天齐坐在下面看。
　　他还是光芒万丈，还是他的月亮。
　　太阳很毒，晒的人眼前发黑。
　　“……”台上的少年突然一言不发，面色苍白，眼里噙着泪。
　　糟了。
　　“怎么不说话了？”“嗯嗯嗯？？？”“这怎么回事？”……“常远是怎么搞的？”“实在不行让他赶紧下场吧。”“就是就是。”“唉……”
　　台下议论纷纷，常远一句都没听进去。
　　他咬了咬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明明情况紧急，他却还是面无表情的，看着着实气人。
　　林天齐扶额，难办了。
　　起身，想要上去把他接下来，却被人死死的拽住了裤脚。
　　袖手旁观。
　　常远满眼的绝望。
　　“救……救我……”
　　没人会来救你了，你死了算了。
　　“呵……”
　　我喜欢的人是个胆小鬼，怕这个怕那个的，但是他直到最后也没有放弃我。
　　常远就那么在众目睽睽之下直直的倒了下去。
　　他很轻，摔在台子上都没多大响动。
　　林天齐心口一疼，醒了过来。
　　原来是常远趴在他身上睡觉，给他压的喘不过气。
　　还好，是梦。
　　小远啊，一定要好好的。
　　“我想带他回学校一趟。”
　　“……你能照顾好他吗？”
　　“能的。”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拼上自己的性命。
　　“其实，常远同学的各项指标都还好，只不过就是心理上有些想不开，情绪偶尔会失控。”
　　“这边建议接受脱敏疗法，再配合药物治疗，以求达到预期效果。”
　　林天齐是早就说了要带常远回学校看看的，大家都知道。
　　叠纸飞机活动以十班四十二班为首，七班三十八班四十班四十一班为辅，其余班级重在参与。
　　反正是叠了好多。
　　林天齐自己闲着无聊的时候就在叠，常远在一旁看，乖乖的。
　　上午八点，天哥带着小远来到润泽楼中间。
　　打铃——
　　纸飞机飞了漫天。
　　文a理a的同学甚至跑到了三四楼去放飞。
　　很壮观。
　　席主任待在综合办公室里不出来，怕打扰了他们。
　　几乎是所有的同学，站在走廊上朝下扔，朝四处看。
　　纸飞机，从南楼理科三十八班飞去了北楼文科十班。
　　缺氧，又缠绵。
　　常远吃惊的看着，合不拢嘴，说了胡话：
　　“天哥，下雪了。”
　　他们折了几个纸飞机，以为可以看到那时的蓝天……
　　懂得都懂，回不去了。
　　常远，忘了那个需要你保护的林阳吧。
　　我是你真真切切的林天齐啊。
　　上台演讲的是顾君安。
　　如果常远没出意外的话，按道理来说还是常远，轮不到他的。
　　顾君安讲的也很好，就是有点紧张。
　　“同学们，我们要朝夕相处的三年，如今只剩下三十天了。”
　　是啊，三十天。
　　还记得在那个漫长的寒假里，人人都举报钉钉，出门要戴口罩，天天打游戏、上网课，通宵打电话……一切都发生在二三月，而如今离高考只剩三十天。
　　董瑶先哭，然后是老文。
　　台下哭成一片。
　　老蒋扭头向李婷婷要纸，估摸着他也哭了，李婷婷哭着把纸递给他。
　　然后看到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
　　合着您是来逗比的吧。
　　常远面无表情，扯了扯林天齐的衣摆，是觉得无聊，要走了。
　　林天齐提议：“要不要把大熊带回去？”
　　常远点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回寝室楼去了。
　　带大熊回家。
　　不对，是回医院。
　　林天齐背着大熊扯着常远在马路边上跑，看起来还挺欢乐。
　　欢乐个p，门卫大爷马上就要追上来了。
　　“实在跑不动了我……”林天齐靠在常远身上歇息，即使在外面也一点儿都不见外。
　　此时的大爷已经被远远的甩在了后面。
　　常远轻笑一声。
　　“……”
　　林天齐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常远，笑了？
　　的确是笑了。
　　好看的很。
　　天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终于，小远终于愿意笑了。
　　常远一把揽住他抱在怀里：“好端端的哭什么？”
　　“喜极而泣。”
　　“额……”
　　“说了你也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我不懂。”
　　又笑了。
　　小远子又笑了啊！！！哭死我也值了！
　　回到医院里的常远整个人精神头都不一样了。
　　下午的心理疏导治疗也配合了很多。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
　　……
　　“我想吃冰激凌。”
　　“我出去给你买。”
　　林天齐去楼下买了冰激凌回来，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撕心裂肺的尖叫。
　　他赶紧推门进去，抱着头缩在角落里的常远和在一旁束手无措的常越映入眼帘。
　　冰激凌重重的摔在了地上，没人要管它。
　　完了，全完了。
　　“小远？？？”
　　常远什么都听不到，只是扯着嗓子哭。
　　可怜又无助。
　　林天齐皱着眉头，礼貌的请常越出去。
　　常越迟疑了一下，解释道：“我就是想看看小远，没别的意思……”
　　“他现在还不太能接受过分的触碰，所以我想……您还是暂时回避一下吧。”词没毛病，就是说的有些强势。
　　这小子……常越抛下面子，问：“用不用把医生叫过来？”
　　“不用。”干脆利落。
　　“……”
　　常越出门，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摁开手机。
　　他倒要看看这小子都在搞什么名堂。
　　然后，监控拍到的，林天齐直接把常远提了起来，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
　　“常远，我在，你看看我。”
　　“没有别的人，只有我，这里只有我。”
　　“是我，是我要亲亲你的。”
　　“你不脏，你永远是最干净最可爱最好看的，真的。”
　　算命的老头说，常远这孩子是要拿糖来养着的。
　　他吃了太多苦了。
　　那天晚上，林天齐给他吃糖。
　　一嘴的黏腻，小肚子里全是天哥给的东西。
　　没有眼镜的常远是看不清楚的，呆愣着，神情恍惚。
　　林天齐咬了咬他的耳朵，才勉强让他回过神儿来。
　　“嗯昂……”
　　要亲亲。
　　林天齐亲亲他的嘴巴。
　　还要。
　　没办法，天哥不想当人了，扳着他的头使了劲儿的亲，很深。
　　常越差点没摔手机。
　　一开始抱他儿子也就罢了，后来居然还亲了上去，亲了好久。
　　爹爹大人心里苦。
　　从来没想过自己正儿八经的儿子居然是弯的，而且还是被动的那一方。
　　实在是接受无能。
　　“我的梦说别停留等待，就让光芒折射泪湿的瞳孔……”
　　电话铃声。
　　是孩儿他妈打来的。
　　常越摁了接听，那边的段素霞淡淡的问了句：“孩子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一直在许都没回来，还什么都不知道。
　　常越把她瞒的很好，让她以为常远只是在治疗抑郁而已。
　　“还好，医生说要慢慢来，能治好的。”
　　段素霞担心的是高考：“学习不能给他落下。”
　　常越皱皱眉头，说：“放心吧，不会耽误高考的。”
　　“嗯。”
　　常远很配合。
　　放松，想象脱敏，直到实地适应，他一直都很乖。
　　吃饭也好好吃了，身子总算是养起来了些；不像严重的那段时间，那时候简直是瘦脱了相。
　　可可怜了。
　　“小远，你想象一下，现在的你坐在一间有大概三十多个人的教室里，大家都是来参加高考的。”
　　“所有人都没有恶意，大家只是要在这里考试。”
　　“监考老师是三个大人，两个男的一个女的，他们在拆试卷袋子。”
　　……
　　到了实地适应的阶段，直接就是让他去学校参加周考。
　　学习治疗两不误。
　　常远的恢复速度惊人，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基本克服了心理阴影，一般情况下是不会再感到恐惧了。
　　于是乎该来的总会来，林天齐被喊去聊聊。
　　常越表现的很友善，说的话也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
　　拉家常一般。
　　他越这样林天齐越慌，坐立难安的。
　　“您，……其实我想说，关于小远这件事吧，责任全都在我，我不推脱。”林天齐咬牙：“我爱他，我会负责到底，一辈子。”
　　“……”常越是很想骂他恬不知耻的，简直跟他那个爸一个德行。
　　算了算，这个时候常远应该做完疏导治疗要回来了。
　　老狐狸露出了一个阴谋得逞的笑，不动声色的看了看时间，17:33，完美。
　　看他好久不说话，天哥先稳不住了：“我说的这些，您怎么看？”
　　怎么看？用眼看都知道，鱼上钩了。
　　常越咳嗽了一声，用很无奈的语气说：“我知道小远这事挺让人难以接受的，给你也带来了很大的麻烦……但是幸好他现在好多了，你选择什么我们都不会怪你的。”
　　“不，不是，我没那个意思……”林天齐有点懵。
　　“放心，我会劝劝他，不会让他拖累你的。”
　　姜还是老的辣，林天齐怎么能玩的过他。

　　厌（三）

　　
　　难以接受？麻烦？？拖累？？？
　　常远听力好，在外面听的一清二楚的。
　　头疼。
　　他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转身就走……去卫生间洗把脸冷静一下。
　　早知道林天齐对自己没来由的喜欢一定会没来由的消失，只不过他不敢相信居然是因为这些。
　　有点始乱终弃的味道，令人反感。
　　常远胃里只犯恶心，终于吐了出来，昏天黑地的。
　　……就像是怀了宝宝的孕妇一样。
　　心里突然闪过这个念头，小远子笑的很苦，他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是啊，还是个孩子，却做了那么多孩子不该做的事。
　　他想哭，不过忍住了，闭紧嘴巴咬的自己牙疼。
　　很好，已经能克制住自己了。
　　脑海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放手吧常远。
　　他是无条件相信林天齐的，也相信林天齐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主要是自己的确是把他给拖累了，这该怎么办？
　　暂时离开他吧，与他与自己都好。
　　小远子下定了决心，一定要跟他好好谈谈。
　　二号回学校收拾东西，下午回家，常远寻了在寝室收拾东西的时间去跟他谈。
　　……谈的很不成功。
　　林天齐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小项链和一只银镯子。
　　“常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常远咬牙，有点欲言又止，一直没说话。
　　林天齐把盒子放在书桌上，板了脸。
　　“我……我仔细想了想，我……我们两个……可能真的……真的不太适合。”常远艰难的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动了动。
　　“你别往心里去，我当时就是气昏了头，瞎说的。”林天齐慌张的解释，苦的像是吃了黄连。
　　常远摇摇头。
　　下定决心了已经，再怎么说都没有用了。
　　林天齐特别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生怕下一秒他就跑了似的。
　　事实上常远的确准备走，东西收拾不收拾都没关系，话说了就成。
　　天哥的东西，全都还回去。
　　他向右斜了几步，绕过了林天齐。走到门口刚想拉开门出去，只听得身后“咣咚”一声，回头，人已经跪在了地上。
　　无声的挽留。
　　常远叹气，过去扶他：“起来，我不怪你，但我是真的要走了。”
　　“还想走？”
　　在你选择过来的那一刻你就应该知道，你是绝对走不了的。
　　林天齐反手擒住了他两只手腕，给他扑倒在了地上。
　　常远有些不安，说话硬气不起来：“放开我！林阳你想干嘛？”
　　天哥笑的很苦：“想。”
　　想着如果真的要了你，你会不会就离不开我了。
　　“你……你知道分寸，不行，那种事……不行的。”
　　下午两点半学生放学，会有很多人回到寝室楼收拾东西，现在是两点整。
　　知道吗常远，林天齐不仅仅只是眉目和秉性生在了让你舒服的点儿上。
　　“哈啊……”
　　外面乱糟糟的，是有学生回来了。
　　陆陆续续。
　　……
　　少年凌乱的躺在地板上，一地狼藉。
　　双目无神，有点像坏掉了。
　　他想把身子蜷缩起来，却碍于上面的人，没办法尽如人愿。
　　嗓子哑的说不出话，眼睛被泪水模糊的睁不开，脸上也烧的厉害……万般不适，似乎连动动手指都会扯到那里，撕裂的疼痛。
　　他想要亲亲他的嘴巴，被他偏头躲开了。
　　“咳……”林天齐笑，亲了亲他的脸：“舒服吗？我的大学霸。”
　　声音很温柔，说出来的话不堪入耳。
　　常远呼吸急促，嘴唇被自己咬的滴出血来。
　　要死了……
　　三点多一点的时候，常远手机响了。
　　是常越打的语音通话。
　　常远惊慌的看着林天齐拿到了手机。
　　“看，是小远的爸爸打来的。”
　　“……”
　　果不其然，干啥啥不行，搞事第一名。
　　他抿了抿嘴唇，摁下了接听。
　　“小远，高二这边儿还有课，是到明天下午才放假，要是不急的话你在寝室里再住一晚，明天我们一起回家去，行吗？”
　　常远赶紧回答：“好。”嗓音沙哑，几乎听不到他的声音。
　　林天齐不动声色的摁了挂断，把手机摁灭扔一边。
　　常远咬紧牙关抹了一把泪，眼前总算是清明了一些。
　　“说句话好吗？”
　　说你不走了，快说你不走了……
　　常远不说话。
　　林天齐笑的很恶劣：“张张嘴吧，让叔叔听听你是怎么叫的。”
　　“……”
　　咬嘴唇好疼，常远觉得自己像个甘蔗渣，干柴一般，没什么味道。
　　他作势又要开始，吓得小远疯狂摇头：“呜呜……”
　　可怜的很。
　　“骗你的，早挂了。”
　　大骗子。
　　林天齐伸手摁了摁他的小肚子，不出意外的听到了他的哼唧声。
　　“不是说不合适嘛，还吃的这么开心。”
　　小骗子。
　　这个糖一点儿都不甜，苦了吧唧的……小远却吃的很香。
　　天生的好料子。
　　常远就那么空洞的看着上面洁白的天花板，不哭不闹，不搭理人。
　　林天齐真的是过分了。
　　“你走。”
　　不知过了多久，孩子终于下定了决心推开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扶着桌子张口就是赶人。
　　林天齐叹气：“我帮你洗洗……”
　　“不用，你走。”常远咬牙：“趁我还有理智，没想报警抓你。”
　　林天齐想扶他，被他下一个动作给吓了一跳。
　　常远打开抽屉把匕首拿了出来，握着柄正对他自己的脖子：“你走不走？”
　　“你冷静。”
　　“你走，让我自己好好静静……”
　　……
　　小姑娘早就跑出去跟外面的小崽子玩去了，听到这里的常瑞叹了口气：“祸害遗千年，你当时要是早报警抓他不就没那些事了嘛。”
　　常远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抓他干嘛，我护他还护不及。”
　　啧啧啧……常瑞翻了个白眼：“就为了这么个废物，受那么多的罪，值得吗？”
　　“值得。”这自然不用说。
　　常远笑：“人是他的。”
　　“喂，这都2032年了，能不能别那么封建？”
　　2020年的时候，常远可不是那么想的。
　　常远想死，又不敢，于是他把刀扔的远远的，不去看。
　　他害怕，太害怕了，忍不住胡思乱想，怕他自己真的会怀孕，怕会给林天齐生个小宝宝。
　　不可以的，会拖累林天齐的。
　　他这么想。
　　那天他洗澡洗了好久，从下午四五点洗到了晚上十点多。
　　把一切洗的干干净净。
　　腰酸背痛，脖子有些正不过来……常远咬咬牙，忍住没哭。
　　还有不到五天就要高考了啊……
　　如果说此时的常远心里还有什么阴影的话，那一定是林天齐。
　　他以一己之力治好了常远，让他克服几乎所有的恐惧，然后代替那些成为了常远最害怕的东西。
　　小风铃的音色很清脆，叮叮当当的。
　　下一秒，被常远全部握在手心里，用力，捏了个粉碎。
　　他像不会疼一样，紧紧的抓着一手的玻璃渣。
　　划破了手掌，也流了血。
　　幸好是左手，不重要的。
　　林天齐心口一疼。
　　“……”
　　高考第一天，无事发生。
　　除了写数学的时候那个笔有点儿跑水，不过没滴在答题卡上。
　　滴上了常远的白衬衣。
　　晚上六点多，换了衣服的常远坐在小操场边缘复习文综。
　　傍晚的天还是蓝蓝的，跟小远子身上灰蓝色的衬衣相得映彰。少年背对着西边，霞光给他披上了一层光亮的阴影，看着有些寡淡。
　　“顺坡垄向阳面种植作物的好处，一，利用光照，二，降水多，同时排水方便，三，温度比背阳面高……”
　　天公不作美，淅淅沥沥下起雨来，似乎是故意要把单薄的少年浇个湿透。常远收拾好放在身边的书本慢慢起身，头上突然就多了一件外套，挡住了多数的风雨。
　　“你……”
　　“我送你回寝室，别淋感冒了。”
　　声音很沉。
　　哦……
　　常远还没出声，身子先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是害怕了。
　　林天齐给常远送到寝室楼门口，目送他进了寝室，然后随便的蹲在房檐下，吹吹凉风。
　　心里装着一个人，放不下。
　　叹气。
　　常远一时半会儿消不了气，不能强求。
　　他懂，很懂。
　　让他好好想想吧，自己是一定会负责的。
　　负责……
　　最后一门是英语，考完已经下午五点，天都暗了。
　　打铃了，交卷了，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常，心里面毫无波澜；没有喜悦，没有兴奋，只有一刻短暂的轻松，更多的还是平静。
　　相信大多数人的青春都是平静的，或许有过一些起伏，但终归还是变成不过这样。
　　考完了，没有欢呼，没有撕书，没有眼泪，没有告别，所有人都像平常一样，考完、 回家，以为明天还见得到。
　　常远把那根跑过水的黑色水笔和涂卡笔一并放入文具袋中，等待监考老师收了试卷答题卡演草纸之后跟随学生们的步伐走出考场，面无表情。
　　很巧，我们一个考点，同一栋润泽楼，上下为伴，而今天我们也算真正结束了。
　　那一句话说得好：把你归还人海，是清醒也是知趣。
　　我选择识趣。
　　林天齐，你也曾是我势在必得的爱情。
　　而今，又给我剩下了什么？
　　“想什么呢？”
　　一阵清风刮过，把男孩的衬衫衣摆吹的翻飞，每每想到这里，都会有一种拨云见日如见青山的感觉。
　　他凑在常远的耳边低语：“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我就是一时糊涂，常远，再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好……

　　厌（四）

　　
　　“常远，醒醒。”
　　睁眼，是许可平。原来那一切都是自己在白日做梦呢，常远郁结，不理人。
　　一代懂王许可能只当他是起床气，也不管他那么多，只是在一旁淡淡的说：“马上就要考英语了，赶紧清醒一下。”我这是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
　　所以老许同学抱着“我都是为了你好”的态度拿小喷壶往常远脸上喷了点儿水掺了风油精的水，动作老练，连喷好几下。
　　常远一瞬间有点想问问他是不是想高六清华园。
　　叫他许可能已经不足以概括他的烦人了，应该叫他许三多：话多、事多、命真多。
　　卑微平哥。
　　两点三十，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去往各自考场，常远过金属探测仪的时候正是两点四十四，踩点进去。
　　这才是真正的考场……
　　是啊，这就是高考的考场，在里面，一切的一切都要你自己来完成，没有人可以替你。
　　林天齐坐在考场的最角落，右边就是后门。墙壁上写着的那些歌词还有傻逼对话都被大白纸给糊得严严实实，就连一个墨水点儿都看不到的那种。
　　也就只是到了考英语的时候才有闲心去观察一下周围，没什么意思。
　　大体翻了几下那十二页什么都看不懂的卷子，只感觉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通透劲，便是醍醐灌顶吧。
　　不过，即使是处于最好的状态，英语也还是该看不懂就看不懂，林天齐连猜带蒙的写到了最后，仔细看了看，作文题里面的李华没有了。
　　他就像那一个人一样，从正式升入高中的第一天起，就不可避免的闯入了自己的生活里，命中注定一般，如胶似漆。
　　而如今则是渐行渐远渐无书。
　　李华，三年。
　　常远，满打满算的两年半。
　　作文不是要求写书信，那这么多天的模板算是白背了。
　　林天齐一点也不惋惜，因为他几乎是一点儿都没背。
　　这就很奈斯。
　　常远曾经让他抄写过英语书信作文模板，七个开头句式，一个结尾句式：
　　I am looking forward to your reply……
　　“就这一个？”他问他。
　　“嗯。”他回答。
　　然后想了想，说：“不管故事的开头有多少个，结局只能是一种。”
　　“这就是英语作文。”
　　他胡乱扯了几个漏洞百出的小学生句子，然后停了笔。
　　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在这十五分钟里林天齐仿佛真的又过了一遍了这些年的求学道路，从头到尾像看走马灯一样。
　　思维仿佛定格在了这里，所有的事情轻而易举就结束了，没那么复杂，也没那么简单。
　　试卷摊平，把笔摆正，深深地叹了口气，嘴角微微上扬。
　　出考场，学校门口跟平时放假时候一样，还是人挤人。林天齐活动了一下手腕，心想一年一度的高考其实也不过如此。
　　打开手机，wx群里是老蒋发的消息，已经被一句句习惯性的“收到”给顶了上去。有同学反应过来的比较早，大骂一句：“我操，我们已经毕业了！”
　　是啊，已经毕业了。
　　老蒋的话是这么说的：
　　你们的路还很长，我就只能陪你们到这里了。
　　是啊，到这里了。
　　回到家里，两个人一如既往的默契。
　　都是直接去卧室锁上门睡觉。
　　睡吧，梦里面没有痛苦，没有世俗，也没有让人心碎却又给人希望的那个他。
　　常远梦里有林天齐，林天齐梦里有常远。
　　“……”
　　我收回刚才那句话好不好？
　　如果，如果说常远没有遇到林天齐，那他会不会就不会有这些破事了？他会很幸福的过完高中三年，甚至更远。
　　傻话……
　　他常远在没有遇到林天齐之前，仅仅只是一个喜欢钻牛角尖的自闭男生而已啊。
　　阿远当时就有一些轻微抑郁的症状，不明显罢了，不代表没有。这么说吧，没有林天齐的话，他还是会得抑郁症，说不定会更严重。因为他没有盼头啊……
　　就算用药物治疗和心理疏导给他治好了，还有那件事，如果是被他在以后大学生活或者工作中记起，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是林天齐，林天齐出现在了他的生活中，他把他当成了光。林天齐一点一点救赎了常远，在他根本意识不到的情况下。
　　常远除了林天齐之外是什么都不怕了。
　　对于林天齐来说，常远是带给他希望的人，他什么都好，他会喜欢他爱他一辈子。
　　他不想失去他，无论做什么他都要挽留住常远这个人。
　　那事常远是愿意的。
　　林天齐知道。
　　不愿意的话，怎么会那么温柔的看自己。
　　眼里有光，干净的很。
　　这些天林天齐发了很多消息，常远都看了，一条没回。
　　不是吊他，而是需要好好冷静。
　　冷处理是最好的办法，对两个人都好。
　　都好，都好。
　　他就那么昏昏沉沉的睡了快一星期。
　　发烧，呕吐，头疼。
　　没有去医院，自己撑着。
　　会好的，会好的。
　　常远眼底一片清明。
　　“你想耽误人家多久？”
　　“真tm好笑。”
　　“……”
　　被噩梦惊醒的林天齐一下子坐了起来，心跳好快，久久不能平静下来。
　　好累，好难过，好想埋在我家小远胸膛上大哭一场。
　　老何坐在他旁边喝闷酒，刺鼻的酒味熏的他有点头晕。
　　林天齐扶额，嗓子有些哑：“你怎么进来的？”
　　“你小子……”老何双眼熬的红肿，溜溜的提了口气：“要不是你半夜突然嚎，我至于撬锁过来？”
　　额，林天齐揉揉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老何气就气他这样：“常远是谁？是哪家的姑娘？生的有多好看啊能把你魂儿都给勾去了不成？鬼哭狼嚎的你连做梦都想呢？”
　　！！！
　　林天齐摇摇头。
　　老何就不说话了。
　　他怎么会不知道，是那个男孩子。
　　要是林天齐现在解释一下，说他喊的是个跟那人同名同姓的女孩子，再扯老何都信。
　　但是他没扯，连骗人都懒得骗了。
　　“他是男生。”
　　男生……男生啊……
　　老何越想越觉得接受不了，直接站起来就走，干脆利落。
　　出门的瞬间，低声说了句：“桌子上有水。”
　　林天齐“嗯”了一声。
　　整个人一下子放松了下来。
　　说出来了，真的跟老何说出来了。
　　从今天开始，他林天齐什么都不怕了。
　　不再有顾虑，不再犹豫。
　　想了想，给常远发了消息。
　　常远依旧没回。
　　常远很苦恼。
　　常远没办法去面对自己一个人的生活。
　　无论在林天齐身边可以怎么怎么样的，一回到没有他的日子里，自己就还是那个自闭的少年，清清冷冷，沉默寡言。
　　林天齐这个狠人，把抑郁的孩子都吓得不敢自闭了都。
　　“……”
　　常远咳嗽了两声：“进来吧。”
　　门开了，钻进来一个脑袋瓜，常瑞的。
　　“小叔……”欲言又止。
　　常远笑了笑，说：“哭丧着脸干嘛，我还没死呢。”
　　“你到底是怎么了？”孩子不太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从常越跟段素霞交代自己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事情不是太妙。
　　皮是皮，他一向会察言观色的。
　　“没事，我就是有点累。”
　　常瑞歪了歪头，不相信他的话，脸上是十五六岁少年会有的清朗。
　　常远看了有些感慨，明明自己也没多大啊，才十七八……
　　这个年纪的他本应是最好的他，喝喝可乐雪碧，打打游戏。（网恋被骗六块钱，从此不再相信爱情 /滑稽）
　　现在的他只觉得心累。
　　看不清前路，也看不到那个所谓的光明的未来。
　　他不会做梦了。
　　“滴滴滴滴——”
　　空瓶：无论会发生什么，我永远爱你。
　　常瑞能察觉到的，他家小叔看了消息之后脸色好看了些。
　　“小叔你高考估分了没？”这才问出两个长辈热切交代的问题来。
　　常远愣了愣，摇头。
　　常瑞心想：完了。
　　对答案，隔了十来天小叔居然还能想起来自己写了什么，真的是很厉害。
　　“六百三十左右。”
　　去年19年南开大学河南文科录取分数线是624，这样看起来常远可能是有机会的。
　　再加上今年的形式……
　　很有可能。
　　没机会的。
　　常远清楚的很。
　　今年所有高校的录取线都要提个一两条街。
　　他就等出成绩了。
　　“你不是快要中招了？”
　　“额嘿嘿。”
　　“能考多少分？”
　　“七百五满分，我占点八五。”
　　“150乘于0.85……额，六百三十多？”
　　“嗯。”
　　学人精，你叔考多少你也想考多少。
　　常远手背挡嘴笑了笑。
　　常瑞傻兮兮的看着他，也笑。
　　“小叔，等我考完试，你带我出去玩吧。”
　　“嗯，好。”
　　好……
　　在床上躺的骨头都快散架了，起身站到地板上的时候居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常远好好地洗了把脸，清清爽爽的。
　　常越赶紧问他想吃什么，问了之后亲自下厨给他做饭。
　　汤圆。
　　特别简单，水煮开，速冻汤圆往锅里一下，只等煮好盛出来。
　　“……小远。”
　　“嗯？”
　　“这些事情，妈妈并不知道。”
　　“……”
　　“我不会给她说。”
　　“嗯。”
　　水好像要开了，咕噜咕噜的。
　　常越拿起盖子把汤圆下进去，热腾腾的水蒸气把他的眼镜都给模糊住了。
　　“所以，他碰过你没有？”

　　厌（五）

　　
　　他碰过你没有？
　　常远听得不真切一声。
　　“……”
　　常远没回答。
　　常越叹气：“你也长大了，很多事情也都知道了，我不反对你喜欢同性，但是我希望你能跟那个孩子划清界限。”
　　“为什么？”常远说话了。
　　“因为……不为什么，他不行。”常越不想解释那么多。
　　“您这么说的话，我也可以给您说，我就只是喜欢他，别人都不行。”常远的态度很强硬：“男的女的，我都不喜欢……”
　　“我只喜欢林天齐。”
　　“他爸就是被我们给联合举报给送进局子里去的，他要是知道了，你们怎么相处？”常越使了撒手锏。
　　常远咬牙，伸手：“手机让我用用。”
　　拿了手机，拨出了那串倒背如流的数字。
　　“……谁？”
　　“……”
　　“常远？”
　　这边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他是怎么知道的？
　　常越皱眉。
　　常远依旧没有说话。
　　那边的人苦笑一声：“别闹了，我听到你呼吸声了。”
　　“嗯。”
　　常远简单明了直接说：“你爸入狱是我爸害的，怎么办？”
　　对面：“我立刻跟我爸撇清关系。”
　　可以，这狗很林天齐。
　　常远扯了个笑容，挂了电话。
　　他爸脸都黑了。
　　“我知道分寸，可是我们两个是一定一定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他爸是他爸，不能代表他；你是你，也不能代表我；所以说，你举报了他爸，管我们什么事？
　　常越咬牙：“你知道什么是一辈子吗，就在这儿乱说。”
　　“我没乱说。”
　　“滚，小远，你给我滚……”
　　常远叹气，决定坦白：“他碰过我了，我主动的。”
　　“啪—”脸上重重的挨了一巴掌。
　　这就是他常越引以为傲的儿子。
　　寒贱胚子。
　　常远的脸上瞬间多了片红色的印子，像是抹了一层胭脂，红艳艳的好看得很。
　　常越愣住了。
　　“爸，汤圆煮坏了。”他儿子捂着脸，直起身子冲他笑了笑，转身出去。
　　这妖孽……
　　“……”常越掀开盖子一看，芝麻馅儿的汤圆全破了皮，黑糊糊的煮了一锅。
　　老父亲接受不了这打击，关火，闷闷的站在阳台上抽烟。
　　烟雾缭绕的。
　　大半盒。
　　实在是想不出来他常越为什么会教出来这么一个不听话的儿子。
　　丢人玩意。
　　另一个呢？
　　常越：……
　　常越：不要脸玩意。
　　不要脸玩意现在在风中凌乱。
　　他爸举报了我爸？
　　哪儿跟哪儿啊，我爸本来就有罪又不怨他爸，他爸举报我爸那是应该的，多正义啊！
　　舔狗：爱他就舔他全家。
　　“……”
　　虽然自己都跟常远解释了一切都没有关系自己只爱他，但是常远除了那一通电话之外依旧是不给任何音信。
　　闲来无事去小王庄孤儿院看看，恍若隔世一般。
　　去年他高二下册的时候小平跟安安被人收养了，高三上册小豆子走了，结果现在只剩下五个孩子。
　　程程，华英雄，三思，孟群，姚桃桃。
　　“兔兔呢？”他问。
　　婆婆叹气：“你知道的，南五里那边儿不是要拆迁嘛……”
　　“嗯。”这跟小女孩儿有什么关系？
　　“那边的无赖，吴麻子，家里两个房子，老屋没人住，没人住拆迁的就不赔。”婆婆给他倒了杯水：“那吴麻子总算是想起来被他丢到这儿死不承认的闺女了，把兔儿接了回去。”
　　“……”林天齐沉默不语。
　　婆婆把水杯递给他，说：“我可定不愿啊，但人去领着做了亲子鉴定，生生给孩子抢走了。”
　　林天齐问：“不能报警？”
　　“警察来了也是咱没理啊……又不敢得罪那街溜子。”明显后半句是重点。
　　“唉。”
　　没有价值就被无情抛弃，刚有了一点价值就立刻弄去榨干，可怜的孩子啊……
　　常远本是玻璃罐里的孩子，直到那天林天齐打碎玻璃把他救了出来。
　　脆弱的身板暴露在空气之中，舒爽又危险。
　　“不要走。”
　　要相信他以后一定会有保护好自己喜欢的人的力量。
　　哪怕他自己遍体鳞伤。
　　是。
　　常远消停了很久。
　　吃饭也吃，睡觉也睡，更多情况下是在发呆。
　　抑郁什么的没完全好，但也算好了个大概。
　　这就够了。
　　三新：639。
　　对面回复了一个“521”。
　　常远说太少了。
　　林天齐说不多不少。
　　我爱你。
　　真的好想你啊……
　　尤其是到了夜里，思念如从三千尺高处倾颓而下的月光，把他给围了个严实。轻轻柔柔、缠缠绵绵的，不像是常远，倒像是梦中完美的情人了。
　　常远的录取结果下来了。
　　北京，中国政法大学，法律专业。
　　差一分与640的南开大学失之交臂。
　　可惜，也不可惜。
　　常瑞中招考试考了631，被三高录取。
　　“小叔小叔，咱出去玩！”
　　不由分说把常远拉出门去，见了见阳光。
　　阳光真好啊，感觉自己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好的阳光了。
　　常远眯起了眼，叹气。
　　常瑞拉着他去买冰激凌，说：“上次来的时候，你说你想吃，但是冬天没有卖的。现在是夏天了，有卖的了，你还要吃吗？”
　　常远摇头：“我不吃。”
　　不是不想吃，而是不敢。
　　……“乖，太凉了，咱先不吃。”
　　常瑞不由分说给他手里塞了一个，常远看了看，忍住了，一口没吃，就拿着跟着自家侄子乱转。
　　“哎？不是吧鬼屋又换风格了，我又可以收集新故事了。”
　　这孩子打小就皮，看到什么吓人的东西就激动。
　　记得小时候常远他俩一起玩的时候看到了一条小蛇，小远二话不说拉着他跑，他直接松开了小远叔叔的手过去抓蛇去了。
　　还有那次去鬼屋，那是他们第一次来这家，常瑞把人那个鬼模特的假发都给偷了自己带着到处跑。
　　往事历历在目。
　　不堪回首。
　　常远笑着跟他走，买了票，看到那边有个纪念栏。
　　他成功在第三版那里找到了自己……和林天齐。
　　少年挽着少年的胳膊，迷茫的看着前路。
　　“……”冰激凌掉在了地上。
　　常瑞看了看，有点不明白怎么回事，试探性的问一句：“小叔你还陪我玩吗？”
　　“嗯。”
　　还是需要点儿时间啊……
　　这阵子常越沧桑了不少。
　　段素霞不怎么明白，还以为是儿子高考失利给他闹心闹的。
　　“没事，小远已经尽力了，考的也挺差不多的。”
　　“唉。”叹气。
　　等到快要到常远开学的那几天他才真正打起精神来。
　　快走吧，快快走。
　　别再有什么念想了。
　　那是不可能的，搞事之王“不要脸玩意”还没开始行动呢。
　　“我想见见你。”
　　行动之前先发这么一句。
　　他打了个车，来到常远家所住的小区。
　　“……”
　　小孩子在楼下的小花园玩闹，大爷们坐在树下乘凉下棋；卖瓜果的小贩坐在摊边儿摇着扇子打哈欠，超市那边的喇叭一直放着“好消息”；行人一脸倦意的坐在站牌那里等公交车，汽车“滴滴—”的在马路上行驶。
　　一切按部就班，没什么改变。
　　常远，这个世界依然热闹，你仍是你。
　　林天齐慢慢的踱着步子，在那栋楼的出口处折返的走，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
　　事实的确如此。
　　等一个人。
　　等不到的话，就当是犯了傻。
　　要是等到了的话，自己又该去说些什么？
　　道歉？大可不必。
　　常远叹气，抬头看向窗外。
　　不知不觉已经下午五点半了。
　　今天一整天都没有见太阳，世界一片灰蒙蒙的。
　　要是心情有颜色的话，那一定像今天一样是灰白色。
　　林天齐揉了揉眼睛，又看了看那栋陈旧的楼房，转身，没再回头。
　　没有你，我认为人间不过如此。
　　抬头，迎面就是西边，虽说没有太阳，但云彩还是透着一丝红光。
　　红艳艳，紫潋潋的，这是常远的形容。
　　学了那么多文化知识，林天齐还是只会说一句：这天可真好看啊。
　　还是那个他所熟悉的文盲。
　　远处的一个气球闯入常远的视线。
　　就集市上卖的那种，然后五块钱或者几块钱就能买到一个，充着氢气的气球。
　　大人给孩童买来玩，小孩子觉得新鲜，拿在手里爱不释手。等他过一会儿玩腻了，就几乎是忘了这事，可能一不小心就给它放跑了放飞了。
　　这东西可奇的很，只要抓不住绳子一松手，它就“唰—”的一下往天上飞的。
　　很高，很高。
　　然后你想去追它，它刚开始的时候儿只是往上飘，你看着觉得远，都感觉没戏了；但是呢，它过不了一会儿又会因为没气儿了而慢慢的给落下来。
　　那你就会感觉啊，好像你又可以抓住了。
　　林天齐尽力往前跑着追。
　　其实你根本就抓不住，就是那种你感觉你能抓住，但是它到后来还是会自己飞走。
　　无甚意义。
　　除非你一开始就不松手。
　　林天齐叹气，站在公交车站牌那里等车。
　　一阵冷风刮过，他的鼻头忽地就酸了起来，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是谁想你了。”
　　抬头，没人说话。
　　他掏出手机打开某Q，点击右下角的动态键，点击黄色星星标志的“好友动态”。
　　发说说。
　　【空瓶：
　　河南的一个十八线小县城，有蜜雪冰城，没有万达，没有星巴克，也没有沃尔玛。说它大吧，出门就能碰到好几个熟人；说它小吧，逛了好久也没遇见他。】
　　真的是，人在一定的处境中，才能体味到别人曾经描写过的感觉。
　　网抑云，夜来非。
　　公交车来了。
　　摁灭手机装进口袋里，林天齐叹气，上车。
　　“滴滴滴滴—”
　　特别关心提示音。
　　山远天落，有何不可。

