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我在逃生游戏当bug
　　作者：诸葛抱富

　　【一】

　　
　　渝渊站在四面数据墙的中间，离他不过一掌宽的前方有一块数据版，上面显示着一行字：欢迎来到大型真人版逃生游戏。
　　这行字下面还有一排小字：记得给五星好评哟～
　　渝渊有点头疼，他喜欢极限运动但不喜欢玩游戏，特别是有鬼和丧尸存在的逃生游戏，不仅容易降低智商还特别容易让他忘记自己的身份。
　　“渊哥，咱们这是在哪啊？”
　　在渝渊身后瑟瑟发抖的段三星看着陌生的四周，就连说出的话也是颤抖的。
　　渝渊平静地回答他：“真人逃生游戏。”
　　“什么……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逃则生，留就死。”
　　渝渊也不是第一次接触这个了，之前程老五对这种游戏十分好奇，拉着他下了个逃生游戏还玩了一个月，简直幼稚的不行。
　　不过真人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段三星整个人瞬间就瘫坐在了地上，倒也不是害怕，只是觉得他这辈子还没来得及享福……
　　还没等他开始自己悲惨生活的吐槽，两人头顶上就传来冰冷的机械女声：
　　【恭喜玩家段三星触发游戏副本】
　　【触发条件：万恶的考试】
　　段三星傻眼了，他看着渝渊委屈巴巴地说：“这什么触发条件啊？！我明明是在重复我侄子的话，为什么我进来了我侄子没进来啊，我好无辜啊呜呜呜……”
　　渝渊淡淡地瞥他一眼，没吭声，要说无辜，他才是最无辜的那个。
　　他今天本来是去医院看朋友的，出医院后跟段三星汇合准备去吃饭，结果在路上段三星说起他那个和他一样不争气的侄子，顺便吐槽了卷子几句，然后他就和段三星一起被拉进了这个奇怪的界面里。
　　没想到现在罪魁祸首还在试图甩锅。
　　【玩家渝渊、段三星档案已载入】
　　【选角界面准备中——】
　　【界面准备完成，请玩家开始选角】
　　看着冰冷的选角界面，段三星从地上麻溜地滚起来，一手抓住渝渊的衣角，一手假装抹眼泪：“渊哥，渊哥我不想死啊渊哥——渊哥你得带带我，带我通关带我飞——”
　　身为跟在渝渊身边五年之久的人，段三星自以为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极高，就算现在有只鬼差站在他面前告诉他他阳寿已尽即将死亡的消息他都只会淡定地“哦”一声。
　　但，
　　他真的不想被鬼追啊！简直就是童年阴影！是噩梦！
　　渝渊把他的手拍掉，冷漠的眸子里浮现一抹笑意：“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那也不是不可以，”段三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不过——我的命是渊哥救的，渊哥都不怕，那我也不怕！”
　　渝渊懒得理他，直接看向选角界面，段三星见此，目光也放在了选角界面上，选角界面的正中间写了四个字，看起来应该是标题——【快乐高考】，后面还跟了四个小字——快乐选角。
　　段三星看到这半个字脸上刚出现的笑容就垮掉了：“不是吧……我们不会是要变成高三的学生吧……”
　　段三星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高三生涯，天知道作为一个学渣上课坐飞机有多可怕！
　　渝渊打量了一下这些数据墙，计算了一下自己能出去的概率，然后不管段三星的鬼哭狼嚎，伸手点了【进入选角】的按钮。
　　界面上出现了六个角色——语数英政史地六科老师，渝渊毫不犹豫选择了【语文老师】，段三星余光看见选角版上的老师角色心情顿时好了很多，整个人也都放松下来了，完全没有即将逃生的紧张感。
　　“早说是老师嘛，这游戏还挺人性化的哈，那我就选地理老师吧！”
　　段三星自问自己地理水平教区区高中还是不成问题的，他可是环游过世界的人！
　　两个人选好之后就点了【确认选角】按钮，然后冰冷的机械女声再次从两人头顶响起：
　　【玩家渝渊、段三星选角完毕】
　　【正在准备进入副本【快乐高考】】
　　【副本场景载入中——】
　　【载入完成】
　　【祝二位玩家玩的愉快】【通关成功后记得评五星好评】
　　【谢谢配合】
　　声音消失之后，数据墙也都消失了，周围漆黑一片。
　　三秒钟之后，周围亮堂了起来，渝渊往四周一看，果然是在一所学校里。
　　他和段三星现在在一所学校的操场上。
　　学校各种楼的颜色和真实世界学校一贯选用的明亮颜色不一样，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黑墙漆，黑的让人压抑，如果不是有纯净明澈的蓝色天幕、涂得血红的操场和灰绿的草坪来做对比，渝渊甚至都要以为这是半夜。
　　远处一个穿着白衣服的人匆匆跑过来，停在渝渊二人的面前，喘着粗气呵斥道：“渝老师，段老师，学生们都在班上坐地整整齐齐地等你们去上课，你们竟然在操场上偷懒！”
　　渝渊就差没在来人头上看见“NPC”三个字母了，他不说话，段三星只能硬着头皮说：“不好意思啊，我们马上就去，呃……那个，请问是哪个班啊？”
　　“NPC”尽职尽责地给他们科普：“你们这些当老师的怎么回事？你们是高四四班的老师当然是去高四四班，就在斜对面的教学楼四楼，十分钟之内如果赶不到教师办公室的话，可是会有惩罚的！”
　　“有病，”渝渊低声咒骂了一句，又眯着眼看还在理解NPC话里意思的段三星，“还不走？想在这里等死吗？”
　　段三星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跟着渝渊朝“NPC”给他们指的教学楼四楼走去，教学楼里面和外面的黑色不一样，走廊的地砖是血红色的，就连教室门都是红色的铁门。
　　教师办公室其实不难找——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办公室的门是白色的，门口还挂着用白色油漆写着“教师办公室”的黑木牌子，渝渊注意到有两扇门都是白色的，多半是有两个办公室。
　　他停着的这间办公室左边就是高四文科四班。
　　渝渊掐了一下时间，他跟段三星找办公室大概只花了七分钟，看来是让那未知的惩罚落空了。
　　他推开办公室门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站了两个人了，他们头上一个写着数学老师，一个写着英语老师，看起来都很严肃，估计跟他们一样都是莫名其妙被拉进来的。
　　头上顶着【数学老师】标识的那个男人穿了身跟他差不多的黑色连帽卫衣以及黑色工装裤和黑色帆布鞋。
　　整张脸虽然帅气，但眉目间透着一股冷漠，跟他与生俱来的疏离感如出一辙。
　　男人朝着他和段三星的方向看了过来。
　　言晋眯了眯眸子，门口这位目测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了一件黑色连帽卫衣，前面印着白色的“Muddle along”，下身是一条黑色工装裤，穿着一双黑色帆布鞋，一手插兜，一看就是初出社会还没被工作所打压的小年轻。
　　他脸上带笑，眸中无笑。
　　他有一双狐狸眼，很是好看，五官哪一个拿出来都是精致的，合在一起更加精致。
　　在他的眼里言晋只能看到寒冰，直觉告诉言晋，这个年轻人并不像表面上这么简单。
　　渝渊冲着他和辛荣两人点点头，当做打招呼：“你们好，我叫渝渊。”
　　然后两人看见渝渊身后窜出来穿一身灰色休闲装目测和渝渊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接着说道：“我叫段三星，是渊哥的小弟。”
　　辛荣自觉此时应该说些什么，于是清了清嗓子，指了指冷漠矜贵不想开口介绍自己的言晋，说：“这是我小师弟言晋，我是辛荣，我们两个是天师。”
　　“什么？天师！你是天师！！”
　　渝渊语气里的欣喜不加掩饰，却也假的离谱，他扑腾着跑到言晋身边，绕着他走了一圈，啧啧称奇：“我早就听说天师都有一股旁人没有的紫气，自带幸运buff，不如咱俩长期组队咋样？你看你是数学我是语文，多互补啊，而且咱俩审美一致，一看就很有共同话题。”
　　段三星看着蹦蹦跳跳的渝渊，慢慢挪到了离渝渊大概一米的地方，老实说，他还没见过他家渊哥对一个人这么热情，虽然热情地有点扯。
　　言晋看了渝渊一眼，心中有了个盘算，这年轻人看起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抗脚不能踢的，脸色又是一种病态的白，像是得了什么绝症，脸上虽然带着灿烂无比的笑容，但一看就知道是假笑，眸中透着的仍旧是疏离，且比一开始见到他们所有人的时候疏离更甚。
　　这个人——就算不讨厌天师也绝对算不上喜欢，但偏偏做出了一副很是喜欢天师的样子。
　　这边渝渊等着言晋开口，但正主尚未说话，言晋身边的辛荣就笑了一声：“他是我们这一辈实力最差的天师，就是个半吊子，你跟他组队不怕死吗？”
　　渝渊笑眯眯地看着辛荣，语气平静：“我为什么要怕死啊？”
　　辛荣没出口的话彻底咽进了肚子里，一个疯子和一个半吊子的队伍哪怕运气再好也会死，他才不惹这一身骚呢，可言晋又是他师弟，辛荣开始纠结了起来。
　　渝渊好笑地看了看不说话的言晋，想用手肘靠靠他，结果还没碰到这人就侧身退了一步，这让渝渊有些尴尬。
　　言晋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你身上有很重的死气，你活不长了。”
　　渝渊面上虽然笑着，但眼底却是深不可见的寒冰：“哦。”
　　他的语气平淡的像是一个旁观者。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早就知道了，比你早知道。”
　　辛荣：“……”
　　他就知道！就知道一个疯子和一个半吊子凑一起准会出事！
　　但他也不能真的无视他的跨道小师弟，于是辛荣一脸冷漠地从自己的背包里摸出了一叠符篆，不情不愿地分成两批，分别塞进了渝渊和言晋的手里。
　　却见渝渊又面不改色地把自己手里的符篆送到了言晋的另一只手里，然后摊了摊手，笑嘻嘻地说：“我从来不相信符篆这种东西会护我周全。”
　　辛荣见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也有点生气，直接把渝渊拉进了自己的黑名单，心里想着就算以后渝渊哭着求他他都不给符篆了。
　　就让他被这里的厉鬼吓死吧！
　　段三星看着那叠符篆眼睛放光，于是慢慢挪到辛荣旁边，轻轻地戳了戳辛荣的胳膊：“那个，辛大师，我们渊哥从不信鬼神，所以……所以，你能不能给我几张符篆啊？我信！”
　　段三星在说话的时候，还悄悄地看了渝渊一眼，见渝渊没给他眼刀才放下心来。
　　天知道他是怎么违心说出“不信鬼神”这种话的。
　　辛荣也不至于真的不待见自己的队友，于是又摸出一叠符篆塞入了段三星的手里。
　　段三星还没来得及高兴，那熟悉又让人讨厌的机械女声又响了起来：
　　【玩家渝渊、言晋、段三星、辛荣、吴心锡、秦凭进入副本地点——死亡高中高四文科4班教师办公室——成功】
　　【副本挑战开始】
　　【闯关时间：七天】
　　【通关条件：所有学生玩家所教科目成绩在科目总分数百分之八十以上、语文科目所有学生需达一百分及以上即通关成功】
　　【注意：六名玩家至少需存活三人，若四名玩家死亡则副本结束，即六名玩家全部死亡，玩家不可让任何学生在课上自杀，否则该玩家直接淘汰，接受幕后厉鬼大BOSS的关爱】
　　【规则讲述完毕】
　　【滴——】
　　【现在是中夏纪年2012年夏天六月一日早上七点整】
　　【第一堂科目：语文；时间：七点半】
　　【前景描述完毕】
　　【祝各位玩家闯关愉快】
　　“个屁，”段三星骂完又看了看四周，确定只有四个人之后走到渝渊旁边扯了扯他的衣角，“渊哥，这里就咱们四个人，它怎么说了六个人？”
　　渝渊瞥了他一眼：“两间办公室。”
　　“啊——你说的有道理，”段三星又回到辛荣旁边戳了戳辛天师，“辛大师，要不你再给我一叠？”
　　辛荣：“……”
　　我他妈想给你一拳。

　　【二】

　　
　　偏偏段三星还不知死活地继续戳：“辛大师你别这么小气嘛，我们渊哥很有钱的，等我们出去了就把钱给你，你要多少都好说。”
　　“要给你自己给，”渝渊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我可没钱。”
　　段三星听到后四个字瞬间收回了自己的爪子，紧紧捏着手里的符篆，又跑到渝渊面前用气声问：“渊哥，你小声告诉我，辛大师给我的这些符篆真有用吗？”
　　渝渊冲着他轻轻点头，他刚才粗略地看了看，虽然画符的人功力不算深厚，符篆品级不算高，但对付一般的小鬼是绰绰有余了。
　　只是在构造这么复杂精密的副本里面，能够发动攻击的鬼一般都不是会被符纸吓退的小鬼。
　　不然那幕后操纵者也不会这么大胆地把天师请进来，所以这些符篆也只能起到装饰的作用。
　　得到渝渊的肯定回答，段三星才小心翼翼地把手里的符篆一张一张放在自己的裤兜里，颇有一种回去之后就要把这些符篆当成老祖宗供起来的架势。
　　“渊哥，现在离你的语文课还有半小时，你打算怎么办？”
　　渝渊活动了一下手腕，笑了一声：“要不你猜猜？”
　　看他这架势，段三星都觉得幕后的厉鬼大BOSS的第二性命堪忧，这要是被他家渊哥抓着还不得被捣鼓个七零八落？
　　“我还是不猜了，反正哥你肯定不会出事，”段三星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觉得我自己出事的几率会高一点。”
　　“不是一点，”辛荣恰当地纠正段三星的用语，“是很多。”
　　段三星：“……”
　　问：队友都不相信我想把我推出去当挡箭牌怎么办？
　　在线等，挺急的。
　　这段对话之后，整个办公室就陷入了诡异的寂静，隔壁办公室的两个玩家也不来找他们，他们四个又谁都懒得跑一趟，索性各自在各自的办公室里待着，免得等会儿系统抓他们的毛病。
　　“啦啦啦，啦啦啦——
　　我是学习的小专家
　　爸爸妈妈都说爱我的话
　　他们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家
　　最后我从三楼落下
　　他们都来陪我啦
　　我们当然是——最幸福的一家”
　　一首歌谣唱完之后，段三星就觉得自己大限将至，他甚至觉得裤兜里的符篆可能一点用都没有，这个歌谣听着就十分恐怖，说不定下一次听到的时候他就没命了。
　　然后他发现，除了他，其他三个人的表情都十分的平静。
　　他还发现他的渊哥抬手掏了掏耳朵，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唱的可真难听。”
　　说完之后人就走到了门口，然后回头对他们剩下的三个人点了点头：“我探路，你们也可以解析一下刚才的那首歌，没准对你们之后过关有好处。”
　　渝渊离开之后，本来还是打开的白色门瞬间就关地严严实实，辛荣还去拉了一手，确定拉不开后才叹了一口气。
　　段三星被他这口气吓得不轻：“辛，辛大师，你刚才叹气……是什么意思？”
　　该不会是厉鬼要在这个幽闭空间里面把他们一个个都给解决掉吧？
　　这两个天师能保护好他吗？！段三星很着急。
　　辛荣想了想，觉得段三星胆子极小，为了避免这人成为无用劳动力，最后还是委婉地说：“虽然我们进来的时候是数据墙，可这里的阴气很重，足以说明背后操控的是一只很强大的厉鬼，或许不止一只，他们还会编写很厉害的代码，不过这不排除是他们威胁程序员做的。”
　　段三星显然没听懂辛荣的言外之意，他挠了挠头，问：“有很强大的厉鬼，还有程序员……所以呢？辛大师，我们不会要被他们围杀吧？”
　　辛荣扯了扯嘴角：“……我的意思是，如果那只厉鬼铁了心要先在那位渝渊同志身上发难，你就要准备给他收尸了。”
　　傻子和半罐水的组队就泡汤了。
　　他就可以只照顾自己的师弟了。
　　段三星看起来却像是松了一口气，在辛荣还没来得及发出现在的年轻人表面兄弟背后居然巴不得对方早点死这样的感慨时段三星就对着他灿烂地笑了笑：“放心吧，我哥运气一直很好，他不会有事的。”
　　他倒是想说他哥什么厉鬼没见过还会怕这些？但面前的毕竟是天师，要是他渊哥玩的起劲儿了没空管他他还可以蹭蹭别人的天师光环好好过完这个副本。
　　辛荣不知道段三星在想什么，但他看着段三星笑得一脸灿兰丝毫不担心的样子就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不想和傻子的小弟智障说话。
　　在渝渊刚出教室的时候，他的脑海里就响起了机械女声。
　　【玩家渝渊的第一任务：找出歌谣里提到的高四文科四班学生】
　　【第二任务：阻止该学生的跳楼】
　　【温馨提示：任务成功获得高四文科四班全体学生的喜爱，任务失败就地死亡成为他们的午餐】
　　【请玩家渝渊尽力逃脱～】
　　渝渊心说这策划是哪个傻子还会出这么傻*的任务。
　　事实证明，还是他太年轻了。
　　渝渊推开门走上讲台，下面坐着的四十四个学生一个个跟木偶娃娃一样，脸上摆着僵硬的笑容，维持着奇怪的坐姿，看他进来的时候还都起立说了一句“老师好”。
　　整整齐齐，没有杂音。
　　要说奇怪的地方大概就是他们说话干巴巴的，一点感情也没有，压根不像是喉咙里发出来的。
　　“同学们好，请坐。”
　　话落，又是一片“哗啦啦”坐下的声音，跟他们站起来的时候不一样，他们坐下去的时候有木头和木头的摩擦声。
　　算不上刺耳，但在安静地诡异的教室里有点渗人，这些孩子，就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一样。
　　渝渊一扫教室里的环境，越发觉得这个副本的策划脑子有病。
　　黑板是黑的也就算了，周围全是黑的，不过课桌是白的，讲台是白的。
　　而且，没有玻璃窗。
　　不是四面都是墙的那种没有，就是单纯的有框但没有玻璃，空空荡荡。
　　这种情况除非他有十几个□□，不然坐在窗边的学生想直接栽下去的话他一个也拉不住，这副本设定就有问题啊。
　　“在正式上课之前，老师想请问一下我们班上的哪些同学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这些同学可以直接起立，让老师好好看看。”
　　“嘎吱嘎吱——”
　　全班都站了起来。
　　渝渊假笑着揉了揉太阳穴：“……很好，看来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接下来，如果父母一方或是双方都不在了的同学请坐下，离异也算。”
　　一大片的人坐了下去，只剩下五个都坐在第一排的学生，他们离窗户都很远。
　　渝渊留了个心眼，对他们挥了挥手：“那在老师的眼里你们就是最幸福的孩子了，那么请坐吧。”
　　五个学生面面相觑，都对渝渊露出了一个标准地八齿笑容：“谢谢老师。”
　　又是整齐的声音，无论是神态动作还是说话的语速都像是同一个工厂里生产的同一批木偶娃娃。
　　渝渊都怀疑是那个幕后操控者经费不够所以去了工厂定制了一批木偶娃娃来充当NPC。
　　渝渊其实并不知道他能教什么，教这群孩子如何做好鬼如何从万千厉鬼中脱颖而出被酆都大帝看中提拔做鬼官吗？
　　既然如此，那就……
　　自习好了。
　　“还有七天就要高考了，大家就不要这么萎靡不振，都精神起来，给老师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拿出语文书以及语文的资料复习，不要去复习其他科的，如果被老师看到的话，后果自负。”
　　记忆中，他见到的老师好像都是这么说话的。
　　他话刚说完，一个坐在班级中间的小姑娘就举手了，渝渊看见小姑娘旁边有两个白色的字【班长】。
　　他对着班长轻轻点头：“有什么事？”
　　班长乖巧地站起来，低着头说：“老师，我想请问一下现在多少点了。”
　　渝渊回头看了一下教室里的挂钟，回答她：“七点四十一。”
　　“谢谢老师。”
　　班长又慢吞吞地坐下了。
　　懂了，催他赶紧完成任务呢。
　　渝渊静静地站在讲台上思考着之前的歌谣。
　　“学习的小专家”指的应该是成绩很好的学生，也就是班长、学习委员、纪律委员这一类；“爸爸妈妈总说爱我的话”这一句含义可就大了去了，这个爸爸妈妈到底是把爱挂在嘴上说说而已还是有行动了之后再对孩子说爱他，渝渊倾向于前者，因为歌谣后面还有一句“最后我从三楼落下”，如果父母都有爱的行动，孩子应该不会选择自杀。
　　那么这个“最幸福的一家”可想而知是家长认为的幸福，而对孩子来说，出生在这样的家庭很可能是最大的不幸。
　　渝渊看了看刚才举手问时间的班长，觉得这孩子还是像副本里催促剧情的NPC，不太像歌谣里的“小专家”。
　　“学习委员跟我去走廊一下。”
　　他右手边，靠窗的那一行的第四个男同学站了起来，他的旁边还印着六个字【学习委员张正】。
　　张正的样子看起来就是那种很老实的孩子，在家应该很听话。
　　渝渊带着他走到黑色的走廊上，小声地问他：“你觉得你自己幸福吗？”
　　“幸福，”张正露出一个僵硬无比的笑容，“妈妈说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
　　渝渊眯了眯眼睛，又说：“老师问的是你自己觉得你幸不幸福，没有问你妈妈对你说了什么。”
　　张正低着头思考了一下，然后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我不幸福，爸爸说我们是幸福的一家，可我觉得很痛苦。”
　　渝渊问：“为什么很痛苦？”
　　“老师……”张正的神情有些犹豫，他咬了咬唇，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当然可以相信我，”渝渊的笑让张正有一种受到关爱的感觉，“我是你的老师，你可以对我说任何你不想和别人说的话，老师会帮你保密的。”
　　“因为爸爸妈妈只说爱我的话，他们都不愿意跟我沟通，每天我回到家妈妈就会问我的成绩，如果我的成绩下滑了就会挨打，只有考好成绩的孩子才能叫好孩子。”
　　渝渊心头一颤，他早已没了人类的情感，但是听到这些话的时候，还是会想起以前的自己，虽然情况不一样，但心里想的应该差不多。
　　“你爸爸不会关心你吗？”
　　张正摇了摇头：“爸爸是个赌鬼，家里的钱都被他赌掉了，老师，我，我可以提一个要求吗？”
　　“你说。”
　　渝渊对他格外有耐心。
　　“我想去三楼看看，”张正笑了笑，但看起来并不是那么的真心，“班长说三楼的阳台上有很多盆太阳花，开的很好，我想去看看。”
　　三楼、阳台。
　　——“我最终从三楼落下”。
　　渝渊觉得自己这么久听的故事白听了，这么多关爱也白给了。
　　虽然很想哔哔几句，但他还是很有耐心地摸了摸张正的小脑袋，温和地笑了笑：“太阳花好看是因为他们都向着阳光，与其做看一群人向着阳光奔跑的人不如和他们一起奔跑。”
　　张正的手指动了一下，他有些迟疑。
　　“我……也可以吗？”
　　“只要你想，就可以做到。有这样的家庭不是你的错，但你要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经历着不幸的人，大家都在努力追逐着阳光，所以你也要努力朝着阳光奔跑，这样你以后才可以做一个付出实际行动来疼爱自己孩子的好父亲。”
　　“朝着阳光奔跑吗……”张正的声音有些苦涩，“谢谢你，老师。”
　　他歪头想了想，又对渝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轻轻地说，
　　“如果当年我的语文老师也是你就好了。”
　　这样他就可以朝着光奔跑了。

　　【三】

　　
　　渝渊亲眼看见张正消失在自己眼前。
　　然后他脑海里传来了熟悉的机械女声：
　　【玩家渝渊顺利完成任务一、任务二且完成隐藏任务——填补张正的遗憾】
　　【任务评级：完美】
　　【获得高四文科四班全体学生的好感】
　　【获得张正的自传故事书一本】
　　【本系统期待下次您所给的惊喜哦】
　　渝渊：……给个屁。
　　渝渊看着从空中落到地上的一本小册子，沉思片刻之后还是捡了起来。
　　但还是很想丢掉，算了，想一想那个孩子可能会有的笑脸，留着吧。
　　渝渊步子轻缓地走进了教室里，里面跟之前一样的安静，只是多了些写字的声音。
　　整个班四十三个人，整整齐齐。
　　大家的脸上好像都多了一点真诚的笑容，不像第一次进来时候见到的那么僵硬。
　　四十分钟的语文课在四十三个学生乖巧听话的情况下安然度过，或许是因为渝渊身上有好感度加成，所以那些孩子格外听话，没给他使绊子也没人翻窗自杀。
　　正常的下课铃声响起之后渝渊就走出了教室，此时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
　　【十分钟的课间是老师最喜欢和孩子最讨厌的时间段，因为这个时间段只有老师可以自——由——活——动】
　　机械女声说完之后，渝渊刚想进入办公室的那半步又收了回来，紧接着就是以辛荣为首的［辛荣——段三星——言晋］队伍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段三星看到毫发无伤的渝渊连忙凑到人跟前悄悄地问：“哥，这四十分钟你都经历了什么啊？有没有发生什么刺激的事情？”
　　看他渊哥这么红光满面应该没把人家幕后大BOSS揪出来打一顿吧？
　　当然，后一句他没问出来，他觉得要是他真问出来了，那只BOSS可能没事，但他一定会被渊哥狠狠地揍一顿。
　　揍到他亲爸都不认识的那种。
　　渝渊淡淡地睨了他一眼，轻飘飘地说：“最先探路的那个人一向运气很好，所以我的任务只是找人，防止他跳楼自杀而已。”
　　言晋问：“之前歌谣里唱的人？”
　　这还是言晋第一次主动参与到他们的话题中来，渝渊有些意外地看了言晋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嗯。”
　　段三星“哈哈”一笑：“那我放心了，挨个挨个问“你是不是最幸福的小孩”不就完了？哥你运气果然很好，下一次我也要选第一个！”
　　言晋却道：“没那么简单。”
　　“还是我搭档靠谱，”渝渊伸手打了一下段三星的脑袋，“请你正视一下逃生游戏的原则，真照你说的那样干脆叫找一找连一连算了。”
　　段三星捂着被打的额头凄凄惨惨地问：“那还有什么办法？”
　　渝渊温柔一笑：“找不同。”
　　段三星：“……那渊哥你这个跟我的找一找连一连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有区别，”言晋语气依旧冷冷的，不过渝渊此时看他又觉得这个人顺眼多了，“你哥找的是最不幸福的小孩。”
　　言晋这么一说，就连之前还在云里雾里的辛荣也明白了，他看着还在冥思苦想不得其解的段三星无奈地叹气：“你家最幸福小孩儿还跳楼？”
　　段三星被噎了一下，好像说的有道理，谁家幸福孩子想不通要跳楼啊？
　　刚才要是让他去完成这个任务他觉得现在他已经在BOSS的肚子里了。
　　“请问——你们都互相认识吗？”
　　隔壁的办公室里走出来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明显的讨好神情，渝渊四个扫了他们两个一眼，看见他们头顶【历史老师】【政治老师】的标记，就知道这二人多半是刚才通报的吴心锡和秦凭。
　　既然都是玩家，而且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其中一个在段三星的记忆中还上过警局通缉，所以段三星对他们一点也不客气。
　　“当然，这是我渊哥，这是我渊哥的搭档，这是我渊哥搭档的师兄，至于我——我是渊哥的小弟。”
　　段三星这么一介绍，就把渝渊放在了四个玩家的中间位置，在吴心锡和秦凭看来就是四个玩家里面的核心人物。
　　辛荣心高气傲，懒得和看起来面相就不好指不定干过多少坏事的人打交道，至于言晋，跟他那个话多的师兄都没什么话就更不要指望他能搭理那两个人了。
　　段三星这个没脑子的说出来的话就想让人揍他，让他交涉跟让他送死没什么区别。
　　所以和其他玩家沟通这样大的重担就落在了渝渊身上。
　　渝渊神色平静，语气也平静：“是秦凭和吴心锡吧？”
　　那两人点点头，又稍微和四个人走近了一点，其中一个高一点顶着【历史老师】标记的年轻人说：“我是吴心锡，他是秦凭，我跟他是很好的朋友。”
　　渝渊礼貌地笑了笑：“如你所见，我们也是很好的朋友。”
　　吴心锡和秦凭只看到了段三星崇拜的眼神以及另外两个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神态。
　　这……也能叫很好的朋友？真不怕游戏过程中捅一刀么？
　　“我看见你是语文老师，你刚刚上了一节课吧，所以我想问一下……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渝渊依旧礼貌地笑笑：“很简单，呼吸空气。”
　　后面四个字一出来，气氛安静了一下。
　　然后辛荣和段三星开始压着声音笑，但依旧很大声。
　　而吴心锡和秦凭虽然有点尴尬，却也不得不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硬着头皮求教：“我们是想问怎么才能完成任务不被幕后boss杀掉。”
　　只见渝渊很认真地想了想，就在吴心锡二人觉得这位可能是大佬的人快要给出他们标准答案的时候，渝渊说：“有手带脑子就行。”
　　段三星和辛荣的笑声更止不住了，吴心锡和秦凭的面子挂不住，不想在陌生地方节外生枝想回去的时候就听见段三星问他们：“你们是新手吧？”
　　吴心锡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对段三星一个劲儿点头，还试图比划出自己是怎么被迫进来的。
　　段三星故作高深地微微一笑：“新手都有幸运度加成的，像我渊哥这样的老手，困难度比你们高几层楼，他的方法并不适用你们，你们——半躺半想就能过的，简单来说，就是划水，这里的NPC总是喜欢对老手下手，对你们这些新手下手他们觉得没意思。”
　　吴心锡自然高兴，可他又怕这是大佬说给他消遣的，毕竟他听过不少□□大佬为了消遣小弟故意把任务说的很轻松让小弟去送死，自己在一边看戏。
　　这几个玩家站在一块儿还挺像黑帮大佬那么回事儿。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骗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不过，我劝你们最好还是待在自己的办公室别出来，我们四个都过了不知道多少副本了才敢在这个时间出来走走，至于你们还这么年轻……应该还不想死吧？”
　　吴心锡一听，瞳孔猛地一缩，连忙拽着还在原地不知道该干什么的秦凭回到了他们的办公室，还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这边段三星还没来得及“哈哈”大笑，机械女声就再一次传来。
　　【现在是早上8点15分，请英语老师做好五分钟后上课的准备】
　　【温馨提示：本节课不得让学生自习，如果自习的话，本系统不能保证会不会有随机惩罚掉落】
　　辛荣没多大反应，反倒是渝渊冷哼了一声，段三星看着他渊哥，眨巴眨巴眼，小声问道：“哥？”
　　渝渊脸上没有一点歉意地对着辛荣道歉：“不好意思啊辛天师，我刚让那群孩子上了一节语文自习课，啊，可能是系统一开始没有完善的bug吧。”
　　辛荣：“……”
　　他脾气特别好的回道：“没关系，我英语还挺好的。”
　　段三星一下子就蔫巴下来了，他本来也是打算让他们上自习来着……
　　他还想问问渝渊有没有其他办法的时候就看到了他渊哥手里拿着的小册子：“哥，你手上拿的什么？”
　　渝渊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册子，懒洋洋地说：“这是那个最不幸福的小孩的自传故事，完成任务的奖励。”
　　事实上并没有什么用。
　　辛荣刚才笑地肚子疼，也没忘注意渝渊回答段三星的话，他招呼着渝渊：“你翻开看看，说不定有通关线索。”
　　正常的逃生游戏都不会只有一个出口，一般来说还有另一个隐藏出口。
　　既然这是个真人版逃生游戏，那规则也跟原来的差不多。
　　段三星觉得以他家渊哥的骄傲是不会听辛荣的话把书老实翻开的。
　　他猜的不错，因为渝渊把书给他了，而且还笑眯眯地看着他。
　　是一种，夹杂着父爱以及算不上友善的目光。
　　顶着三方压力的段三星只能极度不情愿地翻开第一页。
　　「2016年9月1日，天气：晴
　　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天气很好，妈妈说只有成绩好的孩子才有饭吃，所以我要付出其他同学百倍的努力，就像天空挂着的太阳一样，要看起来很耀眼才行。
　　我必须要拿到第一名！要让妈妈骄傲！」
　　「2016年10月8日，天气：阴
　　今天是上高中后的第一次月考，我很担心，因为这一个多月我的状态很不好，可我到家之后还要对爸爸妈妈说我学的很好，因为这样我才有饭吃。
　　我必须要考好，做不了天空中耀眼的太阳也要做遥不可及的月亮。」
　　「2016年10月15日，天气：雨
　　月考成绩出来了，我考了我们班第二名，比第一名的唐怡甜只低了三分，我的数学失误了……
　　今天没有饭吃，但有同学给的牛奶，他真的对我很好，他告诉我这个世界不是只有学习的，可……我不能告诉他我的世界只有学习，我怕他以后不跟我玩了。
　　回家以后按照惯例跪了一晚上，妈妈说希望我记住这一次的教训超过唐怡甜，可是她好漂亮也好聪明……
　　她的脸上总是带着很耀眼的笑容。
　　我超不过她的。」
　　……
　　「2019年5月31日，天气：雨
　　距离高考还有不到十天，我觉得很糟糕，我好像考不上爸爸妈妈希望我考上的大学了。
　　我想找老师诉说，可是老师告诉我，如果我考不好的话，她也不会再喜欢我了。
　　她只喜欢成绩好的孩子。
　　我不快乐，我想离开这个世界。」
　　册子写到这里就没有了，现在看来，这就是张正的日记，准确地说是他生前写的日记。
　　大大小小一共只有十则，都很短小，大部分都是考试前和考试后的，日记的内容比较压抑，可以看出日记的主人早在上高一或者是初中的时候就有不小的心理问题了。
　　可他的父母只在意成绩，没考虑过孩子的身心健康，最终导致孩子跳楼。
　　段三星念的喉咙都干了，但也没忘替张正喊上一嗓子：“这是什么父母啊？！不考好就不给饭吃？这是后爹后妈吧！简直太可恶了！”
　　辛荣却说：“在这个世上，这种父母多的是。”
　　段三星沉默了，他并不能和这些人感同身受，但他渊哥肯定对这些事情一清二楚。
　　他的手肘才刚碰上渝渊的胳膊渝渊就往旁边挪了挪，不着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然后承着辛荣的话说：“是挺多的，但你跟一个富二代是说不通的。”
　　“渊哥！我是个理解能力很强的富二代！你不要内涵我脑子不行。”
　　渝渊面无表情：“那你脑子还挺发达，都学会过度理解了。”
　　段三星撇撇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问：“我还有个问题，如果那对父母真的不爱他们的孩子的话，那为什么还要去陪他啊？难不成他们后悔了？”
　　段三星尚且觉得自己的这个问题十分有水平，直到他发现在场除他以外的三个小伙伴均露出了看智障的眼神。
　　最后还是他渊哥觉得他孤零零地有点可怜解答了他的疑惑：“傻孩子，这当然是厉鬼索命啊。”
　　段三星脸上的笑容彻底僵硬：“……”
　　听了这个回答之后他也觉得自己刚才问的问题显得他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智障。

　　【四】

　　
　　“滴答滴，滴答滴——
　　我是透明的小水滴
　　这个世界让我寸步难行
　　大家说我们有一样的记忆
　　最后刀落在我手臂
　　听见他们的哭泣
　　其实都只是——最透明的水滴”
　　辛荣听到歌谣以后对言晋点点头，又看了看渝渊和傻傻的段三星，颇有点不情愿地说：“师弟，麻烦你照顾一下他们两个，毕竟是一组的。”
　　说完也不管言晋同不同意，他就直接进了教室准备上课。
　　【请不上课的老师在一分钟内回到办公室】
　　【否则后果自负哦～】
　　段三星不情不愿地捏着渝渊的袖角挪进了办公室，松开手之后他自个儿搬了个凳子坐在了角落，嘴里小声地念叨着什么。
　　“怎么？吓傻了？”
　　被渝渊这么一问段三星的胜负欲就出来了，他拍拍自己的胸脯：“开玩笑！怎么可能？我可是跟渊哥你认识五年的人，怎么会怕区区的厉鬼BOSS？”
　　渝渊毫无血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段三星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感受到了这笑意里面对他的嘲讽。
　　“也不知道是谁上赶着让人辛天师给你两叠符篆防身。”
　　“那不是因为我没您厉害吗？”段三星小声反驳，“而且我只是想把渊哥你的那一份也拿到手而已。”
　　渝渊懒得搭理他，也搬了凳子坐在靠后的窗子旁边，看着外面蓝地刺眼的天挑了挑眉，一句话也不说。
　　“渝渊，”言晋打破寂静，渝渊转头看着他，却见这人站在他旁边，跟之前一样面无表情，“你去医院检查过吗？”
　　渝渊倒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长的好看的天师对他“死不死”这么关心，但这人实在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又不会乱说话，索性他就“不瞒着”言晋了。
　　“我当然经常去，有个医生还算是我朋友。”
　　“其实是我的朋友，渊哥不太认他的，他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哎呀呀，要是他也被丢入了这个逃生游戏里不知道世界观会不会崩塌啊，”段三星摸着下巴想着那样的情景笑得一脸春风荡漾，“渊哥你说是不是？”
　　可惜他渊哥现在的注意力都放在言晋身上，实在不想回答他这种弱智问题。
　　言晋问：“能说说是什么病吗？”
　　“绝症，”渝渊云淡风轻，像是看透了人世，“没得治，等死就成，说不定等我死了到处作乱的时候你还能抓到我。”
　　言晋笑了一声：“死后你还想犯事？”
　　渝渊摊了摊手，眉眼尽是嘲讽的笑意：“生前活的太规矩，还不允许死后放纵吗？”
　　也不知道是在嘲讽谁。
　　段三星把头扭到一边双手捂住耳朵，像他哥这样的重度忽悠狂就应该是个哑巴，老天到底为什么要给渊哥一张嘴啊？
　　但他又不能冲着言晋嚎一嗓子说他哥其实什么病都没有，就是早在千八百年前就死的干干净净，现在什么都不剩了，连墓碑都找不到，所以才会看起来死气沉沉。
　　“你身上不止有死气，还有鬼气，你的病可能是养小鬼带给你的。”
　　渝渊心说这果然是个半吊子，他还什么都没表示就给他盖章定论成养小鬼的后遗症了？
　　“大师你算错了，”渝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我不养小鬼，我真的只是单纯的绝症。”
　　段三星：这年头还有绝症不单纯吗？
　　但他实在没这个胆量问他哥这句话，只能换个话题继续说：“哥，你觉得辛大师的任务是什么？”
　　段三星还是觉得自己的生命安全没有保障，就算渝渊在他跟前，就算裤兜里装着一叠辛荣给的符篆，他也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毕竟渝渊出手是需要时间的，但厉鬼杀人只需要一瞬，而且那些符篆或许只能挡住低阶的小鬼，那要是幕后厉鬼大BOSS来了他不是只有给别人当食物的份？
　　渝渊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无外乎找人、阻止自杀这两样。”
　　“那哥听完歌谣以后觉得应该找什么人？”
　　“没有存在感，被霸凌的一群人里面父母康健且都付出了很多爱的小孩儿。”
　　段三星这次还不算蠢，结合歌谣以及渝渊的话来看，他居然已经懂的七七八八了。
　　“喂，我说好搭档，你跟你那位师兄是怎么进来的？”
　　言晋听到渝渊口中的“好搭档”一词眉头一皱，但也没有即刻反驳，而是语气平静地回答他的问题：“天师四品资格考试，他没考过，吐槽了一句。”
　　像是又找到了什么共同点，渝渊笑嘻嘻的说：“那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我也是被我小弟给牵连进来的。”
　　“胡说！明明我们是被我侄子牵连进来的！不过……哥，为什么他说那句话就没事我一说我们就进来了？”
　　“他年纪小，”渝渊耸了耸肩，“你就算把他丢进来，除了哭他什么也做不了，如果这个幕后操控者不傻的话就不会找老弱病残进来玩游戏。”
　　段三星：“……”
　　草，这话说的真他妈有道理。
　　气氛又沉了下来，渝渊见他们两个没有想开口的欲望，就自顾自欣赏窗外的蓝色天空以及看起来生机盎然枝叶繁茂但一片灰绿的树木。
　　结合一下，
　　这个学校的配色可真是讽刺。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一阵又一阵，段三星害怕地站在他渊哥身后，只听渝渊平静开口问：“什么事？”
　　“渝老师，言老师，教导主任有事找你们。”
　　段三星猛地一抬头，就差大声问外面的人为什么这么安排了，辛大师在上课，辛大师的师弟现在要和他渊哥出去办事。
　　那整个办公室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见他哥准备开门，段三星小声地问：“哥要不你问问他需要地理老师跟着去不？”
　　渝渊回头看他一眼：“那你要不要问一问幕后的厉鬼大BOSS能不能直接放过你啊？”
　　段三星挠头，哭丧着脸：“倒也不是不可以，那麻烦哥帮我问问呗。”
　　于是小段同学收到了他渊哥的目光鄙视。
　　言晋偏着头看了一眼办公室后方挂在墙上的挂钟，上面显示的时间是【8：45】。
　　渝渊打开门，发现门前站着的是之前他跟段三星在操场碰见的NPC大哥，此刻他不由得怀疑这个逃生游戏背后的策划是不是资金不太够以至于没有其他的客串演员只能用同一个NPC来通知。
　　“渝老师，”NPC对着渝渊点点头，又看了看他右后方的言晋，“言老师，教导主任在对面二楼的教导处等二位，希望两位能在十分钟之内赶到，谢谢配合。”
　　NPC说完就想走，渝渊却拉住了他的胳膊，懒洋洋地问：“要是没赶到呢？是不是要跟跟你们老板见面？”
　　NPC面无表情地打掉渝渊的手：“后果需要玩家自行探索，NPC没有义务告诉玩家这些。”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渝渊嗤笑一声，然后回头看着还没动作的言晋：“走吧，我的好搭档。”
　　……
　　“言晋！你可真是我的好搭档啊！”
　　渝渊坐在台阶上揉着脚踝，却只觉得越揉越痛，果然是当人当久了连痛感都这么明显。
　　早知道就该学一学程鹤秋以前，装什么血肉在身体里，好好当一具有灵魂的木偶他不香吗？！
　　言晋蹲在他旁边，看着在渝渊白墙一般的脚踝上的红肿皱了皱眉，平淡如水的眸子里第一次泛起一丝人的情绪，但他的语气仍旧冷淡且带着一丝嫌弃：“谁让你走路不看路？”
　　“那要不是你突然拉我一把我能崴脚吗？我都得了绝症了哥哥，你能不能体谅一下我这个将死之人的脆弱啊？”
　　言晋苦口婆心：“少养小鬼。”
　　渝渊：“……”
　　什么垃圾搭档！
　　退货！不要了！
　　故事——
　　哦不，事故发生在两分钟之前。
　　渝渊走在言晋的前面下楼梯，楼梯是黑色的，墙也是黑色的，看久了很容易视觉疲劳一脚踩滑。
　　前边的渝渊一边走一边告诫身后的言晋走路小心千万别踩空，也不知道为什么，言晋一不小心踩空了之后拽了他一把，言晋倒是站稳了，渝渊却一个没站稳崴脚后滚下了楼梯。
　　好在他只有脚踝红肿了，不然他一定顾不上绅士的风度把言晋打一顿。
　　不过不得不说，程老五给他做的这具身体确实脆弱，小病小痛都能放大无数倍，偏偏程老五还能反驳说他自个儿不爱惜。
　　言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石英表，现在是【8：48】，距离NPC来叫他们的时间点已经过去了三分钟。
　　“言大师，我再跟你说一遍，我这个人这辈子干干净净尘埃不沾身，不存在养小鬼一说，没有第三次了。”
　　言晋看着他气愤的脸突然笑了笑，伸手在他裤腿上弹了弹，弹出一片灰来。
　　“尘埃不沾身？”
　　渝渊：……靠。
　　“49了，你要是再坐在这里，我们就要接到惩罚了。”
　　现在的渝渊不太想理会言晋，甚至想那个所谓的惩罚现在就来，反正受伤的肯定是言晋不是他。
　　谁知言晋这厮根本就没有给到一个伤者应有的尊重，他缓缓起身，双手抱胸，语气冷淡至极：“脚痛不想走？需要我拖着么？”
　　或许觉得不够打动人，言晋又补充道：“你放心，我不收钱，免费拖你过去，毕竟我们是好搭档。”
　　渝渊觉得言晋是言出必行的这一类人，于是他可怜兮兮地靠着墙慢慢地站起来，试着走了两步，还是一瘸一拐的。
　　“你看我这样子还是不能按时到教导处的，不然劳烦您动动您那金贵的手扶一……”
　　“拖着你走么？”
　　渝渊：很好。
　　他有些绷不住脸上的表情，也不管脚上现在是真痛假痛，大步走下楼梯，完全没有一点摔了的样子。
　　言晋跟在他身后看到的就是潇洒无比的背影，可渝渊脚踝的红肿又是真的。
　　真不晓得这人到底知不知道痛。
　　渝渊走在前面，表面云淡风轻，实际上心里已经问候了言晋他上八辈的祖宗了，真不知道哪家老祖倒了八辈子的霉才有这么一个后生，不尊老不说，还毒舌。
　　这种小辈就该在出生的时候被打死！
　　两人就这么一路沉默到了二楼的教导处。
　　门没关，里面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发型是典型的“地中海”。
　　他旁边是黑色的标注【教导主任云勇】
　　教导处里面的装修就比教室明亮多了，用的是白蓝配色，就连云勇前面的桌子都是白色的，只有他坐的椅子是黑色的。
　　“云主任，”渝渊一脸笑意地走进去，语气带着点点疏离却并不让人反感，“云主任辛苦了。”
　　说着就不顾身后的言晋径直走到了云勇面前，言晋到时没想到渝渊副业还是个变脸艺术家，前一刻还是“好搭档”后一刻就成了“陌生人”。
　　他跟着走进去，站到渝渊旁边，一脸的“生人勿近”。
　　云勇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像是活生生扯出来的一个笑，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哪有二位老师辛苦，”云勇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这次叫二位老师来是因为你们班一个叫张正的同学似乎出了点问题，他已经几天没回家了，所以他的父母想问二位老师一点问题。”
　　“你记错了吧云主任，”渝渊仍旧笑着，不过这抹笑让站在旁边的言晋都感觉到了一股强大的鬼气，“我们班一共四十三个学生，没有一个是叫张正的。”

　　【五】

　　
　　云勇的笑容更僵硬了，他连手上的茶杯都没放下去就用另一只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你在胡说什么？！我昨天下午才见过张正！”
　　“是吗？”渝渊语气依旧平静，听不到一点慌乱，“那就是主任你记错班了。”
　　大概是第一次遇见这么难缠的玩家，要不是有规则限制，云勇都想上手打人。
　　“我不管，张正的父母马上就到了，不管张正是不是你们四班的，这两个人你都劝定了。”
　　“你有权利让我们这么做的话，那我也有权利举报你们副本逻辑不自洽，明明是其他班的学生你要我来劝，这不符合一般逻辑。”
　　云勇：？？？
　　到底是谁把这尊瘟神拉进这个副本的？！
　　见云勇满脸疑惑还想反驳，渝渊继续说：“我是四班的语文老师，我比主任你更了解班上的同学，既然四班没有张正这个人，那么张正的父母就不该我跟数学老师劝，云主任你说呢？”
　　云勇看着自己面前的电脑，像是抓到了什么能克制渝渊的证据，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来指着电脑说：“这里面有张正的档案！”
　　“档案是可以作假的主任，”渝渊温和一笑，但这笑容在云勇眼里碍眼极了，“可事实是不能的，不如你去四班挨个看有没有张正这个人，如果没有的话，麻烦主任给我道个歉。”
　　“你，你——”
　　云勇“你”了半天，什么也没你出来。
　　“所以主任你也觉得我说的对？”
　　云勇心说对个屁，真**不知道哪个傻*人狗不分把你这种比狗还狗的人拉进来。
　　他憋了半天的说辞，最后只憋出一句：“这是任务！你们身为玩家必须做。”
　　看吧，不懂事的玩家可以把NPC苦苦经营的故事撕的一干二净。
　　渝渊微微歪头：“如果我不做呢？”
　　“那你就去死吧。”
　　渝渊看了看不说话的言晋以及被气的不想再跟他说话的云勇，声气儿弱了一点儿：“就算张正是我们班的，一个老师就够了吧？您把言老师留在这儿不是限制我的能力吗？”
　　“抱歉，你的建议不通过！”
　　云勇气的声音都在颤抖，像是恨不得把渝渊给撕成两半。
　　“行吧，”渝渊一点也不在意，反正就以言晋这种十几分钟才说一句话的性子，就算张正父母闹得再狠，他也能端得住那清冷身度然后看他跟那二位掰扯，“他们多久到？可千万别耽误了我听下一首歌谣。”
　　云勇一愣：“你觉得歌谣很好听？”
　　渝渊礼貌地笑笑：“如果可以的话，我更希望我的耳朵能够选择性失聪。”
　　云勇：“……”
　　以后老板不发话，他绝对不要再和这个玩家说一句话了！
　　这简直就是折磨！
　　沉默间，张正的父母也已经到教导处门口了，两个中年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老老实实盘孩子的那一类，反而有点小家子气。
　　也是，能把那么优秀的一个孩子逼到跳楼，能有多大气？
　　云勇看见这俩人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教导主任的风度都不要了，直接从椅子上起来把人给领了进来，又对着张正的父母介绍说：“这是张正同学班上的语文老师和数学老师，也是班主任和副班主任，您二位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们。”
　　像是终于把烫手山芋甩掉了，云勇十分高兴，要不是他的嘴角依旧僵硬，或许现在都六十度上扬了。
　　张正母亲的嗓音有点尖细，听起来很不舒服，她一来就冲着渝渊发难：“你们把我儿子藏哪里去了？”
　　渝渊好脾气地回答：“我确实不知道您儿子张正在哪里，具体的位置我想您应该问问您旁边的主任，张正并不在我的班级，他非要说是我班上的人，我也没办法。”
　　张正的母亲愣了一下，似乎是不知道这种情况应该怎么应对，她转头看向了张正的父亲，希望自己的好搭档可以帮忙。
　　张正的父亲收到信号之后继续发难：“胡说八道！你们这些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我儿子肯定就是被你们吃了，我要你们赔钱！我儿子那么优秀，至少也要赔我们八千万！”
　　渝渊嗤笑一声：“你们可真大的脸啊，主任也一样，甩锅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厉害，孩子要出事的时候怎么见不到你们的人影？动动嘴皮子的事儿谁不会做？上下嘴皮一碰就可以污蔑人，高四四班没有张正这个人全班都知道，孩子失踪了你们不忙着找孩子跑到别的班级让别人班级里的老师来解决弥留问题，不觉得很好笑吗？”
　　张正的父亲也傻了。
　　云勇倒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云主任，你当了这么久的教导主任了，不会还需要我这样的新老师教你做事吧，您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
　　云勇：“……”
　　对，对个屁！
　　渝渊他是不想再交流了，简直就是bug中的bug！
　　但……
　　云勇的目光放在了言晋的身上，他相信，这两个玩家里总有一个会松口的。
　　总会有人怕死的。
　　“言老师，你可是清正廉洁的好老师，你跟我说说你们班到底有没有张正这个孩子？”
　　云勇说话的时候，眼里的暗示就快按着言晋的脑袋让他好好答话顺着剧本走了，但言晋看了他一眼，就说了两个字。
　　“没有。”
　　云勇：！！！
　　“好搭档，你帮我回去看看段三星那位智障小朋友有没有出事，这里就交给我了。”
　　言晋深深地看了一眼渝渊，然后点了点头，准备出门，云勇看着这一幕昂着脑袋等言晋打不开门折回来求他。
　　可言晋拉开门就走了。
　　没有一点阻挡。
　　言晋走了，渝渊可就高兴了，他看着还不明白会迎来什么事情的云勇微微一笑：“或许你该叫你们老板来和我谈。”
　　“很久没有碰到你这么有意思的玩家了，”云勇旁边隐隐约约露出一个人影来，“小家伙，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见了厉鬼要退让吗？”
　　渝渊笑眯眯地说：“空间太小，实在不好退让，厉鬼校长，您担待着点。”
　　全江一愣，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云勇会被渝渊噎地说不出话，这人明摆着是顺杆子爬让你挑不出他什么毛病。
　　全江总算显露了本来的样子，五十来岁的男人，脖子上还有淡淡一圈勒痕。
　　“这位……玩家，你知不知道这个副本的最终解释权是在我的手里？之前他们没对你动手是因为有规矩的限制，可一旦我放开这种限制，年轻人，你知道你的后果是什么吗？”
　　“我的后果我不知道，”渝渊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不过你的后果我倒是可以预测一下。”
　　“哦？说来听听。”
　　“先跟我说说你们的想法，你们想让玩家体验一下自己班上的学生一个接着一个离开的场景是吗？”
　　云勇得意一笑：“当然不是，他们都是恶魔，从地狱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不好意思，他们不是，”他手中隐约有黑烟冒起，“我才是。”
　　于是全江和云勇看见他们眼中不知死活的玩家的头上出现了一顶高高的帽子，上面写着盛世清平四个字。
　　他们再一看，发现该玩家手里还捏着一条勾魂锁链，锁链上黑气环绕，一看就是地府的东西。
　　云勇宛如被五雷符砸中：讲个笑话，我在地府排名头几号的鬼差面前说那些地缚灵都是从地狱里爬出来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
　　渝渊带笑的眸子里又有几分疏离，他捏着勾魂锁链往地上一甩，对着全江说：“这就是你的后果，想提早试试吗？”
　　全江看着寒气森森的勾魂锁链头皮发麻，“盛世清平”这四个字更是让他心头一颤，有点眼见的鬼都知道，这地府的鬼差除去谢七爷和范八爷还有渝三爷和程五爷。
　　渝三爷和程五爷那在地府里可是跟谢七爷范八爷地位相当，地府里的普通阴差还有一种说法——宁惹范八爷不惹渝三爷。
　　传闻渝三爷杀鬼畅通无阻，半点儿不会顾忌鬼后面的背景，还有传闻说渝三爷跟酆都大帝有关系，后台顶顶地大，就连察阴司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全江现在心里只剩下了一个想法，那就是——
　　我**你个**，招这位大佬进来的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傻*。
　　要是云勇能听见全江心里的话，他一定会大声喊道——“我已经骂过很多次了”。
　　“原来是渝三爷……三爷啊，您看这事儿您想怎么处理？”
　　渝渊歪了歪头，笑了笑：“我不破坏你们的设定，但你们也接受我的逻辑链条，副本设置的很好，玩归玩，可别在我面前闹出什么人命来。”
　　全江没想到还有鬼差这么好说话，云勇还看着勾魂锁链移不开眼。
　　“三爷说真的？”
　　“那可不，我也就是个玩家，还挺好玩儿，下次有机会可以继续体验一下你们其他的副本，另外，可别说漏嘴了，该怎么处理就处理，我不干涉你们。”
　　“三爷，其实我们早就在梦里通知过那些参加的玩家了，可能因为三爷是鬼差，所以我们的梦并没有送到。”
　　“梦？”渝渊眯了眯眼，“你们在梦里让他们签合同吗？”
　　用来玩耍的普通副本是一回事，签了合同又是另一回事。
　　全江有些羞赫：“是这样，但绝对是他们自愿要来体验的，我们没有用暴力手段胁迫他们，大人在地府工作可能不知道金钱的吸引力对人类来说是很大的。”
　　渝渊大概想到是什么合同了，无外乎就是闯关成功之后会收到多少钱，而很多副本都是组队行动，所以难免会有很多人心动。
　　因为他们心存侥幸。
　　为了金钱连性命都不要了，也是可笑。
　　这种“你情我愿”的事情，就算是鬼差也没办法干预，而且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合乎地府法律的行为，厉鬼只要不是没有理由的索命都算合法。
　　况且……敢跟一群厉鬼签合同的也不知道是艺高人胆大还是真·心大。
　　“你们有地府的赦免令吗？如果没有的话，这个副本结束之后最好跟我去一趟地府登记，你们这个程度应该不至于去饿鬼道。”
　　在这个世间飘荡的厉鬼都是曾经存了害人心思的，如果没有地府的赦免令，就是不允许在外逗留的厉鬼，要么带回地府转生畜牲道，要么打入饿鬼道永世不得轮回。
　　全江脸都绷紧了：“我们已经在申请了，只是您也知道地府流程比较多，所以一直没批下来，不过快了！下次如果还能有幸见到您，我一定会把赦免令双手捧到您面前的。”
　　渝渊懒得跟他掰扯，而且算算时间，言晋也快回来了，他得尽早结束这个话题，要是被人发现，可是很难收场的。
　　“下次我会问所在副本的厉鬼有无赦免令的，如果下次还没有，一律当做孤魂野鬼处理，地府也会出动阴兵来抓你们回去。”
　　潜台词就是别弄虚作假，地府那些灭魂不眨眼的阴兵可不是说着玩的。
　　全江顶着莫大的压力：“一定，一定。”
　　他心里却想着什么时候跟总部说一声，早点迁徙地点，别被地府的其他鬼差给发现了。
　　“张正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有这么一对父母，”渝渊眼中露出一些同情来，“如果你们能联系上那孩子，请帮我告诉他，别怕世界放弃你，因为你自己就是全世界。”
　　渝渊说完之后，手里的勾魂锁链不见了，高高的黑帽子也不见了，他又变回了那个脸色惨白身患绝症的“病秧子”。
　　也就在这个时候，言晋回来了。