　　一顺百顺（一）

　　
　　车走了。
　　林天齐还在。
　　常远松了一口气，步履放慢。
　　“小远？”林天齐赶紧迎了上去，抬手想抱抱他，却又有些担心他不喜欢。
　　他唯一不好的就是这点儿，偏执却又畏缩。
　　常远叹气，冲他打开自己的怀抱。
　　两个人抱在一起，规规矩矩。
　　离别前的拥抱。
　　“你之前答应过我的，给我三个愿望。”
　　“嗯。”
　　“我用了两个，还有一个。”
　　“是，是。”
　　“那你大学一定好好学习，别违规违纪，还有……记得等我。”
　　记得等我。
　　等我想开了再说吧。
　　禹县三高官网更新了封面，从原来的图书信息楼变成了拿着北京大学录取通知书的顾君安。
　　714，全年级第一顾君安。
　　学校为了吸引优质生源，特地炒热度给他封了个“三高建校以来第一个学霸校草”的称号。
　　官方认证校草。
　　你值得拥有。
　　人好看、名字好听、加之七百多分跟北京大学的加持，根本不虚。
　　问：大卿儿呢？
　　王嵘卿：……
　　王嵘卿：709，全年级第二，清华大学。
　　他知道顾君安为什么不报清华——不就是怕跟自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老尴尬嘛。
　　毕竟自己一直没考过他。
　　这还真就应了王副校长说的：“平时考不过就考不过，就看高考了，我相信你，加油。”
　　一口毒奶。
　　就看高考还是考不过。
　　就很离谱。
　　理科的第三名是个让谁都意想不到的人。
　　袁唯，697，中国科技大学。
　　牛逼牛逼，林天齐直呼好家伙。
　　除了袁唯这个分很让人震惊之外，还有一个人的也很奈斯。
　　346，张雨晴。
　　抄答案抄的久了，真把自己当学霸了。
　　最后闹出这么一个笑话。
　　还没人一半分高。
　　这么说吧，他考上了清华，他考上了北大，她烤上了地瓜。
　　都不重要了。
　　八月三十日，常远出发去北京。
　　林天齐没办法送。
　　他敢露头常越能把他打死。
　　老父亲最后的倔强。
　　常远被常越一路护着送到了学校，收拾床铺、整扫卫生、摆放东西等等等等全都是爹爹大人干的，小远子站在他旁边像个小废物。
　　一切打点妥当，常越叹气，说：“一个人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老吃凉的，饭要好好吃，不要熬夜，好好学习……”
　　这些都交代过不下五遍了。
　　常远点点头。
　　“没钱花了就跟我说。”
　　“好……”
　　孩子精神状态不是太好，一直处于亚健康状态。但比起高考那段时间来说真的是好多了。
　　常远从小被常越当成宝一样养着，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金贵的很。初经人事，哪儿能受得了林天齐给的那罪，被折腾的几乎没了半条命，把爹爹给心疼死。
　　暑假在家那段时间常越老是蹲在阳台上抽烟，头上多了很多白头发，愁的。
　　给孩子送来大学了，情况终于是好了些。
　　“记得吃药。”
　　“嗯。”
　　“不用送了，回去吧。”
　　“爸……”
　　“……”
　　回寝室，他拿出手机想了想，给林天齐发了个“到了。”
　　对面回了很多消息，他没看，关了手机。
　　室友回来了。
　　是个大眼镜，个子不高，目测一米七左右，白白净净，文质彬彬的。
　　“你好，我叫杨曙光。”
　　“常远。”
　　简简单单的招呼。
　　常远想了想，觉得对方大概也是一个寡淡又慢热的人。
　　给他的感觉很舒服。
　　舒服……不知为什么，莫名其妙的想到了那个人。
　　常远心头一动，脸上一红。
　　没出息的丢人玩意。
　　见到的第二个室友是个高高壮壮有点胖的大汉，一口浓重的东北味儿普通话让人听的想笑。
　　“瞅瞅你们一个个瘦的，来来来，我带了好吃的，腾腾桌子先摆一桌先。”
　　一高一低两个麻杆赶紧推辞：“不用了不用了。”
　　耐不住东北大哥热情似火，当场拼桌。
　　玉米馅饺子（冻的，直接下锅煮去了。[是的没错彪哥带的还有锅] /佩服）、熏肉、春饼、大鹅（不要问我大鹅哪儿来的，神奇彪哥）、榛子、甜甜圈、冻柿子冻梨、冰糖葫芦、酒心巧克力、格瓦斯……
　　真就满满当当一桌子，彪哥恨不得把整个东北三省搬过来。
　　“对了，我叫王彪，嘿嘿嘿，以后多多指教了。”
　　常远跟杨曙光会心一笑。
　　“常远。”“杨曙光，请多多关照。”
　　热情的彪哥给开了一瓶二锅头：“咱等等老四，等回来了喝。”
　　老四一看就是玩世不恭公子哥。
　　“hi，帅哥们你们好啊。”
　　王彪赶紧招呼他过来。
　　三缺一，哎嗨，齐了。
　　不拿年龄说事，谁第一个来谁是老大。
　　常远看了看杨曙光，笑：“我是老大。”
　　常老大，清冷冰美人。
　　杨曙光赶紧点点头：“我老二，我老二。”
　　彪哥老三，公子哥第四。
　　“忘了说了，我叫李思久。”
　　四舅，这名字挺占便宜的。
　　四个大男生坐在一块吃饭，老友一般，气氛很温馨。常远本来是不喝的，耐不住彪子盛情难却，也跟着喝了几杯。
　　杨曙光这个不能喝酒的都喝了一杯。
　　酒一喝，话一说，大致了解一下，人都不坏。
　　还有的有点儿乖。
　　杨曙光晃晃脑袋，清醒了一下，说：“明天，明天我带你们熟悉一下学校。”
　　他是在这边上学的，很熟。
　　彪哥倒头就睡。
　　四舅主动把桌子收拾了，整的干干净净。
　　都是好相处的人。
　　常远有些微醺，去阳台吹吹风。
　　电话响了。
　　他接了。
　　是林天齐打来的。
　　“嗯—？”
　　“五十多条信息一条没回，我还以为你什么出事了。”抱怨的没什么底气。
　　“跟室友聊了会儿天，没看手机。”常远叹气，有些倦怠的回答他。
　　林天齐立刻发觉异常：“不是你……你喝酒了？”
　　“嗯。”
　　“少喝点……怎么就不听话呢，你身子本来就弱，那玩意儿老伤身。”天哥说完又想了想自己，还是愧疚。
　　自己才是最伤他身的。
　　“我以后注意些。”常远看了看对面寝室楼，又看了看斜上方的天空。
　　晚上十点三十九分，黑咕隆咚的，都依着路灯照明。
　　两人沉默了很久，林天齐突然问：“吃过药了没有……还会不舒服吗？”
　　常远张张嘴，一句话没说，突然抬手擦了擦眼睛。
　　哭了。
　　“乖。”天哥也有点儿低气压：“一个人在外面要好好的，替我照顾好你自己……下次再见的时候……”
　　“别说了。”声音里都带着哭腔。
　　“嗯……你早点休息，喝点水，不然头疼。”林天齐还是跟以前一样，嘴碎又爱唠叨。
　　“晚安。”
　　“好梦……记得要梦到我。”
　　您这话说的可真矛盾。
　　风很凉，吹的常远清醒了不少。
　　他回了寝室，看到杨曙光在看书，就没打扰他，自己拿了各种东西去卫生间洗澡。
　　热气一蒸，酒劲儿就又上头了。常远晕晕乎乎的，隐约看到有人推开了门：“谁？”
　　“啊，抱歉抱歉。”李思久赶紧退了出去。
　　要怪就怪墙壁隔音效果太好了，连里面有没有人都听不出来。
　　不过，好白啊……
　　“……”常远皱皱眉头，赶紧洗好穿好衣服出去：“好了，你去忙吧。”
　　李思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进去洗刷。
　　常远站在落地镜那边拿了干毛巾擦头发，没用吹风机，怕吵到睡熟了的王彪。
　　杨曙光抬头看了看他，笑：“好香。”
　　这话怎么接？
　　常远低眸，没说话。
　　高冷。
　　“睡了。”
　　“那，晚安。”
　　“嗯。”
　　等到李思久出来的时候，常远早就上床上睡觉去了。
　　他的床在常远对面，上去，还能看到常远……的后脑勺。
　　不得不说这室友颜值挺在线的。
　　“几点的闹钟？”底下看书的小孩儿把书合上了，准备去关灯。
　　常远那边说了句随便。
　　李思久想了想，说：“你拿主意就好，我都行。”
　　“那就八点？”
　　“好。”
　　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认床，有点睡不着。
　　阿远想家了。
　　也想天哥了。
　　想起来就害怕，那天下午，好疼。
　　真就把他的三观揉碎在地板上，毫不怜惜。
　　好在是林天齐，不是别人。如果是别人的话，常远一定会疯掉……或者说，死了的心都有。
　　“林……林阳……”
　　他是他的噩梦，他却想要抱紧噩梦。
　　吃了太多苦了，已经忘了刚开始吃的糖的味道。
　　隐约记得，好像很甜。
　　七点五十九分，闹铃响了。
　　“……”
　　常远揉揉眼睛坐起来，脖子有点酸，大概是没睡好落枕了。
　　杨曙光关掉了闹钟，问：“都醒了吗？”
　　对头是常远，都已经准备换衣服了；对面的彪哥打了两声哈欠说马上起；李思久拿被子蒙住头，一副不大愿意接受现实的样子。
　　“等会先带你们认认食堂，法学院的教学楼，然后就是图书馆。”
　　小杨同学跟大家不远不近的，距离拿捏的刚刚好。
　　常远洗刷过后打开了手机，果不其然有林天齐的消息。
　　愿许我天常地久：记得一定要吃早饭。
　　还有一个需要验证添加的新朋友。
　　【爱我你是否寂寞：请求加为好友】
　　备注消息：养草吗校友？我花点儿青春，你出点儿精力。
　　一看就是某个幼稚鬼的小号，常远笑了笑，点了同意。
　　愿：……

　　一顺百顺（二）

　　
　　报道什么的告一段落，九月一开始就是军训。
　　刚开始就是站军姿。
　　大热天的。
　　常远接过杨曙光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沉默。
　　好在有活跃气氛的，彪子哥都快热化了：“我嘞个亲娘哎，这边怎么这么热啊。”
　　热，还累。
　　杨曙光叹了一口气：“这还是北京，南方那边更热，我有个去南大的同学还没报完到就中暑被送医院去了。”
　　“啧。”好他妈夸张，让人害怕。
　　可事实的确如此。
　　常远拿湿巾擦了擦汗，绝望的看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16:47，还有三分钟集合。
　　李思久免训。
　　这位哥跟杨曙光一样，也是北京土生土长的，优哉游哉的公子爷。
　　“小远哥，小杨仔，彪子你们好好练，今晚我给你们点了好吃的。”
　　站着说话不腰疼，小杨仔开玩笑说：“你来替我军训，我也能给你们买好吃的。”
　　小远哥捏了捏眉心，放下手机：“准备集合去了。”
　　集合，练习向左转向右转向后转。
　　“你这小子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啊，来来来，单独出来让大家看看。”教官上去把男生队伍里那一个活宝给揪出来了。
　　活宝叫范小华，跟常远他们一样，法学专业一班的。
　　“哪个班的？”
　　“法院一班。”
　　常远忍不住笑了一声，然后大家都笑了。
　　“哦，法院的啊。”教官是服完兵役回来上大四的学长，姓柴，大家都叫他柴哥。
　　范小华回答他：“嗯呢。”
　　大家又笑。
　　柴哥装作严肃的样子板起脸来：“都别笑，看我收拾他。”
　　“向后转。”
　　范小华听话的向后转。
　　“预备、跑。”
　　范小华：？？？
　　柴哥拍拍他的背：“去吧，操场两圈。”
　　“哈？？？”
　　军训第一天在欢声笑语中结束。
　　晚上还有晚自习。
　　晚自习就是……bulabulabulabula，没书，也没老师，就是让大家坐在一个教室里，安静，装作很努力。
　　大家基本上都是手机笔记本不离手，不知道是在玩还是在忙。
　　常远在忙。
　　迷茫。
　　拿了手机胡乱刷几下，看到常瑞给自己发了个东西，名称是“一份礼物”。
　　因为手机是静音状态，所以他很放心的打开了。
　　“O泡时间到！”
　　“给我O泡～给我O泡～O泡果奶～O！O！O！”
　　“我要O泡～我要O泡～O泡果奶～要！要！要！”
　　“喝O泡果奶～ 把清凉抱抱 ；喝O泡果奶～ 把好喝抱抱 ；给我O泡！给我O泡 ！”
　　“我要O泡！我要O泡 ！”
　　“给我O泡！给我O泡 ！”
　　“我要O泡！我要O泡 ！”
　　“……”
　　后台运行全部清理干净它还在唱，关机也不行，插耳机也不行。
　　麻了。
　　社会性死亡。
　　李思久接了他的手机鼓捣半天也不知其所以然。
　　一首歌放完它才停止，同学们早就笑死了。
　　当即有人在空间报喜：“O泡果奶发起进攻，法大已沦陷。”
　　下面评论的人还不少。
　　想你我会上瘾：清华大学已沦陷。
　　冰糖葫芦：北大加一。
　　树林：哈工大：那我也加一。
　　Favorite：武大加一。
　　9：我们南京大学还没有。
　　O泡洗脑：西北大学沦陷。
　　我是渣子一枚：全都是名校，又是我新东方烹饪学校不配了。
　　……
　　9:别提了，沦陷了。
　　常远尴尬的脚趾扣地。
　　扣出魔法城堡。
　　扣出北京tian安门。
　　愿：我太难了。
　　愿：/流泪 /流泪 /流泪
　　小卡片：？？？怎么了？
　　愿：一个文件，我一点开就是O泡果奶，关都关不掉。
　　小卡片：不可能的吧？你给我发过来我看看。
　　愿：【一份礼物·apk】
　　……
　　五分钟后。
　　小卡片：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愿：？？？
　　小卡片：复旦大学沦陷了。
　　小卡片：我这辈子都没那么尴尬过。/流泪 /流泪
　　难兄难弟，一起流泪。
　　第二天该军训还是得军训，练习齐步走和踢正步。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得军训一个月，想啥呢。
　　常远恨不得一砖头给自己拍死在操场上。
　　痛苦。
　　女孩子们不痛苦，她们的乐趣在于嗑cp。
　　看柴哥跟小华相爱相杀。
　　“柴”华横溢szd！
　　大有之前的女同学们嗑天常地久cp时候的架势。
　　常远笑了笑。
　　愿许我天常地久：腿还疼吗？
　　愿：不疼了，就是有点酸。
　　愿许我天常地久：真想到你旁边去给你揉揉。
　　愿：我还是那一句。
　　愿许我天常地久：嗯？
　　愿：别动手动脚行不？
　　愿许我天常地久：我就嘴上说说。
　　愿：心里想想也不成。
　　愿许我天常地久：【语音通话dd】
　　接通——
　　林天齐笑：“你最好别落我手里。”
　　落我手里我必动手动脚。
　　常远撇撇嘴：“谁落谁手里还说不定。”
　　落我手里我必“以和为贵”。
　　“我落你手里。”天哥狗起来就没别人什么事了。
　　下一句：“也落你嘴里。”
　　天哥真是五菱宏光，什么破路都能开。
　　“啪叽—”通话被挂断了。（不要在意这个奇奇怪怪的拟声词～）
　　愿：到我洗澡了。
　　愿许我天常地久：好～
　　愿许我天常地久：去吧去吧，记得一定要洗的香一点……
　　“再香你也闻不到。”常远嫌弃的发了句语音过去。
　　对面立刻发来了一大串的哭哭表情包。
　　再怎么哭都没用。
　　啥也不是。
　　九月十七号，星期六晚上，选班委。
　　各大职位直接被317寝室内部消化：班长王彪，学习委员常远，团支书杨曙光。
　　李思久挂了个心理委员，还进了学生会。
　　牛逼克拉斯。
　　317寝室群荣升为法学一班班干部群。
　　之后的几天除了上午下午几个小时的军训，晚上还有各种会议：团会，新生会，招新会……等等等等。
　　大家忙的团团转。
　　常帅气同学还好，还没开始正式上课，他不算太忙。
　　有时间了给男朋友发消息。
　　愿：好累。
　　愿许我天常地久：心疼死我得了。
　　愿：没事，你死了不要紧，生是我的狗，死是我的死狗。
　　愿许我天常地久：合着我就是你的狗了？
　　愿：嗯。
　　愿许我天常地久：那你可不能再在外面有别的狗。
　　常远一个电话过去。
　　他接了。
　　常远乐：“说你是狗你还想叫几声。”
　　林天齐叹气：“谁让你那么优秀，我怕守不住你。”
　　“……守得住的。”常远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
　　人都是你的，还怎么跑？
　　林天齐得寸进尺：“想我了没有？”
　　“想了。”常远诚实回答。
　　“那……”突然就有了个想法。
　　“我爸妈说国庆节来看我，大概是一号来三号走。”常远早已看穿一切。
　　“哎呀今年十月一号同时是中秋节，他们真的会挑时间……”林天齐皱眉。
　　“嗯。”常远听他说。
　　果不其然，林天齐没让他失望：“把我时间抢了。”
　　常远笑：“没事，四号五号六号七号，你哪天有时间就来，我随时奉陪。”
　　“什么都陪？”
　　“是啊……不是你又在想什么？”
　　……
　　林天齐说：“六号。”
　　这都五号了。
　　军训什么的在二十九号结束，然后是漫长的国庆假期，八号正式开学。
　　晚上，常远翻来覆去睡不着。
　　李思久给他发消息：“小远哥，你是失眠了吗？”
　　常远回复：“还好。”
　　然后就听到李思久狗狗祟祟的下床去了，半晌，给他端来一杯蜂蜜牛奶：“给，助眠的。”
　　“谢谢。”好意难违，常远坐起来喝完了把空杯子还给他。
　　李思久笑：“举手之劳。”
　　又言：“你是不是还没加上咱学校表白墙啊？”
　　常远摇头：“没。”
　　“难怪，”李思久随手把杯子放在桌子上，打开手机翻出表白墙的空间，上了几格梯zi把手机拿给他看：“这几天陆陆续续开始有人扒拉你了。”
　　【图三】
　　[穿着蓝绿色衬衫的常远拿着一瓶汽水站在路边等人·JPG]
　　：墙墙在吗？
　　：帮我捞捞这个小哥哥，好帅啊！
　　：匿了匿了。
　　下面评论区一群人大喊我可以，你艾特我我艾特你都是姐妹冲冲冲。
　　也有好心的同专业的同学在下面答疑解惑：“图三是20级我们法学院这边的，新生大会上还带领过大家宣誓。”
　　“法学一班不谢。”
　　幸好没别的人多说什么，否则真的是连名字都要被挂上去。
　　常远叹气：“把这个墙给我推过来。”
　　“好。”李思久下了梯zi，站回了地上，给他推荐联系人把表白墙发了过去：“时候不早了，快睡吧。”
　　“好，晚安。”
　　“安了小远哥。”
　　李思久睡觉，常远给表白墙发消息。
　　愿：你好。
　　愿：我就是近期很多人捞的那个法学院的男生，可不可以以后不要再发别人偷拍我的照片了。
　　愿：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额……”自己是傻的吧？？？
　　常远赶紧撤回：“我已经有对象了。”
　　于事无补，墙墙子就眼睁睁的看着那条消息被撤回然后换了个别的说辞：“？？？”
　　很难理解吗？常远叹气，回复道：“我对象看到了，影响挺不好的。”
　　因为表白墙的每一个有常远照片的说说的评论区里都会有那个叫“爱我你是否寂寞”的小号评论说：“都不要想了，那是我老公。”
　　有人回复他：“我就喜欢你老公。/滑稽”
　　他：“汝与那曹贼何异？”
　　/滑稽 /滑稽 /滑稽

　　一顺百顺（三）

　　
　　嗯……没错，曹魏好□□，天哥也好这一口。
　　“小远，我大概十一点半到，到时候自己打车去你学校。”
　　常远回复他：“不用，票发过来，我在车站等你。”
　　对面哀嚎一声：“连学校门都不让进啊！”
　　“不是……学校管得严，额，我的意思是，我想去接你。”
　　……
　　我骑小电瓶车接你。
　　林天齐的胳膊环着常远的腰，感觉自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娘气：“我这样是不是看起来很菜？”
　　“嗯？怎么说？”常远专心看路。
　　“就是，坐你这电车后面，看起来怪娘的，一点儿都不男子汉。”天哥吐槽。
　　小远翻了个白眼：“那你自己地上走？”
　　“不了不了。”汉子难。
　　两个人一路无言。
　　林天齐亲亲他的背：“我家小远真香。”
　　常远叹气：“你就不怕我犯病？”
　　林天齐：……
　　“都过去了。”天哥又亲了一下，说：“怎么说都是我不好，不过放心吧小远，我肯定会治好你的……”
　　“完完全全。”
　　小远摇头：“我还好。”
　　“就是有点怕我对吧，我现在是最大的那个心理阴影了。”林天齐苦笑。
　　“话不能这么说……其实，还好。”
　　还好。
　　我喜欢你，依然喜欢你。
　　一如既往。
　　到了学校那边，常远把共享小电瓶车停回去：“学校是进不去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转转。”
　　天哥乐：“没事，我能进去。”
　　老本行，fan墙。
　　真的是哪里的墙都挡不住他。
　　常远扶额，一只手抓住了林天齐的肩膀：“进去出不来，怎么办？”
　　“……”emmm。
　　不要脸天哥挑一挑眉：“那当然是去你寝室跟你睡啊。”
　　“寝室有三个室友，你确定？”
　　三个电灯泡啊，那不行。林天齐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进去了，拉住常远的手：“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
　　常远愣了一愣，有些尴尬的说：“其实我没做好功课，都不知道这边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林天齐打开手机地图，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昌平区民政局婚姻登记处。
　　“你拿身份证了吗？”林天齐问。
　　常远点了点头。
　　“户口本有吗？”林天齐又问。
　　“有的。”常远再次点头。
　　“……没用。”突然失落。
　　常远一头雾水：“怎么了？”
　　林天齐摸摸他的头：“咱们年龄不够。”
　　常远：？？？
　　过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的小远叹了一口气：“年龄够了也没办法的。”
　　“叹什么气，咱们两个可是世界上最最般配的人，才不需要小红本来证明呢。”林天齐拉着他往南走，嘴上宽慰道：“好啦好啦，先找个地方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常远无奈的随他去。
　　“小远乖，张嘴。”
　　常远听话张口，嘴里面多了些甜甜的味道。
　　是蜜三刀，也就是饴糖糕。
　　他看看端着盒子到处乱走的林天齐，无奈的笑了笑。
　　这厮来北京大抵是为了找好吃的，还说什么“我就是想你了，真的，特别想”。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这个看起来好好看啊！”
　　花瓣小年糕get！
　　“好香好香！！！”
　　卤煮火烧get！
　　“快看你最喜欢的糖葫芦！”
　　糖葫芦get！
　　“这不是煎饺嘛？怎么改名了。”
　　锅贴get！
　　“这个怎么这么精致？？？”
　　龙须酥get！
　　“这个糖人儿是什么都能画嘛？……那，请画一下我们两个。……谢谢谢谢！”
　　糖人get！
　　忙活半天，买了好多吃的喝的玩的，林天齐端着杯酸梅汤，其余的都常远提着。
　　“小远，明天我想吃烤鸭！”
　　“好。”
　　把不要脸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林天齐心细，会照顾人。
　　当年他就是靠这两点打动常远的，不知道现在为什么反着来了。
　　可能是常远太乖，太懂事了吧。
　　懂事的让人心疼。
　　常远倒没觉得有什么，他家林阳还没长大，自然是要宠着的。
　　放在心尖上宠着的。
　　“小远，给，冰激凌。”
　　他从来没忘过。
　　常远腾不出手来接，尴尬笑笑：“……”
　　林天齐也笑，拿着冰激凌喂他。
　　看他一口一口的吃，好甜。
　　“好凉。”常远说。
　　嘴角粘上了黏黏的草莓果酱，有点不舒服。他求助似的看着林天齐，想让他帮忙拿纸巾给自己擦一下。
　　林天齐自然是知道常远什么意思的。
　　“唔……”
　　于是他抱住常远吻了上去。
　　这个地方曾经是凉风习习的老弄堂。
　　有面大鼓，还有几个荷花缸。
　　……
　　“这么小啊？”
　　“嗯？”
　　常远扶了扶黑框眼镜，有点听不懂前台小姐姐在内涵些什么。
　　我只不过就是带男朋友过来开个room而已，年纪小就不能开了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额，你们是高中生？”
　　“大学生。”
　　“emmm……”
　　小姐姐看了看那边拿了好多好吃的这儿看看那儿看看的某个幼稚鬼，再看看面前这个，心里面一咯噔：
　　好配啊。
　　本来只是觉得两个孩子来订房有点奇怪，担心他们是从家里偷跑出来的；现在不担心了，开始担心两个人是想做什么出格的事。
　　“登记好了，这是您的房卡还有身份证。”
　　常远接过，发现还给了别的东西。
　　两个杜×斯，几个糖。
　　他不解的看了前台小姐姐一眼。
　　前台小姐姐的嘴角与太阳肩并肩。
　　真尼玛离谱。
　　“天儿。”把林天齐叫过来揽着他的脖子匆匆上楼，常远拿房卡打开房门，四下瞅了瞅，松了口气。
　　还好，房间里没那么奇怪。
　　床也是平展的，电视也是关着的，也没有什么令人不适的气味，一切都好。
　　常远洗了澡，坐在床边发呆。
　　等林天齐出来，看到他呆呆的样子直接凑过去亲他嘴巴。
　　“……”
　　常远吓了一跳，但却热情回应。
　　乖。
　　从床边到床上。
　　“呜呜……哈啊……”常远大口呼吸了几下空气，嘴巴再次被林天齐堵上。
　　难舍难分。
　　“不行，不行的，我怕疼。你别动手动脚嗯……啊……”
　　床很软，身下的常远也是。
　　林天齐笑了笑，伸手够到了常远放在桌子上的小东西：“还说不想，不想的话，这玩意儿你是哪儿来的？”
　　常远咬牙：“前台送的。”
　　林天齐揉揉他的脑袋，很温柔的问：“上次是我不好，弄疼你了，这次我轻一点，让你舒服点，好不好？”
　　得到的是小远残忍而坚定的拒绝：“不好。”
　　大学霸对你十分的不满意。
　　不满意就不满意吧，也没指望常远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天生找虐那型。
　　林天齐调戏他：“是不是不爱我了？”
　　常远复杂的看他，开口：“没，爱，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行。”
　　“为什么？”林天齐同学不依不饶。
　　“我……我们都还没……”常远羞的都要没脸见人。
　　林天齐捏着他的手亲了一下：“你上次可不是这样的啊。”
　　【上次……】
　　“唔……”
　　林天齐怕伤了他，动作很轻很慢。
　　“你他妈就不会快一点。”身下的常远直接甩了他一巴掌，口不择言。
　　慢吞吞的，搁那儿磨人呢？
　　“嘶—”
　　常远这孩子打小就胆大。
　　胆大的让人害怕。
　　大家望尘莫及。
　　【回忆结束】
　　常远脸上有点儿挂不住。
　　林天齐得寸进尺咬了咬他的手指。
　　继续调戏 ：“我说，你是不是都不会用这个啊？要不，我教教你？”然后说着当着他的面把东西给拆开了。
　　你他妈……
　　求小远子心理阴影面积。
　　“答应你了，不做不做，但是我肯定是要给你做一下科普的啊～”
　　“……”有什么靠谱的大医院推荐吗？我想带男朋友去治治脑残。
　　于是乎，在一个极其暧昧的外面下着淅淅沥沥小雨的夜晚，天哥手把手教小远怎么那啥啥。
　　我们期待的这样这样那样那样现在并没有上演。
　　/哭哭
　　凌晨一点多，两个人都是“眼睛瞪的像铜铃”。
　　林天齐有感而发：“说实话，感觉你没以前那么厉害了。”
　　常远背对着他，问：“怎么这么说？”
　　林天齐笑：“之前的你分分钟给我撂趴下，但是现在真的是越来越弱气了，碰都不经碰。”
　　“……”
　　常远轻咳一声：“这话我该怎么接？”
　　“哎呀。”林天齐赶紧搂住他的腰：“别生气。”
　　下一秒，常远抓住了他的两只“狗爪子”：“咱们来过两招？”
　　“这……不好吧？”天哥有点从心。
　　当然，上从下心。
　　“没事。”常远挣开他的怀抱坐了起来。
　　“……”
　　过了两招后，林天齐彻底服了。
　　社会你远哥，还是你远哥。
　　打的太他妈凶残了，真打的话肯定是两败俱伤。
　　“不说我弱了吧？”常远问他。
　　不说是不说了，但是林天齐还有别的要说：“那你当时要是随便反抗一下，不就不会被我……”
　　一天天的，骚话那么多。
　　“嘘—”
　　常远摁着他吻了上去。
　　我自愿的。
　　当我转身看到你朝我跪下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离不开你了，三年五年十年八年，多少年我都愿意等。
　　我已经为你许诺给我的未来交了定金了。
　　林天齐心跳的很快，抓了那几个糖果过来：“这个糖，会有点疼，要吃吗？”
　　常远表示你他妈的我不知道还要分期付款。
　　无良商家，这未来不要也罢。

　　一顺百顺（四）

　　
　　“别、别哭啊。”林天齐慌张的拿纸给常远擦眼泪，头都是懵的：“很疼吗小远，我出去我马上出去。”
　　“不要。”
　　磨砺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尝到一点儿甜头，按照他的性子来说，那是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常远伸腿锁住林天齐的腰，自己慢慢调整了个合适的位置：
　　“你……你稍微快一点……”
　　这就像是打井，明明再往下一点就能挖到水源，可是还是会有缺乏耐心的人半途而废。
　　行百里者半九十。
　　林天齐双手撑床，犹豫不决：“真……真没事？”
　　常远皱眉：“没事。”
　　说了没事那一动还是哭，天哥有点摸不准他是难受还是别的什么，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毕竟常远最会自残了。
　　给自己搞成个可怜样子，惹人心疼。
　　“唔嗯……”高冷大学霸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这是开始有点舒服了。
　　天哥是新手司机刚上路，老害怕伤着他，磨磨蹭蹭了好半天才进入状态。
　　“小远乖。”
　　“……”
　　小远好乖啊，不哭不闹配合的很。
　　雨越下越大了。
　　哗啦啦的，夹杂着轰隆的雷声。
　　常越熬夜做了课件，刚准备睡觉外面就打起雷来，把段素霞都给吵醒了。他发愁的看着窗外，叹气：“这都秋天了，怎么还会打春雷？”
　　段素霞摇摇头：“别想那么多，睡吧。”
　　“嗯。”
　　（迫害老父亲 /滑稽）
　　风雨交加的夜里注定有人无眠。
　　常远洗了第二遍澡，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
　　林天齐把他摁在床上给他捏肩捶背，外加揉揉腿。
　　自家对象，可定是要娇惯着的。
　　可怜我常大学霸还没成年就被狗啃的一干二净，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房间是到八号的，你什么时候走去退房就行了。”常远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是开始有点儿困了。
　　林天齐抱住他裹好被子，轻哼着答应了一声。
　　“嗯？”常远转身朝向他这边，看他已经闭上眼睛要休息了，有点不可思议：“累了？”
　　“……没。”林天齐的声音中带了一丝倦怠。
　　“你不行啊。”小远无情嘲笑。
　　天哥：……
　　天哥：“你不知道在上面多累，你只知道自己舒服，哼唧。”
　　常远笑：“没出息样子。”
　　是啊，自个的确没什么出息。
　　沉默了几分钟，林天齐问他：“哥，你后悔吗？”依旧是闭着眼，算是闭目养神。
　　“后悔什么？”常远反问。
　　“你还这么小……”
　　“你也不大啊。”
　　闭嘴你看看你们两个说的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林＆常：年龄啊。
　　常远笑：“乱想啥呢，你不是说过要对我好一辈子的嘛，我不后悔。”
　　“终于承认自己是受了？”
　　“滚。”
　　可怜的林小哥直接被踢下床。
　　“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小远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天哥哀嚎。
　　“我就这样怎么了？”常远拽的一批。
　　天哥：“不怎么样，我喜欢。”
　　嘴甜，会说话，没办法。
　　小远舍不得天哥。
　　在车站送他的时候抱了好大一阵子，之后的好几天里都魂不守舍的。
　　“……”
　　手机密码换成了天哥的生日，锁屏壁纸从“天道酬勤”变成了“林天齐”，桌面壁纸则是用的天哥的照片。
　　这是连人带魂儿要被林天齐给一并勾去了。
　　勾了人的那位此时已经开学了。
　　考古二班。
　　他是满心不情愿被调剂来考古系的。
　　一则是因为二本大学没前途不好就业，二则是因为这专业本身就很难学。但是没办法，既来之则安之，肯定得好好学习，不能辜负常远一片苦心。
　　先把两星期军训撑下来、寝室里的排名定下来了。
　　“掷骰子来决定老大老二吧，谁点儿数最大谁老大。”
　　“……额，我是六。”
　　“牛逼啊大嫂。”
　　林天齐：？？？
　　天哥懵逼：“不应该是大哥的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嫂，大哥是是这位啊！”老四从他桌子上拿到他的手机，点开，锁屏就是常远笑的一脸阳光。
　　林天齐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你说的没错，这个……是我对象。”
　　在一起相处了一个多星期，也都知道大家各自的性格，都不坏。
　　想想在这大学四年里应该会过的轻松很多。
　　“哦……”大家善意的起哄。
　　“大哥长得好好看啊。”小六子这么说。
　　老二问：“男生？”
　　林天齐觉得这没啥大不了的，毫不犹豫承认：“嗯。”
　　老五笑着捶了老二一拳：“你是傻的吧，都看不出咱大哥是男孩纸？”
　　老三抢过手机：“偷瞄过好几眼了，快让我仔细端详一下。”
　　“真他妈好看。”
　　大嫂瞬间觉得自己失宠了。
　　“……”几人围着手机看了一阵子之后，突然把手机对准了林天齐的脸，面部解锁。
　　有够坏。
　　【人脸识别成功】
　　仔细看了看桌面壁纸的五个男孩子面面相觑愣在原地。
　　老五咽了口口水，艰难的说：“就是很单纯一相片，你们想啥呢？”
　　老三结结巴巴的解释：“我，我没想啥，二哥你怎么了？”
　　相互甩锅。
　　老二摇头，没说话，看看小六子。
　　小六子眨眨眼：“那啥，大嫂老司机啊……”
　　老四附和着点头，笑。
　　天哥心想，完了，自个的光辉形象崩的连渣子都不剩了。
　　桌面壁纸很简单，就是躺在床上泪眼朦胧、面色有点不太正常的常远，脖子那儿还带着暧昧的红痕。
　　你不对劲，我不对劲，我们大家都不对劲。
　　虽然能接受天哥喜欢的人是个男孩子吧，但是这也太那啥了……
　　林天齐咳嗽一声：“别乱想。”
　　老二拍了拍他的肩，很严肃：“男人，要么留人清白……”
　　天哥抢话：“我许他未来。”
　　很认真的样子。
　　“别看大嫂长了一副斯文样子，其实就是个老色批啊。”老四憋笑。
　　哪跟哪儿啊越说越歪，天哥及时止损：“甭说了甭说了，给我留点儿面子。”
　　你有脸吗？
　　林天齐：旁白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没错，意见很大。
　　林天齐：意见大你意见大去，我学习。
　　“咱们学考古的，就是要沉下心来。”
　　天哥打了个哈欠。
　　老师看了看他，笑：“还需要胆大心细，就比如某位姓林的同学。”
　　说到心细，林天齐的确够格，胆大吧……还稍微次了那么一点点。
　　谁能比常远胆大？
　　林天齐不好意思笑笑。
　　“举个例子，比如我给你们五十万，让你们去古墓里呆一个晚上，谁敢去？”老师摊摊手。
　　大家不知道他卖的什么关子，都不太敢接话。
　　天哥自信举手：“再加五十万，给你带两件东西出来都行。”
　　就是这么自信。
　　老师笑，同学们也笑。
　　打心底里喜欢这个男孩子。
　　常远：……
　　常远：不好意思，他是我的狗。
　　你的狗挺招人喜欢的。
　　表白墙上已经有小姐姐注意到了在捞他呢。
　　【图五】
　　[朝着自己室友挥手的带着口罩的林天齐]
　　：墙，我在十号教学楼前面的路上遇到了一个男孩子，他太可爱了，想求个联系方式。
　　：匿了匿了。
　　：谢谢呀～
　　幸好底下的评论区里都是不正经的，林天齐才没被挖出来。
　　对此天哥很苦恼。
　　忍不住去跟自家小对象吐槽吐槽。
　　愿许我天常地久：我也被人要联系方式了。
　　愿：？？？
　　愿许我天常地久：羡慕吗？
　　愿：搁我这儿显摆来了？
　　愿许我天常地久：瞧您说的，我没那意思，我就是很烦，我可是你的狗，怎么可能给她们当男神。
　　愿：很有自知之明。
　　天哥趁热打铁赶紧要奖励：“给我打个电话吧，想你了，想跟你说说话。”
　　“……好。”
　　愿：【语音聊天dd】
　　接通——
　　“小远想我了吗？”林
　　“想了。”常
　　“嘿嘿嘿。”林
　　“傻笑什么？”常
　　天哥清了清嗓子，回答他：“开心啊，我男朋友给我打电话了。”虽然是我自己提的，但还是开心的很。
　　常远叹气，说：“我今天下午差点撑不下去。”
　　“嗨？”林天齐坐直了身子：“是怎么回事？”
　　“我们逻辑课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故事很简单：卖油郎娶了个精明的媳妇，每天偷偷地从油桶里面舀出来一勺油存起来，到年底的时候，因为开销较大手头吃紧，卖油郎犯起愁来，这时候，媳妇把攒了一年的油拿出来，卖油郎把油卖掉，过了个宽裕热闹的年。
　　知道这件事的都夸赞卖油郎娶了个好媳妇。邻居家的媳妇听说了，也暗自照着样做，到年底，巴巴地把攒下来的存货交给丈夫，却不料非但没有搏来夸赞，反倒是被骂“败家媳妇”，为什么呢？因为，他家是卖日历的。
　　不能随着事物的变化与不同而调整计划，将别人的成功经验不加辨别的照搬照抄，就会面临失败的结局。
　　“这……这也没什么的吧？”林天齐问他。
　　常远说：“你还记不记得，有次我胃病犯了胃疼，正趴在桌子上难受，你突然给我端了杯红糖水？”
　　“这事啊……”

　　一顺百顺（五）

　　
　　是啊，就这事儿。
　　当时常远疼的头枕在桌子上，腰都直不起来，林天齐心疼的很，突然想起来前天孙大小姐也是肚子疼，大远子给往上送了红糖让她冲水喝，效果显著，于是就向孙鍪空要了点红糖，拿杯子接了热水冲了一杯给常远端过去了。
　　能给常远气死，直接站起来捶人，胃也不疼了。
　　包治百病林天齐。
　　多新鲜啊。
　　“那你的意思是，我就跟那个卖日历小贩家的老婆差不多了？”林天齐问。
　　常远笑：“嗯，老师讲的时候想到你了，泪就出来了。”
　　我趴在桌子上动都不敢动，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
　　林天齐皱眉：“乖，等我有出息了，咱们天天在一起。”
　　谈何容易。
　　高中住在一起的时候就是日日夜夜，而现在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见不到的日子都要按年算了。
　　常远，这世界太吵，一定要记得把自己照顾好。
　　“嗯……”常远摘下眼镜，揉了揉有点儿酸涩的眼睛。
　　这才大一……
　　没事，想人的话多打打电话。
　　不为别的，沟通沟通感情，交流交流学习。
　　“你们真不会搓火球？”
　　“不会。”
　　“不可能的啊你不是法学专业？”
　　“学法律的，亏您能记住。”
　　“小事儿。”
　　“我可谢谢您了。”
　　不只是林天齐，连许可平都问过常远学不学搓火球。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常远同学此刻只想大喊一声：法学院的真的不会搓火球！！！我他妈求你们别问了！！
　　在政法大学学法的，出来不是法官就是律师。
　　搓什么火球啊？
　　未来的大（律师/法官）表示很无语，无语程度如同专业课程难度。
　　专业很难，非常难。
　　要学很多科目，看很多书，刷很多题；要时刻关注国内外时事；要背很多知识点，还要理解着去记忆，还要会运用……
　　据说学法律的人每年最大的心愿是：要么有非常多的关爱，要么有足以买下所有教材和参考书的钱，如果都没有的话，就要健康。
　　实在不行的话活着就行。
　　同学关系也很难。
　　现在：大家都是好同学，一起学习法律研究法律。
　　十年后：一帮同学在计划怎么抓一帮同学，一帮同学在思考如何捞一帮同学。
　　这是教授说的。
　　听讲的同学们噤若寒蝉。
　　“一般的学生的准则莫过于九个字：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而我们学法律的，除了这些还有别的要遵守……那就是善，大家一定要坚守本心，做个好人。”
　　惩恶扬善。
　　常远眼底一寒。
　　上午第二大节下课，王彪喊大家去吃中饭。
　　常远头有点晕晕的，让他们去，自己直接回寝室。
　　“小远哥想吃什么？我给你带。”李思久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远哥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杨曙光有些担心，劝他：“你早上都没吃饭，中午再不吃的话，身子会受不了的。”
　　常远刚想摇头，就被王彪不由分说一把揽过去了。彪哥东北普通话整起：“吃饭，下午没课下午睡。”
　　都是为他好。
　　“嗯……”常远应了一声，连嘴都懒得张。
　　李思久熟练的招呼人：“走走走，二餐厅新开的那家火锅店听说很不错，今儿个我请客。”
　　跟着他们天天吃，常远就算是胃口再不好也得胖个四五斤。
　　更何况他又不是胃口不好，晚上还能跟着吃点夜宵：羊肉饼，蜜三刀，排叉儿，炸酱面，板鸭，□□吐蜜，油茶，怀柔板栗，褡裢火烧……一起过了三个月，远哥胖了十来斤。
　　一米八一，一百二十九斤。
　　终于摆脱那种病态的瘦弱，变得令人安心起来。
　　一如未与林天齐恋爱时，那英气的模样。
　　常远叹气，接过来王彪递过来的筷子，早些时候杨曙光往里面下了好几盘羊肉，现在过了一分钟，已经可以吃了。
　　夹一片羊肉，蘸一下调配好的酱料，常远刚想吃，看着他们三个都是目不转睛的盯着自个，有点奇了怪：“你们怎么不吃啊？”
　　他们害怕。
　　怕高冷小远哥身子不舒服然后发脾气，三个人都小心翼翼候着呢。
　　问：真有那么可怕？
　　王彪：你是不知道，他跑乐跑一千六百米，跑完一脸呆滞，就像得了抑郁症一样，能把我吓死。
　　杨曙光：你是没见过他正看着书呢突然生气把书给使劲扔出去的画面。
　　李思久：一点就炸小远哥，不对……小辣椒。
　　“吃吃吃。”三个男孩子齐齐点头，然后拿起筷子从锅里捞肉。
　　还好不算太晚，羊肉没煮老。
　　“这家的味道还不错啊。”李思久装作美食品尝家的样子评论一句，有模有样的。
　　王彪乐：“我吃着都差不多，反正食材是挺新鲜。”
　　杨曙光闷头吃饭，食不言。
　　羊肉、牛肉、鱼肉、虾片、粉丝、上海青、金针菇、土豆片、笋、冬瓜、饺子……明明有那么多东西，却总让人感觉不太够。
　　常远看看吃的正欢的三个傻逼室友，无奈的笑了笑。
　　“这个好吃的很，小远哥你多吃点。”吃饭都堵不住彪哥的嘴，该热情还是热情的很。
　　“好的好的。”常远乖乖吃饭。
　　从中午十二点半吃到下午快两点，真有你们的。
　　散伙散的也很突然，就是有个妹子给李思久打了个电话，两个人不知道嘀嘀咕咕说了些什么，然后思久小哥就准备结账开溜：“你们先吃，我把账结了，一会儿再点的话算我头上。”
　　杨曙光赶紧摆手：“吃饱了都。”
　　王彪点头：“我也差不多。”
　　常远：“……”
　　我还没吃够，你们真的是一个比一个变脸快。
　　“成，那我先走了帅哥们！”李思久麻溜离去，留下三个人面面相觑。
　　额……小杨同学看了看小远同学，怯怯的问了句：“要不再吃会儿？”
　　彪哥接话：“再吃点再吃点，瞧我小远哥瘦的。”
　　小远哥的脸上是藏不住的开心，刚拿起筷子，电话就来了。
　　【联系人：天儿】
　　他愣了一下，划了接听：“歪？”
　　“干嘛呢？”林天齐声音带笑，大概是心情很好。
　　常远说：“吃饭。”
　　天哥：“好想你啊，吃的啥？”
　　在小远子听起来完完全全就是“你吃的啥我好想吃”，完美忽略好想你。
　　于是常远说：“火锅，想吃就去吃。”
　　愿：【wx：转账200】
　　愿许我天常地久：？？？
　　“哥……”
　　“啊……”
　　“你先吃吧，晚点记得回我电话，想跟你聊聊天。”林天齐叹了口气。
　　常远：“好。”
　　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额，还吃吗？”王彪眨眨眼睛，问常远。
　　常远点点头：“吃点儿。”
　　杨曙光给他下羊肉片，煮了一分钟就都给捞上来了。
　　小远哥吃的如同嚼蜡。
　　然后就嚼到了一块儿姜片，赶紧给吐出来。
　　软声“呸呸呸”，听的人心都化了。
　　当然，是女孩子。
　　“咔嚓——”
　　偷拍被当场抓获，两个人仓皇逃窜。
　　常远无奈的喝了一口矿泉水漱嘴：“我吃好了。”
　　三个人麻溜离开，下午没课，常远回到寝室倒头就往床上一趴。
　　吃撑了有点不舒服，小肚子鼓鼓胀胀的，烦。
　　常远哼唧一声，自己笨拙的翻了个面，脸朝上。
　　杨曙光放了书包就出去了，王彪在寝室坐了一会儿结果年级班干部群里通知让班长去开会，跟小远哥打了个招呼也就走了。
　　寝室里只留他一人。
　　他打开手机某Q给林天齐打语音。
　　“……”
　　“哥？”
　　林天齐接了，对面无人应答。
　　“……”
　　常远又累又困，不太想搭理他。
　　“是吃饱了？”
　　“嗯。”
　　常远那边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林天齐：？？？
　　小远睡着了。
　　天哥轻轻叹气，刚想挂断，却又想起挂了的话那边会有“嘟嘟”声，会把常远吵醒的。
　　没办法，只能关掉自己的麦让手机一直处于通话状态。
　　“……”咂吧咂吧嘴。
　　我家对象真可爱！
　　其他五个傻孩子：五脸懵逼。
　　小六：“什么时候你给大哥打个视频让我们看看真人呗？”
　　老四：“臣附议。”
　　老三：“那我加一。”
　　老五躺在床上嘿嘿嘿的笑，老二咳嗽一声：“差不多行了啊。”
　　林天齐乐：“有时间就打，他现在睡了，我挂着电话。”
　　老三赶紧闭紧嘴巴，打字发给林天齐：“开着麦？”
　　“傻儿子，我早关了。”
　　老三翻了个白眼：“吓死我了，我还怕我们刚才吵到大哥。”
　　老四翻翻手机：“成，你们谁喝奶茶，我要去买了。”
　　“嗯嗯嗯？”大家懵逼。
　　“我女朋友发空间说想喝奶茶。”
　　大家秒懂。
　　林天齐说：“那你给她买一杯送过去啊，给我们带算什么？”
　　恋爱小能手老五也附和着说：“你得让她感觉她自己是你的唯一。”
　　小六直接挑明：“别管我们，你得多关心关心四嫂。”
　　“这样啊……”
　　老四受教，匆匆下楼去。
　　老二叹气：“喝什么奶茶啊，还没我麻辣烫汤好喝。”
　　林天齐想直接为他鼓掌。
　　小六点点头：“二十块钱就买一杯，还不如买成可乐。”
　　老三当即提议：“今晚吃麻辣烫？”
　　天哥说：“再去掂件儿可乐。”

　　一顺百顺（六）

　　
　　常远睡醒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室友还是一个都没在。
　　突然有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
　　头昏脑涨的，好累。
　　“醒了？”电话那头的林天齐问，声音很轻很温柔。
　　“嗯。”还是有点儿撑。
　　林天齐笑了一下：“还难受呢？”
　　常远叹气。
　　“那咱闲着没事聊几句吧。”此时的林天齐只恨自己不能陪在他身边，给他揉揉肚子，端杯热水。
　　常远坐了起来，伸伸懒腰：“好。”
　　那就聊个五毛钱的。
　　大多数时间都是林天齐在说，常远在听。
　　“大小姐考的大学是河大。”林天齐说着说着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哎？河大吗？”常远想了想没什么印象，说：“我现在才知道。”
　　“嗯，她没发说说，很多人都不知道的。”这么想想，天哥还有些小骄傲。
　　“考的那么好居然不给大家说，有点不像她啊。”小远纠结的是这个。
　　一看常远有兴趣听，林天齐立刻开启碎嘴婆模式：“考再好也没用……你是不知道，她跟你老表寒假那时候就分了，一直闷了一学期，开心不起来。”
　　“怎么回事？”
　　“反正就是分了，别的我是不太清楚。”
　　大远子高考考了六百一十多分，算是发挥失常。
　　这些都是人尽皆知的。
　　“那现在呢？”常远问。
　　林天齐猜测：“应该是没和好，唉……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好脾气呢。”
　　常远听着他说的不像好话，皱眉：“你才好脾气。”
　　？？？
　　商业互吹？
　　天哥有点摸不清楚他怎么想的，赶紧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当时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见到我了……额，没曾想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就、就好脾气啊！”
　　急了，他急了。
　　常远苦笑，反问道：“不跟你还能跟谁？”
　　真的，我恨死你了，恨你莫名其妙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恨你把我规划好的一切都搞砸了。
　　可是我发现，我居然是真的离不开你了……
　　“……跟了我不亏的，真的，阿远你相信我，我会有出息，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说的还是这些话，从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就在说，一直说到现在。
　　常远听的头疼：“我知道，这些不用说了。”
　　“……”那边愣了一下，笑：“其实你不知道的有很多。”
　　“比如？”
　　“还记得你们开直播讲课那次吗？”林天齐问。
　　常远嗯了一声。
　　对面叹了一口气，说道：“当时我老担心咱俩的事情被别人知道，我怕对你影响不好，还想过分手……”
　　“啊？”常远骂了一句：“你傻逼吧？”
　　林天齐挠挠头：“那不是没提嘛。”
　　你还想提？你知不知道你当时要是提了分手现在估计要埋在土里跟常远说话了。
　　常远没好气的问：“那为什么不提？”
　　“你老好看了，我舍不得你……想抱，想亲，还想……嘿嘿嘿。”
　　天哥你是不是一天不说点骚话就会死？
　　“不要脸。”
　　“哎呦呵还在跟我大哥打电话呢？”林天齐那头突然蹦出来这么一句，大概是他室友的声音。
　　林天齐回答道：“嗯，是你大哥。”
　　小六直接抢过手机：“大哥大哥，你放心，我们肯定帮你看好嫂子，不会让他红杏出墙的。”
　　常远一脸凌乱：“啊？”
　　然后那边就沸腾了，乱糟糟的各说各话。
　　“大哥大哥方便开视频吗？”老四起哄，大家都跟着起哄。
　　林天齐无奈的问他们要手机：“别闹了都，不怕你们大哥生气？”
　　老三拿着手机不给：“没事，大哥不会生气的。”
　　大哥的确没生气，大哥还真给他们开了视频。
　　给足了傻逼林天齐的这群傻逼室友面子。
　　“我靠我靠大哥开视频了！！！”老三差点没从凳子上摔下来。
　　就凭他这一嗓子，周围立刻凑了一群人。
　　大家争先恐后给大哥打招呼：“大哥大哥我是小六！”“大哥看我，我是寝室最帅的老四！”“大哥，我老五，你是记得我的。”“嗯……大哥好，我是老二。”
　　大哥常远很有风度的一一回过去。
　　“不是，你们大哥不应该是林天齐吗？”常远一度靓仔无语。
　　老三解释道：“他是大嫂，您才是大哥！”
　　林天齐就在旁边笑。
　　“我淦，我大哥是真的真的好看。”老五感慨一句：“同样都是戴眼镜的人，为什么大哥摘下眼镜眼睛还是那么好看。”
　　你大哥无奈的笑了笑。
　　“小远哥我回来了。”是李思久的声音。
　　常远咳嗽一下：“那我就先挂了。”
　　几个人也很给林天齐面子的没再当着他的面难为他对象：“大哥再见！”
　　【聊天结束】
　　常远打了个哈欠下床，想看看他又带回来了什么好吃的，没想到看到他带回来一个妹子：“这？”当场懵逼。
　　李思久还没来得及解释，杨曙光推门而入：“这……”
　　王彪急着进来，然后急着出去：“这啥啊这？我们走错寝室楼了？咋还有一大老娘们呢？”
　　“不是，不是，这是我女朋友，带给你们认识一下。”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对，又换了一个女朋友？
　　317其他三个人心照不宣的鼓掌说恭喜祝久久。
　　“你们好，我叫陆亦冉，很高兴认识你们。”
　　常远看看杨曙光，杨曙光无奈的皱了一下眉头：“我是杨曙光，他是常远。”
　　彪哥乐呵呵的：“我是王彪。”
　　走个过场应付应付。
　　该走的过场走完，女孩子害羞的抱住李思久的胳膊：“那我们就先走了。”
　　李思久拍拍常远肩膀：“晚自习可不要记我名字啊学委大人。”
　　常远一脸冷漠点点头。
　　寝室长杨曙光问他：“晚上回来睡吗？”
　　“看情况吧，给你们发消息。”
　　“嗯。”
　　才来了三个多月，在别的小哥哥都还是母胎单身的时候，李思久都已经换了好几任女朋友了。
　　颜值是一方面，有钱是另一方面。
　　富二代，懂得都懂。
　　“感觉好多女孩子都喜欢思久那种类型的，我们几个没戏啊。”王彪开玩笑说。
　　杨曙光推推大眼镜，说：“我不打算在大学谈恋爱。”
　　常远点点头。
　　“小远哥你谈过女朋友吗？”彪哥看他一脸淡定，就想着八卦一下。
　　“没。”常远如实回答。
　　可不就是没嘛，从高一开始被林天齐缠上，高一下册谈了恋爱，一直到现在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
　　常远看到那些好看的可爱的女孩子也会很喜欢，不过他这种就是纯粹的欣赏罢了。心里面有林天齐，所有的爱好都被搁置在一边。
　　就像高二那次生日，父母送了之前一直心心念念的汉服，因为林天齐在，他甚至连拆开都没有拆开，每分每秒都在看林天齐。
　　就像好多次，勾着林天齐，勾着他一点一点犯下滔天大祸，勾着他一步一步走向万丈深渊。
　　“天儿，你做什么都没有问题。”
　　因为我爱你。
　　这是一种极度病态的爱。
　　林天齐，常远比你想的还要爱你啊。
　　“啊秋……”
　　是啊，是谁想你了。
　　愿：解释一下？
　　愿许我天常地久：害，我之前害怕，我现在不怕了，我甚至逢人就想提一嘴我那优秀好看又可爱的男朋友。
　　愿：……
　　你男朋友不想提你。
　　你就是个废物。
　　废物的男朋友此时在寝室里学习。
　　常远烦躁的捶了捶自己的脑袋，努力背书。
　　疫情再次严重了起来，不出意外的话，这边会提前放假。
　　有小道消息说是一月十五号，现在是十二月十三号，只剩下一个月。
　　一到期末，在宿舍蛰伏了一学期的学生们就出洞了。去空教室，去图书馆，去蹭课，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但小远哥哪儿都不去，就窝在寝室里，自己学。
　　因为懒。
　　懒了就容易坏事。
　　还容易碰到找事儿的人。
　　“砰咚—”有谁在外面踹门。
　　常远皱眉，道：“谁啊？等一下，马上开门。”
　　开开门，是四个不认识的人。一个个凶神恶煞的，不好惹的样子。
　　常远张口刚想问，为首的那个就开口了：“你们寝室李思久在哪儿？”
　　在哪儿？指不定在哪儿的酒吧或者KTV挥金如土呢，常远摇摇头：“他出去了，别的不知道。”
　　本来这事儿算是告一段落，可是坏就坏在有个男生不懂事，走就走吧还朝人家门上又一脚。
　　能给常远惹毛了：“怕别人不知道您有两条腿是吗？”
　　对方回应：“我还就跺了怎么滴？”
　　说着还又跺了一下。
　　常远眯起眼睛：“……”
　　一分钟后，一群人打成一团，常远以一敌四稍落下风。
　　他们没打几下，隔壁寝室的听到动静就出来拉架了，同学们拉着那四个人，隔壁老大哥直接给常远拽一边儿去：“学委你没伤着哪儿吧？”
　　常远刚想摇头，被他轻声制止。然后只听得他用很大的声音吵嚷道：“什么？头疼？赶紧的赶紧的谁快打个120，我怎么看着学委已经有点呆了都。”
　　同学们自然不敢怠慢，有的打120，有的给导员打电话，也有的给班主任打电话的，有个更绝，直接给书记叫来了。
　　“都别动啊，在这儿等着，等领导来处理问题。”
　　“……”
　　常远觉得自己没什么事，就是挨了几下，不过他也打人了啊，并没吃什么亏。
　　但是事情好像要被搞大了。

　　一顺百顺（七）

　　
　　孩子自信点，把但是去掉。
　　事情很大。
　　常远被火急火燎的送去了医院检查，杨曙光他们知道了赶过来的时候他都已经躺病床上了。
　　“你这……”
　　大眼镜跟彪子哥目瞪口呆。
　　常远扯了扯额头上的绷带：“我真没啥事，结果拍了个片子医生看了说是轻微脑震荡。”
　　王彪挠挠头：“什么鬼？”
　　杨曙光突然明白了：“上次打乒乓球的时候，你不是在台下捡球结果站起来不小心头在球台上撞了一下嘛。”
　　彪哥也想起来了：“跟掉魂儿一样呆了好久，让你去医院看你不去，连着几天吐的跟那啥一样，一直说恶心。”
　　好了，问题解开了。
　　常远很认真的听，然后点头：“但是医生说我可能是被打的。”
　　“额……”您还有脸说，您不就是被打进医院的嘛。
　　常远：一打四，尽力了。
　　“他们是为什么来找事的啊？”这个是重点。
　　常远想了想，说：“看着不像是善茬，说来找思久的。”
　　“……你傻啊？”杨曙光皱眉：“找李思久的，你凑什么热闹？”
　　王彪点点头：“咱们是好兄弟不假，但是这种事情又不是咱单独可以拦下的，你替他出了气，然后挨一顿，值得吗？”
　　“不是，当时寝室里就我一个……”常远越描越黑，干脆闭上了嘴。
　　一大一小两个室友叹气，无奈的支着脑袋看他，连扶额的忧愁样子都一模一样。
　　糟心孩子。
　　“那……说了什么时候能回学校不？”
　　常远摇头：“不知道。”
　　“你就是傻的，你看看因为这个要耽误你多少，学习先不说，学校要是给你一个处分，那你不就完了？”杨曙光想想就来气。
　　王彪很担心，问：“那到底会不会处分啊？可千万别，一处分啥都没了，前途就毁了。”
　　杨曙光叹气，烦躁的划着手机的屏幕。
　　事实证明还是常远心理素质强大，这种情况下还丝毫不慌：“放心，他们先动的手，责任不在我。”
　　“况且，我们学法律的，还能让他们给欺负了不成？”
　　听了这话，杨曙光抬头看了看他，正对上他看自己的目光：“……”
　　常远微微勾起了嘴角。
　　“嗯，我知道了。”小杨同学只能感慨自己交友不慎。
　　彪子同学啥都不懂就问：“知道啥了啊？”
　　“没事。”两个人异口同声。
　　王彪：……
　　王彪：“行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给我说，我必全力以赴。”
　　“谢谢彪哥。”
　　（彪哥你真凑不上什么热闹。）
　　杨曙光叹气，看看时间五点四十：“那我们就先走了，明天给你把书送来？”
　　“不用，我应该是明天晚上回去。”常
　　“今晚跟着回去它不香吗？”王
　　杨曙光翻了个白眼：“明天下午有节体育课，明白了。”
　　懂王本王。
　　送走了他俩，又来了个罪魁祸首。
　　思久小哥。
　　常远看都不带看他的。
　　他就坐在常远床边乐：“这次是我的锅，苦了你了小远哥。”
　　你小远哥终于开口了：“他们找你是因为什么？”
　　“女朋友。”李思久知无不言。
　　气的常远想给他一榔头：“什么意思？”
　　“这……有点儿说来话长，说复杂吧，它也不复杂，说简单吧，它又不是那么简单……”
　　“说人话。”
　　“就是，我女朋友陆亦冉嘛，她原本跟那个人谈的，但是后来又喜欢我了，就跟那个人分手了，然后跟我在一起……但是吧，那个人不服，所以找了人过来跟我理论的……”
　　常远皱眉：“所以？”
　　李思久不好意思的笑笑：“误伤，误伤。”
　　误伤个gp，常远那叫做硬钢。
　　“嗯。”不跟你计较那么多。
　　“不过，小远哥你是怎么做到一打四的啊？”是个人都好奇这个点儿。
　　常远问：“很奇怪吗？”
　　奇怪，是真的很奇怪……病秧子跟四个大汉打四六开，说是奇迹也不为过。
　　“看你这细胳膊细腿儿的……”李思久想摸摸他的头发，被他躲开了，尴尬的收了手。
　　常远极力压住心里的厌恶，尽量保持平静：“思久啊……你，你能不能别老是碰我？”
　　“……”对方沉默。
　　常远更沉默。
　　李思久尴尬笑笑：“说实话小远哥，你有点儿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
　　“朋友？”
　　“不是，甚至连同学都算不上……”
　　“那？”
　　李思久眼神有些暗淡：“我想给你讲一个故事。”
　　常远嗯了一声：“你说吧，我听着。”
　　……
　　“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是在高一新生开学典礼上，那时候他是学生代表，我是主持人。”
　　“其实当时也没什么感觉，就是匆匆的看了一眼而已，我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记住，只记住了他的名字，还有班级。”
　　“于是典礼结束我就去让我爸给我转班了……额，因为我家有钱嘛，这点小事还是很简单的。”
　　“我如愿进了他们班，也了解了他……他这个人很不讨喜，班里面没有人跟他玩的好，全都是点头之交。”
　　“他仗着自己学习好，目中无人，把谁都不放在眼里。我看不惯的就是这一点，所以天天跟他作对。”
　　“反正在那个时候，只要他生气我就心情好。”
　　“有了我带头，班里面的同学也开始欺负他，他的课本老是被扔垃圾桶里，桌子上很多垃圾，甚至还有的人故意给他下绊子。”
　　“……”
　　“这种情况大概维持了一个多月，文理分科，还把好学生们挑出来组了文理两个实验班。”
　　“就算他状态不好，但还是轻松进了实验班。”
　　“他肯定以为可以摆脱我了，但是他没想到我也进了实验班。”
　　“从那以后，我没那么过分了，但他还是怕我，总是离我远远的……我感觉没什么意思，就不怎么搭理他了。”
　　“可是吧……可能你会觉得我很恶心，唉，其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
　　常远问：“什么意思？”
　　李思久苦笑：“后来我才明白，我大概是很喜欢他。”
　　“他其实长得挺好看的……”
　　常远不解，皱眉看他。
　　“就是……我后来就……买了点儿药把他给弄了。”
　　……
　　那是一八年的夏天。
　　林天齐对常远告白的那个夏天。
　　也是全网公认最美好的那个夏天。
　　阳光，蓝天，白云，微风，蝉鸣，冰激凌。
　　废弃的工具室里一片昏暗，衣服被七零八落的扔在地上，少年无意识的抱着眼前的人，眼神空洞。
　　丢了魂儿一样。
　　“……啧。”常远咬牙，没把难听的话骂出来。
　　李思久无可奈何的看看他：“过了那件事之后他就转学了，我再也没见过他……”
　　他终于彻底的摆脱了我。
　　本以为钱就是万能的，有了钱就可以为所欲为，没想到我连一个人都找不到。
　　在茫茫人海里，两个人能够遇到彼此就已经实属不易，何谈长相厮守、相互慰藉。
　　常远一脸冷漠：“你对他根本不是爱，你那只是一种变态而已。”看他趴在床边已经要崩溃了，不放心的再补充一句：“我也不是他。”
　　我常远永远都是常远。
　　（你得不到的爸爸 /滑稽）
　　“我出去一下，你自便。”（别让我回来再看到你）
　　这个世界上不仅有爱，还有很多让人无能为力的恶意。
　　常远给林天齐打电话。
　　接通——
　　“常远？”
　　“哎。”
　　“我刚下课，刚想给你打电话你就打过来了……对了，我今天下午拇指疼了一下，是不是你那边出事了？”天哥觉得问这个最要紧。
　　常远心里“咯噔”了一下，打着哈欠说没有。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手指这个，又是什么封建迷信？”常远问他。
　　林天齐笑：“十指连心听说过没有，不是迷信，我心里有你，疼了怕你出事。”
　　“哪儿有那么灵……”（真他妈灵。）
　　“这……”
　　常远逗他：“怕不是你没把我放心里吧？”
　　天哥赶紧保证：“绝对不可能，我心里永永远远就你一个，my lover。”
　　“嘿～”那还差不多。
　　林天齐：我家小远真他妈可爱！
　　……
　　“我们学校说了，一月九号放假。”
　　“我们这儿还没通知……”
　　“咱都快十八了……”林天齐说。
　　常远下意识夹紧了腿：“十八就十八了，还有什么特别的不成？”
　　果不其然的，林天齐话中有话：“想我了没？”
　　傲娇大学霸咬了咬嘴唇，一言不发。
　　“没事，不愿意就算了，一切都听你的。”
　　常远，你是我最最重要最喜欢的人，我会给你所有的爱和尊重。
　　常远心里苦。
　　为的是李思久那事儿。
　　很心疼李思久口中的那个男孩子，也不知道他后来怎么样，是好好的面对生活还是走不出心里的阴影……
　　一向共情能力不行的常远此时居然有点难过。
　　他跟林天齐大概也是那个时候认识的，也是在高一下册有了实质性进展……
　　真真就可怜起别人来。
　　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当年林天齐的父亲没有下狱，如果常远的父亲还是在四高教书；或许林天齐会成为另一个李思久，而他常远则会……
　　别乱想，常远，你知道的，林天齐不是那种人。
　　“常远你放心，我会对你好一辈子！”
　　是啊，他说过很多遍了，他说他会很宠我的。
　　常远有些头疼，没扶稳那个洗手台，恍惚间竟摔倒在了地上。
　　……

　　一顺百顺（八）

　　
　　“医生，医生，这儿有人昏倒了。”
　　“快快快！不是不是，你们小心点小心点搬！”
　　“这个是七号房的病人，好像是有点脑震荡……啊呀你们怎么两个人就给他抬起来了，再来个人帮忙托一下他的腰，小心点。”
　　常远恍恍惚惚的被送回了病房，医生检查了一下，给他输上了葡萄糖。
　　凉凉的，从瓶子里被输进静脉里，然后再在少年孱弱的身躯里流个遍。
　　常远的手都僵了，整条胳膊没了知觉。
　　张口，说不出话来。
　　“没事的。”前来换药的医生看他醒了之后一脸震惊，赶紧解释：“这是一种应激性障碍，不用担心，失声是暂时的，很快就会恢复正常。”
　　常远认命的点点头。
　　医生仔细的把他打量了一番，问：“是有什么心事吗？我看它已经困扰你很久了。”虽然应激性失声的情况见多了，但是这孩子年纪也不大，会有什么难言的心事呢。
　　常远摇摇头。
　　“害，其实，如果真的是很难过的话，不如去找个心理医生谈谈……”
　　常远一瞬间有点后悔自己没有学两句手语。为了不造成不必要的误会，他还是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孩子比较倔。
　　“好吧，是我唐突了，该给你一点儿时间静静的。”医生给他接了一杯温水，然后离开了：“到快滴完的时候记得按铃，我过来帮你拔掉。”
　　“谢谢。”
　　能说话了。
　　常远重重的叹了口气。
　　好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几下，他拿出来一看，是林天齐打来的电话。
　　“到底怎么了？”
　　这是接通后林天齐说的第一句话。
　　常远张口，又没有声音了。
　　“小远？”
　　“……”
　　“哥，你说句话行不行？”对面显然急了。
　　还说没事，连一句话都不说了，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
　　“常远！你说话，说话啊！”
　　“……啊——”扯着嗓子发出低哑的声音。
　　“……常远？”
　　“……”哭都哭不出声音。
　　林天齐这边难得的心有灵犀：“别哭啊！
　　常远没想哭，使劲儿咬着嘴唇，把眼泪忍回去了。
　　都是男生，矫情什么。
　　他平复了一下心情，打字回复林天齐：“应激性失语，一会儿就好了。”
　　林天齐皱眉：“什么原因？”
　　常远垂眸，接着打字：“你。”
　　“我怎么了？”某林姓男子啥都不知道就背了锅。
　　愿：我可想你了，做梦都想。
　　林天齐愣了一下，没说话。
　　常远这不调戏人的吗？
　　过了半分钟。
　　愿：老公，怎么不说话了？
　　“你……”林天齐咽了口唾沫：“是本人吗？”
　　常远笑：“不是。”
　　又有声音了。
　　有点莫名其妙的。
　　林天齐笑：“想听老公说话老公就给你说，害羞什么？”
　　常远眨眨眼睛，这次真的是玩脱了。
　　“嘶……我瓶子里的水下完了。”
　　赶紧摁床边的警铃。
　　医生唰的一下就来了：“没事没事不用慌。”
　　慌的是您吧？
　　拔针头的时候没留神，给常远手背上划了一下。
　　“哎呀是我的失误我的错，疼吗？”
　　“不疼……”
　　等医生走了再跟林天齐吐槽：“真疼，现在不摁着的话还会冒血。”
　　“故意让我心疼是不是？”
　　“嘿～”
　　小奶音，给人心都萌化了。
　　“你看你现在，跟个幼稚鬼一样。”
　　幼稚鬼常远只在你旁边才能幼稚的起来啊……
　　回了学校还要去跟老师那边沟通，这次打架的事情被压下来了，书记还有导员都没怎么追究，就是让那四个男生支付医药费、写了保证书，扣了几分综合测评分。
　　某位杨院长给压下来的。
　　“好好复习吧，我们十号十一号考试，十一号下午放假。”
　　是杨曙光的原话。
　　常远一听就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
　　可喜可贺。
　　工具人小杨仔无奈的看他脸上放晴，也跟着笑了。
　　常远，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毋庸置疑的，他并不是一个天真的人。
　　少年意气什么是不存在的。
　　结交有用之人、精于算计、步步为营，这才是常远的风格，是他所擅长的。
　　少年情怀就像那人总穿在身上的白色衣服。
　　尽管小心翼翼。
　　却还是保持不了多久。
　　总会脏的。
　　他只能尽量脏的再晚一点，脏的不那么狠。
　　仅此而已。
　　考试前几天，北京下雪了，下的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很漂亮。
　　未名湖上结了一层薄冰，清华园里也是盛荣的雪景。
　　常远为了接一片雪花淋了一身雪，更可笑的是那片雪花刚落到他手心里就化了。
　　“傻不傻？”杨曙光把伞递给他。
　　他接过去，叹气。
　　“走了，一会儿图书馆抢不到位置了。”
　　“嗯。”
　　额，要是是林天齐的话，一定会担心自己感冒着凉的……
　　常远摇摇头，把这些想法都清除出脑袋。
　　想什么呢，他又不在，想了也是白想。
　　此时的林天齐同学狠狠的打了个喷嚏：“……”
　　小六立刻精神了：“大嫂，你说会不会是大哥想你了啊？”
　　林天齐笑：“有可能。”
　　小六神助攻：“那就给他打个电话呗，促进一下感情。”
　　“哎，好。”
　　“……”
　　【接通——】
　　“喂？”常
　　“哎。”林
　　“啊……”常
　　“嗯。”林
　　我看您俩这不是促进感情，您俩这是交流病情来了。
　　常远先破功：“干嘛啊？”
　　“考完第一门了，现在跟着室友在买饭的路上。”
　　“哎嗨，还有目测二百米。”林天齐给他汇报实时路况。
　　“嗯。”常远应了一声：“那你多吃点，下午第二场好好考。”
　　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喜欢问别人考的如何，总是让人多吃点饭。
　　林天齐逗他：“吃多了该撑着了。”
　　常远愣了愣：“你自己知道分寸的……”
　　“我的分寸啊……其实我还没你清楚呢。”
　　天哥啥路都敢开。
　　一边的小六目瞪口呆：我真的是自作孽不可活。
　　常远瞬间脸红：“说什么呢……”
　　“说你老是吃撑。”林天齐笑得很开心。
　　“额……”小远子表示对他无话可说。
　　“我记得，咱俩刚在一起的那一天晚上你就吃撑了，还半夜给我打电话，叽里咕噜的说了好多话。”林天齐记性很好，这事儿到现在还没忘。
　　常远轻咳一声：“那不是心情好嘛……好了好了，你快去吃饭吧，我要回图书馆复习了。”
　　残忍挂断。
　　“说那么过分，你就不怕大哥生气？”
　　“你懂还是我懂，他不会生气的。”
　　林天齐迈着稳如老狗的步伐去买饭。
　　小六子直呼内行。
　　“对了大嫂，那个消灭星星我打过17关了。”买了饭直接打包回寝室，路上小六突然提了这么一句。
　　林天齐直男疑问：“所以？”
　　“你不是一直都没有打过嘛。”小六还想着他能秒懂，让自己好好显摆显摆。
　　没想到这货直接嘲讽：“就这？就这？”
　　“啊嘞？”
　　“实不相瞒，我前几天在图书馆自习的时候闲着无聊打了一局，打到了五十一关，十八万多分。”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只要是为了不学习，啥都能干。
　　“额……”
　　您这可真是妙蛙种子吃着妙脆角回到了米奇妙妙屋，妙到家了。
　　不是我们这些凡人所能及的。
　　……
　　别的都考完了，这里有个傻子还没开始复习英语。
　　二哥担心的看了看他，好言相劝：“你就看看课本吧，趁这个时候背两下模板句子，争取不挂科啊。”
　　林天齐眨眨眼：“没事，考验师生情谊的时候到了。”
　　区区一个期末考试嘛，你怕啥，它就来啥。
　　但是我不怕，我有一个好办法——挂一科杀一个室友。
　　室友：？？？
　　室友：我们怕了。
　　于是乎考英语的时候天哥收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毒奶。
　　这就很奈斯。
　　九号上午考完，林天齐下午三点的高铁。
　　“估计晚上六七点就到禹县了。”跟对象先汇报一声。
　　“好，路上注意安全，带好口罩。”常远不放心的交代他：“尽量别喝水，也别跟陌生人说太多话。”
　　林天齐乐：“把我当小孩儿呢？”
　　常远说：“嗯，阳阳永远都是我的小孩儿。”
　　“这可不行，我要是永远都是小孩儿的话，你怎么办？”
　　“哎？还能怎么办，等你长大呗。”
　　“……”
　　你说我永远都是小孩儿，你还要等我长大啊……
　　常远，你的逻辑多多少少是有点儿问题。
　　逻辑有问题的常远生活有些不能自理。
　　“啊？？？”
　　这都九号了，才发现原来自己订票失败了需要重新买，登上购票软件一看，往后一周的票都没了。
　　这不自己作呢这怪谁。
　　常远给家里老父亲老母亲打电话：“爸，妈，我今年寒假可能回不去了……”
　　“为什么啊？”段素霞一下子就急了。
　　“没订到票……”孩子有些怯生生的回答。
　　老父亲表示这是个小问题：“我开车去接你。”
　　儿子果断拒绝：“算了吧，疫情挺严重的，别乱跑了。”
　　“那你……你也得试试看能不能订一下晚几天的票，不能不回家啊大过年的。”段素霞叹气。
　　“好……”
　　常远挂了电话，嘴角勾起一丝上扬的弧度。
　　愿：十二号下午三点半，老地方见。