　　【六】

　　
　　“那位智障的段三星小同志没出事，在场的NPC倒是被他吓了个半死。”
　　渝渊一听这话，还觉得挺有意思，段三星跟在他身边有五年了，心理素质也没太练上去，虽然经历过好几次厉鬼索命，但终究是他在旁边守着，段三星心里有底，这会儿子他不在段三星身边，那孩子居然能独当一面，还能把NPC吓个半死，这也让他很是欣慰。
　　他以前倒是动过收段三星为干儿子的想法，不过后来发现段三星实在是太蠢了，渝渊不希望回到地府之后被嘲笑有个傻儿子。
　　段三星就是典型的地主家的傻儿子。
　　言晋说完之后就往四周扫了一眼，问：“都摆平了？”
　　他看见张正父母脸上的表情都消失了，就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一点活气都没有。
　　渝渊对他点点头：“摆平了，刚刚校长正在跟我讲这个学校的来历。”
　　言晋似乎对这个话题有些感兴趣，就连语气都带了几分欣喜：“说说看。”
　　“这里是光明中学。”
　　“光明中学？”
　　很显然，言晋并不了解所谓的“光明中学”，渝渊也不恼，继续给他科普道：“光明中学创办于四十年前，十年前停止招收学生，在七年前彻底消失，在那三年里光明中学出了一些事情，使得整个中学开始走下坡路。”
　　全江也点了点头：“看来渝老师对我们学校的历史了解的非常清楚，不过渝老师应该不清楚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吧？”
　　“巧了，知道一点。七年前，光明中学的突然停办引起多方媒体的猜测，可是七年前在光明中学就读的人无一生还，连校长和老师也没能幸免，可死因所有媒体倾尽全力也没能撬出来，警方给的官方说法是相互刺杀，但按照伤口以及尸体痕迹来说都是他杀，这也就说明有一个人还在逃。”
　　全江陷入了沉默，云勇补充说：“渝老师说的不错，的确还有一个人，可是他在不久之后也被人杀了，现场没有留下一点线索，警方最终也没能查出凶手是谁，七年了，这案子还是悬案，没有一点进展。”
　　渝渊挑了挑眉，似乎对“被人杀”这个说法有点不太赞同。
　　“你们确定他是被人杀的吗？”
　　云勇：“什么意思？”
　　倒是全江反应的快：“渝老师的意思是杀他的不是人，而是鬼？”
　　“这亏心事做多了，鬼自然会找上门来，既然杀人了，就会害怕心虚，自然就给了鬼空子钻，所以这个案子压根就没有破的必要。”
　　全江想想也是这个道理。
　　“光明中学因为哪些事情不再光明？步步紧逼孩子的张正父母，被人霸凌后自杀的小同学，还有什么？”
　　云勇捂了捂嘴巴：“这可不能告诉你们，会剧透的！”
　　“那给我说说这个副本的过关方法除了老老实实教他们学习，在七天之后让全班考上定下的成绩以外是不是还有路？”
　　云勇耸了耸肩：“这在我的权限以外，我还是不能说。”
　　于是渝渊把目光放在了全江身上：“教导主任不知道的，校长您总知道吧？”
　　全江被他这个“您”字儿吓得不轻，他哪受得住渝三爷一声“您”。
　　“按照游戏规则，玩家需要自己去寻找其他的通关道路，如果七天之内找不到的话，也会成为他们的食物。”
　　成，那就是有其他的路，但不给说。
　　“谢谢校长和教导主任的热心款待，还给我们科普了这么多有用的知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你们看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回去了？”
　　全江面上笑着：“当然。”
　　当然是巴不得渝渊这样的bug远离他们的交际圈，最好永远都不要遇到了。
　　言晋的目光在渝渊和全江云勇变来变去，他也猜不到自己回教学楼的时间里这里发生了什么，但全江和云勇看起来都挺怕渝渊的。
　　渝渊现在像极了一尊瘟神。
　　两人走在路上的时候依旧是一片沉默，走到林荫小道的时候，言天师终于忍不住了，开了金口：“你拿什么吓他们了？”
　　渝渊偏头看他，见这人眼里没有怀疑和审视才慢悠悠地回答：“我跟他们说我得了传染病，沾上了会死的。”
　　言晋似乎有些想笑，可他脸上又实实在在没有笑意：“鬼也会怕传染病？”
　　“可能是生前的害怕带到了死后吧，”渝渊随便“哈哈”两声，“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也不知道那些大BOSS是怎么想的，反正他们就是怕了。”
　　言晋眉梢微微扬起，他并不相信渝渊的这个说法，身为半个天师，那些厉鬼身上有多少怨气他是看得出来的，没理由对一个将死之人这么客气。
　　除非这个将死之人身上有能克制他们的东西，多半是他养的那只死活都不给人看的小鬼了。
　　“好搭档，我问你个事呗。”
　　言晋偏头看了看路边灰绿的树：“你问。”
　　他以为渝渊多半会问一些跟厉鬼索命有关的事情，没成想听到渝渊神秘兮兮地问：“你梦到过鬼跟你签合同吗？”
　　言晋目光微微一闪，紧接着果断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很少做梦。”
　　说完，似乎是又觉得说的还不够决绝，于是又补了一句：“我是天师，不会有鬼入我的梦的，怎么？想让你的小鬼入我的梦？真想知道关于我的事，你可以直接问。”
　　渝渊：“……”
　　这天没法聊了。
　　言晋三句不离“小鬼”，这是对无常随身携带的木偶娃娃有什么歧视吗？
　　起初言晋说他“养小鬼”他还挺生气，可听得多了也就知道为什么言晋会说他养小鬼了。
　　一方面是他不是真正的人，不过是一个有木质肉身可以在人间到处走动的无常而已，所以身上有很重的死气以及阴气，另一方面就是自从罗酆山正式更名地府之后，随着时代的发展，随着地府审美的进步，每一个黑无常除了勾魂锁链以外都有一个木偶娃娃，而白无常则是除了哭丧棒还配备了布偶娃娃。
　　这种娃娃还是因为他好朋友程鹤秋才这么普及的。
　　娃娃也是有生命的，且阴气极重，把娃娃随身带着，也算是一种程度上的养小鬼。
　　不过但凡有点资历的天师都不会觉得有怨灵的木偶娃娃是小鬼，也就只有言晋这种半罐水才会觉得他是在养小鬼。
　　可他不做梦不签合同是因为鬼差的身份那些鬼根本入不了他的梦，如果言晋真的是因为天师身份没签合同的话，他师兄就更不可能是签了合同后才被拉进来的。
　　他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去问问辛荣更详细一点的情况。
　　从渝渊沉默起，言晋也不说话了，直到两人回到办公室后段三星猛地扑到渝渊身前哭丧着脸，渝渊才抬眼看他，略显嫌弃地说：“是不是觉得自己可委屈了？你委屈人NPC就不委屈吗？”
　　此刻，小段同学的渊哥手动收回了之前夸他的话，独当一面个屁，别是哭声太吓人了NPC才半死不活的吧？
　　小段同学觉得十分委屈：“他突然推门进来，我怕他打我，我就……”
　　“就怎么了？”
　　“我就大叫了一声，然后把辛大师给的符篆都抓出来，我害怕，我就都丢他脸上了……”
　　真就地主家傻儿子呗。
　　“丢人。厉鬼索命你没经历过吗？”
　　小段同学更委屈了：“就是经历过才更害怕啊，渊哥还你记不记得咱们上次，就两周前遇到的那只厉鬼，脑袋都没了还想着杀人呢，这得对杀人这事儿多执着啊，我想着我要是被记恨上了肯定没委托人那么好的运气，何况渊哥你……”
　　“咳咳。”
　　渝渊十分礼貌地咳嗽了两声。
　　段三星立马住了嘴，这才后知后觉他刚才都说了哪些混账话，
　　言晋合理地表示了自己作为“好搭档”的疑问：“脑袋都没了的厉鬼？委托人？你到底是什么身份啊我的好搭档？”
　　段三星默默退到角落里面蹲下进行自我反省，现在这个局面已经不是他这个地主家傻儿子能控制的了，一切都要看渊哥后面如何强势圆谎，逆风翻盘。
　　渝渊对上言晋十分罕见的笑意盈盈的眼眸一点也高兴不起来，他双手插兜，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是这样，你不是知道我正在养小鬼这件事……”
　　“你不是一直不承认？”
　　渝渊深吸了一口气，按捺住自己爆粗口的冲动，解释道：“干我们这行的，都是跟你们天师抢饭吃的，我哪能在那个当口上就自爆啊？”
　　“哪一行啊？”
　　“还能是哪一行？民办抓鬼业务呗，我养了小鬼，我能感受到那些阴气特别浓郁的地方，委托人一般都是被厉鬼索命的人，让我们去抓鬼。”
　　言晋淡淡一笑：“你养小鬼还会抓鬼吗？”
　　渝渊脸上带笑：“会的会的，就是没有你们专业，但对付一般的厉鬼还是足够的，太危险的单子我们也是不接的。”
　　“脑袋没了无视地府赦免令还执着于杀人的厉鬼也算一般？”
　　渝渊此时把段三星一把丢到饿鬼道的心都有了，但他偏偏还要维持脸上的假笑圆傻儿子的谎：“特殊，那是特殊情况，有外援的。”
　　言晋十分感兴趣：“哪门子外援？”
　　“自然数道教协会的外援，我有个朋友在……”
　　“道教协会哪位师父你给个名，改天我也去拜访拜访，求求教。”
　　被言晋这么盘问，哪怕渝渊脾气再好也得爆了，更何况渝渊的脾气本来就不好。
　　“说了外援就是外援，你搁这儿查什么户口呢？不想想怎么跑出去还在这里盘问我。”
　　言晋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身为你的好搭档，你是做什么的，交际圈子范围在哪我总要了解了解吧？”
　　渝渊：……
　　行，这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呗。
　　他就想问问言晋，你一开始不是特拽特不想说话对谁都爱搭不理的吗？你现在不维持你高岭之花的人设改路线成知心好搭档了？
　　他信个屁。
　　“你这个想法啊——十分好，但我没钱也没有大佬朋友，生活枯燥乏味，更没什么值得你了解的。”
　　“是吗？”言晋嘴角上扬，“我觉得你还挺有趣的。”
　　已经是将死之人了也要去抓鬼，难得啊，这得多敬业啊。
　　渝渊皮笑肉不笑的扯了扯脸皮：“谢谢你的夸奖啊。”
　　他真的一点都不稀罕！
　　好在此时下课铃响起了，渝渊撒丫子往外跑就看到了从教室出来后愁眉苦脸的辛荣，段三星跟在渝渊后面也看见了，他有些担心：“辛大师，你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事吗？”
　　辛荣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看到了一只鬼消失在我面前而已。”
　　段三星想起他渊哥说的话，又问：“是跟张正一样情况的孩子吗？”
　　辛荣：“不全是，她叫李枫月，是一个被霸凌了三年的十七岁的小姑娘，是割腕自杀的。”

　　【七】

　　
　　李枫月，十七岁，是一个被霸凌者。
　　三年，足足三年啊……
　　甚至几个月的霸凌就可以熄灭一个人生命中所有的光，更何况是被霸凌了三年。
　　“我去上课的这段时间，你们三个没遇到什么事情吧？”
　　“遇到了，”言晋从办公室里慢慢出来，眼里还带着笑意，“我遇到了一些特别有趣的事情，比如——我的好搭档其实随身都带了一只小鬼，比如——他之前一直都做的是帮人抓鬼的业务。”
　　辛荣并没有露出段三星预想中的惊讶表情，而是神情正常地点了点头：“我早就猜到一点，渝渊同志胆子确实很大，就是段三星的胆子太小了，不适合干这行，会很容易拖后腿。”
　　段三星当下就不舒服了：“喂喂喂，什么叫我容易拖后腿？！明明我们业务最开始的资金都是我投的！”
　　辛荣笑着说：“理财小能手，我也希望你能变成一个朗诵小能手。”
　　辛荣说完之后，就给了段三星一本日记，段三星看都不用看就知道这是李枫月的日记，少不了又要他这个群欺来念日记。
　　段三星翻来日记本，也不想着反驳辛荣说的“朗诵小能手”了，老老实实地念。
　　「2016年9月1日，天气：晴
　　考上高中的第一天，我很高兴，大概是终于摆脱了初中的那群魔鬼，今天的阳光特别灿烂，像是在庆贺我获得了新生一样。
　　嘿嘿～期待新生活的开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2016年9月3日，天气：阴
　　我觉得我之前的想法太天真了，我根本没有摆脱恶魔，我只是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接受恶魔的折磨。
　　她们比初中的恶魔更坏，她们揪我的头发，扒我的衣服，还给我拍不雅照片甚至是视频，我想要报复，可我怕，怕她们把视频和照片泄露出去……
　　她们人太多了，我好像再一次失去了希望的曙光。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灵的话，我希望他们可以看看我，救救我……」
　　「2016年9月4日，天气：阴
　　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学着反击，可她们手上有我的把柄，她们还喊了男生来打我，我害怕，我妈妈一个人拉扯我长大，我怕她知道这件事接受不了，我要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给妈妈争气。
　　可是我真的好难过啊，好像全世界的光都不在我的生命里出现，它们都被熄掉了。
　　但为了妈妈，我一定要坚持下去！」
　　……
　　「2019年6月6日，天气：雨
　　我觉得我很对不起我的妈妈，但是我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如期参加高考，但是世界已经一脚把我踢开了。
　　明明我才是受害者，凭什么一切的后果都要我来承担？为什么老师也不相信我，为什么全班同学都一起来欺负我？
　　他们都是恶魔！从地狱里爬出来吃人的恶魔！我不想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坐在同一个考室里，他们会杀了我的！
　　所以我想了一个特别好的办法，嘿嘿～
　　我打算——在他们动手之前，自己杀了自己，这样我就不会再感觉到痛了。
　　妈妈也不用再为了我四处奔波，我是个残破的布娃娃，就算缝好了，伤也会裂开的，我不能再留下来耽误妈妈的正常生活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李枫月基本每天都写日记，段三星只挑了几则来读，她把自己的遭遇都写进了日记里，可在她生前没有任何一个人看到过她的日记。
　　不过，就算那群恶魔看到了也不会放在心上吧？
　　他们只会更加欺负李枫月。
　　小姑娘才十七岁的年纪，本来应该在阳光的照耀下茁壮成长，可却被一群恶魔推下了终日不见天日的深渊。
　　日日都在受折磨，被关在那样黑暗的地方，阳光怎么可能照的进去啊？
　　段三星气得五官都揉在一起了：“气死我了！现在怎么会有这样的小孩啊？！一群畜牲！小姑娘说的没错，他们就是恶魔！”
　　辛荣看了他两眼，然后表达了自己的疑惑：“段三星同志，你到底是哪个年代穿越过来的娇生惯养公子哥？校园霸凌是很常见的事情，很多被霸凌者都不敢说出来，就算说出来也不见得会有几个人信，怎么什么常见的事情到你嘴里就变成罕见的事情了？”
　　段三星偏了偏头，什么话也没反驳，他知道自己生在富贵人家，什么学校的苦社会的苦一样都没吃过，这方面他了解的也很少。
　　他不比辛荣言晋这种天师，他们在办事的时候就可以看到人间百态，也是段家把他保护地太好了，就算后面跟在渝渊身后当小弟，可渝渊接的单子一般都是很有钱的富人，那些人家里的孩子不是私生子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家庭的支撑，就算是私生子也不会允许别人欺负，那丢的也是家里的脸。
　　“段三星，好好跟你辛大师学学，以后可千万别再问那些智障的不行的问题了。”
　　渝渊说的话段三星也不反驳了，其实说到底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他不对的地方他改就对了，没见过人间百态以后总会见到的。
　　人生还这么长，他总会经历那些他该经历的。
　　【现在是早上9点05分，请历史老师做好五分钟后上课的准备】
　　【不可以让学生自习】
　　【不可以讲和自己的学科无关的事情】
　　【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谢谢各位玩家的配合】
　　段三星听到“不可以讲和自己的学科无关的事情”这句话心情瞬间就垮下来了，他像是猜到了什么看向了一旁站着的辛荣。
　　辛荣冲他点点头：“我给那些学生讲了一下如何预防鬼上身，我觉得对他们还挺有用的。”
　　段三星瞳孔震惊：“……你跟一群鬼讲如何预防鬼上身？这……辛大师，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
　　渝渊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在系统里面只要系统没有明令禁止的事情都是合理的，所以小段同学，请你跟着辛大师好好学学怎么钻空子。”
　　段三星努努嘴，他还想学学怎么不被人钻空子呢，可这事儿跟天赋也有关系，他要是能学会早就学会了。
　　渝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把段三星拉到一个角落里，辛荣看着他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我跟言师弟又不会偷听你们两个说话，跑那么远小心撞鬼啊。”
　　现在是渝渊在旁边，段三星的胆子瞬间就大了起来：“他们敢？！来一个我灭一个，来两个我就灭一双，谁怕谁啊？”
　　辛荣才懒得和没开灵智的小朋友计较，直接偏过头不看他。
　　渝渊拍了段三星的肩膀一下示意他闭嘴，段三星彻底安静后渝渊才用气声问：“你在说那句触发条件的话之前是不是还做了一个梦，在哪个梦里你是不是还签了个合同？”
　　段三星挠了挠头说：“我确实在梦里签了一个合同，但我不记得具体的内容了，只记得合同的名字好像叫《生病死合约》，我醒了之后还觉得是我最近压力太大了，还在梦里签合约，我觉得一定是我爸给我安排的事情太多了……等等，渊哥，你怎么知道我做了一个合同梦的？”
　　渝渊都想撬开段三星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什么牌子的浆糊。
　　“你都不觉得《生病死合约》这个名字很奇怪吗？”
　　段三星赞同地点点头：“觉得啊，所以我才会觉得我压力太大了，做了一个奇葩的合同梦，还是几亿的那种。”
　　几亿啊，这比渝渊想象中的报酬要多上几倍。
　　难怪能引这么多人入局，争先恐后地来送死。
　　渝渊对段三星实在有些无语：“……你当什么富二代啊，你干脆直接去当傻白甜算了。《生病死合约》就是进系统的通行证，你在梦里既然签了这份合同自然就会被送到这里面来，生病死就是“生老病死”四个字去掉“老”，因为逃生游戏里面不会存在老死。综上所述，我来这里都是你害的，小段同学，想好怎么补偿我了吗？”
　　段三星心里一惊，脸上立马出现了谄媚的笑容：“渊哥，这也不是我故意的，你不是也觉得这游戏还挺有意思的吗？”
　　“有意思是一方面，我被你带进来又是另一方面了。”
　　段三星一边谄媚地笑一边往后退，退到辛荣旁边的时候顺口问了一句：“辛大师，你来之前在梦里签过合同吗？”
　　辛荣偏头看他：“你说的合同指的是《生死病合约》？”
　　段三星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这个，所以你也在梦里签了吧？”
　　辛荣：“嗯。”
　　段三星瞬间就快乐起来了，他看着渝渊，眼里都是亮晶晶的光：“渊哥你看看！辛大师这么厉害的天师都中计了，我签合约不也是正常的吗？！”
　　辛荣这一下就反应过来段三星问他这件事的原因了，他淡淡一笑：“小段同学，我们不一样，我是感觉到了阴气所以故意签下来进来看看的，你是纯粹什么都没察觉就傻傻地跟鬼签了合同。”
　　段三星：“……”
　　狠，好狠。
　　言晋却在众人没注意的时候远远看了一眼渝渊，他知道渝渊已经开始怀疑他到底是不是个半吊子天师了，而他也在怀疑渝渊并不是一个普通的业余抓鬼者。
　　他敢确定他和渝渊都没有做过所谓的“签订合约”梦。
　　“三位大佬，你们觉不觉得隔壁那个吴心锡很眼熟啊？”
　　段三星自己喜欢八卦喜欢新闻，对上过新闻的，被通缉过的人印象都很深刻，但他知道自家渊哥从不看新闻从不逛微博吃瓜，另外两个又是天师，也不知道关不关注警方之前下的通缉令。
　　果然不出他所料，三位大佬都表示了自己的疑惑。
　　段三星老老实实地解释：“吴心锡曾经上过警方通缉令的，他是盗墓贼，之前去盗过很多古墓，还倒斗，帮人洗钱，都说狡兔三窟，警方一直没能抓到他，没想到咱们居然在系统里碰到了。”
　　“我记得他是历史老师，这四个字还蛮讽刺的。段三星同志，抓罪人这么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段三星：“我说出来就是为了让你们配合的啊！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可能打的过常年盗墓的人啊？”
　　“我跟我师弟还有你哥都能抓鬼，你能吗？”
　　段三星：……
　　不能抓鬼，难道就可以抓人了吗？！
　　“四位，我是隔壁的历史老师吴心锡，之前来找过你们的，下节课就是我的课了，所以我想来……”
　　辛荣瞥他一眼，然后懒洋洋地说：“之前就跟你们说了新手百分之八十都能过关，只要你好好按照系统所给的提示走，别玩小心思就可以。”
　　吴心锡还是有些觉得不稳当：“可以传授一些经验吗？我家里是开古董店的，如果你们有什么喜欢但市面上不流通的古董，都可以来我家看看。”
　　段三星想一口痰直接吐到吴心锡脸上，但良好的教养只让他冷哼了一声，然后颇为嘲讽地说道：“你家的那些古董不都是从古墓里带出来的吗？还有脸几度转手啊？”
　　段三星的话一说，吴心锡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了，脸上的讨好、谦逊消失的一干二净。
　　段三星看得出来，这人想打架，还没等他躲到辛荣身后，机械女声就在众人头顶上响起了。
　　【警告：系统检测到玩家吴心锡有打架的想法，现给玩家吴心锡系统警告处分一次，如有二次，该玩家将直接淘汰】

　　【八】

　　
　　“呼噜噜，呼噜噜——
　　我是家里的来钱路
　　爸爸妈妈总说爱我几句
　　他们说我未来会成为首富
　　最后棍子打在小腹
　　他们选上好的墓
　　原来是——最悲惨的首富”
　　吴心锡握紧的拳头只能松开来，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空空荡荡的上空，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段三星说：“等你出来后我们继续打架啊！”
　　【警告：系统检测到玩家段三星有打架的想法，现给玩家段三星系统警告处分一次，如有二次，该玩家将直接淘汰】
　　跟吴心锡一模一样的系统警告。
　　吴心锡白了段三星一眼，大步走了出去，段三星缩了缩脖子，没敢继续说话。
　　辛荣瞪了他一眼：“丢人！”
　　渝渊也看了他一眼，然后轻飘飘地说：“不仅丢人，还丢鬼。”
　　段三星可委屈了，他觉得这系统老是盯着他，就想挑他的错处，肯定是因为渊哥他们欺负不了就把气撒在他头上。
　　欺软怕硬！算什么英雄好汉！
　　“那我只是表达一下我的合理诉求嘛，明明是吴心锡先挑衅我的，我只是正常回怼而已，我看就是这个系统看我不顺眼。”
　　【滴滴滴——】
　　【系统检测到玩家段三星对系统产生质疑】
　　【系统正在受理中——】
　　【未检测到“警告”存在问题】
　　【系统不予处理】
　　【请该玩家以后规范自己的想法】
　　段三星：？？？
　　合着现在连想都不能想了？
　　渝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
　　段三星听者渝渊的笑声，情绪更加低落，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一直给别人添麻烦，做什么事情都做不好。
　　“三星，你是在我身边待了五年的人了，有些问题我不想再反反复复提醒你，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一些。”
　　段三星知道他渊哥说的什么，他自己说出去都怕丢人——在一个阴差身边待了五年，心理素质却还是没能练上去。
　　而且还老把他们办的事给抖出去，除了添麻烦就是添麻烦。
　　“这小子的事先放着，现在已经进行到第三个阶段了，二位天师难道还没有感应到幕后厉鬼所在的位置吗？”
　　段三星躲在辛荣背后撇撇嘴，心说你一个阴差还用得着问天师厉鬼的位置吗？
　　“没有，如果是我师父来的话肯……”
　　“你师父不会来的，那个梦送不到你师父那里去，况且你们身为小辈，如果连这种程度的局都没办法破掉，那也太给家里长辈丢脸了吧，好歹也是五品天师呢。”
　　渝渊讲话从来不给别人留面子，这点段三星知道的清清楚楚，从他认识渝渊的那天起他每天都在遭受打击。
　　可辛荣自诩是天师道一脉的后辈传人里十分有天赋的，就算是家里挑剔得很的前辈们都夸他天赋极高。
　　哪里听过渝渊这样的话，人都是有脾气的，辛荣也不例外。
　　“你不也是抓鬼的吗？自己没能力还想让别人帮你做事？”
　　“巧了，”渝渊微微一笑，“我当然知道它在哪，你的师弟也知道。”
　　言晋听到渝渊的话后眸光一闪，顺着他的话说：“死亡高中的校长，全江。”
　　“bingo，”渝渊说着还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全江就是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辛大师如果有心的话，可以去教导处看看，没准全校长还在那喝茶。”
　　辛荣还想说什么就听见系统没有人味的声音传来。
　　【危险警告——】
　　【玩家吴心锡触发禁忌】
　　【系统进行惩罚中……】
　　【惩罚中止……】
　　【滴滴滴——系统检测到该玩家已死亡】
　　【副本难度提升】
　　【请玩家秦凭补位，请玩家秦凭补位，请玩家秦凭补位】
　　【倒计时十……】
　　【九……】
　　……
　　【二……】
　　【玩家秦凭已到位，进行时间重置】
　　【时间重置成功】
　　【现在是早上9点10分，请政治老师做好即刻上课的准备】
　　“呼噜噜，呼噜噜——
　　他是家里的来钱路
　　爸爸妈妈总说爱我几句
　　他们说我未来会成为首富
　　最后水泥埋过头颅
　　他们选最好的墓
　　原来是——最悲惨的首富”
　　【现在开始上课】
　　【本节课为公开课——政治】
　　【请办公室内所有老师一分钟之内到场】
　　【未到场的老师将会直接淘汰】
　　椅子还没坐热乎的渝渊理理衣服站了起来，语气还带了些怨怼：“不懂审时度势的系统就不该存在。”
　　言晋瞥他一眼，道：“存在即合理。”
　　渝渊：……
　　段三星发现系统没动静气得跺了跺脚，耍了一把小孩子脾气：“凭什么系统不管渊哥你！”
　　果然是不敢得罪！
　　渝渊没回他，施施然走出了办公室，段三星同学只听见他哥给他留了三个字：“一分钟。”
　　一分钟！淘汰！
　　等到段三星彻底反应过来的时候办公室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连忙跑出门，卡在五十九秒的时候跨进了教室，成功存活。
　　渝渊走在前面，四处看了看，教室里还剩下四十二个学生，可是一张椅子都没有多出来，也就是说他们四个老师要站着听完这节四十分钟的公开课。
　　“渝老师，刚刚教导主任过来找我，让我这节课过去找他，所以渝老师可以坐我的椅子。”
　　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从座位上站起来，说完还对着渝渊鞠了个躬，然后蹦蹦跳跳地出了教室门。
　　秉着不让同学的好意被糟蹋的原则，渝渊遵从小姑娘的想法坐在了小姑娘的位置上笑眯眯地看着站在墙边的另外三人。
　　段三星：？！
　　辛荣：？？？
　　同样都是送走了一个怨鬼，凭什么渝渊就有小鬼让位他没有？
　　讲台上的秦凭哆嗦着手，在黑板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又哆嗦着开口：“大，大家好，我是，我是你们的政治老师，你们可以叫，叫我秦老师……”
　　“秦老师好——”
　　秦凭没说完就被同学们嘶哑的喊声吓得浑身一抖，本来吴心锡才死了没多久，他就是被赶鸭子上架来代课，谁能想到这些学生都跟死了一样眼神毫无焦距讲话毫无人气站起来还会有木头的“咯吱”声啊？
　　【叮咚——】
　　【现在是中夏纪年2019年6月1日早上9点14分，历史老师不幸心脏病发，送往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历史老师是无辜的，他只是被班上的同学迁怒了】
　　【玩家任务现在开始发布】
　　【请玩家渝渊寻找历史老师的怨气并除掉该老师的魂魄，否则惩罚互换】
　　【请玩家言晋寻找上一首歌谣中可怜的孩子，失败则淘汰】
　　【请玩家辛荣寻找本首歌谣中可怜的孩子，失败则淘汰】
　　【请玩家段三星寻找刚刚前往教导处走丢的小女孩，失败则淘汰】
　　【请玩家秦凭寻找死亡高中产生的原因，失败则淘汰】
　　【全场景地图模式已开启，玩家可自行探索任何与现阶段剧情相关的地点】
　　【任务发布完毕】
　　【如玩家产生质疑请移步前往校长室和校长争辩】
　　【温馨提示：游戏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副本最终解释权归全校长所有，请玩家三思后行】
　　听到这样的任务，秦凭还松了口气。
　　在他看来，寻找这个高中成立的原因可比找那些鬼啊神啊容易地多。
　　看着秦凭还有些高兴的样子，渝渊哑然失笑，这就是典型的脑子不好，这可是真人版逃生游戏，跟人玩的都是鬼，还真以为找原因就只是单纯的查资料就可以得出吗？
　　简直比段三星还蠢。
　　而此时的段三星正在一步一步往渝渊的方向挪。
　　好不容易挪到了之后，他才低头小声地问：“渊哥，你知不知道刚才那小姑娘去哪里了？”
　　“你是白痴吗？”他渊哥没说话，说话的是眼带轻蔑的辛大师，“她刚刚说她去教导处，所以很大可能她是在教导处路上走丢的，你顺着那条路走总会有线索的，真不知道渝渊怎么忍受你这么个傻孩子的。”
　　段三星气得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又不要你忍受！说的好像我问你了一样。”
　　“说的好像我很想提醒你一样。”
　　两个人谁也不想让着谁，段三星是因为自己富二代的骄傲，辛荣则是因为优秀继承人的身份。
　　都不想低头，那就只好一直针锋相对下去了。
　　“嘁——你以为我稀罕你提醒吗？”
　　“说够了没？段三星，你还不快去找那孩子？要是有时间限制你爸的遗产你就一分都拿不到了。”
　　话外之意：你要是再不去的话你的任务可就完不成了，这小命可就没了。
　　段三星本来还雄赳赳气昂昂觉得自己还可以跟辛荣“大战三百回合”，渝渊这话一出来，他瞬间就觉得性命不保，哪里还顾得上跟人吵架？掀了门就往外跑。
　　辛荣哪里不知道这是渝渊在给他台阶下，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不得不说渝渊的处理很合辛荣的胃口。
　　渝渊站起身来看着黑压压一大片不笑也不开小差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的学生，对着讲台上还在暗自庆幸的秦凭笑了笑，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死亡高中的政治老师就在历史老师死后的十分钟坠楼身亡，你——可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秦凭本来已经放下去的心又高高地提了起来，他小跑到渝渊身边，虚心请教：“请问这位大佬，我这种情况需要怎么破解？”
　　秦凭心里还有点忐忑，这位大佬之前的回答给他的印象太深了，他都害怕这位大佬再说出什么对他没有半点用处的答案来。
　　“破局，既然你已经是局中人了，就只能选择破局，这是你的局，只要你想破就可以破。”
　　这么明显的提示连辛荣都听懂了，可秦凭还是没能听懂渝渊的意思。
　　“什么叫做……我的局？”
　　“政治老师是你自己选的吗？”
　　秦凭摇了摇头：“不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就成了这所高中的政治老师，可能是系统给我安排的身份，我以前也玩过类似的端游，有的游戏是没有选角界面……”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渝渊嘴角带着笑意，“我有选角界面。”
　　辛荣指了指自己和旁边的言晋：“我们都有选角界面。”
　　秦凭有些茫然：“那为什么我没有？因为我是新手吗？”
　　“为什么你没有？当然是你平日里做的事情都跟道德背道而驰，就算是来这个游戏也只是为了钱，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总会遇到厉害的带你飞，秦凭，你作为一个杀人犯，难道不觉得【政治老师】这四个字在你的头上很讽刺吗？”
　　“杀人犯”这三个字把辛荣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他还特别有师兄原则地拉了言晋一把。
　　秦凭在经历了吴心锡突然死亡的事情之后哪里还敢在这里面对人发难，他担心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渝渊，”辛荣别扭地喊了他一句，“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了解秦凭？”
　　渝渊偏着头看他。
　　“看的人多了，自然就能猜到一些，做我们这行的，如果连看人的本事都没有，何谈看鬼？”
　　不知道是不是智商光环的效应，辛荣居然觉得渝渊说的很有道理，但是总觉得自己好像被内涵了一波。
　　“他是杀人犯吗？”
　　坐在渝渊前面的那个男生转过头，直勾勾地盯着渝渊旁边的秦凭，盯地他鸡皮疙瘩掉一地。
　　秦凭想说些什么，话还没出口，就听见那个男生阴渗渗地说：“杀人犯啊——好巧，我也是杀人犯哦。”

　　【九】

　　
　　秦凭吓得直接跌跌撞撞跑回了讲台，又想起系统说的【全地图】模式，于是踉踉跄跄地打开前门跑了出去。
　　说话的男生似乎对这个情形很感兴趣，“咯咯咯”地笑起来，不是少年纯粹的笑，带着些渗人。
　　“渝老师，”男生喊渝渊，“您是个好老师，所以我要告诉你一些事情——历史老师最喜欢的就是学校里的喷泉啦，不过现在已经荒废了，就在后门附近，渝老师如果找不到路的话可以让柯晃带您去。”
　　男生的同桌也转过头，冲着渝渊傻傻一笑：“我是柯晃，我是个好孩子。”
　　男生又说：“柯晃小时候脑袋受了伤，但是他很聪明的，学习也很努力，但叔叔阿姨都不喜欢他，渝老师喜欢他吗？”
　　渝渊抬手揉了揉柯晃的头：“渝老师喜欢听话的孩子，只要柯晃听话，渝老师就喜欢。”
　　“柯晃，听话！”柯晃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白牙，“妈妈说，柯晃，听话！”
　　“好，听话的柯晃可以带老师去找历史老师最喜欢的喷泉吗？”
　　柯晃拍了拍手：“帮！渝老师，帮！”
　　渝渊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言晋：“好搭档，脑袋里有点数了没？你们俩最好一起找，不然很难找到，要合理配合。”
　　说完，就拍了拍柯晃的小脑袋瓜：“走吧，听话的柯同学，我们出去逛逛。”
　　柯晃乖乖地带着渝渊去找历史老师喜欢的喷泉废墟了，柯晃旁边的男生也追着秦凭的方向离开。
　　辛荣有些不明所以。
　　“言师弟，师父说你智商高，知道怎么破局吗？”
　　“兄弟、姊妹、兄妹、姐弟。”
　　言晋的这八个字瞬间点醒了云里雾里的辛荣，他猛地一拍手：“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两首歌谣的内容雷同，最多就是换了几个字，所以两首歌谣的主人公有很大的概率是亲戚关系。”
　　言晋眼里带了点笑意：“师兄比之前聪明了不少。”
　　辛荣有些羞赫，其实他是打心里佩服自己的这个师弟，听师父说，师伯最开始收徒的时候压根就没考虑言晋，之后是因为言晋太聪明了才破例收为弟子的。
　　这么多年师伯也没让这个弟子磕着碰着，一直都当宝贝好好养着，也让言晋养成了个半废物。
　　但言晋的智商实在是高，逻辑推理能力也让他望尘莫及，但他们毕竟不是测试智商的机构，而是正儿八经的道教协会，正儿八经有三清天师坐镇的官方协会，所以言晋的能力只能当做一种辅助，他实战实在是太差了，最重要的是他还怕鬼。
　　听说师伯为了让言晋过的快乐，从来都没让言晋一个人出门接过单子，也让言晋这个半罐水更加半罐水。
　　这次师伯能把他喊出来进副本恐怕也是下了血本忽悠了。
　　正因如此，言晋师弟夸他那才说明他是真的进步了。
　　“虽然你夸了我，但我还是要说这么多年了，你的抓鬼能力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知道。”
　　这三个字打在辛荣的脑门上，他这个师弟的脸上哪里有一点我知道的态度？明明就是一副我就不学你又能拿我怎么样的拽样。
　　这种情况每天都会上演。
　　但都是他们这些大一届的爱时不时地提醒言晋，事实上师伯和师父那一辈的根本就不管言晋想做什么要做什么。
　　老前辈们似乎心里都有一条宗旨——只要言晋喜欢的，想要的，给就是了。
　　所以言晋也招了很多后辈弟子的厌恶。
　　教室外——
　　“渝老师，像你这么好的人不应该进来的，一定是系统出bug了，渝老师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安全出去的。”
　　柯晃一出教室，身上的沉重感与傻气就消失了，说话的时候反而还多了一些孩子特有的天真，这才像是一个真正的孩子。
　　渝渊却只是笑了笑：“哪里的话，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柯晃急了，他挠了挠头，绞尽脑汁地想措辞，像是想把自己所有知道的好话都说出来：“不是的！渝老师你很好，对我们也很好，张正……是我在班上唯一的朋友，是渝老师你把他送走的，如果没有你的话，他就会一辈子困在这里了，我知道，渝老师很好，比我们以前的语文老师好多了……”
　　柯晃这番话，倒是让渝渊知道了张正的去处，原来是去地府报道了啊，他果然是个经常做好事的鬼官呢。
　　“柯小同学，很多事情都只是表面看起来光鲜，你觉得我是个好人，可世上这么多人又怎么都能用好坏来区分呢？”
　　柯晃噎了一下，但也紧跟着就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们都是被困在学校的地缚灵，想走也走不了，这些年看过的人没有几千也有几百了，系统建立最初的时候进来的玩家都是贪婪的，他们贪婪合同上的几个亿，但又不想好好玩，所以化为了维持我们这些地缚灵存在于世的养料，很少有渝老师这样心无贪念的人……”
　　“你怎么知道我心无贪念？”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渝渊低低地笑出了声，“小朋友看到的世界总是美好的，不管你是地缚灵还是人，归根结底你也才十几岁，看什么事物都看不透彻。”
　　柯晃撅了一下嘴，不满地反驳：“可是我能感受到渝老师并没有签合同，而且渝老师也并没有要那几亿的意思。”
　　渝渊大笑了两声，心情颇好地拍了拍柯晃的脑袋：“如果你们在合同上附加几十个金元宝和几千亿冥币，或许我也签了。”
　　毕竟，他也很缺钱啊。
　　柯晃被他这句话整糊涂了，过了几分钟才缓过来，但他什么都没问，而是轻轻牵着渝渊的袖角慢慢地走到一片废墟前。
　　这里杂草丛生，看起来就知道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到了这里，柯晃把自己的手松开了。
　　然后他听见渝老师问他：“吴心锡怎么死的？”
　　柯晃一五一十地说：“他进来的时候我们就感觉到了他身上的阴气，本来也就活不长了，大家都商量着要不瞒着全校长把这个人放掉，可是他实在是太可恶了，进来没过几分钟他就让我们把身上的钱拿出来，疏桐本来就是被小混混抢钱不成后□□致死的，所以……”
　　“疏桐是谁？”
　　见渝渊感兴趣，柯晃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说：“就是死的那个人要找的孩子，叫黄疏桐，是个十八岁的小姑娘，她的父母对她很不好，把她当成摇钱树，让她小小年纪就去偷别人的东西每次被发现了之后也不让人拿走身上的东西，死活都不给，因为她妈妈说过一天之内没有带东西回去就让她饿一周，饿死了也没关系，反正他们不止她一个女儿。”
　　“跑出去的那个叫什么？妹妹还是姐姐？”
　　“黄疏梧，是黄疏桐的姐姐，她们是双胞胎。”
　　渝渊心里“咯噔”一下，现在听起来，段三星那个小子还是破局的重点了，要是他没找到人辛荣岂不是也会跟着完蛋了？
　　“渝老师，”柯晃扯了扯他袖角，“你觉得我的历史老师在这里吗？”
　　“在，”渝渊笃定地说，“他一直都在这儿，他不是地缚灵，但他想看着你们，所以一直停留在这里，哪里也没去。”
　　柯晃听了渝渊的话之后非常激动，他看着这片废墟，大声地喊：“李老师——李老师！我是柯晃啊，我来看您了——”
　　随着柯晃一声一声的“李老师”，废墟中间浮现一抹白影，越来越清晰。
　　是个穿着白衬衫黑裤子的男人，看起来年纪不大，三十出头的样子。
　　“李老师！”
　　柯晃见到他，直接就扑了过去，李志才也张开了双臂，师生二人抱在了一起，柯晃的泪水一个劲儿地往下掉，止都止不住。
　　李志才拍拍柯晃的后背，声音还带着些笑意：“柯小朋友，怎么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爱哭啊？”
　　柯晃直起身一手抹掉了脸上的泪水，带着些哭腔说：“我才没有哭。”
　　李志才似乎被他这样的动作逗笑了：“好，你没有哭，那留在这里这么久，为什么不走啊？”
　　柯晃沉默了一下：“不想走，觉得有很重要的事情还没有做，走不掉。”
　　李志才抬手揉了揉柯晃的脑袋，又正对着渝渊给他鞠了一个九十度的标准躬：“谢谢您。”
　　渝渊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摆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您才是真的了不起。”
　　李志才有些惭愧：“我只是一个科任老师，没有太大的权利，看到这些孩子被欺负，我也无能为力……”
　　柯晃拉住他的手，说：“才没有！李老师就是因为太刚正不阿才被他们这么对待的不是吗？！他们这些恶魔！他们瞒着校长和主任，做一切他们想做的事情——”
　　“大人，他们都是可怜的孩子，并不是要自己去害人，您看能不能……”
　　“我知道，我会求情，绝对不会让他们去饿鬼道的，李老师的大义渝渊十分佩服，但您停留在世间的时间已经超出了地府最新法令给出的时间，所以您还需要在地府无常办事处登个记，不介意吧？”
　　“不介意，”李志才没想过自己有一天可以去到地府，他一直觉得他这辈子就该一直在这片废墟里待到魂飞魄散，“柯晃同学，要跟老师一起走吗？”
　　柯晃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渝渊，小声地问：“渝老师，可以吗？”
　　“可以，”渝渊说，“只要你愿意，就可以。”
　　【玩家渝渊请注意：检测到系统异常，监控已屏蔽】
　　半空中响起的不大不小的机械声让一直紧绷着的柯晃松了一口气。
　　渝渊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全江还挺有人情味，刚才那句话的意思不就是说他想做什么就可以做什么吗？
　　李志才看着四周，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舍：“我这一辈子都在和他们划清界限，一辈子都在为了清白两个字奔忙，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些孩子……现在，这一切总算要结束了。”
　　柯晃吸了吸鼻子：“世间污浊，李老师为我们做的已经够多了，是我们对不起您的一番心意。”
　　说完，他又看向渝渊：“渝老师，谢谢你，如果下辈子还能遇见你，我一定会挣很多很多钱来报答你，您一定要等我啊。”
　　渝渊笑了笑：“你渝老师我家大业大，还不差你那点钱，柯晃，抓着你李老师的手。下去后找无常办事处的副处程五爷，让他给你们登记，送你们入投胎点。”
　　柯晃和李志才都重重地点了点头，渝渊才换回了无常的装扮递给二人两张地府通行证，然后结了个心印，送他们下了地府。
　　【异常已消失，监控已恢复】
　　【滴——玩家渝渊废墟地点已解锁】
　　【历史老师的怨气已化解】
　　【任务已完成，任务评级：完美】
　　【额外任务成就已达成】
　　【获得李老师的日记一本，该玩家有日记的完全支配权，日记中包括但不限于死亡高中的产生和发展】
　　【请玩家渝渊妥善保管】
　　随即，渝渊手中出现了一本破旧不堪的黑色笔记本，他翻开第一页，上面写着：
　　“晴天驱开雾霾，阴雨遮住阳光。
　　当光明不再是光明。”
　　最下方还有一个“唐”字，凭借现在的故事片段，渝渊还拼凑不出原来的故事，也没办法知道这个“唐”是什么意思。
　　渝渊轻轻合上这本日记，道：“当光明不再是光明，成为邪恶的遮羞布，就是一片深渊了。”
　　如同黑色的墙，白色的办公室门，配色鲜明。
　　这里处处透着压抑的气氛，却又带一点光明，校园利益链，的确不是个好东西。
　　他看着这一切顿了顿。
　　“我们还挺有缘。”

　　【十】

　　
　　【玩家言晋任务已完成，任务评级：完美】
　　【获得奖励：黄疏桐的通关钥匙】
　　【请该玩家妥善保管】
　　【玩家段三星任务已完成，任务评级：良好】
　　【无奖励】
　　【请该玩家继续寻找通关钥匙】
　　渝渊伸了个懒腰，在一天里送走三只怨鬼这样强度的任务他已经很久没有做过了。
　　手生了，送几只就容易累。
　　现在也算是盛世清平，地府的构成也逐步完善起来，从原来的谢必安范无咎两个无常发展到谢七范八渝三程五四个人，再到现在的二十人一小组，黑白两边各十小组制，更别说人间还有无数的生无常帮忙。
　　他们这些老一辈的反而没有那么多事情可以处理，都当起了甩手掌柜。
　　早些年地府还建立了一个监督他们这些阴差甚至各种鬼官的机构——察阴司，渝渊当无常的时候察阴司都存在几百年了，不过渝渊很少跟他们打交道，只是听说察阴司的司长地位和古时候的大理寺卿差不多，也不归十殿阎王管辖，是酆都大帝直属，除了酆都大帝的命令外，谁的命令都可以不听。
　　什么事情都可以做。
　　那时他还听说过察阴司司长处理一些办事不得力，中饱囊私的阴差，手段极其厉害，震慑了不少有别的想法的阴差。
　　于是地府便被治理地井井有条，许多阴差都争着抢着去人间勾魂，就为了为数不多的年终奖。
　　他和那三个老前辈自然不会跟小辈争那些有的没的，更何况年终奖本来也就没多少，还抵不得他们每年交给阎罗王的税，察阴司跟他们老一辈的无常也很少打交道。
　　所以他们就越发懒惰起来了。
　　【玩家辛荣任务已完成，任务评级：优秀】
　　【获得奖励：通关钥匙的线索】
　　【请该玩家合理利用线索寻找通关钥匙】
　　【叮咚——】
　　【玩家辛荣已经破开线索，通关钥匙已获得】
　　【检测到所有生生玩家任务均已完成】
　　【副本现为：四人本】
　　【副本难度升级，闯关时间压缩】
　　【时间重置中……】
　　【时间重置完成】
　　【亲爱的玩家们请注意，现在是中夏世纪6月7日早上7点，在几天的假期结束后，高四文科四班的同学们迎来了一年一度的高考，这是决胜时刻——】
　　【三十九名同学自发地早起，一起来到了光明高中的校门口，他们想再看一看教了自己一节课的老师，请渝老师，言老师，辛老师，段老师在五分内赶到校门口】
　　生生玩家的任务都完成了，所以——秦凭已经死了。
　　又死了一个。
　　渝渊再看了一眼蓝得耀眼的天空，嘴角微微扬起，朝着校门口走去。
　　在这一路上，他发现操场的颜色并不鲜红了，灰绿色的树木全部变成了正常的绿色，真正的生机盎然。
　　黑色的教学楼变成了米白色的教学楼，红色的教室铁门变成了灰蓝色的铁门。
　　白色办公室的门也变成了和教室门一样的灰蓝色铁门。
　　一切的一切都变回了光明中学的样子。
　　和以前一模一样。
　　渝渊看着这些变化，心里多了点不可说的感觉，就好像光明中学一直都没有改变过一样。
　　是啊，光明中学一直都没变，变得只有死亡高中，死亡高中最终迎着光变回了光明中学。
　　……
　　“啊啊啊啊渊哥！！你和辛大师都上了课就算了，为什么我和言天师也要来啊？”
　　渝渊眉眼带笑：“你跟我说有什么用？要不你跟系统好好说说？”
　　段三星“哼”了一声，他要是能和系统说上话还用得着跟他渊哥吐槽吗？
　　“渝同志，你很不错啊，居然是第一个完成任务的，诶，要不你猜猜我为什么是最后一个完成的？”
　　或许是因为完成了任务，或许是因为送走了那个可怜的孩子，辛荣显得十分高兴，看起来也比之前好说话得多了。
　　渝渊低头微微一笑：“黄疏梧是段三星要找的小姑娘，如果段三星完不成任务的话，你也没办法找到黄疏梧。”
　　辛荣有些挫败，他都是等段三星带着人回来了之后才想通的，可渝渊没在场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
　　跟这些聪明人打交道总会显得他很无能。
　　“我师父说我师弟是百年难得一见的高智商人才，这种人我以为天底下有一个就够了，可现在我居然觉得你和我言师弟的智商不相上下。”
　　渝渊挑了挑眉：“那可不，我俩可是好搭档，两个高智商在一起的队伍那就是王炸，没有我们俩带节奏，这副本可能真的要过七天，不过……段三星——你有没有发现系统设置的大坑？”
　　面对渝渊突如其来的发问，段三星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不知道啊……我觉得这系统对咱们还挺好的，也没给我们几个挖什么大坑啊？”
　　段三星一直觉得自己的记忆力挺不错的，他回忆了刚才所有的细节，愣是没发现系统有哪里是给他们挖的坑。
　　明明都是有一说一，该报的都报出来了。
　　辛荣也对渝渊提出的问题产生了疑惑，他自问自己的智商比不上这两个，但也不至于低到这种程度。
　　所以他罕见的附和段三星：“确实没什么坑啊。”
　　渝渊凑到言晋跟前，笑嘻嘻地问：“好搭档，你知不知道坑在哪里啊？”
　　言晋抬眼撞入渝渊的眼中，他发现这双眼里的疏离已经散去了不少，才笑了笑，说道：“高考前一般都会给学生放一周的假，放假时间就在六月一号。”
　　渝渊赞同地点点头：“你就是我的高智商好搭档，两位低智商儿童现在懂了吗？”
　　段三星：“……”
　　好气哦，但是他没胆子反驳。
　　辛荣往后退了一步，指了指段三星，说：“渝渊同志，我觉得我恨有必要申明一下，他是儿童，我不是，我已经成年好几年了。”
　　段三星：？？？
　　他难道就没有成年吗？！
　　“渝老师，辛老师，言老师，段老师，还好你们都来了。”
　　三十九个同学，一个不少地出现在校门口，边喊他们边对他们鞠躬。
　　渝渊自问当无常这么多年，他早就摒弃了人类的情感，可他现在鼻头就是有点酸，又被以前的情绪支配了。
　　他看着这些眼里都有光的孩子，看着他们身后耀眼的太阳：“考试加油，记得这一路要向着光走啊。”
　　“渝老师放心吧，我们前面和后面都是光，就想不跟着光走也难啊，辛老师，你跟渝老师对我们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会记住的，但……如果我们下辈子把这些事情都忘了，您二位大人不计小人过，别放在心上啊，还有言老师，您一定是个很合格的老师，可惜我们没有机会听一次您的数学课了，希望下辈子下下辈子能有机会再和各位老师见面！”
　　段三星的眼泪被硬生生逼了回去：“我有个问题，你们和另外三位老师都说了告别，难道我这个地理老师不配吗？”
　　带头说话的学生被段三星的话逗笑了。
　　“我们当然不会忘了可爱的段老师，段老师——如果下辈子咱们还能遇见的话，我希望您也能带我去环球旅行，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过咱们市。”
　　段三星拍拍自己的胸脯保证道：“放心吧！等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一定带你们都去国外看看。”
　　仅仅是一个承诺而已。
　　段三星知道他们遇见的几率很小，而且这些孩子都会忘记这辈子所有的事情，更加不可能遇到了。
　　就算遇到也不会记得的。
　　四人站在校门里看着校门外的同学们转身迎着光走去，最后没入在光里。
　　段三星感慨道：“所以啊，光明终将迎来光明。”
　　【叮咚——】
　　【玩家段三星触发光明中学的奖励——通关钥匙——“光明终将迎来光明”】
　　【系统检测到所有玩家均已通过副本【快乐高考】】
　　【通关大门即将打开，请各位玩家注意，通关大门停留时间为：10分钟】
　　【感谢各位玩家的配合，感谢各位玩家为光明中学做出的奉献，光明中学终将铭记你们的恩情】
　　【通关大门已打开】
　　【请各位玩家回到现实世界】
　　【欢迎各位玩家的再次到来，请一定要记得给本副本在鬼圈APP上打一个五星好评哟～】
　　校门口出现一面数据墙，段三星拽着渝渊撒丫子就冲了出去，言晋看着渝渊离开的背影，笑了笑。
　　“怎么？舍不得你这个搭档？”
　　根据辛荣对言晋的了解，他觉得言晋一定会给他翻一个白眼然后直接走出数据墙回到现实世界，可言晋居然冲他点了点头。
　　“是挺舍不得的。”
　　还没等辛荣发出自己的感叹，又听言晋说：“因为这个搭档比师兄你更聪明啊。”
　　辛荣：……
　　这个师弟不能要了，能丢了吗？
　　……
　　渝渊跟段三星出了副本场景之后坐在一个未知公园的长椅上，紧接着他们发现自己的手机上多了一条信息，是银行的信息。
　　说是余额多了几亿。
　　渝渊看着自己的手机想了想，转头对段三星说：“钱我就自己拿着了。”
　　段三星点点头：“哦好，那渊哥，你之前让我保管的那些委托费要比我也一并转给你吧。”
　　渝渊：“好。”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把这些钱都拿到手里，段三星也没多想，只当是他渊哥想开了，知道在人间生活钱是必不可少的了，所以才会让他把钱都转过去。
　　“诶，渊哥，这些日记跟着你出来了？这是——那个历史老师的日记吗？”
　　段三星这么一说，渝渊就看见了自己旁边的日子，有李志才的，有柯晃的，也有最早离开的张正的。
　　“对，李老师的日记，怎么？你有兴趣想看看吗？”
　　段三星倒是想看看，但他觉得渝渊多半不会给他。
　　“那渊哥你给我看吗？”
　　“没什么好看的，让李老师好好走。”
　　段三星早就知道了这个答案，他一点也不奇怪，他知道这本日记渝渊也没看完甚至只翻开看了看扉页。
　　“渊哥，你看起来好像很了解死亡……光明中学一样，我也想了解一下。”
　　段三星难得对社会上的这些学校感兴趣，渝渊想要是段三星的老爸知道段三星考试关注学校的话说不定会高兴的睡不着觉。
　　他也乐得讲一讲光明中学的来历。
　　“光明中学的校长全江是一个也别优秀的人，生前做了不少公益，在光明中学读书的孩子凡是家里比较贫穷的，全校长都会给他们补助，都是拿他自己的钱，全校长对校园里的所有人都很好，包括那些老师，不过老师里也不是全部都完美的，孩子的父母也不可能都是关心孩子的，所以张正这孩子跳楼身亡了，全校长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张正的父母索要的赔偿他砸锅卖铁也给补上了，后来这样的事情层出不穷，一些父母为了那几百万的赔偿金，压迫孩子，不断地去学校闹事，光明中学失去了光明，所以成为了死亡高中。”
　　段三星握紧了拳头。
　　“收起你的中二之魂吧少年，社会上这样的事情多的是，不过被压的也多，你能帮一个，但不能帮一群。”
　　段三星抿唇问：“那地府每年都……”
　　“自杀的人不在少数，这群人里面被逼死的人占比高达百分之八十五，地府每年收到这些自杀的人都有自己的处理机制，如果没有特殊情况，是不存在例外的。”
　　段三星听到这里皱了皱眉：“我之前听渊哥你说过自戗在地府是重罪，如果严重的话很可能连轮回都入不了，可他们生前已经那么惨了，死后还不能转世投胎，这不是对他们不公平吗？”
　　“公平？”渝渊嗤笑一声，“你想要什么公平？又或者说，在你眼里，什么才叫公平？”
　　“当然是就事论事的公平，他们生前受罪，死后还要受罪，这不是逼着他们变成厉鬼吗？”
　　渝渊拍了拍段三星儿童的肩膀，说：“这世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哪里那么容易分的清楚？”