　　一顺百顺（九）

　　
　　天气转凉，疫情再度严重了起来。
　　常远一拖就是两个星期，终于熬到彻底回不去了。
　　“……”
　　林天齐对此表示很无语。
　　必须常远哥哥多说点好听的哄哄才行。
　　“乖啦，生日快乐，今天十八岁生日呢，开心点。”
　　众所周知常远一年得给林天齐过两个生日，一个一月二十二，一个腊月二十。
　　开心个啥啊，生日呢，对象远在千里之外，摸不着碰不到的，膈应人呢这不？
　　天哥垮起个批脸，不说话。
　　常远皱眉笑笑：“不是为了躲你才不回去的，我这边是真的有事，你不要多想好不好？”
　　“没，我就是有点担心。”林天齐托腮看着电脑屏幕里常远的脸，感觉挺正常的，看不出什么异样来。
　　常远问：“担心什么？”
　　“你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多少有点不方便……而且，你身子骨不行，怕着了凉什么的，不好弄。”
　　曾几何时，心如砂锅大的林天齐也开始小家子气了起来，担心这担心那的。
　　这是因为他把常远放进心里了啊……
　　常远明白。
　　“放心吧，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唉……”天哥叹气。
　　“我保证。”
　　说这话的时候常远微微歪了点儿头，一笑，能把林天齐的魂儿都给勾过来了。
　　“阿远……”林天齐低声唤他，听起来有点哑。
　　常远笑了笑，说：“这都十一点了，生日都快要过去了，你还没吃蛋糕呢。”
　　林天齐撇撇嘴：“那你也没给我礼物啊。”
　　啊，这是个问题，他家林阳小朋友是个注重仪式感的人……草率了。
　　常远急中生智，指了指自己，说：“礼物是有的，不过暂时送不过去，等到以后再给你吧。”
　　林天齐想了想这是血赚不亏，赶紧答应下来：“也成。”
　　“蛋糕不是给你订了嘛……所以，不要生气好不好？”
　　给人哄得服服帖帖的。
　　（常远你想想自己的人设 /黑脸）
　　人设么？
　　强势清冷学霸……
　　[是不是漏了一个字？]
　　没吧？ /和善的微笑
　　[嗯嗯，没，我记错了。]
　　强势是有的，清冷也是有的，学霸更是有的。
　　遇到林天齐，一秒破功。
　　大学霸心里苦。
　　但是大学霸的成绩六。
　　全年级第六。
　　成绩下来了赶紧给爸妈报喜，然后去找平哥炫耀。
　　愿：我全年级第六。
　　小卡片：可以。
　　小卡片：我全年级第一。
　　小卡片：其实也没什么，我们心理学专业就是听起来难，但是学着挺简单的。
　　小卡片：就是有点费头发，我感觉我快秃顶了。
　　愿：那我加一。
　　你加一个gp。
　　林天齐的成绩是大年三十那天下午出的。
　　英语考了八十九分（满分一百），简直是人间奇迹。
　　“常远，你男朋友我要出息了啊，全年级第十七！！！”
　　常远很给面子的鼓掌。
　　“很棒。”
　　“要奖励！”
　　额，咱能不能别这么功利化，张口闭口上来就是要东西。
　　“要什么？”常远问。
　　这个嘛，林天齐早就想好了：“你拍几张好看的照片给我吧。”
　　“嗯？”这么简单？
　　“要好看的。”林天齐再次强调。
　　“知道了。”阿远无奈的叹了口气。
　　什么人啊这是。
　　常远的效率很快，快到当天晚上就把照片给他发过去了。
　　当然，是闪照，看五秒就会自动销毁的那种。
　　愿：【闪照】
　　林天齐点开一看，眼珠子都能掉出来：“我操？”
　　是网上很火的那个漫画腰，上半身趴在地上，整个身体的用力部分都用胳膊支撑，腿搭在椅子上，腿部和腰部形成一个接近于90度的直角，整个人借助凳子摆成一个字母“Z”的形状。
　　常远完美的把漫画给演绎成了现实。
　　可惜只有五秒。
　　林天齐立刻问他要原照，他一条消息也不回，打过去电话也不接，最后直接搞关机。
　　“淦！”
　　这次不需要怀疑了，常远这家伙就是故意的。
　　真几把坏。
　　半夜三更，鸡叫三声，林天齐睁着大眼，屋里还亮着灯。
　　常远，我真想连夜赶过去把你给动手动脚了，哼。
　　大年初一林天齐起了个大早……算是一夜没睡，黑眼圈都出来了。老何啧啧称奇：“又通宵了？都给你说了熬夜不好，会猝死，你就是不听，我看你是真不怕死啊。”
　　林天齐差点没回他一句死了得了。
　　打开手机，常远还是没有动静，林天齐一边吃着饺子一边扒拉手机，不知怎么想的，把小号给登上来了。
　　然后就看到常远给自己的小号发了消息。
　　点进去一看，是那张仿漫画腰的照片。
　　某林姓男子筷子都拿不稳了直接往桌子上一放起身就走，留下老何一个人吃嘛嘛香。
　　“不是都发给你了吗还给我打电话干嘛啊，我睡觉呢……”常远没什么起床气，声音软软糯糯的还有点哑，像是豆沙馅儿的糯米团子。
　　虽然这个比喻有些不太恰当，但也的确生动形象。
　　林天齐这边儿重重的叹了气来，问：“腰疼吗？”
　　“没……有点儿。”
　　“身体要紧啊，别太勉强自己。”说白了，林天齐心疼他。
　　常远起床，很累似的，轻轻的喘着气：“那……那你……喜欢吗？”
　　靠，喜欢是喜欢啊，但是是因为是你所以才会很喜欢啊……林天齐极力压住某些晋江不让我详细写出来的不可描述的想法，回答常远的问题：“喜欢。”
　　“变态。”常远闷哼一声，倒回了床上。
　　药劲儿太大了，过了一个晚上都没过去。
　　林天齐莫名其妙被骂了一句，本来还想着追问到底呢，结果听着那边没了声音，推算常远大概是没睡醒又回被窝睡回笼觉了，就没再打扰他，默默关了麦。
　　那边的人睡得并不安稳，翻来覆去的，带着柔腻的嘤咛声。
　　听的人热血上头。
　　林天齐叹气，插上耳机把手机搁置一边，自己则仰脸躺在床上发呆。
　　阿远的腰……
　　[阿远的腰是很好看啦。 /滑稽]
　　“哥，你在屋里吗？”
　　是三思的声音。
　　小思行长大了都，上了初三，麦收时候就要考高中了。
　　“嗯，过来吧。”林天齐坐起身子，巴巴的看着他。
　　“怎么了？”林思行不解的问。
　　他倒好，一秒破防，直接又倒回床上了：“我好想你常远哥哥。”
　　这……
　　思行坐在他旁边，一起想。
　　常远哥哥此时在梦里翻来覆去的，出了一头大汗，醒来以后眼神都呆滞了，揉着眼睛把手机拿起来摁了挂断，叹气。
　　药物治疗真他妈难受。
　　手机响了一声，是林天齐发来的消息。
　　愿许我天常地久：？？？
　　“……”常远咬咬嘴唇，打字回复他：“醒了，我要去洗澡。”
　　那头的林天齐满脑壳问号，发来一句语音：“半晌不留夜的，你洗澡干什么？”
　　“就……就想洗洗。”高冷常远远后知后觉不用跟他解释那么多，干脆再来一句：“你管得着吗？”
　　“哎嗨？”不想说就不说嘛，这咋还拽起来了？
　　常远直接结束聊天：“不给你说了，我去洗了。”
　　成吧成吧，十一点了快中午才起，然后直接甩一句洗澡去了，您有理，俺们惹不起。
　　林天齐觉得自己真的是太疼他了，让他都有点不知道东西南北了。
　　常远飘了，太他妈飘了。
　　翻开手机相册，那张漫画腰的照片再次映入眼帘。
　　“额……”林天齐突然感觉自己头顶在发光，爱的光芒，指向青青草原的方向。
　　有一个问题：谁给他拍的？
　　不要慌，这是小问题。常远可以给手机调整一个好的位置然后点延迟拍摄，没毛病。
　　但是常远的侧脸怎么红红的……
　　慌吧，问题很大。
　　心里面多少有点焦躁不安。
　　他相信常远，他并不怀疑他的忠贞问题。
　　常远这人很执拗，对不喜欢的东西百般抗拒，对自己所爱的人至死不渝。
　　林天齐担心的是他的身子。
　　估摸着他大概洗完了澡，林天齐给他打电话。
　　常远刚插上了吹风机准备把头发吹干，听到电话铃声眉头皱了皱，过去抓着手机划接听。
　　“又干嘛？”
　　林天齐咳嗽一声，问：“我就是想问问，你平时早上起来有难受过吗？”
　　“啊？”
　　还要说的再明白一些吗：“就是……身子不舒服，有过吗？”
　　这句常远听明白了，顿时小脸唰红：“有……有过的，不过次数少，也不严重，没什么大的影响。”
　　林天齐不放心的交代他：“不要乱吃药，不舒服的话摸摸就好了，人之常情，不需要抑制。”
　　“咳……”
　　常远闭紧嘴巴不说话。
　　天哥在电话那头自顾自的乐。
　　“有什么好笑的，我还没说你呢，也不知道天天干什么坏事了，身子那么虚，一起睡个觉都能给你累死。”常远这么说，攻击性侮辱性都极强。
　　“这……”
　　这话林天齐不想接。
　　要不是为了让你舒服我他妈能那么累？
　　常远叹了口气：“所以，我觉得你应该买瓶洗洁精洗洗脑子。”
　　脑子里没个几斤黄色废料都问不出那些问题。
　　不是这咋能说我想多呢？林天齐就像哑巴了干嚼黄连上清片，苦了吧唧。
　　“我这不关心您呢嘛。”
　　常远：？？？
　　“我谢谢您嘞。”

　　一顺百顺（十）

　　
　　这儿是一座有些偏僻的出租楼，常远住四楼，房间门正对着楼梯口。上楼下楼的叫喊声、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他是听得到的，不过好在晚上的时候基本上没有声音，打扰不到他休息。
　　他平日里不大爱出门，不知道邻居都是些什么人。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是，不是什么正经人。
　　以常远房间为原点，右边那间里的男人时不时放一些“为爱鼓掌”的影片，也不插耳机，就那么外放着，透过隔音效果不怎么好的墙壁传到常远这边来。
　　而左边那间里的夫妻则总是鬼鬼祟祟的，昼伏夜出，白天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弄出些刺耳的声响，不知道搞的什么名堂。
　　常远对此非常无语。
　　但无可奈何。
　　人在异乡，还是收敛一点比较好，不要总想着去惹是生非。
　　他买了好多东西，是可以支持他足不出户熬到开学的。
　　但是他没有办法做到一直窝在出租屋里，毕竟每个星期都要去医院检查身体，常远不得不出门去感受雾霾与寒风。
　　“……”
　　冷。
　　好不容易到了医院，体检，医生问询，心理疏导，开药……流程走上一遍，回家。
　　心里面有些沉重。
　　头有点发昏。
　　穿着西装的男人急匆匆的跑向公交站牌，街边卖烤红薯的小贩搓着手取暖，金发碧眼的外国小姐姐拿着地图自顾自的走，街边的小情侣嘻嘻哈哈的追逐打闹。
　　他落寞的走在人行道上，与一个又一个陌生人擦肩而过。
　　“常远，抬头，看看我。”
　　熟悉的声音，像阳光一样温暖明媚。
　　常远抬头，并没有看到他所心心念念的人。
　　大概是幻听了。
　　“……”
　　林天齐？？！
　　那个穿着白色外套的男生就在常远对面，慢悠悠的走着，离他越来越近……
　　常远眼镜起雾，看不清他的脸。
　　假的吧，他怎么可能在这里，不可能的，肯定是自己太想了。对，没错，一定是这样。
　　“林阳……”心里是那样想的，但是当男孩走近自己的时候常远还是忍不住想叫他的名字。
　　带着耳机听歌的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走了。
　　他想说的话凝固在嘴边。
　　这不是林阳，不是他的男孩子。
　　“嗳……”轻飘飘的叹了一口气。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日落西山。
　　——2021.2.26
　　这个日子嘛……是农历的一月十五。
　　元宵节，同时也是小远子的生日。
　　十八岁生日。
　　自己庆祝。
　　这个生日过的很潦草。
　　没有冰激凌，也没有大蛋糕。
　　常远只是去小卖部里买了一串爽歪歪，无视小卖部老板异样的眼光，又拿了两瓶江小白：“结账。”
　　“好嘞！”诧异归诧异，谁会跟钱过不去呢？老板赶紧算账，计算器打的嘎嘎响：“五十八。”
　　“……”拿出手机给他一扫，完事。常远提着袋子出门，看了看远处的矮树林，有些恍惚。
　　天边飞了一片火烧云，红艳艳，紫涟涟的。
　　表白的那天晚上……
　　他闷闷的回到出租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去狭小的卫生间里洗澡。
　　“哗啦啦——”
　　常远洗的很认真。
　　他一直都是这样。
　　水顺着少年瘦削的肩头流向他的后背，温温热热的，很舒服。
　　一时间常远都想永远住在这里了。
　　就这么被水流冲着泡着，慢慢化掉……
　　“……”也就想想，真那么做的是傻子。
　　常远擦着头发从卫生间里出来，看了看挂在墙上的钟表：六点四十三。
　　晚上了，该吃晚饭了。
　　但是他懒。
　　主要是也不饿。
　　就拿着白酒直接吹瓶，吹完倒头就睡。
　　好家伙……
　　生日呢，十八岁了，林天齐一天都没给发一条消息，打他电话他也没接，发信息也没回，常远能心情好才算奇怪。
　　矫情了。
　　隔壁两家邻居在常远回来之前就出门了，大概晚上不会再回来。
　　也好，能清静不少。
　　常远醉醺醺的，被子都没盖好。
　　侧着睡，穿着睡衣的后背裸露在空气中，冻得他直接缩成了一小团。
　　没人暖着，也没人疼。
　　也真就应了他爸骂他时说的那句话：寒贱胚子。
　　胃里火烧火燎的，有如硫酸在桌面上灼烧。常远睡不安稳，好几次在梦中难受醒，坐起，然后趴到床边，想吐，什么都吐不出来。
　　“……”
　　“常远……”
　　睡得昏昏沉沉的，莫名其妙听到了林天齐的声音。
　　他翻了个身子，没去理会。
　　“笃、笃、笃……”敲门声。
　　常远坐了起来，头痛欲裂。
　　揉揉眼睛，右手抓了床头充电的手机过来，摁亮：
　　23:49
　　谁啊……
　　解开屏幕锁，某Q上面多了一个“99+”的小红点。
　　置顶林天齐 消息×31
　　常远一瞬间心跳加速，手指颤颤巍巍去点了语音通话，求证似的。
　　接通——
　　林天齐笑：“男朋友，来开一下门。”
　　“……好。”
　　酒劲儿立刻就醒了大半，常远掀开被子下床，跌跌撞撞的过去给他开门。
　　门外的那个的确是他的男孩子。
　　他爱的男孩子，坐在行李箱上面，手里拿着一束红色的玫瑰花。
　　“十八岁生日快乐，我的宝。”
　　林天齐的声音一如常远记忆中的温柔，温柔的不像话。
　　“……”常远难为情的躲开他的目光，垂眸，低低的哭了出来，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无声的砸在地板上。
　　等他这么长时间一定很累很累吧，不然你怎么一看到他眼眶就红了呢？
　　好久不见了……
　　林天齐张开双臂，常远顺从的抱住了他。男孩子只闻得爱人身上浓烈的酒味，于是叹气道：“你又喝酒了。”
　　常远的脑袋枕在他的肩上，沉默着不发一言，眼泪止都止不住。
　　林天齐轻拍他的背给他顺气，好言安慰：“没事没事，喝了就喝了，不打紧的。唉……这事儿怪我……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这惊喜太大，都把你吓哭了。”
　　“没……”常远闷闷的说，鼻音很重：“你来看我，我高兴还来不及。”
　　……
　　怕常远着凉，林天齐赶紧下了行李箱把箱子掂进房间里，然后一下子把他给公主抱起来，踢上门，准备直接抱回床上去。
　　常远的两只脚光溜溜的，为了快点给他开门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别……不是，我……我去洗脚，脏了。”
　　“你坐好，我去给你端水。”
　　常远闷不做声坐在床边，轻晃着两只脚丫子。
　　林天齐端着盛了温水的盆过来，在床边的地板上放好，抓住常远的脚给他撩水洗脚：
　　“别乱动。”
　　动作很轻很温柔，因为是在对待他自己最最珍视的宝贝。
　　“……”常远偷偷看他，眼里面闪着细细碎碎的光。
　　像做梦一样。
　　好容易给洗好了脚，林天齐拿毛巾给常远擦干，端了水盆去倒。
　　“林阳……”等他回来了，常远哑了嗓子唤他名字。
　　“我在。”他回应。
　　“你……别在我梦里了……”
　　我负担不起一个又一个醒来身边没有你的清晨。
　　会疯掉的。
　　林天齐揉揉他的头发，笑的很阳光：“阿远你好好看看我，这不是梦。”
　　我是真真实实的，在你身边啊。
　　一吻即毕，熟悉的缺氧感。
　　常远晕晕乎乎的，只知道抓紧林天齐的衣服。
　　“现在相信这是真的了吧？”
　　“嗯……”
　　是真的，都是真的。
　　“那小远知道我干什么来的吗？”林天齐问他。
　　常远点头：“我今天十八岁生日。”
　　聪明，还挺乖。
　　林天齐把常远压在床上，捏捏他的脸：“可以么？”
　　“……你去冲个澡。”
　　这便是默认了。
　　林天齐心情大好，亲了一下他的额头：“等我。”
　　常远无言，望着他进了卫生间。
　　心跳快的像是要破开胸膛蹦出来一样，久久平复不了。
　　他想了想，自己把衣服脱了……
　　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巴巴的等林天齐出来。
　　之前都已经做过，不是第一次，按理说应该不会害怕了……但常远还是不行，心跳慌乱，随时都可能要晕过去。
　　“常远，我来取我的十八岁生日礼物了。”
　　林天齐的声音低沉而清澈，每个字都在刺激他的听觉神经。
　　常远强打精神，胳膊环上了他的脖子，主动朝嘴唇处吻了上去。
　　“……阿远，”林同学突然想到一个大问题：“你这里，有那个吗？”
　　“……”常远摇摇头。
　　正经人谁天天家里备着那玩意儿啊？
　　啧，事情不太好办。
　　林天齐皱了一下眉头，说：“我去楼下买。”刚才来的时候看到边儿上有个无人超市，没想起这一出。
　　“……不用了吧？”常远有点犹豫。
　　“嗯？”
　　“我……我是干净的，晚上洗过了，应该没事的吧？”
　　“……”林天齐愣了愣，说了句好。
　　熟练的把常远压在身下，手抓着被角一扬，被子直接盖住了两个人。
　　“别，别害怕，相信我。”
　　“……”
　　磨磨唧唧半天好不容易做完前戏，两人终于要成好事了，结果常远的肚子不争气的叫出了声。
　　“咕——”
　　饿了。
　　“……”常远咬住嘴唇，脸都红了。
　　林天齐笑：“晚上没吃饭吗？”
　　摇摇头。
　　“想吃什么？”
　　还是摇头。
　　“嗯？”
　　常远张口，声音微小如蚊讷：“我……我还没给你……先不吃，我不饿的……”
　　“咕——”
　　我脸疼。
　　“不吃饭怎么行？”

　　君兮君兮胡不归？（一）

　　
　　什么事都抵不过他家小远重要，既然小远饿了，那说什么不能再继续下去，肯定得给他做顿好吃的。
　　林天齐果断穿好衣服下床。
　　然后下厨。
　　常远红着脸缩在被窝里，林天齐端着面过来，只看到他外露的头顶：“阿远，快起来吃饭了。”
　　阿远不理你，阿远想把自己捂死的心都有了。
　　天哥只能把面碗放在小桌几上，双手并用把常远从被窝里“刨”出来：“怎么了这是？”
　　“丢人。”常远脸上写满了不开心。
　　林天齐抱住他：“有什么丢人的，不丢人，很可爱，但是不吃饭这一点很欠收拾。”
　　“咕——”
　　常远的脸颊微微泛红，咬住嘴唇不说话。
　　“再不吃就真的是欠收拾了啊。”林天齐把碗端在手里，拿了筷子挑起一筷头面条喂他：“啊—，张嘴。”
　　“……”常远不好意思的皱眉笑笑：“我自己来吧……”
　　奈何林天齐态度强硬，非要喂他吃。
　　阿远吃的很认真，一口一口的含进嘴里，嚼几下，咽下去。
　　不一会儿一碗面条就被捞干净了，林天齐托着碗扶着常远喂他喝汤，笑：“锅里还有呢，你还要吗？”
　　趁他给自己擦嘴的当儿，常远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什么，一看到林天齐就饿了，就挺玄乎的。
　　阿远饿，还想吃饭。
　　勉勉强强又吃了半碗，常远躺在床上发呆，等着林天齐刷了碗过来。进屋之后直接关灯，再次把他压在身下。
　　“唔……”常远被压的不舒服，弱弱的推开他，自己翻过身去：“我难受。”
　　常远这孩子打小难伺候。
　　林天齐侧躺着搂住常远的腰，手放在他的小肚子上：“吃撑了？”
　　怀中人轻轻的嗯了一声。
　　天哥给小远揉揉肚子，动作轻轻柔柔的，力度刚刚好。
　　小远叹气，感觉很舒服，舒服的让人都有点困了：“啊—”
　　打哈欠。
　　乖乖的转身扑进林天齐怀里，常远轻声问道：“想……想要吗？”
　　林天齐亲亲他的额前的刘海：“饭已经吃饱了，乖乖这时候该要睡觉了。”
　　常远闻言，湿漉漉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初生的小奶猫似的，能把人的魂儿勾掉：“你……你要了我吧。”
　　“唉，你安心睡吧。”叹气。
　　一夜相安无事……
　　“……”
　　“……额。”一时间常瑞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花了一分钟整理一下支离破碎的语言，他咽了口口水：“所以说，那傻逼在你十八岁生日那天晚上从禹县赶去了北京？”
　　“嗯。”常远点点头，居然感觉他说的有点好笑。
　　其实是那句“傻逼”骂到他心里去了。
　　常瑞生无可恋脸：“然后，然后去到你的小出租屋，孤男寡男共处一室，一起睡了一个晚上……”
　　常远差点没一口信阳毛尖喷他一脸：“小小年纪说话能不能不要老这么闪烁其词。”
　　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多浪漫，知情的人已经在做总结了：“某个傻逼千里迢迢的去找自己对象抻床单，结果去了之后只是给对象洗了个脚做了顿饭。”
　　真他妈nt。
　　常远尴尬笑笑。
　　“……”
　　让我们回到2021年的2月27日早晨。
　　【AM 9:57】
　　外面起了雾，很浓，看不清窗外的景色，到处都是是浑白色一片。
　　窗帘没拉开，屋里光线很暗，只能隐约看到白色床单和白色被子之间，两个人是抱在一起的。
　　常远眼神失焦，痴痴的看着面前人模糊的脸：“林……林天齐……啊……”
　　“我在，我在的。”温柔亲亲常远的额头，林天齐动作没停。
　　身下的常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微张着嘴巴喘气，让人看了热血上头。
　　清冷傲娇的大学霸谁敢不爱呢？
　　林天齐早给他说过，这次可不是专门让他舒服的；奈何常远没有拒绝，现在再怎么累也只能自己受着，不能说难受。
　　他的隐/忍forbearance换来的是更加肆无忌惮的欺/压oppressing。
　　少年的眼睛被泪水模糊，什么都看不清。未知即恐惧，他强忍着没有放声哭出来。
　　林天齐笑：“常远你好乖啊，我真喜欢你。”
　　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常远破口大骂。
　　Then being bullied harder。
　　“你……你他妈别动手动……唔……”
　　林天齐一手抓住他的两只手腕，一手扶起他的腰，给人拉着坐了起来。
　　/这个姿势有利于看书
　　/也有利于我们看书
　　/真不戳啊～
　　“嗯？”不知道他要搞什么名堂，常远有些抗拒。
　　□□……
　　两分钟之后，他开始后悔当初跟林天齐在一起。
　　好深……
　　□□……
　　林天齐这次是动真格的了，非要把自家小对象完整的拆吃入腹，连骨头都不吐的那种。
　　阿远都可以做出漫画腰的动作，肯定是可以承受的。
　　对，没错，漫画腰。
　　我们的林天齐同学一向有想到什么做什么的优秀习惯。
　　“……”常远撑不住身子，只能趴在床上抽泣。
　　林天齐并不怎么喜欢看他这种半死不活的样子，他爱的是常远冷着脸拒绝自己、被压也要极力反抗的模样。
　　清冷冰美人，怎么说。
　　谁不爱呢？
　　而如今身下的常远只会扯着哭腔骂人，双手把床单攥的死紧。
　　“咳。”林天齐心疼他，自然想让他快点脱离苦海：“常远，我……”
　　“……嗯。”又怕疼又娇气的常远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
　　答应就好，林天齐低吼一声：“把你床单抓紧了。”
　　……
　　一瞬间房间里充斥满常远痛苦的深吟，林天齐扯着他的头发长舒一口气，身下的少年总算是完完全全的成了他的人。
　　常远疼的摇头，缓过神来张口就要骂他，却哑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手里紧紧攥着床单，骨节泛白。
　　林天齐好笑的把他手指掰开，与他十指相扣：“阿远的手这么好看，就适合抓床单。”
　　“……滚。”常远郁结。
　　……
　　温存是不存在的，他刚歇了一会儿就要去洗澡，怎么留都留不住。
　　踢开林天齐，裹上睡衣下床。不听使唤的双腿抖如筛糠，常远没走几步就走不动了，一下子跪坐在地上：“……啧。”
　　某位男朋友自觉的过来捞起他，给抱着去卫生间。
　　“你……你出去，我自己洗。”
　　这话不顶用，林天齐执意要给他洗，常远只得随他的愿。
　　“嘶……你轻点……”不知是他抠挖到了哪里，常远倒抽一口凉气，差点站不住。
　　林天齐赶紧扶住他：“嗯，乖，我收着点劲儿。”
　　事实证明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啊……姓林的我今天非鲨了你不可……唔嗯……你……哈啊……你他妈别碰老子了！”
　　这个洗澡洗的很艰难，气的常远都爆粗口了。林天齐老烦人，一直在闹他，说什么都没用，最后挨了一巴掌才安生，认认真真给常远洗。
　　洗完了，用毛巾把身子擦干，林天齐出去帮他拿干净衣服。
　　“衣服都在左边柜子里面，你随便找一下就能找到了。”常远不放心的交代他。
　　“知道啦。”林天齐也是不负“远”望的很快拿了一套衣服回来：“喏。”
　　常远愤愤的抢过衬衣自己穿，穿完上衣穿小衣服，裤子说什么都穿不了，一弯腿就疼，不好穿上。
　　林天齐扶着他出去，一出门立刻给他推到墙上，狠狠的压着亲了上去。
　　常远吃痛，闭紧了眼睛。
　　于是等林天齐放开他的时候脸上多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你要点脸行不行？”
　　说什么常远都不会再让他扶了，自己扶着墙磨磨蹭蹭的往床那边走，又看到乱糟糟的被子床单，脸一红，停下了脚步，不知道往哪儿去。
　　林天齐也不吭声，直接走到常远身边把他拦腰抱起，知道常远得发飙，先说点好听的把人哄住：“哥，你先别生气，我错了，都怪我自制力太差，弄疼你了。”
　　说疼其实真的很疼，但隐隐约约记得大概是有点舒服。常远扁了扁嘴，叹气：“怪我……”
　　怪我当初太无知，把当攻的机会放给你了。

　　君兮君兮胡不归？（二）

　　
　　“怪你什么？”林天齐把他轻轻的放在沙发上，亲亲额头：“怪你长得太好看了？”
　　这话说的没毛病。
　　常远眉眼儿一皱，说：“我真希望我能长得丑一点。”
　　“噗……”林天齐笑他：“傻子，我给你表白那时候你也不是太好看啊。”
　　“……”常远瞪他。
　　林同学慌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又不是看你好看才喜欢你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接着又说：“就算现在把你变成十二三岁的你，我还是能下得去手。”
　　每日一个入狱小技巧，您学废了吗。
　　常远沉默。
　　“丑就丑了呗，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会很喜欢，因为你是我独一无二的宝，我得宠你一辈子。”
　　说的跟真的一样。常远不信的瞥了他一眼，无情拆穿他：“我不丑，我要是丑的话你当初连看我一眼都不会看。”
　　林天齐乐：“不丑，不丑。”
　　“哼。”
　　“但我当时跟你表白真不是因为你长得怎么样好看。”林天齐说。
　　常远看他：“那是为什么？”
　　“额……是因为，那个时候咱们不是一起睡102嘛，你有天晚上做梦喊我名字说爱我。当时我真是吓住了，之后纠结了好久，然后在钧台一中打架那天脑子一热就给你表白了。”
　　“啊？”常远愣了愣：“我说梦话说我喜欢你？你做梦呢？”
　　“怎么可能是我做梦。”林天齐捏捏他的脸，笑：“我听的真真切切的，我家大学霸，做梦都在叫我的名字，说喜欢我，说爱死我了。”
　　大学霸翻了个白眼：“你给我表白的时候我都想拒绝你了，你还觉得我当时喜欢你？”
　　“你这不是害羞嘛。”林天齐说：“我再不了解你，你这人老口是心非了。”
　　口是心非是有的，但没表白前喜欢他是有点玄乎的。毕竟那时候梦到林天齐的情况屈指可数，常远努力回想，好像是有点印象：“额……”
　　……
　　大概是梦到了林天齐抢自己东西，然后自己气急败坏去追他，想要把东西抢回来。
　　“天上一把灰，老鳖后面追！”
　　林幼稚鬼真你妈讨厌。
　　常远跑累了，停了下来，向他伸出手：“把东西还给我。”
　　“不给不给。”林天齐故意跑到离他很近的地方逗他：“想要的话自己过来抢。”
　　常远就站着不动，瞪他：“快给我。”
　　“天上一把面，老鳖搁那儿站！”
　　烦人。
　　常远是气急了才冲上去把他扑倒在地上的，恶狠狠抢过自己的东西，没起身。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疼……常远，我磕到了，疼。”幼稚鬼连连告饶。
　　常远本是不相信的，但看到他脑袋下面的水泥地上渗出血来，一下子着了急：“林天齐！！！”
　　“我……”顾不上了，赶紧起身把他抱起来。常远叹气：“唉……你……”
　　你这是怎么回事？
　　落在林天齐的耳朵里生生变成：“林天齐我爱你。”
　　……
　　此时已经完全明白过来了的常远含笑看他：“我都想起来了。”
　　“嗯？”林天齐不解。
　　“我说的不是。”
　　“哦……”
　　常远伸胳膊勾住他的脖子，笑：“我说的是，林天齐，我爱你。”
　　这跟没说有啥区别？林天齐当场愣住。
　　然后听到常远又认认真真的复述了一遍。
　　“林天齐，我爱你。”
　　胳膊用力迫使他低头，常远微微挺腰，坐直一点身子，吻了林天齐。
　　林天齐可真的是爱死他了。
　　“嗯，乖……”
　　于是两个小时后常远连沙发都没办法躺了。
　　成人第一天，直接被抱的晕了过去，也是没谁了。
　　艳红的小嘴巴合不上似的，一张一合的翕动着，微微喘气。
　　林天齐亲亲他的嘴巴，想抱着他去洗澡。
　　累，但是满心欢喜。
　　“……额。”
　　这他妈什么鬼？他林天齐居然连常远都抱不动了：“我靠？”
　　一滴＊十滴血啊小伙子。
　　林天齐：大意了。
　　“阿远，醒醒。”没办法，只能自己过去端热水给他擦身子，这儿连个能缓解常远后面疼痛的药膏都没有。
　　常远是被他抠挖的动作给唤醒的，以为他还要抱自己，吓得剧烈摇头：“不要，不能了，疼。”嗓子哑了，能发出的声音很小。
　　林天齐拿湿毛巾给他做清洁，温柔的捏捏他大腿上的软肉：“嗯，不来了，我给你揉揉，让疼疼飞走好不好？”
　　常远小朋友委屈巴巴的点点头。
　　面前的林天齐衣冠楚楚，自己则啥也不剩的，心理落差不免有些大。
　　好在林天齐揉的舒服，给他注意力转移了。
　　“唔……”
　　真的舒服。
　　热毛巾敷着敷好，见常远打了个喷嚏，林天齐终于想起来得给他放床上去：“阿远等一下，我先去把床上收拾收拾。”
　　“好。”
　　换个新床单一铺，给常远抱床上去。阿远身上裹着新拿出来的被子，玩心很重，直接缩成一个团儿自己在床上滚来滚去的。
　　林天齐看看墙上挂着的钟表：十三点零五分。
　　常远从醒来到现在啥都没吃，就吃了两遍自己的血……想到这儿，林天齐的脸红了红，柔声说：“我去给你做饭。”
　　常远又累又疼，不想说话，无声的看看他，表示随他去。
　　“……”
　　脑袋昏昏沉沉的，常远啥也不想干，就想安稳躺着小憩一会儿。
　　闭眼。
　　……
　　“小叔，小叔？”是常瑞的声音，一下子把常远从回忆里拉回现实。
　　常远缓过神来看他，不言不语。
　　倒是常瑞还有话说：“你怎么了？发了半天呆，是又想到什么东西了？”
　　“没……”常远摇摇头，从果盘里捏了个糖果拆开放进嘴里。
　　常瑞一脸黑线：“就知道吃。”
　　常远也不理他，看常乐多找了一堆小卡片过来，招呼一下，想看看是什么。
　　一看不打紧，他整个人都精神了。常远从公文包中拿出眼镜盒，打开，取出眼镜布下面盖着的小卡片来：“看，我也有。”
　　天灵灵地灵灵，地灵星神医安道全。
　　林天齐唯一缺的那个。
　　想当初林天齐还不相信里面真的有一百零八种人物卡牌，特别阴谋论的说什么：“根本不可能凑齐的啦，凑齐就去换金条了，也没见有谁换到过。说白了，都是商家的促销手段而已，小孩子才相信呢。”
　　常远相信：“那等以后我拿到安道全的卡牌了，你把你那一叠卡片都给我。”
　　林天齐摸摸他的头：“年轻人不要老想着天上会掉馅饼，还不如脚踏实地，想想地上能不能捡到钱。”
　　要不是常乐多，他这么多年还真没想起来。
　　“这个小卡片有故事啊。”常瑞一眼看出。
　　常远笑着点了点头。
　　事情还是得从大四那年说起……
　　那时常远才二十一岁，亭亭玉立……啊呸，栩栩如生……啊呸……井井有条？……彬彬有礼……
　　常远：您可闭嘴吧，我常远何德何能让您每天净把一些AABC式的成语往我身上揽。
　　反正就是好看。
　　常远：……
　　【接下来让我们放轻松听段儿相声】
　　凉哥：众所周知好看的常远有三个室友。
　　凉嫂：那不能够啊！
　　凉哥：那儿不够啊？难不成您还想给他多安排几个？
　　凉嫂：想想倒是有点儿意思……嗨，有那味儿了。
　　凉哥：您说的那是一寝室好哥们，咱不能够啊，咱这可是1v1公平对战，小远天哥主场来着。
　　凉嫂：看不出来，您这小心思还挺龌龊。
　　凉哥：都说恶人先告状，那您这凶残度可是二百五往上，堪比西伯利亚大豺狼啊。
　　凉嫂：谢谢夸奖了您嘞。
　　凉哥：让我们回归正题。
　　凉嫂：没错正题。
　　凉哥：常远有三个室友。
　　凉嫂：都哪三个啊？
　　凉哥：学二代，富二代，还有一个东北老爷们儿。
　　凉嫂：合着您是前文忘说杨曙光他爸是法学院院长，在这儿旁敲侧击来了？
　　凉哥：明明是常远忘说了……哎我就稍微这么一提，您咋还拆我台子来了？
　　凉嫂：好家伙我这是一不小心直接担子两头挂红灯——挑明了？
　　凉哥（笑）：会说您就多说点。
　　凉嫂（抱臂）：哼～
　　凉哥：那咱再次步入正题。
　　凉嫂：整挺好，开局五分钟，正题就切入了两句话。
　　凉哥：这富二代啊，对常远小哥哥可谓是非常上心。
　　凉嫂：然后呢？
　　凉哥：大一上册宠了一个学期，但是凉了。
　　凉嫂：哦哦，那件事啊。
　　凉哥：所以嘛，下册开学就有点儿尴尬。
　　凉嫂：搁我这儿我也尴尬，我直接给您脚趾抠地抠出敦煌莫高窟735座洞窟。
　　凉哥：怎么办呢？
　　凉嫂：是啊怎么办？
　　凉哥：厚着脸皮往前凑呗。
　　凉嫂：那还真就有点不要脸了。然后呢？
　　凉哥：禁欲系大学霸，清冷的很，嘛儿能搭理他。
　　凉嫂：倒也是，不温不火相处下去也是好的。
　　凉哥：常远说想都不要想。
　　凉嫂：您这个转折我是真万万没想到啊。
　　凉哥：大一学生不让外住，大二之后就让了。
　　凉嫂：好家伙北京房价老贵了，常远牛啊。
　　凉哥：我没说完，常远没搬出去，富二代转专业了。
　　凉嫂（捶凉哥）：你妈逗我呢？
　　凉哥（憋笑）：我逗你呢，别提我妈。
　　凉嫂：行吧，所以说……
　　凉哥：大一大二大三就那么过去了呗。
　　凉嫂：您不会直接说“三年后”么，搁这儿耍嘴皮子。
　　凉哥：水……呸，加长章节不能加的太明显。
　　常远：……
　　常远：真真就讲相声呗。

　　君兮君兮胡不归？（三）

　　
　　讲相声告一段落，我们来步入正文。
　　论如何摧毁一个知名211大学的法学院法律专业的的大四的全年级前三的准备申请保研的学生？
　　当然是：你男朋友出事了！
　　这天下午常远刚下课，手机突然振动几下，打开一看，是林天齐打来的。
　　划了接听刚想说话，就听到了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你好，是林天齐同学的家人吗？”
　　常远一脸懵逼：“啊……是，我是。”
　　对面的环境很嘈杂，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和一些说不上来的噪声，男人的话一字不落的落进常远耳朵里：“林天齐同学随本系教授外出参与实地考察，但是古墓发生坍塌，他被埋在墓底……”
　　“不是，什么意思？他怎么了？”常远一瞬间只觉得天旋地转，扶着路边的栏杆才得以站好。
　　林天齐是说这几天在外面挖墓来着，今天中午吃饭的时候还刚给自己打过电话，现在……
　　“您先别激动，林天齐同学目前已被救出送往医院，这里需要家属来陪护，您看……”
　　林天齐给刘娜的电话号备注的是本名，老何就是10086，父亲没有电话，只有一个常远备注的是哥，那边的人只能联系到他。
　　常远咬牙：“大体位置给我说一下，我今晚赶去。”
　　“……”
　　关上手机，常远想都没想用软件叫了个去高铁站的出租车，然后订去林天齐那边的高铁票。
　　【订票成功】
　　坐在出租车后排的常远微微松了口气。
　　太难了。
　　到了高铁站，在候车大厅刚想给林天齐那边打电话，就看到杨曙光给自己发的wx。
　　曙光：请了七天假？怎么想的？
　　曙光：马上就要开始提交保研申请材料了，您是真不上心啊。
　　常远看的头疼，没回他。
　　保研是很重要啦，但是跟林天齐比起来的话……不能说是略逊一些吧，可以说是一文不值。
　　“喂……对，是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得到的回复不容乐观，说林天齐现在在重症监护室里。常远咬咬嘴唇，极力撑住不让自己崩溃。在众目睽睽之下哭出来，那不是他常远能接受得了的。
　　心跳的好快，整个人都要死了一样。
　　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暑假，在林天齐家睡觉的时候。
　　温温存存的，常远整个人都成了一滩浆糊。
　　饶是当初的林天齐不曾想过的，那个冷淡又无趣的常远会变成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最爱最爱的人。
　　常远真的是无条件对他好。
　　“……”
　　林天齐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小婴儿。
　　不哭不闹的，安安静静躺在小床上。
　　他凑近去看，并不觉得有多可爱，甚至感觉丑了吧唧，老奇怪了。
　　孩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着，终于在约半岁左右的时候睁开了眼睛。
　　林天齐站在他的小床边，仔细端详，还是觉得丑的一批。除了丑一无所有，啥也看不出来。
　　他向来对这种头发都没长齐的宝宝无感的。
　　眼睛，眼睛倒是挺大的，水汪汪的乌紫色葡萄一般。
　　“唔……”
　　“哈？”
　　等到他一岁多，头发长好会自己爬，林天齐立马收回之前吐槽的所有话。
　　真香。
　　“小远乖乖，妈妈要去上班了，你在家里跟爸爸玩。”
　　段素霞恋恋不舍的亲了亲小宝宝的脸颊，提着包出门。
　　原来这他妈是他家小远，白白嫩嫩团子一样的小远。
　　“真可爱，嘿嘿嘿。”
　　收起你那猥琐的笑容。
　　林天齐想上手捏捏他的脸，但是手却穿过了小小远，虚影一般。
　　“额……”只给看不给摸，大无语。
　　面前的小小远可可爱爱的坐着吃手手。些许是林天齐的目光太过炙热，宝宝仿佛察觉到他了，爬几步，把手伸给了他：“呀！”
　　老可爱了。林天齐亲了亲他的手，虽然跟亲空气没啥区别，但他还是很开心。
　　小远吃过的手，嘿嘿～
　　好想把手指放到小远嘴巴里让他咬一咬啊……
　　林天齐摇摇头，试图将这些有点危险的想法给甩出去。但见小床上坐着的小娃娃不安分的动了起来，嘴里咿咿呀呀焦急的喊着听不清的话：
　　“爸……爸爸……”
　　不是在喊他，而且喊的他身后的人。
　　转身，看到了年轻时候的常越。
　　跟常远真的好像……
　　“乖宝宝，爸爸抱抱。”
　　他侧了侧身子，让常越过去。虽然自己现在就像空气一样，但潜意识里还是接受不了这个设定。
　　小团子软乎乎的趴在常越肩头，一仰脸，“吧唧”朝爸爸脸上亲了一口。
　　未来的男朋友在一旁酸气满满的看着，羡慕嫉妒恨。
　　两岁，三岁，六岁，十一岁……小团子慢慢长成了可爱的小男孩。
　　林天齐就在一旁看，看自家小对象在没遇到他之前的生活。
　　一四年腊月二十，他站在穿着可可爱爱的蓝白色校服的小远身边，看向之前那个没眼光没品味的自己。
　　林天齐（十二岁）：土里土气……
　　林天齐（二十一岁）：你他妈再敢说一句我扇死你。
　　“爸，那块儿玉碎了一点，已经不吉利了，为什么还要送出去呢？”
　　“……碎玉好啊。”
　　碎玉不吉利……
　　人养玉三年，玉护人一生。常远这块玉已经认了主儿，再转送给别人的话，收下玉的那人是要替他挡灾的。
　　虽然有些迷信，但不得不信。
　　路边算命的老道士曾说过，常远这孩子一辈子多灾多难，要好生养着才是。
　　就算十二岁这一难是林天齐凭着家破人无替他挡下了，接下来的呢，路还长，还太难走。
　　林天齐在一旁看着，心里居然没什么触动，只是隐隐觉得有些好笑。
　　这本是常越讨厌林清廉而做出的举动。他心疼儿子，却不知他这样做直接就把常远推到了另一个深渊……
　　林天齐：……你妈，能好好说话不？
　　林天齐：应该说把常远推到了我的怀里，去你妈的深渊。
　　林天齐就把自己当做一层虚影，眼花缭乱的看着自家小对象的成长。
　　看他第一次作文得奖，欢天喜地的拿去给爸爸妈妈看。
　　看他第一次做饭，把简单的蛋炒饭做的像生化武器，尝一口然后苦着脸倒掉。
　　看他第一次在家里没人的时候生病，三十九度五，反反复复晕死过去。
　　看他第一次被女孩子表白，一脸不敢相信的指了指自己：“喜……喜欢我？”然后没有后文。
　　看他第一次看到那种不好的书，小脸变得通红，咬着嘴唇把书合上放回去。
　　看他第一次梦遗，醒来之后愣了愣哭着把被单被罩换了偷偷藏起来等家里没人的时候拿出来洗。
　　看他第一次……
　　“晚安。”
　　每天晚上亲亲他的额头，陪着他看天花板，等他看累了之后沉沉睡去。
　　每天早上看着他起床，睡意惺忪的睁开好看的眼睛，脱掉睡衣换衣服。
　　“早上好。”
　　他跟着小远上学，看他打架。
　　看他嚣张跋扈的样子，真想把他摁在床上好好教育一下，两下……五下，教育个三天三夜的。
　　在违法边缘疯狂徘徊。
　　“小远！”是陈宁的声音。
　　平心而论，陈宁真的比那时候的自个好看。
　　也比小远好看。
　　但是林天齐不平心而论，林天齐双标而论。
　　他今天非得要看看这个家伙都对小远做了什么。
　　坐他腿上，很好；喝他杯子里的水，很好；喂他吃小饼干，很好……在他胳膊上刻名字，很好。
　　“小远你今晚来我家住吧？”
　　林天齐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好在被常远摇头拒绝了：“我家晚九点宵禁。”
　　林天齐在一旁摸摸小对象的头顶：“真乖。”
　　真乖。
　　在看到陈宁给他表白的时候林天齐气的咬牙切齿，之后便是各种心疼自家小远咂。
　　常远是真能吃苦。
　　“你滚，放开我……”
　　“唔……嗯……放开……哈啊……”
　　虽然当初小远住院那时候听常越模模糊糊提到过，但比不上亲眼看到的，林天齐差点没气死，恨不得给那个人原地打死。
　　可他现在只是一个虚影而已，救不了常远，只能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
　　看着他的小男生被人欺负，无能为力。
　　那人要亲上他的嘴巴了……
　　但看到常远直接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特别用力，空气中顿时充溢了甜丝丝的血腥味。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大抵就是他的常远。
　　好在有路人经过，给他救了下来。
　　林天齐是越看越心疼。
　　“……”
　　小家伙睡着了，手里面紧紧攥着被角，模样很乖。林天齐俯下身子亲亲他还未好全的嘴巴，觉得小远真的是受罪了。
　　“乖，以后一定要遇到我，我会保护你。”
　　我保护你，保护你一生一世。下辈子、下下辈子我都要保护你。
　　“谢什么，我又没帮你。”
　　……额，遇到是遇到自己了。
　　林天齐挠挠头，怎么突然发现之前的自己那么傻逼呢？
　　更傻逼的还在后面。
　　“常远，差不多得了。”
　　得你妈啊你快点哄哄小远！我淦我求你快哄哄小远啊！！！
　　“我丢不起那人。”
　　艹，你丢不起我丢的起啊！你现在赶紧道歉啊，我靠我服了。
　　林：傻逼林天齐。
　　[终于承认了？]
　　林：我之前真踏马傻逼。
　　[好家伙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林：滚！

　　君兮君兮胡不归？（四）

　　
　　……时光流动，曾经发生过的一切都在他眼前飘过。
　　“所以……咱们这算是在一起了么？”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个傻逼。
　　常远也是这么觉得的：“不算，早恋犯法。”
　　“要犯一起犯，嘿嘿～”
　　那时候的林天齐笑的很开心，这时候的林天齐也笑。
　　瞧那傻样儿。
　　常远最爱他这傻样。
　　“阿远……我好想你啊……”林天齐叹气，他这个虚影除了能跟着常远之外哪儿也去不了，无聊是一出，天天看曾经的自己调戏自己的小远恨得牙痒痒又是一出。
　　我醋我自己。
　　“哥，你疼疼我。”
　　但看胳膊上还打着绷带的常远乖顺的帮那时的自己消火，这边围观的林天齐笑也不是气也不是。
　　阿远哥哥好啊。
　　常远真的人很好，简直就是个甜到冒泡的绝世小可爱。
　　难怪当时他想放弃的时候自己会失掉理智的不顾一切办了他，原来自己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居然那么喜欢常远了。常远成了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他的命。
　　一切的一切就像是早已注定好的，就算过程有些曲折，结局还是在了一起。
　　林天齐：常远也就一个小男生，他哭就让他哭去，反正我觉得他打不过我。
　　骚还是您骚。
　　“……”所以说，他林天齐现在到底在干什么？
　　某个化作虚影的林天齐同学在蹲在卫生间的外面等常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突然想起来这个问题。
　　慌吧，问题非常严重。
　　他现在好像已经是大四了，还有一年就要毕业……大概是跟着老师出去考察……嘶——
　　那些不真切的画面如潮水一般席卷而来。
　　“三号坑正常。”
　　“坑内温度正常，湿度正常……”
　　“老师……”
　　“我觉得……我这个想法有点不靠谱，就是……我觉得这些墓穴都是为同一个人建造的。”
　　“没错，衣冠冢。”
　　“您先上去吧，我把这些仪器整理一下。”
　　“嗯？”
　　一块儿锁状玉佩悄无声息的碎成了两半，从系在少年裤袢的红绳子上掉下来。
　　先是一阵强烈的震感，随即墓室发生坍塌。
　　他被埋在了地下。
　　“额……”那自己现在……是死了吗？
　　听说人在死之前会把生命中所经历的事情全部过一遍，像看电影一样，也就像现在一样……
　　“吱呀——”推门的声音……是常远洗完澡出来了。
　　已经确定自己是死了的林天齐恋恋不舍的看着他，泪水止不住涌出眼眶。
　　“我走了以后你怎么办啊阿远，呜呜呜……”
　　常远就怔怔的站在那里，面对着虚影，好似能看到林天齐，却又根本没有任何动作。
　　“呜啊……”
　　他轻轻柔柔的抱住常远，哭的梨花带雨稀里哗啦的：“阿远，我想跟你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舍不得你……”
　　目光有些呆滞的常远回过神儿来想了一想，轻而易举挣脱了虚影林天齐的怀抱，径自往床边走去。
　　正哭的撕心裂肺的林天齐懵了一下，也走了几步跟上去，站在他面前，擦擦眼泪。
　　然后，看到自家常远啪叽摔在了床上，呼吸紊乱，面色微红。
　　他不安的凑过去，轻抚着他的背：“阿远？阿远你怎么了这是？”
　　乖乖没有回应，几分钟后坐了起来，忸怩的把床尾那边林天齐的外套抱在怀里，深吸几口气，羞红了脸。
　　某个不被人能看到的林天齐当场石化：……
　　“妈的我家宝宝想要了，当时的我在哪里？”
　　仔细想想，好像自己这天晚上说是跟袁唯飞鸿他们通宵打游戏去了，把常远晾在了家里。
　　林天齐：泪流满面·JPG
　　常远委委屈屈的拿了手机给自己打电话，结果从电话里传出林天齐不耐烦的声音：“阿远你今晚自己睡吧，别等我了，我跟袁唯他们在外面通宵。”
　　“你，你那个糖……”
　　“嘟、嘟、嘟——”常远的话还没说完那边就挂断了电话。
　　糖……那个糖，好像是……
　　他懊恼的捶捶自己的头，担心的看着怀抱自己衣服跪坐在床上的常远。
　　常远气的差点泪崩，还好是存了些理智没摔手机：“哼……”
　　啊呀好可爱好想亲亲抱抱。
　　林天齐跪在床边揽住常远的肩抱好，能感受到怀中的人不停在颤抖：“阿远，阿远别害怕，我在，有我在。”
　　他什么都做不了，就看着，看着浑身发烫的常远在无意识情况下抱着他的衣服蜷缩在床上。
　　“嗯……热……难受……”热浪侵袭而来，常远承受不住的哼出声，双腿不自主的夹紧了林天齐的那件灰蓝色外套。
　　林天齐眼角发红，一半是哭的，一半是熬的。
　　常远难受，他也心疼。
　　“摸摸，宝贝，摸摸就好了。”
　　趴过去亲亲常远的头发，林天齐真是恨死了自己这个虚影状态。
　　“……难受……嗯……救命……救救我……”
　　常远的双腿夹紧衣服，缓慢的磨蹭着。
　　他向来是不愿自己碰自己的，光是这个举动就已经让他羞得无地自容了……待到这种程度的磨蹭已经满足不了身体需要的时候，常远终于把手伸了下去，泪水随之滚滚而下。
　　“哈啊……嗯……啊……”
　　隐忍而克制，清冷又高傲，禁欲且不解风情……这些原本是用来形容常远的，现在看起来却像是讽刺。
　　林天齐面前就是这么一副不可言说的景象，堪比传闻中的“春熙图”。
　　他轻轻的抚摸着少年的背，叹气。
　　“啊？？！”
　　常远竟抓住了他的手，要往自己身下带。
　　林天齐喉结动了动，睁开眼来，看到了医院病房里雪白的天花板。
　　手被温温暖暖的抓住，的确是常远。
　　“醒了？”常远面无表情。
　　林天齐猛的坐起来开始哭，眼泪一大把一大把往下掉：“哥……呜呜呜……”
　　自己居然敢把常远想的那么那啥，林天齐现在是既自责又羞耻，心情复杂得很……况且一直以为自己死了结果发现没有死，心理落差有点大。
　　“……哎？”这一声哥着实给常远整不会了，手忙脚乱让他躺好：“乖，哥在呢，你先别起来别起来。喝点水，我去叫医生来给你检查一下。”
　　……
　　医生检查过了，说一切正常，不过最好再住院观察几天。常远追着问什么敢吃什么不敢吃吃什么好问这问那的问了老半天，把医生都问懵了才停下来，去病房看林天齐。
　　“饿了吧？我给你下去买了粥……”
　　常远先把饭盒放桌子上，然后坐床边去扶起脸色有点苍白的林天齐：“唔……嗯？”
　　没曾料想对方会反扑亲上来，常远很轻易的就被侧着压在了墙上，任由林天齐夺吻。
　　“好啦，乖，吃饭。”虽然很想一巴掌甩过去给人教育的服服帖帖，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常远极力维护着自己温柔体贴好哥哥的形象。
　　林天齐也很识脸色，乖乖端着碗喝饭。
　　常远在一旁手背撑着下巴看他喝。
　　“你已经睡了三年了……”
　　冷不丁冒出来这么一句。
　　“咳咳咳——”吓得孩子都呛住了。常远赶紧给人拍拍背顺气：“小天乖，别激动，有话咱慢慢说。”
　　林天齐一撇嘴：“假……假的吧？”
　　常远捏捏他的脸，笑：“这是真的。”
　　“那……那我……你你你……”孩子话都说不完整了。
　　“我已经大学毕业了，参加工作两年了，挣的钱全用来养你了，咱俩啥都没了。”故意在某些词那里顿了顿，显得人更无奈了。
　　林天齐立刻就脑补出了一场“突发意外丈夫昏迷不醒，妻子不离不弃守候三年”的年度大戏出来。
　　他有些不愿接受这个事实：“你评上感动中国年度人物了没有？”
　　“哈？”常远没想到他居然在想这个。
　　林天齐靠墙坐着，想了想又要哭。
　　常远感觉好笑，凑过去亲亲他的脸：“怎么了？”
　　“我好没用啊……”男朋友叹气。
　　“没事的没事的。”好心安慰一下。
　　越安慰他越难过：“我就这么一闭眼一睁眼三年就过去了，我大学还没毕业，我工作也没找，我男朋友挣钱养我养了两年，我跟那些吃软饭还有什么区别？”
　　硬饭哪有软饭香～
　　“噗嗤—”常远笑出了声。
　　“笑什么？”林可爱还在那儿自顾自伤心。
　　常远抿抿嘴唇，把想笑的心情压下去，然后一本正经的回答他：“想什么呢，你醒了就好，醒了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那……那也不能单单靠你一个人挣钱啊，我一个大男人家……”林天齐揉揉眼睛，躺久了浑身没劲，感觉自己都快散架了。
　　“没事，我养你。”常远逗他。
　　“不行，我要去挣钱。”林天齐一锤手，就这么决定了。
　　常远问：“你瞧瞧你现在这个样子，能干什么？”
　　林天齐一蔫儿：“去路口给手机贴膜……”
　　“现在的手机都不用贴膜了，可以直接折叠起来放口袋里。”常远挑了挑眉：“你能去给谁的手机贴膜？”
　　“啊……”男朋友整个人都不好了，当场傻掉。
　　常远忍笑，捏了捏他的手，然后握在手里。
　　林天齐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常远你……你耍我？”
　　嗯呐～
　　“居然欺骗我的感情，不理你了，哼！”

　　君兮君兮胡不归？（五）

　　
　　孩子撇撇嘴不说话，就在那儿等着常远哄。常远只好坐过去给人一个抱抱：“开个玩笑嘛，乖，要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
　　“……嗯。”林天齐给人压住，狠狠的亲了一口：“等我好了再收拾你。”
　　常远乐：“我等着。”
　　人家林天齐还在纠结：“哥，你老实告诉我，我到底昏迷了多少天？”
　　准确回答：“两天。”
　　“才两天？”林天齐有些诧异。
　　常远皱眉：“你还想睡多少天？”
　　单单是你昏迷这两天都快要了我的命了，我每时每刻都在害怕，害怕真的有什么大问题，害怕你这个人就这么没了，你居然说才两天？
　　林天齐顿了顿，说：“不，不睡了。”
　　“嗯……”常远紧紧的攥住他的手，一刻都不愿松开。
　　“哥，我一定要有出息才行，我说过我要一辈子对你好，那就一定不会食言，你放一百个心吧。”
　　“嗯，放心。”
　　“嘿嘿～”
　　你哥瞥了你一眼，推推眼镜：“对了，忘了给你说了，这次的事故校方跟研究所五五分责，我帮你要了点精神损失费。”
　　“啊？”林天齐懵逼：“医药费？”
　　常远捏捏手中林天齐的手，笑着摇头：“不是，医药费是医药费，精神损失费是精神损失费，不一样的。”
　　“那……你要了点啥？”林天齐问。他实在是想不到常远能向人家要点啥。
　　常远的话让他感觉像是在开玩笑：“一个保研名额。”
　　“啊？？？”
　　“真的，不骗你，材料我帮你写好了，到时候直接交给学校就行。”
　　林天齐皱皱眉头：“他们好说话吗？”
　　好说话……吗？常远愣了下，摇头：“不好说话，但是你忘了，我学法的。”
　　一句学法的就把所有的心酸给盖过去了。
　　“哥……”林天齐咬牙，抱住他：“苦了你了，你等我有出息，我一定把你保护的好好的，谁都别想碰你一根手指头。”
　　“噗，你这说的就像是我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常远拍拍他的背，笑：“没事的，我等你，我会等你的。”
　　……
　　“你……其实你不该那么上心的。”常瑞惋惜的叹了口气。
　　常远乐：“你不能这么说啊，他对我真的很好，我也很喜欢他的。”
　　喜欢能当饭吃吗？对他非常无语的常瑞摸摸自家小闺女的头发，说：“乐多啊，来告诉你小远爷爷你今年几岁了。”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睛，奶声奶气的说：“我今年……”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非常确定的说：“快六岁啦。”
　　六岁啊……常远疑惑：“那又怎么了？”
　　常瑞一语点醒梦中人：“我只比你小一岁半。”然鹅我孩子都快六岁了。
　　这波直接核/打击。
　　孩子……孩子是个问题。
　　这家伙接着嘲讽道：“你不会真以为你家那个连研究生都差点毕不了业的废物能让你生个孩子吧？”
　　“……啧，都说了那不是他自己的问题。”
　　你们这群人整天就会拿着这个说事。
　　凉嫂：额……怎么说？
　　凉哥：那的确不是林天齐的问题。
　　当年他浑浑噩噩就想混个大学毕业，怎知道常远直接给他抢了个保研名额过来，甚至为了照顾他连自己保研的事儿都没顾上，最后好不容易考研考到了北大去。
　　问：他不是最想去南开大学读书吗？
　　答：你让常远给你说说。
　　常远：这么说吧，我高中的时候以为自己对文科感兴趣，后来发现是因为可以不学物理，再后来我发现我对干啥都不感兴趣，我只对挣钱有兴趣。考大学同理，当时觉得南开很好以为是情怀，没想到是自知之明，然后现在我的实力已经可以够到更好的了……
　　都喜欢追求自己心目中最好的东西，这是人之常情。
　　林天齐被学霸这一波秀的目瞪口呆。
　　又想想本来常远是能保研去南开的，结果为了他放弃了那么多……研究生这三年他学的十分努力。
　　毕业的水平一定是有的，只不过……
　　……
　　【五年前】
　　“你怎么想的啊？？！”
　　“嘟、嘟、嘟——”
　　过了很长时间才得知林天齐答辩没过的常远直接傻掉，连夜坐高铁赶去林天齐那边。
　　目前常远整个人就像个摔炮一样，一碰就炸。
　　摔炮……哦不，常远就坐在他宿舍的椅子上，等着他自觉过来挨骂。
　　显然林天齐是不自觉的那个，扳着门框不敢过去：“常远你……你冷静。”
　　一本书“哐—”的一下摔在门框上，然后“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不是你……你先冷静一下成不？”
　　第二本——
　　“我错了……”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上吧。林天齐举双手投降，拘搂着身子往屋里走。
　　好在常远知道分寸，手中的第三本书没有砸过来。
　　“都是我不好……”
　　常远不听这些废话，直接问重点：“答辩是哪点出问题了？”
　　“答辩没问题，都是我的问题……”
　　直接给常远气死：“行吧，那你挂我电话又是几个意思？”
　　林天齐擦擦冷汗勉强扯了个笑容：“想你了，骗你来找我的。”
　　“……”常远深吸一口气，眉眼皱成了一团。
　　“我知道错了小远子，你别生气，我……”林天齐正赔不是呢，突然嘴巴被常远用手捂住了：“唔？”
　　常远叹气：“说来说去就这几句，你别说了你。”
　　停顿了一下，又言：“之前那么会说话，现在呢？真的是连敷衍都不愿意敷衍一下了吗？”
　　仔细算算，他们都好了九年了……说什么七年之痒，在第七年的时候两人才刚上研究生，痒是痒，痒的时候找常远睡一觉就好了。
　　常远不愿意的话，就强来……结局两种：一是被打，二是事后被打。怎么说，百分之五十的几率，反正不算太亏。
　　孩子你是脑子被常远打傻了吧？概率应该是七三开吧，挨打七。
　　[这是根据准确数据分析得出来的，绝对真实可信 /滑稽]
　　新鲜感早已退却，平平稳稳过了这几年，两个人相处久了，一举一动尽是陈旧的味道。
　　“额……”湿热的感觉自手心传来，常远眼睛猛的睁大，怔怔的看着林天齐，吃惊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林天齐顺势一手抓住他的手腕，另一手绕后往他的腰上揽。
　　震惊之余回过神来的常远难以置信的开口问道：“你……你舔我手干什么？”
　　对方无应答，低笑出声。
　　常远把手松开：“说。”
　　林天齐追上去叼住他的手指亲一下：“喜欢呗，也不知道我对象这么好看的手今晚是不是又要把我的床单抓坏了。”
　　“……呵。”常远故意板着脸，说：“抓不抓床单不知道，撕烂你的嘴是肯定的。”
　　“那不能够啊！”林天齐大起胆子凑过去亲亲他的脸：“我还没尝过你是什么味的小圆子呢。”
　　常远的脸泛上微红：“你早尝过了。”
　　第一次的那个小圆子味道并不好，生生涩涩的，难吃得很。
　　第二次的话，甜甜蜜蜜的，美中不足的就是太少了，没吃够。
　　第三次是酒酿小圆子，虽然有股酒味，却也是温温暖哦的，沁人心脾。
　　之后……
　　两个人都有点站不住。
　　“常远，我的小远子。”此时林天齐特别坚定不移的看着他的眼，认真的说：“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我从未想过敷衍你，也绝不会敷衍你。”
　　这都什么跟那什么的肉麻情话。
　　孟浩然说过：“老夫老妻吵架很正常，说点好听的哄哄就好了。”
　　孟浩然：时隔多年我老孟又得被迫出场营业了是不是？
　　……
　　两个人规规矩矩的坐在床边。
　　终是林天齐先开口了：“我申请的重修，现在这里就我一个人住了。”
　　常远叹气：“我还是那一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都是大人了，不该瞒他的……林天齐一狠心，一字一句的把自己的难言之隐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妈……去世了。”
　　“啊？？！”一声惊呼，常远赶紧闭嘴。
　　这就是事情的真相，本来他都快要毕业了，这时候老家那边传过来刘娜病重的噩耗。没办法，只得请假回去，结果回去还没见上一面就变成了送终。
　　“我妈她这么多年都对我挺好的……”林天齐吸了吸鼻子，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他没想哭。
　　常远紧紧握住了他的手，企图以此给他些许安慰。
　　仔细摸了之后能感到林天齐的手比自己的大一点，不过一样的骨节分明。常远叹气：“阿姨人很好……”
　　是很好……
　　沉默了一会儿，常远被林天齐一扯一挼，手腕上多了沉甸甸的一只镯子，凉凉的，冰的他一个激灵：
　　“什么？”
　　林天齐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是我妈托人给我的，说让我把这个给你。”
　　她……她还记得啊……常远有点不好意思的说，声音很轻：“高三那年，阿姨给我了一只镯子，说另一只等我过你家门的时候再给我……”
　　这下好了，一对儿齐了，但是他还没过门。
　　“没事，今晚就让你过门。”林天齐给人摁在了床上。
　　赠君双跳脱，与君成契阔。
　　如果这样算是过门的话，常远早就过过不知道多少次了。
　　呔……

　　不顾一切只为你（一）

　　
　　“腰疼吗？我给你揉揉。”林天齐见他洗过澡之后一直干躺着不睡觉，还以为是怎么了。
　　常远任他揉着揉着突然转过身来，说：“你说，咱俩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高中时候？”
　　高中啊……的确像。林天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给他揉：“嗯，像咱俩住102那时候。我记得当时你就老是叫我不要动手动脚的，但是我明明就没怎么碰你……”
　　话音未落就被常远打断：“你哪里没动手动脚了？”
　　林天齐没心情收拾他，就想跟他锻炼一下身体——抬杠道：“我哪里动手动脚了？”
　　常远咬牙：“我第一次难受那时候，你臭不要脸碰我……”
　　“您这真是过河拆桥，我不是为你着想嘛，怕你难受那不是？”林天齐不紧不慢的加重了捏人的力度。
　　“靠……我那明明是卸磨杀驴。”给常远捏疼了，低嚎一声躲开。
　　驴就驴吧，林天齐挨骂也不忘拉他下水：“那你还一个劲儿往驴怀里钻，找踢呢？
　　常远不找踢，常远觉得他是在找揍。一手擒住他的手腕，一手掐住他的脖子，常远翻身起来给林天齐控制的死死的：“我劝你好好说话。”
　　“嗯，好好说话。”林天齐含笑看他。
　　“额……”常远被看的不好意思，松了手，仍是骑在他身上：“干嘛一直这么看我？”
　　林天齐笑出声：“思考一下你为什么还有力气闹腾人。”
　　对方一下子怒起来了，当场甩他一记爆栗。
　　“疼……”
　　“瞧瞧你一天两天的说的都是什么话。”常远对他怒目而视。
　　“别打头啊，打头容易给人打傻。”林天齐就那么躺着也不动，说：“我估计我能说出这话来都是因为你给我打的。”
　　恶人还有理了。
　　“才不是！”常远就看着他，就看着他，也不说话了。
　　“好好好，不是。”林天齐拍了拍他的膝盖。
　　常远下定决心不理他，怎么逗都不说话。
　　奈何他鬼点子多，指指常远背后：“阿远快看快看！”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常远无奈扭头看向他指的地方，窗户，纱窗外趴着两只壁虎。
　　于是好奇宝宝常远问他：“什么意思？”
　　林天齐乐：“二逼货啊。”
　　常远：？？？
　　见他一脸懵，林天齐解释道：“壁虎是避祸的意思，俩壁虎就是二逼货。”
　　常远说：“哦。”
　　然后猛的想起一件事，啪叽朝他脸上拍一下：“我TM记得咱高一那年十一月的时候你在小王庄骂过我俩壁虎。”
　　您记忆力真好。
　　于是好死不死当即分床睡，常远睡床林天齐睡地，正正好。
　　打好地铺躺在上面，林天齐学着小小远的样子睁眼看黑漆漆的天花板，忽地叹了口气。
　　“抑郁了？”常远侧躺着看他，枕头不是太舒服，干脆直接枕着自己胳膊。这个姿势很妖娆，但是他做起来就没啥感觉。
　　至少说勾不起林天齐的兴趣。
　　老攻扭脸看了看自家对象，又把头扭回去了：“咱们都这么多年了都……”
　　常远眯着眼睛，已经有些困倦了：“怎么又开始抒情了，我告诉你啊林天齐，这招没用，说什么不跟你来了。”
　　“嗯，不来了。”林天齐继续看天花板：“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这么多年了，想想我那几个好哥们也都成家了。”
　　“你想结婚？”常远问。
　　林天齐扁扁嘴，想了想飞鸿他们那几个妻管严，果断否定：“我才二十四。”
　　在这个原本应该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的年纪，身边却躺了个老夫老妻一样的人，白日中一起面对各种琐事，寒夜里相互依偎着取暖。
　　寡淡，倒也温馨。
　　“那你的意思是？”常远不解。
　　小林同学合上眼睛，说：“他们那日子有什么意思啊，工作，结婚，生孩子，工作。反反复复的，无聊透顶了。”
　　是啊，无聊透顶了。你看这烟酒人生，草草了了，有人在相遇，有人在分别，有人在救赎，有人在毁灭。
　　而有些人……
　　再看不出那些年少赤诚又轻狂的梦想，再担不起肩上的清风明月和莺飞草长。
　　挺可惜的。
　　常远愣了一下，笑：“人家至少能生孩子。”
　　“额……”林天齐立刻睁开眼睛坐起来：“你别多想，我不会嫌弃你生不了的……”
　　“……”常远报之以沉默。
　　林天齐过去坐在他床边，掰着他的手指给他分析：“你看，第一，我又不是那么喜欢小孩子；第二，我妈……你也是知道的；第三，我爸你根本见不到他；第四，老何他……也不用管他，他到现在自己还是个老光棍呢……唔！”
　　常远猛地起身挥手朝他脸上扣过去：“……”
　　他话太多了，听的人心烦。
　　“呸……咳咳……”嘴直接被一团纸给塞住了，林天齐赶紧用手把东西捏出来，皱眉看他：“什么啊这？”
　　“你自己床上的东西。”
　　“我靠？”林天齐立刻做猝死状，压在常远身上一动不动：“不会吧？我记得我都扔垃圾桶里了啊……”
　　“噗嗤～”常远乐。
　　您还真是乐多。
　　常远：……
　　常远：）去去去。
　　林天齐作势耍赖皮，抱住他就不起来：“常远你现在怎么学的这么坏？”
　　“没，我自己团的纸团。”常远想推开他，但奈何身上这玩意故意压着他，死沉死沉的。
　　自己团的，那也挺坏的。林天齐当即对自家对象调戏……哦不，教育一番：双手并用挠他两个咯吱窝。
　　“哈哈哈林天齐你哈哈哈……”
　　“常远你开心吗？”林天齐没停手，对他说话时声音里都带着笑意。
　　“你他妈哈哈哈哈哈有病啊哈哈哈……哈啊……”
　　听起来常远是挺开心的。
　　常远：wdn【哔——】
　　林天齐在他缺氧断气之前停了下来，看常远恶狠狠的瞪自己，好笑的捧着他的脸揉揉：“哎呀我的小心肝啊～”
　　这么做作给谁看呢。
　　常远一撇嘴一咬牙：“你等我不把你弄死。”
　　大可不必大可不必。林天齐憋笑：“我错了错了，不闹了。”
　　“烦死人了你。”常远
　　“看你刚才笑的可开心了，来来来，跟我一起做个深呼吸，别累着自己。”林
　　“吸气—”
　　“呼气—”
　　“吸气—嗯？”
　　“得了得了。”常远扯扯他的衣角，别别扭扭的说：“一边躺好睡去。”
　　躺好是躺好了，睡是睡不着。林天齐侧身搂住他的腰，说：“睡不着。”
　　常远祭出渣男语录：“又怎么了？”
　　“我还得准备重修，袁唯硕博连读都快读完了。”这个就很没面子。
　　“袁唯知道你这事儿？”常远问。
　　“嗯。”林天齐答：“他比你知道的早……”
　　常远：我日……子也太难过了。
　　“咳……”常远不计较这个，问他：“袁唯都说什么了？”
　　林天齐苦笑：“之前咱不是嘲笑人家需要考研嘛，他肯定得反过来说点啥……嘿嘿嘿。”
　　（三年前）
　　林天齐：“真羡慕你啊老袁。”
　　袁唯：“？？？羡慕我什么？”
　　林天齐：“羡慕你能考研。”
　　袁唯：“你也考呗。”
　　林天齐（笑）：“我保研了。”
　　袁唯：wdnmlgbd
　　（今年）
　　袁唯：“听说你答辩没过？”
　　林天齐：“别难过，你也有机会跟我一起重修。”
　　袁唯：“我没机会的。”
　　林天齐：“？？？啊嘞？”
　　袁唯：“你忘了，我直接硕博连读。”
　　林天齐：wqnnlgtd
　　袁唯：看见我铁子那么难过，我又什么都做不了 。只好放下手机关上房门捂着被子开心地笑了出来。
　　“……额，你们两个能当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不是没道理的。”常远还以为袁唯会安慰他几句，结果听了林天齐的讲述彻底无语他俩的友情了，不愧是傻逼的发小，跟他简直是如出一辙。
　　“我俩认识十九年了。”林天齐说，语气中带了些小骄傲。
　　常远扳着他的脸亲了一下，说：“和我在一起九年了。”
　　“这醋你也要吃啊？”
　　嗯呐～
　　常远捧着他的脸仔细端详，还是能依稀看出那时候的样子。亲亲眉角，亲亲额头，想想这么多年他还是在自己身边，以后的每一天他都会是自己的，便满足的笑了。
　　好看的很。
　　“林阳，还是那句话，你一辈子都是我的。”
　　“嗯，好～都是你的。”
　　……
　　林天齐申请了重修之后，便是无聊的假期。
　　常远晚上在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胡乱翻着朋友圈看了看各位优秀校友的动态。
　　顾君安：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隔壁清华的饭是真的香！
　　【配图：小顾学霸本人＋清华食堂外景】
　　评论区热闹非凡，但很有辨识度。刷“顾念卿安”的都是些沉寂了许久的高中老同学；刷“顾神一人”的都是些调侃他单身的大学同学；疯狂吸学霸之气的都是些一起读硕士的研究生同学。
　　其中有一条评论显得格格不入。
　　王：清华欢迎你。
　　常远点开他的头像，看到自己给人留的备注：“王嵘卿。”
　　那这个意思就是……
　　“顾君安去清华读博士了。”
　　bingo！答对了！
　　胡萝卜 回复 王：到时候请我吃饭！
　　王 回复 胡萝卜：嗯，知道了，请你吃遍食堂都可以。
　　真好。常远想了想高三在小a班相伴为邻的生活，一瞬间感觉那时距离现在真的好遥远。
　　虚无缥缈，摸不住也抓不着……