　　【十一】

　　
　　段三星沉默了。
　　渝渊说得对，世上的事不过都是黑白两种，可人性却复杂多样，谁又能说自己做的事情都是对的呢？
　　“对了渊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小姑娘是黄疏梧的？”
　　“柯晃告诉我的，那是个很好的孩子，可惜了。”
　　段三星吸了吸鼻子：“黄疏桐和黄疏梧这一对姐妹花也很可怜啊，从小就被父母要求去偷东西，子不教父之过，那些辱骂为什么要两姐妹承担？”
　　“小混混，父母，都是压垮她们的稻草，高四文科四班的所有孩子，没有一个是该死的，但他们却没有一个觉得自己应该是活着的。”
　　是的，四班的同学都不该死，但他们都觉得自己有错，也觉得自己不应该活在这个世上给其他人添麻烦。
　　“小孩子想的其实比我们想的还要复杂还要多，特别是高四这个阶段，光是我们接的委托单子，高四的学生自杀就不在少数。”
　　段三星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浑身抖了抖。
　　“怎么了？被吓到了？”
　　渝渊眼里有着调笑，刚从副本里面出来的沉重都被段三星这个反应给逗乐了。
　　段三星摇了摇头：“不是怕，是想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以前我有个很好的朋友，因为校园暴力得了重度抑郁症，他家里人也不管他，后来就自杀了，我就是觉得挺可惜的，唉……对了，渊哥，咱们最近还有单子吗？”
　　渝渊从卫衣兜里摸出手机翻了翻，最显眼的一条消息就是程鹤秋发来的【有委托】。
　　他估计程鹤秋也没进过副本，尚且还不知道这件事，也就对段三星说道：“回去的时候把嘴巴给我闭紧了，程老五事情太多，副本的事情就别跟他提了。”
　　虽然少了一个可以分享的人，但段三星也不恼火，渊哥的顾虑是对的，程五爷要是知道了或许开先会笑一笑，笑多了估计就得嘲讽他了。
　　“放心吧渊哥，我自己心里有数呢，咱们就是从有道那儿出来的时候在外边儿耽误了时间，所以回去晚了。”
　　段三星难得这么上道，渝渊心情莫名好了不少：“走吧，打车回家。”
　　——
　　渝渊建立的委托点并不明显，不在繁华的大街上，而是在一条荒凉的街道上，旁边就是丧葬一条龙。
　　名字也不大气，就是简简单单的几个字——【抓鬼事务所——人间分所】
　　段三星跟着渝渊走进去的时候，程鹤秋正大剌剌地躺在沙发上吃着葡萄。
　　段三星：“？”
　　秋哥你怎么也跟渊哥一样懒惰了？！
　　“秋哥！你现在怎么也变成这个样子了？我记得你以前明明是……”
　　“被你渊哥带坏了呗，是吧三爷，三爷去查个身体需要这么长的时间吗？”
　　渝渊走过去拿起桌上的葡萄吃了一颗，笑着说：“我不像你，梁肇呢？”
　　“还能去哪？帮你抓鬼去了呗，你三天不回来，我们谁也不知道你去了哪里。”
　　渝渊眸子一眯，看了看四周，唇角蓦然勾起一抹笑意，系统还真会玩啊，可惜这玩也只能玩到段三星了。“那还不是因为我跟渊哥在路上的时候看到了有趣的事情，就看了看热闹，还出市去办了事，所以回来的晚，秋哥这些天没累着吧？”
　　段三星反应快，一听到“三天”就知道程鹤秋铁定要怀疑他俩的去向，于是胡诌了事情出来，正所谓先下手为强，让秋哥想找他们俩的破绽都找不到。
　　程鹤秋笑笑：“我没累着，不过这几天的单子可都是梁肇帮你们做的，钱你可得打在他账上。”
　　段三星歪了歪头，很是不解：“秋哥，你跟少爷不是不在人间生活吗？你们要人间的钱也没用吧？不如我去给你们换成冥币烧了去。”
　　程鹤秋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跟他都觉得这里还不错，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也可以，自从那年之后就一直没好好看过这个人间，让他好好看看吧。”
　　段三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秋哥说话总喜欢弯弯绕绕，梁少爷也是。
　　“你给我发的委托单子是什么？”
　　渝渊提起了正事，程鹤秋也就不躺着了，他伸了个懒腰，从沙发上坐起来：“也就刚刚的事，道教协会的人不知道怎么盯上你了，让人打了电话过来说这单子要你和他们合作，合作的对象是天师道那一脉智商极高的后辈，叫言晋。”
　　“言晋？！”
　　渝渊还没来得及假装惊讶，段三星就惊呼出了声，他刚出声就发觉渝渊瞪了他一眼，于是段三星连忙补救：“我跟渊哥出市区的时候跟言天师撞见了，他跟我渊哥一见如故，很快就成为了好朋友，原本我们在回来的路上就分道扬镳了，没想到言天师居然如此牵挂渊哥，我想渊哥心里一定感动极了。”
　　程鹤秋看起来像是有些怀疑地看向渝渊，却见渝渊冲他点了点头：“段儿童说的是对的，我特别感动，我跟他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想到言晋还真的找到了我们办事所专门请我去和他一起抓鬼，真是让我们这间简陋的事务所蓬荜生辉啊。
　　程鹤秋更怀疑了，不过剧情中他入职的年数没有渝渊多，照规矩，他也是要叫渝渊一声“前辈”的，但剧情里他们平常打闹惯了，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正因如此，这个程鹤秋自问自己还是很了解渝渊的，渝渊根本就不是那种会跟人一见如故还聊的起来的无常。
　　还记得几百年前程鹤秋第一次见到渝渊的时候，渝渊头上戴着高高的帽子，上面写着和其他无常帽子上都不一样且不搭噶的四个字——盛世清平。
　　程鹤秋当时还问过渝渊为什么可以在帽子上写出自己想要的字，可渝渊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只留下勾魂锁链拖在地上的刺耳的声音，在那之后，程鹤秋也去问了不少地府里的阴差，大家都说除了察阴司不好对付，这阎罗王的第五殿里的鬼官也里就数渝渊最不好打交道了。
　　程鹤秋掂量着说话的语气，拿捏精准后才笑着说道：“三爷，你可别是在骗我吧？”
　　“哪能？”渝渊笑笑，“要骗你我也不会这找这么个拙劣的理由。”
　　程鹤秋心说也是，渝渊和程鹤秋在一起共事了几百年，也不至于互相诈骗，既然如此，那他就勉勉强强信一信渝渊吧，况且哪有这么快识破四周情况的？
　　“成，既然是你们的熟人，这单子我就直接接了，三星，你胆子小就别去了，那单子不适合你去，你就在事务所里面坐坐，等梁肇回来了教教他泡茶，好好教。”
　　段三星自然很不乐意，但他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知道自己是铁定打不过程鹤秋的，也只能顺从程五爷的想法留下来了。
　　不过对于程鹤秋这种死活把他留下来让他吃狗粮的行为段三星还是深恶痛绝的。
　　此时的段三星并不知道他在这里会遇到什么，如果他早知道的话，他宁愿去送死也不会愿意留在这里的。
　　“五爷，那我的事务所就暂时由你保管了，单子是什么？”
　　“唐家古堡闹鬼，死了不少人，全是眼睛被挖流血致死的，死的都是些唐家之前收养的孤儿，无父无母，唐家也不想把事情闹大，所以拜托了道教协会去抓鬼，至于这个言晋言天师，指名道姓要你参加。”
　　唐家古堡。
　　渝渊顿时想起了李志才日记里的“唐”。
　　多半是和这个唐家古堡有关系了。
　　“有点意思，”渝渊起初本来是没把言晋放在心上，顶多觉得那个人还挺合他胃口，不过现在，他倒是觉得言晋这个人如他所想的一般，并不简单，至少绝对不是他那个便宜师兄口里的半吊子，“短短时间就能查到这里来，手段不少啊。”
　　言晋指名道姓，不应该是系统安排的，如果是系统，更应该把他们劈开来一个一个对付，毕竟两个高智商在一起，更折腾系统吧。
　　“你可别得瑟了，你自己什么水平你心里没点数？这么多年在抓鬼的圈子里打出了多大的名号你不知道啊？”
　　渝渊耸了耸肩：“我应该知道吗？”
　　程鹤秋：“……懒得跟你这种单身狗说话，不是要赶着去跟你的新朋友见面吗？快滚快滚。”
　　“嘁——”
　　渝渊懒得理他，甩甩手就出了事务所，段三星挪到程鹤秋旁边：“秋哥，我也是单身，我是不是也可以……”
　　“你不可以，乖乖待着吧。”
　　段三星委委屈屈地找了椅子坐下来，等待梁肇办完事回来，他可不敢和程鹤秋背后站着的枪林弹雨里出来的大佬面对面刚。
　　至于渝渊出门就打了车一路奔着道教协会过去，他敢说自己见了纸元宝都没这么积极，他可真是给足了好搭档面子。
　　“地点已经到了哈，年轻人，听我一句话，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还是少花点心思在迷信上，多放点心思在工作上，比什么都强。”
　　渝渊打开车门，说：“超了两句，而且全是废话。”
　　还好他的某某打车是免密支付，否则他还真不想点开界面专门付钱了。
　　现在的人自己的事情不上心，别人的事倒是一逮一个说。
　　渝渊刚走到协会门口就看到了面无表情的言晋：“专门在这儿等我？”
　　“等狗。”
　　言晋招了招手，他身后不远处躲着的一个人跑出来：“言师兄，什么事啊？”
　　言晋指了指渝渊：“外援。”
　　那个人抬头看了一眼渝渊，差点就想把自己的双眼刺瞎：“外外外外……外援？”
　　言晋像是没察觉到不对的地方：“嗯，外援，你知道他？”
　　渝渊眯了眯眼睛看过去，哟，没成想还真是“熟人”。
　　曾高轩，察阴司小吏，刚进察阴司的时候还专门来见了四个前辈，四个前辈里边儿就有他。
　　不过曾高轩这样的察阴司小吏能心甘情愿跟在言晋身边还自认小弟身份，可想而知言晋这个人绝不是半吊子天师。
　　指不定是什么特别厉害的上三清天师的关门弟子，为了不打击到后辈故意说成只有智商很高的弟子。
　　虽然是系统安排，但能让言晋过的这么舒适，必然是跟他之前的生活差不多的，能把曾高轩这个人物形象模拟的这么出神入化，技术人，鬼员也算是费心了。
　　可惜就是没深入了解过程鹤秋那人，程鹤秋是不会让梁肇一个人去出任务的，要是程鹤秋没出纰漏，他估计也被忽悠了。
　　“也不能算认识，像渝先生这种在抓鬼圈子里这么出名的人我们多多少少都知道一点，渝先生的大名也都知道。”
　　“人间分所？你在其他地方也开吗？”
　　渝渊：“这样显得更高级，我就是事务所的代言人，让我来跟你们合作是有合作费的哈，刚才我还跟司机争了两句……”
　　段三星：“一句。”
　　“我的两句是形容词。”
　　“那个……言师兄，渝先生，是这样，唐家人已经发消息来催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们还是尽快过去吧。”
　　曾高轩可不想看到这两个大佬在他面前吵起来，他哪一个都得罪不了啊！！虽然是系统NPC，但他也有一定的玩家记忆啊！
　　渝渊对“唐家”这两个字充满了兴趣，李志才的日记里就有一个“唐”字，果然是上个副本的延续吗？
　　“好搭档，听见了吧？正事要紧，办完事我还要去医院检查身体。”
　　言晋皱了皱眉：“检查身体？”
　　“我每隔一天都要去医院检查身体，虽然绝症在身，也是很看重自己身体健康的好吧。”
　　曾高轩想笑，但他不敢笑。
　　言晋挑挑眉：“那祝你早日康复。”
　　渝渊：“……哦，那可谢谢您对我的祝福了呢。”
　　言晋笑了笑：“不用谢，该做的。”
　　“咳，绝症，渝先生得的是绝症，不是那么容易……”
　　曾高轩试图帮渝渊圆上一圆，但渝渊并不领情：“怎么就不能好了？你是不是想诅咒我死掉然后你就可以顶了我的名头在圈子里招摇撞骗？”
　　曾高轩：？？？
　　您被害妄想症挺严重啊？

　　【十二】

　　
　　“闭嘴了，曾高轩去叫车。”
　　曾高轩瞬间收起了还想反驳两句的心思，立马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打开某某打车软件叫了到唐家古堡的快车。
　　但因为唐家古堡的地点十分偏僻，就算唐家人一直都把消息压着不让人说出来，也很少有司机想接单的。
　　“言师兄，要不然……我们就走路去呗，反正就几公里，咱们走半个小时也就差不多了，反正渝先生身体不好，咱们走一走还有利于身心健康。”
　　渝渊双手插兜，又恢复了和言晋初见时候的样子，拽拽的，又很冷漠疏离。
　　他的这种变化让言晋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了看还在尽心尽力打车的曾高轩，最后妥协地说：“去开车吧。”
　　“好！我现在就去！”
　　曾高轩离开的时候还看了渝渊一眼，他总觉得言晋改变想法纯粹是因为渝三爷等的不耐烦了。
　　“你还有车？”
　　“道教协会的车，我可以暂用。”
　　渝渊：……
　　“知道唐家古堡的情况吗？你们协会了解多少？”
　　言晋说：“了解所有有关于古堡的事情，唐际中是七年前买的古堡，唐家的公司一直做的都是跨国的生意，家里有钱，买下那个古堡可以说是轻轻松松，不过七年前他们刚住进去的时候就出现了怪事，说是听到了婴儿的哭喊声，当时也请了协会的人去抓鬼，但古堡里面没有半点阴气，协会的人回来之后，那里也就没发生过怪事了，不过几天之前，唐家人收养的所有孩子的眼睛全部被挖掉了，且无一生还，把唐际中吓坏了，所以他再次来了。”
　　“那为什么你们现在才接单？按理说唐际中应该不差钱，开出来的价钱肯定也不少啊，协会不差钱？”
　　“差，”言晋没给道教协会留一点儿面子，“只是当时没人在意，唐际中没拿出证据来，又不想闹大不报案，协会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没空陪着他去一一确定。”
　　渝渊心道就是道教协会的架子大，这要是换了他捉鬼事务所，指不定能赚多少钱。
　　可说起来唐际中在道教协会这里碰壁了居然都没有想到去捉鬼事务所下单，简直是看不起他们！
　　算了算了，人都死了，他也就不计较了。
　　“你们还真是不太上心，你师兄呢？发觉到自己跟你的差距特地闭关去了？”
　　言晋发现渝渊说话的时候语气也不是特别好，像是心里有点隔应什么，他也不知道渝渊在隔应什么。
　　“被你打击到了，说是要请教人怎么把智商提高，免得下次遇到你还被打击，渝渊，你不喜欢道教协会？”
　　“我的小鬼不喜欢，我还挺喜欢的，挺好，体系挺健全。”
　　一说起小鬼的存在渝渊就想笑，明明不就之前他还在否认小鬼的存在，现在倒是承认地快。
　　“你的小鬼——可以让我看看吗？”
　　渝渊也没什么好忌讳的，手里凭空多了个黑色的木偶娃娃，直接递到了言晋面前：“它怕生，你看几眼就成。”
　　言晋没接，只是抬眼看了一下，他总觉得这木偶娃娃很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可他之前又确实没有见过渝渊。
　　“很可爱。”
　　“是吧，”渝渊笑了笑，“当时要不是因为这个娃娃载体可爱，我都不想带着。”
　　最主要的是有程鹤秋的苦苦相逼，程鹤秋当时带了梁肇回地府，也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给阎罗上谏说给每个无常一个娃娃，当小鬼养。
　　还说可以帮助懒惰的无常抓鬼。
　　明摆着就是针对他们这些佛系无常。
　　他不想要还被程鹤秋逼着收下，也不知道到底谁先入职成为前辈的。
　　“多大了？”
　　“一百多岁，低龄儿童，除了装饰以外没有其他的作用了。”
　　言晋嘴角微微勾起，看来他想的没错，渝渊果然不是一个普通的业余捉鬼天师，一百多年的小鬼放在身上当装饰，这得有多厚的家底啊？
　　“你这次不打算带着你弟弟了？”
　　“段三星不适合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从小在蜜罐里长大的，肯跟着我出来吃苦就算不错了，要求那么多做什么？”
　　为了锻炼小段同志的心理素质，渝渊可是特意把他留在了NPC那里，希望小段同志可以理解他的良苦用心。
　　“言师兄——渝先生——快上车，唐先生刚刚给我打电话催我们赶紧过去了，说还可以加价一倍。”
　　渝渊边走边说：“再等等呗，说不定可以加价三倍。”
　　话是这么说，但渝渊还是乖乖地坐在了后座上，可言晋却没有拉开前门，反而是跟他坐在了一起，挨得很近。
　　于是两人又下意识地往旁边撤了撤，隔开了一小段距离，就连坐在前面开车的曾高轩都感觉到了尴尬的氛围。
　　曾高轩倒是有点好奇为什么言晋不坐前面了，明明在记忆里面言晋是要晕车的啊。
　　“言师兄，你不坐……”
　　言晋：“开车。”
　　曾高轩：“……哦。”
　　成，言玩家不想说的他就不问，这样才能好好生活，快乐过日子，也不知道是哪只不存善心的鬼把他哄骗到这里来跟两个大佬同行。
　　这哪里是好玩的副本，明明就是折磨！
　　为了游戏体验他还不能告诉两个大佬这是在副本里面，还要装出“曾高轩”的性格不能露馅，天知道他多怕大佬突然发难。
　　系统也是，你说大佬过关也就过关了吧，还来个本中本，真就不拿他们这些NPC当人看！
　　可恶啊！
　　“唐家一共收养了多少个孤儿？”
　　“上百个，具体多少没了解过。”
　　渝渊摸了摸下巴：“唐际中收养这么多小孩子做什么？之前新闻不是一直报道说他们家不做好事一直做的都是反道行之的事吗？”
　　言晋也想过这个问题，不过问题的答案他暂时还没想到。
　　“不知道，总之上百个小孩子全部死了，幕后的厉鬼怨气很大，比我们遇到过的所有厉鬼怨气都大。”
　　“厉鬼索命总要有原因，不然赦免令不在手，阴差早就顺着气息找到幕后的厉鬼了，要我说就是这个唐际中自己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连累了那么多的孩子。”
　　后面两个大佬侃侃而谈，曾高轩一个人在前面郁闷着，明明大家都一样，为什么他扮演的人和他们两个的差别那么大？
　　真·曾高轩在地府刚见到渝渊的时候亲切喊他“三爷”，渝渊理都没理他，说来那时候时间确实不凑巧，他去拜访了四个前辈，刚好四个前辈都有事情，而且性子都火爆。
　　他刚好去打扰了四个前辈做事情，自然而言就不会得到前辈的夸奖。
　　他在道教协会刚见到言晋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小伙伴，可言晋一句话也不愿意跟他说，没想到最后他还混成了言晋的跟班。
　　哪怕现在在一个平行世界了，哪怕他是假的曾高轩，他也还是小小的跟班。
　　唉，突然觉得这个不曾谋面过的曾高轩好像过的很惨的亚子。
　　“没有赦免令，赦免令阻挡阴气，古堡的阴气今天早上都已经被协会检测到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让我很曾高轩一起去。”
　　渝渊伸了个懒腰：“曾高轩厉害吗？”
　　言晋：“一般。”
　　渝渊拍拍曾高轩的椅背：“你师兄说你的能力一般诶，那你觉得你厉害一点还是我厉害一点？”
　　曾高轩连忙说：“当然是渝先生更厉害，我就是个半罐水什么都不会，渝先生都这么出名了，抓鬼业务能力一定很厉害。”
　　“别捧杀我，”渝渊半点不留情，“你说的好敷衍啊。”
　　曾高轩不想说话了，说好话是敷衍，说坏话就是以下犯上不尊重前辈，这个时候闭麦才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曾高轩缄默不言，他还是觉得真·曾高轩好惨啊，活在这种环境里，不疯才怪吧？
　　“他确实不如你，你还有一只一百年的小鬼装饰，他只有他。”
　　“小曾袖子里的勾魂锁链没藏好。”
　　但渝渊知道这是故意的，毕竟系统要还原，当然要还原最好的，如果不还原出曾高轩原本的身份，谈何还原？
　　曾高轩低头快速地扫了一眼自个儿的袖子，确实露出了一小节不显眼的锁链，他眼底闪过一道满意的光。
　　任务不露痕迹地完成了！
　　言晋听了渝渊这话倒有些诧异，一般的抓鬼天师恐怕是认不出勾魂锁链的。
　　“你们事务所也和无常合作吗？”
　　“当然！我们抓鬼事务所可厉害了，我们不仅和无常有合作，什么谢七范八程五渝三我们都合作过，哦对了，我们还跟察阴司有合作，察阴司你知道是什么地方吧？就是那个可以监督鬼官的机构，很厉害的。”
　　曾高轩找了一遍系统植入的记忆，没错，察阴司好像是他这个角色在的地方。
　　那他要不要反驳呢？如果不反驳的话会不会暴露自己其实不是曾高轩？
　　在纠结一番之后，曾高轩还是开口了：“……渝先生，我就是察阴司的，我跟贵所并没有任何的合作。”
　　渝渊眉头一皱：“你不是无常吗？无常怎么能是察阴司的呢？你当我认不出勾魂锁链吗？！”
　　曾高轩：……
　　现在的NPC都这么卑微吗？！
　　此刻的渝渊还在充分发挥自己的想象：“察阴司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知道察阴司里的肯定都是些很大气的上等鬼官儿，小曾你一个无常就不要凑热闹了哈，我们事务所跟察阴司合作过的，我从来就没见过你，别乱认。”
　　曾高轩现在想再去死一死，死后不当NPC了，他要去地府转世。
　　看出曾高轩有点想原地去世的想法，渝渊连忙说：“喂喂喂，年轻人，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你是鬼没关系，但你要记得你的车里坐着两个普通人，你要是气绝了我们可就要跟你在下面见面了，我还没活够。”
　　“之前看你的话怎么没这么多？”
　　言晋想了半天，还是把这句话问出来了，虽然他看出渝渊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疏离，比副本关闭的时候更加疏离。
　　渝渊讨厌天师，也讨厌道教协会。
　　理清楚了这一点，言晋心里倒是没那么郁结了，毕竟他也算不上喜欢。
　　渝渊反驳他：“我之前刚见你的时候也没见你话这么多啊。”
　　“我师兄那是给渝先生你科普，渝先生你刚才说的那些话纯属扯淡，就是为了你自个儿高兴……我闭麦，我不说了。”
　　曾高轩还没说完就被渝渊瞪了一眼。
　　为了自己数据化世界里的魂魄安全，曾高轩决定之后除非后面那两个人cue到他，他绝对不再说话了。
　　“渝渊，你为什么讨厌天师甚至讨厌道教协会？”
　　渝渊伸手摸了摸后脖子，也没隐瞒什么：“骨子里就不喜欢，一靠近我就讨厌，还好你只是个半吊子，不然我连你一起讨厌。”
　　似乎是渝渊的说法很好笑，言晋笑出了声：“好巧，我也不喜欢。”
　　“你不喜欢你还在那儿待着啊？不如跳槽到我的抓鬼事务所啊，我给你开工资，绝对比道教协会高。”
　　“曾师弟，你觉得道教协会的薪水低吗？”
　　被cue到的假·曾师弟——真·NPC并不想说话，大佬玩家啊！你不想得罪人，我也不想得罪人啊！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可能的话，我更愿意去渝先生的事务所，我听说渝先生的同事实力都很强。”
　　不管怎么说，只要恭维就对了，只要渝渊听得开心，他这个戏就还能演下去。
　　渝渊：“你说的真的好敷衍。”
　　这个曾高轩气得就差爆粗口了。
　　终于知道曾高轩记忆中上一届的哥哥姐姐们为什么不让他得罪渝三了，这哪里是不好说话的阴差？明明就是半点道理都不讲的阴差！
　　倚老卖老！简直不可理喻！
　　“对不起，我敷衍，我道歉，您二位好好聊天，马上就是事故高发路段了，您二位让我好好开车成吗？”
　　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问题上，渝渊一点儿也不含糊，他甚至觉得他表面这个年龄段保温杯里泡枸杞也是十分合理的。
　　“好，我也不说了。”
　　渝渊一不说话，整个车里就只剩下三个人的呼吸声，汽车开进偏僻的街道，气氛变得诡异了起来。

　　【十三】

　　
　　半个小时之后，三人终于到了古堡。
　　这里云雾缭缭，前面的路根本看不清。
　　一看就不简单。
　　然后他听见言晋说：“下车了，好搭档。”
　　渝渊一下车就感受到了极其浓厚的阴气，于是兴致高涨，龙合市已经很少有阴气四溢的地方了。
　　龙合市位于人间和地府的交界处，以前也成为过罗酆山的临时办事处，大部分无常都觉得龙合市不会有怨灵的聚集，所以也不大来这边看。
　　毕竟一般的怨灵厉鬼听到“龙合市”三个字就想离开，谁又能想到龙合市还有这么大阴气的古堡呢？
　　渝渊撇了撇嘴：“哟，这里阴气这么大，怕不是捅了怨鬼窝了吧？之前你们协会是哪几个小辈来这里查阴气的？能力不过关啊，小曾，你不是说你在察阴司当差吗？现在就到了你发挥自己能力的时候了！”
　　曾高轩：感谢cue我，但我并不想表现，真想cue的话请cue正主，谢谢。
　　枪打出头鸟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他在渝三爷这个玩家面前玩勾魂锁链这跟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的勾魂锁链只是个数据，他根本不会玩啊！
　　“渝先生，我是不拿钱的，我只负责把你们送到地点，您二位慢慢解决吧，我还要回去跟师父报告呢，再见！”
　　曾高轩在车上冲着他们大声地说了一段话，然后开着车扬长而去，也不说什么时候来接他们。
　　渝渊偏头看着言晋：“你居然纵容你的师弟这么欺负你！”
　　言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后什么也没说，直接走在前面，渝渊“嘁”了一身，也跟了上去。
　　他大人大量，不跟言晋一般见识。
　　走进古堡的大门，是一个前花园，里面种着红色的玫瑰，现在还好好地开着，不过颜色是血的殷红。
　　渝渊随手扯了一朵玫瑰的花瓣放在手里看了看，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木偶娃娃悬在半空中，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渝渊手里的花瓣。
　　“怎么？喜欢玫瑰？”
　　“阿桑不喜欢玫瑰，阿桑闻到了怨气，阿桑喜欢怨气的味道，咯咯咯——”
　　木偶娃娃的笑声有点渗人，不过言晋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凑过来看了看渝渊手里安安静静躺着的花瓣，说：“你的小鬼说里面有怨气。”
　　“不是小鬼！是阿桑，阿桑不是小鬼！”
　　渝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一把把木偶娃娃揣到了自己卫衣的兜里，只听渝阿桑惨叫一声就再没了声音。
　　言晋皱了皱眉：“你就这么随便地对待你的小鬼？不怕它反噬你吗？”
　　渝渊嗤笑一声：“只有弱鸡才会怕小鬼反噬。”
　　说完就自己甩掉了手里的玫瑰花瓣，看着满院子血红的玫瑰，眼里多了些戏谑：“我当是多无辜的唐大善人，原来都是专门做给别人看的。”
　　“它叫阿桑？”
　　“渝阿桑，我养的当然跟我姓，对它感兴趣吗？要不我送你一只。”
　　“不用，先救人吧。”
　　言晋刚说完，古堡里就传来几道呼救声：“救命啊——有没有人啊——”
　　渝渊哽了一下，任由言晋拽着他的袖子拉着他前行，出了前花园就是一道荆棘丛生的道路，言晋一步都没挺，直接走到了门口。
　　呼救声的来源就在二楼。
　　言晋单手推开门，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渝渊用手捂了捂鼻子，然后就发现言晋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他，他心里有点不爽，问：“看我做什么？看我难道就可以把人救出来了吗？”
　　言晋微微一笑，十分正经地说：“我只是想知道就你这样的承受力是怎么成为捉鬼天师的而已。”
　　渝渊眸子微微一眯，也不恼，只是笑着看他，调笑道：“你要是不服气的话你倒是跳槽过来把我取代了啊！”
　　“没兴趣去没有官方认证的机构，”言晋懒懒地开口，“道教协会至少是官方认证的，不是野鸡机构。”
　　这像极了高考选大学的时候都想选很厉害的一流大学而不选野鸡大学。
　　“懒得管你。刚才说话的那个孩子——扯住你的嗓子大声喊一句，不然我们找不到你的位置救不了你——”
　　“在在在——我还活着！！我们两个人都还活着——”
　　真扯着嗓子喊，渝渊觉得那孩子大概是嗓子都喊破了，都破音了。
　　渝渊乐地也回了一嗓子：“知道了，就来。”
　　“阿桑可以带路，你把阿桑放出来，阿桑带你们去～”
　　“你闭嘴，好好待着。”
　　“阿桑很乖的，阿桑听话，阿桑绝对不会反噬渝……”
　　“说够了就闭嘴，不然让你这辈子都说不出话。”
　　渝阿桑马上就闭嘴了，它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说话，如果不能说话的话，还不如把它给消灭掉。
　　言晋问他：“为什么不让你的小鬼带路？”
　　“契约不靠谱，它要是出来了多半就找不到鬼影了，为了那群孩子的人身安全，还是让它乖乖待着吧。”
　　渝阿桑在某人的卫衣里都想哭了，什么时候高冷的渝三爷变成了这个样子，噫呜呜噫，以前的三爷什么时候回来啊。
　　它心里暗暗把言晋记恨上了，自从三爷跟这个半罐水天师成为好搭档之后，冷漠的三爷就消失了。
　　一定是言晋害的！
　　渝渊领着言晋上楼后就看到了十几个房间直接怼在他们面前，言晋眼带笑意，眉梢微微扬起：“找吧。”
　　渝渊本来不是争强好胜的人，但言晋都这么说了，他就是要争强好胜一次。
　　他指着第二个房间，说：“去那看看。”
　　言晋却抓着他的手顺时针转了一下，转在了第七个房间前面：“差的太远了好搭档。”
　　渝渊还没来得及反驳，言晋就一脚踹开了第七扇门，房间里正好有两个看起来十六七岁的男生被绳子绑在了床上。
　　渝渊：……
　　好像……是差的挺远的。
　　但这并没有什么关系，人找到了就行，是谁找到的并不重要。
　　“恩人！恩人快来帮我们把绳子解开！”
　　渝渊感受到了和段三星一样的中二语气，熟悉地让人头疼。
　　他快步走过去，给两个男生解开了绳子，其中一个男生迅速翻下床，抓紧了渝渊的手，渝渊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还在走过来的言晋身上擦了擦。
　　“恩人！你们是天师吗？”
　　渝渊：“我们都算是，十万买命，给你们家长打电话吧。”
　　对于渝渊的贪财，言晋没什么想说的。
　　那个男生明显愣了一下：“十，十万买命钱？难道你们不是电视上那种行侠仗义出手相助不要一点回报的侠士吗？！”
　　渝渊被逗乐了：“年轻人，天底下哪里来的免费的午餐？你不给钱谁愿意来救你？说说吧，你们两个来古堡做什么？”
　　后翻下床的男生有些腼腆，但脑回路明显比中二少年正常多了：“我叫柯荡，他是张荏，我们两个都是被人骗过来的。”
　　“你们两个这么大人了还被骗，丢不丢脸啊？”
　　张荏撇了撇嘴：“我们也不想，只是我们两个都是孤儿，院长妈妈很辛苦的，所以我们两个想挣点钱补贴家用，但没想到被人骗到了这里，还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绑了起来，每隔半小时左右我就会大喊救命，还好你们听见了，不然我们两个可能就要被饿死了。”
　　渝渊失笑着摇了摇头：“不知道什么东西，你们两个也算是运气不错，行了，钱我也不要你们的了，父母都是怎么走的？”
　　柯荡和张荏的表情都黯淡了下来，他们仔细地看着渝渊和言晋，觉得这两个人不是坏人后才慢吞吞地说：“我们两个的父母都被哥哥杀了，后来我们就被好心人送到了孤儿院。”
　　“哥哥？”
　　“光明中学，当年轰轰烈烈的大案子，我哥哥是柯晃，他哥哥叫张正，就是跳楼的那个。”
　　渝渊和言晋的神色瞬间就严肃了起来，柯荡和张荏还有些不明所以，柯荡问道：“怎么了？你们也知道光明中学的事情吗？”
　　听到柯荡的问话，渝渊才勉强笑了笑：“看过当年的报纸，很可惜，你们两个不恨柯晃和张正吗？”
　　张荏摇了摇头：“我不恨，如果不是哥哥把爸妈都带走的话，或许我现在也跟哥哥一样坠楼身亡了。”
　　柯荡也摇了摇头：“我哥哥对我很好，如果不是爸爸逼着他做那么多的事情，哥哥也不会变成厉鬼回来报仇。”
　　说到这里，渝渊也明白了这两个孩子处于阴气这么深重的地方为什么没有害怕地大喊大叫，原来是早就看过厉鬼索命。
　　“你们是怎么联系让你们过来赚钱的那个人的？”
　　“面对面啊，他看起来挺老实的，他说自己是唐家的管家，古堡需要人修理花枝，但没什么人接单，他看见我们两个小孩子到处找兼职所以就来问问我们愿不愿意来这里修理花枝，还说完成之后就给我们一万块钱的报酬，我们在孤儿院里没见过那么多钱，加上孤儿院现在的状况已经是入不敷出了，所以我们就跟着他来到了古堡，我们进来之后就看到一大片花园，玫瑰的颜色有点吓人，可一想到做好了就是一万块钱，我们两个就克服了心里的恐惧想要好好地修理花枝，然后就被打晕了，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被绑在床上了。”
　　渝渊没缺过钱。
　　也不知道一万块钱在现在这个社会意味着什么，但应该跟他当年的情况差不了多少。
　　“一万块钱就能让你们这么拼命，那要是有人在梦里给你们几个亿你们不是也会签下来？”
　　柯荡和张荏有点惊讶，两人对视一眼，最后由张荏来讲述：“我们几天前做了个梦，让我们签什么合约，说有几个亿的报酬，本来我都想签了，但脑袋里突然就出现了哥哥的声音，我哥让我别签，我之前也听说过鬼魂托梦索命，就不敢签了，柯荡也是一样。”
　　“没签最好，小屁孩还是要有点危机意识，快出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该久待的地方，以后也别出去乱找工作了，孤儿院缺的钱我会让人给你们送过去的，加个微信，把地址发给我。”
　　渝渊把手机拿出来，把微信二维码放在两人面前，柯荡东摸西摸，好不容易摸出一个手机，还是老年机。
　　渝渊：“……算了，你们记一下我的手机号码吧，169*****69，说一下孤儿院的地址。”
　　柯荡老老实实存进手机里，眼里有光：“在鬼区宁合镇36号，先生——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别在这里挡着我们抓鬼，快走吧，下午你们就能收到钱了。”
　　柯荡和张荏又对渝渊鞠了个一百二十度的躬，恨不得跪下来磕几个头：“谢谢先生！以后等我们有钱了一定会还给先生的！”
　　渝渊点点头，把手机揣回去的同时还拍了拍渝阿桑的脑袋：“出来护送一下两个小朋友。”
　　渝阿桑乖乖地出现在柯荡和张荏面前：“我叫阿桑，你们两个一定要跟着我走喔，如果走丢了就会死掉的～”
　　渝阿桑可没有乱说，这个古堡处处透着诡异，要是一不小心走丢了很有可能就没命了，见过厉鬼索命的柯荡和张荏深知厉鬼的可怕，连忙跟紧了渝阿桑。
　　“小渊哥哥，等我回来了记得给我加点好吃的～”
　　渝阿桑说完之后，就一路向楼下飞去，柯荡和张荏赶紧跟上。
　　“渝阿桑可爱吧，觉得可爱的话就去给它抓好吃的。”
　　言晋眉头一挑：“不可爱，你自己去找吧。”
　　渝渊有点心塞，他在言晋这里好像一直都在吃瘪，简直丢了无常老前辈组的脸。
　　“我求求你，跟我一起去，我一个人我害怕行了吧。”
　　没料到渝渊会这么快认怂，言晋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他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刚退就发现自己刚才站的地方多了一个石子。
　　“渝好搭档，你很幼稚啊。”
　　渝渊礼貌地笑了笑：“抱歉啊，就对你一个人幼稚，谁让你这个人踩到我幼稚的点了呢？言好搭档，钱平分，让我一个人出力不好吧？”
　　言晋踢开面前的石子，哥俩好地拍了拍渝渊的肩膀，笑着说：“我们还没找她，她来找我们了。”

　　【十四】

　　
　　“你倒是有自觉，说说，害那么多孩子做什么？”
　　渝渊看着悬空浮现出来的白裙子女孩笑着问她，虽然是笑着，但语气总是冷的，他有点生气。
　　正所谓冤有头债有主，想杀人杀害她的人就好了，何必要拿那么多无辜的孤儿动刀？
　　“我叫唐怡甜，是唐际中的小女儿，唐际中就是个衣冠禽兽，他做下了那么多错事，凭什么罪过都要我来承担？！”
　　“错？你爸做了什么错事？”
　　渝渊别的不行，听故事最在行，而且渝渊总觉得唐际中跟光明中学还有关系，当年的新闻虽然没扯到唐际中，但李志才留下的“唐”，还有张正日记里写到的“唐怡甜”都表明唐际中和光明中学脱不了干系。
　　唐怡甜慢慢蹲下了身体，用一种不大但渝渊言晋能听得到的声音说：“我也是当年光明中学里死亡的学生之一，唐际中是光明中学的投资者，张正跳楼其实不止因为他的父母步步紧逼，还因为唐际中那个禽兽，他把自己的小舅子塞进光明中学当老师，就是张正他们班的语文老师，他看张正不顺眼，就一直打压张正，到后来张正抑郁很严重的时候，他还让张正去死。
　　至于唐际中……呵，他这个人，做的错事可多了，你们见过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产生想法的父亲吗？
　　哈哈哈哈哈，唐际中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啊，我就是那个倒霉鬼，我只有七岁的时候，他蒙住我的眼睛，告诉我他要跟我玩一个有趣的游戏，我只是个孩子，我什么都不懂，我以为真的只是游戏。
　　他把我绑在床上，用白布蒙上我的眼睛，然后开始他的丑恶行径，我才七岁！我才七岁啊！没有人听到我的呼救，没有人管我，我一直都活在他的囚禁中。
　　为了能更好地生活下去，我开始迎合他，直到他愿意让我去上学，他把我送进了光明中学，光明中学里小混混可真多啊，他们以欺负女孩为乐，我就是他们的乐子之一。
　　我不想死，我还想活着去问问我妈，这就是她那个愿意对她好一辈子的男人吗？真是可笑至极，张正死后不久，光明中学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身为投资者的唐际中自然也深陷其中，不过除了学校里的部分人，没有人知道他和光明中学的关系。
　　唐际中为了把自己摘得干净，让人把我从五楼上直接推了下去，就像是说‘你们看我的女儿也死了，这些人的死活跟我没什么关系’，我明明什么都没做，就要为了他做的那些事情买单，为了帮他掩盖我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吗？凭什么……”
　　“这些事情跟那些孩子没什么关系吧？你知道你这种伤害无辜是要获罪的吗？要是你被打入饿鬼道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唐怡甜的经历的确会让听了的人同情，可这并不是她可以为所欲为的理由，那么多无辜的孩子不能说杀就杀啊。
　　“饿鬼道算什么？人间这么多苦我都吃了，我还怕什么饿鬼道吗？唐际中收养那些孤儿根本不是表面上的善良，这么多年唐际中收养了一波又一波的孤儿，你们难道不想知道那些不存在的孤儿都去了哪里吗？”
　　“死了，”言晋说，“对吧？”
　　唐怡甜突然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对，你说的没错，他们都死了，唐际中带他们回来只是为了完成自己的生意，他在黑市卖人体器官，他就靠着那么孤儿给他提供的源源不断的资金做大了自己的事业，反正这些孤儿都是要死的，与其死在他手里，还不如死在我手里，你们两个都是天师吧？我死了这么多年又杀了这么多人，对于你们来说应该很难对付吧？”
　　渝渊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自己的袖子：“难不难对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渝阿桑饿了。”
　　唐怡甜没听过这个名字，她问：“渝阿桑是谁？特别厉害的天师吗？”
　　“阿桑是我，我就是阿桑，这位漂亮的姐姐，就是你招惹到了小渊哥哥吗？”
　　唐怡甜看着空中飘着的木偶娃娃，又露出了一个放心的笑容：“原来是只不起眼的小鬼，我还以为是什么人呢。”
　　渝阿桑不高兴了，它最讨厌没有实力还叫它“小鬼”的人和鬼了，这简直就是在侮辱他！
　　“小姐姐，有的话可不能这么说，小鬼这两个字可不能出现在我的耳朵里。”
　　渝阿桑说完，木偶娃娃就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阵强烈的阴气，阴气笼罩在一个黑色长衫的鬼魂身上，身高目测一米八七。
　　唐怡甜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后续，吓得往后飘了两步：“小渊哥哥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了，我不会再让你死一次的。”
　　渝阿桑在木偶的身体里面一口一个“小渊哥哥”也就算了，这出来了顶着这么高的身高还在一口一个“小渊哥哥”，渝渊都觉得尴尬。
　　唐怡甜感受着渝阿桑身上的阴气，透明的身子抖了抖，她在古堡里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古堡里面的老大，遇到的也都是一些攻击力不强的小鬼，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渝阿桑很满意唐怡甜害怕的样子。
　　“渝阿桑，别玩了，带她离开这里，把这里所有的小鬼全部带走，通知范老……先生来登记，就说唐家古堡阴气异常，让他们帮忙查一查。”
　　渝阿桑听到渝渊的话之后，直接把唐怡甜拎了起来：“要不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我就一口把你吃掉了，阿桑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东西了，小渊哥哥也不给阿桑找吃的，下次阿桑不帮小渊哥哥……”
　　“渝阿桑，你给我好好说话。”
　　渝阿桑瞬间收起了可怜兮兮地语气：“知道了渊哥，唐怡甜就直接让范先生来接吗？不用我们再做点什么？”
　　渝渊摇了摇头：“她已经很可怜了，现在还要被送去饿鬼道，你就收起你的那些花花肠子，好好把小姑娘送过去。”
　　身为渝渊的木偶娃娃，渝渊知道的渝阿桑也都知道，他知道有关唐怡甜所有的事情，但他自己的身世也不比唐怡甜好上多少，却也没有多少同情，他也是阴暗世界里爬出来的幸存者，可他并没有存害人的心思，所以才能成为鬼官。
　　“好。”
　　渝阿桑从来不会违背渝渊的命令，别的木偶娃娃是怎么对主人的他不知道，但渝阿桑知道渝渊是他的哥哥，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他都会好好地站在哥哥的这一边。
　　于是渝阿桑和唐怡甜就在原地消失了。
　　“言晋，你有没有觉得很不对劲？”
　　言晋看了看四周，点了点头：“是有点不对劲，唐怡甜已经被你送走了，这里不该还有这么大的怨气才对，除非——”
　　“除非，唐际中在养小鬼。”
　　“养小鬼”这个解释无外乎是最到位的，无论是娱乐圈还是上层圈子，里面的人多多少少都有几个养小鬼的，他们都想要自己的未来变得更加富裕，所以养小鬼就成了他们最好的选择。
　　来钱快，效果明显，而且不会有做错事的心虚。
　　但大多数养小鬼的都不会知道养小鬼的后患，那些售卖小鬼的养鬼师为了自己的利益也不会告诉他们如果小鬼饿了会有什么后果。
　　渝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推了言晋一把，说：“你打电话给曾高轩，让他去把唐际中接到道教协会里，小鬼如果要反噬主人，道教协会还可以给唐际中以庇护。”
　　虽然唐际中是假的，但……剧情总要走一走吧。
　　言晋拍了拍刚才被推的地方：“来之前就接过去了，你有什么想法？”
　　“唐际中要被反噬了，我们要在他被反噬之前把他送进监狱，了却这些数据的心愿，所以——好搭档，找证据吧。”
　　“等渝阿桑回来去找唐际中的小鬼，它知道的比我们多。”
　　渝渊对这个决议举双手赞成，能用苦力的事情为什么要亲力亲为？
　　“古堡阴气弥漫，当地阴气监察局都没有反应的吗？”
　　言晋笑了一声，有些嘲讽地说道：“大部分的有钱人都不会把自己的地盘划给阴气监察局监察，他们不让，监察局总不能违背法律强制性去检查阴气，国家特殊部门本来就不被全部人所接受，这要是闹开来，不是会对监察局的公信力产生影响吗？”
　　渝渊走到床边大剌剌地坐到床上，打了个哈欠：“你为什么想当天师啊？”
　　言晋佯装无奈地说：“被迫，你呢？”
　　“我？我当然是为了生活，我在抓鬼圈也算出名，委托费也高，做一笔就能歇上一个月。”
　　渝渊的说辞言晋是一个字都不相信。
　　“你是养鬼师？”
　　“算是吧，渝阿桑是我一手养大的，严格来说我也算是半个养鬼师。”
　　“只养过渝阿桑吗？”
　　“也不是，朋友有时候有委托出去的时候我也会帮忙照顾一下他家的小鬼，很久以前我也养过不少的小鬼，不过都送他们去轮回了，现在身边就剩下渝阿桑一个人。”
　　渝渊说的声情并茂，就差从眼睛里挤出几滴泪水来。
　　言晋信了一半。
　　故事很完整，但少了点什么 ，哦——少了点真诚。
　　“你们的事务所是多久开始跟地府有合作的？”
　　“三年前，我刚成年的时候，那时候遇到了一件我一个人处理不掉的事情，所以不得以之下，就跟地府有了联系，当时我在现场遇到了范八爷，我们俩一眼投缘，成了好朋友。”
　　言晋没找到故事里面的破绽，据他所知，范无咎的确是个爱管闲事的无常。
　　顺手救人也不是不可能。
　　“你们道教协会应该和地府也是有合作的吧？你要是不相信我说的话你可以直接去问范八爷。”
　　渝渊可谓是自信满满，他跟范无咎共事这么多年了，范无咎还不至于在不想干的人面前拆穿他。
　　渝阿桑从窗口飘了进来，然后回到了地上的木偶娃娃身体里，再度飘了起来，最后停在了渝渊脑袋的左边。
　　“小渊哥哥，范先生让我给你带句话，嘻嘻，你想不想听啊？”
　　渝渊：“你说说看。”
　　渝阿桑“咯咯咯”地笑：“范先生说你很烦，什么事情都要他处理，干脆别当捉鬼天师了，当个被害者吧。”
　　渝渊知道渝阿桑处理了一下说的话，比如那个“捉鬼天师”，根据范老八爱说的语气，渝渊猜范无咎的原话是这样的——
　　“这么小的事情还要麻烦我专门跑一趟，我看渝老三也别当无常鬼官了，勾魂锁链一丢，双腿一蹬，赶紧投胎去当个普通人吧，别给黑无常组丢脸了”。
　　渝渊冷哼一声，渝阿桑立马拍马屁：“小渊哥哥你别把范先生的话放在心上，范先生就是嫉妒小渊哥哥你的颜值和你过人的实力，还有……”
　　“别还有了，带路去找小鬼。”
　　渝阿桑本来还笑着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他嘟了嘟嘴：“它很可怜的，我可不可以不带你们去找它啊？”
　　“那你要不要回炉重造一下？”
　　“咳咳，不就是一只小鬼吗？我带你们去，小渊哥哥说的都是对的，我听话。”
　　别人可能不知道“回炉重造”四个字代表什么，但这对于渝阿桑来说是鬼生一生都不想遇到的事情。
　　回炉重造对于他们这种在木偶娃娃里养着的鬼来说就是一旦主人不需要了，他们就会被丢进饿鬼道，一百年之后表现良好才会被放出来继续当玩偶里的小鬼。
　　渝阿桑才从饿鬼道出来没多少年，还没看透人世，并不想就这么被打回去。
　　渝阿桑还没来得及带路，渝渊和言晋十米之外的地方就爬过来一个皮肤呈乌青色的奶娃娃，奶娃娃看着他们，用一种凄惨的声音问：“你们要抓我去饿鬼道吗？”

　　【十五】

　　
　　“那你想去饿鬼道吗？”
　　渝渊声音很轻，像是轻轻询问。
　　他在这只小鬼身上看到了冤情。
　　按理来说，被人养的小鬼要反噬主人都是定论，只要主人没有根据小鬼的想法办事，小鬼随时都可以反噬主人。
　　可渝渊面前的这个奶娃娃像是被什么禁锢住了一样，没办法反噬唐际中。
　　它说话的时候额头还有佛印浮现，渝渊看的清清楚楚。
　　只能说明这只小鬼并不是自己要去当别人供养的小鬼而是被迫的，这个幕后主宰的人很可能就是唐际中本人。
　　也对啊，跨国奸商怎么可能不认识养鬼师这一行的人？害怕被小鬼反噬，所以什么代价都愿意付出。
　　奶娃娃摇着摇摇欲坠的脑袋：“我不愿意……姐姐告诉我，饿鬼道是很恐怖的地方，如果我去了就不能再回到这里来了，刚刚我发现姐姐的气息已经消失了，是你们把姐姐送到饿鬼道的吗？”
　　渝阿桑沉默了一下，然后飞到奶娃娃面前：“你很听你姐姐的话，那也要记住你姐姐离开的时候给你带的话，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伤害人。”
　　奶娃娃点点头，奶声奶气：“我知道，我一直很听姐姐的话，姐姐说的我都听，可是……姐姐还会回来吗？”
　　渝阿桑拍拍自己的胸脯：“放心吧，你姐姐一定会回来的。至于你……虽然你是无辜的，但是你还是当了这么久的小鬼，我跟没有权力放你离开，要委屈你下辈子先投入畜牲道了。”
　　渝渊看了一眼说话的渝阿桑，也没把这奶娃娃要当三辈子的畜牲的事情说出口。
　　“能投胎就好了，姐姐说过，可以投胎的鬼都是乖孩子！”
　　“你姐姐是唐怡甜，你叫什么？”
　　奶娃娃晃了晃脑袋：“我没有名字，但是姐姐喜欢叫我满满，姐姐说，我就是妈妈对她满满的爱意。”
　　“唐际中是你父亲吗？”
　　奶娃娃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了点头：“唐际中是我爸爸，我不喜欢他，在我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想把我做成肚仙，后来我没能足月出生，生下来就死了，他找人把我的魂魄拘禁起来，把我变成小鬼，我每天都只能在古堡里面活动，然后我就遇到了姐姐，姐姐教我说话，教我认字，还给我讲故事，再后来……这里来了很多哥哥姐姐，他们都太坏了，我不喜欢他们，他们是小偷，偷走了本该属于我和姐姐的生活，可是他们也很可怜，每年都会有很多人死掉，我看见那些哥哥姐姐的魂魄困在这里出不去，所以我给他们开了一扇门能让他们出去。”
　　“唐际中知道这事儿吗？”
　　“知道，”奶娃娃点头，“我做的所有事情他都知道，我身上有佛印，所以不能自己单独行动。”
　　渝渊突然就知道了为什么七年前没有阴气溢出，原来是都离开了古堡，那既然唐际中知道唐满满把那些鬼都放走了为什么他还要去道教协会？
　　难道就不怕暴露自己做的那些丑恶行径吗？
　　“你知道七年前他去道教协会找人过来检查古堡的阴气是为了什么吗？”
　　奶娃娃撅了撅嘴：“我当然知道了，他怕我没有把哥哥姐姐放干净，怕自己有一天就死在了床上，他对自己的生命安全一向看的很重。”
　　渝渊懂了，言晋也懂了。
　　唐际中就是想以公济死，这样的败类居然还能活在这个世界上，那些离开的“哥哥姐姐”还真是对他宽容得很啊。
　　“渝阿桑，带他去见范老先生……”
　　“不，小渊哥哥，我们难道不应该先带满满去见一见唐际中那个坏家伙吗？”
　　渝渊叹了口气，他好像永远都对小孩子有耐心，他低头看着唐满满，问：“满满，你想去见见他吗？”
　　虽然他只是一串数据构成的，又或许仅仅是唐际中的魂魄。
　　渝渊今天似乎格外有耐心，不知道是因为不想在好搭档面前发火还是因为唐怡甜和唐满满的遭遇实在让人心疼，摊上那样的父亲并不是他们的错，可所有的事情所有的灾难现在都要他们来承担。
　　饿鬼道也好，畜牲道也好，说到底这两个都还是正儿八经的孩子，不过是死的稍微久了点的孩子而已。
　　唐满满吸了吸鼻子，从地上坐起来，两手放在两条小短腿上：“我想去见见他，问问他觉不觉得对姐姐有所亏欠。”
　　唐满满不在意自己，它从出生起就没有得到过父亲的疼爱，它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样的，唐际中是好是坏都和它没什么关系，但唐满满知道姐姐很讨厌唐际中，可是姐姐一开始明明应该是喜欢的，都是唐际中后期所做的一切消磨了姐姐对父亲的喜欢，只剩下了满腔的仇恨。
　　所以他只想问唐际中杀了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到底有没有后悔过。
　　本来按规矩唐满满是不能去见唐际中的，但唐际中好巧不巧把唐满满给控制住了，根据规矩，在唐满满没有办法伤害唐际中的情况下，唐满满是可以见唐际中的。
　　这也算是唐际中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吧。
　　渝阿桑在唐满满头上飞了几圈，还是没能理解唐满满说的话：“难道你自己就不想问问唐际中为什么要做下这一切的错事对你有没有愧疚吗？”
　　“我从来就不需要他的愧疚不需要他的道歉，我出生的时候没见他一面，我死了倒是天天和他撞面，他也不会对我有愧疚的，他只是想利用我。”
　　但不管怎么样，唐满满已经下定了决心，他一定要听见唐际中对姐姐说一句“对不起”。
　　这边既然已经确定下来了，于是渝渊转头看着言晋说：“麻烦我的好搭档把小曾同学请回来，我们回道教协会。”
　　言晋摸出自己的手机的时候还对着渝渊说：“没有们，是我回道教协会，而你是去协会里当辅助人员，定位请你搞清楚。”
　　“随便吧，你一个大爷们还磨磨唧唧的，辅助人员就辅助人员，我还怕了你们那群半灌水的天师不成？”
　　言晋懒得理他，拨通了曾高轩的电话后就跟曾高轩说明了这里的情况，曾高轩向他保证五分钟之内绝对赶到。
　　渝渊猜都能猜到为什么需要的时间这么短，当然是因为曾高轩压根就没敢走远。
　　他就说，副本里的主要NPC怎么可能远离两个主要玩家呢。
　　果然，在第三分钟即将过去的时候，曾高轩就把电话打了过来，说他已经在古堡外面等着了。
　　“看来小曾同学还是怕死啊。”
　　言晋难得好心情地说道：“嗯，曾高轩怕他师父发火，所以要把我保护地好好的。”
　　“那我也勉为其难地保护一下你吧，走吧言好搭档，我护送你下楼。”
　　“那我就护送小渊哥哥下楼吧！”
　　渝阿桑在渝渊头上绕了三圈就被渝渊一把打到了唐满满的怀里，唐满满有点茫然地看了渝渊一眼，听见渝渊听他说：“满满，渝阿桑你就先抱着吧，他话多，路上你跟他聊聊天也不会无聊。”
　　小孩子都喜欢木偶娃娃，唐满满也不例外，他看着自己怀里的渝阿桑甜甜地笑起来，到现在才有点孩子的神情。
　　渝渊一手插兜，一手揽着言晋的肩膀，说：“走吧，咱们也去会会唐际中，顺便问问当年光明中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跟唐际中又有什么关系。”
　　渝渊到现在还记挂着柯晃和张正，他觉得这两个孩子不应该那么走掉。
　　下楼的时候，言晋还在问渝渊问题：“你真的打算给孤儿院捐钱吗？”
　　渝渊点点头：“说出去的话哪里有收回来的道理？我打算给他们个几百万重新修缮一下孤儿院，一般孤儿院里面的怨气都很深重，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去看看那里的罪孽有多少，没准还能帮个忙。”
　　言晋第一次见渝渊的时候，觉得这个年轻人不像是那种多管闲事的人，应该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性格，却没想到渝渊对这些事情也这么上心。
　　“你对这些事情都比你自己的病上心。”
　　“绝症也不是我想得的，再说了，我不是我的绝症也很上心吗？我每隔一天就去检查一次身体，虽然那病没什么起色，但也没严重，我关注的事情用我朋友的话来说那都是业障，既然是业障，就有回馈，没准做的多了，我绝症就好了。”
　　他语气轻松，没有半点萎靡。
　　言晋此时心里给渝渊贴上了一个标签——乐观向上。
　　和初见时的冷漠截然相反。
　　现在想起来，渝渊或许之前只是跟他不熟所以才会那么冷漠，恐怕私底下是个十分感性的人。
　　……
　　“渝先生！言师兄！这里这里——”
　　一路上渝阿桑跟唐满满的聊天就没有中断过，渝阿桑当娃娃当久了，也能正常地跟唐满满这样的奶娃娃交流。
　　唐满满抱着渝阿桑蹬着小短腿紧跟着渝渊言晋的脚步，于是殷勤给两位大佬开门的曾高轩就看到了两位大佬后面抱着木偶娃娃的全身乌青的奶娃娃。
　　曾高轩：？？？
　　系统没和他说还有这个情节啊！奶娃娃是从哪里出来的啊喂！
　　“师兄，你们这，这是……”
　　“连小朋友你也怕啊？小曾同学你这业务能力不过关啊，唐满满要跟着我们去见唐际中，它是唐际中养的小鬼。”
　　曾高轩刚想说小鬼不能见到主人否则会反噬主人导致主人死亡，然后就想起了在两位大佬决定的事情里他是插不了话的。
　　再说了，两位大佬都觉得没问题，他自然也觉得没有问题。
　　于是曾高轩开始心疼奶娃娃蹬着小短腿一步一步走，上前几步直接把奶娃娃抱上了副驾驶，转头对着言晋说：“反正言师兄你要跟渝先生一起坐，副驾驶就先让给小朋友坐吧。”
　　言晋一向不计较这些事情。
　　“随便。”
　　……
　　于是车子四平八稳地开起来。
　　“满满，我告诉你，我小渊哥哥可厉害了，小渊哥哥以前比你还可怜，不过后来小渊哥哥遇到了小秋哥哥才渐渐开朗起来的。”
　　“小秋哥哥？”
　　是言晋的声音。
　　渝阿桑扭着头看了一下后座发出疑问的言晋，想了想，觉得说出程鹤秋来也没关系，反正它不说名字，哦——说了名字也没关系，就连察阴司都不知道他小渊哥哥和小秋哥哥的真名，更别说区区道教协会的天师了。
　　“小秋哥哥是小渊哥哥的死党，小渊哥哥以前遇到了可多的事情，心里难受，人也十分冷漠，和别人格格不入，如果没有小秋哥哥的帮忙，小渊哥哥肯定现在还是个冷漠的人，后来小秋哥哥的对象……”
　　“对象？”
　　“是啊，小秋哥哥成家了，很久以前就成家了，他对象老觉得小渊哥哥没好全，又让小秋哥哥带小渊哥哥去了医院看病，确定小渊哥哥心理没病之后才来给小渊哥哥帮忙的。”
　　对于梁肇死活要让渝渊去地府的心理询问室检测心理问题这件事渝阿桑记忆特别深，还记得那时候要不是程鹤秋在旁边一直护着梁少爷，梁少爷恐怕要死上第二次。
　　言晋右手搭在右腿上，指尖微微点动。
　　哦，有对象啊，那没事了。
　　唐满满揉了揉眼睛：“可是小渊哥哥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经历过那些阴暗日子的人。”
　　“谢谢夸奖，”渝渊笑了一声，“经历过绝对的黑暗，就不会被相对的光明所吸引，因为知道那光明只是暂时的，光离开后，我还是我，我依旧在黑暗。”