　　不顾一切只为你（二）

　　
　　光阴荏苒，像握不住的沙，你可以选择让它顺其自然流逝，也可以选择把它一把扬起，亦或是如常远一般，把少年爱恋扣进指甲缝里。
　　返回到聊天界面，是杨教授发过来的消息，大概意思就是催他去考博士。
　　这个问题常远考虑了很久，因为林天齐这些事情他的心已经乱了，根本就不想再去深造什么的，只想着赶紧工作挣钱，为两人以后的生活奋斗一把。
　　更何况他其实也并不是很喜欢读法律……
　　“活得太清醒本就是件不浪漫的事，我的意思是……我得去找工作挣钱了。”
　　工作好找，跟专业也对口，一月基础工资五千，别的看接案子多少。
　　这就很不错。
　　于是老妈开始操心孩子的婚姻大事，每天都要说一说：“小远，你是不是该找个女朋友了？”
　　正在喝水的常远跟正在嗑瓜子的常越同时呛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段素霞：您还来啊？
　　常远：“不是，我还小……”
　　常越：“就是就是，孩子还小，你瞎操心什么？”
　　子唱父随。
　　段素霞皱眉，不悦道：“人家常瑞不就是大学毕业就跟女朋友领证了，他可是比小远还小两岁。他能结婚，小远怎么就不能谈对象？”
　　常越敲了敲桌子，回她：“那是奉子成婚，说出去不是太光彩……”
　　“封建老古董，给我儿子带坏了。”段素霞愤愤的瞪了他一眼，转向对常远爱的教育：“小远啊，你看看你都工作了，是该找个女朋友结婚了吧……你要是实在找不到的话，我就让你李阿姨给你介绍几个好姑娘你看看。”
　　懂了，这波催相亲呢这是。
　　常远摇摇头，拒绝：“没事妈，我暂时不想找女朋友。”
　　是啊，敢找就敢死。
　　孩儿他爸无语的看了自家孩儿一眼，对段素霞说：“你看看你一天天的催什么催，孩子都不慌呢，你就开始了……皇上不急太监急。”
　　段素霞使劲儿掐他一下，用命令的语气对常远说：“你李阿姨已经帮你找了姑娘了，你就去看看行不，万一就合眼缘了呢？”
　　段素霞拿出手机打开wx，翻出聊天时候李阿姨给她发过来的照片，又言：“你看，就这个，已经约好时间了，你明天就去见见。”
　　常远心累：“干嘛要找女朋友啊……”
　　妈妈还是心疼他：“找个女朋友，然后结婚，到时候能有个人照顾你啊！”
　　常远：……
　　只要我死的够快谁都别想照顾我。
　　相亲前一天晚上，父子两人用同样的胳膊支桌子手托下巴的动作在各自的房间里发愁。
　　常越想了很久，给常远发了消息。
　　“让常瑞陪你去吧。”
　　对方无应答。
　　常远在跟林天齐电话……
　　“那我跟你一起去呗。”电话那头的林天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那女孩要是敢看上你，我就当着她的面亲你一口。”
　　“嗯？？？”亲一口大可不必，常远想把他的头掰下来当球踢。
　　林天齐一锤手：“要是这还镇不住她，你愿意跟我在咖啡厅来一场说办就办的行为艺术吗？”
　　五菱宏光yyds！
　　这个常远算是听明白了：“不愿意。”
　　记得某次下大雨，在外面的两个人撑了一把伞往住处赶，路过小公园的时候林天齐一把给他推到长椅上去了，压着他乱亲乱摸，给常远魂儿都快吓掉了。
　　这还不算完，由于林天齐肩上扛着那把大黑伞挡住了两个人大部分，所以在路过的人眼里看起来就像是一个伞自己撑在长椅上一样。当然，过路人很少，就算有基本也不会注意。
　　所以林天齐才敢肆无忌惮的扒他衣服，常远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叫什么？救命吗？多丢人啊。
　　本来是没人看的，但是就有个高中生从那里过了。这是个好奇宝宝，一边害怕着一边过去，嘴里面念念有词：“我倒要看看这是什么……”
　　一掀开，看到了一副非常唯美的晋江不让我详细写出来的画面。
　　孩子吓得撒腿就跑……
　　跑了几百米之后停下来，回想一下，那个被压着的男孩好像长得还不错，挺好看的。
　　问：另一个呢？
　　答：畜生吧，糟蹋我男神。
　　夺笋呐！
　　其实就是亲了亲，然后被常远狠揍一顿，湿漉漉的回家跟着洗澡，睡地板。
　　得不偿失。
　　林天齐开玩笑的，就算常远愿意他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搞事情：“不愿意就算了。”
　　“……”阿远沉默。
　　“……不是，常远你说万一她看上我了那可怎么办？”傻逼想的还挺多。
　　“你想桃子呢？”懒得理他了都。
　　林天齐乐：“我就是怕啊，她看上谁都是我们俩的损失。”
　　常远脑壳疼：“你不用去，我自己一个人可以。”
　　“你嫌弃我，嘤……”幼稚鬼本鬼。
　　“她看上看不上是小事，我看上看不上是大事，懂？”
　　“懂了老公。”
　　一句话给常远噎的无话可说。
　　……
　　“我就是给你汇报一下，你安心好好学习就行，不用管我。”试图结束聊天。
　　“好的好的，放心吧你。”聊天结束。
　　挂了电话看到老父亲发过来的消息，常远怔了一下，回复道：“好。”
　　相亲什么的，应该像接待当事人差不多吧？
　　“常瑞，明天跟我去相亲。”远
　　“不是吧小叔？不是吧不是吧？”瑞
　　“你就说你去不去。”远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啊——”瑞
　　“……”远
　　“我去，我去。”瑞
　　“嗯。”远
　　“先说好，她要是看上我了，那我可是誓死不从的。”瑞
　　“这年头不兴陪嫁丫鬟，你放心吧。”远
　　“张口闭口某趣人，您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瑞
　　关掉手机，常远生无可恋的躺在床上。
　　他跟林天齐的事情在家里这边的保密工作做的很好，连思行都没给说。
　　常越知道，但无可奈何，只能帮着他瞒住段素霞，别的什么都不能做，不能插手。
　　孩子长大了。
　　长大了……
　　还记得常远第一次做了那事，当夜昏迷，高烧不退，要不是常越下了晚自习把一切忙完之后想着去给他送点夜宵，都发现不了儿子已经晕死过去了。
　　孩子那手腕上是捆绑形成的勒痕，脖子上有啃出的红印，腰上被掐的青紫，可可怜了。
　　送去医院检查了之后才知道是可能是因为那个。他不敢相信，他怎么能相信呢，自己温顺乖巧的小远子，他花了全部心血养着的团儿，就这么……就这么被人给糟蹋了……
　　他是在产房里看着他诞生的，那画面着实有些血腥，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致使他之后好几年都没有碰过段素霞。
　　不过还在段素霞本来就不想要二胎，也乐的清闲，夫妻二人之后的小日子过得还算其乐融融。
　　团儿软乎乎的，总喜欢亲他的脸，也爱让他抱，正哭着呢，他一抱他就不哭了。
　　小远子是多可爱的孩子啊……
　　常越叹气，拿出压在最底层抽屉里的那个相框来。
　　很普通的照片，大概是某个班级的毕业合照。
　　在最后一排的中间是两个穿白衬衣的男孩子，乍一看还以为是常远跟林天齐，再仔细一看，别的学生大家一个都不认识。
　　那不是常远的毕业照，是常越的。
　　林天齐，也就是林清廉的儿子。
　　难怪常越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感觉有一种似曾相识的讨厌。
　　可是再讨厌也没用，常远这孩子也不知道是被下蛊了还是怎么的，一副非他不可的架势，拦都拦不住。
　　孩子被弄之后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到现在想想都还是心疼的很。
　　掏出手机给常瑞发消息。
　　“他跟你说了吗？”越
　　“嗯，我明天跟他去，您就放心吧！”瑞
　　“放什么心？”越
　　“这事肯定能成，嘿嘿。”瑞
　　常瑞洋洋自得的等小越爷爷夸自己，没想到得了爷爷的一顿批评。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没眼力劲呢？”越
　　常瑞：？
　　“这个女孩子的确不错，但是你觉得她能配得上你小叔？”越
　　常瑞：？？
　　“所以，别让他们两个成，懂？”越
　　常瑞：？？？
　　“您，您确定？是本人吗？”瑞
　　“确定，是本人，你放心吧，你小叔看不上那女孩。”越
　　“好，好吧。”瑞
　　……
　　“想想那时候的你好傻啊。”常远毫不留情嘲笑他。
　　常瑞翻了个白眼：“那不是不知道你跟姓林的傻逼有一腿嘛，你觉得我要是知道了的话会受那气？”
　　乐多眨着忽闪忽闪的大眼睛，小脸蛋上摆满了疑惑：“什么是有一腿啊？”
　　常远拍拍常瑞：“孩子还在，说话注意点。”
　　常瑞摊摊手：“有什么不能说的……乐多啊，有一腿的意思就是这两个人在一起了。当然，是贬义词。”
　　“贬义词啊……”乐多需要思考一下贬义词是什么意思。
　　常远又拿了个糖，拆开：“贬义词就是不赞成或坏的意思的词。”说完把糖塞嘴里，甜甜的味道立刻蔓延开来。
　　乐多点点头，又问：“那为什么要用不好的词说小远爷爷呢？”
　　您真是十万个为什么。
　　常瑞叹气：“我没那个意思，我说错了。”
　　常远斜他一眼：“早这么说不就没事了。”
　　乐多：？？？
　　“乐多啊，想不想听听小远爷爷相亲给你找奶奶的故事？”常瑞笑。
　　“想！”

　　不顾一切只为你（三）

　　
　　事情发生在某一年的某一月的某一天的某个下午三点。
　　阳光，咖啡，巧克力……帅哥，美女，钢琴曲。
　　常远跟那个李阿姨介绍来的女孩子面对面坐着，身边是一肚子坏水满脑子都想着拆散一对儿是一对儿的常瑞。
　　女孩儿很主动：“你好，我叫侯梦佳，工作是服装设计师。”伸出手来，微笑着看他。
　　“你好，我叫常远，是一名律师。”常远礼貌回应，很绅士的握了一下她的指尖。
　　常瑞就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额，这是我侄子，就不用介绍了。”远
　　“嗯，好。”侯
　　两个人就很简单的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说话。
　　常瑞打了个哈欠。
　　无聊。
　　马上就有得聊了。
　　“那个……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啊？”侯梦佳问他，多少有点心动。
　　常远是真的想给她坦白自己不喜欢女孩子，而且已经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就像之前在学校拒绝女生表白一样。但碍于这是老妈的朋友介绍来的，这些话不是太好说出口。
　　正犹豫着，突然听到常瑞说：“我小叔他……他的爱好有点那啥……”
　　“嗯？？？”常远心想我怎么不知道呢。
　　侯梦佳笑：“没事没事，我接受能力很强的。”
　　“他喜欢黑丝。”
　　“这……这也没什么的吧？”姑娘眨眨眼：“我其实挺喜欢穿丝袜的，哈哈。”
　　人不可貌相啊，常远右眼皮跳了跳。
　　这还没完，常瑞伸出食指摇了摇：“no no no，小叔他喜欢自己穿。”
　　“哦哦，嘿嘿嘿～”
　　喂喂喂情况不对吧？这姑娘怎么更兴奋了？？！
　　常远皱眉，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我不仅喜欢穿我还喜欢玩行不行？”
　　“行行行，今晚我就陪你玩～”常瑞笑的一脸阳光。
　　女孩子看看常远，再看看常瑞，稍微松了一口气。两个人的眉眼还有一点相似之处，就是叔侄关系，这些话都是开玩笑罢了，能有什么事。
　　不过……侯梦佳还是问出了口：“嗯……恕我冒昧的问一句。常先生，你是‘盖’吗？”
　　常远愣了下，在他心里还没这个概念。他只知道自己喜欢林天齐，而林天齐又跟他一样是男孩子……就约等于他喜欢男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我喜欢男的……”
　　“啊……”女孩子摆摆手：“不是不是，我没别的意思。对不起……”
　　“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常远是真的头懵，逻辑都混乱了：“对不起，我不该来见你的，毕竟没可能……”
　　“这个啊……谁说就非得谈恋爱呢，咱们也可以当朋友嘛！”女孩子倒是很洒脱。
　　常瑞当场愣住。啊嘞？？？他小叔，那个又正经又死板的小叔，那个母胎单身二十多年的小叔，说，自己，喜欢，男的？？？
　　他咽了口唾沫，对女孩子说：“你别听他的，他脑子有点问题，我爸那里还有给他拍的脑ct，我可以偷拿给出来你看的。”
　　女孩子捂嘴笑。
　　常远直接给他一个脑瓜崩：“说谁脑残呢？？？”
　　“说我，我说我自己……”再作妖怕是要被打死，常瑞老老实实喝饮料。
　　“你侄子好有意思啊！”小姐姐准备转移目标。
　　常远点头：“是啊，他就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个大人样子。”
　　“咱们才二十出头，也没多大，干嘛要装大人，嘿嘿。”侯梦佳给人台子下。
　　然后常远说：“什么装大人啊，再过几个月他孩子都要出生了。”
　　“额……”侯梦佳拿起小叉子吃蛋糕：“给我个联系方式吧，就当交个朋友。”
　　常远点头。
　　于是第一次相亲就这么黄了。
　　照常瑞的话说：“那小姐姐她真的是相上我了，幸好我有老婆当挡箭牌。”
　　高兴的抱住被子哭了起来。
　　呜呜呜那小姐姐长得可真漂亮，还愿意穿黑丝，呜呜呜……
　　相亲又第一次就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有再三再四……常远被搞得实在是不耐烦，干脆放假都不回家去了。美其名曰锻炼工作能力，自觉加班。
　　不回家，所以就想着买套房子。
　　郑州地价也不便宜……嘤～
　　老妈当即表示你去跟你孙阿姨介绍的那个女孩子相亲，我就资助你一点，要是能找个女朋友那更好，我直接帮你付首付，如果结婚了，我送你一套房子。
　　豪爽妈妈。
　　常远不愿意，常远自食其力。
　　凉嫂：常远好有志气啊！
　　凉哥：常远：妈，我去领证啦！
　　凉嫂：……emmm（暴打凉哥）
　　凉哥：所以说常远选择自己租房子住。
　　好家伙，没钱。
　　林天齐偶尔来找他，那就挺温馨的。直接备用钥匙开门，买肉买菜给他做一顿大餐，发消息让下班早点回家，等着一起吃饭。
　　所以很多情况下就是：
　　同事：下班一起去吃饭吗常律师？
　　常远：家里人做了饭等我，这次就算了。
　　久而久之大家就都知道新来的常律师家里有个“小娇妻”了，也就不会强行拐人去喝酒唱K。
　　不过小娇妻这个嘛，还是挺让人羡慕的。
　　同事A：实名羡慕。
　　同事B：一起羡慕。
　　同事C：组队羡慕。
　　本来这日子就这么过着就挺好，谁也知道过年时候七大姑八大姨的“查户口”查的太严，常远跑都跑不掉的挨了好一顿批评。
　　说的最多的莫过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常远欲哭无泪：我去哪儿给你们变出一个孩子啊？……
　　应付完碎碎叨叨的亲戚们，还得应付盼孙心切的段素霞。主要可能是妈妈太难哄了，常远应付着应付着就有些力不从心，便直接挑明：“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段素霞立刻就来精神了：“多大了？做什么的？家住哪儿的？家里几口人？……”
　　“跟我一般大，还在读书……”常远刚想往下说，就被常越用眼神制止了。
　　“嗯？怎么不说了？”段素霞听的正起劲，他却突然闭嘴了。
　　常远摇头：“没……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你们谈了多长时间了？什么时候带回家来看看啊？”
　　热情妈妈。
　　常越叹气，道：“两个孩子的事，你就别添乱了。”
　　其实现在就是时候，此时不说更待何时……常远咬咬牙，没说话。
　　于是这天晚上，常越跟段素霞惊恐的发现，儿子不见了。
　　他都那么大了，还能被别人拐走不成？
　　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也不接。
　　不会真被人绑架了吧？
　　俩人急的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找到了！”常越眼尖，看到放电视的桌子前面有张白纸，就过去拿起来。
　　“哪儿呢？”段素霞张望。
　　常越晃了晃手中的纸，说：“这儿。”
　　段素霞：……
　　“我是说小远。”
　　“他留纸条了，说是出去办点事，今天晚上不回家。”常越的眉头皱的很深，心里面七上八下的，好像明白常远去干什么似的。
　　不会是好事。
　　“大过年的，乱跑什么。”段素霞也皱起眉来，想着等他回来就得好好教训他一番。这么大个人了，事儿都不懂。
　　二三十岁了都，有的人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有的人还得被家长安排着相亲；有的人都事业有成了，有的人还在读硕士的学位；有的人已经成了家里的顶梁柱，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归他决定，有的人还得遵守家里的门禁时间、连找个朋友都得向家里报备。
　　段素霞提起东西：“那今天晚上就不做他的饭了，你想吃什么？”
　　“随便。”常越知道，这顿饭自己是注定吃不下去的。
　　“嗯。”段素霞应了一声往厨房走去。老夫老妻了，自然知道他要吃什么，问一遍让他有点存在感罢了。
　　趁段素霞去做饭的空当儿，常越掏出手机给常远打电话。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挂掉电话，老父亲皱眉看向柜子上充着电发出铃声的手机。
　　连手机都没带，这是有多急啊？
　　傻儿子。
　　……
　　晚上睡觉ing——
　　小远爸：“你说咱还有机会生个二胎吗？”
　　小远妈：“？？？你说啥？”
　　小远爸：“没事，睡吧。”
　　小远妈：“嗯。”
　　“晚安老公。”
　　“老婆好梦。”
　　第二天清晨下了雨夹雪，窗户上起了雾，白茫茫的。
　　段素霞起床打开窗户看看，给关了上去：“的确是雨夹雪。”
　　常越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冷，又躺回去了。
　　“哎？”段素霞好笑的揉揉他的头发：“多大的人了，学孩子赖床呢？”
　　“我还困，再休息一会。”常越打了个哈欠。
　　老了就容易疲倦，容易无精打采昏昏欲睡。常越今年都五十了，老是老了不少，但依然是温文尔雅，整一帅老头。
　　帅老头困了，想睡觉觉。
　　段素霞无奈，随他：“早饭自己起了自己做。”
　　“好。”
　　雨夹雪就是没有雪，我醒来了但不想起来。
　　不愿面对残忍的生活，不愿面对闹腾的孩子。
　　中年老男人的崩溃都是在一瞬间，比如：儿子可能要跟家里出柜。
　　他需要好好养养精神，到时候要是常远真的说了，一定得替他哄好他妈妈。
　　可怜天下老父心。

　　不顾一切只为你（四）

　　
　　这个公开就很突然。
　　常远是在中午吃完饭时候回到家里的，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眼尾红红的。
　　林家那小子跟在后面。
　　“……”常越一看直接懂了，孩子大了，管不住了。
　　就没管住过……
　　可怜段素霞十几年蒙在鼓里啥都不知道，还以为家里来客人了张罗着倒茶呢。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九年半了。”
　　常远本以为自己会说的结结巴巴的，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如此流畅的说下来。
　　在心里长舒一口气。
　　“什么？？！”他的话就像晴天霹雳一般在空荡的客厅里传开。刚才还和蔼可亲的段素霞突然就僵住了，不敢相信的瞪大眼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小远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身后这个，就是我喜欢的人。”常远不卑不亢的又重复一遍。
　　常越张了张嘴，没说话。
　　“你喜欢……喜欢的是男的？”段素霞大惊。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男的又怎么样？”
　　段素霞笑容冷在脸上，克制着自己心里的愤怒：“什么时候的事？”
　　这句话是在问常越。
　　林天齐抢着说：“高一下册，到现在已经九年了。”
　　“……”常越低头不语。
　　段素霞问：“你早知道是不是？你跟他们合着一起瞒我是不是？”
　　常远摇头：“不管我爸事，我爸……”
　　“够了！”话被常越打断：“都别说了，孩子长大了，他自己会选择，不用我们插手。”
　　“我都是为了他好啊……”段素霞头晕，抓住了常越的胳膊，然后扭头看常远：“听话，小远，咱听话好不好？咱不喜欢了，行不？”
　　常远，你应该同意放弃面前的这个男孩子，你应该走上我们为你铺好的路。
　　我们都是为了你好。
　　不喜欢……说的就像是放弃一件普通玩具一样简单，可林天齐不是玩具，他是他最心爱的人。
　　常远态度很强硬：“不行。”
　　“我喜欢他，从始至终。”从我懵懂无知的十五岁到我坚定不移的二十四岁……不，马上要到二十五岁。
　　林天齐上前一步挡在常远前面：“阿姨，我是真的爱常远的，我会对他好一辈子，再也不让他受委屈了。”
　　前一秒还招呼着端茶倒水的丈母娘这下子就要抄起扫把打人了，着实有点伤脑筋。
　　“我不同意，这传出去还不被人家当笑话。小远，你就是这样报答你爸妈的？”段素霞气的血压都上来了，头晕脑胀，被常越扶着坐到沙发上去。
　　常远咬咬嘴唇，身子在发抖：“这是我们自己的事，我们都不怕了，您到底在担心什么？”情绪过于激动，声音都是颤的。
　　林天齐怕他头疼，赶紧扶着他。
　　见段素霞不说话了，常远接着说：“反正现在生米都煮成熟饭了，再怎么说也是白说。”
　　不敢相信这话是由一向讲究脸面的常远说出来的。
　　段素霞直接无语凝噎。
　　是啊，自己都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了，到底是在忌讳什么？怕别人指指点点？怕外面的流言蜚语？自己又没那么脆弱。
　　孩子……终归是孩子的问题，怕的是老常家断了香火。
　　“你们能有孩子吗？”段素霞咬着牙问。
　　林天齐想都没想：“我们努力努力。”
　　“……”准丈母娘直接被气笑了。
　　“没孩子就没孩子吧。”常越趁机劝她：“他们喜欢，就随他们去吧，你何必当坏事儿的。”
　　“宁毁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啊。”
　　道理谁都懂，段素霞给他推开：“没有孩子这事儿就别提了。”然后指指林天齐：“你又不用奉子成婚，就当便宜你了，要走多远就走多远去，别给我耍滑头。”
　　林天齐摇头：“便宜什么，我会负责一辈子。”
　　目光坚定而执着，看常远的时候温柔的都能掐出水来。
　　段素霞有些动容。
　　“……”
　　“你又不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常越一边劝她一边跟两个孩子使眼色：先走先走，这事急不得，从长计议，慢慢来。
　　常越看得很开了已经，毕竟常远喜欢，况且那孩子对常远也挺好的……
　　常远不是他常越，林天齐也并不是林清廉。
　　想通了。
　　……
　　待到两人走后，段素霞可能是真的气昏了头，竟然张口问道：“几岁了？”
　　“啊？”常越没听明白。
　　“我问，孩子几岁了？”段素霞又重复一遍。
　　这个啊，常越在心里盘算一下：“小远这孩子啊，已经要二十五了。”
　　段素霞无语：“我是说那个……”
　　这简单，常越不假思索道：“他也是快二十五啊，跟小远同岁的。”
　　“出生年月日呢？”
　　常越一愣，不可思议的看向段素霞。
　　孩子妈妈叹气：“真把我当老古板了？我去给俩孩子算算八字。”
　　刚听到常远说他喜欢男人的时候其实她心里是崩溃的，然后冷静下来转念一想……喜欢男的啊？那还行，幸好不是之前猜想的性冷淡或者是恋物癖什么的。
　　老母亲就是一瞬间没办法接受，她需要慢慢的缓一缓。
　　……
　　下楼，两个人都是一脸凝重。
　　常远看看林天齐，伸手去摸他的脸：“有什么苦恼的，笑一笑啊。”手动给他嘴角上扬。
　　“唉……”林天齐叹气：“咱妈要是一直不同意该怎么办？”
　　“那我就不回去了。”常远笑。
　　“跟定我了？”林天齐给他抱在怀里。
　　“嗯。”
　　反正老何那边已经松了口，常越也没意见了，相信段素霞这边很快也会同意下来。
　　少年人，继续往前走，迎接你们的会是奇迹降临人间。
　　“常远，下雪了……”
　　“嗯。”
　　他捧起一手雪花，抓住了曾经好几个冬天，踉踉跄跄一路走来，心爱之人仍在身边。
　　他们都成长了不少。
　　世间至真是少年。
　　……
　　“所以你来我家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叭啦了半天你的辛酸感情史，到底是想干什么？”常瑞问。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
　　常远眨眨眼睛：“把你孩子借我用几天。”
　　“阿西吧。”常瑞挠头。
　　“嗯？”远
　　“你借我孩子干什么？”瑞
　　“让我妈体验一下家里有小孩子的感觉。”远
　　其实还是因为当年段素霞一口气咬太紧了，说非得要孩子，逼的没办法林天齐还给她签了个字据，说同意让常远跟别的女人生孩子。
　　签完一脸沉默的出门，常远迎上来牵住他的手，却发现男孩子低低的哭了：“……”
　　委屈巴巴的，哭了好久，哄都哄不住。
　　说实在的，林天齐还算有出息。研究生毕业之后又考了个郑大的博士，那年寒假常越还给他包了个大红包，段素霞的脸色也差不多好看了些。
　　这都过去快四年了，俩孩子都二十九了，段素霞碍于面子不好意思，一直没松口。
　　虽然说结不结婚两个人的关系都一样，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都做了，但确确实实是少了不少仪式感。
　　林天齐是最注重仪式感的。
　　还有他那个爸。
　　想到林清廉，常远心里总忍不住颤上一下。因为林清廉看他的目光总让他感觉不舒服，但又不能给林天齐说，说的话有些不太妥当……
　　没事的，反正以后就是两个人生活在一起了，不用天天见双方家长什么的。
　　不过前提是两个人得经过双方家长同意，结个婚。而结婚的前提条件是孩子，所以说绕来绕去又绕到了孩子这个方面。
　　常远来借乐多就是给段素霞一个台阶下。
　　……
　　“呜呜呜……我舍不得我孩子。”折腾好久，常瑞就是不放孩子跟常远走。
　　乐多的小脸皱成了一团：“不嘛，我要去跟小远爷爷玩！”
　　常远无奈的瘫在沙发上，思考人生。
　　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谁啊？”常瑞指指门口，使唤小孩：“乐多，去给客人开个门。”
　　“哼～”小姑娘听话，正闹着呢，听了爸爸的话也不闹了，颠颠的跑过去，“咔哒”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大哥哥。
　　三思问：“我能进来吗？”
　　乐多眨眨眼：“昂？”
　　常瑞顿时来精神了：“哎呦！是思行小弟弟啊！欢迎欢迎！”
　　“……额，常瑞你给我态度放尊重点。”常远不满的怼他一句。
　　“嗯，我来找我哥。”思行就是笑笑，保持风度。
　　三思内心os：你TM才是小弟弟……不对，你就是个弟中弟。
　　林思行朝他们走过去，但看常远依旧是瘫在沙发上没起来，一脸的生无可恋。
　　“哥，常叔叔说让我赶紧把你领回去。”
　　【相亲相爱一家人】
　　您的好友 林思行凭本事加入群聊
　　林思行： /棒 /棒 /棒
　　“孩子还没借到呢。”常远瞥了常瑞一眼。
　　乐多也可怜巴巴的看常瑞。
　　常瑞看了看林思行，无奈道：“带去吧带去吧，唉。”
　　思行笑。
　　乐多直接高兴的跳起来：“耶！要去小远爷爷家玩咯！”
　　开开心心。
　　常远松了口气，给林天齐发消息。
　　愿：借到孩子了。
　　愿许我天常地久：？？？
　　常远的智商本来就是忽高忽低，现在更是疯狂掉线。
　　啥脑瘫办法都能想的出来。
　　林天齐：有什么好的大医院推荐吗？我想带男朋友跟我一起去治治脑瘫。

　　不顾一切只为你（五）

　　
　　“我要吃薯片！”晚上乐多不吃饭，非吵着吃零食。
　　段素霞端着小碗哄她：“乖，那是垃圾食品，咱们不吃，咱们吃小汤圆好不好？”
　　乐多小脸一皱，哭闹出声：“不嘛不嘛呜呜呜……不，我就要吃薯片嘛！就要吃就要吃！”
　　常远在一边看热闹，憋笑憋的很辛苦。
　　常越闷头吃饭。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还不给孩子找薯片去。”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不出意外的挨了段素霞的唠叨。
　　干饭人无辜躺枪。
　　“我去哪儿给你找薯片去啊？”老父亲是真的为难。
　　常远举手：“我房间里有！”
　　常越说：“那你倒是去拿啊。”
　　常远：……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不是，我想要你跟我一起去嘛～”声音软乎乎的，结尾处似乎还故意颤了颤。
　　团儿突如其来的撒娇把老父亲的心都要萌化了，连愣都没愣一下的应下来：“好，好。”
　　是真爱了。
　　虽然这场景看起来很像是贴心小棉袄要把自己老公都拐跑，但是段素霞没工夫管这个，她还得跟熊孩子乐多作斗争：“来，再吃一口。你太爷爷跟爷爷去给你拿薯片去了，很快就回来了。”
　　这才勉勉强强肯吃一点。
　　带孩子真你妈不容易，尤其是带别人家的孩子。
　　父子俩上楼，常远推开房间门让常越先进去。常越略微有些迟疑，但还是走了进去：“在哪儿放呢？”
　　“右边最里面那个书柜下面的抽屉里。”常远的嘴角勾起一抹笑。
　　蔫坏蔫坏的。
　　“……”走到书柜边上，老父亲看了看他，打开了抽屉。
　　里面是一瓶红酒，只是简简单单的拿红绸缎系了个蝴蝶结，看起来非常的普通。
　　常越把它拿出来看，端详一阵后，问：“拉菲庄园的？”
　　拉菲庄园，法国五大名庄之一，是1354年所成立的一家酒庄，有着极其深厚的历史。拉菲的红酒制作非常的严格，一般是两到三棵葡萄树才能制作成一瓶酒；而且他的葡萄是绝对不添加任何的化学物质与肥料的，都是庄园里的公认进行呵护，在它成熟之后手工采摘所制作的；所以这里生产的的红酒被誉为是世界级别的高品质。
　　死贵死贵的，一瓶就要了快两万块钱。
　　“嗯，20年的。”
　　红酒适饮期大概是10—20年，今年是第十二年，算是差不多正正好。
　　真好，真想喝。常越把红酒放回桌子上，眼巴巴的瞅着他：“所以？”
　　“爸，生日快乐！”常远过去抱住他。
　　“……”他没忘……
　　常越不知所措的搂住他，把手搭在他肩膀上：“乖……”
　　他的团儿现在就在他怀里，跟团儿小时候一样。
　　这都过了二十九年了啊，他养了二十九年的团儿，终于是要跑到别人怀中去的了，留也留不住。
　　“今年元宵节是个好日子。”越
　　“嗯……”远
　　“适宜纳采。”越
　　“那……？”远
　　“那天我们去跟他家里人见个面吧，商量一下你们什么时候成事。”越
　　“……好。”远
　　……
　　“那我先下去了爸。”常远用手背揉了揉眼睛，随便翻出一包薯片下去。
　　常越叹气，而后喜滋滋的拿了红酒回自己房里去。
　　真是我的好儿子，真孝顺。
　　……
　　林清廉不觉得自己儿子孝顺。
　　老何也是。
　　两个人懵逼的看着林天齐把最后一个炸鸡腿夹走了，面面相觑，大眼瞪大眼。
　　“你就不会把最后一块儿给你爹。”老何这么说。
　　“小天啊，要学会孝敬干爹，知道不？”林清廉这么说。
　　商业型互利互惠。
　　林天齐不吃这一套，直截了当问两个爹：“您二老想吃吗？”
　　一个快奔五十的“老头子”和一个奔了五十的“老头子”同时点头。
　　这还不简单？林天齐笑，说：“那让我把常远娶回家，就给你们天天点炸鸡吃，好不好？”
　　食物引诱法。
　　林清廉果断点头，从他手里的筷子中抢回了炸鸡腿。
　　“好，娶炸鸡！”为炸鸡腿欢呼。
　　林天齐扶额，说：“是娶常远。”
　　“娶常越，好！”他没怎么听清。
　　林清廉出狱后有些精神障碍，不过还好，就跟个老小孩似的，有的时候会痴呆一下，别的没什么大问题。
　　医生说了，心病，得要心药医。
　　他的心病就是林天齐死去的妈，注定是医不好了。
　　不过这样也好，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吃吃好吃的玩玩好玩的，饿了吃困了睡，无忧无虑，多好。
　　林天齐做兼职挣的钱基本上都用来养爹了。
　　老小孩一边啃鸡腿一边嘟囔：“娶常越呀，多好，常越好看，嘿～”
　　“害，您说什么那就什么吧。”林天齐看向老何。
　　老何无奈的看看他：“别看我，我没意见，你随意，到时候喜酒让我叫几个兄弟蹭吃蹭喝就成。”
　　俩孩子好了那么长时间，一切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呢。
　　这俩孩子是真真般配，郎才郎貌，实在令人艳羡。
　　当然，常远的才，常远的貌。
　　问：林天齐呢？
　　答：fw
　　林天齐：是亲凉吗？
　　林天齐这边一切OK，问常远那边，也得了个OK的结果。
　　在“常乐多不吃常远拿下来的青柠味薯片，非要吃什么黄瓜味薯片，气的段素霞直接给她削了根黄瓜让她就着薯片吃”之后，老母亲彻底崩溃了。
　　问就是她不吃。
　　“不吃不吃不吃嘛～”
　　不得不说孩子很可爱，但是很熊。
　　然后故意捣蛋，又上蹿下跳碰倒了柜台，各种奖杯证书什么的掉了一地。常远高一那年去参加征文比赛得的奖杯直接摔得底盖开了，暗格里掉出了一个叠的四四方方的小纸块。
　　段素霞拾起来看，原来是某个林同学在高三快高考常远住院那段时间的时候给常远同学写的情书。
　　没有抒情的语言，也没有华丽的词藻……有的只是一颗真心。
　　这就足够了。
　　少年情谊，赤诚勇敢，足以打动麻木的人。
　　她本想把这封相隔了十二年的信拿去给常远看看。但是听到那边孩子在跟那个孩子打电话，幸福洋溢在脸上。觉得已经不用了，便把信揣进了口袋里：“小远，明天把乐多给常瑞送回去。”
　　“哎？”常远不敢相信的看向她。
　　便看到妈妈真心地笑了，为他与他的感情：“这孩子真闹腾啊，我是真的带不动，你们俩可别再给我整个小崽子出来了。”
　　“……好！”常远顿时就明白了：“那……妈你要不要去见见他家长啊？”
　　“怎么能不见亲家呢？”
　　……
　　愿：正月十五让他们几个家长见见吧，商量一下我们的事。
　　愿许我天常地久：好～
　　【几天后——元宵节】
　　“……”几个家长相顾无言。
　　时间也谈妥了，地点也谈妥了，甚至连什么时候去照婚纱照的说好了。
　　就差聘礼跟嫁妆了……
　　林天齐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叔叔，阿姨，聘礼的话，您们看一百万可以吗？”
　　老何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一……一百万？？？
　　常远也懵逼，迷茫的看他，眼睛仿佛在说：你有钱吗？
　　林天齐无奈的耸耸肩，跟他对视：没钱……
　　常远：那你去哪儿找一百万？
　　林天齐：你不是说咱现在存款大概有一百多万了嘛。
　　常远：那是我挣的，你想都别想。
　　林天齐：……以后挣了钱就还你。
　　常远：别想！
　　林天齐：……
　　好吧，我选择分期付款。
　　段素霞看着这俩孩子眉来眼去的，甚是不爽，一拍桌子：“一百万？太少了。”
　　林天齐＆常远：啊嘞？？？
　　老何：【心在滴血·JPG】
　　常越也不知道她想搞什么幺蛾子，就静静地等下文。
　　果不其然，老母亲无论什么时候都保持着自己的优越感，骄傲的花孔雀一般……不仅是对自己的事情，孩子的事情也要上心。
　　“我的意思是，聘礼什么的我们出，五百万娶小天这孩子进门。”
　　妈妈不想让小远吃亏。
　　林天齐愣了下，点头。
　　这事要是搁以前老何肯定是气的把筷子一摔筷起身就走，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这是天崽的终生大事，咽不下这口气也得咽下去。
　　“妈……”常远扯了扯段素霞的衣袖，脸都红了：“这合适吗？”
　　“合适合适。”林天齐赶紧替丈母娘回答。
　　段素霞叹气，如果这点不给他争取到的话，孩子就真的是什么底线都没了。
　　林天齐懂她的意思。
　　害。
　　常远皱眉笑笑。
　　老何看看常远，叹气。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愿意承担流言蜚语与指责谩骂、不顾一切去喜欢一个男人了。
　　这个男人为他放弃了太多了……
　　繁花似锦的前途，寸时寸金的青春。
　　总会有人要为这场长达十四年的爱恋而感动，他老何就是这群人其中的一个。
　　“嗯，到时候让袁唯那几个孩子来当伴娘。”老何淡淡的说。
　　？！！！
　　两人的婚事十分顺利的谈妥了，像做梦一样。
　　“……”
　　常远垂眸，眼泪没忍住落了下来。
　　林天齐叹了一口气：“爸，妈，干爹，你们吃吧，我带他出去走走。”
　　三老异口同声：“好。”“嗯。”“去吧去吧。”
　　看着两个孩子离去的背影，感慨万千。
　　真好啊……

　　意料之中的大结局

　　
　　“林天齐，你看那边。”
　　天色已晚，终于有人放了天灯出来。
　　就那一个，趁着冬风孤独的往东方飞去，忽闪忽闪的，隐没在深蓝的天空中。
　　林天齐顺着常远手指的方向看去，什么都没看到：“啥啊？”
　　“孔明灯。”常远不死心的指给他看。
　　奈何这家伙实力眼瞎：“哪儿呢？”
　　“……”常远一把揽住他的脖子，另一只胳膊举的高高的：“看，那儿。”
　　看不看的到是不知道，只知道两个人的动作实在像是高中生在称兄道弟。
　　高中生：谢谢，这锅我们不背。
　　林天齐只是笑，不给常远一点反应时间，猛的低下身子揽住他的腰给人抱了起来。
　　“啊！”常远惊叫出声，继而嗔怪似的捶了一下林天齐：“给你说了多少遍了，别动手动脚的。”
　　“我抱抱你重了没有，嘿～”
　　记得之前常远想闹人的时候就老是这么说，让林天齐抱抱他重了没有来着。
　　常远再次脸红，狠狠的勒着林天齐的脖子：“混蛋，快放我下去。”A
　　（常远）其实我想说的是：滚蛋，快把老子放下来。B
　　说A句的好处就是，林天齐听不听话无所谓，有种打情骂俏的味道。懂得都懂，嘿～
　　林天齐自然是不放的，烟站西北这边人烟稀少，常远再叫的大声一点也没用。
　　“宝贝别闹，让我好好抱抱。”
　　“……好。”
　　也就是抱抱，然后抱着转转，像哄小孩子一样：“飞咯！”
　　旋转木马不旋转了叫什么？
　　叫它滚，你也滚。
　　“mua～”
　　累了，就放下来歇一歇。
　　常远亲亲他的脸，让他抬头看天。天上浮着一层薄薄的云彩，还有多不胜数的星星似的纸灯笼，众星荧珑的把月亮捧在中间。
　　人间长明，星河璀璨。
　　“我今年二十九了。”看了漫天灯火后，常远这么说，眼里尽是温柔。
　　“是啊。”林天齐眼中尽是常远，那是他的少年。
　　是他干干净净，软绒绒的小远。
　　“害……”常远舒了一口气，淡淡的说：“想想我十六岁认识你。”
　　“十五岁半。”林天齐纠正道。
　　“嗯，十五岁半。”常远笑。
　　“时间过得真快啊，就跟长了翅膀一样。我感觉前天才刚认识你，我们一起在旗台那里罚站，今天咱俩就要谈婚论嫁了都……”林天齐说着说着不做声了，捏住了送到手边的手。
　　冷风吹乱了常远的刘海，他稍微眯起了眼，没有管它。
　　“我今年暑假就要毕业了……”林天齐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等到常远有了想张口的趋势，立刻接着说：“工作也基本找好了，就是给你提过的那个文物考古研究院。”
　　“嗯，离我工作那里挺近的。”常远打了个哈欠，带着他往回走。
　　林天齐向来报喜不报忧：“然后我导师还给我推荐去河师大考古系当外聘教师了，正好多份兼职。”
　　常远在认真听。
　　“等我挣了大钱就把你养在糖堆里。”
　　听到这句没忍住笑了。
　　“好，我等你。”
　　等你。
　　……
　　林天齐牵了常远的手，跟着他慢慢地走。
　　走过十字路口的红绿灯，走过人烟稀少的老桥头，看那天灯在浩瀚的星空中飞舞，看那花灯顺着蜿蜒的河道往十里之外飘去。
　　灯走了，人还在。
　　君兮君兮胡不归？
　　归矣。

　　《觊觎》编年史——常远篇

　　
　　2017.5.19
　　“没有经历那孰是孰非的年代，又怎知众人不是活在一句太平盛世之中。”
　　2017.6.24
　　“准考证给我，我去归还。”
　　2017.7.20
　　“谢谢……”
　　2017.8.16
　　“我的演讲到此结束，谢谢大家。”
　　2017.9.11
　　“你说那句，什么意思？”
　　2017.9.29
　　“报文。”
　　2017.10.13
　　“都不许动，我已经报警了。”
　　2017.11.5
　　“是挺凉的。”
　　2017.12.10
　　“你们理科生都这么心细吗？”
　　2018.1.1
　　“让我再看你一眼，从南到北……”
　　2018.3.2
　　“我头晕。”
　　2018.3.11
　　“嗯，和好吧。”
　　2018.5.21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
　　2018.5.23
　　“……真的有那么想吗？”
　　2018.6.14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的。”
　　2018.7.9
　　“我可以送你回家。”
　　2018.8.28
　　“我尽力了。”
　　2018.9.24
　　“今天不答应，明天再说。”
　　2018.9.25
　　“我只是说今天说，又没有说今天答应。”
　　2018.10.17
　　“我感觉我的伤快好了。”
　　2018.11.26
　　“让你去当元旦晚会主持人。”
　　2019.1.1
　　（林：你就不想试试吗？）
　　“……”
　　2019.1.30
　　“你还是不是男人了？”
　　2019.5.16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2019.8.1
　　“对不起，我错了。”
　　2019.10.7
　　“外面好吵……”
　　2019.11.15
　　“如果他们骂的是你，我会打到警局里去。”
　　2020.1.1
　　“有心了。”
　　2020.4.7
　　“你别太过分，我明天誓师大会要上台。”
　　2020.6.1
　　“……你想试试我吗？”
　　2020.6.6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2020.6.7
　　“天哥，下雪了。”
　　2020.7.2
　　“起来，我不怪你，但我是真的要走了。”
　　2020.7.8
　　“不管故事的开头有多少个，结局只能是一种。”
　　2020.8.19
　　“爸，汤圆煮坏了。”
　　2020.10.6
　　“没，爱，但是我现在真的不行。”
　　2020.11.15
　　“我们逻辑课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
　　2021.01.07
　　“怕不是你没把我放心里吧？”
　　2021.2.1
　　“礼物是有的，不过暂时送不过去，等到以后再给你吧。”
　　2021.2.26
　　“别……不是，我……我去洗脚，脏了。”
　　2024.4.18
　　“喂……对，是我……他现在怎么样了？”
　　2024.4.21
　　“不好说话，但是你忘了，我学法的。”
　　2027.7.7
　　“高三那年，阿姨给我了一只镯子，说另一只等我过你家门的时候再给我……”
　　2027.10.04
　　“她看上看不上是小事，我看上看不上是大事，懂？”
　　2028.1.28
　　“这就是我喜欢的人，我们已经在一起九年半了。”
　　2032.2.16
　　“人是他的。”
　　2032.2.28
　　“这合适吗？
　　2032.5.5
　　“我愿意！”

　　成则心甘情愿

　　
　　（ps：可能有很多小伙伴不明白为什么常越那么讨厌林清廉，这个就是解释）
　　◎这里的常越与林清廉是少年时期……也就是十七八岁的样子，他们并不知道自己之后的人生会怎么样。
　　◎嗯……说不清楚，大概就是这样吧……
　　1·两个老父亲的事情
　　2·有强吻的情节（不喜跳过呜呜呜
　　(*￣︶￣)
　　3·可以接受吗？
　　if you can jieshou……
　　OK，let us go go go
　　嘿嘿
　　秀一把我的English
　　3
　　2
　　1
　　.
　　做了个梦，梦到了很久很久以前。
　　彼时他常越还是年青的样子，二九年华，笑起来明媚如阳光。
　　那时候的大家好像都没有什么复杂心思，就是一日复一日的读书学习，上课下课……每天都很累，但现在想想，累的很纯粹。
　　只是身体上的累，精神上的困倦；那种心累的疲惫的感觉，或许只有步入社会才能体会到。
　　“常越，你起来说一下你算的答案。”
　　数学老师对他这种偏科生是最为严厉的。上课跑神？断断不允许。
　　坐第一排中间位置的男孩子起身，不好意思的挠挠头，看黑板。
　　黑板上是一道复杂的函数题，仔细看看还有些熟悉。
　　常越皱眉，捏紧手中的钢笔仔细回想，觉得大概是前几天讲过的，周考卷子上的题。
　　完犊子，那时候没认真听讲。
　　一群人盯着看，看这个蓝衬衣的少年杵在那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唔……”后面的衣摆被人扯了几下。
　　林清廉压低声音给他说答案：“根号三减一分之根号三加一。”
　　班里面乱糟糟的，他的话很快湮没在空气中。
　　常越迟疑了一下，复述出来：“答案是根号三减一分之根号三加一。”
　　“……”老师点点头：“坐下吧，下次再让我发现你上课走神你就给我出去听课。”
　　身后的少年叹了口气，好险。
　　常越坐好，左手伸向后面，摸到了林清廉的膝盖，用手指在上面写下六个字母：
　　“thanks”
　　林清廉只觉得腿上麻麻痒痒的，伸手抓抓，抓到了前桌常越的手：“……”
　　常越立马把手抽走了。
　　“噗嗤……”后桌林清廉没忍住笑出声，被数学老师给狠狠的教育了。
　　同学们都笑，笑的不明所以。
　　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笑些什么。
　　下课，常越扭过身子来看林清廉：“那道题，谢谢了。”
　　“你说过了。”林清廉眼中含笑，手里面转着笔，在思考课时练上的题。
　　常越有点懵：“啥时候说的？”
　　林清廉指指他的手：“摸我腿的时候。”
　　“……”您不会说话就别说，我怕您有一天被人打死。
　　“这句谢谢可不能让你白说，我给你讲讲那道题吧？”
　　“好。”
　　白嫖全年级第一的讲题，这波血赚不亏。
　　常越的眼里有那种温和的光，水一般的，在林清廉的眼里真真就是柔情似水。
　　林清廉讲题的时候总忍不住去偷瞄他。
　　一题讲完，如梦方醒。
　　两个人都默默地松了口气。
　　少年心事老难得，欲诉衷肠无人说。
　　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高考完就是各奔东西，林清廉明白，如果此时不说，或许这辈子就没有机会了。
　　他不想后悔。
　　常越可能也是喜欢自己的吧……
　　……
　　“前桌，能不能陪我下楼去走走？”
　　某天傍晚，大家都去食堂吃饭了，常越正坐在位置上写数学题，突然听到本是在后面趴着睡觉的林清廉的声音。
　　他愣了愣，说：“好，”
　　操场上有很多跑步的人，要么是小情侣，要么是好朋友。
　　两个少年并肩走着，绕着环形跑道转圈。
　　林清廉轻咳一声，偷偷伸出手。
　　常越怔了一下，手被另一个温暖的手包住。
　　“你……”
　　“常越，我喜欢你。”
　　我喜欢你？？！
　　常越听的清清楚楚的，但是又不敢相信：“啊？”
　　这人不依不饶：“常越，你听好了，我喜欢你，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常越甩开了他的手，皱眉：“这种玩笑不能乱开。”
　　“……”
　　就算是拒绝了，给他留了面子。
　　……
　　林大学霸这几天都闷闷不乐的。
　　常越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连喝水都得小心翼翼的，生怕从嘴角流下来一丝一点，让狼狈模样给人看去了。
　　“林……林清廉。”
　　“嗯？”
　　“我这儿有个糖，给你吃。”话说完，常越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白兔奶糖来，放在身后的桌子上。
　　主动示好。
　　“谢……谢谢。”
　　常越又怯怯的看了他一眼，看他脸上有些转晴，放心的转身趴桌子上写题。
　　外面月明星稀，亮亮的好似少年所向往的未来。
　　回到寝室，那才是一个黏缠。
　　八个人的房间里，常越住在靠门右边下铺的位置，林清廉在左边的上铺。
　　自己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哎，要不咱们来玩真心话大冒险吧？”熄灯之后某位室友热情提议。
　　常越说随便。
　　六个人同意，还有一个林清廉默不作声。
　　这就算是全员参与了。
　　小夜灯照的寝室里又昏又清的。
　　……“这次是居士输了。”
　　居士就是林清廉，由于名字中“清廉”跟“青莲”同音，所以很多人都这么叫他。
　　“选什么？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大冒险吧，我欠着。”林清廉笑。
　　“哎哎哎这可不行，选了大冒险那就得现在来，我想想怎么弄……”对头睡的哥们铁了心要坑他：“嗨我就想到了，你下去给常越说几句话吧。”
　　见这俩冷战好几天了，大兄弟就想着帮帮忙，让他们的感情升升温。
　　……也可以说是友情回暖。
　　“额……”听了这话，林清廉僵了僵。
　　常越的手指抓着夏凉被，越抓越紧，最后无力的松开。
　　“……嗯。”林清廉下床来了。
　　佯装不经意的摁灭了小夜灯。
　　凑近常越，朝他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灯也关了亲也亲了不睡觉还干嘛。
　　“哎？”上铺的兄弟们不乐意了。
　　林清廉摆摆手：“都睡吧，再闹一会寝管来凶人了。”
　　睡吧。
　　年青的常越做了个梦，梦到了一片桃花田。
　　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他还没来得及观望四周，就被一个身影给扑倒了，整个人躺在地上，眼里只有漫天飞舞的桃花花瓣，遮天蔽日。
　　那人压在他的身上，死死的摁住他。
　　“唔……救命。”
　　救命……
　　无论做了什么梦，最终都会变成这个样子。
　　他成了他的噩梦，真真切切的噩梦。
　　这还是那天的林清廉没有下死手……常越根本不敢想，如果那天林清廉把所威胁的一切都做了真，他常越该怎么活。
　　……
　　那天，他被堵在教室墙角，垂眸，低低的看着林清廉的裤子。
　　脸上浮上一丝羞红。
　　林清廉喝了酒，精神状态不是太好，却还是给他整个人都压制的死死的。
　　“小越，你答应我，我……我这辈子都对你好。”
　　这天放假，放学铃一打同学们就都走了，他自己磨磨蹭蹭的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没曾想到请了假的林清廉会返校堵自己。
　　常越咬牙：“林清廉，你喝醉了。”
　　“没醉。”他作势要亲他。
　　被常越偏头躲开了。
　　“乖一点。”
　　林清廉扳住他的头，朝那不听话的嘴巴上使劲儿吻了上去。
　　“……”
　　那是一种从兴奋到痛苦再到沉默的味道，没法形容的味道，闻起来有点刺鼻，刚入口有点辛辣略带苦涩，在口中甘冽微苦，下咽后有些酸甜。
　　初吻的味道。
　　常越愣了愣，整个人都绷直了。
　　他发疯似的推开林清廉，往前跑了几步突然停下，扶着桌子吐了出来。
　　这种被不喜欢的人强行亲吻的感觉，恶心，真的很恶心。
　　林清廉苦笑：“你就真的这么不喜欢我？”
　　常越摇头：“我拿你当朋友。”
　　“朋友……呵。”
　　【兔子领着大家来到湖边。正好又有一个木瓜从高高的树上掉进湖里，咕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常越说：“这有什么好笑的。”
　　林清廉扶额：“傻瓜，从我跟你告白被你拒绝的那一刻开始，我们就当不了朋友了。”
　　“……”常越沉默。
　　不当朋友的话，那就当陌生人吧……
　　显然林清廉不是这么想的：“小越，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吗？我每次调位置都要坐在你身后，就是为了上课下课都能看到你；跟你一个寝室，晚上仅仅只是听到你的呼吸声都能让我睡不着。”
　　常越胃里又是一阵恶心。
　　“我老喜欢你了，喜欢你的全部，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要你，我……”
　　常越已经什么都吐不出来了，只是干呕。
　　林清廉拿纸给他擦擦嘴，另一只手不安分的掐着他的下巴：“小越，你看看我，你会喜欢我的。”
　　“我不喜欢。”
　　面前的人加重了手上的力度。
　　“你，林清廉，你放开我。”
　　林清廉凑近他的耳朵，缓缓吐着热气：“人都走完了，你说，我要是现在……”
　　话没说完就被常越打断了：“别让我恨你。”
　　别让我恨你……
　　少年潦草的扶着窗户，纤细的手指死死的扣住半扇玻璃，害怕到几乎颤声：“放过我，求你。”
　　那个人说：“你……你先下来。”说着就要去揽着他的腰。
　　受伤了就不好了。
　　常越摇摇头：“你走啊！”
　　林清廉愣了愣，黯然收了手。
　　“小越你……你好好冷静一下，什么时候想开了就给我说，我等你，我会用这辈子等你。”
　　……
　　他终于走了。
　　常越脑子里一片空白，双腿一软，站不住似的靠着墙壁才能跪坐在地上。
　　低低的哭出了声。
　　“……”
　　……
　　【文外】
　　“额……”
　　常远（憋笑）：“原来我爸的初吻是被强拿的。”
　　林天齐：……
　　五十步笑百步。

　　你们要看看扎心的废稿吗？

　　
　　□1
　　顾君安
　　“我是全年级第一”
　　“我是无情的理科第一收割机”
　　“我打败了我最强大的对手”
　　“我高考失利”
　　“我去复读”
　　“我再次高考失利”
　　“我……再次去复读”
　　“我学不下去了”
　　“我退了学”
　　“我终于成为了一个笑话”
　　“醒醒，顾君安”
　　“你考上了北大”
　　毕竟凉哥那么偏爱你，怎舍得让你跌落神坛？
　　□□2
　　刘娜
　　（关于刘娜）
　　“老何，我问你个事。”
　　“说吧。”
　　“娜娜为啥不来看我了？”
　　“……”
　　“啊？”
　　“娜娜啊……”
　　“她改嫁的那家不让来看了？”
　　“不是……”
　　“那是什么？”
　　“她……她年前走了……”
　　“……”
　　“癌症晚期，没办法了……”
　　……
　　五十多岁的林清廉得了老年痴呆
　　见人都要问一句
　　“娜娜为啥不来看我了？”
　　（刘娜，林清廉之妻，林天齐之母）
　　（也是常远的婆婆……）
　　“……”
　　“怎么啦？”
　　“你知不知道，咱妈的另一只银镯子放哪儿了？”
　　“你想要银镯子？我给你买啊！”
　　“滚。”
　　“别生气，买金的，买金的。”
　　“我就想要另一只。”
　　“嗯？”
　　“咱们高三那年腊月初八，咱妈给我了一只，说另一只等长大给我……”
　　“……”
　　“我……我去给你找……”
　　“嗯……”
　　刘娜挺好一人，就是死的有点早……
　　□□□3
　　常远
　　我他妈疯了……（没错这是我）
　　给林天齐写死了，给常远写哭了
　　【常远口吻】：
　　林天齐，你不在的这些年
　　伯母她因抑郁症和心脏衰竭驾鹤西去，放心，我替你尽了孝，也知道了很多关于你的事情，小时候的，长大了的
　　伯父出狱，整个人都老了好多，以卖字画为生，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你爸写的字那么好看，你却写的那么丑呢
　　婆婆去世时把小王庄孤儿院交给了卷发姐姐，但是卷发姐姐的婆家不支持她，加上养老院拆迁，我们出于无奈只好给每个孩子安排了归处
　　因为“君不归”的拱桥限制了大型车辆通过，政府想着把它移走，没想到那坚硬的密实合缝的石桥居然碎成了一地石块儿
　　我找到你缺的那一张“安道全”的卡牌了，但是听常瑞说你把那107张都给了他，而且他把都给搞丢了
　　你扔的我送给你的那块儿玉被秋白捡到了，她最后还是还给了我
　　孟群上高中了，就住在我们当时住的102寝室，对了，那里的柜子、床，还有……桌子，都没有移动摆放的格局，你过去看看的话说不定会以为还是咱们住一起的时候
　　还有那个创新作文比赛的奖杯，原来它的底座能打开，我看到里面你写的信了，是一八年夏天留的，给我的唯一的情书……这可不是我说的啊，上面就是写着《给常远的第一封情书》，我没看，把它给烧了，因为感觉你的字太丑，扎眼
　　顾君安跟王嵘卿依然是死对头，因为一个从北大考研去了清华，一个从清华考研去了北大，两个人谁都不服谁，说读博士的时候一定要去同一个学校
　　听说温道韫跟一个大学同学订婚了，我没去……因为我小心眼，还记仇，一记就是一辈子
　　前阵子许甜来这边办点事，顺便看看我，然后送我了一根当年元旦晚会那时给我涂的口红……现在想想，还挺好玩的
　　你还记得孙鍪空嘛？就是那个跟你同桌好长时间的女孩子，她说在你还没跟我表白的时候就知道你喜欢我了……真的啊？我后来还以为你是对我愧疚看我可怜，才……
　　我那个坏掉的眼镜是被你拿走了吧，我知道，我一直知道，记得抽空给我还回来，修修我还能用的
　　你追的那本小说已经完结了，柳青云跟孟中月在一起了，不像我们
　　再往下想想，好像没什么说的了……
　　我十八岁的时候，还梦到你了……
　　真的……
　　我好想你
　　这么长时间不见，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子了
　　也不知道，我要是真的再见到你，该说什么
　　林天齐，你能不能回来
　　能不能不要丢下我
　　你明明喜欢我
　　为什么不肯跟我在一起
　　我的前路有什么重要的
　　有你重要吗？
　　□□□□4
　　天常地久
　　他等你等了十二年
　　从十七等到二十九
　　从轻度抑郁等到抑郁后期
　　从娇生惯养等到遍体鳞伤
　　所幸他等到你了
　　等到你长大了
　　等到你按着他的规划一步一步的走
　　最伟大的历史学家
　　林天齐守着他一室的宝贵文物，常远终归成了其中之一

　　“婚纱”照

　　
　　“好，保持微笑，不要动，来来来看镜头……完美！”
　　成功又照好一张。
　　“唉……”稍微松了口气，常远靠着林天齐动都不想动，整个人都呆滞了，很累似的。
　　“乖，快拍完了，再坚持一会儿。”林天齐给常远扶稳，揉了揉他的肩膀：“走，要去换衣服了。”温温柔柔，现在真的是稳稳揉揉。
　　你家常远不想走，就杵在那里不动。
　　你能奈我何？
　　“噗……”林天齐笑他：“多大的人了，还在那小孩儿脾气呢？”
　　不理你，哼～
　　“……”常远抱臂连退几步，离林天齐远远的。都快奔三十的人了，在自家爱人身边的举动还是幼稚的很。
　　爱人无奈，过去把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大白兔奶糖塞他手里，好言好语哄他：“小远别闹了，拍完带你去吃冰激凌。”
　　这句话说到点子上了……常远哼唧一声，跟着他去换衣服。
　　不是不愿意接着拍，主要是麻烦，拍一张照片得换一套衣服，西装中山装还有戏服汉服……好看是挺好看的，就是有点磨人耐心。
　　造型师化妆师摄像师小姐姐们乐在其中，毕竟是两个这么帅气的小哥哥……额，大哥哥。化妆啦拍照啦的时候就是要比别的更为上心一些，更为精致一点。
　　‘我们愿意为了他俩忙一整天！！！’
　　敬业girls。
　　“哇塞！真的是好看，你们就适合穿这种婚袍，好仙儿啊！简直就是天仙下凡玉树临风风度翩翩温文尔雅才貌双全貌比潘安！”助理小姐姐不吝赞美之词，‘无所不用其极’。
　　林天齐笑，回夸道：“小姐姐你也很可爱哦。”
　　常远礼貌笑笑，说：“谢谢。”
　　一股浓浓的醋味飘了过来～
　　当然，开玩笑的。
　　问：林天齐我粉你了三十年了，你在我心中永远是最好的，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所以……你能把常远让给我吗？
　　答：？？？
　　当然，没有开玩笑。
　　切换场景——
　　凤冠霞帔给常远戴上了，林天齐亲手给他戴的，还给画了个淡妆。化妆的时候常远不相信的问他会画吗，林天齐点头，说：“会，为你学了十二年。”
　　关于绘画什么的专业辅修课他听的很认真，就是为了什么时候给常远画张画像。
　　常远本身底子就好，再加上身上大红色的喜服，一颦一笑都是风情，真真就欠收拾。
　　摄影师眼前一亮，让动作指导老师出来帮他俩凹造型。
　　常远偷偷屈了一点腿，以便把身高差拉高，然后拍出来好看些。
　　一切为了艺术效果。
　　这点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某位林先生的眼睛，所以这位林先生也低了一点身子，凑到耳边他给他说悄悄话，说完还亲了一下。
　　绝美爱情！摄像师赶紧抓拍。
　　“好了，赶紧站直吧，不然一会儿拍的咱们两个都弯腰驼背的，咱妈该不愿意了。”林天齐拿出段素霞来压他一头。
　　虽然从表面上看起来常远是不情不愿的，其实他心里面已经乐成了一朵花。
　　林天齐不愿让他低人一头，是在心疼他呢。
　　这他妈该死的齁甜齁甜的一对儿～
　　“好好，这个动作很可以，你们能对视的再深情一点吗？”
　　摄像师提出建议。
　　新人接受建议。
　　常远含情脉脉的看他，然后给林天齐看笑了。
　　给林天齐看笑了？？？
　　看笑了？？
　　笑了？
　　小远子很受伤。
　　“哈哈，不是……你这样看我好奇怪。”林天齐捏捏他的脸，笑：“等我平复一下心情。”
　　“……”
　　艰难的把深情对视拍出来，拍完之后林天齐感觉自己得少活十年。
　　常远想把他碎吧碎吧扔垃圾桶里的心都有了。
　　中场休息。
　　“常远！”也不知道这家伙想到了什么，突然这么喊他，焦急的很：“你快过来！”
　　“干嘛？”小远子没好气的走过去。
　　但见自家脑瘫一本正经的仰着脸看自己：“我想穿婚纱试试看好不好看。”
　　“嗯？？？”
　　被夸可爱的那个助理小姐姐嗖的一下闪过来：“可以啊！我们这里男孩子照婚纱是免费的！”
　　动作指导老师：“我怎么不……”
　　摄像师（捂住他的嘴）：“是啊是啊，就让他试试吧！”
　　化妆师：“我手中的化妆刷已经迫不及待了！！！”
　　常远想了想，耐不住林天齐期待的眼神，就任他去了。
　　“常远万岁！”老公万岁！
　　……
　　半个小时后——
　　【新娘林天齐登场】
　　“啪啪啪啪啪啪……”鼓掌。
　　常远抬头看，直接傻掉。
　　“……”
　　林天齐担心的问他：“是不好看吗？”
　　常远摇头：“好看，很好看。”
　　穿衣显瘦，脱衣有肉。
　　别问他常远是怎么知道的。
　　反正小林子真的很好看，婚纱也真真是适合他穿。
　　“喜欢吗？”
　　“嗯。”常远笑的很含蓄。
　　林天齐提着裙摆过来，亲了亲他的额头。
　　摄像师——再次抓拍·JPG
　　拼的就是手速，玩的就是心跳。
　　常远有些婚前焦虑，是林天齐在几星期前就察觉到的。没办法，穿个女装逗他开心吧，至少能让人放松放松心情。
　　常远是高兴了，当天晚上回家就开始亲自执笔为他设计婚纱。
　　“没……没必要啊……”林天齐很慌。
　　常老师在努力画画，不理人。
　　……
　　“哥，我真的没有很喜欢穿婚纱。”
　　不，你喜欢。
　　“阿远你抱抱我，来，抱抱我。”
　　不抱。
　　“小远，你看这是什么？……是你最爱吃的喜之郎果冻。”
　　不，画完再吃。
　　“大兄弟，……”
　　大兄弟也不行。
　　“老公～……”
　　叫老公犯规了嗷。
　　奈何常远定力好，不为所动。
　　“常远！别画了！！！”小林咂土拨鼠尖叫。
　　常远随手拿了桌子上的耳机塞进耳朵里，不听不听就不听。
　　再怎么说他都不听，林天齐只好给他来硬的。
　　大家都懂。
　　“你，你干嘛啊——”
　　“乖，听话我就轻点。”
　　林天齐的脑回路很好懂：给人扔床上收拾一顿，他哭还来不及，自然就不想着搞事情了。
　　“呜……”
　　哭是真的哭了，不好哄，搁那儿闹脾气闹了好几天，最后闹的林天齐没办法，答应把他画的婚纱下单定制了，常远这才稍微给了些好脸色。
　　不得不说那件婚纱是真的漂亮。（漂亮到它的样子只能靠我们想象 (*￣︶￣) ）
　　林天齐：滚！
　　这就是“婚纱”照的由来。

　　小孩桌

　　
　　问：“小孩桌”是什么意思？
　　答：这要从两个傻孩子结婚那天说起……
　　【2032.5.5】
　　这天是立夏，易婚嫁。
　　吉日。
　　两家都没大肆声张，林天齐家里只有林清廉跟老何、以及老何的一帮子老伙计，常远家里请了他外婆家的舅舅舅妈明月表姐，还有常家祥他们一大家子。
　　朋友嘛，袁唯当伴娘，许可平当伴郎，思行程程他们当花童；朱刘侯与红绿灯三人组负责护送，孙大小姐许甜张贤张新华等人负责吃吃喝喝；林天齐在大学的五个傻缺室友全到，常远这边也把杨曙光跟彪子哥请来了；加上研究生同学博士生同学等等等等……人来的是真多。
　　这叫真·没大肆声张。
　　林天齐：我们只是大肆宣扬了一下而已。
　　我跟你讲我就这个表情： (*￣︶￣)
　　王嵘卿顾君安压轴出场，差点把这对新人的风头抢完。
　　许甜：谁能想到，来嗑天常地久的我居然还能嗑到顾念卿安。
　　跟着司仪走了形式，就算是昭告了天下：这俩从高一就开始相爱相杀的冤家终于真真正正成了一家了。
　　“林天齐……”
　　“嗯？”
　　“没事，走吧。”
　　常远带着林天齐一桌一桌敬酒。
　　老舅舅没怎么搞清楚状况，看到林天齐这孩子面生，还以为是哪个亲戚家的孩子，直接拿了一个小酒盅满上给他：“这孩子长得着实俊俏，来来来过来喝一杯。”
　　身着白西装的林天齐的确俏，但是怎么说？俏归俏，酒还是一口都喝不了。
　　“舅舅，我不会喝酒……”
　　舅舅表示理解：“没事，不会喝的话去小孩儿那桌坐吧，这边一会儿都是喝酒的。”
　　真不戳啊～
　　常远忍笑，差点没忍住，扶着老爸的肩膀勉强站好。
　　林天齐一脸尴尬：“不是老舅，我是来结婚的。”
　　啊……结婚的啊……
　　一瞬间老舅的心里面是五谷杂粮，就差摊个煎饼再煮杯八宝粥了。
　　“今天结婚呢，正经点。”常越笑的慈祥。
　　常远听话过去敬酒：“舅舅，他喝不了，我来替他喝。”
　　“好好。”好……好尴尬啊哈哈～
　　老舅真的恨不得一头扎进地板缝里去。
　　林天齐也是。
　　某些人在结婚的时候人模狗样的，在家甚至连领带都不会打。
　　一桌敬完，跟着常远去敬下一桌。
　　袁唯这一桌。
　　飞鸿他们的头发早就染回了正常颜色，常远再不能凭借头发颜色来分辨出谁是谁。
　　但是他们还记得常远。
　　飞鸿笑着对常远说：“当时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们仨就觉得老林喜欢你这样的，果不其然，这不被我们给猜中了，哈哈。”
　　常远也笑，是真的开心。
　　吕清爆料道：“记得你俩吵架特别凶、都打起来了那次，老林晚上非拉着我们喝酒，喝醉了就哭，一直在那儿说对不起你，到最后还来了句什么他跟你是天下第一最最好……噗”
　　常远扭脸看林天齐，林天齐不好意思的承认。
　　“呦西！”黄何嘎嘎乐。
　　袁唯翻了个白眼：“那你们是不知道，这货当时给我说了多少遍他惹对象生气了，该怎么办，就跟那祥林嫂一样，一个劲儿的叹气，说什么我真傻真的。”
　　对不起我先笑为敬。
　　“……”常远笑的腰都弯了。
　　林天齐觉得此地不宜久留，赶紧扯着他去下一桌。
　　“恭喜啊大嫂，终于跟大哥修成正果了！”
　　“嘿嘿。”林天齐乐：“你们也得努把力了，赶紧娶媳妇去，我跟你们大哥可等着喝你们喜酒呢。”
　　“好！”这群沙雕现在还是一样的沙雕，虽然平时不联系吧，但是见了面还是跟以前一样好。（好沙雕～）
　　简直就是：沙雕沙雕沙雕～（请自动脑补DJ打碟）
　　二哥老三老四老五小六：山上的笋都给你夺完了！
　　相比之下常远的同学就很正常。
　　“新婚快乐！”彪子哥笑的慈祥的能跟常越有一拼。
　　常远点点头：“同乐同乐。”
　　“小远哥，别的不说，我祝你们同心同德、白头偕老。”杨曙光还是一如既往的正经。
　　“谢谢。”不仅是为今天的祝福，还为了之前那么多年的帮助。
　　“不客气！嘿～”
　　彪子哥：你俩又说暗话！！！
　　智商捉急·彪子哥。
　　……
　　最后一桌·高中同学
　　我们高中拉郎嗑的cp居然是真的！女孩子们激动的差点没反复横跳，话都说不清楚了。
　　“天哥你也太不厚道了啊！”
　　“学委你好帅啊！”
　　“你俩真真配一脸！！”
　　“天设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孙鍪空很淡定：“恭喜发财，早生贵子。”
　　（淡定个球）
　　孙大小姐也说不利索了。
　　张新华更是腼腆的一批，连抬头看看自己最崇拜的学委都不敢。
　　张贤这家伙倒是跟以前一样嘻嘻哈哈：“天哥远哥结婚快乐啊！”
　　快乐啊！
　　嗯呐～
　　常远还在敬酒，敬了好多了，脸色微红，眼睛有些湿漉漉的。
　　张新华同学有些担心：“别喝了，再喝今晚怎么办？”
　　张贤拍拍他的肩，乐：“没事，醉不醉都行，醉了更好。”
　　明白人。
　　顾君安王嵘卿这两位大佬是真的很讲义气，听说他俩要结婚直接当场从北京订票飞回来，把修改论文参与实验等乱七八糟的大事情通通推一边了。
　　“常远，我敬你。”王嵘卿端起了酒杯。
　　“咳……”顾君安撞了他胳膊一下：“他不能再喝了。”
　　“没事，高兴，喝。”
　　远哥发话，于是大家都举起了酒杯，喝！
　　“……”
　　“？？？”
　　“！！！”
　　天常地久szd！！！
　　林天齐俯身抿了一口常远拿着的小酒盅里的酒，然后常远把剩下的那半杯酒喝掉了。
　　大家集体发愣。
　　常远也有点懵。
　　“噢～！！！”反应过来的大家开始起哄。
　　“常远有点醉了，我先扶他回去，你们尽管吃尽管玩就是。”
　　天哥企图携妻开溜。
　　“大嫂晚上还出来不？”那边小六嚎了一嗓子。
　　立刻被几个哥们们暴打：“还出来啥啊出来！”
　　“嗯，那我们先走了？”
　　常越那边点了点头：“去吧。”
　　善解人意老父亲。
　　真想给他生个孙子出来给他逗。
　　“……”
　　你这是在为难我家小远子！
　　林天齐：没有！！！

　　洞房花烛“夜”