　　【十六】

　　
　　“渝先生，我们马上就要到道教协会了，那里不仅亮堂还很光明。”
　　渝渊偏着头看外面的风景，如果不是因为唐满满要见唐际中一面，他早就已经到家了，哪里还轮到得到这个假的曾高轩说上几句胡话。
　　“这个哥哥，我觉得小渊哥哥说的并不是你们道教协会的亮堂，我跟小渊哥哥一样都在黑暗里。”
　　曾高轩有一瞬间的尴尬，于是他选择了不说话。
　　毕竟这一车都算得上大佬，他一个都惹不起，渝阿桑一路还算是叽叽喳喳，唐满满难得有一个这么喜欢跟它说话的娃娃，也句句都回。
　　于是整个车里都是两个孩子的欢声笑语，言晋侧眼看过去，发现渝渊靠在窗边闭目养神。
　　苍白的脸颊没有一点儿血色，嘴唇却又红的鲜艳。
　　绝症吗？不见得。
　　阴气入体倒还有可能。
　　“渝渊，道教协会到了，你是打车回你的事务所还是跟着我们去道教协会里看看唐际中。”
　　渝渊可爱看热闹。
　　“当然是陪着唐满满去看唐际中了，去看看是怎样一个人能害的光明中学变成那个样子。”
　　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唐际中还想逍遥法外，以前没人发现没人敢说也就算了，既然事情落在了渝渊头上，他肯定是要好好玩一把的。
　　“那就下车，唐际中又不会自己跑到车上来。”
　　渝渊撇撇嘴，乖乖地跟在言晋后面下车，唐满满也抱着渝阿桑下了车，外面的日光比唐家古堡周围可强多了，渝阿桑连忙在掌心凝结出一团黑气，然后掌心就出来了一把小小的黑伞，他把这把伞拿给唐满满。
　　“满满，这可是我的宝贝，先借给你挡挡阳光吧。”
　　虽然唐满满很可爱，但曾高轩没那个胆子去抱抱着渝阿桑的唐满满。
　　曾高轩从仅有的记忆里得知他虽然跟渝阿桑不熟，但也知道地府里不能招惹的两只小鬼——程五爷的小鬼鹤小七和渝三爷的小鬼渝阿桑。
　　渝阿桑被唐满满一手抱下车后就是一副震惊地不得了的神情。
　　唐满满像是感受到怀里娃娃的不对劲，于是问道：“阿桑你怎么啦？你好像有点不高兴，这个伞……”
　　渝阿桑有点结巴地说道：“和伞没关系啦，我也不是有点不高兴，我是有点不可置信……我哥哥居然这么听话——”
　　唐满满嘟了嘟嘴：“可能是小渊哥哥想早点看到唐际中吧。”
　　渝阿桑一听，恍然大悟，他觉得唐满满说的很对，他家哥哥一直都喜欢吃瓜，有点时候还特别喜欢多管闲事，所以小渊哥哥一定是想早点教训唐际中，是为了唐满满，才不是听言晋的话。
　　“满满，好好抱着你阿桑哥哥，别把它摔下去了，它怕脏。”
　　听见渝渊的话，唐满满乖乖地抱紧了渝阿桑，差点让渝阿桑觉得自己又被勒死了一次。
　　“啊啊啊啊满满，你快勒死我了！”
　　于是唐满满又惊慌失措地松开了手，渝阿桑不出所料的“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身上全是灰尘。
　　心如死灰的渝阿桑还看见渝渊离他远了一点，更远了一点，最后干脆直接跟着言晋和曾高轩走到了道教协会的门口，曾高轩走到一半还回头把唐满满也抱走了，只留下摔在地上沾满灰尘的渝阿桑风中凌乱。
　　“渝渊！你倒是把我拉起来啊！”
　　渝渊回头白它一眼：“好歹你也当了这么久的鬼了，连飞都飞不起来吗？”
　　渝阿桑心里冷哼了一声，自己慢慢飞起来，还在空中兜了几圈把自己身上的灰尘兜掉之后才又扑到唐满满的怀里。
　　唐满满一手拿着伞，另一只手半抱半不抱，不过渝阿桑现在已经有心理准备了，不会再一下子掉在地上了。
　　它气呼呼地冲着渝渊叫唤：“我衣服脏了！你回去之后要给我洗衣服！”
　　渝渊甩了甩手：“你做梦，回去之后让你秋哥给你洗衣服，反正我不给你洗，你要是不愿意就一直脏着吧。”
　　渝阿桑像是早就知道渝渊会这么说，于是从鼻腔里发出一道冷哼。
　　唐满满想摸摸渝阿桑的脑袋，可他没有多余的手，只能安慰他：“没关系，如果我还没走的话，我可以给你洗衣服，姐姐还教过我自己做衣服。”
　　渝阿桑看了看唐满满光光的身子，有点不相信：“你要是会做衣服的话为什么你自己都没穿衣服？”
　　唐满满老老实实的说：“因为唐际中不给我和姐姐烧纸，我们没有材料做衣服。”
　　渝阿桑感觉有点抱歉，但是他的骄傲不会让他道歉，所以他只是拱了拱唐满满的身体，然后什么话也没说。
　　渝渊只回头看了它一眼，就招呼着唐满满跟着他们一起进了道教协会。
　　唐满满是唐际中的小鬼，越接近唐际中的地方它的感应就越重，渝渊由此得出，这个唐际中是鬼，而不是一串数据。
　　众人在一个房间前面停了下来，曾高轩回头对着他们说：“这就是唐际中住的地方了，我还要去找辛师兄——”
　　……
　　“这——就是唐先生的小鬼？怎么这么听话？”
　　辛荣跟曾高轩走过来就看到了抱着渝阿桑的唐满满，唐满满感觉到了不舒服的气息，于是躲到了曾高轩身后。
　　曾高轩摸了摸唐满满的脑袋，对着辛荣说道：“辛师兄，事情跟我们之前设想的完全不一样，你看满满额头上的佛印，是不是不能反噬主人的标志。”
　　曾高轩把唐满满推到辛荣面前，辛荣有点怀疑地蹲在唐满满面前看了看它的额头，发现唐满满额头若有若无的佛印，还有点微弱的金光。
　　是禁锢的印记。
　　他站起来点了点头，问唐满满：“你知道是谁给你下的佛印吗？”
　　唐满满摇了摇头：“我只知道是唐际中找来的人，具体是谁我也不知道……姐姐知道，但姐姐没跟我说过。”
　　“你姐姐是谁？”
　　“我姐姐……”
　　“它叫唐满满，唐际中早夭的儿子，姐姐是唐怡甜，唐际中唯一的女儿，光明中学里被推下楼的女孩子，推唐怡甜下去的人是唐际中找的。”
　　辛荣瞳孔猛地一缩，他从副本里出来之后一只觉得自己可以忘记光明中学里面的事情，可那一对姐妹花还有李姓小姑娘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他回来之后脑海里就一直浮现副本里的场景。
　　辛荣知道渝渊跟他师弟的智商都很高，逻辑也不会出大问题，比起里面那个惺惺作态的唐先生，他更相信渝渊和自己的师弟。
　　“你的意思是唐际中在自己小儿子死了之后就把自己的小儿子做成了小鬼？”
　　“准确的来说是唐际中把自己的小儿子杀了之后才做成的小鬼。”
　　虎毒尚且不食子呢，唐际中可真是个好父亲啊。
　　唐满满低下了头，渝渊和辛荣的对话一句都离不开它，它有点难受。
　　就连别人都知道它和姐姐很可怜，可是唐际中身为它们的亲生父亲，可是却把它们都逼上了死路。
　　辛荣敲了敲门，语气十分冷淡：“唐先生，我知道你在里面听到了所有的事情，我希望唐先生可以自己亲自出来和你的儿子对峙一下。”
　　唐际中在门后退了几步，冲着外面喊：“你们是道教协会的天师！你们难道不是应该把所有想杀我的鬼都灭了吗？！”
　　辛荣哽了一下，唐际中说的没错，人和人的事情道教协会不参与，但他们拒绝一切鬼无故伤人的事情。
　　虽然他相信渝渊和唐满满说的话，但是他们手上没有证据，没有办法证明唐满满就是唐际中的儿子，更没有证据证明唐满满和唐怡甜是唐际中杀的。
　　言晋轻轻拉了一把唐满满，唐满满抬头看着他，还没问什么渝阿桑就被拎出了它怀里，紧接着唐满满就发现自己手里多了一张地府的赦免令，它想说话却被言晋摇了摇头，渝阿桑看着这个动作吓得木偶娃娃的瞳孔动了一下，紧接着它看到了言晋给它的唇语——“少说话，保命”。
　　虽然被威胁了，但渝阿桑也还是乖乖地点点头，那可是地府的赦免令啊，谁知道言晋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没准是那位大佬。
　　它可要为了自己的未来考虑，渝阿桑仔细想了想，决定还要和渝渊好好说一说这个事情，免得渝渊最后把自己给玩完了——等到，好耶！小渊哥哥平时那么欺负他，那位大佬就算再生气也不可能对鬼官下重手，那他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吧。
　　唐满满拿着赦免令撑着小黑伞拉了拉辛荣的手，辛荣眼里带着点愧疚地看着它：“怎么了满满？”
　　唐满满往他手里塞了赦免令，辛荣拿起来一看，发现是地府盖章的赦免令，他来来回回翻看了几次，确认赦免令是真的之后动了动脖子，重新正了正自己的气势：“唐先生，满满手里有地府盖章的赦免令，您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吗？”
　　唐际中声音有些抖：“什，什么？”
　　“地府一般是不会给普通冤情的鬼发放赦免令的，拿着赦免令的鬼一定是背负了极大的冤情，而且道教协会不会庇护被拿着赦免令的鬼追杀的人。”
　　唐际中一下子就拉开了门，他的眼下泛着乌青，一看就是这段时间没睡好，至于没睡好的原因是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唐际中看着唐满满额头上的佛印，提上去的心一下子就放下来了，他大笑着：“哈哈哈哈，你们道教协会还真是没用啊，最后还是我的一手准备起了作用，唐满满，你忘了你是不能反噬我的吗？”
　　渝渊笑了一声：“唐际中，我想你搞错了一件事情，唐满满不能反噬你，但它拿着赦免令，所以他杀你，也只是算报仇，不算反噬。”
　　于是唐际中“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曾师弟，你去那边的窗子守着，如果唐际中想翻窗逃跑的话你直接把他放倒，这样的人渣跑了都是丢了我们的面子。”
　　辛荣说完之后，一脚就踹开了唐际中的门，唐际中端端正正地坐在床上，没有要逃跑的迹象，也没有任何忏悔的样子。
　　辛荣看着他，问：“唐先生不打算跑了吗？”
　　唐际中冷笑两声：“道教协会也不过如此，你们不过都是些恃强凌弱的人，既然我跑不掉，我就不费力气，我丑话说在前面，我要是出事了，我的助力就会告诉警察我死在了道教协会，到时候你们也不能脱身，还不如……”
　　渝渊拿走了辛荣手里的赦免令，对着唐际中笑了一下：“我想你还没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我们并不打算让唐满满杀了你，满满这么好的孩子，不能因为你连胎都不能投，人间事人间解决就好了，你做了这么多的事情以为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唐际中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辛荣get到了渝渊的点，立马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拨通了110。
　　唐际中还抱着侥幸想法，他觉得自己身价上百亿，就算是警察来了，他也有办法脱身。
　　像是看出了唐际中的想法，辛荣哈哈大笑起来：“唐先生怕不是忘了我们道教协会是官方机构，也算是国家特殊部门，国家特殊部门报案是要报到公安厅的，所以你的那些花花肠子都可以收起来了，公安厅是不会收你贿赂的。”
　　唐满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事情发展到现在，他倒是看开了。
　　反正他一直都没有父亲。
　　“唐际中，你杀我姐姐的时候，心软过吗？”
　　“心软？”唐际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为了我的大业我什么人不能牺牲？我落到今天这样的地步，我唯一后悔的就是为什么当初没有直接把你的魂魄烧尽，让你今天联合这些人来反咬我一口！”
　　“你害的光明中学那么多的学生自杀，害的整个光明中学成为死亡之地，你还不悔改，像你这样的人就应该丢进饿鬼道生生世世不能进入轮回！”
　　渝阿桑气的都破音了。
　　直到这个时候，辛荣跟唐际中才发现唐满满肩膀上趴着的木偶娃娃是活的。
　　辛荣看了看渝阿桑，又看了看渝渊。
　　“渝渊同志，这是你的小鬼？”

　　【十七】

　　
　　渝渊瞥了他一眼，问：“怎么？我一个养鬼师还不能有自己的小鬼吗？”
　　辛荣尴尬地笑了两声，他本来以为渝渊懂得都是理论知识，没想到渝渊真的有小鬼在身边，而且这小鬼看起来还挺厉害。
　　“当然可以，我只是觉得渝先生年少有为，将来一定是个成就很高的养鬼师。”
　　瞧瞧，这连“渝先生”都喊上了。
　　渝渊：“谢谢你的祝福啊，我一定会有所成就的。”
　　渝阿桑笑出了声：“小渊哥哥，人家那么诚挚地祝福你，你居然这么敷衍，真是辜负人家的心意。”
　　渝渊不想和渝阿桑斗嘴，没意思。
　　唐际中此时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之中，他以前活着的时候跟鬼道打交道也不是一年两年了，这一屋子的人和鬼有多厉害他清楚的很。
　　那只藏在木偶娃娃里的小鬼看起来没什么杀伤力，但他却感到了浓浓的杀气。
　　唐际中知道自己跑不出去，索性就不出去，他本来盘算着打通关系也就是了，反正鬼说的话是鬼话，不能当真。
　　当年他做的事情那么隐秘，没几个人清楚，只要他咬死不认，也可以疑罪从无，反正他死都死了，这些人跟鬼想翻案？不可能。
　　但刚才那个藏在木偶娃娃里面的小鬼说出了“光明中学”四个字，他就知道自己多半是跑不掉了。
　　但他不能认输，他只是光明中学的投资者，只要打死不认做了那些事情，只要警察找不到证据，就算被查出跟光明中学的利益链有关系也不过就是遭几嘴道德言论而已。
　　房间里谁都没说话，就算是气的嗓子冒烟的渝阿桑也没说话。
　　最后打破沉默的是因为外面太无聊走进来的曾高轩。
　　“你们解决了事情应该跟我说一声啊，我还站在外面等，跟个傻子一样。”
　　辛荣笑笑：“曾师弟，以后请你自信一点，去掉一样。”
　　曾高轩：？？？
　　他真是疯了才会来这个鬼地方当差，不夹在两个大佬玩家之中还要被其他玩家怼。
　　“师父和各位师叔师伯今天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全都出去了，在协会里面的弟子因为长辈的交代一个都没出来，所以你们想做什么都不会惊扰……”
　　曾高轩的话还没说完，响彻天际的警铃声就传进了他的耳朵，曾高轩扯了扯嘴角：“当我没说。”
　　渝阿桑有点吃惊：“虽然我们说让你在外面等着，你也没必要真的只等什么都不听吧？”
　　曾高轩觉得自己被鄙视了，偏偏他还拿不出话来反驳渝阿桑。
　　他刚才在外面还真的想的就是只乖乖地等着什么也不偷听。
　　这好不容易当一回乖孩子，怎么还被人说呢。
　　没过几分钟，辛荣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辛荣准确地报出唐际中房间的钥匙后没多久，两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警察就走了进来。
　　警察身上的阳气太重，也不知道是系统给了什么设定又或者带了什么东西。
　　渝阿桑催促着唐满满躲到了渝渊的身后，压迫感瞬间就消失了。
　　言晋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心里也觉得很奇怪，就算渝渊阴气入体，就算渝渊活不久了，也不应该有庇护两只小鬼的阴气才对。
　　除非渝渊这个养鬼师比他自己说的还厉害。
　　厉害的养鬼师可以利用阴气入体来庇护自己的小鬼，顶级的养鬼师可以庇护别人的小鬼，可渝渊的年纪不过二十出头，就算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成为顶级的养鬼师。
　　但具体是为了什么言晋也不好问，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倒好倒不好，言晋担心自己一问，渝渊警惕心一起来，就更不好相处了，他可不想把两个人的推上绝路。
　　“辛先生，我们是龙合市公安局刑侦一队的大队长和二队长。”
　　辛荣对他们点点头，然后打起了官腔：“你们理解我我也理解你们，让你们大老远跑一趟确实很不好意思，但没办法，我们协会没有能力对人进行裁决，所以还是要麻烦你们好好查一下唐际中先生所做的所有事情。”
　　大队长笑着点点头：“辛先生能相信我们我们也会给辛先生一个完美的交代，麻烦辛先生向我们提供一下被害人。”
　　辛荣看着躲在渝渊身后的唐满满，说道：“满满，你要是怕的话就带着你渝渊哥哥一起去。”
　　唐满满小声地问：“可以吗？”
　　还没等渝渊开口，渝阿桑就吼道：“当然可以！我小渊哥哥人美心善，满满这么可爱，小渊哥哥是不会拒绝你的！”
　　曾高轩“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渝渊看了曾高轩一眼，回头冲着唐满满说：“我没那么多时间，我还要去处理你姐姐的事情，你让你曾高轩哥哥带你去好不好？”
　　唐满满眼泪汪汪地看着一边的曾高轩：“小曾哥哥，可以吗？”
　　可怜巴巴的语气都要把曾高轩的心纠起来了，当什么NPC啊？去陪着小朋友它不香吗？！
　　“可以！怎么不可以！今天你小曾哥哥我就舍命陪君子，渝阿桑，你可以从满满的肩膀上滚下来了。”
　　渝阿桑不情不愿地飞到空中，要不是知道这个曾高轩是假的，他就要暴躁地跳起来锤爆他的脑袋了。
　　大队长看了一眼渝阿桑，虽然有点惊讶，也没说话，倒是渝渊开口介绍了一下自己：“我是捉鬼事务所的养鬼师渝渊，这是我的小鬼渝阿桑。”
　　渝阿桑飞到大队长和二队长身前：“大队长二队长好，你们叫我阿桑就可以了。”
　　大队长礼貌地笑了笑，二队长上手薅了一把渝阿桑的脑袋：“阿桑你好可爱啊。”
　　渝阿桑摆了摆头：“二队长也很可爱啊～”
　　二队长拉了拉大队长的衣袖：“哥你听到没，阿桑说我很可爱诶！”
　　大队长咳嗽了两声：“可爱，带着唐先生我们走了，满满小朋友，跟着叔叔走，好不好？”
　　二队长不满意的撇了撇嘴：“让小朋友叫什么叔叔，明明都是哥哥。”
　　唐满满悄悄地看他们两个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谢谢哥哥。”
　　于是二队长喜笑颜开，他想摸摸唐满满的头，最后手尴尬的停在半空中。
　　唐满满甜甜的笑了笑：“满满很高兴。”
　　二队长心里也高兴，可笑着笑着他就笑不出来了，唐满满这么可爱，怎么就成了一只小鬼呢？
　　大队长看着渝渊，又说道：“渝先生的名头最近可算打的响亮了，很多人都找您吧？”
　　“算不上——”
　　“还是要麻烦渝先生跟我们走一趟。”
　　渝渊：？没搞错的话这件事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曾高轩看着渝渊的表情都怕渝三爷突然跟大队长和二队长吵起来，虽然渝渊在地府的地位只是个无常，但脾气可不比阎罗王的差，真·曾高轩在记忆里可是很怕这位渝三爷的。
　　五殿里的小鬼大鬼都不敢跟他吵，一是吵不过，二是渝渊业务能力很厉害，在无常组里的号召力也不亚于谢七范八。
　　谢七范八这些年不怎么管事，程鹤秋有了对象之后也不太爱管事了，四大无常名义上是四大，事实上只有渝渊一个还在佛系管事。
　　就连阎罗王也要礼让渝渊三分。
　　于是曾高轩连忙说：“渝先生！唐满满可是你带出来的，满满也要有渝阿桑在的时候情绪能稍微稳定一点，要是你和渝阿桑都不在，万一满满失控了怎么办？”
　　曾高轩把唐满满当成挡箭牌还真的有点用，渝渊看着可怜兮兮眼巴巴看着他的唐满满，心就软下来了。
　　他一看到唐满满就会想到曾经的自己。
　　不过唐满满可比他幸运多了。
　　“满满，你想要我陪你去吗？”
　　唐满满点点头：“如果小渊哥哥和阿桑能陪我一起去的话我就不会害怕了。”
　　哪怕知道大队长和二队长是好人，可是唐满满待在他们身边很不舒服，它会下意识地排斥大队长和二队长的接近。
　　可如果渝阿桑可以在他肩膀上给它打气的话，它一定会很快就适应的。
　　渝渊在就更好了，它喜欢渝渊身上的气息。
　　“那哥哥就勉为其难陪你去一趟。”
　　渝渊答应了唐满满之后，拍了拍言晋的肩膀：“好搭档就是要一起生一起死，你也得陪我一起去。”
　　渝渊的想法很简单，反正他肯定是跑不掉了，那就再多拉一个人去，恰好言晋站在一边觉得这个事情跟他没关系，渝渊就看上他了。
　　他就想看言晋生气但拿他无可奈何的样子。
　　但渝渊没想到的是言晋居然一点儿都没有生气，甚至还转头对他笑了笑，说：“好啊，身患绝症好搭档，一起生可以，一起死不行。”
　　二队长恰好听到了，他一脸震惊，然后转为了惋惜：“什么？渝先生这么优秀的养鬼师居然身患绝症？太可惜了，实在是太可惜了。”
　　渝渊：“……”
　　言晋就是来搞他的吧。
　　唐际中一直都在旁观，一句话都没说，等他们把这些玩笑都说完了后唐际中才问大队长：“如果证实我没有犯罪的证据的话，我是不是就能回我家休息了？”
　　大队长点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不过唐先生就这么自信我们找不到你犯罪的证据吗？”
　　唐际中嗤笑一声：“你们现在手里的证据不过就是那只小鬼，可是鬼话是不能信的，所以这个证据不算证据。”
　　他自认为就算是面前这几个人都知道了光明中学的事情，可他顶多算个投资者，查不了深的。
　　而且这个系统当时威胁他的时候，也没说有这么一段情节，玩家喜欢给自己提高难度，对他而言反倒是好事。
　　曾高轩不厌其烦地给唐际中科普：“鬼话是不能算数，但特殊案件特殊处理，唐先生以为警局会按照正常的流程走吗？”
　　唐际中虽然这些年接触过不少这方面的专家，但他一直觉得自己不会被发现，所以特殊案件的例子他一个都不知道，更别说知道查案的流程了。
　　二队长也十分好心地科普：“对，曾先生说的不错，唐先生做好准备，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哦～”
　　二队长虽然是警察，但他的心现在已经偏到了唐满满那边。
　　他跟大队长都是新一代的年轻人，思想也没有老一辈那么守旧，所以特殊案件他们都接受，神神鬼鬼一事他们也尊重，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老二，你把唐先生和满满小朋友以及曾先生带回警局，我和言先生渝先生去查光明中学的事情。”
　　二队长非常同意，他巴不得能和唐满满多待一会儿，他也不是第一次处理当事人是鬼的特殊案子了，案子解决后一个小时的时间当事人（鬼）就会被带走。
　　“满满，跟着哥哥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好不好啊？”
　　唐满满看了看渝渊，又看了看曾高轩，最后点了点头，虽然渝渊跟它不在一个地方，不过曾高轩身上的气息也很舒服。
　　“好。”
　　二队长倒是想牵着唐满满，奈何他因为带了系统给的阳气产生道具以至于身上的阳气太重，会伤到唐满满，所以他只能走在前面扣押着唐际中，由曾高轩在后面牵着唐满满。
　　渝阿桑在渝渊眼前晃过来晃过去，直到渝渊对它说：“你想去的话就趴在满满肩膀上吧。”
　　“小渊哥哥真好！我一定会早点回来的！”
　　说完渝阿桑就飞到了唐满满的肩膀上，唐满满的笑容又深了几分。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大队长才正经地说道：“我叫路若淳，刚来的时候没跟你们介绍清楚，龙合市这个特殊的位置大家都知道，特殊案件是很多的，所以我们龙合市公安局也是有特殊案件调查小队的，我和老二就是一队和二队的队长，我们常年和……”
　　“年纪不大，常年？”
　　路若淳被渝渊的话哽了一下，又解释道：“做了警察的这几年，一直都和这方面打交道，我跟老二年轻，接受能力强，一进警局就被批到了特殊调查队，所以渝先生请相信我们的能力，虽然比不上你们这些专业的，但定罪讲的是证据，不是专业性。”
　　渝渊皱了皱眉，最后还是笑了笑：“那就麻烦你了。”

　　【十八】

　　
　　要是曾高轩在这里的话，现在肯定是在给路若淳的话找补，比如他不是内涵渝渊找证据的能力不行。
　　“算不上麻烦，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言先生，我记得贵协会也是有专用调查车的吧？”
　　辛荣没让言晋说话，他怕自己这个师弟不喜欢路若淳的语气当众给人甩脸子。
　　“对对对，不过我这个师弟不会开车，渝先生又是我们的贵客，大队长也知道渝先生在道上也是出了名的厉害，总不能……”
　　“辛先生放心，我有驾照。”
　　辛荣这才放下心来，他想，以渝渊那种惜命的程度，肯定不会在半路上和路若淳起冲突。
　　“那就好，言师弟，渝先生，你们两个路上都收敛点，我们是在拜托别人办事。”
　　渝渊看在唐满满的面子上，没反驳他，而言晋根本就是懒得跟辛荣交流。
　　辛荣见两个人都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的叮嘱起了作用，干脆整颗心都放在肚子里。
　　可惜，他放心地太早了。
　　辛荣让人把车开了出去，就停在协会外面，路若淳看了看言晋和渝渊，笑了笑：“二位专家，走吧。”
　　渝渊看了一眼辛荣，问：“辛天师不想跟我们一起去吗？”
　　辛荣耸了耸肩：“我也想跟你们出去逛逛，不过师父师伯师叔们都出去了，协会里不能没有主事的人，下次要是有机会去看电影你可以叫我。”
　　渝渊没有其他的反应，只是淡漠地点点头：“知道了。”
　　这三个字搞得辛荣以为自己刚刚是在给上司汇报情况。
　　而且渝渊也确实有点上司的气势，感觉他对什么事情都漠不关心，就算表面上做出一副很关心的样子，事实上心里还是不在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辛荣转念一想，又想通了，毕竟渝渊是个身患绝症的养鬼师，惜命的很，或许跟他性命无关的事情他都不想管。
　　大队长渝渊言晋三人走出了协会，辛荣歪了歪头，恰好看到了协会大堂的画像，画像上是他们这一行的祖师爷，旁边还有几个无常，这些无常的肩膀上都趴着一个木偶娃娃。
　　跟渝阿桑很像。
　　等等……跟谁很像？？？
　　渝阿桑？！
　　渝阿桑是无常身边的小鬼，那……渝渊就不是真的养鬼师？难道说渝渊跟无常大人有合作，无常不方便亲自来，就让自己身边的小鬼跟在渝渊身边吗？
　　辛荣越想越觉得他的这个想法很有可能是真的，那这么说来，渝渊还真是厉害啊。
　　他感叹道：“渝渊不愧是捉鬼圈子里出了名的捉鬼大师，原来跟无常真的有合作，打好关系，没准以后还能偷个师。”
　　此刻坐在道教协会专用调查车后座上的渝渊无聊地频频看窗外，他跟言晋都不算会多说话的性格，坐在一起如果不是真的有事情要说或者对方挑开了一个话题的话，他们两个可能坐一天都不会交流一句话。
　　路若淳在前面问：“渝先生干这一行很多年了吧？好像我跟老二刚进警局了解这些圈子的时候渝先生的事务所就很出名了。”
　　渝渊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算不上久，也算不上精通，几年而已，略懂皮毛。”
　　路若淳笑起来：“渝先生真会说笑。不过有一点我一直很好奇，我见过的其他养鬼师都是满面红光的，为什么渝先生看起来脸色这么苍白？难道是被自己的小鬼反噬过吗？”
　　渝渊听到最后一句话脸色一冷。
　　“绝症而已，谢谢关心。”
　　路若淳哽了一下，又干笑两声说：“渝先生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就是什么不懂就想问什么，如果犯了你的忌讳，你也可以直接指出来。”
　　“我没忌讳，”渝渊笑着说，“你要是真怕我忌讳，就好好开你的车，我患了绝症早死晚死都得死，但路队长你还年轻，要是我这一不小心跟你争吵起来撞了谁或者被谁撞了，对路队长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路若淳算是被渝渊威胁了，他在这个副本里遇见了那么多的事，碰见过那么多不好说话的狂人，还没见过这么嚣张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特别是玩家。
　　不过也确实是他无礼在先，他也不好说渝渊的不是，只能再次干笑两声化解气氛的尴尬。
　　言晋拍拍渝渊的肩膀，用眼神示意他给路若淳该有的面子，渝渊这才没再发难。
　　他刚刚生气了倒是真的，无常最忌讳别人说的就是被小鬼反噬，这很不尊重无常，也会被无常牢牢记住。
　　无常组，特别是黑无常组向来都是睚眦必报，要不怎么叫阎罗王的左膀右臂？别说同在五殿阎罗手底下做事的牛头马面，就连其他殿的鬼官也不敢轻易得罪无常。
　　也好在渝渊愿意卖给言晋一个面子，不然他是真的可以跟路若淳当面翻脸。
　　现在就可以吵起来，如果不是空间限制的话，打起来都行。
　　路若淳见渝渊不说话了，自己也把嘴巴紧紧闭上了，高玩都有一点自己的脾气，他懂的。
　　过了好半天，车子已经开到城郊的时候路若淳才说道：“七年前光明中学发生了那么多事，后来就被拆迁建成了一个简易的公园了，后来里的最近的村子的人全部搬走了，公园也就荒废下来了。”
　　渝渊看了看窗外蓝蓝的天空，笑了笑：“我还以为七年前的事情大众都忘的一干二净了。”
　　路若淳有些羞愧：“当时我们特殊案件调查队也没有成立，而且以当时的条件来说，光明中学的案子都是自杀，不存在他杀的可能，没有办法彻查，所以就一直封存在档案袋里。”
　　渝渊问：“那么……当年就没有一个警察觉得事情奇怪吗？”
　　“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但办案不能够靠自己的感觉，需要证据，就算是现在我们特殊案件调查队成立了也是需要证据才可以定罪的，不然就是疑罪从无。”
　　法治社会有利有弊，总体来说利大于弊，但总会有不到位的地方，也会有人钻法律的空子。
　　渝渊皱了皱眉头，证据无外乎指的是人证物证两种，这人证都成了鬼证，至于物证，七年的时间，光明中学都成为了荒废的公园，也不知道还能找到什么定罪性的证据，这也不怪路若淳，他估计只是个传话的。
　　更何况唐际中根本不需要定罪，死都死了，还要鞭尸么？
　　路若淳从后视镜里看到了渝渊的表情，他想了想，又开口说：“因为时间已经很久了，我们只需要找到可以让嫌疑人认罪的证据就行了。”
　　渝渊没理他，路若淳也不觉得自己尴尬。
　　“渝渊，”言晋顿了顿，“玩够了就办正事吧。”
　　渝渊打了个哈欠，拍了拍路若淳的肩膀，笑了笑：“路队长，唐际中已经死了，你——还想让我们来这里找什么？这是你们系统给的什么新的考核方式吗？”
　　路若淳开车的手一下子就撒开了，车也没有横冲直撞，而是直接停下了。
　　停车点的不远处就是光明中学改造的公园。
　　路若淳转身看着渝渊，唇角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你是玩这个副本里第一个说出唐际中已死的玩家，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当年光明中学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可怎么闹也没有牵扯到唐际中的身上，就连警察都没有找到定罪的证据，
　　大众更是没一个知道内情的。
　　而渝渊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七年前还是个黄毛小子，怎么也不可能知道唐际中和光明中学的关系以及唐际中已经身亡的消息。
　　唐际中的小情人当初隐瞒地那么好，除了他们这些死人，不应该有人知道才对。
　　哪怕是小情人死了之后，也因为唐际中把她的魂魄囚禁起来，从没开过口。
　　等他们接手之后，小情人的魂魄都不知道去哪了。
　　“既然你们读取了部分玩家脑海里的记忆虚拟出了这么多的人物也知道我是捉鬼圈里鼎鼎有名的渝先生，那个时候就该猜到这种把戏根本就瞒不过我，当年光明中学一段时间里自杀了那么多的人，都引起了地府的注意，我们捉鬼事务所虽然简陋，但好歹都是跟地府有合作的，要知道哪些人死了并不难。”
　　路若淳还想说什么，心里却突然“咯噔”了一下。
　　他只是副本里的一个NPC，那些出现过的人物都是数据虚拟或是真鬼扮的，他本来想就算渝渊解开了谜题，也不能活着出去。
　　然而刚刚他收到了一个警告。
　　是全江给的，全江说渝渊和他身边的人都不能动，否则会给他们惹来大祸。
　　路若淳一下子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眼里的防备渐渐消散：“你们应该早就发现不对了吧？”
　　言晋给了渝渊一个眼神，渝渊虽然不想说话，但为了能让段三星和辛荣能平安过关，只能先顺着NPC的话走。
　　“我朋友跟我说话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不过是不愿意揭穿而已。”
　　渝渊没说程鹤秋的名字，路若淳也不知道渝渊说的朋友是谁，但能让人看出破绽就说明他们副本的虚拟人物还不够真实，看来要给主系统反映一下这个bug。
　　如果这个想法被渝渊知道只怕又要被嘲笑一番，程鹤秋如果能被系统数据虚拟出来的话那就不是程五爷了，程五爷身上可没有半点阳气。
　　渝渊想了想，又问：“那些地缚灵，你们是不是给了他们木偶的载体？”
　　路若淳点了点头，说：“因为要做一个这种大型的游戏副本，还要让玩家感到害怕，在很多细节地方系统会进行统一的处理，那些孩子的载体确实是木偶做成的娃娃，所以行动的时候会有咯吱咯吱的响声，很多玩家在听到这些声音之后就会思绪大乱，然后成为副本运营的养分。”
　　“那你们系统还挺聪明的。”
　　也不知道赦免令有没有颁下来，再过几天，他不管用什么办法都得回来或者去其他关联副本的BOSS那里索要赦免令和死亡玩家的名单。
　　要是没有赦免令就让阴兵把这些不听话的鬼一只一只搜罗起来，一起丢进饿鬼道。
　　“前面不远就是光明中学改的公园了，虽然在现实生活中已经荒废了，不过在副本里还是一派繁荣景象，你们要去看看吗？我给你们当导游啊。”
　　路若淳语气轻松，渝渊远远忘了一眼，看见的是人进人出的繁华公园，他转头看了看路若淳，问：“你后悔过吗？”
　　路若淳不明所以：“什么？”
　　“当年你为了光明中学的事情到处奔波，最后却被人害死连尸体都没地方放，死后这么多年，后悔过吗？”
　　路若淳嘴唇颤抖了几下，最后摇着头笑了一声：“从来就没有后悔过，我们看到的黑暗只是冰山一角，这个世界不会永远光明，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有黑暗就会有像我一样提着灯前行的人，大家都在为了给黑暗的地方染上光而努力，我是警察，人民警察！人民有难，我怎么能冷眼旁观？！”
　　“说的很好，”渝渊提了一口气，“去看看公园的繁华景象吧，已经最后一关了，言晋，去吗？”
　　言晋眼眸轻轻一阖：“去。”
　　公园里人来人往。
　　道路两边的树木都郁郁葱葱的，带着夏天的气息，也算是有半点生气了。
　　“以前的这个时候，校园里虽然没有了平常喜欢在操场运动的同学，没有了那些孩子的朗朗读书声，但也能感受到生气，现在……却再也感受不到了。”
　　虽然系统用数据恢复了公园的繁华景象，但路若淳知道这是假的，也知道这些来来往往的人都是数据虚拟的人物，根本不是活人。
　　他们按照系统既定的路线走了一遍又一遍，来来回回都在这个公园里转悠，跟光明中学里成为地缚灵的老师又有什么区别？
　　“你为了光明中学付出了很多，这辈子做了这么多的好事，如果投胎的话下辈子能投个富贵人家，为什么之前不走？”
　　路若淳听到渝渊的问话，很是灿烂地笑了，带着尚为少年的骄傲：“我答应过全校长，只要光明中学的事情一天不见天日，我就一直陪着他们，一直到有人为他们平反，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谁都不会在意光明中学当年的真相，唐际中也已经死了，大家其实只想要一个交代而已。”
　　渝渊走到公园的一个长椅旁边，看了看不远处嬉闹的小孩子，然后坐在了长椅上。
　　“你们都想给对方交代，无可厚非，但为什么要入梦让那些人来这里送死？”

　　【十九】

　　
　　路若淳偏了一下头：“不是送死，跟我们签订合约的一部分是某方面特别厉害的人，还有一部分是罪大恶极的人，他们全都禁不起金钱的诱惑，既然抱着侥幸的心理来过副本，那就不能怪副本让他们死在了这里。”
　　“本中本的设计很难让人过。”
　　如果不是程鹤秋身上没有该有的阴气，对梁肇也不够了解，渝渊觉得自己多半也以为已经成功通关了。
　　“当时在设计的时候我也提过建议，不过被主系统驳回了，渝先生，你和言先生现在是板上钉钉地过关了，但咱们流程还是要走一走。”
　　言晋走到渝渊旁边坐下，懒懒地抬眼看了路若淳一眼，路若淳被看地浑身一抖，又从言晋眼里读出了一个字——“说”。
　　“公园里藏有甜甜小姑娘的尸体，只要找到就可以通关。”
　　甜甜小姑娘就是唐怡甜。
　　“那不用找了。”
　　渝渊伸了个懒腰。
　　路若淳一脸茫然地看着渝渊：“什么不用找了？你们不想通关吗？”
　　渝渊顿了一下，说：“我已经把唐怡甜送走了，现在应该已经在投胎点了，找不找尸体都没什么了，她那样的向往自由的小姑娘，就让她的尸体在这里好好躺着吧。”
　　渝渊一直对“挖坟”这种事情很膈应，特别是在地府入职后。
　　路若淳被惊到了，他还是第一次见有玩家能把小boss给直接超度到地府去投胎的。
　　“张正他们也都去地府报道了，路队长，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谢七爷来接你。”
　　“不不不，”路若淳忙着摆手，“不用了，我想和全校长他们一起走，那唐满满那孩子……”
　　“如果渝阿桑足够聪明的话，唐满满应该跟他姐姐相聚了。”
　　听见这个答案，路若淳反而松了口气。
　　“那被我们不小心拉入唐家古堡里面的那两个小朋友……”
　　“我正想问，他们两个不像是数据虚拟出来的人物，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路若淳有些抱歉地说：“本来要带走的是他们旁边的流浪汉，但因为时间不够带错了人，系统安排的时间又恰好截止了，所以就不小心……那两个小朋友没事吧？”
　　“已经送出去了。”
　　“那就好，那就好，”他对着渝渊和言晋鞠了个标准的九十度躬，“谢谢。你们通关了，渝先生，如果我还活着，一定会愿意跟你做朋友的。”
　　渝渊指着身边的言晋笑着问：“你不愿意跟我的好搭档当朋友吗？说的也对，就他这个闷葫芦，除了我估计没人能正儿八经地把他当朋友，是吧言晋？”
　　言晋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公园里的行人都消失了，出现了一道门。
　　真正的通关门。
　　渝渊对着路若淳笑笑：“路队长，希望有一天我能看到你到投胎点准备投胎。”
　　路若淳也冲着他笑笑：“我也希望。”
　　“等等——”全江和云勇赶了过来，“二位，等等。”
　　路若淳看着跑过来的全江和云勇，歪着头问道：“全校长和云主任什么时候喜欢来凑玩家通关的热闹了？”
　　全江笑着说：“我守护的光明中学已经回到了以前的样子，我跟云勇留在那里不过是为了那些孩子，如今那些孩子已经离开了，唐际中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我跟云勇也就不留着了，如今就剩下我们和路警官你了，渝先生，在您离开之前，可以送我们离开吗？”
　　路若淳本来就是想要和全江一起走的，如今全江把话都说得这么清楚了，他也看着渝渊说：“麻烦渝先生了。”
　　渝渊点了点头，难得摆出了送魂阵，全江，云勇和路若淳站在送魂阵的中心，然后消失不见了。
　　渝渊倒是想直接打开地府的门让他们一个个自己走进去，但言晋在他身边，又是个天师，若是认出来了，他就太亏了。
　　渝渊还想对言晋说什么的时候，言晋却已经拉着他出了通关的门，跨入那道门之后，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渝渊根本没看出他到了什么地方。
　　他攀着言晋的肩膀，问：“言晋，你知道这地方是哪里吗？”
　　言晋偏头看了一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白净的手，眸光闪了闪。
　　“隆合街。”
　　“隆合街？这不就是前段时间上了新闻出现过变态杀人犯的街巷吗？言晋！我，我可是身患绝症的病人，你可一定要保护我啊——”
　　渝渊边说边往言晋身后躲，他埋头的速度虽然快，但是言晋还是看到了渝渊刚才说话时候眼里的戏谑。
　　真是丝毫都不加掩饰啊。
　　“继续。”
　　见言晋不吃这一套，渝渊撒开了自己的手。
　　“小渊哥哥／渊哥！”
　　“言师弟——”
　　两人身后都传来了各自熟悉的声音，段三星欢快地跑到渝渊面前：“渊哥！呜呜呜，我还以为我见不到你了，我以为……”
　　“放心，”渝渊安慰道，“就算你死了也还是可以见到我的。”
　　段三星：“……”
　　好气哦，渊哥每日一噎又开始了。
　　辛荣绕着言晋走了一圈确定言晋毫发无伤之后才松了口气：“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个本中本！渝……渝渊，我看系统最后结算的时候你得分最高，你怎么知道唐际中已经死了？”
　　“新闻上看到的，段三星也知道，是吧？”
　　段三星咽了口口水：“我当然知道啊。”
　　辛荣：“？那你为什么当时要跟我说你也不知道唐际中是谁？”
　　段三星摸了摸鼻子：“我可不知道唐际中是哪个唐际中，我走的剧情线里也没这个人，啊呜呜呜渊哥，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面对一个虚拟的NPC就不怕我被吓死吗？辛大师你也是，身为天师你都看不出来事情不对吗？！”
　　辛荣不回答他的话，反而看了一圈四周：“副本通关之后居然把我们传送到了隆合街。”
　　段三星不解地问：“隆合街有什么问题吗？”
　　“这里面的学问太深了，不是你一个普通人能了解的，好了，既然副本通关成功了，那我们就在这里分开走吧，渝先生，下一次如果我们协会真的人手不够的话，一定会去你的事务所找你帮忙的。”
　　渝渊瞥了辛荣一眼。
　　“那还是别有这么一天了。”
　　他自己的生意都要忙不过来了，哪里有多余的时间去帮一定程度上来说都算是对家的道教协会。
　　辛荣像是没听出渝渊的言下之意一样，转身对段三星说：“你的表现也还不错。”
　　“你懂什么？我小渊哥哥的弟弟当然不会差了，更何况，三星小朋友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辛大师还是早早回你的协会吧，整个副本活下来的人里就你出力最少。”
　　面对渝阿桑这样没有礼貌的话辛荣也没有生气，而是好脾气地笑了笑：“渝先生是个很厉害的养鬼师，我还需要好好钻研。”
　　渝阿桑得意洋洋：“那可不，那可是我小渊哥哥，当然厉害了。”
　　渝渊手一挥，然后渝阿桑惨叫一声就不见了。
　　段三星捂了捂脸，这熟悉的动作，渝阿桑真是太惨了，又惨又好笑。
　　“大家还是先把鬼圈APP下下来给刚刚的副本打个星级吧，不然谁知道又会闹出什么幺蛾子。”
　　听了渝渊这话，大家都想起了副本系统所说的“鬼圈APP”，虽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APP，但为了防止系统杀回马枪，都还是把“鬼圈”下了下来。
　　主页很简单，一进去就要求输入名字，名字输入之后就显示了已经通过的副本。
　　【快乐高考】。
　　渝渊和言晋毫不犹豫地给了个五星好评，虽然以后再也没有这个副本了。
　　段三星几番斟酌，最后给了个五星，辛荣只给了四星，写原因的时候还写上了：少给一星怕创作者膨胀。
　　渝渊看着段三星，说：“段三星，叫梁少爷过来接我们。”
　　“好！”
　　段三星还想跟梁少爷请教民国时期的事情，正好最近想和梁少爷打好关系，有这样的机会，他巴不得能给梁少爷打电话。
　　“少爷！！我跟渊哥在隆合街这里困住了，我看看啊……隆合街35号的门口，我跟渊哥在这里等你啊，你早点来接我们～”
　　——“你跟三爷在一起？”
　　“对啊，渊哥估计是觉得打车麻烦，反正少爷你平时都没事，不如就来接接我们吧。”
　　——“好，马上来。”
　　段三星美滋滋的，虽然知道梁肇是看在渝渊的面子上才来顺便接他的，但能和梁少爷坐一辆车他都很知足了。
　　毕竟平时五爷压根就不会让梁少爷出门。
　　“啧啧啧，不愧是事务所一把手，还有人来接，不像我跟师弟，只能自己打车回去了。”
　　渝渊懒懒地说：“放着曾高轩那样的苦力不用非要自己打车回去我还能纠正你们不成？”
　　辛荣被噎地说不出话，他也不想和渝渊起正面冲突，干脆三两步走开了。
　　言晋看着渝渊说：“明天请你吃个饭，就当是你带我们通关的报酬了。”
　　说完之后，言晋就走在了辛荣的前面，辛荣见此连忙追上去，两个人都消失在长长的街巷里。
　　渝渊这才收回目光。
　　渝阿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又“扑拉拉”飞了出来。
　　“小渊哥哥，你不会真的把那个言晋当成好搭档了吧？我觉得他一点都不简单。”
　　“你觉得哪里不简单？”
　　渝阿桑想了想，几番挣扎之下，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反正就是哪里都不对，身上虽然有生气可感觉不是与生俱来的，而且他身上也有小渊哥哥身上所有的阴气气息，我怀疑——言晋也是从地府来的。”
　　提醒归提醒，但具体是谁他才不说呢。
　　渝渊笑了一声：“难为你观察的这么仔细，不过言晋是不是人，和我们是不是一个地方出来的这些都不重要，至于你，先给我滚回去好好待着。”
　　渝阿桑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再次消失。
　　段三星格外不解：“渊哥为什么不让阿桑在外面啊？我记得以前渊哥出去办事的时候都是要让阿桑守在旁边的。”
　　“没有为什么。”
　　渝渊刚说完这句话，梁肇就开着他新买的玛莎拉蒂过来了。
　　“三爷——”
　　隆合街这个地方本来就很少有人，上次新闻一发就更少人往这里来了，虽然梁肇过来的时候喊了老大的一嗓子。
　　但街道上寥寥无几的几个人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都在低头忙自己的事情。
　　“梁少爷！！我们在这里！”
　　梁肇听到声音又把车开到了渝渊的面前。
　　“三爷，”他礼貌地问道，“三爷这几天很忙吗？连事务所都不回。”
　　“哦，接了一个私人委托单，雇主有点神秘，所以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如果不是段三星这孩子太傻了，我想我们也可以提前一两天回来的。”
　　梁肇没有丝毫怀疑：“那倒也是，三星真的该自己一个人好好去处理一个委托单，三爷总不能每次都看着他。”
　　段三星“哼哼”两声：“这次的委托单我也是出了力的，对了少爷，我们没回去五爷有没有生气啊？”
　　梁肇摊了摊手：“三爷的气他倒是没生过，至于你——我看快了。”
　　段三星急得连颤音都出来了：“什么叫快了啊？少爷你别吓我啊……”
　　看段三星吓成这样，梁肇也不好意思继续骗着小孩子：“骗你的，快上车。”
　　段三星发觉自己被骗了后也没有生气，而是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还好还好，渊哥，我们要回去吧？”
　　“回。”
　　不回去晚上睡在街道上吗？
　　——
　　“哟，三爷来了？真是稀客啊。”
　　程鹤秋躺在沙发上玩手机，余光扫到门口三人的身影把手机放在慢悠悠地开口。
　　渝渊也不觉得尴尬，坐在程鹤秋旁边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茶：“是啊，那你还躺着干嘛？快起来好好招待我这个稀客啊。”
　　段三星在渝渊身后听得心惊胆战，他都害怕程五爷抄起桌上的茶杯就往渝渊头上丢，渊哥被砸不现实，所以倒霉的一定是他。
　　“别贫，说说，你这几天都去哪了？”
　　“和朋友去办一个私人委托单。”
　　“朋友？”程鹤秋来了兴趣，“什么朋友？三爷什么时候喜欢在外面交朋友了？”
　　“道教协会的朋友，还挺厉害的。”
　　“难得听到三爷夸人，看来你这个朋友是真厉害了，改天也给我们介绍认识认识呗。”
　　“厉害是真厉害，藏的也很深。”
　　程鹤秋还没听渝渊说过别人藏的很深这种话，当下对渝渊口中的“朋友”就产生了更加浓厚的兴趣。
　　“道教协会哪一位？”

　　【一】

　　
　　“风评最不好的那个。”
　　其他人程鹤秋或许没印象，可要说风评最不好的那个，程鹤秋还是有印象的，在人间见过几次倒是虚的，主要是在地府也见过不少次。
　　“你说的是言晋？”
　　渝渊对程鹤秋知道言晋这人有些惊奇：“果然是臭名远扬吗？你居然都知道他？”
　　程鹤秋解释说：“见过几次，藏的确实很深。”
　　毕竟言晋那可是察阴司的司长啊，堂堂司长在人间混成这个样子，还顺利骗过了渝渊这个老牌无常，怎么可能藏的不深？
　　“嗯——跟你说一声，他以后就是我好搭档了。”
　　“好搭档？他承认了？”
　　程鹤秋一天之内受到了两次冲击，想当年他刚入职地府刚见到渝渊的时候，渝渊就是一副不好接近的样子，好像没有谁可以跟他说上几句话，就连地府那些最不听话的小鬼都害怕他。
　　可接近了之后才发现渝渊其实是个内里很细腻的人，哪怕外面表现地再不关心，心里也是惦记的。
　　可言晋只跟渝渊见了一面，居然就被渝渊承认了，这……实在是太打击他的信心了！
　　“当然承认了。程老五你什么意思？跟我渝渊做好搭档很委屈他吗？”
　　程鹤秋没说话，他还在消化渝渊和言晋互相承认“对方是自己的好搭档”的震撼消息。
　　言晋，那可是察阴司司长啊，平时在地府一丝不苟，灭起鬼来一点也不心慈手软，居然能和渝渊这种鬼官在短短的时间里打成一团，要说他毫无目的程鹤秋是铁定不信的。
　　可又要说是什么目的，程鹤秋也不知道。
　　渝渊的身份有没有被发现不好说，可就算是被发现了，在一个黑无常身上察阴司的司长又能得到什么？
　　“程老五——”
　　“三爷，鹤秋他这些天帮了你不少忙，你就让他好好休息吧。”
　　梁少爷在旁边双手抱胸，一副渝渊要是不同意就能跟渝渊现场干起架的样子，偏生渝渊还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无常。
　　段三星一看这气氛就知道两方要打起来，为了防止伤了和气，段三星做起了和稀泥的老好人：“梁少爷，渊哥，秋哥，咱们都是一家人，用不着为了小事打架，渊哥这次也是机缘巧合结识了道教协会的言天师和辛天师，危机关头大家的感情自然就促进的快，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吧渝阿桑。”
　　渝阿桑本来就在渝渊的衣兜里蠢蠢欲动，现在听到段三星cue他便更是按捺不住，直接从衣兜里飞了出来，睁着他滴溜溜的大眼睛：“对啊，小渊哥哥跟言天师很投缘的，他们一见如故。”
　　程鹤秋心说投缘才有鬼了，若是察阴司司长真的和一个无常投缘，以后渝渊怕是有了一道后门可走。
　　不过看渝渊的样子应该也不知道言晋的身份，不然的话他一定会跟躲瘟神一样躲着言晋的，怎么可能还成为好搭档？
　　“不说这些事情了，我没回来的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委托单子？”
　　听到渝渊的问话，程鹤秋收起了脸上吊儿郎当的表情，梁肇也是一脸的严肃，段三星往后挪了一步，在说到正事的时候，他当好背景板就行了。
　　反正他也参与不进去。
　　“三星，你走近点，这件事跟你爸有关系。”
　　段三星往后退的脚步一顿，又往前凑了几步，他这辈子可以什么都不管，唯独不能不管他爸的事。
　　“我爸？我爸出什么事了吗？”
　　程鹤秋摇摇头，说：“你爸前两天想在废弃的光明公园里修建一个游乐园，动工的前一天晚上发生了很奇怪的事情，委托单就下在了我们这，可奇怪的是，昨天我跟梁肇去看的时候却没有发现一点阴气，我担心事情有蹊跷，所以想等你回来做个决定。”
　　听到是这样的事情，段三星就放心多了，他慢慢的走到沙发上躺下来：“那我不担心了，你们跟渊哥说就行了。”
　　段三星的这个态度让程鹤秋和梁肇都有些捉摸不透，这孩子平日里最孝顺了，最是听不得他爸出什么事情，怎么今天这么反常？
　　“不用管他，光明公园的那些地缚灵基本上已经被我带去地府投胎了，就算是有剩下的，也都是不会害人的，再停留几年就会自己到地府去投胎了，跟段先生说，想去游乐园的话直接动工就可以了，以后不会再发生之前的事情了。”
　　废弃的地方总会迎来光明，不管这个光明是谁给的，他也是一束能够温暖人心的光芒。
　　程鹤秋见渝渊这么肯定，心里也知道渝渊之前出去的那么久多半是处理光明公园的事情了，难怪连段三星都跟着消失了。
　　“三星，你爸也真是的，既然叫了你们两个去处理事情，何必再来下委托单呢？”
　　对于程鹤秋的话段三星不承认也不反驳，他记得渊哥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内心想法的时候也是这么一副拽拽的样子。
　　可他忘了面前的程鹤秋是跟渊哥一样拽拽的无常，在地府也是没什么小鬼敢招惹的。
　　而且程鹤秋后面还有个梁肇。
　　“三星这耳朵用不着不如割了吧。”
　　“！”段三星瞳孔震惊，他可知道梁肇是说一不二的性子，这说割那可真能给他割下来，“我听见了！我就是想故作高深装个大佬……”
　　“你别欺负他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是我带着他去的，段先生也没让我动手，我只是突然兴趣来了想起了七年前的光明中学，所以想去看看而已。”
　　渝三爷不太喜欢多管闲事，地府鬼尽皆知。
　　但渝渊都这么说了，程鹤秋也不能真的拆他的台：“成，明天有什么打算吗？明天就六月五号了，可是段三星小朋友的生日哦。”
　　程鹤秋不说，段三星自己都要忘了。
　　梁肇准备了这么多年程鹤秋的生日，对这方面可谓是轻车熟路：“三星，你想去哪？咱们做个旅游攻略，带你好好出去转一转。”
　　段三星摸了摸下巴：“我想去找辛天师讨论一下符篆，辛大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比渊哥你认的那个搭档靠谱多了。”
　　渝渊：“你生日去找辛荣讨论符篆？你这孩子别是被光明中学地缚灵吓傻了吧？”
　　段三星一哽：“我的生日难道不能让辛大师送我几叠好用的符篆吗？这种便宜不捡白不捡，你们就是放不下身份去要……哦对不起，我忘了你们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你们三位随便谁往鬼堆里一扎都能吓跑一大群鬼，我要是往鬼堆里一扎，不出半分钟我连人骨头都没了，我当然要保护好自己，万一以后渊哥不在我身边至少我身上还有辛大师符篆，还能保护一下自己。”
　　程鹤秋和梁肇才不关心段三星到底想怎么过，梁肇出钱出不上，力也不想出，程鹤秋压根不想策划。
　　段三星这么多年的生日都是他爸一手策划的，也不知道往里面投了多少钱，后来段三星跟着渝渊到处跑，他爸找不到人，这才算了。
　　于是这五年段三星的生日都是渝阿桑在操办，渝阿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老喜欢给别人操办生日，不仅喜欢给段三星操办，其他人和官的生日它都喜欢布置。
　　“哥，秋哥——渊哥——少爷！你们在听没有啊？！”
　　渝渊看着他，眉头一挑：“上次辛荣给你的符篆，给我拿几张。”
　　段三星不解：“渊哥你拿符篆……”
　　“给不给？”
　　“给！”段三星摸出一小叠符篆递给渝渊，“咱们可说好了，要是哥你没用的话回来得还给我，这可是我上次对付了NPC之后悄悄留下的几张，没有多的了……”
　　渝渊也不稀罕这点符篆：“嗯。”
　　“那——我生日的事情……”
　　“你跟渝阿桑商议吧，我要去找我的好搭档了。”
　　渝渊说完之后就溜了，溜之前还把渝阿桑丢了出来，丢在了段三星的怀里，段三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渝阿桑咬了一口。
　　“渝阿桑！我是人不是小鬼，你咬我干嘛？！”
　　渝阿桑气呼呼地说：“本来今天我要去看满满小朋友的，就是因为你，我今天去不了了，我不咬你咬谁啊？”
　　“唐满满？有点耳熟。”
　　“满满超可爱！都怪你，耽误了我去看满满的时间，要是这次看不到满满就要投生畜牲道了！”
　　听到渝阿桑这些话，段三星的气一下子就消了，他笑着看向渝阿桑说：“反正现在渊哥都离开了，咱俩一起去看超可爱的满满呗。”
　　渝阿桑想了想，转头看向程鹤秋，问：“小秋哥哥觉得呢？”
　　程鹤秋点了点头：“也不是不可以，我给你们开门，你们自己记着时间，我和梁肇还有其他的事情，就不陪你们去了。”
　　渝阿桑本来也没打算让程鹤秋跟着他们去，一方面程鹤秋确实不大喜欢回地府，另一方面，事务所也不能没人看着，总不能大白天就把门关了吧。
　　“那就麻烦小秋哥哥了。”
　　……
　　渝渊这些年最讨厌的就是打车，没有之一！
　　今天出门的这个司机没有问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令渝渊不舒服的也不是这个沉默寡言的司机，而是汽车后座的一个扎着马尾的十七岁小姑娘。
　　她笑眯眯的，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渝渊就是她今天的第一只猎物，也是她当鬼后的第一只，她计算着所有可以下手的时间点。
　　司机带着口罩不往后看也不说话，像是知道后座上有个危险的东西但还是要拉客去害人一样。
　　渝渊转头和小姑娘对视。
　　小姑娘瞪着他，什么话也没说。
　　渝渊：“……要动手了吗？”
　　如果不是因为小姑娘身上有赦免令的气息，渝渊才不会这么好说话。
　　小姑娘瞪大了本来就圆溜溜的双眼，盯着渝渊看，渝渊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就懒懒地瘫在座位上。
　　司机在听到渝渊那句话的时候神情僵硬了一下，不过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年纪不大怨气不小，你再多害几个人就可以去饿鬼道了。”
　　小姑娘：“……”
　　“你看得到我难道就不怕吗？”
　　小姑娘脆生生地开口。
　　渝渊撩了一下左手的袖子，露出一截勾魂锁链来：“那你害怕吗？”
　　小姑娘：“！！！”
　　小姑娘迅速溜了，连鬼影都看不着，司机在这个时候把车停了。
　　他回头看着渝渊，颤抖着声音说：“大师，大师……”
　　“我不是大师，我也不会抓鬼。刚刚那个小姑娘是你女儿吧？”
　　司机点点头：“对对对，是我女儿，她今年十七岁，死了有大半年了，不论怎么请大师、烧钱，她都不走……”
　　渝渊理了理袖子，把锁链盖住，露不出一点痕迹：“知道原因吗？”
　　司机的嘴唇有点颤抖，他想了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开车，甚至一路上都没说过一个字，直到道教协会到了之后。
　　“先生，道教协会已经到了。”
　　渝渊抬眼：“嗯，谢谢。”
　　渝渊也不是个喜欢管闲事的，只是那个小姑娘身上的怨气不小，也好在没害过人，而且小姑娘身上还有察阴司给的赦免令，他管不了。
　　除非小姑娘动了不该动的人。
　　渝渊下车之后，车子就扬长而去，好像之前求他帮忙的司机跟开车的司机不是一个人一样。
　　“！三爷？”
　　在道教协会门口接待客人的曾高轩远远看见了模样显眼的渝渊，忙把自己手里的活儿都丢给了旁边的少年，自己小步跑了过来。
　　渝渊看着曾高轩，突然问：“你——是不是也进了一个游戏副本？”
　　曾高轩不知道渝渊问这个做什么，他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确实，叫什么【快乐高考】，里边儿一堆一堆的鬼，怨气都还挺大的，不过听我他们说正在审批赦免令，我也没管，而且我进去了没多久就被送出来了，我锁链都没用上呢。”
　　渝渊：……
　　这么不负责？肯定是被路若淳忽悠的。
　　“赦免令不是你们察阴司在发？你就不能查查察阴司的记录？”
　　“我出来之后就查了，察阴司给他们的赦免令确实还在走流程，估计还得等个两三天。”
　　得到曾高轩的盖章答复，渝渊也就彻底放心了，以后出什么事儿都是察阴司的锅跟他们无常组无关了。
　　“对了三爷，啥事儿能让您亲自跑一趟？”
　　“言晋在吗？我来找他。”
　　曾高轩摸了摸后脖子：“在，不过刚接了一个单子，三爷，您找他做……”
　　“单子啊，不如一起吧。”
　　曾高轩：“！！！”
　　“不是，三爷，您这……您跟着我们去做什么啊？”
　　“放心，不抢你们的功劳，我就是随便看看。”
　　曾高轩欲言又止，又不好阻止，他权力也没渝渊高，入职也没渝渊早，气场也没渝渊强，更别说实力了。
　　渝渊双眼一眯：“觉得我会拖你们后腿？”
　　曾高轩哪里敢这么觉得。
　　他都快被问哭了。
　　“渝渊？消息倒挺灵通。”

　　【二】

　　
　　“协会里什么单啊还能交给你？你师父和你师兄都不怕你搞砸？”
　　渝渊说话的语气也不是嘲讽，像是朋友之间的一种调侃，但隐约又有一种挚友的相惜之感，曾高轩看了看渝渊，又看了看笑着的言晋，心想这俩人什么时候这么熟络的？他记得在地府的时候他俩毫无交集啊！
　　明明他还听小道消息说渝三爷对察阴司不屑一顾，更是看不起察阴司的司长，怎么十几年不见渝三爷态度变化就这么快了？
　　但他自知不能夹在两位大佬中间，于是乖乖地回到门口接待客人。
　　“当然是普通单。你从哪来的消息？”
　　渝渊耸了耸肩：“我就是来找你随便聊聊，顺便问问明天的饭，就刚好听到你接了单，普通单是个什么程度？一天一个还是两个？”
　　“两个。”
　　“一天之内死了两个——你们管这叫普通单？”
　　言晋挑了挑眉：“协会里算是普通单，也是我实力可以应付的水平，辛荣有其他的单子，我能应付，你——”
　　“我？我当然比你厉害。”
　　言晋笑笑说：“那就一起吧，让我看看你是怎么厉害的。”
　　渝渊也跟着笑了笑，指了指曾高轩：“不让他去吗？”
　　这毕竟是个无常呢。
　　虽然是个不太礼貌的后辈，不过实力在新一代的无常里也算厉害的，不然也进不了察阴司，他对察阴司算不上喜欢，但察阴司的实力他还是认可的。
　　“他去了没用，帮不上什么忙，这不是有厉害的你在吗？走吧，我们打车去。”
　　渝渊：“去哪？”
　　曾高轩悄悄凑过来：“当然是去渝先生你的捉鬼事务所啊，难不成直接去办事的地点吗？”
　　道教协会今年不成文的规定，要和自己的合作伙伴在合作伙伴的地盘打车去办事地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总是不好提出疑问。
　　渝渊：“？神经病吧去我事务所干嘛？”
　　渝渊刚说完这句话，他跟言晋就不在道教协会门口了，而是……一个熟悉的被数据墙包裹的地方。
　　渝渊：“……这回又是搞什么？”
　　【欢迎玩家渝渊、言晋来到副本【实验品】】
　　【本次副本触发者为：渝渊】
　　【触发条件：神经病吧】
　　【检测到玩家渝渊、言晋在上次副本中获得完美评价——】
　　【已将二位玩家自动组队】
　　【请注意：本次副本不支持开放选角系统】
　　【副本场景加载中……】
　　【加载完成】
　　【温馨提示：本次副本将会给玩家带来沉浸式体验，进行到后续剧情时请玩家不要感到惊讶，祝二位玩家玩的高兴、死的愉快】
　　【也期待二位玩家在成功逃生之后给本副本一个五星好评】
　　渝渊看着四周变换的场景，看着旁边一声不吭的言晋，突然心里生出了一些愧疚，上次他还怪段三星，这次就变成他自己困自己了。
　　“不好意思啊好搭档，这次算是我连累你了。”
　　言晋偏头看他：“知道就好。”
　　“那出去之后我请你吃饭吧，就当作赔罪了。”
　　言晋答应地挺干脆：“好啊。”
　　说完之后，两人就一直沉默到周围的环境彻底变换好，渝渊和言晋站在一个废弃的操场上，周围还有许许多多穿着病号服行动的人。
　　渝渊皱了皱眉：“这个场景——是医院吗……还挺讨厌的。”
　　“你不是每隔几天就要去医院检查自己的身体吗？讨厌？”
　　听到言晋的问话，渝渊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把心里想的话都说出来了。
　　他双手插兜，不慌不忙地说：“如果可以不去我当然想不去，我讨厌医院，但我更怕死，我才二十一岁，这辈子还长着呢。”
　　长？其实不长了。
　　渝渊当年死的时候就是二十一岁。
　　这是人生终点的一年，哪里会长？
　　言晋总觉得渝渊的样子不太对劲，可要说哪里不对劲他也看不透彻。
　　“你们两个！怎么搞的？是不是又偷偷跑出去了？！还不过来？！”
　　不远处充当“NPC”角色的白大褂医生招呼着两人，渝渊懒懒地扫了他一眼，抬脚走了过去。
　　“病人就不能出去吗？”
　　“你当我们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的家人把你们交给我们，我们就有责任看好你们这个月进来的病人真是一点都不安生，总爱往外面跑，病号服也不穿，你们两个的病号服呢？”
　　白大褂说的很通俗易懂——下一关的进行条件是穿上病号服。
　　渝渊有些无语，合着他上个副本累死累活亮出身份威胁BOSS获得的完美评价就是为了在第二个副本当个精神病人？
　　“找不到了。”
　　“那栋楼，二楼，看到没？去找杨主任拿衣服，下次要是让我看到你们两个又不穿病号服我就告诉院长给你们续药！”
　　渝渊顶着面无表情的脸拽拽地点了点头，白大褂神情僵硬了一下，然后走开了。
　　他当“NPC”这么久了还没看到过这么淡定的玩家。
　　一定是他的出场太温柔了，下次一定要出场就吓人才行！
　　渝渊看着白大褂指的那栋楼，楼外面是白色有裂纹的墙砖，一共有四层，里面应该都是医生和主任。
　　渝渊转头看了看言晋，问：“好搭档，打算进去看看吗？”
　　“还有不去的选项？”
　　渝渊：……
　　他目前好像真的没办法和言晋正常地沟通……
　　看着渝渊有些无语的表情，言晋淡淡一笑：“走吧，好搭档。”
　　言晋拉着渝渊就往楼上走，大门上挂着歪歪扭扭的牌子，上面写着“没事找事”四个字。
　　阴阳怪气，内涵玩家，【试验品】垃圾副本排行第一！
　　渝渊注意到牌子刚想停下来看看的时候就被言晋拽走了。
　　一直把渝渊拽到二楼言晋都没放手。
　　“言晋，言天师，言大师，我不是小孩子，我可以自己走，你先把你的手放开成不？”
　　言晋微微一笑：“那可说不准，万一身患绝症的你想不开想把我也给一起拖死怎么办？”
　　渝渊不清楚言晋突然发什么疯，但他懒得跟言晋计较：“……我很爱惜我性命的好不好！你不要污蔑我！”
　　言晋放开他的手，转头看着他说道：“暂时相信你，好好闯关，别节外生枝。”
　　“你放心吧，我是个比你还怕麻烦的人。”
　　这话说出来，渝渊自己都不信。
　　“最好是这样。”
　　渝渊歪头看他，有些好奇地问：“我有个疑问，你明明很厉害装什么萌新啊？”
　　言晋莫名觉得渝渊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好笑，像是个小朋友指着一个大佬说你这么厉害为什么要装萌新来骗我。
　　“我可从来都没说过我是个萌新，你自己要听辛荣的话以为我是萌新的。”
　　渝渊心说我也没这么认为过，在某些方面言晋虽然表现得和半吊子没什么两样，但是这人骨子里的傲气是遮掩不住的。
　　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普通人，更何况这人跟他的审美可是出奇的一致。
　　渝渊白了言晋一眼，看着他们旁边门上挂着的“杨”字挑了挑眉；“那个NPC说的地方应该就是这里了，你有什么看法吗？”
　　“先进去看看情况再做打算吧。”
　　言晋所说的也是渝渊想的，于是渝渊一脚就踢开了门，里面的杨主任听到声音抬起脑袋，看着闯进他地盘还不给他面子的两个人正要发火就听其中一个神情酷拽的年轻人说：“我们来拿病号服。”
　　杨主任整个儿被震惊了，现在的玩家都这么拽的吗？！面对NPC一点都不害怕甚至连招呼都不打一个的？
　　“病号服不急，你们先……”
　　“这怎么能不急啊？快拿来我要开始闯关了，你不给我，这个系统他就不宣布玩家就位，游戏就不开始，这不浪费我时间吗？”
　　杨主任：？？？
　　玩家说他浪费玩家的时间？！
　　他也是正经的NPC啊喂！
　　这是什么莫名其妙的玩家啊？！
　　“两位稍安勿躁，我先给你们介绍一下……”
　　【请未就位的玩家赶紧就位，请话多的NPC控制一下自己，快速让玩家就位】
　　【提醒完毕】
　　杨主任被系统这么一提醒，也不介绍了，直接从盒子里摸出两套病号服，刚想拿给渝渊和言晋的时候，门口就又出现一个人。
　　“请问是杨主任的办公室吗？”
　　哦！这是个懂礼貌的玩家！
　　杨主任终于发现了当NPC的快乐，他笑眯眯地看着门口的玩家，态度比见到渝渊两人的时候不知道好多少倍，但他还是没来得及说话。
　　渝渊转头看了看，露出了一个疏离但十分客气的笑容：“原来是羿医生啊，没想到我没去你医院检查还能在这里碰到。”
　　没错，门口的玩家是段三星的老朋友——羿有道医生，因为渝渊长期做身体检查，羿有道和渝渊算半个朋友。
　　真朋友还是段三星，但羿有道一直以为自己算得上渝渊的知心好友。
　　羿有道看见渝渊之后，原本还有一点的拘束感也完全消失了，直接冲着杨主任说：“病号服给我吧，这方面我比你懂。”
　　杨主任：？？？怎么肥四，我那么大的一个礼貌懂事好玩家呢？怎么突然消失了？
　　“给给给，都给！你们这届玩家简直是我见过最嚣张的玩家！”
　　杨主任又从盒子里拿出一套病号服，三套病号服整整齐齐地摆在桌子上，语气强硬：“还要我给你们递过去吗？！都自己过来拿！”
　　系统他反抗不了，对这几个玩家他还不能“恶语相向”了吗？
　　羿有道第一个拿了病号服，紧接着是渝渊拿了两套病号服直接丢给了言晋一套，言晋稳稳接住。
　　渝渊这个动作引起了羿有道的注意，羿有道看了看渝渊，又看了看言晋，问渝渊：“你们认识吗？”
　　“我管你们认不认识，你们叙旧能不能换上病号服之后再叙旧，知不知道系统不仅要处理你们还要处理我的啊？”
　　杨主任气到抓头发。
　　然后他听见渝渊说：“别抓了，已经秃了。”
　　杨主任：“！”
　　嚣张！
　　但好在几个混世魔王都没有继续找他的麻烦了，在之前事情的对比下显得格外乖巧地换好了病号服。
　　【叮咚——系统检测到六位玩家已到位——】
　　【欢迎六位玩家来到白沙巷精神病院】
　　【本次副本为对抗性副本，一共分两个阵营——医生阵营和病人阵营】
　　【游戏规则：敌对阵营玩家任务未完成即本阵营获胜，敌对阵营任务完成人数短缺即本阵营获胜，若双阵营皆无人淘汰，则加赛一场】
　　【加赛规则暂时不宣布】
　　【现在宣布阵营成员】
　　【医生阵营为：高一峰、叶如燕、叶如秀】
　　【病人阵营为：渝渊、言晋、羿有道】
　　【同一阵营成员不可自相残杀，一经发现，全员淘汰】
　　【背景提要：白沙巷精神病院中有全市最严重的精神病人，他们不仅喜欢到处乱跑还喜欢骗人，他们常说自己没有病，且杀害了精神病院中最有资历的老医生，今年的精神病院又来了三个症状很严重的病人，他们有被迫害妄想、罗辑思维空洞无物、嫉妒妄想症，实在是非常棘手。医生人手不够，于是在外招了三个医生来监测三个病人的一举一动……】
　　【温馨提示：医生不一定是医生，病人也不一定是病人】
　　【背景交代完毕】
　　【全副本地点即将开放……】
　　【场景加载中……】
　　【加载完成，全副本地点已完全开放】
　　【游戏正式开始】
　　【本系统在这里衷心地祝愿各位玩家能够玩得开心】
　　【病人阵营玩家请注意，下面即将发布你们的任务】
　　【总体任务：请逃脱医生阵营玩家的追捕】
　　【渝渊玩家个人任务：找出高一峰的致命弱点并在精神病院门口的白板上用黑笔写出，检测到该玩家身上的完美标记，系统将会给予该玩家幸运buff加成百分之五十】
　　【言晋玩家个人任务：找出叶如秀的致命弱点并在精神病院门口的白板上用黑笔写出，检测到该玩家身上的完美标记，系统将会给予该玩家幸运buff加成百分之五十】
　　【羿有道玩家个人任务：找出叶如燕的致命弱点并在精神病院门口的白板上用黑笔写出，检测到该玩家身上的优秀印记，系统将会给予该玩家幸运buff加成百分之三十】
　　【任务发布完毕】
　　【请各位玩家务必完成任务，否则便会淘汰】
　　说到这里，系统就没声了。
　　估计是去给医生阵营的人颁布任务去了。
　　既然是对抗性的比赛，那么对方的任务估计就是跟他们反着来的。
　　想到这里，渝渊就轻松了许多，他都不算是人了，自然也不会有人的弱点。

　　【三】

　　
　　杨主任看着在系统宣布了消息之后还一动不动的三个人，无奈地开始帮助系统cue流程：“三位玩家，你们应该去做自己的任务了，还留在我这里做什么？”
　　渝渊却不以为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刚才系统可说了，主要任务是逃脱医生阵营玩家的追捕，NPC在的地方当然是第一安全的，所以借你这里一用，杨主任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杨主任十分果断地拒绝了：“不行，我拒绝，你们不可以……”
　　“你先别忙着拒绝，我问你，身为NPC是不是要听系统的安排？”
　　杨主任有些莫名其妙：“我就是听从系统的安排才cue流程让你们……”
　　“系统可没说我们不能在NPC所在的位置休息，你是主任，我们是病人，我们觉得新来的那几个医生不靠谱，所以我们来找优秀的你看病，有矛盾点吗？”
　　“没有是没有，但是……”
　　“既然剧情十分合理，那么你没有拒绝我们留下的理由。”
　　杨主任张了张嘴，最后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落脚处找到了，羿有道才拍了拍渝渊的肩膀，说：“高一峰我认识。”
　　渝渊：“谁？”
　　羿有道：“高一峰，医生阵营的医生玩家，他是我的大学同学，虽然跟我一个专业，但大学时候就是个小混混，不学无术，不知道怎么考上的重点大学，素质极低，还存在校园暴力，一度靠自己爸妈的钱摆平了那些事，后来也就没听过他的消息了。”
　　渝渊摸了摸下巴：“存在校园暴力的精神病院医生啊，怪不得系统说了句医生不一定是医生，估计高一峰也就是个臆想症吧。”
　　言晋站在一边，觉得自己像是个局外人。
　　“言晋，你怎么看刚才系统的那些话？”
　　言晋看了他一眼：“没注意。”
　　渝渊当然知道言晋肯定注意了，但他自问还没有和言晋关系好到可以直接哔哔赖赖的地步，于是也就没问了。
　　反倒是羿有道突然看向言晋：“还没来得及认识，您是？”
　　言晋看都没看他：“不用认识。”
　　气氛突然尴尬了起来，言晋是个不好相处的人，羿有道也不是个好相处的，两个撞在一起反而让渝渊这个实质上更不好相处的人更加尴尬。
　　“渝渊的朋友，我还是必须要认识一下的，毕竟渝渊先生身患绝症，身家上亿，交友总要慎重。”
　　渝渊：？？？
　　这是在说言晋会因为贪恋他所谓的“上亿的身家”故意接近他？
　　“有道，注意你的言辞啊，言晋是我好搭档，他要是不想认识你，你们就不用认识了，反正你们两个之后也不会碰到，你认识段三星就够了。”
　　羿有道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你们也刚认识不久吧？”
　　“我觉得我和谁认识多久还不需要向你汇报吧？羿医生，如果你担心我的病情的话，可以联系段三星，但请不要干涉我的私生活，谢谢。”
　　羿有道对于渝渊来说不过就是人间的半个朋友，但言晋不一样，搞不好言晋以后还能是他同事或者本来就是他的同事，而且他跟言晋是什么交情？
　　那可是过命的交情！
　　哪里是医院里随便说几句让他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开开心心过完余生的羿有道可以比的？
　　羿有道闭麦了。
　　渝渊眉头微微一皱，觉得羿有道这种情况多半是因为系统之前说的【沉浸式体验】，加上羿有道的症状是嫉妒妄想，所以性格肯定和平时温和的性子不一样。
　　渝渊用自己的手肘靠了靠言晋的手肘，说：“刚才他那些话，你别在意啊。”
　　言晋瞥了羿有道一眼：“他很有名吗？”
　　“不算吧，市医院里还挺有名。”
　　“既然不出名，那我跟他计较不是掉价？”
　　不愧是言晋！内涵人都这么高级。
　　羿有道受了嫉妒妄想症的影响，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人，立马就想跟言晋吵起来，但渝渊可不是段三星，不会信手拈来那些劝人的话。
　　他只会旁观，兴致到了还会随便选一方加入争吵。
　　“喂喂喂，你们要留在这里可以，但不能在这里打架啊，规则可是明文规定了同一阵营不能自相残杀的啊，就你，那个说比我了解的玩家，你收敛收敛。”
　　最终杨主任变成了和稀泥的人。
　　又是房东又是调解员，就没见过比他更累更忙的NPC。
　　“如果不是为了都能活着出去，这口气我不会咽进肚子里的。”
　　“不是都能，你只是为了你自己，”言晋半点情面都不给羿有道留，“你非要跟我打的话，死的那个只会是你。”
　　言晋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这么生气过，以前就算生气那也生的是地府里那些没眼力见的鬼官和鬼魂的气，还没生过人类的气。
　　羿有道这样的性格也真是活久见，就算知道有系统的影响，言晋也很难消气。
　　“渝渊，不好意思啊，刚刚让你为难了。”
　　羿有道突如其来的抱歉把渝渊给整懵了，你俩吵起来打起来他都只是个旁观者啊，关他什么事啊？
　　羿有道跟渝渊道完歉后又看着言晋说：“我跟陌生人不好相处，刚才也是冲动了点，既然渝渊都承认你这个朋友我也不好多说什么，但你最好不要打渝渊身家的主意……”
　　“停——到此为止吧。我讨厌麻烦也讨厌客套，不能相处就别硬着相处了，怪尴尬的。有道，你就在杨主任这里待着，我跟言晋出去看看。”
　　“这怎么行？”
　　“你活着能救更多的人，我跟言晋都不怕死，你顾好你自个儿就行，别跟着我们添乱了。”
　　虽然羿有道觉得自己被看低了，但不得不承认渝渊说的话确实是对的。
　　至于言晋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下去了，要不是渝渊想在这里和杨主任唠唠嗑捞点儿好处他早就出门了。
　　“那你们在外面小心一点。”
　　杨主任在三个人里面最喜欢的还是羿有道，虽然他后面表现的跟前面两个没什么区别，但他还是杨主任心里懂事有礼貌的好玩家。
　　现在杨主任听到渝渊言晋要离开，只有羿有道留下来，顿时高兴极了，巴不得亲自送渝渊和言晋离开这里。
　　“杨主任，你这里一定有医生的白大褂吧？给我们两套我们立马就走，要不然你就别指望你这儿能清净。”
　　系统让他们穿上病号服是为了确认身份就位，但系统可没说不能穿敌对阵营的衣服作为反串角色去假装NPC。
　　杨主任被渝渊说的都要没脾气了，他从盒子里又拿出两件白大褂放在桌子上看着渝渊言晋换上之后，还跟渝渊挥了挥手。
　　“路上遇到的医生也可能是NPC，好好分辨一下，可别在我这里耀武扬威出去就死了，丢人。”
　　渝渊好心情地冲着杨主任挥了挥手。
　　渝渊和言晋走到楼下的时候，迎面撞上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旁边没有文字提示，不过他们刚才看到杨主任的时候也没有文字提示，不好确定是NPC还是玩家。
　　那个白大褂医生立马迎了上来：“我是新入职的高一峰。”
　　懂了，是玩家。
　　渝渊端地一副NPC模样，皮笑肉不笑，可谓是学到了精髓：“你带的病人呢？”
　　高一峰摸了摸鼻子，小声说：“在，在病房里。”
　　“温馨提示一下：系统不喜欢说谎的玩家。”
　　“我……我还没找到病人。”
　　“新来的病人都被安排在大病房里，就在你后面那栋楼的第六层，如果不在规定时间找到跟你相匹配的病人，是会受到惩罚的。”
　　渝渊说的有模有样，高一峰根本就没有质疑他的时间，应了声就急匆匆往渝渊指的地方跑。
　　“啧，这人还是太年轻了啊，分辨是非的能力都没有，太好骗了。言晋，你想去哪逛逛？”
　　“都可以，只要你的演技一直在线，我们应该什么地方都能去。”
　　反正只要装作NPC，不被医生阵营的人发现就可以一直生存下去。
　　“那就去门口看看吧。”
　　言晋不反对，渝渊拉着人就走。
　　路上——
　　“你跟那个羿有道，很熟？”
　　“不是之前就跟你说过吗？我身患绝症，经常去他所在的医院检查身体，一来二去就熟悉了一点，他跟段三星的关系比较近，至于我，一般一般吧，除了段三星以外，这里能让我承认的朋友没几个，羿有道算半个，你——勉强算一个吧，谁让我们那么投缘呢。”
　　“别忘了我是被你连累进来的。”
　　渝渊歪了歪脖子：“放心，我要是出不去所有人都别想出去了。”
　　这是地府老官应该有的自信。
　　但凡年轻一辈的再厉害一些，渝渊也不至于自信到膨胀。
　　偏偏言晋还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是吧，相信哥，哥这把带你飞。”
　　渝渊拍拍言晋的肩膀，哥俩好地拉着言晋朝着他感觉的大门方向走了过去，没走几步就遇到了两个看起来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
　　渝渊喊住她们：“你们两个，新来的？”
　　他觉得他自己扮演NPC越来越得心应手了，如果以后他不想在这里正常生活了没准还能在主系统那里入个职当个正儿八经的NPC。
　　叶如燕和叶如秀听到渝渊的声音，步子都停了下来，往渝渊这边看了过来，两人对视一眼，都往渝渊和言晋这边挪了两步，叶如秀站姿十分拘谨，语气还有些颤抖：“是，是……”
　　“我们是你们的前辈，刚入职的新人素质就这？连一声前辈都不会喊吗？”
　　叶如燕拽了一把叶如秀，连忙说：“前辈好，前辈好，是这样，我跟我妹妹刚来这里，对这里的一切都不太熟悉，也没有找到要负责的病人，前辈知道那些病人都在什么地方吗？”
　　果不其然，把他当成会指路的NPC了。
　　没有礼貌！还理直气壮！
　　“时间还剩下五分钟，病人都在那边楼的第六层上，五分钟内找到和你们相匹配的病人就会受到相应的惩罚，第六层有很多病人，一定要相信他们说的话。”
　　叶如燕秀眉微微一皱，赶忙拉着叶如秀就走了，渝渊抬手摸了摸后脖颈，就连眉梢都带着笑。
　　“搞这些花里胡哨的还是挺好玩的。”
　　“只要他们不是傻子，仔细想一想，就能分辨得出我们的身份。”
　　那栋楼是什么楼，第六层里面到底有什么，大BOSS在不在里面都还未可知，只要里面有NPC揭穿他们两个的身份，他们就能被对面三个玩家全地图通缉。
　　“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聪明的，去找杨主任拿病号服的时候我就发现这个副本并不会给玩家提示NPC和玩家的身份，而且一个副本里面不同地方的NPC也不一定会说真话，等他们想到的时候，我们任务应该都差不多完成了。”
　　渝渊说的头头是道，言晋却直接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知道门在哪吗？”
　　渝渊：“……”
　　“我都还没找到我怎么知道门在哪里？我又没来过这个白沙巷精神病院，当然不知道他们的建筑结构。”
　　没来过，但渝渊是听过的，也看到过的。
　　和上个副本的光明中学一样，都是上过报纸的，不过他料想言晋不看报纸不关注实事，何况这事情都已经过去十多年了，渝渊还没有要把白沙巷精神病院发生的所有事情跟言晋说清楚的想法。
　　他还是想先看门。
　　看看和当年的报纸上门的图片有什么区别。
　　“巧了，”言晋微微一笑，“我知道门在哪里。”
　　渝渊：？？？
　　“什么？”
　　“我说，我知道门在哪里，机缘巧合，十三年前的报纸，我看过。”
　　渝渊：“……”
　　这还真是巧了，十三年前的事情都能记得那么清楚，渝渊都要怀疑言晋是不是走了什么后门知道这次副本是什么且恶补了关于副本背景的一切故事。
　　“那刚才我找不到路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
　　言晋仍旧笑着：“我想看看你到底能把这么小的一个精神病院捣鼓出什么花来。”
　　“那可说不准，我养鬼师渊哥的名头可不是白叫的，快快快，带我去大门看看。”
　　这还是言晋第一次遇到让他办事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他看着渝渊拉着他手的手，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还是没甩开。
　　“好。”

　　【四】

　　
　　到了门口的时候，渝渊撒丫子狂奔想冲出去，但是被一点也不想通融的保安被拦在了门前。
　　“先生，要出去的话请先出示您的工作证，谢谢您的配合。”
　　渝渊脸上的笑容一垮：“我工作证放办公室没拿过来，可以刷脸出去吗？”
　　保安冷冷地说：“本院暂未安装刷脸系统，如果没有工作证的话，那就请您回去，谢谢配合。”
　　渝渊被泼了一盆冷水，也没有丧气，他还在试图和保安交流：“如果有急事要出去没带工作证也不让出去吗？”
　　保安恶狠狠地盯着渝渊，有点不想说话。
　　“我们讲道理，我不是没有工作证，我只是没带，我有急事要出去，你在这里把我拦住，医院有什么损失你来赔吗？”
　　保安被渝渊给说傻了，什么背景的玩家啊这么豪横？跟NPC都能当众忽悠起来？
　　“那好，我需要核对一下您的信息，请说出您的名字。”
　　渝渊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高一峰。”
　　保安在他的电脑上一顿操作之后看着渝渊问：“为什么你和档案上长的不一样？”
　　渝渊面不改色：“我整容了。”
　　保安：“……”
　　渝渊：“你不觉得我这样更帅吗？”
　　保安：“……可是你跟病人35号渝渊长的一模一样，你要是再不回去的话我可就要通知医生来把你带回去了。”
　　渝渊毫不担心地点点头：“你叫，你去叫。”
　　保安快被气死了，他是个没有医生阵营玩家联系方式的NPC，他没法通知医生。
　　这可真是气死鬼了！
　　“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来，你要是不想放我出去也可以，那就给我讲一点同等价值的线索吧，没准得到线索的我一开心就回去了。”
　　保安心说你以为我会帮着你这个毫无礼貌冒充对方阵营妄图出门跑路的人对付还没见过或许很有礼貌的医生阵营吗？
　　但身为一个合格的NPC，他是不可以区别对待的，哪怕玩家再过分，他也要有自己的原则最好不违背原则办事。
　　他真是个专业的NPC。
　　“我是十年前来到这家医院的，刚进来的时候病人还是很多的，每年都会有不同地方的病人送进来，但没有一个病人是可以活着出去的，他们被送进来，就死在了这里，就算是变成鬼，也要被人利用，连家都回不去。
　　“医院一共有四个保安，前门和后门各有两个，后门的保安是三年前才招的，听说是有病人想从后门逃跑，可惜没跑掉被医生带了回来，第二天后门就多了两个保安，我也再没见过逃跑未遂的那个病人，也没有病人从后门逃跑了。
　　“后来又发生过几起病人逃跑的事件，但他们一个都没跑掉，他们哭着喊着说自己没病，然后被那些冷漠至极的医生拖近病房里面，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我们在外面也只能听到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很吓人，但我们都是拿钱办事，知道有些事情不能说，说了估计下一个死的就是我们。”
　　渝渊微微歪头看着保安，问他：“你是不想离开还是没法离开。”
　　保安偏过头不看他：“抱歉，您的这个问题我无可奉告。”
　　渝渊笑了一声，说：“没关系，我猜你是没法离开。”
　　保安：“……”
　　他指着跟大门相反的地方说，
　　“滚。”
　　渝渊被他给逗乐了，他偏头看着那边嘴角微微扬起的言晋，问：“是不是觉得特别有意思？以后跟着哥哥，哥哥带你飞带你快乐。”
　　言晋眉眼间难得都是笑意，像是要溢出来了一样：“也不知道谁才是哥哥。”
　　渝渊双手背在身后，颇有一股长辈的劲儿，端腔道：“那肯定是我啊，我二十一了，你嘛……怎么看也没二十——”
　　言晋的语气笑意满满：“不好意思，我今年二十二。”
　　渝渊：……
　　日（一种星系）。
　　“所以——小渊弟弟要不要叫一声哥哥来听听？”
　　渝渊：草（一种植物）。
　　去他妈的小渊弟弟，渝阿桑就等死吧。
　　“滚滚滚，什么哥哥弟弟，我们是生死之交，是好兄弟，是好搭档！”
　　渝渊疯狂给自己找补，言晋却不想这么轻易地放过他：“好兄弟也分好哥哥和好弟弟。”
　　渝渊真是懒得和他说话。
　　“渝渊，”言晋喊他，“叫哥哥。”
　　“好好好，好哥哥，言哥哥，晋哥哥，言晋好哥哥，好了没？可不可以去调查病房的秘密了？”
　　言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又瞬间收敛了起来，看着渝渊往回走的背影，他垂下眸子慢慢地想，
　　问题到底出在哪儿了？
　　怎么就想对他笑一笑了？
　　“言晋，”渝渊回头背着光喊他，又轻轻笑了一声，“我的好哥哥，还走不走了？”
　　这笑，略带调侃。
　　言晋便踩着微弱的阳光一步一步走到了渝渊旁边，抬手搭了这人的肩膀，说：“走啊。”
　　——
　　两人走了几栋楼才真的找到病房所在的地方，这楼氛围诡异，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奇怪东西。
　　渝渊站在一楼的楼梯口，言晋站在他的旁边，拉着他的袖口，渝渊深吸一口气，说：“哥，你放手，我害怕。”
　　言晋：“巧了，我也怕。”
　　渝渊：“……”
　　“你唬谁啊？谁上个副本一个人行动都不怕的啊？！”
　　言晋：“那是上个副本，这个副本我害怕。”
　　渝渊心说你要是真害怕我头给你当球踢，但他表面十分好修养的吐了一口气，说：“那好啊，叫哥哥，哥哥带你飞。”
　　气氛冷凝了几秒钟，言晋把自己的手撤了回去，仔细地看着四周的环境，说：“明明是白天，里面的阴气却这么重，楼上应该有厉害角色。”
　　言晋突然正经起来，渝渊也不好意思继续嬉皮笑脸，他看了看楼梯的尽头，指着那个方向说：“楼梯尽头有一团很浓的阴气，咱们刚才要是真的上去了，多半现在就只剩下白骨了，不过你有没有发现这楼的构造很奇怪啊？一般来说，楼梯不会放在一楼大厅的中央，而且还没有扶栏，既然是给精神病人住的地方，不应该没有扶栏，一个大厅这么多空架子和空瓶子摆在大厅里都不怕那些病人踩到之后意外身亡吗？”
　　“当时的报纸上有写，进入白沙巷精神病院的患者家属都会签订一份合同，白沙巷精神病院会照顾患者一生的起居饮食，但患者也会失去自由，部分患者家属毫不犹豫就会签了合同，所以就算是有病人在这里死了，他们的家人也不会知道，也或许就算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渝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按照报道上的话和保安所说的，当年没查出来白沙巷精神病院背后在做的项目多半就是人体实验，这些空架子和空瓶子应该就是装标本的——活体标本，所以白沙巷精神病院倒闭是应该的，这些人打着医院医生的幌子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没被那些无辜的人索命都算好的，不仅是这些病人，还有保安，死的时候都还挺年轻的，应该有大好的前途，可惜被人用来做试验品了。”
　　难怪，难怪这次副本的名字叫【试验品】。
　　言晋没说话。
　　渝渊揉了揉自己有些酸痛的脖子，又看着楼梯尽头的那一团阴气，说：“要不你下来跟我们好好谈谈，你一直在那个上面低头看我们脖子不痛吗？”
　　阴气散去之后出现了一个看起来十四五岁的小少年。
　　他目光微冷，确认了言晋和渝渊的身份不是医生阵营的玩家之后才敛去了眼里的冰冷慢慢地飘了下来：“我叫陈白，今年十五岁，读高一，你们是新来的病人阵营玩家吧。”
　　“嗯，”渝渊对着陈白点了点头，“才高一啊，挺可惜的。”
　　陈白虚虚地往后一仰：“你是第一个说我死的可惜的玩家，看来你人不坏。”
　　渝渊一下子就笑出了声：“你帮我通关我出去就给你烧金元宝，划不划算？”
　　“你为什么要笑啊？”陈白有些疑惑，“他们看到我的时候都好害怕，只有你看着我还能笑。”
　　“你挺可爱的，”渝渊的笑意从刚才的讽笑到现在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怜惜，“小孩子就该天真的过活，不该过早接触这个时代不为人知的黑暗。”
　　陈白挠了挠头：“你讲话听起来很有学问，像我的历史老师。”
　　“历史老师？你的历史老师是谁啊？”
　　“李志才，他叫李志才。”
　　历史老师——李志才。
　　“李志才”这三个字把在一边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态度的言晋的眉头都给弄皱了。
　　渝渊问：“你原来是光明中学高一的学生？”
　　陈白点点头：“对啊，李老师对我们班的每一个同学都很好，如果不是我不争气，也可以跟李老师一直到高三，一直到高考，做一个让他骄傲的学生，可惜……唉，是我对不起李老师的教导。”
　　渝渊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说对还是不对。
　　“你在这里这么多年，难道就没有听一个人或者你的同事提起过光明中学的事情吗？”
　　陈白摇了摇头：“没有，这里面的人都不爱说话，他们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我们这些病人都很怕医生，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病房，就算是出去吃饭和自由活动的时候都不积极，有时候我实在觉得太闷了，叫他们出来透透气他们也不出来，好像这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一样。”
　　言晋拉了拉渝渊的衣袖，给了他一个眼神，渝渊点点头退到了一边。
　　他知道，言晋想和陈白说说光明中学的事情。
　　有人想要开口，他也就不费口舌了。
　　“七年前，光明中学出了一点事，光明中学的学生无一幸免全部死亡，部分学生成为了地缚灵，被困在那里没有办法投胎转世，你很幸运，也很不幸。”
　　幸运的是，你没有成为光明中学的地缚灵，没有来来回回都在那一个地方兜兜转转。
　　不幸的是他避开了一个灾难又踏入了另一块阴暗的地方，这一生坎坷流离。
　　“言晋，”渝渊微微笑着，“我来问吧，我熟悉。”
　　对这种孩子的心理，他熟悉至极。
　　“你小时候也……”
　　“没有，惨多了，”渝渊还是微微笑着，又把言晋拉到身后，看着陈白问，“你是怎么来到这家精神病院的？”
　　“高一的时候我成绩很差，去了医院医生说我有焦虑症，家里穷，没多少钱，妈妈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张宣传单，上面说白沙巷精神病院包治百病，焦虑症抑郁症精神病都可以治疗，治疗一年只收一千元，但需要签订一个合约，病人终身合同，院长有权利处置所有的病人，妈妈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奶奶说我留在家里没什么用，只会给家里增添负担，所以就把我送到了这里，爸爸负责给钱，来到这里之后，院长告诉我不要想着逃跑，没有人会来救我，但其实我就算跑也跑不了多远，也没有地方可去，我以为我会在这里待一辈子……”
　　“你确实在这里待了一辈子，”渝渊摸了摸陈白的头，“不过没关系，总会离开的。”
　　“离不离开也无所谓，不过——你们两个的胆子真的很大诶，你们是不是经常去鬼屋玩儿啊？要不跟我讲讲鬼屋里面好不好玩呗。”
　　“你猜？”
　　“哪有让NPC猜这些事的啊？！你们两个一点都没有玩家的自觉！算了算了，既然你们认识李老师，我也不为难你们了，李老师对我很好，那我……就勉强帮你们一把吧。”
　　【叮咚——请三级boss陈白确认是否要帮助病人阵营】
　　陈白撅了撅嘴：“我确认帮助病人阵营。”
　　【系统已收到您的选择】
　　【现在进行消息公布——】
　　【六位玩家请注意，医生阵营玩家请特别注意，病人阵营已经拿到三级boss陈白的帮助】
　　【如果医生阵营玩家在五分钟之后没有找到对应等级boss的帮助，系统将会直接判定你们闯关失败】
　　【亲爱的玩家们，请用你们所有的能力努力逃跑吧】
　　陈白扬了扬头：“怎么样？我厉害吧。”

　　【五】

　　
　　“看不出来你还是个三级boss啊？”
　　听到渝渊没什么波动的“感慨”，陈白有些得瑟：“那当然了，我在这个副本里面也是很厉害的好吧。”
　　“三级boss应该不算厉害吧？”渝渊毫不留情揭穿他不堪一击的谎言，“你只是比那些没多大用的NPC的权力稍微大点而已，其实也并没有什么buff加成，不然的话，系统肯定会宣布的。”
　　陈白：“……”
　　有被气到。
　　“可三级boss也是boss啊，总比你们对面阵营什么boss也没有好吧？”
　　陈白觉得自己可厉害了，他现在可是病人阵营唯一一个boss，他是有底气的！
　　渝渊眉头一挑：“那好啊，你觉得你的作用在哪？”
　　“那当然是给你们buff加成让你们快速过关啊，我的buff加成可是很厉害的，虽然在表面上可能看不出来，但是在进行到后面的关卡中你们就能看到我的加成有多厉害了，二位玩家……”
　　“看来是你还没发现自己的隐藏能力，你的作用在于帮助我们找到二级boss，而不是用你忽略不计的buff加成来忽悠我们。”
　　【现在进行消息公布——】
　　【六位玩家请注意，病人阵营玩家请特别注意，医生阵营玩家已经获得二级boss的帮助】
　　【温馨提示——距离本关屠杀时间还有：3个小时】
　　【请各位玩家奋力逃脱吧】
　　陈白刚想夸自己的话瞬间就收回去了，渝渊看着陈白，漫不经心地开口问：“你说说看，什么叫屠杀时间。”
　　“屠杀时间是系统设置的额外惩罚机制，就是除了你们两个阵营的玩家之外的领导NPC会对你们进行大屠杀，如果你们在三个小时内没有过完第一关卡，那么就会自动进入屠杀时间，屠杀时间会维持一个小时，在这一个小时内，生死听天命，活下来的继续寻找第一关的通关答案，没活下来的就是死了，或许进了大BOSS的肚子里，也或许成为副本运转的养分，所以你们需要在屠杀时间之前过完第一关。”
　　“那走吧，我们去找一级boss。”
　　陈白一听这话，立马摇了摇头：“我不去，你们要去你们自己去吧，他可能在档案室……”
　　“档案室里会有医生阵营玩家的档案吗？”
　　渝渊没让他的话说完，陈白想了想，说：“理论上来说是有的，不过很少有玩家会想到去档案室，如果你们要去的话最好脱下身上这身白大褂，那里守门的二级boss可没我这么好说话。”
　　好家伙，守门的都是二级boss。
　　“档案室地点。”
　　“出门左拐那栋楼的地下二层，路上可能会遇到一点小阻碍，那里的NPC最多，你们两个最好再考虑考虑，万一把命送在那儿了，那可是一点都不划算的。”
　　陈白是发自内心地在劝渝渊和言晋，他很希望听到这两个玩家对他的感谢，然后陈白就看见渝渊笑了，笑得十分灿烂。
　　这个时候的玩家难道不是应该低声下气求他这个三级boss给一点通关诀窍吗？！为什么渝渊还在笑啊？！为什么另一个看起来就像是来旅游的不是来过副本的啊？！
　　就他妈离谱！！
　　紧接着陈白听见渝渊说，
　　“巧了，我就喜欢NPC多的地方。”
　　陈白：“……”
　　疯子！刚刚系统问他确不确定的时候他为什么要说确定啊？换个阵营他不香吗？为什么要上赶着给自己找不痛快？
　　“滚滚滚，都滚远点！我现在看到你们两个就生气，去找你们的二级和一级boss吧！”
　　陈白气的脑袋都要冒烟了。
　　渝渊还挺喜欢看他生气的样子，在副本里能把三级boss气成这个样子，就问：还有谁？
　　还不等渝渊沾沾自喜自破人设洋洋得意喜形于色言晋就把他给拖走了，一直拖下了楼。
　　等渝渊双脚站在地上，身形彻底稳定之后，他才扯了扯嘴角问言晋：“你还记得上回副本我被你害的变瘸的事吗？”
　　“那你还记得你瘸了之后健步如飞的事吗？”
　　渝渊：“……”
　　不记得了，滚。
　　“我不跟你扯这些没用的，我就想知道你拖我下楼的时候不会觉得很重吗？你不会停一停让我自己走吗？”
　　言晋摊了摊手，眼里尽是笑意：“你就不能在路上喊一嗓子让我知道你的抗议？”
　　渝渊觉得这个话题要是继续下去吃亏的一定还是他自己，于是他果断地转移话题：“还是先去找配得上我们身份实力的一级boss吧。”
　　陈白站在楼上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歪头看向旁边数据虚拟人物化的系统——一个十七岁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儿，陈白挠了挠头，疑惑地问：“你的审美到底是谁教给你的啊？”
　　系统笑得眉眼弯弯：“你猜。”
　　陈白撇了撇嘴：“不想说就算了，这次你安排的一级boss是谁？”
　　“不想告诉你，反正这次很好玩就是了，你接到主系统给的通知了吗？说是这批玩家里有两个高玩，让我们能不搞事就不搞事，能猜到那两个高玩是谁吗？”
　　陈白摇了摇头，他就是个三级boss，主系统都懒得搭理的小人物，怎么会知道主系统传的消息？
　　系统拍了拍微微翘起的裙角：“算了，不搞事可不是我的风格，大不了我们把主系统信号给屏蔽了再搞事，反正它也管不到所有的副本界面。”
　　系统说完之后就消失了，陈白长长地叹了口气。
　　两个高玩吗？
　　不会是那两个疯子吧？
　　两个疯子此时被拦在了档案室的门口，守门的是一个二级boss。
　　“麻烦开一下门，我们有重要的事情要进去查档案。”
　　“请问二位有院长给的通行条吗？”
　　渝渊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白大褂：“我一个医生来查档案还不能进去了吗？”
　　二级boss冷笑一声：“病人35号渝渊，入院症状为被害妄想，根据你现在的表现，我合理怀疑你极大可能有人格分裂症，如果你不在一分钟之内离开这里的话，我会通知三个新来的医生把你抓回去。”
　　渝渊推了一把言晋，说：“这是我主治医生，我陪他来走走。”
　　“病人36号言晋，入院症状为思维空洞无物，请两位病人及时回病房，不要错过了黄金治疗时间。”
　　二级boss顿了一下，继续说：“请两位病人在两分钟之内离开这里，否则……”
　　二级boss的话还没说完脑袋上就被贴了一张符篆，紧接着是两个肩膀和手背都被贴上了符篆，渝渊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两分钟肯定是不够了，不过符篆的时间肯定够了，你就搁这儿好好呆着吧。”
　　二级boss来不及想清楚事情是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的档案室的门就被渝渊一脚踢开了，渝渊偏头笑着对他说：“下一次安装门的时候，尽量用不是很好踢开的铁门，用木头做的门能挡住人就怪了。”
　　说完之后，渝渊就拉着言晋进了档案室，二级boss刚想撕下那些对他来说没用的符篆就被言晋冷冽的目光锁定，他还看到了言晋手腕处若隐若现的红光，虽然微弱，但依稀可以看出是个“阴”字。
　　是察阴司。
　　二级boss刚抬起的手立马放了下去，不就是站着不动吗？他明白，他会。
　　外面没了动静，渝渊还挺奇怪的，刚才贴的那些符篆都是上回段三星死皮赖脸从辛荣那里拿来的对付小鬼的，虽然对厉鬼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但时效应该不会超过三秒钟才对，怎么二级boss到现在了还没破开符篆的束缚进来跟他们两个对线呢？
　　他偏头看着言晋，问：“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太顺利了，不太对？”
　　言晋：“哪里不对？”
　　“外面那个二级boss，我给他贴的那些符篆都是你师兄给段三星的，辛荣虽然画的不错但功力浅薄，按理说三级boss都镇不住的符篆怎么就把二级boss镇住了？”
　　渝渊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那小子不会是一肚子坏水憋了什么坏招整我们吧？”
　　言晋：……
　　门外的二级boss：“……”
　　入戏了吧您？被迫害妄想症？他倒是想动，想把肚子里装的坏水儿都泼出来，但在察阴司当差的他惹不起啊！
　　他还等着系统濒临崩溃之后去投胎能投个好胎呢，这要是得罪了察阴司能不能凝着形儿到投胎点都不一定。
　　“我说真的，我以前看段三星玩这种游戏的时候就发现游戏里的boss都特别会装……”
　　“你放心吧，”言晋尽力圆过破绽，“你贴的不是辛荣画的符篆，是他师父画的符篆，用来镇住二级boss的效果还是可以的。”
　　“是吗？”渝渊好看的眼睛半眯起来，虽然言晋说的也有三分像事实，但以他的直觉来看，言晋多半是在敷衍他，“那我就信你一次。”
　　但他多了个心眼。
　　渝渊现在是越来越觉得言晋是他同事了，说不准就是个刚进地府不久的幼年无常。
　　身为前辈，他还是要给“幼年无常”一点尊严，还是不这么快戳穿了吧。
　　渝渊看着满屋子的档案，目光最终停留在“2019—新—医生”一行的架子上。
　　上面空空荡荡的，只有三个档案袋。
　　看起来就是高一峰、叶如秀、叶如燕的档案了。
　　他也不管有没有机关，伸手就把三个档案袋拿了下来，档案袋一点重量都没有，打都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没什么东西。
　　是空的。
　　渝渊想在档案袋里找三个医生阵营玩家弱点的想法落空了，但巧的是，档案室里并没有他们三个医生阵营玩家的档案。
　　结合之前系统宣布的医生阵营玩家得到了一位二级boss的帮助，渝渊直接把门外的二级boss锁定了。
　　他不慌不忙走出去，走到假装被镇住的二级boss旁边，语气十分平淡，听不出喜怒：“你就是帮助医生阵营的那个二级boss吧。”
　　二级boss用余光扫了一眼默不作声的言晋，认命地“嗯”了一声。
　　“档案室他们也来过了吧？是不是把我们病人阵营三位玩家的档案拿走了？”
　　二级boss继续认命：“嗯，他们留下了他们的档案袋，但是都把档案袋里的档案带走了，至于你们的，连袋子都没留下。”
　　渝渊：“我不瞎，我看到了。”
　　二级boss心说你看到了还来问我不是浪费时间吗？这个时候不是应该讨好他让他说一点关于医生档案里的内容吗？
　　他刚想说你让你旁边那位高玩示个意把我放开就听见渝渊问他：“档案里的都是烟雾弹吧？”
　　二级boss：……
　　“不好意思，该问题不在我的认知范围内，回答该问题也不在我的权限内，不予回答。”
　　“那就是烟雾弹了，言晋——我们可以直接等系统宣布对面淘汰的消息了。”
　　言晋嘴角带笑：“怎么说？”
　　【叮咚——】
　　【现在开始信息公布——】
　　【首先恭喜医生阵营从二级boss的帮助下得到病人阵营三位玩家的档案并在门口的白板上用黑色墨水记号笔写出了病人阵营三位玩家的弱点】
　　【现在本系统宣布：医生阵营玩家在第一轮全部淘汰——请问该阵营玩家是否要动用二级boss的灾祸化解】
　　【请确认选择】
　　【选择已收到】
　　【医生阵营玩家已全部复活，同时也已失去二级boss的庇护，请在后续的剧情中努力逃生】
　　【信息公布结束】
　　系统的信息公布刚完，言晋双手抱胸：“对面淘汰？”
　　“淘汰一半也算淘啊，谁知道这个二级boss还能让他们复活的？”渝渊用手扯掉了二级boss脑袋上的符篆，“你现在没主了。”
　　二级boss没理解到渝渊的意思。
　　“什么？”
　　“重新选。”
　　懂了，拉拢他呢。
　　二级boss还没端起自己身为boss的架势就被言晋一个眼神吓住了。
　　“选！我选病人阵营。”
　　【请二级boss确定你的选择】
　　“我确定选择病人阵营。”
　　【系统已收到你的选择】
　　【现在进行信息公布——】
　　【六位玩家请注意，医生阵营玩家请特别注意，病人阵营玩家已得到三级boss陈白、二级boss的帮助】
　　【全地图模式已关闭】
　　【档案室地点已关闭，请在档案室的玩家在一分钟之内离开档案室】
　　【第一关倒计时现在重新计时——开始】
　　【各位玩家还剩下：三个小时整】
　　【距离屠杀时间还剩：二个小时半】
　　【请尽力逃跑吧，祝各位玩家玩得开心，死的愉快】

　　【六】

　　
　　渝渊一把就把还在档案室门里的言晋拉到了门外。
　　“玩的花样还挺多，好搭档，看来我们要和对面的三个小家伙正面刚了。”
　　渝渊说话的时候把手里的符篆揣到了卫衣兜里，脸上看不出什么异常，但他心里却有了几个想法。
　　要么就是言晋在他身后用了更强力的手段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才说这是辛荣师父给的符篆，要么就是二级boss自己憋了一肚子坏水准备整他们。
　　但他更偏向前者。
　　这符篆的功力浅不浅他一看就看出来了，明摆着是五六品的天师画出来的，对二级boss的影响可以忽略不计。
　　以“赦令”开头的符胆普通、符脚敷衍的符篆，真不愧是北天师道天师五品的辛荣画出来的，但不得不说，辛荣那样的年纪能画出这样的符篆，的确是算是天赋远超于旁人了。
　　但比起那些一二品的前辈来说，辛荣还差的远。
　　他并不打算对言晋说出自己的想法，一方面是在这个世俗界能遇到一个类似于同事的人确实不容易，另一方面，要是跟他的想法背道而驰，他岂不是会跟刚才一样尴尬？
　　“不用正面刚，”二级boss纠结了半天才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你们也可以考虑曲线救国。”
　　“曲线救国？怎么说？”
　　“医生阵营的人现在失去了所有boss的帮助，他们必须要找到一级boss的帮助才能跟你们抗衡，一级boss就在院长办公室，也就是我们的院长，如果你们要找他们就可以直接去院长办公室，作为你们这方的助阵boss，我可以带你们去。”
　　渝渊：“……”
　　你妈的曲线救国呢？
　　这不还是正面刚吗？
　　见渝渊一脸的不情愿，二级boss顿了一顿，又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知道档案上写的内容都是假的的？”
　　“常识，医生阵营那几个被我玩的团团转的玩家不应该先我和我搭档一步找到档案室并且轻轻松松拿走了档案，你在这里就是个烟雾弹，你是二级boss，不可能随意放人进去，更不可能跟一群智商不到位的孩子组队，而且你是个没有名字的二级boss，你没有名字，要么是因为你在这个副本里面可轻可重，要么是在现实的白沙巷精神病院里就没有你存在的痕迹。你不是个真医生，你是个病人吧，像陈白一样。”
　　二级boss一下子把脸垮了下来，眼里藏着的是无尽的恨意，不知道是对这个精神病院还是对病院里的医生，又或许两种都有。
　　“我叫许式开，出生在一个特别幸福的家庭，我爸妈从小特宠爱我，邻居都说那是溺爱，在我十岁的时候，我爸妈去世了，邻居叔叔看我可怜，就把我送去了福利院，可去的哪里是福利院啊，明明就是个地狱，所谓的福利院的院长妈妈把我和其他的孩子一起送到了这里，拿了几万块钱，跑了，这么多年也再没见过她，我在这里长大，身边的朋友陆陆续续都离开了，我身子最弱，这里的院长说我不适合上手术台，也不适合当他们的实验品，怕得出来的数据有错误，所以我就这么在这里苟延残喘的活了十二年，二十二岁，我病死了，死的时候，什么仇也没报。”
　　许式开说到这里，脸上稍微有了点笑容：“我一直觉得我上辈子过的挺窝囊也挺失败的，所以在主系统找到我，要我在这个分系统的副本之内担任一个二级boss的时候，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起码在这里面我还能感受到一点生气。”
　　玩家的生气。
　　渝渊有点想念渝阿桑了，早知道在这个副本里面会遇到一个话唠，当时就不应该把渝阿桑丢给段三星，一路把渝阿桑揣着过来跟这个话唠，对对话套套消息也好比在这里干听故事强。
　　“那你继续在这里当你的boss吧，我跟我好搭档，要去院长的办公室了。”
　　“等等。”
　　许式开叫住他们：“这个精神病院远没有你们想象中那么简单，这只是第一关就让你们玩到了倒计时，以前的玩家，可是在刚进来的时候就把弱点都写了上去，请注意，这是一个对抗性的副本，你们要找的是医生阵营的弱点，是那些披着医生的外衣，有着禽兽的内心的人的弱点，你们想的越多，错的就会越离谱，如果你们想的简单一些，第一关就很好过了，要知道，你们也算高玩了。”
　　许式开就差在心里咆哮了——察阴司的官儿，一定算高玩！
　　渝渊突然觉得听那么多废话是值得的。
　　通关关键性线索这不就来了吗？
　　渝渊拉着言晋往外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看满身是符除了脑袋无一幸免的许式开：“喂，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地府的鬼官会给你记功的。”
　　说完他就和言晋溜了。
　　许式开看着两人跑出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起来，感受着系统迎面而来的气息。
　　系统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几何图案的齐膝裙。
　　许式开看着它，问：“刚才那个，察阴司的？”
　　系统点了点头：“我通过各种途径已经打听清楚了，刚才那个是主系统背后的运营官儿，察阴司的司长言晋。”
　　许式开皱眉：“言司长什么时候成了主系统背后的运营者？当时开发的时候不是说是一只游荡了许多年居无定所的厉鬼吗？”
　　系统耸了耸肩：“还不是因为【快乐高考】那个副本的通知者把那位大佬给拉了进去过副本，副本一过，大佬就找上了原先的运营者，劝她去投胎了，虽然去的是畜牲道，但也算是解脱了。在这之后，言司长就成了运营者和最大的投资商，还给了我们赦免令，你们这些心里还有执念没有完成的，就继续留在这里当NPC，当boss，没准有一天心结解开了，也可以去投胎做一只小猫小狗，下辈子也不会比以前过得更糟心了，鬼圈也被言司长手底下一个鬼官接手了。”
　　许式开笑笑：“都有什么规则啊？”
　　“给了一份人员名单，让他们来副本挑战的时候，就在名单上选人，不可以让通知者自作主张去找名单以外的人，否则察阴司作为管理层面就会收回我们的赦免令，然后通知阴兵将我们一网打尽，全部丢进饿鬼道。”
　　许式开没什么好反对的，他反而觉得这样才应该是正确的。
　　他们本来就是无辜受害者了，如果再把自己的经历强加到另一群无辜受害者上，那他们跟施害者又有什么区别？
　　“挺好的。”
　　“是挺好的，”系统撇了撇嘴，“我以后都不能到处乱晃悠了，言司长跟主系统说了，见到他旁边的那个年轻人，也不能怠慢，说是如果怠慢了，等到真正解脱的时候，就又会受罪了，万一被丢进饿鬼道可就不好了。”
　　这话许式开倒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他也不着急，他在这个世界的执念没有那么容易消散。
　　至少还能再呆个五六年吧，除非那两位能一举把他的执念给散了。
　　“之前听说【快乐高考】那边的职工大量流失，就是因为察阴司的介入吗？”
　　“不是，”系统摇了摇头，“是他身边的那个年轻人，听说好像是个很厉害的天师，超度了不少地缚灵，连唐怡甜和唐满满都被他送走了，他通关了副本之后，又有一群地缚灵因为不想再重复以前的事迹自我毁灭了，就连全校长都走了，那个副本直接关闭了，你要是想过去的话，我可以联系主系统给你专门重新开一个。”
　　许式开摆了摆手：“当然不，我就在这当个二级boss也挺好。”
　　系统拍了拍手：“等你再忽悠多些人，我就给你升一级，让你当一级boss。”
　　许式开有些不赞同地说：“一个副本里面只存在一个一级boss，院长还在……”
　　“他很快就不在了，等着我给你的好消息吧。”
　　系统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消失了。
　　许式开只当系统无聊了过来调侃他，压根就没放在心上。
　　……
　　这言晋一路被渝渊拉着跑，也不反抗，直到渝渊拉着他跑到一个分岔路口猛地停了下来做一副沉思样后他才指了指右边的路。
　　“错了，是这条。”
　　渝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抬手把言晋的手打下来：“我知道，我就是跑累了，在这里歇一歇，不是不认识路，我休息好了就可以走了。”
　　言晋：“……哦，那你休息好了吗？”
　　渝渊挺直背脊：“我年轻力壮，当然休息好了，走吧走吧，咱们赶紧把第一关过了好过第二关，我这心里还惦记着你那个一天死了两个人的普通单呢。”
　　说着他就一个人往前走，言晋站在分岔路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冷哼了一声后跟在了渝渊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熟悉的门口见到了熟悉的保安，但和上次一样，这里并没有白板。
　　保安看见渝渊，本来还哼着小调弯出弧度的嘴角一下子垮下来且闭上了，他一点都不想见到这两个人，甚至见到了一点都不想说话。
　　渝渊问：“白板呢？”
　　保安听到这个问题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是找他来问什么权限之外的问题的。
　　“你们确定你们找到敌方阵营玩家的弱点了吗？之前系统可是宣布过一次的，他们是有二级boss的庇护才能幸免于难，虽然你们现在也有，但是boss的能力用过一次就不能再用第二次了，所以如果你们淘汰的话，就会面临真正的死亡。”
　　渝渊不屑地笑了一声，还真正的死亡，他早百八十年就黄土都不剩了。
　　“白板，拿出来吧。”
　　保安见渝渊这么坚定，也不劝了，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叠好的白纸和一支中性笔后递给了渝渊：“决定好了就写上去吧，希望你们成功哈。”
　　渝渊没接。
　　“这就是白板？”
　　保安点点头：“将就一下吧，这门口就这么大，哪里来的位置真的摆白板啊。”
　　“你们这副本场景不是看着挺精密的吗？怎么策划连这点钱都舍不得？还一个副本闯过关了就几亿的合同呢，连这点钱都要省，你们策划是穷到什么地步了？钱都给过关的人了吗？”
　　言·总运营·总投资·晋：“刚刚催人快点的是谁？”
　　渝渊瞪他一眼后还是把保安手里的白纸和中性笔接了过来，然后“唰唰唰”地在上面写了几个字：暴露，实验中断。
　　写完之后就把这些不值钱的家伙都丢给了保安，保安稳稳接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渝渊，劝道：“在我没有向系统确认你提交答案之前你都是可以修改的，你要不要考虑现在改一下？还来得及。”
　　“不用改，你确认吧。”
　　保安不知道正确答案，但他见过很多玩家给的答案都不是这个，仅有的那一组也在给出类似于这样的答案后去了更可怕的第二关。
　　后来一个人都没出来。
　　在保安看来，正确答案是通向下一关的钥匙，错误答案是淘汰，但如果给的答案太离谱了，或许会触发惩罚机制。
　　渝渊不改，他索性也就不管了。
　　反正被坑的也不是他。
　　“编号003保安呼叫系统，现在向系统提交病人阵营玩家渝渊给出的答案：暴露，实验中断。”
　　【请问编号003保安是否确认提交该答案】
　　“确认。”
　　【系统已收到答案】
　　【现在进行信息公布——】
　　【对于病人阵营玩家提供的答案，系统表示：认可】
　　【病人阵营第一关已通过】
　　【剩余时间——两个小时一十分钟】
　　【请医生阵营的玩家在两个小时半内进行最后的抉择，最终结果为：三存二】
　　【医生阵营的玩家将会随机抽取到一个游戏，游戏胜利者或排名前二者与病人阵营全玩家进入下一关卡】
　　【游戏失败者或排名最后者游戏结束后即刻淘汰】
　　【游戏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请已经过关的病人阵营玩家在病院门口集合观看医生阵营所抽取到的游戏直播】
　　【游戏将在十分钟后开启】
　　【请病人阵营的玩家做好观看准备，请医生阵营的玩家做好抽游准备】
　　【本系统将会全程监控，杜绝作弊】
　　【谢谢各位玩家的配合】
　　【祝各位玩家玩得开心，看的愉快】