　　
　　问：常远喝了酒不能开车，林天齐又连自行车都不会骑，他们俩是怎么回去的？
　　答：朱刘侯嘛，还欠我们天哥一件事～
　　袁唯：说是为了我跟老朱打赌，没想到全用你自己身上了，呵，狗东西。
　　狗东西顾不得骂你，狗东西忙着给自家媳妇端茶倒水～
　　“来来来喝点水。”
　　“咕噜咕噜……”
　　“来来来吃点东西。”
　　“嚼巴嚼巴……”
　　“来来来给我香一口。”
　　“……”
　　常远无语的看他一眼：“这还没到晚上呢。”
　　林天齐看看墙上的挂钟，才下午四点半。
　　“嗳……”
　　于是辛勤的常远小哥哥就往桌子边一趴去看卷宗了，留下林天齐一人在原地徘徊。
　　“常远～”
　　“别烦人了。”
　　生活不易，林天齐想自己找点乐子，于是朝常远那边凑过去：“你设计那个婚纱还没回来，要不……我换上我们院白大褂给你看吧？”
　　历史学院给博士生定制的衣服很好看，常远去郑大找林天齐的时候见过几次，每次他都是很认真的在忙，看起来帅气的一批，常远老喜欢了。
　　多少算是有点制服情结。
　　“好。”常远点点头，说：“你去换吧。”
　　林天齐乐：“我就想站在你旁边让你看着我换。”
　　小远子不出意料的脸红了：“……”
　　“啊呀！都快奔三十了，你怎么还是这么纯呢。”林天齐捧住他的脸揉揉，笑。
　　“才不是……”常远软乎乎的给他推开，继续看卷宗：“你快去换吧。”
　　某林乖乖去换衣服。
　　十来分钟后……
　　“我换好了，常远你扭头看看我！”
　　常远扭头：？？？
　　小远子双手捂眼：“你换的哪门子衣服？”
　　小林子乐乐呵呵：“皇帝的新衣～”
　　wdnm……
　　不生气，常远，不能生气，今天大喜的日子……大喜的日子……我去你妈的！！！
　　常远掀桌而起。
　　林天齐：Σ( ～ ° n °;) ～？？？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噼里啪啦咣叽一顿锤。
　　“我错了我错了。”天
　　“你别闹了，一会爸妈回来看到多不好……”远
　　林天齐乐：“你不知道咱爸妈今晚不回来吗？”
　　“……”这啊。
　　嗯呐～
　　于是乎得知爸妈不回家的常远酱就像封印解除了一般，直接秒变画风，拖着林天齐回卧室，亲自上手给他穿衣服。
　　“你……你想干嘛啊！”林天齐被他给甩在了床上，吓得抱紧了小被几。
　　骚也是您骚，怂也是您怂。
　　常远半强迫的给他穿好了整套衣服，累的要死，坐在床边歇息。
　　某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亲亲蹭蹭他的肩膀。
　　“这才不到六点……”常远说。
　　“那我先学会儿习？”林天齐一反常态。
　　常远有点吃惊：“好，好，学习吧。”
　　话音未落就被一把掳上了床：“嗯……嗯？”
　　“常远同学，请你准备好，我要开始学习了……”
　　说的跟真的一样。
　　常远被他压倒，眼角余光看到桌子上的酒盅和四个果盘，突然意识到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等……等一下，酒还没喝。”
　　“什么酒？”林天齐也没等他回答，欺身朝他嘴上吻了过去。
　　“……”常远：你这样让我怎么说？
　　感觉到他无奈的林天齐适时松口，笑：“你倒是说啊。”
　　“……”不是太好意思说。
　　林天齐用手指隔着衬衣戳戳他的肚子，明知故问：“怎么不说了？”
　　常远欲言又止。
　　林天齐开始解他的衬衣扣子。
　　“交……交杯酒。”话说的很小声。
　　“我没听清楚……”只能说这家伙坏心眼太多了。
　　常远努力大声了些：“我是说那个……交杯酒没喝……”
　　“嗯？”
　　常远：我觉得你听不懂人话可以去学学。
　　看着常远羞红了脸的样子，林天齐在心里面笑成了一朵花：“常远，你再大声一点嘛。”
　　“……”我大你个西巴大啊！
　　常远死都不说了。
　　他作势要往下面摸……
　　“我说……”常远咬牙，认输：“我说交杯酒没喝，你听到没？”
　　“没。”有耳朵我不用，我就聋着，哎，就是玩儿。
　　常远闭眼，然后缓缓睁开，‘朱唇微启’：“我说你他妈的还没跟我喝交杯酒！！！”声音大的能把天花板震塌。
　　林天齐被吼的耳朵疼，上手捂住他的嘴巴：“哥，别骂了，我知道了。”
　　麻溜的过去拿传说中的交杯酒。
　　然后腻歪乎乎的黏过来。
　　常远真想一脚给他踢开。
　　“喏，先拿好！”
　　常远拿好，林天齐把胳膊挽了过来。
　　相顾无言，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姓林的去点花烛，姓常的乖乖脱衣服。
　　我这辈子都会对你好！
　　我等你。
　　我等到了……
　　“哈啊……”
　　外面天色未暗，这边一室灯影摇红。
　　美不胜收。

　　N多年之后

　　
　　□1
　　同学聚会
　　“都来齐了吗？”老文问。
　　蒋老师看了看来了的四班孩子们，点头：“我们班反正是能来的都来了，而且，除了林天齐那个小兔崽子说会晚来一会之外就没有迟到的。”
　　看我们班纪律多好，毕业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守规矩。
　　职业晒学生。
　　董瑶一边站个顾君安一边站个王嵘卿，感觉人生到达了巅峰：“我们班应该也来齐了……哎哎哎常远，你过来，让我看看，都变样子了，差点没认出来。”
　　大远子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师好，我差点就来晚了哈哈。”
　　高考失利，大学努力直接去浙大硕博连读，也算是很可以了。
　　非常成功型老师。
　　今天的武笛难得温柔：“我们班也都差不多到齐了。”看看王嵘卿，笑。
　　王嵘卿也看她，含笑。
　　这边许可平碰碰老文：“老师，咱班常远还没到。”
　　“……这孩子。”老文掏出手机给常越打电话。
　　“嘟—嘟—嘟……”
　　【接通——】
　　“喂？找我干嘛呢？”那边的常越打了个哈欠，轻声问。
　　“不是找你，找小远。”文
　　“啊？”越
　　“孩子们同学聚会呢，他怎么还不来？”文
　　“……”常越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好不容易睡着了的常远，压低声音跟他解释：“小远身体不是太舒服，我让他先歇下了。”
　　“那行……”
　　那行吧，同学老师们就不等他了。
　　冲冲冲！
　　虽然这俩人没来，但是大家讨论最多的就是他俩。
　　“想想小远那时候可是我男神呢……当然，现在也是，他老温柔了嘤嘤嘤。”
　　“温柔？他温柔？”
　　“嗯呐～”
　　“以和为贵常远……”
　　“噗嗤。”
　　“笑啥子？”
　　“就他还以和为贵？他打人老狠了。”
　　“啧啧啧。”
　　“你是不知道，……bulabulabulabula……”
　　常远：……
　　常远：好家伙我不要面子的啊？
　　“林天齐也是我男神～”
　　“噗嗤，他啊，是挺有趣的。”
　　“暖男，还会撩，多好。”
　　“撩多了渣。”
　　“我就见他撩过小远，别的也没了，emmm……”
　　“别说，这才是真正的平易近人型。”……
　　“啊哈？你说我天哥啊？”
　　“嗯呐～”
　　“现在是真的凭亿近人啦！”
　　“？？？”
　　“资产上亿，牛逼。”
　　“哪儿来的那么多？”
　　“买彩票……”
　　“不可能吧？你在开玩笑？”
　　“那是官方说法，复杂的一种说法是：
　　当年天哥跟常远俩人吵架了，常远给他赶出了家门，他浪了一圈给常远买了点零食回去，最后剩了五块钱没零钱坐公交，拿着买了一张两块钱的福彩双色球，然后坐车回去了。”
　　“然后？”
　　“中了五百万……”
　　“啧。”
　　“还没完。”
　　“啊？”
　　“天哥拿五百万去炒股，本来是想挥霍的，结果股票越炒挣得越多，日积月累，现在上亿是有了。”
　　“这还真是……”
　　真是流批。
　　以和为贵的常远下手最狠，平易近人的林天齐凭本事得了一个亿——某位不愿意透漏性命和姓名的同学如是说。
　　□□2
　　听说结婚之后的生活都是这样的
　　甜甜的
　　常远：“你抱抱我好不好？”
　　林天齐（扶额）：“抱你干嘛？”
　　常远一撇嘴：“啧。”
　　林天齐又言：“抱你去床上脱了衣服跟我睡觉吗？”
　　常远：？？？“算了。”
　　林天齐：“你亲亲我我就抱你。”
　　常远（口是心非）：“算了吧，你放过我吧，别折磨我了，我下不了口。”
　　林天齐（真诚）：“……额……其实，我也有点……”
　　常远：？？？
　　婚前小情侣，婚后当兄弟，常远亲我一下我能心脏骤停，赶紧去卫生间拿洗洁精洗洗脸。
　　中年夫夫亲一口，噩梦能做一整宿。
　　常远（冷冷的）：“滚。”
　　□□□3
　　小林同学能有什么坏心思
　　看到常瑞：“我靠真他妈像我家常远！”
　　常瑞：“我他妈是他侄子。”
　　看到段星：“我靠真他妈像我家常远！”
　　段星：“我他妈是他表姐的堂妹。”
　　林天齐同学能有什么坏心思呢，他只不过是想凑齐一套常远手办罢了
　　□□□□4
　　大过年的，如何让亲戚们闭嘴
　　“对象做什么的啊？”
　　“做梦的。”
　　“不是，我是问你对象啥工作。”
　　“倒斗。”
　　……当场闭嘴，怕被刨祖坟。
　　□□□□□5
　　没错又是问题
　　林天齐和常远都长得很帅
　　林天齐会在休息的时候带喜欢的人去各种没发现过的好玩的地方，吃好吃的东西，一起看星星，看夕阳，看美好的风景。（也有可能一起倒斗 /滑稽）
　　常远事业有成，但是不能陪喜欢的人去旅游，只能让ta买买买
　　那么请问：这两个男的跟你有什么关系呢？你在这儿看半天 (*￣︶￣) /捂脸 /狗头保命
　　□□□□□□6
　　好啦，真的再见了
　　上次那个问题
　　《觊觎》的姊妹篇（也就是同时间线）是《天晚》
　　前尘篇《穿堂》
　　（有生之年系列）(*￣︶￣)
　　我的新作呜呜呜
　　《干得漂亮》[电竞]
　　欢迎来捧场
　　嘿～

　　少年意气

　　
　　◎设两人初中相遇，（而且当时应该是同学什么的叭）
　　fw作者(*￣︶￣)
　　◎小彩蛋，与正文无瓜
　　……
　　常远七拐八拐，愣是没有找到地方。
　　“喂。”身后传来挑衅一声，紧接着是几个人的哄笑。
　　都是混道上的，也能听出这不怀好意。“以和为贵”的常远没搭理人，继续向前走。毕竟都没来过这边，暂时不想惹是生非。
　　“我□□牛逼啥”那几个人看到这人理都不理他们，直接恼羞成怒冲了上来。
　　常远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几个人不是挑衅，而且看着他觉得好欺负。
　　他决定改正错误，主动挑衅，扭头扫了他们一眼，嗤笑一声：“真是什么不什么都敢出来上街。”
　　那几个人的脸都黑了，虽然本来就没怎么白。
　　你常爷爷今天就来帮助你们六个无知青年治眼瞎。
　　“你们是单练啊，还是一起上？”常远无所谓的卷好袖子。
　　“兄弟们打他。”不知道是哪个不怕死的先喊了一声，六人一窝蜂的涌了上来。
　　不算太宽的街道上瞬间乱作一团。
　　“停。”旁边响起了不算太大一声，平平淡淡。
　　但是那几个打的像疯狗一样毫无章法的混混居然真的停了下来，似乎有些害怕的样子，横都不敢横了。
　　“滚。”是熟悉的声音，但却惜字如金，不像是那主。
　　几人灰溜溜的走了，走时还小声嘀咕着：“你不是说他今天不在的吗？”“我哪知道？”
　　常远看到他，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你怎么在这里？”两人同时问了出口。
　　林天齐只觉好笑：“怎么？常爷的江山都打到我这里了？”
　　“闭嘴……”常远冷冷的回了一句。
　　【凉亲乱写的】
　　那人就真的不说话了，然后，欺身把他堵在墙那儿。不得不说这里的迷惑设计还是有依据的，比如到处都有的墙角，就是方便干坏事。
　　为了防止他乱动，还特地把一条腿横在他的两腿间。
　　“你能不能别这样动手动脚？”感觉情况有些不对，常远耐住心里的不爽，好言制止他。
　　“不能。”然后没皮没脸的林天齐便直接吻过去，堵住了他的嘴，并且贪婪的搜刮着学霸口中带着甜味的空气。
　　两个表面来看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就这样出现在了一个画面里，而且，如胶似漆。
　　这是一条很乱的短街，路边堆积着一堆又一堆的杂物，散发难闻气味的水坑无处不在，空气里似乎都布满灰尘。
　　“其实我们都一样。”
　　两个人就在这样的环境中接吻。
　　准确来说，林天齐同学强吻常远同学。
　　……
　　少年情动，也许就是在一瞬间。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小远，天哥，一起朝着光亮不回头的走下去吧！

　　老林的大学同学们

　　
　　上大学时，旁边一群性格各异的同学，上课的时候凑成一团，都不会显得太孤单。玩的最好的也只是同一寝室的室友们。
　　老干部似的、喜欢练书法听戏打太极的二哥，最后好像是考了书法研究生。
　　老三标志是个天天看电视剧刷微博的，总说什么互联网冲浪随时随地发现新傻逼。
　　漂亮四儿是寝室里最帅的、甚至算是班里的班草，结果就谈了一场恋爱，分手之后跟自己一样从大一寡到大四。
　　老五本名就乐呵，薛英俊，夸他的时候说一句“人如其名”，损他的时候说一句“名不副实”。
　　小六子金花，沉迷打游戏，每天要么是“突突突”要么是“炸炸炸”，时不时给大家蹦出一句南宁话来。
　　“咕咕咕该有咕咕咕该哩银～”老母鸡附体。
　　（各个国家有各个国家的人）
　　因为有了这几个坑比玩意的加持，自己的大学四年过的很乐呵……不，超级乐呵。
　　乐呵·超级加倍
　　我们的206寝室，用“在寝室不学习的都是S13”的红底黄字的横幅当门帘；一进门，左边是大嫂的承乾宫，右边是第六朵金花的伊拉ke装修风格的床铺；抬头，迎面就是墙上挂着的书法作品：“桃花朵朵开”，后来这张纸被大嫂甩飞镖时不小心劈成了两半，想必兄弟们的桃花运就是在那时被葬送的吧。
　　标志跟漂亮还有英俊三个人总喜欢在一块开着小夜灯“蹦迪”，一扭一扭的那舞跳的还挺像那一回儿事；林天齐买的躺椅永远轮不到他自己躺，就算别的傻孩子不坐，也会用衣服给弄个假人放上去；金花小哥爱吃馄饨，每次都打包带回寝室，盒子留下来存着，没想到第一年就存了两大摞；还有那个一捏坠子耳朵就会动的兔子帽，毕业的时候被老三标志给抢去了……等等等等，回忆起来就像是前天刚发生过的。
　　……
　　那天的散伙饭吃的很圆满，人都齐了。
　　“无论我们活成什么鬼样子，我都相信我们前途无量。”那天，林天齐这么说。
　　注定不能万事如意的人生，就不祝他们一帆风顺了，要祝就祝大家都能乘风破浪。
　　一别这么多年了，兄弟们谁也没在群里说句稍微抒情一点的话，能把大家都感动哭的那种。
　　刚毕业那段时间，大家在群里聊天聊的火热。吐槽导师的，说找到工作了的，说实习期太难干简直是压榨劳动力的，说日子不好过的，什么都说。
　　再到后来，就是偶尔发两句牢骚。说研究生论文不好写的，都不知道研究的啥只管往前冲冲冲；说被家里逼着相亲的，都是一般辛酸泪。
　　再后来，消息更少了。
　　“我升职了。”老六
　　“可给我牛逼坏了！”老六
　　“原来你也能有这出息。 /滑稽”老三
　　“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滑稽 /滑稽”大嫂
　　“恭喜啊小傻逼！”老四
　　……
　　“卧槽老板居然给发了个什么最佳员工奖！！！”老五
　　“快夸我，赶紧的！”老五
　　“夸！”大嫂
　　“夸！”老六+①
　　“夸！”
　　……
　　人类本质：复读机。
　　“我转行了。”二哥
　　“那也整挺好。”大嫂
　　“别看过去，直面未来吧！”老五
　　“光明就在前方，同志们冲啊！！！”老六
　　……
　　“我要结婚了。”老三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老五
　　“没想到你居然是咱寝室最早结婚的！”老四
　　“要帽子吗红的九块九绿的免费。 /滑稽 /滑稽 /滑稽”老六
　　……
　　“我媳妇要生小孩了。”老四
　　“我要当干爹！”老六
　　“我也要！！！”老三
　　“那我加一好了。”二哥
　　“这可少不了我。”大嫂
　　“臣附议！”老五
　　……
　　“操操操是龙凤胎！”老四
　　“我觉得我又行了！！！”老四
　　“那您可真牛逼！ /滑稽”老三
　　“淦，那我们这是要当干爹了还是要当干娘了啊？”老六
　　“我也没搞懂……”老四
　　“是啊，你要当爸了啊还是当妈了啊？”老五
　　“/滑稽 /滑稽 /滑稽”二哥
　　“我淦你们套路我！！！”老四
　　“/捂嘴偷笑”大嫂
　　……
　　“我……想你们了……”大嫂
　　“我也想。”二哥
　　“唉。”老三
　　“想啊，哪能不想，我做梦都想。”老四
　　“……”老五
　　“约个时间什么时候一起吃个饭吧。”老六
　　……
　　“【九号选手：我正在参加××比赛，请为我投一票吧！】”
　　“……”

　　一七年的平安夜

　　
　　平安果是要吃的，林天齐跟常远在元旦以后那个星期日放风的下午赶回了烟站，去孤儿院给孩子们送礼物。
　　“大哥，哥哥，给！”
　　当看到孩子们给他们也留的有平安果的时候，两个人特别感动，就是那种非常感动，非常非常感动。
　　难道人老了就容易感动？
　　林天齐回屋里收拾东西，常远捧了盒子跟过来。一副不知道该干什么的样子。
　　“孩子们一片心意，打开吃了吧。”他这么对他说。
　　常远摇头：“等你，一人一半。”
　　收拾完东西，他坐在床沿边上，常远把平安果取了出来，手里还抓了一个里面带的糖果。
　　“给。”把糖果交给林天齐，然后自己徒手掰开了苹果。左手拿一半，右手拿一半，看起来十分彪悍。
　　林天齐拆开糖果，眉头皱了皱，那玩意好死不死是酒心巧克力糖。
　　大家小时候过年都吃过的那种。
　　像个小酒盅似的，包装纸花里胡哨，外面是一层巧克力，里面是很容易咬碎的砂糖口感一样的透明糖，再里面就是甜酒……说是甜酒其实也就是带着酒味的糖水。
　　“怎么了？”常远把右手的苹果递给他。
　　然后自己咬了一口苹果，有点酸酸的……不，其实是很酸，差点没给酸掉牙。
　　林天齐没接他给的苹果，伸手，揽住了他的脖子，然后把酒心糖塞进他嘴里：“含好，别说话了。”
　　怕酒味露出来。
　　常远不明就里，含住那个糖，直到它自己慢慢融化在口中，含不住了，又来不及咽，只咽下了一部分，有一部分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场景有些令人不忍直视。
　　“……”额，这情况反而是更遭了。
　　林天齐觉得他还可以抢救一下，用手指轻轻把常远嘴角的甜水给刮了个干净，可是手指上黏叽叽的，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常远：……
　　常远：耍流氓？
　　看着常远恨不得把自己鲨了的眼神，林天齐想着横竖都是死，不如死的再壮烈一点。就把手指填进了他的嘴里。
　　常远一下子咬住，不松口了。
　　“啊？”林天齐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像个小孩子似的，闹脾气呢。
　　……“女的打架才用嘴，你快松口。”
　　“男的怎么就不行，我觉得男的也可以。”
　　……
　　多年后，不同的一天，不同的地点，同样的两个人。
　　“混蛋你快给我滚！”是男人略带哭腔的沙哑嗓音。
　　“当年是谁说的，觉得用嘴也可以？”
　　“你是不是变态……”

　　钻戒

　　
　　乱七八糟的文中没写的片段(*￣︶￣)
　　事情发生在林天齐读博士的时候——
　　（当时两人未结婚）
　　……
　　□□1
　　掐指算算，两个人都好了那么多年了，想想自己也没给常远送过个像样的东西，林天齐挺过意不去的。
　　这天上班路过一家金店在做活动，里面的员工挺热情，他只是停下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就被拉进去了，几个漂亮小姐姐非常有耐心的给他讲解首饰什么的。
　　总而言之，黄金白银打折了。
　　“那钻石呢？”林天齐问。
　　“七五折。”小姐姐一听觉得有戏，赶紧给他推荐几款：“这款白金钻戒很漂亮的，30分，净度是VVS，成色I级，打完折以后大概七千多元吧啦吧啦……”
　　林天齐略懂行，看那钻石还挺好看，比较合合他的眼缘。因为想着拿着这个去哄常远，所以果断买下：
　　“那就这个了。”
　　“先生，您可真有眼光！”好听的奉承话。
　　买它买它买它！！！
　　……
　　“先生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2
　　“……”
　　常远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看傻子拿着一大捧玫瑰花翘班来找自己秀恩爱。
　　同事们见怪不怪，都等着看呢。
　　面前这个白衣男生是郑×大学历史系的准博士生，是省文物研究院的实习生，同时也是常律师心心念念恋爱谈了十来年的爱人，bulabula……反正这一对儿就是香！
　　“常远。”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改口，喊人连名带姓的。
　　常远起身，看他又想作啥妖。
　　林天齐直接给花塞他怀里，然后单膝跪地干脆利索：“我爱你，嫁给我好吗？”
　　“额……”怎么又来求婚？
　　林天齐：金店打折了！
　　常远：滚！
　　打开钻戒盒子，戒指像是会闪光。
　　大家先是一愣，继而是疯狂鼓掌，有的甚至吹起了口哨：“答应他！答应他！”
　　群众们的呼声是响亮的。
　　“林天齐。”常远把花放在桌子上，把手伸给他：“一次机会，抓好了。”
　　林天齐赶紧起身给他带上：“抓好了，抓好了。”
　　“哇哦！！！”鼓掌鼓掌鼓掌！
　　□□3
　　不得不说常远是真的很喜欢这个戒指。
　　无论是干嘛都要戴在手上。
　　上班，吃饭，洗澡……还有，那个时候。
　　指甲都给他剪秃了他还是能凭借着这个玩意给林天齐后背上抓出一条条道子，抓的后背疼。（当然是钝伤）
　　让我们恭喜林天齐同学……啊，不对，是林天齐先生再再次搬起石头砸自己的jio。
　　疼就疼吧，痛并快乐着。
　　□□4
　　直到某一天，有个宝石鉴定师来咨询常律师一些问题，看到了他手上的这个钻戒，出于职业病给拿着工具分析了一波，得出结论：
　　不是太纯。
　　钻戒不纯，但是林天齐很蠢。
　　这天晚上，常远关了房门，说什么都不让他进屋睡。
　　“求你了！哥，让我进去吧。”外面的林天齐生无可恋的扒着门，嘴里面振振有词：“我还是个学生啊，你不能这么对我！”
　　常远冷冷的开口：“你是个畜生也不行。”
　　生气，很生气，非常生气。
　　想了很长时间，到了后半夜起身开门。林天齐立刻精神了，从地上爬起来：“我就知道阿远不舍得我！”
　　“能滚多远就滚多远。”常远给他推一边儿：“我忙正事。”
　　正事：去书房用电脑写律师函。
　　？？？林天齐凑过去，懵逼。
　　看着他根据收据查到了那家金店，还有总负责人的联系方式，把律师函发了过去。
　　“这是？”老古董小林的智商明显不够用了。
　　常远白了他一眼：“维权。”
　　回屋睡觉。
　　林天齐紧随其后。
　　“耶！”成功回床。
　　“老实睡觉。”常远残忍的宣布这个判决。
　　“呜呜呜……”
　　□□5
　　与金店经理面谈，不出半个小时对面便败下阵来，连连答应退货退款。
　　“厉害厉害厉害！”不费一兵一卒而屈人之兵，林天齐还能说什么。
　　六千三百元，一毛都不少，秒秒到账。
　　常远从手指上取下戒指，放在盒子里面还给他们。
　　“不不不，不用了，您拿好。”经理诚惶诚恐。
　　千万别给我们告上法院啊……法院一调查的话我们就亏大了。
　　常远不爱占这便宜，给他们放在桌子上，拉着林天齐转身就走。
　　□□6
　　【系住一辈子的幸福】
　　“DR钻戒是男士一生只能定制一枚的求婚钻戒，代表用一生爱一人。”
　　“先生，请出示您的身份证。”
　　常远如愿以偿。
　　□□7
　　林天齐：
　　想想还是上高中时候的常远好啊
　　花七八块钱给他买杯蜜雪冰城的奶茶都能把他给哄好
　　实在不行再加一包大白兔奶糖
　　花费总共不会超过二十
　　而现在
　　刷我十来万（毕生积蓄）定制个钻戒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呜呜呜
　　别说了，我要努力挣钱去了，不然下个月我跟我在小县城里的爹连饭都吃不起了
　　□□8
　　“哥。”刚回到家里门都没关林天齐就迫不及待的从后面抱住他的腰。
　　“干嘛。”极力……挣不脱。
　　“我今天跟你求婚了哎。”林天齐用脚踹上门，推搡几步把常远摁沙发上。
　　这算什么鬼话？常远挣扎着骂他：“滚啊，你也不想想你求了多少次了。”
　　你求一次我答应一次，答应这一次就有下一次。
　　“因为我爱你啊～，所以多求几次婚。”
　　“……”
　　天太热了，林天齐麻溜的帮他脱衣解带凉快凉快。
　　推不动，常远胡乱踢蹬不让他脱自己裤子，活像个要受欺负的小娘子。
　　“哥你小心点，别摔着了。”
　　现在的常远就在沙发边儿上摇摇欲坠。
　　林天齐心疼自家小对象，没有使蛮力欺他。想了想，换了个稍微和缓一些的方式：揽住常远精瘦的腰，一使劲给他抱起来。
　　悬空感突如其来，常远死死的抓住了他的衣领。
　　“老实点，让你舒服。”
　　“去卧室。”这是常远的底线。
　　“好嘞！”
　　……
　　□□9
　　事后林天齐先生表示自己以后应该向常远先生多求几次婚。
　　常远（╯' - ')╯︵ ┬─┬ ノ( ' - 'ノ)林天齐
　　□□10
　　未完待续……

　　这条街上谁是爹

　　
　　□
　　提起林先生，那在古玩街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只要是混这边儿圈子的，都能说出几句他的八卦来。
　　比如上次他去云南出差，给弄了一只“合欢蛊”装在小瓶子里带了回来，忽悠常律师说是研究需要，花了半天时间好说歹让人家伸手给那虫子咬了一口，结果人眼冒金星差点没栽地上，三天没去上班。
　　比如上上次林先生跟着常律师回母校看望恩师，这家伙一时兴起非要重温少年时代的回忆，不顾常律师阻挠□□进去。老了，不复当年之勇了，自己生生摔了一下，还把脚给崴了。
　　这还不算完，还给人门卫惊动了，差点给他逮住送警局里去，最后还是他岳父出面给他领走了，夺笋啊这……
　　再比如上上上次，常律师因为应酬喝的醉醺醺的，回到家门口发现钥匙落在办公室里了，就打车去研究院找林先生。
　　林先生是夜班，本来应该老老实实在工作室里的，但是另一个熟识的教授让他帮忙去代一个小时的课，常律师到的时候他还在给学生们讲课呢。
　　常律师没找到他人，给他打电话：“歪？”
　　他急忙去教室外，走的远远的才点下接听：“怎么了哥？”
　　“我……你……你怎么……嗝儿，找……找不见啊……啊？”那边儿的常律师说话断断续续的，带着醉意。
　　慌吧，问题很大。
　　林先生赶紧哄他：“乖啊，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呜……”常律师嘟囔着，有些呜咽。
　　“啊，不哭不哭，我马上过去接你，咱们回家。”林先生忍不得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那……那你快点，我……我在……唔……在……院儿里。”常律师话都说不棱正了。
　　“研究院是吧。”林先生忙着答应：“好好好，我快到了。”
　　挂断电话，他又给那丁教授打了一个。
　　“老林啊，怎么了？”
　　“废话，赶紧回来，我家那位喝醉了，我赶着回去伺候他。”
　　……
　　回到班里，同学们鸦雀无声。
　　“……”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靠！那耳朵上戴那玩意连着班里的扩音器！这他妈给同学们现场直播。
　　“咳，那同学们，你们也都知道了，老师的内人他……他有点不舒服，我得回去照顾他了。”
　　丢脸丢到外婆桥去了好伐？
　　“老师，您爱人声音真好听！”
　　“祝你们白头偕老啊！！”
　　大家都笑了起来。
　　林先生也笑，回去就给常律师好好收拾了一顿，小小的宿舍里全是“嗯嗯嗯”的求饶声。
　　不要想歪，就是教育他，说他一句他嗯一声。
　　“唔……”
　　“唉，我去给你冲点蜂蜜水。”
　　……
　　□□
　　好了好了，蜂蜜水告一段落，我们来说说正题：这条爹上谁是街……啊呸，这条街上谁是爹。
　　↓↓↓(*￣︶￣)
　　“老林，你就这么敢买啊？”同院的丁教授与他相约逛古玩街，他看中了一个小碗，还了价之后是万儿八千，虽然已经对于市值来说已经是压的很低了，但是怕的就是这是假货。
　　林先生勾唇一笑：“有头有脸的大门店，还能骗我一个愣头青不成？”
　　话是这么说，万一一不留神就成了人家开宰的冤大头了呢？丁教授摇摇头，表示跟他话不投机半句多。
　　店铺里的掌柜的赶紧陪笑：“本店可都是正品啊，都是正品，青天可鉴，童叟无欺。”
　　他是冤大头？？？开玩笑，他简直是这一片儿的地头蛇。
　　比如上上次，林先生花三千多买了一幅字画，回去给老教授们看了看都说是假的，说他看走眼了，买了幅假画。
　　本来他是只能吃哑巴亏的，结果被他家那位常律师知道了，玩都不带玩的给人家告了。大家都劝那一家赶紧私了，谁知道这人不信邪，非去跟人法院见……结果呢，不仅仅是原款退回，还被罚了钱，生意也给影响了，是一日不如一日。
　　因为那一家本来就德行不好，所以也没人同情什么，都觉得是活该。
　　其实大家心里面也很恶寒：不会这家伙是故意上当的吧？
　　常律师：这个不用担心，他的智商我可以用人格来担保，低。
　　再比如上次，林先生去外地出差，被人给坑了。
　　怎么给坑的来着：他想看看人路边小摊上的瓷器，小贩特别热情递给他看；当他快接到的时候一松手，他没反应过来，给掉地上了，碎成了几片。
　　“……”一群人面面相觑。
　　“赔钱。”
　　……
　　大概就是这样。
　　那你要问了，最后怎么解决的呢？不会还是常律师吧？
　　常律师很忙的，哪儿可能管他。倒是常律师读研究生时的老师出手了，说是过这么久了这类常见案件还没处理过，直接解决，还拿去当案例给学生们讲课用了。
　　牛批牛批。
　　这么说吧，你要是惹了这位哥，他甚至能跟研究院申请把你家祖坟给挖了。
　　你告他？背后律师团撑着呢。怎么告？
　　【欲哭无泪·JPG】
　　林先生这下子可真的是随了少年时候的愿，当上无法无天的宠妃了。
　　也顺理成章的当上了这条古玩街上的“大爹”。
　　□□□
　　“大爹挨揍了？”
　　某天晚上，常律师回到家里闷闷不乐的，看起来十分的低气压。
　　一问才知道是被事务所里面的那些个实习生小崽子们气的。
　　哄哄自家小对象，然后点出正题：都快一星期没给开荤了。
　　“没心情。”
　　没心情就强来，强来更带感，这逻辑一点儿都没毛病。
　　……
　　第二天，林先生鼻青脸肿的去事务所给常律师请假，并且狠狠地警告了那群实习生小崽子们：“谁要是再敢惹你们常主任生气就可以不用死了，天涯海角我都给你们挖出来扬了。”
　　不愧是大爹，够霸气。
　　听说霸气的大爹躲在他弟林思行家住呢，都已经连着三天了。
　　常律师威武。

　　安道全与107张卡牌

　　
　　研究院里的工作，的确无聊。
　　无聊到让人能回忆起一八年的五月，他对他告白；也是在那个夏天，他第一次体味到了生活的难以言说。
　　从当初的一无所有，到现在的身无分文。 /滑稽
　　你会不会也跟我一样的想起那些年，心里会不会也咯噔一下？
　　面前摆着的是民国时期的珠络发冠，是伶人上台表演的道具，但是如今已经失掉了曾经华贵雍容的模样。
　　这件文物是在钧侯镇临近的村子那边儿的小山坡处被发现的。当时是村民要开垦荒地种菜，用了了家里传下来的老一辈犁地用的机子去垦荒，怎知说一不留心就把人家的平头坟给刨了。
　　墓室不大，连棺椁都没有，有的只是一堆堆的黑灰、没烧完的木椽、衣料碎片、甚至还能捯饬出来几块儿玉件儿还有流苏坠子。
　　请了专家往深处一探，还有这么个发冠。一看就是真金白银珠玉翡翠造的，由于疑似被火煅烧过，他们也不敢妄下定论，直接马不停蹄的给送来了省文物研究院。
　　一众老前辈围观看过之后都觉得没什么“意思”，大家极力推崇由年纪小的林天齐负责修复，美其名曰给年轻人一些锻炼的机会。
　　林天齐苦笑，心想自己已经不算年轻了。等下次回家过完年假再来都三十五了，也算是一只脚踏入中老年大军之中。
　　“老东西们说话还有点头子。”他跟前辈们开玩笑。
　　王副主任拍拍他的肩，语重心长的对他说：“年轻人还是得要有吃苦耐劳精神才好，不能光练嘴皮子。”你这小家伙也就嘴皮子扎实。
　　有时候林天齐都会觉得是自己上辈子害了个姓王的二把手，不然怎么可能这辈子一路都有姓王的副什么围在身边？
　　高中时候的王副校长。
　　大学时候的王副院长。
　　参加工作之后的王副主任。
　　老天啊，你鲨了我吧。如果我有罪，请让法律来制裁我，而不是让一大堆姓王的围着我团团转！
　　想到这里，林天齐自己都乐了。
　　“师父，我能进来吗？”从外面传来有规律的轻轻的敲门声，一听就知道是董源，新来的那个孩子。
　　在读博士生。
　　北京大学考古系从本读到博，令人羡慕。
　　林天齐在这个科室工作五六年了，终于迎来了一个比自己小的，可喜可贺。
　　自己呢，是自从过来上班开始就被老前辈们各种抢夺，各种拜师学艺，还有别的科室的老爷子老太太过来看新鲜，工作的时候非拉着让看让学。
　　前两年的时候的确跟着学了很多各种各样零零碎碎的技能。
　　可能是他比较合人眼缘……
　　又可能是他比较能说会道……
　　反正怎么说，在当时林天齐先生就是文物研究院里的“团宠”。
　　每天累死累活的那种。
　　这程子风水轮流转，到了今年再次迎来新人实习的时候，老家伙们的热情显然不如六年前，一个个的客套得很。
　　虚伪！
　　糟老头子坏滴很！！！
　　然后这位北大高材生就没人要的被分给林天齐带。
　　该说他是幸运呢还是不幸呢……说他幸运的话，他又没有像之前的新人来的时候那种“万千宠爱于一身”；说他不幸的话，着实是侮辱了林天齐。
　　怎么？一跟着你林老师就不幸了？
　　当然不可能。
　　林老师会教给他很多很多，倾尽毕生所学知识……额，虽然他可能都学过了。
　　“进来吧。”林天齐扭脸对门那个方向说了一句。
　　董源推门进入天哥的工作室，看着他修理那件几乎已经算是被焚毁了的物件。
　　“师父，这还能修好吗？”虽然两人年纪就差了八九岁，但是董源很讲规矩。
　　看着眼前这个清澈干净的江南少年……应该可以说是少年吧，他很单纯，身上好像没有成年人的那种心机似的。
　　林天齐苦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得全力以赴才行。”
　　修不修好看天命，但是我一定会去尽人事。
　　董源站在他旁边看，看他的动作缓慢，像是对待珍视的恋人，温柔的抚摸着它的脸颊。
　　周围冷白色的墙壁上贴的有折纸叠的星星，还挂的有璎珞串串。
　　旁边儿的电脑桌上坐着一个精致的小娃娃，虽然是个玩具，只有三十厘米高，但看起来就像个真人似的……漫画里走出来的人物。
　　头发软软的，戴了个小眼镜，穿着齐整帅气的西装白衬衫，打了领带，还有一双小皮鞋。
　　是天哥的乖宝宝，叫做小远子。
　　天哥真的是很温柔一人。
　　让枯燥无味的生活多了一份温暖的色彩，多了一点儿可爱的乐趣。
　　“小董？”林天齐问了一声。
　　“啊？……啊，师父怎么了？”董源急忙回过神儿来，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睁大自己的卡姿兰大眼睛。
　　卡姿兰给了你多少钱？我三只松鼠给十倍。
　　林天齐看着他的眼睛，甚至能看到他在想什么似的。
　　常言说得好：能被你一眼看穿的人,未必很单纯，也许只是他身上有你的影子。
　　董源身上没林天齐的影子，只不过，有另一个人的……那个人，是他再熟悉不过的。
　　没什么爱好，只想努力有出息……
　　被自己亲手推开，至今还念念不忘的那个人。
　　自己曾暗暗发过誓，等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自己一定会成熟稳重温柔至极，他想要的样子自己都会有……只不过自己没能想到，两个人之间终于是没有下次了。
　　老一辈都说，总是留恋在过去的人，未来的路一定不好走。
　　就像三十四岁的林天齐，每天的生活就像走进了死胡同一样。
　　不停的修理老物件，看着它们一个个重获新生或者无力回天。
　　身边有人的时候还能去说说笑笑，保持正常而又乐观的情绪；可是，在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些文物的时候，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抽痛一下。
　　“是不是想赶紧过完实习期？”林天齐是很热爱这份工作的，自然而然可以看得出董源的心并不在此处。
　　董源也不瞒他：“嗯，我想回我家那边工作。”
　　林天齐点头：“到时候跟我去钧侯镇实地考察一下吧，这次任务结束我帮你开证明。”
　　“谢谢师父！”
　　……
　　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能见到常远。
　　在快下班的时候。
　　常远就站在研究院门口堵他。
　　“回家……”
　　林天齐惊恐摇头：“我他妈才不回去。”
　　常远愠怒：“你他妈不是说了我要是有安道全的卡片你就把那一百零七张给我吗？啊？”
　　“我弄丢了……”
　　我去你大爷的。
　　“回家，我买了二十箱干脆面，你给我一包一包拆。”远
　　“呜呜呜……”天
　　“不许用剪刀。”远
　　林天齐：卒。
　　死因：不会徒手拆方便面包装袋，只能用牙咬。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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