　　【七】

　　
　　渝渊觉得医生阵营的玩家大概是懵了。
　　毕竟他们这边羿有道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完成任务准确写出他们的弱点。
　　羿有道也在乖乖待在杨主任的房子里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听到系统的话——病人阵营过关了。
　　他还没见过敌对阵营的人，还没出过杨主任的办公室，还没来得及去写出任务的答案，莫名其妙就过关了，事情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他好像又躺赢了。
　　他根据杨主任的提示赶到病院门口的时候，渝渊和言晋都坐在了椅子上，渝渊翘着二郎腿，整个人看起来吊儿郎当的。
　　至于言晋——还是那副冰冰冷冷的样子，一身上下都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字。
　　他们两个旁边还坐着一个穿着保安服的人，这个人旁边还有一张空凳子。
　　哦，或许不是人。
　　“你们过关了？”
　　渝渊轻轻点了下头：“恭喜你啊，成功躺赢。”
　　羿有道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也不是想故意躺赢的，只是没想到你们动作这么快，怎么过关的？任务还可以队友帮忙完成吗？”
　　保安探出头看了看目前他遇到的最天真的玩家，他发现这个玩家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就算穿着一身病号服看起来也十分有教养。
　　他乐得和这样的玩家打交道。
　　“你坐过来，坐我旁边这个凳子，我跟你讲。”
　　听到保安这么说，羿有道也没拒绝，顺从地坐在保安旁边的凳子上，偏头礼貌地看着保安。
　　保安现在心情舒畅极了，看看！看看！这才是真的玩家！哪家玩家像渝渊和言晋那样威胁NPC害理直气壮套话的？
　　“您请说。”
　　“系统之前给你们的任务就是骗你们触发惩罚机制，就像之前宣布的医生阵营淘汰一样，其实真实任务是找他们的弱点，也就是整个医生阵营的弱点，不是找玩家的，是找以前在这家精神病院工作的医生的弱点。”
　　羿有道有些疑惑：“找以前的？以前的医生能有什么弱点啊？”
　　保安感叹一声：“本来没标准答案的，但今天你两个队友的答案好像系统十分认可，以前都没这么认可的。”
　　“那您倒是说是他们写了什么弱点啊。”
　　“暴露，实验中断。弱点就是这个。你一定不知道为什么吧？我给你讲讲吧，原来这个精神病院其实是一个类似于实验基地的地方，拿病人来做危险度很高的人体实验，把很多病人的不同部位肢解下来装在泡有福尔马林的罐子里，他们配出混合的药物给病人吃。因为病人家属签了合同，都不会再管他们的死活，所以这里打着医生幌子的禽兽肆意妄为，他们杀了不少的人，但从始至终都没有过该有的惩罚，他们很看重实验数据，也害怕暴露，他们表面上装出一副医生的样子，其实就是为了收到更多的实验品。”
　　“实验品？”
　　身为正儿八经的医生，羿有道听不得这些话，他没被气死都算好的了。
　　“医生的本职是救死扶伤，并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来做一些违背医生本职的事情，他们根本不配叫医生，他们只是一群人渣。”
　　保安也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当年他们……”
　　【叮咚——本系统现在进行游戏规则宣布～】
　　【病人阵营三位玩家已到场】
　　【医生阵营三位玩家已就位特殊场地】
　　【请医生阵营玩家开始抽取游戏，本系统一共给你们准备了三个游戏，第一个：飞行棋；第二个：大富翁；第三个：魔法世界大乱斗】
　　【请医生阵营玩家在三分钟内抽取游戏，一旦决定，不可更改，请一定要考虑清楚再决定哦～】
　　系统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渝渊言晋羿有道三人以及保安面前就出现了一个大屏幕，像是直播平台上的直播被投射在大屏幕上。
　　看得十分清楚。
　　医生阵营三位玩家里唯一的男性玩家高一峰当然承担起了抽取游戏的任务，或许是因为医生阵营里的三个玩家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高一峰看起来也没那么狂，反而有点怂。
　　在他面前放着三张扑克牌样式的卡牌，他随手抽了一个，还没来得及看牌面是什么卡牌就消失了。
　　【医生阵营玩家抽取游戏——大富翁——成功】
　　【请医生阵营玩家前往指定地点开始大富翁游戏】
　　【请病人阵营玩家不要随意走动，就坐在系统安排的位置上以防触发惩罚机制，谢谢配合】
　　【医生阵营玩家已到位】
　　【现在开始公布游戏规则，请医生阵营玩家集中注意，以免错过通关重要信息】
　　【三位玩家在游戏开始分得人头币，凭人头币的多少获得相应数量的奴隶，玩家可以通过猎场换取，积分兑换、掷骰子数等方式换取奴隶，玩家可以通过用刑、劳工等方式折磨奴隶，奴隶死亡时玩家获得相应数量的奴隶人头币。】
　　【玩家需要在不断收取奴隶人头币的过程中使其他玩家人头币低于自己，最后一个玩家即为胜利者，人头币数量最少的玩家即淘汰。】
　　【奴隶人头币与人头币的兑换比例为2：1；奴隶人头币与积分兑换比例为1：1；人头币与积分兑换比例为1：2】
　　【猎场为罪犯猎场，猎物为在这个副本死去的人，任一玩家可随时开启属于自己的罪犯猎场，杀掉一个人即有1积分，2积分可换取一个奴隶，3积分可换取任一刑具，请玩家慎重选择】
　　【每一玩家每三小时可获得一次掷骰子权利，每次可掷出一颗骰子，骰子点数是多少即获得相应数量的奴隶，骰子点数到6即多加一回合，额外增加的回合可弃权，若三回合都是6则算洗黑钱，押入罪犯猎场接受惩罚。】
　　【玩家若在罪犯猎场中支撑一个小时且活下来，将会获得14枚奴隶人头币】
　　【每一玩家初始地皮一致，需要用奴隶开发地皮，如两位玩家奴隶开发到同一地皮，玩家可选择弃权、打架、购买等方式获得地皮，地皮在结算阶段也将算入人头币的数量进行排榜】
　　【请注意：无论在任何时间，玩家都可与对手交易地皮、奴隶、刑具等，玩家间可在系统认可范围内进行借贷款。】
　　【玩家高一峰人头币为：5枚；玩家叶如秀人头币为：1枚；玩家叶如燕人头币为：9枚】
　　【医生阵营玩家在进行游戏的同时，病人阵营玩家需与系统一同进行观看且将观后感汇报给本系统，如未汇报，即进入罪犯猎场一辈子】
　　【感谢各位玩家配合，【精神病院】副本分系统在此祝您玩得开心、死的愉快】
　　【游戏正式开始】
　　大屏幕里的高一峰看着瘦瘦小小看起来毫无威胁里的叶如燕：“你，你居然杀了九个人？！”
　　叶如燕牵着叶如秀的手，冷笑了一声：“算是九个人吧，怎么？你害怕了？”
　　高一峰大声吼道：“谁害怕了？！我也是杀了五个人的！”
　　“是吗？那你杀的那五个人应该很弱吧？一定是一捏脖子就死的那种吧，我杀的那九个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手上有十几条人命的渣滓，想知道我妹妹杀的那一个人是谁吗？暗网知道吗？”
　　高一峰不明白叶如燕问这个问题的动机在哪里。
　　“暗网还有谁不知道……”
　　“我妹妹——叶如秀，收割了暗网上悬赏价一万比特币的黑鲤，那个人头，是黑鲤。”
　　高一峰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血色消退地一干二净。
　　叶如秀糯声道：“是黑鲤太菜了，根本没想防着我，所以就让我轻松得手了，像我和我姐姐这样刀尖舔血的亡命之徒，怎么会怕你这种小混混？”
　　高一峰强撑着不让自己表现出怯懦，他安慰自己，他可是有5枚人头币，叶如秀只有一枚，只要他安安稳稳玩过大富翁，他就可以活下来。
　　谁知道叶如燕冷不丁地开口问系统：“玩家之间可以相互借贷，那可以有赠予关系的存在吗？”
　　系统：【当然可以】
　　“那我想把我的4枚人头币送给我妹妹叶如秀。”
　　【请玩家叶如燕确认是否要将你所拥有的4枚人头币送给玩家叶如秀，一经送出，不可要回】
　　叶如燕坚定地点点头：“我确定。”
　　【赠送完成】
　　【玩家高一峰人头币为：5枚；玩家叶如秀人头币为：5枚；玩家叶如燕人头币为：5枚】
　　【请玩家前去本系统指引的掷骰区域掷骰子，奴隶会在掷骰子之后一同送到玩家所拥有的地皮上进行劳作】
　　于是高一峰硬撑着不让自己的冷汗流下来第一个就去了掷骰区域掷骰子。
　　他丢了个六，又丢了个六。
　　高一峰白着脸说：“下一回合我弃权。”
　　【弃权成功】
　　【玩家高一峰的17名奴隶已到货】
　　【请该玩家回到自己的地皮查收】
　　【请下位玩家准备，准备时间不可超过两分钟】
　　第二个出发的是叶如秀。
　　她不再是初遇渝渊言晋时候的懦弱样子，现在周身散发的气息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小姑娘不好惹。
　　总算是有了一种收割了暗网黑鲤人头的“杀手”气息。
　　她摸了摸比自己脸还大的骰子，然后把骰子捧起来稳稳往地上一丢，稳稳地丢了个“1”。
　　【掷骰成功】
　　【玩家叶如秀的6名奴隶已到货】
　　【请该玩家回到自己的地皮查收】
　　【请下位玩家准备，准备时间不可超过一分钟】
　　大屏幕外的渝渊看着这一幕笑出了声，声音不算大，但刚好够他身边的所有人和东西听见。
　　羿有道皱了皱眉：“渝渊，我们作为玩家不可以嘲笑，万一下回我们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没嘲笑，”渝渊偏头看向羿有道的眼神里有着不认可和不在意，“你一直在履行自己的职责救死扶伤当个白衣天使听不懂很正常。”
　　保安也有点好奇。
　　“那你刚才笑什么？”
　　渝渊：“刚投一的那女孩儿，挺聪明的。”
　　这话更让羿有道和保安摸不着头脑了，羿有道问出了自己的问题：“按照刚才系统所说的规则应该是努力越多的人越容易排名第一，那么投一就只有一个额外奴隶，最多也只能得到1枚奴隶人头币，不是很吃亏吗？如果说后面没有得到更多的人头币，那么就会面临淘汰的风险。”
　　系统飘在保安后面冷笑了一声，用她一贯的机械女声语气带些嘲讽地说：“要不是因为你在世俗对人类的贡献很大，我才不会把你安排到病人阵营，第一关什么力都没出，脑子还不好用，队友都说的这么明显了还要跟队友唱反调，你要是不躺着，现在就在罪犯猎场了。”
　　羿有道有些羞赫，他并不是故意躺赢的。
　　是系统没给他表现机会啊。
　　见羿有道还想开口辩解什么，系统继续说：“我说的那些规则是为了约束他们的行动，我没说的，他们都可以钻空子。”
　　羿有道还是没能理解：“能再具体一点吗？”
　　渝渊：“意思就是，杀人越货也是允许的。”
　　系统：“确实，我可没说不能杀人越货，只要我没有禁止的手段都是可以用的，就看他们这三个小家伙能不能理解到我说的内容了，啊——差点忘了，你们还没跟我打赌呢。”
　　言晋冷冰冰地开口：“什么时候？”
　　系统肩膀一缩：“记错了！我只让你们跟我一起观看给我说观后感，没让你们跟我打赌，好好看，都好好看！”
　　渝渊偏着头看了看言晋，眼里不明的情愫闪过。
　　言天师啊言天师，你到底是什么人呢。
　　能让一个副本的系统都对你这么——害怕，到底是幼年无常还是老年无常又或者是跟这些副本有一定的渊源呢？
　　保安戳了戳羿有道，问：“我看你这状态，你是第一次玩副本吗？”
　　羿有道对他礼貌地笑了笑，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不是，我是第二次接触贵系统的游戏副本了。”
　　保安怒了努嘴：“那你到现在还不明白系统的套路？”
　　羿有道：“抱歉，不曾关注过。”
　　保安：“……”
　　这天没法聊了！

　　【八】

　　
　　大屏幕里面的高一峰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地皮，他在听到叶如秀和叶如燕都只有6个奴隶的时候气也松了心也稳稳地放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就这么一直玩，稳定地拥有人头币和奴隶人头币，玩到游戏结束就成，怎么样都能活下来。
　　但高一峰忘了系统并没有给他们一个准确的游戏结束时间，也就是说，在游戏宣布结束之前，任何事情的发生都是有可能的。
　　也都是不可控的。
　　比如那边刚回到自己地皮的叶如秀就迅速向系统提出了要去罪犯猎场赚取积分，而叶如燕则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眼里。
　　也不害怕死亡，换个说法说，她好像已经接受自己即将死亡的“事实”了。
　　系统变成的小姑娘在羿有道面前晃来晃去，也不忘回答屏幕里面那些人的问题，比如——在给叶如秀开罪犯猎场的时候系统一下子蹲在了羿有道旁边叽叽喳喳。
　　“罪犯猎场的界面是不会给你们看的，不如你陪我聊聊天吧，要是我高兴了说不定就会给你们一些下一关的提示让你们可以很快通关～”
　　系统理着自己浅蓝色的裙摆笑嘻嘻地对羿有道说。
　　羿有道并不想理她。
　　但系统并不觉得挫败：“你长的这么好看为什么要去当医生啊？你完全可以当个爱豆出道，我听说这年头的爱豆可值钱了，可贵！”
　　羿有道还是不说话。
　　“你是哑巴吗？不跟系统说话可是会受到惩罚的，要是惹怒了我，你以后可就出不去救死扶伤了，就当不成伟大的医生了。”
　　羿有道终于有了点感应，他无奈地说：“你是系统，是副本之后的运营者，你可以给你的玩家一点私人空间吗？”
　　“我可不是运营者，”系统还是笑嘻嘻地，“在副本里你还想要私人空间吗？是觉得我看起来就很好说话吗？”
　　羿有道没注意系统说的那句“我可不是运营者”，但渝渊注意到了，可他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只能感叹一句打工人打工魂，变成系统也不例外还要帮老板勤勤恳恳打工。
　　羿有道被系统的反问哽住了。
　　他刚才的要求就像是被人绑架了之后让绑匪把绑自己的绳子给解开，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看起来的确挺好说话的。”
　　说这话的不是羿有道，是渝渊。
　　系统瞥了渝渊一眼，没搭理他，心里却在默默地翻白眼，笑话，迫不得已四个字懂不懂啊？
　　再有，要不是因为羿有道跟她以前有渊源，她也用不着在不能对付言晋和渝渊的情况下还跟羿有道这么有“善心”地聊天。
　　闹了这一出，系统也安静了不少，也不围着羿有道叽叽喳喳说这说那了，一心一意只看着正在直播的大屏幕。
　　因为叶如秀去了不可以直播的罪犯猎场，所以她的界面黑了。
　　现在可见的只有高一峰和叶如燕的界面。
　　高一峰看起来很慌张，他甚至觉得叶如秀出来之后积分就会比他高很多，奴隶人头币也就会比他高很多。
　　玩家之间可以相互赠送，叶如秀肯定会赠送给叶如燕一些积分，到时候最危险的就是他。
　　二打一一点也不公平。
　　在权衡利弊之下，高一峰也选择进入了罪犯猎场，叶如燕和叶如秀肯定会互相帮助，不会来帮他，如果他想赢的话，只能靠自己。
　　于是高一峰的界面也变成黑色的了。
　　叶如燕的界面虽然可以看到，但她并没有什么动作，她放任那些奴隶自由活动，也不管奴隶会不会给她创造财富。
　　她看起来并不稀罕奴隶人头币。
　　甚至看起来不是很想活下去。
　　系统“咯咯咯”地笑着，在空旷的场地显得格外慎人——羿有道的肩膀瑟缩了一下。
　　“唔——看起来这一次的惩罚并没有惩罚到精髓呢，他们运气可真好，遇到了个不想活下去的玩家，要是换了别的队伍，这时候一定都争分夺秒地开始发展自己的地皮了吧？这真是一次不好的游戏体验。”
　　系统说话的时候，目光停在渝渊身上。
　　渝渊瞥了系统一眼，淡淡地说：“巧了，我也不想活。”
　　他本来就不是个活人，死了之后也不会向往活人的生活，来世俗不过是为了增加业绩，佛系养老而已。
　　活着时候受到的苦难只有死了才能完全奉还给那些曾经欺负过他的人。
　　活着多累啊，死了，一了百了。
　　言晋眼神微微一变，语气却没什么大的变化：“谁之前说自己惜命的。”
　　渝渊爽朗地笑了两声：“哈哈哈，开个玩笑嘛，我当然惜命，但我这个绝症啊，惜命也活不了多久，不如提前适应一下。”
　　“是吗？”
　　“那可不，这么一路走来你见过我不惜命吗？”
　　言晋眉头一挑：“你一路都在作死，看不出一点惜命的样子。”
　　渝渊：“……”
　　他那是在过关，不是在作死！
　　系统撇了撇嘴：“你们这些玩家一点也不懂得奉承我……”
　　“奉承你就可以不过第二关了吗？”
　　“那当然不行。”
　　“那做这种无用的东西干什么？浪费时间吗？”
　　系统表示不想和渝渊说话，这种直男是不会有女朋友的！！
　　这时候屏幕里面叶如燕的声音传了出来：“系统，这游戏可以直接弃权吗？我淘汰，他们两个活着。”
　　【弃权可没意思了——咳咳】
　　【温馨提示：弃权不在你的权限范围内，请专注游戏，游戏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
　　【谢谢玩家配合】
　　系统差点用跟羿有道的语气宣布，说到一半又硬生生转化成官方语气。
　　渝渊白了系统一眼：“你不给她弃权的权利浪费的就是我们的时间，你让她继续玩，她就这么晾着那些奴隶，到头来排名最低的那个人也还是她，还不如用这个时间来过第二关，过了第二关我们这些玩家就可以离开了，你也可以招待下一批玩家了。”
　　系统想了想，觉得渝渊说的也有道理，下一批玩家一定都是乖乖听话的小家伙儿们。
　　而且他们真正的总运营者兼总投资方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或许渝渊说的真的有道理。
　　【请问玩家叶如燕是否要行使弃权权利，一旦放弃游戏，你就会淘汰】
　　叶如燕本来已经准备佛到游戏结束了，没想到系统又给了她一个希望：“我确定要行使弃权权利，我选择淘汰。”
　　【系统已收到您的选择】
　　【医生阵营玩家请注意，医生阵营玩家请注意，玩家叶如燕自行弃权，第一关的大富翁游戏到此结束——】
　　【存活玩家为：高一峰、叶如秀】
　　【淘汰玩家为叶如燕】
　　【罪犯猎场场景中的玩家已安全送出】
　　【请目前为止还活着的五位生生玩家进行中场休息：30分钟】
　　【30分钟过去后，会开启第二关，也是终极关卡，通过终极关卡的玩家即为副本胜利者——在你们下一次的副本生活中一定会有额外加分的】
　　【目前的情况为——】
　　【医生阵营玩家到场3人，淘汰1人，剩余2人；病人阵营玩家到场3人，淘汰0人，剩余3人】
　　【恭喜病人阵营玩家获得幸运buff加成，将在第二关起效；医生阵营生生玩家获得神秘道具一样，将在第二关送到两位玩家的手中】
　　【中场休息开始】
　　官方地说完了这些话，系统拍了拍羿有道的肩膀，虽然只是虚虚地一下，但也让羿有道感受到了千钧重。
　　“这半个小时你们就好好玩吧，第二关可比现在有意思多了～第二关没什么限制，你们玩得开心就行。”
　　系统说完之后就消失了。
　　保安叹了口气，有些可惜地看着羿有道：“第二关不能躺，每一个玩家都要参与到关卡之中，你……最好苟一点。”
　　“苟？怎么讲？”
　　“就是苟一点，躲在你两个队友之后，少讲话少发表意见，更容易过关。”
　　虽然心里不太赞同，但羿有道知道保安也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所以他还是礼貌地笑了笑：“谢谢您的提醒，但我不需要，我做的是救人的工作，怎么能让别人来保护我呢？”
　　保安有些恨铁不成钢，这可是他遇到的唯一一个不卑不亢还特别礼貌的玩家，他可不想这么优秀的一个玩家就莫名其妙消失在剧情莫名其妙的第二关里。
　　“这是在副本里不是在你们外面，在外面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做，可在这里面，如果你想要活下来的话，就只能苟着，你没有能力和那些厉鬼正面刚，躲在你两个队友后面明显是最明智的决定。”
　　羿有道礼貌地拒绝了：“我不会当别人背后苟且偷生的玩家，既然大家都是一个队伍的，那我也应该做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保安气得脑袋都要冒烟了：“你是不是傻啊？你跟你这两个队友一比，你什么都不会啊，你是个医生你只会救人不会杀人啊，你听我一句劝，你这俩队友抓鬼那可都是现象级别的大佬，一抓一个准，你别叭叭一堆完了还给人添乱。”
　　羿有道被保安这一番话说懵了。
　　“抓鬼？”
　　保安也懵了：“你难道不知道你这俩队友会抓鬼？你们算哪门子的队友啊？”
　　羿有道摇摇头：“不知道，渝渊从没跟我说过，我只知道他是个富一代，家里很有钱，和一个富二代关系很好，他做什么工作我不清楚。”
　　保安叹了口气，拍了拍羿有道的肩膀：“那你现在知道了，苟着吧。”
　　“知道了也不能苟着，别人厉害不是自己厉害，既然来到了这里就要有所收获，我已经是第二次下副本了，总不能一直都依靠队友过关。”
　　羿有道说的很有道理，保安也知道这个道理，但他就是不愿意看到一个这么有礼貌的孩子为了所谓的尊严和能力在第二个关卡里面死亡。
　　在他看来，队伍里有大佬带的话那就能苟就苟，平平安安活下来才是真的。
　　“那你根据你自己的能力来帮忙就可以了，千万别做一些能力以外的事情，万一帮了倒忙就不好了。”
　　羿有道也知道保安是在关心他，他下的第一个副本过于残暴，不管是NPC还是BOSS都杀人不眨眼，还好他的队友很给力，没让他怎么动手就过关了。
　　他心里也很愧疚，但他确实帮不上什么忙，还有可能一脚掺进去就把那些大佬的进度给归零。
　　有了第一次副本的经验，这第二次的副本他也不想再像第一个副本那样一直麻烦队友，自己什么也不做了。
　　这个时候，被传出罪犯猎场场景的叶如秀和高一峰也赶到了门口，看到了坐在椅子上舒舒服服看戏的病人阵营玩家。
　　“玩的可真不赖啊，假扮NPC？”
　　听到高一峰略带讽刺的口吻，渝渊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眼里带着嘲讽。
　　他压根就没把高一峰放在眼里。
　　这种年纪轻轻就要靠杀人来获得成就感的小年轻入不了他的眼。
　　见渝渊不搭理自己，高一峰有些暴怒，他的白大褂上全是在罪犯猎场杀人之后沾染上的鲜血，散发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血腥味。
　　“假扮NPC，对流程很熟悉啊，是哪个地方来的高玩吧——哟，这不是我大学同学羿有道吗？你们一队的？”
　　渝渊不想搭理他，就更别说言晋了。
　　也好在羿有道看在同学一场的面子上应了他一声：“对，他们两个是我的队友。”
　　叶如秀看着高高在上不理俗事像神仙一样坐在椅子上的渝渊和言晋冷笑一声：“当时还真没看出来你们是玩家，要是知道就该在那个时候把你们两个解决了，也不会惹出后面这些事来。”
　　羿有道看着说话的叶如秀，问：“你姐姐因为你死了，你难道心里都没有一点愧疚吗？”
　　叶如秀还是冷笑着，只是语气里带了点嘲讽：“愧疚？从始至终愧疚的人都应该是她不是我，如果不是她的话我现在应该过着富家千金的生活，而不是在刀尖上舔血苟延残喘，你知道杀暗网悬赏的人风险多大吗？但如果我不杀的话，死的那个人就会是我。”
　　羿有道的眉头紧锁。
　　“但你姐姐在这里的死亡是为了救你，你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对得起她的牺牲？”

　　【九】

　　
　　“你还真是天真，你以为那个女人弃权把自己送上死亡的道路就是在救我吗？我业务能力比她出色，入行的第一单就是黑鲤，我完美完成了这个任务而且没有挂彩，我进入罪犯猎场一点事都不会有，她进去就只有死路一条，她不弃权也是输，因为她知道，我是不会让她赢的。”
　　羿有道沉默了，在没有了解事情的始末之前，他没有任何立场来指责这个小姑娘做的事情。
　　或许在叶如燕的世界里，她的选择对她自己来说就是最好的，牺牲自己，让妹妹活下来。
　　但妹妹，也不一定会活下来，很可能会以更加悲惨的模样死去，副本里要发生一切都说不准，更别说还有个未知的第二关卡要过。
　　高一峰悄悄看了一眼叶如秀，慢慢和叶如秀拉开距离，跟看起来最好说话的羿有道打起商量来：“你看我们都是同学，要不你跟你那两个队友说说让我也加入你们的队伍？”
　　羿有道自然是不想答应，渝渊跟言晋就更不想答应了，羿有道在他们队伍里已经算是拖后腿的玩家了，再来一个高一峰，副本第二关还能不能过了？
　　叶如秀冷哼：“你就那么怕我？怕到我这么厉害的人你都不讨好去讨好这几个耍小聪明的？”
　　“打住，”渝渊开口道，“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耍小聪明的队伍可是你们，要不然怎么会去档案室把档案拿出来直接把答案怼上去呢？”
　　丢脸的是，答案还没被系统所认可。
　　渝渊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叶如秀都想跟高一峰动手：“要不是这个蠢货，我们怎么可能落后你们一步？我们当时已经知道羿有道是医生了，只差一点，就可以写出他的弱点，至于你们两个，穿着白大褂假装NPC在外面晃来晃去，恐怕是因为武力值很低吧？特别是你，看起来就不像是会打架的样子，脸色这么差，应该离死不远了吧？”
　　叶如秀的后半截话是冲着渝渊说的。
　　她原本以为渝渊会暴跳如雷，甚至会跳起来跟她打一架，但她没想到的是渝渊眼神完全没有波澜，脸上甚至还出现了笑意。
　　她听见渝渊不紧不慢地说道：“还真让你说对了，我确实离死不远，不过……我应该会比你活得久。”
　　言晋：“不是应该，是肯定。”
　　渝渊对自己这个好搭档的补刀能力表示满意。
　　好搭档就是应该互帮互助！
　　叶如秀见过不少不怕死的人，暗网上有悬赏的，基本都不怕死，哪一个不是踩着鲜血活下来的。
　　但能把“离死不远”这四个字说的这么云淡风轻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佩服归佩服，但狠话她也不会忘记丢。
　　“那我们走着瞧。”
　　高一峰现在是两边都得罪了，哪边都不好加入，本来还想着羿有道是个极其富有同情心极其正义的一个人或许会帮他。
　　但看起来羿有道在他们队伍里面也没什么话语权，别说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是不想帮他了，就算是想帮，估计也是无能为力。
　　他得想个办法自救。
　　渝渊那边三个人估计是搞不动，叶如秀这边虽然一个人，但战力很强，他打不打的过还是个问题。
　　高一峰决定先听系统宣布第二关的规则再决定他的存活方案。
　　渝渊想往言晋那边靠一靠，但言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站了起来，他只能正了正已经歪了的身体，假装无事发生。
　　讲道理，他堂堂地府鬼官渝三爷被人这么果断的拒绝还是挺丢脸的。
　　还好程老五没在这里，不然非得笑死他不可。
　　正这么想着呢，言晋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说：“突然这么亲昵我会觉得你想拉我垫背。”
　　渝渊：？
　　什么玩意儿？
　　言晋补充道：“特别是离死不远的你。”
　　渝渊：……
　　这话说的真她妈优秀啊。
　　“瞎说，我那是作为好搭档对你友好的表现！”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不像个友好的人，现在你心里有什么目的也只有你自己才知道，为了稳妥起见，我并不相信你的解释。”
　　言晋是在阐述事实，但渝渊听着这话一点也不舒服，当时见面的时候他也没想表现地那么不友好，只是他这张脸不笑的时候就很冷，当了这么几百年的鬼官，收了不知道多少冤魂厉鬼，要是从外表看起来平易近人那才是怪了。
　　而且渝渊讨厌天师，要不是因为辛荣是个天师四品都没过的小家伙以及言晋严格来说的话也算不上天师，他连一句话都不想和他们说。
　　他讨厌天师没别的原因，就是抢鬼。
　　虽然抢鬼的群体不算特别大，但也足以让他对整个天师队伍都不爽。
　　有些天师不知死活以为可以超度厉鬼非要自己上场，见着他们事务所的官儿也不让，还自持清高非觉得自个儿可以搞定，最后落得个半残疾的局面让他们事务所收拾烂摊子，还要说他们事务所的不是。
　　就离谱。
　　高一峰看着渝渊和言晋的互动，在心里重新划分了一下队伍。
　　言晋一个人，渝渊羿有道两个人，叶如秀一个人，他一个人，渝渊和羿有道不指望，叶如秀也不能指望，但还有个言晋啊！
　　于是高一峰挪到了言晋旁边，还没来的开口言晋就往渝渊那里挪了两步，眼神直视前方，缓缓地开口：“比起那位，还是心怀不轨的你更让人舒服一点。”
　　渝渊：“……”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想问几个问题。
　　什么叫做心怀不轨啊喂？！他什么时候心怀不轨了？嗯？
　　没证据就不要乱说好吧。
　　渝渊有点炸毛，言晋也看出来了，但他并不想顺渝某人的毛。
　　高一峰想说的话都咽进了肚子里。
　　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不被待见。
　　“那个到处得罪人的玩家，”保安喊他，“第二关卡不分阵营，两两组队，各自都有各自的任务，你如果一个人一队的话，是很吃亏的。”
　　高一峰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扑到保安面前说：“那，那我怎么样才能活下去？两两组队对我不是很不公平？！副本不是最讲究公平吗？”
　　保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你还是对我们的副本了解太少了啊，游戏最终的解释权是系统的，不是你的，公平不公平都是系统说了算，你说的这些连参考都算不上。”
　　高一峰咽了口口水，心里还有着最后一丝侥幸，他想，既然第二关是两两组队，那么按照系统一贯喜欢的作风来看，组队的成员不可以自己挑选，需要听从系统的安排。
　　也就是说，他还是有机会成为两两组队中的一员的。
　　叶如秀看着他那个怂样忍不住笑出了声：“就你这个胆量也敢签了合同来拿钱吗？为了那么些钱把自己的命丢在这里，你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但他们总归比你要聪明一些，他们本来就有钱，雇了很多人，虽然那些人最终也没进来，但至少买了个心安，像你这样胆子小又没有朋友在身边，单枪匹马来闯一个危险度极高的游戏副本，我会觉得你蠢。”
　　高一峰不满的嘟囔：“我来拿钱又不关你的事，管这么多也不觉得累。”
　　叶如秀也不管高一峰在嘟囔什么，或者说从头到尾她就没关注过高一峰这个人，要不是因为高一峰第一个想到病院的档案室，她和叶如燕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人。
　　没想到他连唯一的用处都是错的。
　　还差点让他们全员淘汰。
　　半个小时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系统这一次没有再穿着她的浅蓝色裙子光明正大出现在门口，玩家只能听到她冷冰冰的声音。
　　【请注意，休息时间已经过去】
　　【请五位生生玩家做好进入第二关的准备】
　　【现在开始宣布两两组队的队伍】
　　【由于玩家渝渊和玩家言晋在上个关联副本中获得完美评价自动组队，所以不参与本次两两组队】
　　【玩家叶如燕与玩家羿有道一队】
　　【玩家高一峰与三级boss陈白一队】
　　【由于三级boss加入，玩家高一峰获得幸运buff加成】
　　【准备开启第二支线场景】
　　【场景加载中……人物就位中……】
　　【场景加载完成——人物已全部就位】
　　【欢迎五位玩家来到第二支线大型真人逃生游戏——青春的诱惑】
　　【游戏规则会在游戏中进行适当的宣布，本系统决定不予提前宣布，游戏途中如有规则不清楚的玩家可以选择弃权】
　　【温馨提示：弃权即为淘汰】
　　【作为副本运转的执行者，本系统在此祝各位玩家玩得开心，死的愉快】
　　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等渝渊和言晋看不到光亮可以睁开眼睛的时候，四周漆黑一片，又在几秒钟之后灯光亮起。
　　是类西方的灯盏。
　　他和言晋站在一个大厅中间，这个大厅的装修十分有西方风格，像是西方国家的宫殿内部。
　　贵族所住的地方。
　　正在渝渊想四处走动看看有没有比较明显的线索的时候，大厅的门突然就被推开了，走进来一个一身燕尾服的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恭敬又温顺地问道：“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坎贝尔公爵大人，听说您二位并没有吃我们准备好的早餐，请问早餐是否是很不合胃口？”
　　渝渊虽然有一肚子的疑问但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并不好问出口。
　　“是很不合胃口，可以说非常差。”
　　对于没有吃过的早餐做出胡乱的评价，渝渊对此并不觉得他说的有什么不对。
　　做鬼嘛，就是要有胡编乱造的能力！
　　不然怎么忽悠那些不愿意去地府转世投胎的家伙乖乖地跟着他们离开世俗？
　　“哦——天呐，这听起来真是糟糕透了，我为他们的失职向您抱歉，希望您不要对我们的工作有所追究，”他顿了顿，又恭敬地问道，“那么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您对早餐有什么要求吗？您说出来，我们一定会尽力满足您。”
　　如果是平时有人这么拿腔捏调地问他这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他一定给人当众赐一个“滚”字。
　　但四周这西方的建设风格，那些器具上精美繁琐的花纹，这个穿着燕尾服拿腔捏调一口流利译制腔的男人，无一不在召示着这是个类西方世界。
　　也就是类似于西方世界场景下的游戏副本。
　　而且根据这个燕尾服男人，简称燕尾服对他和言晋的称呼来看，他就是卡文迪许公爵，言晋就是坎贝尔公爵。
　　为了配合系统能顺利地把游戏推进下去，渝渊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希望以后的早餐里不要出现牛奶。”
　　燕尾服愣了一下，或许是没想到渝渊真的会接他的话，又或许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愣了大概一分钟的时间。
　　“啊，本来您身为卡文迪许家族唯一得到国王称赞的公爵大人，我作为罗素家族的管家自然要听从您的要求，但为了您的身体健康，我还是更希望您每天早上都可以喝一杯热腾腾的牛奶，当然，如果您实在对牛奶反感的话……我想，或许您可以试试蜂蜜水，或许您还可以考虑考虑咖啡？”
　　渝渊从燕尾服的这些话里又得出了不少的信息，他所扮演的这个角色是这个国家很有声望也很被国王器重的公爵，燕尾服是罗素家族的管家，燕尾服出现在这里还问他和言晋早餐合不合胃口……
　　也就是说他跟言晋现在所在的地方是罗素家族的大厅，这个支线副本的背景系统也没给，渝渊也不知道他和言晋到底是自己要来这个地方还是被罗素家族的公爵给邀请过来的，也不清楚来这里的目的具体是什么。
　　“谢谢你的建议，不过比起蜂蜜水，我还是更喜欢热牛奶，当然——比起早餐，我更想知道罗素公爵要多久才能到大厅，我和坎贝尔公爵已经在这里等他很久了，不是吗？”
　　听了渝渊的话，燕尾服礼貌地笑了笑：“我想或许是因为今天的天气太好了让您忘记了昨日我跟您说过的话，公爵大人有事出去了，那件事情很复杂，今晚才能回来，如果您有重要的事情可以留下一封信由我代为转交给公爵大人，当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在这里一直等下去。”

　　【十】

　　
　　渝渊扯了扯嘴角，面不改色地进行甩锅：“那一定是今早的早餐实在是太不符合我的胃口了，让我忘了这重要的信息。”
　　燕尾服看着渝·平平无奇甩锅小能手·渊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是我们的不是，我们一定会改正，还请卡文迪许公爵大人放心。”
　　现在这条线的背景没出来，人物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出来，甚至连这个关卡怎么通关系统都还没有宣布，就算是渝渊这种看过不少故事的鬼官也不知道接下来剧情的走向是什么。
　　“很抱歉我们的失职为您带来了不好的体验，我衷心的祝愿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下一次来的时候能宾至如归。”
　　燕尾服说完之后，又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言晋，说道：“尊贵的坎贝尔公爵大人，您和我们公爵大人也是忘年之交，相信对于我们的布置您一定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吧？”
　　这话可以说很直接了，近乎明示言晋让他不要搞事情。
　　言晋瞥了他一眼。
　　“当然。”
　　“噢——这一定会是我今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请两位大人就在这里等候公爵大人回来，千万不要到处乱跑，唔——我想，两位大人也不会希望出去遇到那只没有人控制的熊。”
　　渝渊：“熊？”
　　一个公爵的院子里怎么会出现熊？还没有人控制。
　　“公爵大人的守卫军昨天在林子里抓了一只熊回来，但并没有控制它的举动，两位都是尊贵的公爵大人，一定不会希望自己受伤吧？”
　　也就是说，渝渊和言晋被软禁了，用门外有一只乱跑的熊就把他们两个可以称为“高玩”的人软禁了。
　　“当然，不过——作为罗素公爵的朋友，我想我有责任提醒你，”渝渊语气严肃，真就像个宣布事情的公爵大人，“他一定也不希望自己回来的时候撞上那头没有人控制的熊，这会让他受伤甚至丧命。”
　　燕尾服显然是没想到还有玩家能倒打一耙，但他也不慌不忙地回答：“请相信我们的守卫军部队，他们不会让公爵大人受伤的。”
　　燕尾服顿了顿，又说：“如果公爵大人真的受伤了也没关系，罗素家族的人可不少，那些少爷们都等着公爵大人出事呢，就像我们的艾华·贝尔洛切殿下等着我们伟大的国王暴毙一样。”
　　燕尾服的用词很直接，就是反应了一个国家权利内部的争斗，罗素家族没有继承爵位的人都眼红已经继承爵位的人。
　　而皇室内部的斗争就更加明显了。
　　燕尾服话里的贝尔洛切殿下应该是国王的弟弟，一心想要国王死，由自己当国王，当这个国家的主宰者。
　　燕尾服本来想走了，又仔细打量了一下渝渊和言晋浑身上下的装扮，眼神里显露出一丝嫌弃。
　　“天呐，我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坎贝尔公爵大人，这里也算正式场合，你们怎么可以穿的这么随便？请二位公爵大人稍等，我现在就去通知那些办事不力的侍女们为两位大人奉上合适的衣物。”
　　燕尾服说完之后就离开了，离开的时候还把大门给关上了，空空荡荡的大厅里就只剩下渝渊和言晋两人。
　　言晋问渝渊：“根据他给的提示，你有什么线索吗？”
　　“有，”渝渊的脑袋里把卡文迪许公爵、坎贝尔公爵，罗素公爵以及贝尔洛切殿下这些人都过了一遍，得出了一个结论，“我们现在在莫塞尔德帝国。”
　　莫塞尔德帝国，一个在历史上早就消失的国家，这个国家后期崇尚巫术，将巫师奉为比公爵更高一级的存在。
　　但这些巫师并不是什么为国家着想的巫师，他们享受着人民的尊敬，享受着亲王的待遇，却只是一只又一只的报丧鸟。
　　莫塞尔德的巫师还先后发表了一些人民看不懂的邪术论文，但贵族们对此很感兴趣，他们想要得到巫师可以长生不老的法术——永葆青春，所以他们购买了很多奴隶，不把奴隶当人看，甚至在邪术盛行的那段时间里奴隶的地位还比不上一只狗。
　　罗素家族的贝什罗德·罗素公爵就是追求邪术的贵族之一，德文希洛·卡文迪许公爵和拉洛斐尔·坎贝尔公爵则是贝什罗德的背后资助者。
　　德文希洛可以说是富可敌国，家里的财产比国库里的还多，拉洛斐尔也不差。
　　他们带动的歪风邪气很快就席卷了整个莫塞尔德帝国，贝尔洛切二世坐在那个位置上甚至不知道应该颁布那些法令，导致帝国内部动乱，后来被他弟弟艾华·贝尔洛切殿下砍了脑袋。
　　艾华坐上国王之位后，下令诛杀所有参与“长生不老”邪术研究的巫师，一时间，国家里的巫师数量锐减，作为带动这股歪风邪气的领头人贝什罗德也被砍了头，罗素家族一时之间树倒猢狲散，而投资者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被抄了家后几天也上了天堂，也或许是下了地狱。
　　艾华雷厉风行的手段很快触碰到了旧贵族的利益，旧贵族开始反抗这位新国王的一切法令，但艾华在决定要对贝尔洛切二世动手的时候就已经有了自己的军队，登上国王之位后也没有放松警惕，那段时间的国王护卫军战力一度封神。
　　旧贵族的产业和势力被艾华狠狠打压，但已经没有人敢跳出来和艾华唱反调了。
　　按照这个剧情发展，莫塞尔德帝国应该成为一个时代的神话，而不是湮灭在历史长河里，但就是这么戏剧，艾华虽然不追求巫师所说的“永葆青春”，并且也对巫师下令封杀，活下来的巫师甚至不敢上街，生怕被国王护卫军抓到，但艾华一生沉迷于人体解剖，他认为，人体可以永葆青春靠的不是巫师那些花里胡哨五彩缤纷的巫术，而是人体系统，只要人体系统内部的细胞不停代谢，一直具有活力不会衰老，那么他就可以永远活着。
　　于是他在位的那段时间，奴隶人数骤减，有时候艾华兴起还会拿男爵来做实验。
　　艾华败掉了所有皇室的财产，莫塞尔德帝国宣告破产，周边国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莫塞尔德瓜分，又心照不宣地将莫塞尔德的存在抹杀，莫塞尔德的书籍没有一本流传出去，周边国家的国王害怕自己后代被邪术所祸，于是一把火把所有记载邪术巫术已经人体研究的书籍全部烧毁。
　　莫塞尔德帝国到此，彻底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
　　“莫塞尔德帝国——贝尔洛切二世所统治的国家，原本力压周边国家，但在艾华·贝尔洛切上台之后不久被周边国家瓜分。”
　　言晋说的基本正确，渝渊都打算给他鼓掌说好的时候突然想到一件事。
　　莫塞尔德帝国在世俗的痕迹基本被抹杀干净了，只有一些西方野史还有星星点点的记载，但也绝对没有遇到贝尔洛切二世和艾华。
　　渝渊知道这个国家完全是因为他刚当上鬼官的时候无聊，跟阎罗王请示了之后去了地府的图书馆，里边就有莫塞尔德的记载，因为故事很有趣，所以渝渊一字不漏地看完了。
　　莫塞尔德帝国发生的所有事情还一度被鬼官当西方反面例子来讨论，时不时跟西方地狱使者交换情报，可以说，地府的每一个鬼官，不管是老人还是新进来的都绝对了解莫塞尔德。
　　相反，世俗的人是绝对不可能这么了解莫塞尔德的，所以言晋不可能是在世俗的图书馆里看到莫塞尔德资料的，只有可能是在地府。
　　“你在哪了解这些的？”
　　言晋想都没想就回答：“图书馆。”
　　渝渊微微一笑：“图书馆？哪门子的图书馆会记载莫塞尔德的事情，地府吗？”
　　言晋这才想起莫塞尔德的详细记录只在地府和西方地狱里有记载。
　　于是他反将一军。
　　“那你又是从哪知道的？也是地府吗？”
　　渝渊打了个哈欠，笑着说：“我们事务所可是和北阴酆都大帝治下五殿阎罗座下白无常组程五爷有密切的合作，刚和程五爷认识不久的时候，五爷就跟我说了地府历年来讨论地最热烈的莫塞尔德事件，我了解莫塞尔德——很奇怪吗？”
　　“不奇怪，”言晋露出一个笑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张任职证递给渝渊，“身为阳无常，我知道地府无常都知道的案例，应该也不奇怪吧？”
　　渝渊拿过那张任职证，仔细一看，好家伙，还是察阴司给的任职证，小伙子前途不低啊。
　　只是……
　　“察阴司什么时候开始办理阳无常业务了？这不是归三爷和五爷他们管吗？”
　　言晋面不改色说：“察阴司司长说无常办事处的效率太低了，老一辈的无常都当甩手掌柜，新一代的无常实力虽然不差，但找的阳无常都不太靠谱，所以由大帝决定，阳无常的任职业务以后都由察阴司办理，无常办事处可以辅助。”
　　渝渊：……
　　还真是不把他们这些老人放在眼里啊。
　　“好好干小伙子，察阴司在地府地位可不低，你的前途一片光明。”
　　“是吗？”言晋笑了一下，“但愿吧。”
　　渝渊看不透言晋刚刚的笑容所蕴含的意思。
　　他拿着任职证，却怎么也看不透这个说自己是“阳无常”的年轻人，可手里的任职证上明明白白盖着的就是察阴司的章。
　　没有人敢冒充察阴司的章。
　　这张任职证是真的，言晋也确实是个阳无常。
　　但问题就出在……
　　阳无常不可能会是天师的。
　　但渝渊马上就想通了，他记得言晋说过不太喜欢天师也不太关心道教协会的，或许察阴司就好这一口呢。
　　让言晋在道教协会当卧底，跟道教协会里的天师抢人，哦不，抢鬼，察阴司司长聪明啊。
　　这个事情理清楚了，注意力就要放在现在这条支线剧情上了。
　　“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来罗素家族的时间点多半是和贝什罗德商议那些巫师所谓的长生不老之术，他们两个会给贝什罗德资金支撑，让贝什罗德有财力去和巫师交涉。故事线背景和未来走向我们现在大致都算清楚，尚不清楚的就是系统要我们做什么，是阻止贝尔洛切二世继续信奉巫师还是杀了艾华让莫塞尔德可以存活的更久一点。”
　　言晋也想了想，系统没给剧情走向也没发布任务，这意思是让感恩自己发挥还是给他们挖坑都未可知。
　　但支线剧情还是要过的。
　　“咚咚咚——”
　　大厅的门被人敲响，渝渊听到外面的人语气恭敬地问：“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坎贝尔公爵大人，我是巫师莫森，请问——我可以进来吗？”
　　巫师莫森，这对于渝渊和言晋来说都是个陌生的名字。
　　在地府关于莫塞尔德的记载中，只有两个巫师有名字，一个是巫师莎琳贝娜，这是个二十二岁的女人，但巫术十分出彩；一个是巫师杰弗里，杰弗里年仅十六岁，一心希望整个国家都是和平的，不希望有战争，他是个出色的巫师。
　　但也是巫师里面死的最惨的。
　　他是被莎琳贝娜杀害的，莎琳贝娜痛恨一切号称要把国家变成和平盛世的人。
　　她认为这个想法是荒谬的，天方夜谭。
　　在杰弗里对她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就让人把杰弗里关了起来，在七天之后将杰弗里五马分尸了。
　　莎琳贝娜用用杰弗里的下场来告诫所有妄想国家和平的人，从那之后，所有的巫师都拧成了一股绳，他们忠于莎琳贝娜，换一个说法，他们害怕莎琳贝娜，莎琳贝娜的身后是王室，国王陛下和贵族无一不给她撑腰，他们都想要莎琳贝娜给他们提供邪术，用来保证自己可以长生不老。
　　至于门外的巫师莫森，渝渊一个字也没听过。
　　但他或许是剧情的突破口，也或许是颁布任务的NPC，他们不能拒绝一切剧情里的异常口。
　　“当然，请进。”
　　莫森推开门走进来，这是个看起来不到十六岁的孩子，脸上的稚气还没有褪尽。
　　“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坎贝尔公爵大人，很抱歉打扰两位，但莎琳贝娜大人——让我来通知二位，她会在后花园等待二位。”

　　【十一】

　　
　　莎琳贝娜。
　　在莫塞尔德的记载中，莎琳贝娜的出场没有这么早，按记载来说她没有和德文希洛、拉洛斐尔进行过任何的交易。
　　他们根本没有见过面。
　　可在这里的剧情中，莎琳贝娜提前出场了，而且似乎还和德文希洛拉洛斐尔有交易。
　　或者说——有某种不可告人的渊源。
　　“抱歉，我想我们需要知道莎琳贝娜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如果无法交代清楚的话，我和拉洛斐尔是有权利不去赴约的。”
　　莫森笑了笑，说：“当然是公爵大人最感兴趣的话题，我想，莎琳贝娜大人要说的事情一定会让公爵大人兴奋起来。”
　　“是吗？”渝渊笑了一下，“那我很期待。”
　　莫森很满意渝渊的配合。
　　他正想给卡文迪许公爵旁边看起来十分不好说话的坎贝尔公爵做心理建设的时候，就看到卡文迪许公爵转头冲着坎贝尔公爵笑了笑。
　　“走吧，拉洛斐尔。”
　　想法是好的，但燕尾服怎么会让他们这么轻松就走了呢。
　　燕尾服礼貌地敲了敲门，他身后跟着的两个小侍女每个人手上都端了一套衣服，看起来是公爵服饰的标准款式。
　　燕尾服领着两个小侍女进来，看着莫森说道：“亲爱的巫师大人，很抱歉打扰到您，但是您也不希望我们两位尊贵的公爵大人穿成这样去见莎琳贝娜大人吧？”
　　莫森是个知道规矩的，他点了点头就退到一边了。
　　燕尾服挥了挥手，侍女就把衣服放在了渝渊和言晋面前。
　　“尊贵的公爵大人，你们也不希望在莎琳贝娜大人面前丢掉公爵的面子吧，贵族的面子可是很重要的。”
　　有点道德绑架，不过渝渊并不计较这些小问题，他现在迫切想见到莎琳贝娜听一听莎琳贝娜要跟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说什么他们感兴趣的话题。
　　于是渝渊和言晋拿着衣服走进了一个隔间里，燕尾服把门关上后就站在门外守着。
　　渝渊拿着衣服看了看言晋，言晋不明所以地回看他，渝渊心想现在言晋一定觉得他是个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傻逼，可他确实不知道接下来要说的话要怎么才能不别扭地开口。
　　渝渊抿了抿唇，半天才蹦出一句话：“你能——转过去吗？”
　　言晋对他的要求感到无语外加一点无奈，都是男人，他也不知道在渝渊害羞个什么劲儿。
　　“好兄弟这三个字可是你经常说的。”
　　渝渊咬紧了下唇，想着怎么才能让言晋乖乖转过去并且不丢掉自己的面子，但他想不出解决方案，只能服软：“我求求你，转过去。”
　　渝渊没这么服过软，特别是在言晋面前，他是个极其有胜负欲的无常，虽然时常佛系，但绝对没有这么快速地服软，毕竟身为地府老牌无常经常服软的话会给无常组丢面子。
　　言晋也因为“求你”两个字发现了渝渊情绪的不对劲，明明刚刚还是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你——有什么问题？”
　　渝渊一只手拎着衣服，另一只手捏着衣角，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现在转过去我们还是好搭档好兄弟。”
　　他这话说的很直接。
　　言晋也没有再问，顺从地转过了身——背对渝渊，渝渊也转了个身，背对言晋。
　　两个人都背对着彼此换衣服。
　　渝渊脱下身上的黑色卫衣后看着自己腰间那一朵散发着罪恶气息的血色昙花轻轻地叹了口气，业障啊，都是业障。
　　跟程鹤秋老爱说的那句话一模一样，都是他该承受的。
　　刚刚燕尾服说换衣服的时候，他差点都忘了，差点就把这朵见不得人的血昙摆在言晋面前了。
　　他似乎忘了身上背负的罪孽，忘了他也曾和这些视人命如草芥的人一样。
　　他也从来没干净过，自以为当了无常就能洗干净，却不知什么时候变得越来越脏了。
　　渝渊把燕尾服给他准备的衣服胡乱套上，又随便整理了一下，才转过身看着言晋，言晋也刚好转过来。
　　正好撞入他满含恨意的眸子。
　　言晋却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问：“没事了？”
　　“没事了，”渝渊敛去眸中的情绪，唇角一扬，“这身衣服还挺好看。”
　　纯白的内衬，深红色的丝绒外套，金线勾勒的繁琐花纹图案。
　　标准的公爵服饰。
　　“觉得好看你就一直穿着吧，我想，燕尾服也不会让你随便脱下来的。”
　　“那可说不准，走吧，拉洛斐尔，让我们去会一会那位莎琳贝娜巫师。”
　　去看看她的长生不老之术到底有多厉害。
　　言晋没有对“拉洛斐尔”这个名字产生反感，或许是因为拉洛斐尔本身就不让人嫉恨，又或许是因为喊这个名字的是面前这个“德文希洛”。
　　渝渊拉开门，燕尾服规规矩矩站在一边。
　　“您们看起来真是尊贵极了。”
　　惯例的夸赞，渝渊和言晋什么也没说，只是看了站在另一边的莫森，渝渊对着莫森点了点头，莫森瞬间就明白了渝渊的意思。
　　“二位公爵大人，请跟我来。”
　　外面还是白天，阳光洋洋洒洒落在地上，斑驳一片。
　　莫森带着两人来到了后花园，一个穿着巫师袍的漂亮女人坐在白色雕花的秋千上朝他们看过来，然后从秋千上起来。
　　是叶如秀。
　　“渝渊、言……”
　　“莎琳贝娜阁下是被这样大的日光晃出了神吗？我是德文希洛·卡文迪许，他是拉洛斐尔·坎贝尔，莎琳贝娜阁下口里的渝渊，是谁？”
　　叶如秀顿了一下，脸上又绽放起灿烂的笑意：“那好吧，德文希洛·卡文迪许……”
　　“没人告诉过你，我跟拉洛斐尔是公爵吗？莎琳贝娜阁下连名带姓地喊我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莫塞尔德帝国的贵族吗？”
　　叶如秀知道的信息跟渝渊言晋根本就不对等。
　　她不知道这里是莫塞尔德帝国，也不知道巫师的身份高于公爵，更不知道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有什么权利。
　　叶如秀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控制自己不要发火：“好，卡文迪许公爵，坎贝尔公爵，我找二位是有些信息想要跟二位分享，也不知道二位愿不愿意赏脸跟我合作？”
　　渝渊用手肘靠了靠言晋：“亲爱的拉洛斐尔，你的意见如何？”
　　“没有意见。”
　　言晋的反应在渝渊的意料之中，他就是这样，对什么事情好像都不是很在意。
　　渝渊偏着头看向叶如秀，微微一笑：“不好意思，我跟拉洛斐尔都不感兴趣。”
　　“难道你们就不想知道目前的状况是什么吗？你们看起来没有自保之力，跟我合作是你们最好的选择，也是你们能活下来的保障，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虽然我不知道你哪里来的自信，”渝渊理了理袖口，“但我之前应该就跟你说清楚过了，我离死不远，不用活下来。”
　　叶如秀嗤笑一声。
　　“你不用活下来，他总要活下来吧？你们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跟我合作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言晋沉默着。
　　他不想跟叶如秀交谈，他觉得没意义。
　　叶如秀也不配。
　　叶如秀看着这两个人都不配合，气得甩了甩宽大的巫师袍袖子：“我再给你们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一秒钟都不需要。”
　　渝渊说完之后就想拉着言晋离开，言晋也不挣扎，任由他拉着手腕，一声不吭，从始至终都没有和叶如秀说过一句话。
　　叶如秀看着旁边不说话的莫森，恶狠狠地说：“你不是说他们肯定会答应我的吗？！为什么他们可以拒绝我？你不是NPC吗？！不能动用你的权利让他们强制性答应我吗？”
　　莫森往后退了一步：“莎琳贝娜大人，那是德文希洛·卡文迪许和拉洛斐尔·坎贝尔，是两位深受国王器重的公爵大人，我早就跟您说过的，比起他们来，贝什罗德·罗素才是您的目标。”
　　“你说的那个贝什罗德·罗素，我拉拢他对我有什么好处？”
　　莫森淡淡地笑着：“我始终相信，贝什罗德·罗素对您的帮助更大。”
　　“原因呢？”
　　莫森不紧不慢地开口：“贝什罗德·罗素，也就是尊贵的罗素公爵，他是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的朋友，如果您拉拢了贝什罗德，自然就拉拢了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
　　“是吗？”不得不说，莫森的话让叶如秀很心动，可她也清楚不能轻易相信副本中NPC的话，他们一点都不可靠，“如果我说我执意要拉拢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呢？你——会阻止我吗？”
　　“当然不会，”莫森的语气恭敬又疏离，“您是莎琳贝娜大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巫师，您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
　　叶如秀冷哼一声：“那就希望你好好记住你说过的这些话，下一次不要干涉我的决定，我一定要拉拢拉洛斐尔。”
　　“如果您执意这么做的话，那我也就只好听从您的吩咐，”莫森半低着头，“可作为您的同类，我还是想提醒您一句，罗素家族资金已经无法运转他们的产业，如果您能帮一把的话，贝什罗德一定会对您感恩戴德，这样您会拥有更多的势力。”
　　“我不用他的感恩戴德，我看上了拉洛斐尔，他很好看，我想要他。”
　　莫森对于这种把主观情绪带进来过剧情的玩家也没有多少耐心。
　　“噢，当然，坎贝尔公爵大人的确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以您现在的情况似乎并不足以俘获坎贝尔公爵的心，比起您，他似乎更喜欢和卡文迪许公爵走在一起。”
　　叶如秀听出了莫森语气里面的不耐烦，她也懂得适可而止，莫森毕竟是系统安排的NPC，如果真的把莫森惹怒了，对她来说没什么好处。
　　“再看看形势吧。”
　　叶如秀丢下这句话之后就离开了，莫森温顺地跟在她身后，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压根就没有走远的渝渊和言晋把两人的对话尽数收入耳底，莫森和叶如秀出现了争执，叶如秀并不聪明，但也不算笨。
　　离激怒NPC只有一步之遥，倒是省了他们不少的事。
　　“言晋，你怎么看叶如秀的选择？这次的主人公可是你啊。”
　　叶如秀那句“他很好看，我想要他”渝渊也听得清清楚楚。
　　言晋看着渝渊：“看她的选择没用，要看你的选择，我们才是一队的。”
　　“喂——我说，叶如秀长的也还算不错，武力值也可以，身上的煞气也是可以压制住你身上的阴气的，要不然你考虑一下呗。”
　　言晋都不想理他。
　　渝渊见言晋这样，心情突然舒畅起来。
　　“我当时还说莎琳贝娜怎么这么快就上场了，原来是因为和莫森产生了分歧并且不听莫森进行原剧情反而中途想改决定。”
　　“嗯，如果两个公爵是高一峰和陈白，现在的剧情都不知道进行到哪里去了，在莫塞尔德帝国的世界里，主动权还是要把握在自己的手里才行。”
　　言晋说得对。
　　在莫塞尔德的世界里，主动权就是一切，莎琳贝娜受贝尔洛切二世的器重完全是因为莎琳贝娜掌控了“长生不老之术”的主动权。
　　可如果在莎琳贝娜把“长生不老之术”汇报给贝尔洛切二世之前就告诉贝尔洛切二世——巫师想出了一个把他拉下马的办法，贝尔洛切二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杀掉莎琳贝娜。
　　不会让歪风邪气出现。
　　当然，他和言晋这么想，罗素公爵可不一定会这么想，他们还不知道罗素公爵是哪一位玩家，如果是高一峰的话，他必定会和叶如秀联合起来对付他和言晋。
　　但如果是羿有道的话，他们三个完全可以找个机会去找国王，在叶如秀之前就去和贝尔洛切二世说明“长生不老之术”的问题所在。
　　所以他和言晋现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贝什罗德·罗素回来，看看他到底是谁。
　　“言晋，我觉得我们还是需要去找到系统布下的任务，免得把剧情走偏了。”
　　渝渊刚说完这句话，不远处就小跑过来一个侍女，侍女的手里还提着一个篮子。
　　“哦天呐，竟然是尊贵的公爵大人，请原谅我的冒失，不过我的时间实在是太赶了，所以可以请两位公爵大人稍微——让开一点吗？”

　　【十二】

　　
　　渝渊一挑眉：“你要去做什么？”
　　侍女的脸色微微一变，似乎很不愿意回答渝渊的话，渝渊也不着急，但也不让路，明摆着就是你不说我就不放你过去的态度。
　　两个公爵挡在自己的面前，侍女也不好越过他们直接向前跑，于是两方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侍女缓缓开口：“尊贵的公爵大人，如果您执意要问的话，身为侍女，我是没有办法违背您的要求，但这里是罗素家族，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应该不希望被我们的公爵大人误会吧？”
　　渝渊就爱在副本里和NPC唱反调。
　　“如果能问清楚你去做什么，就算被贝什罗德记恨也没什么，你说呢？”
　　侍女显然没料到游戏副本里的玩家在未知对手情况的前提下就敢这么嚣张。
　　“那么——我也只好向二位说明一下情况了，”侍女作为系统设定的NPC，在每个时间段都有不同的任务，她必须要在这个时间段把任务做完，不然系统一定会教训她的，“我要去见小贝什罗德，也就是我们罗素家族最贵无比的——小少爷。”
　　“麻烦你，说清楚一点。”
　　侍女笑了笑，继续说道：“小少爷当然是公爵大人的儿子，哦，准确来说，应该是私生子，这是个见不得光的存在，所以公爵大人让我们把小少爷安排在了旧堡里面，让我们照顾，就在二位大人的后面，对了，莎琳贝娜大人有时候也会去看小少爷，还会给小少爷带一些礼物。”
　　侍女的话让目前剧情的发展跟渝渊看的剧情交错开来了。
　　“莎琳贝娜？她去见贝什罗德的儿子做什么？”
　　“卡文迪许公爵大人，”侍女“善意”地提醒道，“这是公爵大人的私事，我们也不是特别清楚，如果您想知道的话，也该付出一些代价。”
　　渝渊挑了挑眉，也笑道：“不用了，我猜贝什罗德和莎琳贝娜是情人关系，小贝什罗德是莎琳贝娜的儿子吧。”
　　公爵和巫师的儿子，那可真是见不得光。
　　更别说这个时候莎琳贝娜只是一个被贝尔洛切二世稍微看重的巫师，在莎琳贝娜向贝尔洛切二世提出“长生不老之术”的时候，贝尔洛切二世才是真的把她的身份看的比公爵还重。
　　那时候莎琳贝娜可是被贵族排斥了好一段时间。
　　至于现在——莎琳贝娜只能算是一个比较有用的巫师而已，贝什罗德不敢暴露自己和莎琳贝娜的关系也是可以说的通的。
　　毕竟在记载中贝什罗德可是有自己的未婚妻的，那是卡佩家族卡佩公爵大人唯一的女儿——安塔西娅·卡佩。
　　这也是故事里唯一一个有好下场的角色。
　　安塔西娅显然身份比一个巫师高的多，在记载中，她是个活泼，智慧性格鲜明的女性，所以在“长生不老之术”骤然兴起的时候，卡佩家族耗费了一番心力解除了她和罗素家族的婚约，后来远嫁海外以金钱闻名的金蕴尔帝国。
　　金蕴尔的王子对她很好，可以说是除了星星月亮都给了安塔西娅。
　　侍女见渝渊已经猜到了贝什罗德和莎琳贝娜的关系也不隐瞒了，她必须要早点解决这个事情给小贝什罗德送毒药：“是的，您说的没错，不过那是公爵大人犯的错，一次不好弥补的错误。”
　　“怎么说？”
　　“莎琳贝娜大人当年还是一个有名巫师的学徒，因为模样出挑，所以常常跟着那位巫师大人来到王室做客，公爵大人也是在王室宴会上遇到莎琳贝娜大人的，那时候莎琳贝娜大人年轻，活泼，明艳，身上穿着只有贵族小姐才能穿的华贵长裙，公爵大人认为能出席在王室宴会上的贵族小姐身份一定是可以配的起他的，细数和莎琳贝娜大人年纪相仿的贵族小姐只有安塔西娅小姐，后来公爵大人发现莎琳贝娜大人只是一个巫师，就想与莎琳贝娜大人保持距离，但没想到莎琳贝娜大人有了小少爷，还把小少爷平安地生了下来，公爵大人无法割舍血肉亲情，可也不能让小少爷出现在众人面前，所以就把小少爷关在了旧堡里，每天由我们去给小少爷送食物，由管家陪伴小少爷度过没有父亲的童年。”
　　侍女的话让渝渊恍然大悟，他就说以一个女性巫师之力怎么也不可能掀起这么大的波澜，原来是贝什罗德因为愧疚不遗余力地在支持莎琳贝娜。
　　也就是说，在事情开始后，安塔西娅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个国家，贝什罗德就知道罗素家族的翻身只能依靠莎琳贝娜，所以他利用了自己的两个好友，投入了好友和自己的毕生资金支持莎琳贝娜，结果三个人都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您知道的，”侍女说，“安塔西娅小姐是公爵大人的未婚妻，未来式要成为公爵夫人的，我们不能让安塔西娅小姐发现小少爷的存在，所以——”
　　渝渊目光微微一凛：“所以？”
　　“所以我这次去见小少爷是为了让小少爷能安心的离开这个世界，等小少爷去到天堂，上帝一定会可怜他的，我们一直存有善心，希望小少爷下一世可以快乐。”
　　渝渊很想冷笑一声阻止这个侍女的行为，但主线尚不明确，如果擅自改变剧情不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如果只有一个人也就算了，如果言晋真的是他真同事他也就把剧情改变了，可偏偏言晋只是个阳无常，还是个活人。
　　他不能让言晋为他的任性买单。
　　“那你去吧，”渝渊笑，“处理的隐秘一点。”
　　侍女诡异一笑：“您请放心，我处理这种事也不是第一次了，自然知道如何处理是最好的。”
　　侍女说完之后，给渝渊和言晋行了礼，渝渊从善如流地给她让了一条路，侍女朝着旧堡跑去。
　　渝渊走到言晋旁边拍了拍言晋的肩膀，笑着说：“是不是该感谢一下哥哥的大恩大德？”
　　言晋轻轻瞥了一眼某人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知道就算拿下来过不了多久又会搭上去，索性随他去了：“哦？什么恩德？”
　　“我刚刚可是为了你才不把她拦下来的。”
　　言晋笑了一声：“为了我？准确来说，是因为你惜命，所以不改轻易改变剧情，不是吗？”
　　渝渊：“……”
　　为了不暴露自己其实是无常组老牌无常之一，渝渊只能跟着言晋的话走，他不得不承认。
　　“身为好兄弟，下次别揭穿我了。”
　　渝渊刚说完这句话，燕尾服就带着一群小侍女找到了他们两个。
　　“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坎贝尔公爵，我想公爵大人更希望您二位能懂一点规矩，比如——主人家的后花园是不能一直逗留的，唔——当然，如果尊贵的公爵大人想要看这些娇嫩的花朵，我可以带您们去前花园，那里的花朵更为娇艳，夺目，相信公爵大人也会更喜欢那里的花朵的。”
　　燕尾服的目光有些阴鸷，显然是对渝渊言晋他们两个在后花园无理由的逗留生气了。
　　但渝渊可不是什么只顾着保命，什么情报都不想要一心只想苟着的玩家。
　　“我可以理解你刚才那一番话是在质疑我卡文迪许家族和坎贝尔家族的实力吗？”
　　燕尾服被渝渊的问话噎了一下。
　　“噢——当然不是，瞧瞧，我们帝国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在质疑些什么？我只是作为罗素家族的管家适当地提醒您而已。”
　　“罗素公爵让你提醒我和拉洛斐尔了？”
　　“噢不——当然不是，公爵大人把你们当成自己的挚友，是不会让我来做这些事情的，因为这听起来实在是太糟糕了。”
　　燕尾服说完之后就听到了渝渊低沉的笑声：“既然贝什罗德没有让你提醒我和拉洛斐尔，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当然是作为管家来提醒，这是我的职责，如果这让您二位不高兴了，请谅解……”
　　“那要是我不谅解呢？”
　　“那就只能抱歉了，我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
　　燕尾服说完就对着自己身后的侍女挥了挥手，那些侍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了一把剑出来，然后围住了渝渊。
　　渝渊看了一眼不慌不忙的言晋，笑了笑：“你师父对你挺好的吧？符篆应该不缺吧，丢一把？”
　　言晋：“我从来不带符篆，你跟地府有合作，这点小鬼，你不会处理不了吧？”
　　渝渊倒是想说他处理不了，可谁让言晋是个人呢。
　　他双手比比划划了几下，胸口处随即出现微弱的金光，还夹杂着一点血红，是一道并不纯粹的法印。
　　言晋看出这是五雷斩鬼印，属于民间道教教派的一种法印，是捉鬼圈里比较常见的。
　　只是五雷斩鬼印的光不应该参杂那一点血红，应该是纯粹的金光。
　　但这威力，明显是比五雷斩鬼印都大。
　　因为他们面前只剩下了一个灰头土脸的燕尾服。
　　渝渊收回手，法印消失，燕尾服看着自己乱糟糟的衣服，哭丧着一张脸。
　　他杀系统！！不是说好这两个玩家只是话多了点爱骂了点其他方面是干啥啥不行吗？这个威力巨大的法印是怎么回事啊？！
　　要是早知道会这样他说什么都不会管的啊！
　　系统看着这一幕偷偷笑了两声，拍着旁边保安的肩膀，然后大声地笑了出来：“难得见到诺弗尔克吃亏，这可真是大快人心啊！”
　　保安悄悄地提醒：“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诺弗尔克在另一个副本里完全有能力推翻他的分系统翻山当主人，您要是把他惹怒了，说不定我们副本就真的要和诺弗尔克的西方副本合并成一个游戏了，到时候您的权力就会变小很多了。”
　　毕竟他们借诺弗尔克的副本场景已经很多年了，连租金都没给过，到时候一合并，诺弗尔克一定会以权压人的。
　　“你想多了，他那个西方副本早就被某个不知名的鬼官给关了，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鬼官应该姓明，更何况，就算没关，他也舍不得动他那个副本的分系统。”
　　保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那个绯闻就不是绯闻了？”
　　系统撇了撇嘴：“是呢，所以就算固本还在，我也绝对不会同意双副本合并的。”
　　保安也很是赞同：“说的没错！我也绝对不会同意的，我才不要在副本里面当狗呢。”
　　……
　　那边的燕尾服此刻还处在一种怀疑人生的状态，言晋开金口问他：“还拦吗？”
　　燕尾服回过神来，看着虽然脸色惨白像是要死了但刚刚用出了五雷斩鬼令的渝渊，又看了看在五雷斩鬼令下还能保持一身无尘冷漠矜贵的言晋。
　　“不拦了，”燕尾服丧丧地开口，“你们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只要不违背这个世界观最初的设定，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拦着的。”
　　燕尾服说完之后就拖着十分沉重的步子离开了。
　　可去他妈的吧，谁爱管谁管，反正他是不管了，要不是因为这具身体只是数据虚拟出来的，他本体还坐在舒舒服服的房间里喝茶，说不定他现在就和那些扮演侍女的小鬼一样了。
　　以后谁要是说没过三个副本的玩家不会玩，NPC和boss可以随便碾压他就拿谁出气。
　　少了燕尾服这个麻烦的存在，渝渊和言晋的活动范围变宽了不少。
　　言晋看着面露欣喜的渝渊，斟酌了一下字句，问道：“刚刚那个法印，是五雷斩鬼印吧？”
　　渝渊语气轻松，丝毫没有觉得哪里不对：“是啊，五雷斩鬼印，是不是觉得哥哥我贼厉害？”
　　言晋抿了抿唇，问：“五雷斩鬼印夹杂在金光里的血光是什么？”
　　言晋很少管这些，虽然他知道问出这个问题之后渝渊可能心里会有芥蒂，会不想说，甚至会把他们两个的关系搞得恶劣起来，但他必须问，直觉告诉他，那个血光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在察阴司工作了这么多年，处理了不知道多少鬼官，看得出来那抹血光之中有很重的戾气。
　　人类是控制不了的，随时都可能失控。
　　他不希望才二十一的渝渊和那些罪大恶极的人一样，渝渊应该是干净的。
　　“血光？”渝渊双眸微微一眯，然后轻轻地笑了一声，“哪里有什么血光？那可是正宗的五雷斩鬼印，你看错了吧。”
　　他不想承认，起码不想对着言晋承认。
　　那血光——是束缚，是罪恶。
　　是他一辈子都不想回想起来的恶的源头。

　　【十三】

　　
　　虽然渝渊的回答在言晋的意料之中，但真的听到他这么说，言晋反而没办法继续追问下去了。
　　渝渊虽然看起来好像不太喜欢和人相处，但关起话题来可谓是炉火纯青。
　　言晋自知以后的问话都需要把握一点分寸了。
　　再这么问下去，别说好兄弟了，就算是普通朋友也很难做。
　　不知道为什么，一向不喜欢交朋友，不太把人放在心上的言晋总想和渝渊保持一点不同寻常的关系。
　　不需要太近，但不要陌生，他想了解渝渊。
　　渝渊看起来好像什么事情都不在意，其实心里跟明镜一样，他好像看见什么都不奇怪，也不知道是当捉鬼大师或者养鬼师当久了，看惯了那些悲惨的，欢乐的人生还是一直都看的那么透彻。
　　言晋在思考，渝渊也在观察言晋的反应，在渝渊看来，一个合格的朋友就是应该知道什么问题是不能问的。
　　段三星跟在他身边这么久了，也没有打听过关于“血昙”的一点信息，就算是程鹤秋，也只是听到一点风声，还是他当时不小心说漏嘴的，但程鹤秋也没有追问。
　　言晋极轻极缓地笑了笑，这笑声里多了点宽慰和歉意：“那一定是我看错了。”
　　言晋的反应让渝渊很满意。
　　这让他们“好兄弟、好搭档”的关系得以继续维持。
　　没了燕尾服的骚扰，渝渊和言晋逛完了整个地图，但有个地方渝渊一直在斟酌要不要进去。
　　那个侍女进去已经很久了，如果毒药药性很烈的话，小贝什罗德应该已经死了，那些侍女就等着贝什罗德回来报告给贝什罗德了。
　　那他现在进去应该不会影响到主线剧情的发展，言晋很大程度上也可以自保。
　　阳无常也不是什么都不会的，那毕竟是察阴司选择的人。
　　就在渝渊想开口询问言晋意见的时候，言晋开口了：“想去就去吧。”
　　他的唇角还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不用问我。”
　　“那我以后不问了，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渝渊伸手敲响了旧堡的木门，但里面没有反应，甚至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小贝什罗德多半已经死了。
　　渝渊拉着言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脚踢开了锁的严实的木门，里面的场景比渝渊想象中的还要糟糕。
　　旧堡在外表上看起来和主堡一样精致、奢侈，只是很多年不用了，原本渝渊以为小贝什罗德被关在这里就像是金丝雀关在了笼子里。
　　但真正看到的却是小贝什罗德衣不蔽体，他躺在石头搭成的地台上，这里冰冷、潮湿、阴暗。
　　唯一光的来源在离地面三米半的地方，那里有一个小窗口，窗口能透进来的光十分微弱，如果是黄昏，基本就可以忽略不计了。
　　这里连稻草都没有。
　　小贝什罗德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连一件贴身的衣服都没有，有风时候是保不住暖的。
　　渝渊想，就算是那个侍女不着急杀了小贝什罗德，他也活不了多久，等到入冬，就会被活活冻死。
　　小贝什罗德满是伤痕的受伤紧紧握着一块糕点，糕点很精致，缺了一个小口。
　　是块有毒的糕点，是侍女送过来的。
　　小贝什罗德的年纪不大，看起来才两岁多一点，考虑到他的营养不良，或许已经有三岁了，只是瘦弱到看起来像两岁的。
　　渝渊不知道小贝什罗德是什么时候被关到这里的，但看他身上的伤痕，就知道他过的并不好，就算不在这里，也会在任何一个不见光的地方，这个世界……是他的枷锁。
　　渝渊的手放在腰间，不再清明的眼底有着克制的隐忍。
　　是罪孽在作祟。
　　是这些罪孽在提醒他，提醒他不该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甚至习惯的场景产生同情心，也不该对小贝什罗德有一丝怜悯。
　　因为死亡对于小贝什罗德来说，才是解脱啊。
　　“渝渊，”言晋叫他，“走吧，回大厅，贝什罗德应该快回来了。”
　　渝渊被他叫回了神，他转头对着言晋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不好意思啊，刚刚走神了。”
　　“说不好意思说的还挺顺口。”
　　“没办法，总要圆滑点才能更好地活下去。这个世界不缺有勇气的人，也不缺那些愿意跟黑暗势力对着干的人，不巧，我不愿意成为他们其中的任何一个，我啊，做我自己就好了。”
　　如果他早点明白这个道理，或许现在就二十五六了。
　　言晋更好奇了。
　　这个口口声声无比“惜命”的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他说的所有话都是话里有话。
　　渝渊长长叹了一声气，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了，言晋跟在他身后轻轻地把门掩了起来。
　　……
　　系统在保安旁边翻着一本又一本的书籍，她在看到渝渊腰间的红昙，准确来说算是血昙的东西后就把她所有见过的书全部复制了一份作为数据导入了副本世界里。
　　而她现在就在找关于血昙的信息。
　　保安揉了揉太阳穴：“你确定你见过那什么血红色的像昙花的东西吗？”
　　系统肯定地点点头：“我绝对见过，我对那个印记印象很深刻……啊，我找到了！”
　　这是一本由黑色封皮包起来的书籍，没有名字，但上面记载的都是一些奇怪的印记，世间很少见的。
　　系统匆匆看了一眼就把书合起来了。
　　保安见她找到了，就凑了过来：“要不你跟我讲讲那是什么东西呗，就当打发时间了，我也想知道点八卦，嘿嘿嘿。”
　　系统把书抱在怀里：“我现在宁愿我没有看过这本书，你找个机会告诉诺弗尔克，他可能惹上大麻烦了，最好避开那两个人走。还有，通知渝渊上次通关的副本的分系统，让他本体来找我，我要跟他打一架。”
　　保安心说这得什么仇什么怨才能在看了一本书之后就要打架：“你自己说那个副本关闭了，哪里还有分系统啊？”
　　系统挠了挠头：“你说的也对。”
　　“诶，里边儿写了什么？那东西的寓意很不好吗？”
　　系统想起书里写的，浑身抖了抖：“岂止不好？！你还是少知道点吧，少知道一点，存在得久一点，我可不能让他知道我知道血昙的事情，你记着，我什么书也没有翻，什么也没有注意，不知道血昙是什么，也没有在意他腰间的印记。”
　　系统说的这么煞有其事，保安也知道了问题的重要性，他在自己的嘴巴上比比划划，示意自己也会封口，不会泄露一点消息。
　　系统满意地点了点头：“当年留下你的决定果然做的很正确，小伙子还真上道。”
　　保安挠了挠头，也不知道系统说这话是夸他还是贬他。
　　“我需要把这本书在本体处销毁，这些书就麻烦你调用权限消除复制记录了，这么简单的事情——你会的吧？”
　　保安看着系统不怀好意的笑容，就知道如果自己说自己不会的话那多半就会魂飞魄散。
　　“我当然会。”
　　“这样最好，我走了，你——也不用看的太紧了，把高一峰和叶如秀看紧点就行，那个羿有道挺规矩的，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保安点头应“是”，然后系统就抱着手里的一本书消失了，保安看着满地的数据复制品，轻轻地叹了口气。
　　时隔多年，还是要捡起老本行了啊。
　　……
　　渝渊和言晋回到大厅没多久，贝什罗德·罗素，准确地说羿有道，回来了。
　　羿有道和叶如秀是一个组的，他们一个是贝什罗德，一个是贝什罗德见不得光的情人莎琳贝娜，这角色配置，还挺有趣。
　　羿有道看到渝渊和言晋在大厅里等他，算是松了一口气：“我一回神面前就站了一群莫名其妙的人，说着奇怪的译制腔，还说主堡里有我的两个挚友德文希洛·卡文迪许和拉洛斐尔·坎贝尔在等我，他们一口一个罗素公爵，我还以为我是单线行动，还好这两个朋友是你们，不然我都不知道我要怎么做。”
　　或许是羿有道现在的态度比之前好了不少，渝渊也对他的态度好了不少。
　　“那你知道自己还有个小情人吗？”
　　羿有道仿佛被雷劈了一样：“你说什么？小情人？你说这个罗素公爵还养了个小情人？”
　　“不止，”渝渊笑着，“还有个私生子，今年应该三岁了，不过在不久之前，他已经离开这个肮脏的世界了。”
　　羿有道有点不能接受这个设定。
　　他在这个副本里莫名其妙成为了一个公爵，还是一个帝国贵族——罗素家族最尊贵的人，现在又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小情人和私生子，私生子在不久之前就死了。
　　这个罗素公爵的私生活到底是有多混乱？
　　看到羿有道满脸愕然，渝渊心情顿时好了不少，就连看到小贝什罗德悲惨生活的沉重也抛到了一边。
　　也不知道他是在替谁高兴。
　　“我想我有必要提醒你，贝什罗德·罗素有一个未婚妻，叫做安塔西娅·卡佩，这可是卡佩公爵唯一的女儿，正经的贵族小姐。你的情人，莎琳贝娜，是个巫师。”
　　羿有道：“……”
　　“我可以质疑这个世界观的设定吗？我上次在我的副本里看到有高玩直接质疑系统设定的世界观不合理，虽然被系统驳回了，但后续的世界观系统也确实改善了不少。”
　　“如果你想就贝什罗德·罗素此人有情人和未婚妻以及情人和未婚妻的身份对系统提出质疑世界观要求系统改善的话，那我还是劝您不要白费功夫了，我亲爱的罗素公爵。”
　　是燕尾服的声音。
　　燕尾服从门外慢慢走进来，语气虽然恭敬，但他的眼神透着一股锐利，针对羿有道的。
　　至于渝渊和言晋，他才懒得管，他们爱质疑就质疑去吧，反正也是这个副本的系统老妖婆处理，和他没多大关系。
　　他倒是一点也不想出现在这里，可他再不出现的话，估计渝渊和言晋就能把剧情线全部给盘出来，这样，对玩家来说，这个游戏就毫无意义了。
　　羿有道看着进来的人，皱了皱眉：“你是谁？什么身份？”
　　燕尾服笑了笑：“我叫——诺弗尔克，是您的管家。”
　　诺弗尔克，这四个字一出来，渝渊看燕尾服的眼神就变了，他偏着头看向旁边的言晋，用口型问言晋是否听过这个名字。
　　言晋对他点了点头。
　　这个名字，对他们察阴司来说，简直太熟悉了。
　　不过据言晋观察，这并不是真正的诺弗尔克，准确来说，这不是诺弗尔克的本体，国内主系统已经被他以察阴司的名义收购了，诺弗尔克当时死在华夏，没人知道他的下落，不过言晋现在知道了，原来是被主系统拉进了副本里当BOSS。
　　诺弗尔克的本体也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精神病院副本里，除非这只是一个系统数据虚拟出来的一个真实存在过的人物，他有诺弗尔克所有的记忆以及一部分的意识。
　　但数据虚拟人就是数据虚拟人，跟真正的诺弗尔克还是有一定的差距。
　　羿有道不知道诺弗尔克，他只是听到诺弗尔克说自己是他的管家时候松了一口气。
　　听到他叹气，诺弗尔克连忙迎上去：“我亲爱的罗素公爵，您怎么突然叹气？是这次的会议话题让您不开心了吗？我早就说过了，那些贪恋金钱权利的旧贵族是不可信的，您偏偏不听我的非要去试一试，如今您的想法是什么？还要继续拉拢旧贵族吗？”
　　拉拢旧贵族？
　　渝渊和言晋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拉拢旧贵族应该是贝尔洛切二世该做的，艾华也该做，但贝什罗德拉拢旧贵族做什么？
　　为了莎琳贝娜吗？
　　可贝什罗德和莎琳贝娜之间除去了小贝什罗德这个牵绊就只有利益牵扯了。
　　这个时候的贝什罗德还不相信莎琳贝娜提出的“长生不老之术”，也并不相信以莎琳贝娜为首的巫师。
　　羿有道在没有前情提示，不明白所有进度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接话。
　　诺弗尔克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情况，他的语气放软了下来：“公爵大人，请您原谅我的冒失，竟然忘记了您前几天不小心将头磕在了桌子上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这是我的失职，我会为您——详细的讲述您想知道的一切，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您都可以向我提出您想了解的问题。”

　　【十四】

　　
　　诺弗尔克的意思就是他现在要交代故事背景了，这对于羿有道来说是个好消息，甚至于对渝渊和言晋这等知道大环境背景的人也是好消息，毕竟现目前的剧情发展他们已经看不懂了。
　　羿有道以最快的速度做出了问题规划，他看着诺弗尔克，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所在的罗素家族是什么地位？”
　　“这里是莫塞尔德帝国，罗素家族是莫塞尔德帝国的贵族，拥有世袭爵位，您是罗素家族第七代公爵。”
　　“卡文迪许家族和坎贝尔家族跟罗素家族有什么关联？”
　　诺弗尔克笑着说：“亲爱的公爵大人，这三个贵族家族关联当然很大，不然您三位怎么会是挚友呢？卡文迪许和坎贝尔家族都是帝国的贵族，并且是新贵族。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都对帝国做出了突出的贡献，并且——卡文迪许公爵手里可是有帝国经济命脉的，国王陛下对此非常看重，至于三个家族之间深层次的关联，还需要公爵大人自己慢慢去想。”
　　“那么巫师呢？巫师又有怎样的地位？”
　　诺弗尔克仍然笑着：“巫师的地位现目前不高，他们一般在民间活动，不过也说不准，毕竟巫师的队伍里可是有莎琳贝娜在的，她有公爵大人的支持，在巫师的队伍里，话语权是很重的，当然，如果莎琳贝娜大人最终成为了罗素夫人的话，她就不会是巫师了，而是贵族，国王会去掉莎琳贝娜的巫师籍。”
　　说到这里的时候，诺弗尔克停了一下，像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样：“瞧我这快要生锈的脑袋，我差点忘了您的未婚妻——安塔西娅·卡佩小姐，我很佩服卡佩小姐，同时，我也很在意公爵大人的看法。”
　　羿有道想说自己没有想法，无论是对那个莎琳贝娜还是安塔西娅，他一点想法都没有。
　　他只是想快点了解背景故事，以最快的速度过完剧情，然后回到自己的医院做手术。
　　“公爵大人，您这样沉默是不行的，您必须在莎琳贝娜大人和安塔西娅小姐中间选一个——噢，如果是我的话，我一定会选择安塔西娅小姐，安塔西娅小姐可是卡佩家族唯一的女性继承人，如果公爵大人娶了安塔西娅小姐的话，那么我们罗素家族的经济危机就算平安度过了。”
　　“经济危机？”羿有道抓住了诺弗尔克说的一个词，“这是怎么回事？”
　　“罗素家族家道中落，就快要破产了，这一年公爵大人全靠莎琳贝娜大人接济，莎琳贝娜大人希望公爵大人能够让她名正言顺地成为罗素家族的女主人，但公爵大人一直嫌弃莎琳贝娜大人的身份，也不喜欢小少爷的存在，近日来，莎琳贝娜已经没有给过公爵大人钱了，一分钱都没有，罗素家族旗下的产业马上就要叫停了，如果公爵大人能够和安塔西娅小姐尽快成婚的话，我想罗素家族一定能平安度过经济危机，公爵大人，您觉得呢？”
　　羿有道：“我没什么好说的。下一个问题，莎琳贝娜的儿子为什么会死？”
　　诺弗尔克一愣，又立马笑了起来：“这个问题，您问我——我也不好解答，这要问您自己，下令杀害小少爷的人，就是公爵大人您自己啊。”
　　羿有道不明白：“我下令？为什么要下令杀我的儿子？”
　　诺弗尔克温柔地笑了笑，语气里却透着浓浓的讽刺：“莎琳贝娜是您的情人，安塔西娅小姐才是您的未婚妻，罗素家族需要卡佩家族的帮助，如果让安塔西娅小姐或者卡佩公爵知道您有一个情人且还有个私生子，卡佩公爵是不会让安塔西娅小姐嫁过来的。”
　　羿有道当没听出他话里的嘲讽一样继续问：“莫塞尔德帝国里的权势分布——是怎么样的？”
　　“莫塞尔德一共有十个贵族，旧贵族五个，代表家族是卡佩家族、哈布斯堡家族，新贵族的代表则是卡文迪许家族和坎贝尔家族，其余的贵族都和罗素家族的情况差不多，现在的统治者是贝尔洛切二世，陛下有个弟弟，艾华殿下一心想夺权，您还曾经帮助过艾华殿下，我也提醒过您站队很重要的。”
　　落魄的罗素家族帮助没有实权的王子，是想互利共赢还是互相甩锅？
　　羿有道点点头表示自己了解了，在这个陌生的异世界里，一个陌生的公爵跟他的命运紧紧相连了。
　　“尊敬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希望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您可以保持一点公爵风度，哪怕像坎贝尔公爵大人这样不说话也好。”
　　诺弗尔克说完之后，就笑着离开了。
　　渝渊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诺弗尔克是这个副本里唯一一个其他帝国在华国存留下来的鬼，其他的都是本地鬼扮演的。
　　还有些人物连鬼都不是，只是一串没用的数据。
　　羿有道看着渝渊叹了口气：“现在这个剧情走向是我没有想到的，那个小少爷……”
　　“一串数据而已，不用在意，也说不一定到底是不是莎琳贝娜和贝什罗德的孩子。”
　　羿有道想了想，还是问出了口：“莫塞尔德帝国是真实存在过的吗？”
　　虽然他从来没有在世界历史书籍上看到过关于“莫塞尔德帝国”的半点记载，但他总觉得莫塞尔德帝国是存在的，他们所扮演的这些人，也是存在的。
　　甚至于发生的这些事情，都是曾经发生过的。
　　渝渊也没想着要瞒着羿有道，这毕竟是他的主治医生，如果他表现地很不在意很不友好，很不利于他在言晋面前继续维持“惜命”的人设。
　　“存在，莫塞尔德帝国的痕迹只是被历史长河抹掉了而已，但这并不能否认它曾经存在过，也不能否认这些人的存在。”
　　羿有道默然了，也就是，小贝什罗德的死也是真实发生过的。
　　明明是上一辈的错误，却要一个小孩子来承担。
　　羿有道还想问一些什么，莫森就从外面快速地走了进来：“尊贵的罗素公爵大人，莎琳贝娜大人约您去后花园谈论一些事情，请您跟我一起前去吧。”
　　叶如秀找羿有道？
　　无外乎是一个组的组员见个面，想想怎么对付他们这些其他组的成员。
　　“很不巧，莫森。”诺弗尔克去而复返，“我想公爵大人并不能赴约了，麻烦你告诉莎琳贝娜，公爵大人还有更重要的事。”
　　莫森追问：“什么事？”
　　诺弗尔克笑笑：“王后传来消息，明天是艾华殿下的诞辰，今晚要召见公爵大人去王宫商议艾华殿下的诞辰事宜，当然，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也要去，至于莎琳贝娜，如果她不介意的话，一直在后花园等到公爵大人回来也可以。”
　　“哦请放心，诺弗尔克大人，如果是王后召见的话，我当然不能让莎琳贝娜大人在后花园打扰公爵大人，我这就带着莎琳贝娜大人离开。”
　　莫森说完之后就离开了，诺弗尔克看着羿有道，说：“哦我的公爵大人，瞧瞧，您穿的这是什么衣服？看上去真是糟糕透了，我现在就让他们给您准备一身得体的衣服，这样穿着到王宫一定会受到那些贵族的嘲讽的！王后也不会喜欢看到那样的场景的。”
　　诺弗尔克说着走出了大厅。
　　地府的书籍里并没有记载艾华的诞辰发生的事情，贝尔洛切二世很在意自己的这个弟弟，巴不得艾华能在这个世界上无声无息地消失。
　　艾华比贝尔洛切二世更得新贵族的喜欢，并且艾华的为人处世可比贝尔洛切二世要厉害的多了。
　　艾华是一个即为擅长拉拢人心的王子。
　　贝尔洛切二世很怕艾华有篡位的想法，只要没有重要的事情，他一定不会给艾华得以见到新贵族旧贵族的机会。
　　他担心自己的位置不保。
　　羿有道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莎琳贝娜……我应该不用见到她吧。”
　　“莎琳贝娜是叶如秀，你不能避开她，你们的消息里肯定会有重合的地方，需要交流合作，我和言晋才是一组的，可不好给你提供场外援助。”
　　羿有道：？？？
　　“谁？莎琳贝娜是谁？？叶如秀？”
　　饶是羿有道这种有极好的职业素养且素质极高的高素质人才在听到“莎琳贝娜是叶如秀”这个消息的时候也要炸了。
　　莎琳贝娜是叶如秀，贝什罗德是他，莎琳贝娜是贝什罗德的小情人，也就是，叶如秀是他羿有道的小情人。
　　虽然是在剧情里不能当真，但这事儿搁谁身上也不会舒服啊，更重要的是，他自己还没有成婚，连女朋友都没有，就多出了一个名义上的小情人。
　　他看着渝渊，问：“渝渊，你和……这位先生，有小情人或者未婚妻吗……或者说，你们两个成家了吗？”
　　渝渊非常得体地笑了笑：“我跟言晋当然是孑然一身，除了钱，我们什么都没有。”
　　这话像是压垮羿有道的最后一根稻草，他显得颓废极了，完全没有一点想要继续剧情发展的意思。
　　“羿医生，这可是关乎性命的事，你想清楚啊，我和那些病人可都指望着你能把我们从鬼门关拉回来呢。”
　　要不是为了维持自己“惜命”的人设，渝渊才不会叭叭这么多，谁爱玩玩，死的愉快也成。
　　“我知道，我也不想拖累大家，但这样的消息总要给我一点时间消化吧。”
　　但他能消化消息的时间并不多，因为很快诺弗尔克就带着端着衣服的侍女进来了，侍女小心翼翼避开了渝渊所在的位置，绕了一大圈来到羿有道面前，诺弗尔克说：“请公爵大人快点换上，如果让王后一直在王宫里等着总是不好的。”
　　渝渊问：“那我们是不是可以直接去了？”
　　“当然不，尊贵的卡文迪许公爵大人，您这个问题真是让人为难极了，卡文迪许家族和坎贝尔家族拥有的权利比艾华殿下都多，王后一定不会追究您和坎贝尔公爵的责任，所以请您和坎贝尔公爵一定要等候我们的公爵大人，减轻罗素家族的负担。”
　　诺弗尔克的意思是就是如果贝什罗德晚点的话，有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在一起的话，贝什罗德就可以免掉惩罚。
　　罗素家族的确一天不如一天，但贝什罗德好歹以前也算是贵族的代表人物，王后是不会因为一点小问题就找贝什罗德的麻烦的。
　　更何况王后给艾华办生日宴，怎么听怎么不对劲，是把新贵族旧贵族一起叫过去商量怎么样才能让有继承王位权利的艾华搞下台吧。
　　艾华本来手上就没什么实权了，要是被王后这么一搞，剧情线就完全偏离了。
　　当然也不排除艾华韬光养晦，在莎琳贝娜带动的歪风邪气出现之后偷偷养军队准备夺权。
　　反正贝尔洛切二世是绝对要死的。
　　诺弗尔克也不管渝渊和言晋答应不答应，他推着羿有道就进了隔间。
　　大厅里的渝渊冲着言晋耸了耸肩：“那咱们就等一等吧。”
　　言晋看着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的渝渊，问：“你生性就这样吗？”
　　“什么样？”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个不好接近的人，稍微熟一点发现你话很多，现在——则是颠覆了我对你的最初印象，现在的你，很鲜活。”
　　鲜活。
　　这是渝渊第一次听到有人用“鲜活”两个字形容他，他倒是想说死都死了哪来的鲜活，可……他贪恋这两个字。
　　“过奖过奖，那可能是我生性就鲜活吧。”
　　“挺好的，”言晋说，“这个世上的许多事情都是未定的，光明和黑暗一样不可捉摸，但只要活着，很多事情都可以做的。”
　　言晋从渝渊身上看到了很浓的死气，比第一次还浓，那种致死量的东西——渝渊活不了多久了，不管这个人有多惜命有多不想死，抓鬼能力有多优秀，也抵挡不住那么多死气的。
　　察阴司被勒令不能插手世俗之事，他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渝渊笑了一声。
　　“只要有心，什么事都可以做到的。”
　　不论死活。

　　【十五】

　　
　　言晋听出了话外之音，但他并不戳穿。
　　作为察阴司的司长，他有必要把渝渊假装“惜命”的态度掰回来，至少要让渝渊真的重视起“生”来。
　　但好时机不是现在，得在他们关系更进一步的时候，比如真的成为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这种关系的时候。
　　羿有道从隔间里出来的时候就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劲，可他又不好多说，只能充当一个缓解气氛的工具人。
　　“我换好了，按照莫塞尔德帝国的规矩，贵族好像是不可以迟到王室宴席的吧？”
　　虽然诺弗尔克知道羿有道在问他，但对于玩家对他极其不礼貌的行为他心里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
　　羿有道是个医生。
　　是他很佩服的一个职业，偶尔低头一次也没什么。
　　“当然，王后的脾气可不好，陛下都不敢迟到呢……让我瞧瞧您们还有多少时间，哦，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马车我已经准备好了，您们随时都可以出发，作为管家，我会在家里等待您的平安归来。”
　　羿有道点了点头，正准备走的时候步子一下又顿住了。
　　“把那孩子……好好下葬了吧。”
　　诺弗尔克低着眉：“当然，我会办好的。”
　　小贝什罗德的确让人心疼，诺弗尔克决定要来这个副本客串的时候，读了一遍剧情，就差哭出来了。
　　如果可以的话，他宁愿小贝什罗德是他的儿子，虽然会跟他一起奔波，虽然可能也活不了几岁，但比起被关在一个见不得光的旧堡里，跟着他显然更好。
　　哪怕小贝什罗德真的是贝什罗德的孩子也不至于落到如此地步。
　　可惜的是，小贝什罗德是那个为了登上皇位不惜手段甚至在登上皇位之后亲手送走了当年帮他一步一步巩固势力的新贵族的艾华的儿子。
　　……
　　王宫很大，一路上都有一大堆的侍从围着他们带他们去到王宫的大殿，看起来好像很怕他们临阵脱逃。
　　渝渊走进大殿的时候，就看到王座上坐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她看起来只有二十岁，但她身周的气势象征着这不是一个普通的漂亮女人，这是莫塞尔德帝国的王后。
　　掌管着贵族们一半生杀大权的王后。
　　“我的天呐——卡文迪许公爵，坎贝尔公爵，我真是不敢相信，看看你们——你们居然差点迟到，我还想着你早点来我们早点布置一下，看呐——这些侯爵根本帮不到我什么，这真是糟糕的一天。”
　　王后的抱怨让渝渊起了警惕之心，地府里关于这位王后的记载并没有多少，只说了没成为王后之前是一个贵族小姐，而且——她的母家和卡文迪许家族是竞争关系，两家一直明里暗里斗法，按理来说，王后应该会斥责德文希洛来晚了甚至用这个理由找人把德文希洛修理一顿，可王后的语气有些亲昵，像是他们是很好的朋友。
　　王后还想说什么，就看到了渝渊旁边的言晋脸色已经拉下来了，还有他们两个身后的羿有道，眼神里全是怀疑。
　　“拉洛斐尔·坎贝尔——公爵大人，听说你最近在为了追求一个贵族小姐而努力，让我猜猜这是那些人胡乱说的消息还是真的——一定是真的吧？”
　　言晋斜着瞥了她一眼，也不回答。
　　王后见此耸了耸肩：“我只是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坎贝尔公爵整天和卡文迪许公爵混在一起，哪有时间去追贵族小姐——不过，我这里还有一个很有趣的消息，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听一听？”
　　那些新贵族和旧贵族瞬间就躁动起来了：“王后说很有趣那一定是我们绝对感兴趣的消息。”
　　“确实，”王后笑眯眯地，目光一直都放在羿有道的身上，“很不幸，今天下午我接到消息称罗素家族的小少爷在今天过世了，死相十分凄惨，明天就是艾华殿下的生日宴了，这可真是个有趣又糟糕的消息呢，你说呢？罗素公爵。”
　　羿有道表示不想说话。
　　“罗素公爵看上去似乎不想说话？那好吧，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也在现场吧？你们看到了罗素家族小少爷的死相吧？真是太惨了呢，我想以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大人善良的心地一定很同情那个可怜的孩子。”
　　渝渊猜王后多半是想借这件事情引出莎琳贝娜，然后对巫师一派进行一个“排异”行动。
　　王后拿罗素家族出来开刀，就一定会牵扯到卡文迪许家族和坎贝尔家族，也就一定会牵涉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
　　到时候剧情的发展他就更不清楚了。
　　“王后是从哪里听到这个消息的？我和拉洛斐尔今天一直都在罗素家族的主堡内，中途出去和巫师见了面，并没有看到什么罗素家族的小少爷，更没有看到尸体，王后——是被哪个坏心肠的人骗了吧。”
　　王后绿色的眼眸里透露出一丝危险的意味，眼睛微微眯起，像是生气了。
　　“卡文迪许公爵，我不希望下一次听到你这么说，你应该知道，因为艾华，我不希望和你针锋相对，但如果下一次你再说出这种没有根据并且质疑我的话，我就不会再对你客气了。”
　　王后虽然这么说，但是大殿里面的新贵族和旧贵族都没有当回事。
　　毕竟艾华·贝尔洛切的存在对于贝尔洛切二世的威胁太大了，贝尔洛切二世要靠新贵族来牵制艾华，而且绝对不能让新贵族有机会被艾华拉拢，就算王后要处理德文希洛，贝尔洛切二世也是不会同意的。
　　他不会给艾华任何拉拢新贵族的机会。
　　王后见大家都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冷笑了一声：“消息来源绝对可靠，大家不用担心，罗素公爵你也不用担心，我只是身为莫塞尔德帝国的王后按例询问一下，并没有要让你当中出丑的意思。”
　　“尊贵的王后，”一个身穿贵族小姐服饰的姑娘站了出来，“请问——我能问罗素家族的小少爷和罗素公爵是什么关系吗？”
　　王后看向贵族小姐的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和怜爱：“噢当然可以，我可怜的安塔西娅，他是罗素公爵和巫师莎琳贝娜的私生子，我想你知道这个消息一定很难受，但我也知道你不希望有人瞒着你，当然，亲爱的，如果你不愿意继续保持和罗素公爵的婚约，我们可以就此取消，希望不要给你这孩子什么压力。”
　　王后这话揭示了贵族小姐的身份——安塔西娅。
　　贝什罗德的未婚妻。
　　大殿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不是因为安塔西娅的问话和王后的回答，而是大殿门口走进来的人是莎琳贝娜。
　　“大殿里可真热闹啊，都在聊些什么？聊我和罗素公爵的事情吗？王后，这件事情我非常抱歉给您带去了误会，我和罗素公爵就是普通的合作关系而已，您这样说我和罗素公爵不仅会伤了罗素公爵的心，也会伤害我的名誉，所以——我觉得我有必要来澄清一下，我跟罗素公爵绝对没有私情，和没有您口中的私生子，如果您不信的话，完全可以去搜查罗素家族，看看是不是有小孩子的尸体，如果没有找到的话，那么我和罗素公爵的一切损失都需要王室来承担，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王后您现在自身难保，陛下应该正在怀疑您的私生活吧？如果您想要把这口又脏又臭的锅砸在别人的头上也请考虑一下罗素公爵的家世吧。”
　　王后听了叶如秀的话有些生气地嗤笑道：“贝什罗德还有什么身世？如果不是陛下器重，整个罗素家族的存在早就被帝国抹去了。”
　　“是吗？王后，虽然你是帝国王后，但是有些话，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可以说出口的，你质疑罗素公爵的家世，质疑罗素家族存在的价值，也就是质疑陛下之前的决定，我想大家也清楚，罗素公爵的未婚妻是尊贵无比的卡佩公爵唯一的女儿安塔西娅小姐，那么为什么罗素公爵会放下安塔西娅小姐转而跟我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又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私生子？”叶如秀说的有理有据，让人反驳不起来，“更何况，大家都明白，让罗素公爵对王室失去信心，更容易被艾华殿下所拉拢，而多年不为艾华殿下办生日宴会的王后今年突然为了艾华殿下这么兴师动众，把所有的贵族都请了过来，还在他们面前演了一出很精彩的戏码，除了让罗素公爵对陛下和您死心，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您这么不留余力地陷害罗素公爵。”
　　叶如秀说的话让本来安静的大殿又吵闹起来，大家都在讨论叶如秀话里的真假，大多数的贵族都倾向于同意叶如秀的观点。
　　他们也认为王后突然给艾华办生日宴会已经够离谱的了，偏偏又在大家都在想怎么给艾华殿下办一场华而不奢的宴会时候提出罗素公爵和莎琳贝娜巫师见不得光的关系和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这怎么看都是针对罗素公爵来的。
　　而且那个所谓的罗素家族小少爷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王后想说他是谁都可以。
　　场上的旧贵族的立场都有些动摇了。
　　旧贵族依附贝尔洛切二世存活，他们需要贝尔洛切二世而不是艾华殿下，对于他们来说，王位上的那个必须是贝尔洛切二世。
　　不能是其他人。
　　如果王后要帮艾华的话，他们有必要决定以后的立场，或许……应该考虑让他们亲爱的国王陛下换一个妻子。
　　这些贵族的讨论让王后有些慌张了，她本以为这是一场可以完全将罗素家族搞垮的生日宴，没想到莎琳贝娜会出现在大殿，更没有想到这个巫师竟然这么会说。
　　羿有道也没有想到叶如秀的口才这么好，能把一个帝国的王后说到哑口无言。
　　就在王后想说其他的话题盖过这一条的时候，叶如秀又笑了一声：“或许大家都不清楚，其实我们高贵优雅的王后的母家霍华德家族和罗素公爵所在的罗素家族有世仇，这一点，卡文迪许公爵应该很清楚，不是吗？”
　　渝渊仅仅是皱了一下眉，就点了点头：“据我所知，她说的不错。”
　　据他所知，书里就根本没有霍华德的介绍！
　　看来得找个时间回去把这些书里没有的信息都补上。
　　新贵族和旧贵族讨论地更加激烈了，甚至还牵扯出了很多往事。
　　某一个贵族拍了拍渝渊的肩膀，渝渊和言晋同时把目光放在他身上，他行了一个礼道：“卡文迪许公爵，坎贝尔公爵，请原谅我的冒犯，但我想和您说一件关于霍华德公爵和最初的罗素家族的事情。”
　　哦——懂了。
　　送上门的NPC，给他们补不知道的剧情呢。
　　“当然，我并不介意你的冒犯，如果你的故事讲的足够精彩的话。”
　　贵族听了渝渊的话，笑了笑：“那您可以放心，我的故事一定会让您感兴趣的。”
　　贵族顿了顿，继续说：“霍华德公爵和罗素公爵的父亲是挚友，当时罗素公爵的父亲对帝国还没有什么突出的贡献，但霍华德公爵并不介意，他们的关系很好，好到人尽皆知，后来——因为霍华德夫人，他们的关系裂开了。”
　　“霍华德夫人……两男一女的戏码？”
　　“也可以这么说，霍华德夫人是一个功利心极重的贵族小姐，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霍华德公爵，从那之后，霍华德公爵和罗素公爵就疏远了，走在一起也不会注意对方，可王后的身份霍华德公爵并不能确认，因为王后是在霍华德夫人嫁给霍华德公爵六个月后生下的女儿，霍华德公爵曾经怀疑过，不过霍华德夫人的态度十分强硬，还说如果霍华德公爵认为王后不是他的女儿那就把她和王后一起杀了，霍华德公爵再也没有追查过王后的身份。”
　　渝渊眯了眯眼：“你想说什么？王后是贝什罗德的姐姐吗？”
　　贵族点了点头。
　　“当然，尊贵无比的霍华德小姐，莫塞尔德帝国的王后，其实是一个私生女。”

　　【十六】

　　
　　贵族的声音并没有压低，围在羿有道周围的贵族基本都听到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他们窃窃私语，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震惊，王后如果是贝什罗德的姐姐，那么现在她是在和贝什罗德自相残杀？
　　羿有道眉头一皱：“你说她是我的姐姐，那你有什么证据吗？”
　　贵族笑了笑：“我当然有证据，不然怎么能把高高在上的王后的把柄捏在手里呢？”
　　羿有道看着那边察觉到了不对但还没有走过来的王后：“你怎么判断霍华德夫人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父亲的？如你所说，霍华德夫人嫁给霍华德公爵之后六个月就生下了王后，但如果霍华德夫人和我父亲并没有越过那条线呢？如果王后不是霍华德公爵的孩子，也不是我父亲的孩子呢？”
　　贵族像是早就知道羿有道要这么问，他淡淡一笑：“如果王后是其他人的孩子，那么我相信霍华德夫人更希望她是罗素先生的孩子，毕竟——这样能有一个当公爵的弟弟，就算失去了国王陛下和霍华德家族的庇护，也有您当她的后盾，不是吗？”
　　如贵族所说，如果王后是霍华德夫人和另一个在王室和贵族都没有水花的人的女儿，她一定会选择相对来说更加安全的罗素家族。
　　但选择罗素家族也是有一定风险的，如果罗素家族遭到霍华德公爵的追杀，总会不得善果，所以霍华德夫人不惜拿自己性命要挟也要让王后留在霍华德家族。
　　王后终于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她走过来的一路上贵族都在讨论她的身份，她听在耳里十分愤怒，甚至想叫骑士来把这些乱说话的贵族通通杀掉。
　　但这是在贝尔洛切二世的王宫里，她就算有再大的权力也不可以对这些贵族出手，她还要帮助艾华，她不能失去这些贵族的支持。
　　“就是你在散步这些莫名其妙的谣言吧？”王后盯着贵族，“你知道在帝国造谣王后的罪过吗？”
　　贵族只是笑笑：“我亲爱的王后，我并不害怕死亡，我只是害怕一些真相没有人知道，如果我不说的话，您的母亲——霍华德夫人的旧部，也一定会拿这个消息来要挟您的，与其这样，不如让我先告诉所有的贵族代表人，这样，等您母亲的旧部来的时候，您也不会有把柄落在他们的手里，您应该感谢我。”
　　“适可而止吧，”王后冷冷地说，“我并不希望在刑具上看见你的脑袋，难道我们莫塞尔帝国智慧的卡文迪许公爵以及坎贝尔公爵也会相信这种谣言吗？”
　　渝渊耸了耸肩：“倒不是说相信，一半一半吧。”
　　反正两个都不是真的人，他哪边都不站。
　　王后松了口气：“卡文迪许公爵，你是帝国贡献很大的公爵大人，我不希望在他们这群人里看到你的身影，当然，还有坎贝尔公爵。”
　　叶如秀冷笑了一声：“怕他们把你的身份大肆宣扬出去吗？可是这里有这么多的贵族，他们是不可能都守口如瓶的，除非你把他们都杀了，可是你敢吗？王后。”
　　“我最想杀的人还是你——莎琳贝娜，身为巫师，你在没有向我请示的情况下擅自闯进大殿，这是大罪，”王后顿了顿，又对着所有的贵族说道，“我知道，你们的心里多少有些怀疑，但请相信，我是霍华德公爵的女儿，一直都是。”
　　如果是平时，这些贵族一定不会买单的，但他们现在都在王宫，就算心里有再多的怀疑也不能直接问出来。
　　原因很简单——王宫里负责保护王后的护卫军，他们打不过。
　　但叶如秀不一样，她知道这些人都是一串数据，要么就是鬼来充当的角色，她不害怕。
　　她迫切地想要知道怎样才能出去，她不想顶着“莎琳贝娜”的名字生活，如果说最开始留在这里是迫于系统，后来是因为言晋这个大帅哥，那么现在她要离开这里就是为了活命。
　　她不想死在这儿。
　　可她还没说话，贝尔洛切二世就从大殿外面走进来了，他笑眯眯地看着所有大殿里的人，然后走到了羿有道的面前：“贝什罗德，难得你愿意来参加王宫的宴会，我可是很久都没在王宫看到你了，不知道——你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羿有道笑着说道：“在做一些陛下感兴趣的实验，不知道陛下有没有听过巫师一派中有一种巫术可以让人永葆青春，我消失的这段时间就是在和我的合作伙伴莎琳贝娜在研究这种巫术，最近有了点起色，我就回来了。”
　　说到这里，羿有道又顿了一下：“当然，如果知道我回来就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一定会选择不回来的，如王后所说，罗素家族已经一蹶不振，在堕落的边缘已经拉不回来了，还是不要浪费陛下的财力人力了。”
　　贝尔洛切二世本来混浊不堪的眼睛瞬间就清明了。
　　“永葆青春？我很感兴趣，贝什罗德，你不愧是我看重的公爵，你真是太懂我了。”
　　听到贝尔洛切二世这么说，王后就知道自己后面的话是不能在贝尔洛切二世面前说出来了。
　　贝尔洛切二世亲切地拉着羿有道去了其他的地方，王后看了渝渊和言晋一眼，报以歉意一笑：“我很抱歉给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带来了不好的宴会体验，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二位公爵如果觉得无趣的话就可以离开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没办法给艾华好好想想生日宴会的点子了，我会通宵想出来的，不必麻烦大家了。”
　　渝渊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大殿里的气氛压抑，待久了身体也会不舒服，他早就想拉着言晋出去了。
　　于是渝渊对王后点了点头：“谢谢王后谅解，那么我和拉洛斐尔就先离开了。”
　　他拉着言晋离开了大殿，但心思可没想着到处去玩。
　　他拉着言晋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这里种着许多的玫瑰花。
　　“我在想，羿有道怎么知道巫术的？”
　　这个问题刚才在羿有道说出莎琳贝娜“永葆青春”巫术的时候他就想问了，羿有道不可能在世俗看过莫塞尔德帝国，他所知道的一切应该都是在诺弗尔克那里知道的，可无论是诺弗尔克还是他，都没有对羿有道透露过莎琳贝娜所研究的巫术类型，那么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
　　言晋沉吟了一下：“系统。”
　　渝渊最初也在往这个方向想，可如果是系统的话，为什么要专门和羿有道说明情况？
　　难道说羿有道的任务和“永葆青春”有关？
　　“你也想到了吧？玩家任务。”
　　渝渊点点头：“我们都没有接到系统的提示，说明那个任务只是羿有道的单人任务或者是他和叶如秀的双人任务，陈白和高一峰还没有出现，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身份。”
　　“别催了别催了，这不就来了吗？系统说她在外面看戏，看的太高兴了，就忘了发布任务的时间，让你们瞎猜了这么久她觉得很抱歉，这不就让我来跟你们说你们要做的任务了吗？”
　　陈白穿着一身燕尾服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高一峰成了艾华，我成了他的管家，给我气个半死，也忘了早点来通知你们，是我的错我的锅。”
　　渝渊可不想听他说这些。
　　“说正事。”
　　“对对对，你和玩家言晋的任务就是——阻止艾华·贝尔洛切登上王位，还有让王后认祖归宗。”
　　这个任务其实不算难。
　　“高一峰呢？”
　　“他？”陈白笑了两声，“他运气不好，站在了你们的对立面，铁定是完成不了任务了，对了，你们组的任务和羿有道叶如秀组的任务互不冲突可以练手，高一峰是个异类，不用管他。”
　　渝渊有些好笑地说道：“高一峰可是你的组员，要是他没有完成任务的话，你这个三级boss会不会被波及到啊？”
　　渝渊的话看起来是在关心他，实际上陈白已经听出了话外之音，渝渊就是在幸灾乐祸！
　　他肯定巴不得陈白从三级boss的位置上滚下来。
　　陈白叉着腰气呼呼地说：“你管我受不受到波及呢，反正就算我从三级boss位置上滚下来了你也不会是新的三级boss。”
　　“就算你求着我去，我也看不上。”
　　陈白：……
　　靠。
　　第一次看到三级boss在玩家面前这么卑微的！
　　“行，我任务送到了，我就先走了，你们回到自己的的古堡里面记得到处翻一下档案资料，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没有表面上这么干净，他们比旧贵族更加肮脏——这也算辅助任务，祝你们一切顺利。”
　　陈白说完这段话之后就溜了，渝渊看着言晋摇了摇头：“程五爷跟我讲的可真少啊，什么都没说清楚。”
　　言晋少见地帮别人说话：“地府对于莫塞尔德帝国的记载确实不多，一方面莫塞尔德帝国本来跟地府就没什么关系，另一方面就连那点记载都是从别人口里听来的，所以难免和事实有出入。”
　　“难得看到你对别人的事情这么上心，你见过程五爷？”
　　言晋也不瞒着渝渊：“见过一次，那时候我被察阴司的司长领到察阴司去拿阳无常的证件，在路上的时候撞见了正要离开地府来世俗的程五爷。”
　　渝渊对这个说法没有怀疑，程鹤秋确实是喜欢两头跑，也经常被同事们看到，所以他才一直都没拿到年终奖。
　　“原来是这样，我看这天也不早了，我们先各自回家族去翻翻那些早已沾满尘埃的档案吧，说不定还能找到些什么系统没有告诉我们的线索。”
　　渝渊跟言晋打了个招呼后就离开了这里，他在大街上晃悠了很长一段时间，又问了很多人，总算是找到了卡文迪许家族的所在处。
　　早知道他就不和言晋那么早分手了，至少要等到言晋把他送过来啊。
　　卡文迪许家族很大，古堡也很多，看起来奢华无比，不愧是莫塞尔德帝国第一有钱的家族。
　　但卡文迪许家族里面的佣人很少，德文希洛是个很节约的人，特别是在请佣人的方面，他能省则省。
　　省下来的大部分钱都捐给了慈善机构做慈善，所以德文希洛看起来才会很干净，不过陈白的话倒是给了渝渊另一个版本的莫塞尔德帝国故事。
　　也许当时并不是贝什罗德让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帮助他，而是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逼迫贝什罗德完成巫术。
　　贝什罗德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就应该和莎琳贝娜彻底断绝关系，只要他把小贝什罗德的尸体处理的足够好，莎琳贝娜就没办法说她和贝什罗德有关系，贝什罗德也可以和安塔西娅在一起，罗素家族也可以因此崛起。
　　贝什罗德应该离莎琳贝娜远远的，而不是发生今天在宴席上那一幕，贝什罗德对于莎琳贝娜所说的所有事情都不反驳，而且还默认了和莎琳贝娜的合作关系。
　　改变两人关系的契机只有一个，也就是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来到罗素家族见贝什罗德并且和贝什罗德谈了一些私事，贝什罗德的态度就变了。
　　这番话，很重要。
　　渝渊随便翻了翻房间里放着的柜子，里面什么都没有，要不是知道德文希洛是第一富豪，手下产业无数，他都要以为这个公爵只有一栋看起来还可以的房子了。
　　他瘫坐在软乎乎的椅子上，在德文希洛的桌案上看到了一个计划书，名字叫“Youth plan”，年轻计划，也可以说成永葆青春计划。
　　也就是所谓的长生不老。
　　“Youth plan”的下面还有一行小小的“Youth forever”。
　　这份计划书让渝渊更加觉得贝什罗德晚上表现出来的一切都是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逼迫的，也或许是某种见不得人的交易。
　　但肯定以威胁为主。
　　渝渊翻开看了看，里面记载的是失传的巫术，莎琳贝娜提出的计划，莎琳贝娜组织的巫师，他们成功对一个孩子施了这样的巫术，但巫术失败了，并且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那个孩子就是——
　　小贝什罗德。
　　渝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他在想，
　　小贝什罗德真的会是莎琳贝娜的孩子吗？

　　【十七】

　　
　　一个母亲，哪怕是一个巫师，真的会把自己的孩子用来当试验品吗？
　　在这份计划书当中，莎琳贝娜对小贝什罗德施的巫术并没有成功，反而让小贝什罗德的身体越来越差，最后没有活过快到四岁的春天。
　　小贝什罗德极为怕光，莎琳贝娜记载这是不成功巫术的后遗症，后面又陆陆续续有几个小孩子的报告，包括后遗症。
　　后面几个孩子比小贝什罗德死的要早，全部都是全身溃烂而亡的，莎琳贝娜在这上面解释说，巫术也是一种药，只要把那种药研究出来，就可以让人永葆青春。
　　她煽动了很多人，其中就包括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甚至还有霍华德公爵，但名单里唯独没有贝什罗德·罗素。
　　贝什罗德一开始并没有和莎琳贝娜合作。
　　所以他之前的推测应该是对的，莫塞尔德的故事完全是另一个版本，他们存在是为了改变原来的版本，根据叶如秀今晚上的表现，贝尔洛切二世原本根本不知道这个计划书，甚至艾华殿下是主导人之一。
　　一切的一切都和他原本的认知相反了。
　　不亲近新贵族的是贝尔洛切二世，艾华有新贵族这一条稳稳的线，贝尔洛切二世手上只有那群迂腐无比的旧贵族，正常的情况应该是艾华登上王位之后就处理掉了那群旧贵族，而不是被旧贵族牵着鼻子走，也有可能艾华在成为国王之后，就被新贵族牵着鼻子走了。
　　艾华可能是新贵族杀的。
　　得出这个结论的渝渊不禁皱了皱眉，陈白说羿有道叶如秀的任务跟他和言晋的任务不冲突，可要是按照这种思路来分析的话，他们的任务是不让艾华登上王位，那么羿有道和叶如秀的任务是什么？让这个世界按照记载中的那样运转吗？
　　莎琳贝娜把“Youth plan”告知贝尔洛切二世，莫塞尔德帝国一起追求长生不老，艾华登上王位处理掉莎琳贝娜……
　　等等，艾华登上王位第一个处理的就是莎琳贝娜，所以莎琳贝娜不会让艾华登上王位，可她告诉贝尔洛切二世“Youth plan”的动机是什么？
　　懂了。
　　为了拯救衰落的罗素家族。
　　“Youth plan”会让贝尔洛切二世看重莎琳贝娜，也会看重被莎琳贝娜称作合作伙伴的贝什罗德，那么罗素家族就有救了。
　　由此来看，羿有道和叶如秀的任务应该就是拯救罗素家族，避免罗素家族衰落。
　　高一峰的任务多半就是扶持艾华上位，王后选在这个时间段叫他们去无外乎就是希望更多的人都投入到艾华的麾下，也就是说王后对贝尔洛切二世的感情必不是王后对艾华的感情。
　　大胆假设一下，如果王后喜欢的是艾华却因为艾华没有实权，她只能嫁给贝尔洛切二世，用自己的王后身份来为艾华谋得一些权益。
　　这也是完全可以说的通的。
　　“Youth plan”的旁边放着一本小册子，里面是所有收集试验品的过程和试验品还没有吃下药物时候的身体状况。
　　「试验品一号：小贝什罗德
　　详细信息：是个无父无母的婴儿，被人丢弃在孤儿院旁边，由莎琳贝娜捡到并给了他一个很好的身份，让他得以在罗素家族生活，当一个富家少爷。
　　实验途中出现的问题：用药过量。
　　结果：一号的免疫系统疑似遭到破坏，身体素质急转直下，不能见光，如果见光的话身体上会出现大量的红斑且出血不止。
　　试验品一号并不成功，已抛弃。
　　莎琳贝娜注：找个机会送他离开。」
　　莎琳贝娜所写的离开，多半就是离开这个世界了，小贝什罗德果然不是她的孩子，比起在罗素家族生活几年后离开，或许小贝什罗德会更喜欢孤儿院里无忧无虑的生活。
　　至少他在那里不会有人随时随地监视着，不会有人拿他的性命当做数据来统计。
　　渝渊往后翻了一页。
　　「试验品二号：塔娜希
　　详细信息：巫师一派领头人的女儿，七岁被莎琳贝娜带到实验基地进行实验。
　　实验中出现的问题：药物过敏。
　　结果：当场死亡。
　　试验品二号未成功，已死亡。
　　莎琳贝娜注：下一次的试验品最好是五岁到六岁的小孩子，这样实验成功的几率更大一些。」
　　渝渊看着这些字，揉着太阳穴叹了一口气。
　　这些孩子都是无辜的，他们因为不能成功的实验付出了自己的生命，莎琳贝娜有什么权利带走他们？
　　后面有几个都是五岁多一点的小孩子，但实验依旧失败了，并且一点进展都没有，可是莎琳贝娜并不打算放弃，她几乎在每一个“被抛弃”的试验品下面都有相应的备注。
　　现在的实验进度还是停留在试验品阶段，渝渊认为，如果贝尔洛切二世知道莎琳贝娜的实验还在起点的话，倒是不知道贝尔洛切二世打算怎么处理。
　　是给莎琳贝娜很大一部分资金还是决定退出计划。
　　渝渊觉得贝尔洛切二世多半会选前者，贝尔洛切二世是一个喜欢把权利掌握在手心里的人，他享受这么权利带给他的成就感。
　　如果不是对权利的渴望到了骨子里，也不会对艾华做出那样的限制，不过是怕艾华夺权而已。
　　但贝尔洛切二世可能到死也想不到自己的枕边人会是艾华那边的人吧。
　　系统给的第二关是在莫塞尔德帝国已经很让人怀疑了，这本小册子的实验和精神病院也没有一点关系，系统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渝渊看着小册子，看着“Youth plan”，脑中隐约有了一个思路，如果在莫塞尔德帝国消失之后，这些实验记录并没有被销毁，而是被人带走之后远离了莫塞尔德帝国，得以保存下来，而后在这许多年的流通之中落在了精神病院院长的手上。
　　于是精神病院的院长借由自己的职务的便利来继续“Youth plan”，导致那么多的病人因为实验失败而死亡。
　　如果是这个思路线的话，那么事情就可以串起来了，系统所安排的一切都应该和原本的地点有关联，可目前为止，除了“Youth plan”能和精神病院牵扯上一些关系以外，莫塞尔德根本就没有再现的意义。
　　所以白沙巷精神病院必然是这个实验的延续，精神病院只是个幌子，病院里的医生做人体实验的目的就是为了研究出莫塞尔德巫师提出的“Youth plan”。
　　莎琳贝娜可真是害了不少的人啊。
　　“咚咚咚——”
　　卡文迪许家族没什么佣人，连门口都没人守着，门外响亮的敲门声把渝渊的思绪拉了回来，渝渊打开门一看，果不其然。
　　是言晋。
　　他猜言晋肯定也是想到了一些东西才来找他交流的。
　　“外面风大，进来说。”
　　“嗯。”
　　言晋走在他的后面，渝渊走到沙发上坐下，言晋则坐在他的旁边。
　　“你都发现了什么？”
　　还没等渝渊“先发制人”，言晋就先开口询问了，还好他语气温和，不然渝渊都要以为这是上司来巡察事情了。
　　“发现了一些和我之前知道的事情截然相反的信息。”
　　言晋像是早就知道一样轻轻地点头：“不错，你发现的版本才是真实的，后续的不过是为了掩盖人体实验杜撰出来的而已。”
　　“艾华知道这个计划吗？”
　　“目前没有证据表明他知道这个计划，但就算他不知道，或许在明年也该知道了，艾华的性格不会允许这个计划继续下去的，如果莎琳贝娜告诉他，他很可能会把莎琳贝娜抓起来。”
　　言晋在他的主堡里搜查到了一些和艾华有关系的档案，以及……未来剧情的走向。
　　“艾华亲新贵族这件事你是怎么看的？”
　　“按照现在剧情的走向，他必然会登上王位，但他登上王位后第一个开刀的一定是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这些新贵族代表人物，这些人知道他太多的秘密，他是不会放心留在自己身边的。”
　　渝渊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想法。
　　“的确，但我觉得白沙巷精神病院也有问题，或许莎琳贝娜没有死在莫塞尔德，她逃出去了。”
　　言晋动了动因为长时间专注看档案而酸痛的脖子说道：“身为巫师，她确实有这个能力逃出去。”
　　“诶，你那边有说莎琳贝娜是什么时候出现这个想法的吗？或者——她是不是受了什么人的启发？”
　　“是安塔西娅委托莎琳贝娜的，坎贝尔家族主堡里最大的柜子里放有一份委托书，里面写了安塔西娅把“Youth plan”的代理权全权给了莎琳贝娜，但她自己才是发起人，莎琳贝娜用来研发的资金也是安塔西娅给的。”
　　“安塔西娅？她不是在莫塞尔德帝国灭亡前就去了……对，我们得到的所有信息都是为了推翻我们知道的一切，所以安塔西娅一直都在莫塞尔德，那有说安塔西娅为什么要委托莎琳贝娜研发这种不切实际的药吗？”
　　“贝什罗德·罗素。”
　　“他？为什么？”
　　“贝什罗德有衰老症，活不过二十五岁，今年他已经二十三了，安塔西娅对贝什罗德一见倾心，她想嫁给贝什罗德，自然不会希望自己的丈夫是个短命鬼。”
　　言晋说道“短命鬼”这三个字的时候咬了重音，渝渊撇了撇嘴：“你可别内涵我，我不是段三星，这种程度的内涵我还是听得出来的。”
　　“你自己想多了。”
　　“哦——最好是这样。那么到底艾华是怎么死的？被旧贵族抨击了吗？”“远比你想象的严重，旧贵族是愚忠派，他们虽然也在乎自己的利益，可更在乎的是王室的利益，在他们知道王后和艾华有情感牵扯的时候就会对艾华这个新王很不满意，也会更加排斥艾华下的所有法令，所以旧贵族完全有理由杀了艾华，取而代之。”
　　旧贵族是怎么消失的，不言而喻。
　　“那么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信息，是不是可以推出完整的莫塞尔德帝国的故事了？起码跟原本的剧情线有百分之八十的重合吧。”
　　言晋赞同地点了点头。
　　“的确，可以尝试还原一下了。”
　　「莫塞尔德帝国·莫塞纪年3年
　　贝尔洛切二世登上王位，霍华德公爵的女儿成为王后，王后对艾华倾心，但无奈艾华没有权利，王后只能依靠贝尔洛切二世给艾华一些力所能及的便利；
　　莫塞尔德帝国·莫塞纪年4年
　　莎琳贝娜受安塔西娅的全权委托开始研发“Youth plan”中提到的永葆青春巫术——药物，研发的过程并不顺利，所有试验品全部失败；
　　莫塞尔德帝国·莫塞纪年5年
　　安塔西娅的资金支撑并不够，安塔西娅把主意打在了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的身上，让莎琳贝娜的合作伙伴贝什罗德对二人陈述该计划以及——夸大其词，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动心了，给了莎琳贝娜资金支持，让莎琳贝娜有更大的空间去开发药物
　　王后发现小贝什罗德的存在，想在艾华生日宴的前一天揭发贝什罗德和莎琳贝娜的“奸情”，莎琳贝娜不得已将计划书的详情告知了艾华，艾华对这个计划很不支持，让人将莎琳贝娜囚禁了起来，莎琳贝娜想办法逃了出来，离开了莫塞尔德
　　安塔西娅和莎琳贝娜的委托协议书曝光，安塔西娅受到艾华部下的追杀，安塔西娅的死讯被王后压了下去，霍华德家族也没少出力，卡佩家族虽然想讨伐霍华德家族，但抓不到霍华德家族的把柄
　　艾华因为太过正直并不受旧贵族的喜欢，反而是新贵族都很支持，艾华在成为国王之后并没有善待给他支持的新贵族，反而把所有跟他有过接触的新贵族全部杀掉，一个不留
　　他不会给自己留下任何把柄
　　王后也因此想要离开艾华，但为时已晚，她知道艾华太多的事情，艾华没有放过她
　　这个为了艾华付出了一切的女人只得到了一个凄惨的下场
　　艾华的杀鸡儆猴让旧贵族表面上不敢轻举妄动，但旧贵族都是底蕴极其厚重的家族，他们密谋要把艾华从王位上拉下来
　　艾华登上王位的第二年就被旧贵族的护卫军包围了，死无全尸，旧贵族的联盟随即土崩瓦解
　　为了争夺王位，旧贵族之间自相残杀，给了其他国家可乘之机，莫塞尔德帝国没有了领导人，也没有可以用来抵挡其他国家侵略者的军队，莫塞尔德帝国的存在被抹去了
　　但莎琳贝娜还活着，她的实验还继续着
　　直到白沙巷精神病院院长拿到她的计划书复制本开始了自己探索永葆青春巫术的道路」

　　【十八】

　　
　　【叮咚——】
　　【恭喜玩家渝渊、言晋成功推理出剧情走向】
　　【奖励暂时不公布，剧情线完结后系统会亲自给予二位玩家奖励】
　　【请两位玩家、其他三位玩家努力完成自身任务，竭尽全力在莫塞尔德帝国活下来吧】
　　系统盖章的推理成功，渝渊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血没有白费，总算是把主线剧情盘出来了，那么现在他手里拿着剧本，就是整个戏剧的编剧，想在剧本哪里修改一下不是轻而易举吗？
　　“你还回去吗？”
　　在系统游戏本中本里，半夜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事情，加上言晋还是个活人，渝渊很是担心这个活人的人身安全。
　　他可不希望自己好不容易找到的投缘的好搭档因为半夜一个人走夜路在外面丧命。
　　言晋抬着眼皮儿看了一眼渝渊，淡淡地说：“不回去——住你这儿吗？”
　　“当然，”渝渊说的理所应当，“系统又没说一个组的玩家不能住一块儿，外面漆黑一片，你一个人就这么出去保不齐会遇到什么危险，还是暂时住在这里将就一晚吧。”
　　言晋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非常复杂，就在渝渊觉得他纠结成功准备离开的时候，听到言晋轻轻地说：“不将就，挺好的。”
　　渝渊像是没听清一样看向言晋：“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有客房吗？”
　　“我一回来就冲着这来找线索了，也没看其他地方是不是有多余的房间，不过没关系，我们是好搭档嘛，住一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渝渊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狗抢被窝，没打过不说还被狗咬的一身伤，偏偏无父无母没钱治病，一直拖着，最后遇到了个好心的郎中给了他几副药，胡乱养了几天见了好，他就继续去和狗抢东西。
　　“渝渊？渝渊？”
　　言晋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他看着四周奢侈的装璜摇了摇头，把那些不愉快的记忆都从自己的脑袋里丢出去。
　　“啊，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里的装璜太过奢侈了，我在想那边放着的镶金花瓶拿出去能卖多少钱。”
　　“这些都是虚构的，没办法拿出去，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送你。”
　　“啊？送我？这么贵重？”
　　“嗯，之前有一单的单主因为很满意我的工作效率，所以送了我一个镶金花瓶，我拿着没用，就随手丢到了家里的杂货间，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去翻出来给你送到事务所去。”
　　渝渊：……
　　他倒是不知道道教协会的委托单主连镶金花瓶都能送，这东西就算不是古董那也值很多钱，是能说送就送的东西吗？
　　到底是他在世俗界待的时间太短，孤陋寡闻了。
　　“不用了，我其实也不需……”
　　“你不要的话那我找个时间转手出去。”
　　“成，那你还是送我吧。”
　　好歹还能随便放在一个地方当装饰，有逼格！
　　渝渊好想让羿有道来看看现在这个情况，言晋明显比他还富好吗！
　　“你家里除了镶金花瓶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有，”言晋回答的十分果断，“我估计有几件你都喜欢，等这个副本过完，把那单子解决了，就去我家里看看吧，挑些你喜欢的物什走，就当给我腾位置了。”
　　虽然这话说的渝渊跟捡漏的差不多，但他并不介意。
　　“好啊，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言晋点点头，没说话。
　　他在原地停了一会儿，又说：“我去看看有没有多余的空房间，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渝渊比了个“OK”的手势，就继续翻资料，言晋看着他这样，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渝渊啊，你身上到底还有多少是不能说出来的秘密呢……
　　言晋离开之后，渝渊提着的气儿才彻底松下来，不说其他的，就说他堂堂渝三爷，在五殿要什么有什么，威慑鬼官也不在话下，如果让人知道他小时候跟狗抢东西，得笑话死他吧？
　　言晋离开这个房间后就随便找了一个隐秘的房间，他一半的身体隐在黑暗里，背后站着一个身穿白衣，外面披着一个绣有“阴”字的马褂，戴着白色高高帽子，帽子上写着“盛世轻平”四个字的无常。
　　“司长这么晚叫我来有什么事情吗？”
　　“明辞，”言晋的声音低沉而具有压迫感，“你知道渝渊这个人吗？”
　　被称作“明辞”的年轻无常浑身抖了一下，结巴着问：“他，他他他，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对惹司长生气了吗？”
　　言晋眉头微微一皱，明辞这样子像是认识而且渝渊似乎……身份不低？
　　“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明辞松了口气，他看着言晋慢慢转过身来，眼里有着看不透的情绪。
　　明辞连忙指着自己戴着的帽子上写着的四个大字，说道：“您说的那位在五殿被我们称为渝三爷，他是我偶像，我这上面四个字就是抄他的，不过我们这些新入职的无常是不敢跟前辈写一模一样的字，所以我就改了一个字，但出去勾魂的时候还是会觉得自己很厉害，因为很多鬼看到我头上这四个字就不会挣扎，会乖乖地跟我回地府。”
　　“渝三爷……原来真是他啊，你去察阴司把他的档案拿给我。”
　　“啊？拿档案？这……”
　　“听不懂？”
　　“懂懂懂，但，但我可以问一下司长您要三爷的档案做什么吗？”
　　“不是坏事。”
　　得了言晋的保证之后，明辞开开心心地去察阴司找档案了，明辞在老档案里面找了好久才找到自己偶像的档案，然后又经历了一番坎坷地心路历程才把档案交到言晋的手里。
　　交出去的那一刻明辞还松了一口气，总算是把烫手山芋送走了，不然他就真的要打开档案看看了。
　　那可是他偶像的档案，他爷爷在他小的时候就爱说起渝渊，说自己能活下来全靠了渝三爷的帮衬，他从小就把渝渊当成自己努力的目标，没想到死后真的成为了无常，虽然入职不久，但他做事兢兢业业，得以进入察阴司继续学习。
　　就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站在渝渊面前告诉他自己是他的铁杆粉丝，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嗯，回去吧。”
　　明辞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言晋手上渝渊的档案，然后乖乖地回了地府。
　　言晋捏着档案，想了想，还是打开了。
　　他在地府那么多年也不是没听过“渝三爷”和“程五爷”的生生故事，这两位无常据说都是因为活着的时候生活太过悲惨，死后怨气郁结不得消散，被酆都大帝“策反”之后当了无常，专门负责对付一些怨气极重的厉鬼。
　　并且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所以一度在地府非常出名。
　　不过那时候他忙着处理事情，也没来得及和渝三爷程五爷见上一面，后来也就不曾见到了，只是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的事迹。
　　他估计就以渝渊那个脾性，也不太爱和察阴司司长有什么交集。
　　他现在能和渝渊有这样的关系倒是要多谢当时没时间跟他见面了。
　　言晋翻开档案，第一页就是渝渊的“生平介绍”。
　　「地府五殿阎罗座下鬼官无常【渝渊】档案页：
　　由【酆都大帝】中夏纪年2018年更新电子档以及打印书面档
　　姓名：渝渊
　　性别：男
　　年龄：21岁
　　职务：黑无常
　　工龄：967年
　　年终奖：5次
　　生平叙述：保密【酆都大帝注：该条由本档案当事人要求保密，经本帝批准，故不示众】」
　　渝渊的档案就这么一张纸，纸上连个照片都没有。
　　也就是说——
　　言晋看了个寂寞。
　　但他并不觉得失落，相反还松了口气，在翻开的时候他就有些后悔了，渝渊的故事应该要由渝渊亲自告诉他，而不是他背着渝渊来翻毫无意义的档案。
　　不过能让酆都大帝都代为保密的生平，必然是十分凄惨的。
　　言晋将这份档案焚毁了。
　　对着空气说了一句“麻烦大帝您老人家重新复制一份了”之后，就离开了这个房间。
　　地府——
　　酆都大帝看着下方跪地规规矩矩挑不出错误的明辞，气呼呼地问：“他叫你去拿你就去拿啊？现在好了吧，档案也被烧了，你就说现在怎么办？”
　　明辞斟酌着用词，问：“要不我去复制一份吧，反正数据电子档里面都有，复制起来也不花费时间。”
　　酆都大帝摆了摆手：“算了算了，不用复制了，渝渊本来就不喜欢地府有记载他的档案，既然被察阴司司长烧了，那就当档案不存在吧。”
　　“那您看我是不是可以……”
　　“档案费，一个都跑不掉！言晋现在肯定顾不上你，那档案费就那你的工资来抵吧。”
　　明辞：？？？
　　档案是司长烧的又不是他烧的，怎么现在还要他赔了？
　　“大帝，我记得档案费好像只需要……”
　　“那可是你偶像的档案，能和普通的档案一样吗？那肯定贵多了啊，就这么说定了，你这月的工资就全部拿来抵档案费了。”
　　明辞：……
　　说得好！
　　“如果没有其他事情的话，那我就先走了，察阴司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
　　酆都大帝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好好工作，下个月争取拿个全勤。”
　　明辞转身离开之后，酆都大帝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了两声：“这言晋跟渝渊……居然也能好好相处？”
　　……
　　言晋回到渝渊所在的房间的时候，渝渊正盯着一份资料发呆，都没注意到言晋走到了他旁边。
　　然后言晋直接给他肩膀来了一下。
　　渝渊连半点反应都没有：“来了就坐吧，没找到的话等会儿一块休息就行了。”
　　言晋不知道渝渊这样的表现是对他的信任还是他以前经历过很多这样的事情。
　　言晋叹了口气：“在看什么资料？”
　　“莎琳贝娜的研究资料，这上面的药物名字我都没听过，诶，你要不看看你有没有看过。”
　　渝渊把手里的资料递给了言晋，言晋接过来扫了一眼：“没有，这些药物名字不一定都是真的，莎琳贝娜既然想在贵族圈子里活下来，手里必须要有筹码，可以说，这份资料就是她的筹码。”
　　“你的意思是莎琳贝娜为了自己在说出计划之后还可以掌握主动权，故意把这些药物名字改成了假的？”
　　“差不多吧。”
　　言晋的说法也不是毫无根据，毕竟莫塞尔德帝国贵族之间的斗争就已经够激烈的了，这时候来一个毫无背景的巫师告诉他们有一种永葆青春的巫术，但需要研究药物，如果莎琳贝娜不用一些特殊手段的话，可能这份资料出来没几天，等贵族都掌握了所有的药物，莎琳贝娜就会迎来死亡。
　　她的确足够聪明，也有掌控人心的能力。
　　但她判断失误，把计划告诉了艾华，好在那个当口艾华并不着急处理她，才让她找到了机会跑了出去。
　　“让艾华停在王位之下很简单，可让王后认祖归宗，可能难度不小。”
　　渝渊仔细思考了一下，艾华和王后的利益是绑在一起的，如果艾华不能登上王位，王后必然会牵扯到支持他的那些新贵族，说他们出力不够多，到那时，她必须要依靠霍华德家族的力量才能让艾华东山再起，所以她必然不会回归现在已经开始衰落的罗素家族。
　　“不算难，”言晋说，“把艾华处理了就行，再利用一下莎琳贝娜的资料。”
　　言晋虽然没说完，但渝渊已经知道了他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我们先把艾华找个机会杀了，嫁祸给霍华德家族，然后把莎琳贝娜的资料换一种方式让王后知道，就说莎琳贝娜手上有一种可以让人死而复生的巫术，让王后找上莎琳贝娜，进而提出条件，让她不得不认祖归宗？”
　　如果王后足够爱艾华的话。
　　言晋点头：“嗯。”
　　渝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反正他们只负责让王后认祖归宗，任务完成之后就会被传送出这个界面，到时候这个莫塞尔德帝国剧情会发生怎样的变化跟他们也没有半点关系了。

　　【十九】

　　
　　渝渊和言晋逛遍了整个卡文迪许家族，也只看见一个可以供人睡觉的房间，其他的房间不是被堆满了杂货就是佣人的房间，蜘蛛网遍布，一看就不能住人。
　　“那只能让你跟我睡一起了，我先说——床我必须睡，你要是觉得有人在旁边你睡不着那你自己找个地方打地铺，反正床我是不会让给你的。”
　　言晋觉得有些好笑。
　　“我要是真跟你睡一起你是不是还要划个界限啊？”
　　“我可没那些年纪轻的小姑娘那么无聊还搞个三八线横在中间，只要你睡相老实，我是不会嫌弃你的。”
　　老实说，渝渊还没有跟谁一起睡过，除了小时候跟猫狗一起睡，其他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找个街角随便躺下。
　　甭管风有多大湿气有多重，那时候能有个睡觉的地方他都能谢天谢地。
　　他自然也希望言晋身为第一次躺在他身边的人，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睡相能稍微老实一点。
　　不然他可不敢保证是不是要让这位阳无常在短时间内直接晋升为阴无常变成他的真同事。
　　渝渊说了那话以后也没指望言晋能给他什么回应，他往床上一躺，双腿儿一蹬，直接进入梦乡。
　　对于渝渊来说，当了无常最大的好处莫过于能好好地睡上一觉，不用担心半夜醒过来一个拿刀的站在自己旁边让自己赶紧滚。
　　言晋笑着摇了摇头，极为规矩地躺在了他的旁边，房间里的灯自动熄灭了，但此刻的渝渊也管不到这些了，言晋瞥了一眼，也没管，慢慢睡去。
　　……
　　第二天一大早，阳光就照了进来，正好照在渝渊的脸上，渝渊揉了揉眼睛，缓缓睁开，转了个身，没看到言晋的身影。
　　他一下子就清醒了。
　　言晋是个活人，一大早就不见了，要么是他起的太早了，要么是系统搞他。
　　“醒了？”
　　就在渝渊纠结要不要甩出自己的勾魂锁链把幕后大BOSS勾出来好好盘问一番的时候言晋的身影在门口响起。
　　他偏着头看过去：“你怎么起这么早？”
　　“在协会里面习惯了，他们都起的挺早的，如果只有我一个人休息的话，影响不太好。”
　　渝渊觉得言晋不是这种会在乎影响好不好的人。
　　“是你师父让你早起的吧？”
　　言晋轻轻挑眉，没有否认。
　　渝渊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我现在相信你是被迫当天师的了，不让人睡到自然醒的行业简直就不该存在！”
　　“你们事务所通常会让捉鬼天师睡到自然醒吗？”
　　“那是当然，管它多大的单子都得等我和程鹤秋睡醒了再说，不然一律不接。”
　　“程鹤秋？”
　　“就是渝阿桑嘴里的阿秋哥哥，跟我一样，是个四处野着的捉鬼天师，我跟他都是半路出家的，胜在有天赋，能在捉鬼圈里混的风生水起。”
　　渝渊庆幸自己当时和程鹤秋在地府里没用名字到处跑，不然就以他和程鹤秋的知名度，言晋早就能猜到他的身份了。
　　“事务所就你们两个捉鬼天师吗？”
　　“是啊。”
　　虽然这两个字说来很没有气势，也显得他们事务所可能不够专业，但事实就是，他的捉鬼事务所——人间分所固定的捉鬼天师只有他和程鹤秋两个。
　　梁肇生前是个少爷，程鹤秋可宝贵着他呢，什么活儿都不愿意让梁肇掺合，虽然渝渊觉得这么下去迟早把梁肇养成个废物，但程鹤秋说宁愿梁肇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还说梁肇成了废物之后还有他。
　　就他妈离谱。
　　至于段三星，段三星那连三脚猫都算不上的功夫能躲鬼都不错了，想抓鬼？梦里抓还差不多。
　　言晋笑笑：“薪资如何？”
　　渝渊挑眉：“怎么？你想跳槽啊？”
　　“嗯。”
　　渝渊本来只是打趣式地问问，没想到言晋一口应承了下来，渝渊眼里闪着商人一样精明的亮光：“你要是来的话，一个月工资我给你开三万成不成？阳无常也是要去地府的，万一你在地府商店里看上了什么东西但没钱买回来岂不是怪遗憾的？那要不给你开三万的世俗工资和十万的地府工资呗。”
　　“那就这么说定了，等我手头上那个普通单搞定了，我就退出道教协会跳槽到你的捉鬼事务所里去当个懒散的捉鬼天师。”
　　渝渊心里可高兴了，事务所的委托单子不少，多一个可利用劳动力就能多赚很多钱。
　　“公爵大人，陛下和王后送来了请柬，今日是艾华殿下的生日宴，陛下说了，所有的贵族都必须到场，除了给艾华殿下过生日，陛下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宣布。”
　　门外人的声音不算小，渝渊翻身从床上起来，走出去看了他一眼，是个典型的NPC。
　　没什么好为难的地方。
　　“知道了。”
　　那人点了点头：“陛下说了，请公爵大人尽快赶过去，事情很重要。”
　　他说完之后就走了。
　　没给渝渊一点刁难的机会。
　　“跑的还真快，诶，拉洛斐尔，走一趟吧？”
　　“走吧，德文希洛。”
　　……
　　王宫可比昨天布置的奢侈多了，不知道是因为贝尔洛切二世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还是因为艾华的生日宴。
　　大多数贵族认为是贝尔洛切二世的原因。
　　毕竟艾华的存在就是对贝尔洛切二世的威胁，他认可王后帮艾华布置生日宴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肯定艾华没有能力威胁到他的王位，所以才会放心地把艾华接近王宫里来。
　　“噢——卡文迪许公爵大人，您——有没有听到一些很糟糕的消息？”
　　说话的人长着一只鹰钩鼻，渝渊不认识他，也没办法把他和贵族对上号，只能简单地把他归咎于NPC一类。
　　简称鹰钩鼻。
　　“什么糟糕的消息？”
　　鹰钩鼻又看向言晋：“坎贝尔公爵大人也没有任何消息吗？”
　　渝渊说：“我跟拉洛斐尔昨天一整天都在一起，并没有听到什么极为糟糕的消息。”
　　“那真是太可惜了，”鹰钩鼻叹了口气，“听说艾华殿下在回王宫的路上被刺杀了，虽然刺杀没有成功，但艾华殿下也受了重伤，陛下现在正高兴呢。”
　　“艾华殿下被刺杀了？”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这王后为了给艾华殿下办生日宴，昨晚得罪了莎琳贝娜大人，艾华殿下不出事才奇怪呢，我还听说，莎琳贝娜大人的巫术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用意念就可以杀人。”
　　渝渊：“那你觉得是莎琳贝娜去刺杀的艾华殿下？”
　　鹰钩鼻捂了捂嘴：“公爵大人，这话可不能乱说，我还没活够呢……诶，时间快到了，我得先进去了，不然陛下追究起来可是很可怕的，公爵大人，一定要留意莎琳贝娜大人，她有问题！”
　　鹰钩鼻说完之后就跑着离开了，虽然不知道鹰钩鼻出场的作用是什么，但根据系统的性格来说，她应该不会安排一些没用的人物耽误时间。
　　“莎琳贝娜……叶如秀，出什么问题了？”
　　言晋摇了摇头：“从目前我们知道的消息来说，她并没有什么问题，但系统既然安排了这个提醒，你还是多留意一点吧。”
　　至于言晋为什么不自己留意……那当然还是因为他觉得叶如秀——还不配让他留意。
　　渝渊也知道言晋的话外之音，在他眼里，言晋这样的人的确是不会对叶如秀那样的人加以关注。
　　“知道了，先进去看看情况吧。”
　　刚刚进去的NPC就说了时间快到了，渝渊想他们还是继续这么在外边儿肆无忌惮的聊天估计就要得罪贝尔洛切二世或者失去救助艾华的最佳时机难以让王后认祖归宗了。
　　王宫大殿布置的也很奢华，结果之前鹰钩鼻所说的情况，贝尔洛切二世多半是在庆祝艾华没办法威胁到他，说不定艾华现在的情况就是离死不远了。
　　如果真是叶如秀做的，那也算叶如秀给他们做了一个任务，那带她通关也算抵平了。
　　渝渊从这个时候开始就已经遗忘了高一峰了。
　　一则艾华，也就是高一峰半死不活肯定走不了了，二则他就算他天降好运没死成渝渊也要补一刀。
　　那还不如当他从来没有存在过。
　　“渝渊！言先生——”
　　“罗素公爵，请你严谨一点，我是德文希洛·卡文迪许，他是拉洛斐尔·坎贝尔，你也不叫羿有道，你叫贝什罗德·罗素。”
　　羿有道匆匆跑过来喘了几口气：“呼——还好赶上了，罗素家族没有闹钟，昨晚看资料看了一晚上也没有休息好，所以今早就起晚了，差点就迟到了。”
　　渝渊有点不理解：“迟到就迟到了，你那组还有莎琳贝娜呢，她肯定不会让自己死的，所以一定会连带着你的那份任务一起做了的。”
　　“不，不是，叶……莎琳贝娜，莎琳贝娜问题很大，她的任务跟我不一样，我们名义上是组员，实际上都是在分开行动，我也是昨天晚上看到那些资料分析出来的，我原来也以为她和我的任务一样。”
　　渝渊拉了言晋一把：“我们走着说。”
　　时间快来不及了。
　　羿有道点了点头，跟上了渝渊和言晋的脚步，他才刚动了一步才听到渝渊说：“你任务是什么？”
　　羿有道想了一遍系统布置任务时候的话，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没发现有不可以告诉别人的字眼之后才开口说：“我的任务是除掉贝尔洛切二世。”
　　渝渊：“……？”
　　除掉贝尔洛切二世算什么任务啊，他和言晋的任务是不让艾华登上王位，羿有道的任务是除掉贝尔洛切二世，那莫塞尔德帝国能由谁来接班？
　　“那你觉得莎琳贝娜的任务是什么？”
　　“赎罪，她的任务是给自己赎罪，给自己，也给莎琳贝娜害死的那些孩子赎罪。”
　　“她为什么要杀艾华？或者说杀了艾华对他完成任务有什么帮助吗？”
　　“小贝什罗德，小贝什罗德是艾华的私生子。”
　　说实话，这个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渝渊原本的想象，档案里明明写的小贝什罗德是捡来的孤儿，怎么就变成了艾华的私生子？
　　系统不是盖章他们推理成功了吗？
　　看到渝渊有点不信的表情，羿有道连忙说：“真的，我昨天在资料里看到的，罗素家族有很多莎琳贝娜研究的那些资料，甚至还有莎琳贝娜亲笔写的那些资料，里面就有写到试验品一号小贝什罗德的信息，是和艾华做了交易之后拿到的，并不是所谓的孤儿。”
　　渝渊突然想起，系统昨晚上说的是【剧情走向】推理成功，并没有说他和言晋的推理完全正确。也就是说，存在推理失误的可能。
　　渝渊问：“小贝什罗德是艾华的私生子，艾华是贝尔洛切二世的弟弟，不至于连一个儿子都不能有吧？甚至艾华完全可以拿这个孩子为由告诉贝尔洛切二世这是一个平民和他生的孩子，莫塞尔德帝国的规矩不就是当王室和平民有孩子之后就失去王位继承权吗？他把自己的私生子送给莎琳贝娜做试验品对他有什么好处吗？”
　　“有，”羿有道点了点头，“莎琳贝娜向艾华承诺了，一旦实验成功，第一批的药品一定会先给艾华服用，艾华想夺权，一定会让自己一直活着，就算贝尔洛切二世活着的时候他没有办法上位，等贝尔洛切二世死了之后，如果他依旧年轻，自己的私生子也被处理掉，他再把小贝什罗德的母亲也处理掉，他就完全没有包袱地完全没有阻碍地登上王位，就算贝尔洛切二世有儿子，以艾华那个时候的能力也能轻轻松松除掉贝尔洛切二世的儿子吧？”
　　羿有道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而且莎琳贝娜和贝什罗德的交流也确实比德文希洛和拉洛斐尔多，在罗素家族留下更有针对性的证据也不是没有可能。
　　如果真如羿有道所说的那样，叶如秀的任务是赎罪，那么她要杀掉艾华也说的通了。
　　小贝什罗德是艾华的孩子，艾华为了王位把自己的儿子丢给莎琳贝娜做实验，叶如秀要给小贝什罗德报仇，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艾华。
　　“卡文迪许公爵？真是好久不见。”

　　【二十】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渝渊一回头看到的就是浑身上下完好无损看起来元气满满的——高一峰，也就是艾华·贝尔洛切。
　　渝渊偏头看了一下也是一脸懵的羿有道，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脸皮儿：“好久不见。”
　　“卡文迪许公爵和坎贝尔公爵——哦，还有罗素公爵，你们三位的友谊还真是一如既往啊。”
　　高一峰说这话的目的不知道在哪儿，但渝渊想起鹰钩鼻说的“身受重伤”，“莎琳贝娜没有刺杀成功”。
　　懂了，高一峰有个替身。
　　这系统玩的挺大啊。
　　羿有道回过神来冷哼了一声：“高一峰，你想继续艾华没有做完的事情吗？”
　　高一峰摊了摊手，说：“为什么不做完啊？这对我的帮助挺大的，我要是能长生不老，我在这个世上想做什么就做……”
　　“长生不老并不代表不会死，长生不老只是这个实验理论上的一个概念而已，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不老不死，莎琳贝娜研究的药是要抗衰老的作用，但同时，副作用也十分厉害，可以说抗衰老的同时也在消减自身的寿命，我这么说你可能会听不懂，简单来说就是你可能三十岁的时候还是你这个样子，但是你的器官已经八十岁了，通常来说，你在三十一岁就会面临死亡，小贝什罗德的死一方面是因为这个药物对小贝什罗德本来就很脆弱的器官的危害，另一方面就是因为莎琳贝娜对小贝什罗德进行了某种意义上的虐待，以至于小贝什罗德的免疫力被严重破坏，如果莎琳贝娜的药物试验品是你，你最多也只能比小贝什罗德多活一两年而已，综上所述，如果你还想继续做完艾华没有做完的实验，你所面对的一定是死亡。”
　　羿有道是医生，说起违规药物来能说三天三夜，但现在时间不允许，他只能说一些，也不知道高一峰能不能听进去，虽然他对于高一峰大学做的那些事情十分不认可，但也不可能看着高一峰在他面前做一些很离谱的错事。
　　但高一峰不以为然：“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决定，用不着你假惺惺地说为了我好，诶，像你这样的医生是不是都喜欢多管闲事啊？别人的事情你们是不是都想管啊？”
　　高一峰这话刚说完，陈白就跟上了他的脚步，高一峰立马识相地闭嘴了。
　　陈白嫌弃地看了一眼高一峰，撇了撇嘴，看着渝渊问：“之前听到系统说你们把之后的剧情大体走向给推出来了，真的太厉害了，我第一次遇到主线剧情还没体验过半的玩家直接推理出后面的剧情，强行让系统设置其他的情况以至于变成现在这样的外力推动剧情的发展的局面。”
　　不然他估计现在“莫塞尔德帝国”分线的剧情都还卡在“发现小贝什罗德的死亡”。
　　一般的玩家谁有勇气直接拦着NPC问NPC去干嘛，不说还直接威胁的？
　　渝渊就是这样的玩家。
　　“外力推动？”
　　“对啊，这个生日宴会本来不在今天的，要过三四天呢，这三四天是给你们时间发现资料串联事实的，结果你们两个资料看的很快，推理的也很快，系统不可能给你们几天的空档期，所以只能把后面的剧情提前。”
　　陈白这么说就好理解多了，要怪就只能怪渝渊和言晋的效率实在是太高了，系统原本设定的时间根本没能派上用场。
　　几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大殿，那些贵族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着，看到高一峰跟渝渊言晋一起进来的时候都识相地闭上了嘴巴。
　　也不知道在忌讳些什么。
　　“艾华——”王后迎了过来，“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不好的消息，还好，还好你平平安安地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终于能够安心了，希望上帝能一直保佑你，之前的消息实在是太可怕了。”
　　高一峰看着异常貌美的王后咽了口口水，还没等他说什么，他就被陈白拉了一把，高一峰连忙清醒，用求助地眼神看着陈白。
　　陈白虽然很讨厌有这样一个垃圾跟在身边，还是个不折不扣的拖油瓶，但为了遵守系统的安排，他只能先帮一帮高一峰了，至于后面叶如秀是不是要杀了高一峰帮莎琳贝娜赎罪他就管不到了。
　　“尊贵的王后，”陈白礼貌地说，“在路上的时候殿下确实遇到了一些可怕的流民，不过那些流民已经被我处置掉了，王后不用担心殿下的安危，有我在，不会有人伤害到殿下的，您应该是相信我的吧？”
　　王后点点头：“当然，您可是我们帝国最出色的骑士，我当然相信您的能力，我也必然相信您会把艾华保护地很好，哪怕这些表面上祝福的贵族背地里做一些可怕的小动作，您也是能应付地过来的吧？”
　　陈白其实并不想接话，这王后明摆着跟他在这儿过招挖坑呢，要是普通玩家贸然做出一个承诺估计今天就得在这里变成一具尸体。
　　但他不一样啊，这王后业务能力不行啊。
　　不过认识不了所有的boss没关系，他来给她长长记性。
　　“那是当然。”
　　王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仔细看她的眼里还有一丝丝的嘲讽，似乎是在讽刺陈白刚刚答应的行为。
　　陈白就当没看到一样，脸上还是笑眯眯的，王后也笑了笑：“得到您的保证，我真是放心多了，相信艾华殿下一定会好好地活下去，真是太感谢骑士大人了。”
　　陈白心说你要是真放心之后就别叫人拿刀来捅我，你丫要是叫人来捅我了，捅一次我灭你一次。
　　这里的剧情没人比他知道的更清楚了，每次进来的玩家都是五个，每次都是他作为那个充数的在这个剧情世界里面到处游荡。
　　你说进来就进来吧，还每次都被系统安排给最没有过关可能性的玩家当助手，以至于他的通关率让他从一级boss助理变成了三级boss，隐隐约约还有要变成普通NPC的架势。
　　最气的是他还乐在其中。
　　对于陈白这种每天都想咸鱼的孩子，最向往的生活无外乎是随便玩一玩就能实现经济自由，三级boss还有一个绩效考评，但如果是普通NPC的话就完全不用担心，他们只需要在副本里面走来走去说几句话甚至充当背景板就可以拿到足够生活的钱财。
　　“王后，艾华殿下——很抱歉让您们又看到我了，陛下说了，希望我也来参加这个生日宴并且帮他做一些事情，所以麻烦两位就当我不存在。”
　　高一峰满脸写着嘲讽：“要真当你不存在你是不是得背后给我来一刀然后再在那个贝什么二那里去邀功啊？”
　　陈白现在只想离高一峰远远的，生怕有人把他和高一峰这种智障归为一类。
　　他真的和高一峰不是一伙的！
　　叶如秀挑了挑眉：“看来你也不算笨，可是殿下，有的事情说出来反而会让你担心的事提前发生，其实陛下对您很忌惮的，您本来就不该回来。”
　　高一峰现在是有人撑腰的状态，他可是看了好多资料说国王是为了王后所以才一直都留艾华一命，不然就以艾华以前做的那些事情，都够他死一万次的了。
　　他可不相信王后在这里叶如秀一个小小的巫师能掀起什么大浪。
　　“是吗？”高一峰仍然笑着，“可惜之前让你的计划落空了，早知道你这么蠢，就应该让我的护卫军把你抓起来杀掉之后挂在王宫外面，让那些对我都有不同想法的贵族看看，我也不是什么软柿子。”
　　王后看局势差不多稳定了下来，陈白也在这里，心里的担心已经散去了一大半，心里开始惦记起贝尔洛切二世来：“我还要去一趟陛下那里，你们都找位置坐下来吧，莎琳贝娜，我希望你考虑一下你的未来，这里是王宫，不是你可以胡闹的地方，如果艾华今天在这里出了什么事情，我不会放过你的，就算陛下一直护着你，我也会找机会杀了你。”
　　叶如秀根本就没有把王后的话放在心上，系统早就告诉她了，等她杀了艾华和霍华德公爵之后，系统就会把她传送出这个界面，她就可以回到真实的世界，到时候这个王后就算是想找她也是找不到的。
　　不过传出去就太可惜了，叶如秀看了看冷着脸的言晋，这个男人实在是太适合她了。
　　如果言晋也能出去并且他们还能再遇到就好了。
　　王后走了，但因为她走之前的那些话，高一峰还是有自己的底气，但他忘了叶如秀是个刀尖上舔血的人，虽然只杀了一个人但也不是什么善茬。
　　叶如秀可不是什么怕事的人。
　　她看着洋洋得意的高一峰，笑了笑：“你以为这些数据构成的人真的可以帮你挡去一切灾难吗？”
　　高一峰脸色一变，但他还是嘴硬：“这里可是王宫，王家宴会！你要是敢杀我的话——”
　　“这时候杀你才是最好的时机，错过了今天可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才能杀了你，你看看，周围的这些贵族有没有管你的死活？他们不过是一串数据，你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渴望得到一些虚拟的奉承就只有死路一条，对吧？艾华，殿——下——”
　　叶如秀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匕首，直愣愣地插在高一峰的胸口，力度极大，整把匕首都插了进去。
　　高一峰一脸的不可置信，或许是没想到叶如秀真的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又或许是在奇怪周围这些贵族为什么不把现在发生的情况汇报给王后。
　　但他已经说不出话了。
　　叶如秀动了动肩膀：“愚蠢的人永远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你——麻烦你去叫霍华德公爵过来一下，我有点事情想跟他说。”
　　陈白也是没想到进展一下子又被拉快了，一般的玩家是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杀人的，他们只会尽自己所有的努力，然后把“艾华”约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杀掉。
　　他还没见过光明正大杀人的小姑娘，在杀了第一个之后还要让NPC把这个消息告诉第二个。
　　引诱第二个前来。
　　但陈白乐的看事情发展到不可控制的地步，说不定还能给他一个未知的惊喜。
　　于是他欢欢喜喜地去叫人了。
　　霍华德公爵看到陈白的时候，眼里的防备直接卸下了，毕竟他女儿最喜欢的人就是艾华，陈白是艾华的人，也是帝国最优秀的骑士，他放心。
　　“霍华德公爵大人，那边莎琳贝娜巫师想找您聊一些关于“Youth plan”的事情，艾华殿下也在那里。”
　　是的没错。
　　霍华德公爵也是知道“Youth plan”的。
　　霍华德公爵在听到陈白说起计划的时候，连忙跟着陈白到了叶如秀在的地方，那些贵族纷纷给他让了一条路，看起来就像是巴不得霍华德公爵去送死一样。
　　陈白都想笑了。
　　也不知道这一点算不算某种意义上的剧情bug，艾华死在那儿所有的贵族见怪不怪可以说是贝尔洛切二世吩咐下来的，但霍华德公爵走到这里，总得有几个霍华德公爵方的贵族来劝一句。
　　说一句艾华已经被莎琳贝娜杀了，让霍华德公爵有个心理准备。
　　他出去之后还是要礼貌性地跟系统交流一下这个类似于bug剧情的修改方案。
　　霍华德公爵到“案发现场”的时候看到的是笑意盈盈的叶如秀和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高一峰。
　　“莎琳贝娜……艾华殿下？殿下这是怎么了？怎么不叫宫廷……”
　　“霍华德公爵，很抱歉我耽误了您的时间，但关于计划的事情我想跟您探讨一下，艾华殿下已经死了，什么人都救不回来了，我希望您在艾华殿下不擅长的方面可以做的好一点，毕竟殿下这个后果确实不太好——您一定不希望自己也是这样的吧？我想公爵大人一定希望自己能够好好活着吧？”
　　霍华德公爵听到这些话，身体一下子僵硬了。
　　叶如秀继续说：“希望您配合一下，叫您的——养女，也就是我们尊贵的王后来一趟，好吗？”

　　【二十一】

　　
　　霍华德公爵隐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可如果让他在自己的养女和计划书中选择一个的话，他一定会选择后者。
　　在霍华德公爵看来，他把王后养到这么大是给足了霍华德夫人的面子，王后本来就不是他的女儿，如果不是霍华德夫人以死相要，他才不会辛辛苦苦抚养别人家的孩子。
　　试问这世上谁愿意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呢？
　　也好在王后这孩子从小就漂亮，懂事，没有给他招惹什么麻烦，还让他们霍华德家族闪闪发光，当上了莫塞尔德帝国尊贵的王后。
　　他很喜欢外在的一切带给他的成就感。
　　但永葆青春计划书对他来说，也是很具有吸引力的一个项目，他为了这个项目可以给出霍华德家族所有的财产，可以当艾华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也可以为了计划谋权夺位，牺牲一个女儿，对他来说，并不算什么。
　　“阁下请稍等一下，”霍华德公爵说，“我现在就去把她叫过来看看艾华殿下，我想她一定不会拒绝的。”
　　叶如秀并不打算这么快就杀掉霍华德公爵，她还要让王后亲眼看着霍华德公爵死在这里，就当是帮帅哥完成一半的任务了。
　　渝渊给陈白使了个眼色，陈白立马点了点头，拉了叶如秀一把：“高一峰已经死了，他是玩家，所以不会引起什么大的波动，你如果想杀王后的话，很可能你就会被留在这里出不去了，贝尔洛切二世很爱他的王后，他不会让她受到一点伤害的。”
　　叶如秀淡淡一笑：“我没有要杀王后的意思，我只是想要她亲眼看着霍华德公爵死去而已。”
　　不知情的霍华德公爵把王后带过来的时候就被叶如秀刺了一刀，王后吓得尖叫起来。
　　叶如秀笑着说：“朋友们——剩下的摊子就要靠你们自己收拾了，我要回归正常生活好好休息了，再——见。”
　　叶如秀说完之后就消失了，看起来是系统把她给传送出去了。
　　【叮咚——】
　　【剧情已经进入白热化的阶段了，恭喜玩家叶如秀以优秀的成绩通关！期待玩家叶如秀下次光临其他副本！】
　　【剩余玩家请再接再厉，努力逃跑吧】
　　王后尖叫着，吸引了贝尔洛切二世的注意，贝尔洛切二世从远处赶过来看到的只有地上的霍华德公爵和艾华·贝尔洛切。
　　贝尔洛切二世松了一口气，他摸了摸王后的脑袋：“他们总会死的，不过是早晚的问题而已。”
　　王后还是不能接受，她看着贝尔洛切二世，泪眼朦胧：“是你……对不对？是你让莎琳贝娜杀了我最爱的人和我的父亲，一定是你！”
　　贝尔洛切二世脸色一变：“你最爱的人是我，我还好好活着，我就在你的身边，王后，我不希望以后从你的嘴里听到这种荒唐——”
　　“你是最愚蠢的国王！你什么都比不过他，你用这种卑劣的手段杀了他，你只会让帝国走向灭亡！你这样的统治者实在太可怕了，我要离开你的身边，我要离开这里……”
　　“啪——”
　　地一声。
　　贝尔洛切二世甩了王后一巴掌。
　　王后整个人都懵了，那些贵族在旁边看着又不敢说话，王后余光看到了正在叹气的羿有道，她冲到羿有道旁边，用哀求地语气说：“哥哥，哥哥——莎琳贝娜，莎琳贝娜不是在研究可以让人一直活着的药物吗？艾华，艾华他很好，他不该死在这里的，求你了哥哥，求求你，求求你把资料给我吧，我要救活艾华，我也是罗素家族的人啊，我是你的亲妹妹，你不可以见死不救的……”
　　贝尔洛切二世一脸震惊地看着这一切。
　　“贝什罗德·罗素！她说的都是真的吗？她不是霍华德家族的女儿而是罗素家族的女儿？！”
　　贝尔洛切二世觉得自己一直都被蒙蔽了，他现在很生气。
　　安塔西娅慢慢开口：“是的，陛下，正如您听见的，王后的确是罗素家族的后代，霍华德夫人喜欢的事罗素公爵，就像王后喜欢的是艾华殿下而不是您一样。”
　　安塔西娅旁边还站着一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安塔西娅把少年往贝尔洛切二世面前推了推：“陛下，这是杰弗里，是莎琳贝娜最好的朋友，莎琳贝娜知道的一切杰弗里都知道，莎琳贝娜走了不要紧，我们还有杰弗里。”
　　贝尔洛切二世的注意力也从王后身上转移到了杰弗里身上，他像是捡到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样喃喃说道：“对，你说得对，莎琳贝娜消失了不要紧，我们还有杰弗里，亲爱的杰弗里，你愿意为了整个帝国奉献你自己，继续研究吗？我可以给你帝国所有的钱，给你更多的人，只要你能研究出来我就给你国师的位置，亲爱的杰弗里，你——愿意吗？”
　　杰弗里点了点头：“我愿意。”
　　哪怕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渝渊也没有觉得不可接受，从一开始他们知道的历史就都是假的，甚至是反向的，杰弗里没有死，甚至接手了莎琳贝娜的工作，这都是可以理解的。
　　“这样很好，杰弗里，你做的很好，为了表现我的诚意，我愿意把美丽的王后送给你做试验品，做你的奴隶，只要你喜欢，你可以对她做任何事情。”
　　王后吓得拉住了羿有道的衣袖：“哥哥！哥哥你不能就这么丢下我，我，我愿意回到罗素家族，我愿意的，不要，我不要被人当成试验品……”
　　【叮咚——王后已说出关键句——愿意回到罗素家族】
　　【玩家渝渊、言晋任务已完成】
　　【请二位玩家做好准备，系统将在一分钟之后送二位玩家离开游戏副本回归最初的副本世界】
　　渝渊脑海里响起了系统的声音，他看了一眼羿有道，说：“羿医生，我和言晋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羿有道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笑了笑：“放心吧，我也会完成自己的任务离开这里的，不会让你下一次来市医院找不到我的，再见。”
　　渝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自己旁边没有表情的言晋，说：“喂，通关成功了，你都没什么想说的吗？”
　　言晋：“算我们躺赢了。”
　　渝渊：……
　　虽然“躺赢”这两个字让人很不舒服，但确实是这样，叶如秀杀了艾华，贝尔洛切二世的话让王后愿意认祖归宗，他和言晋的任务严格意义上来说还真是算躺赢的。
　　然后他和言晋就出现在了精神病院里。
　　穿着小裙子的小女孩看着他们，牵着小女孩的就是诺弗尔克。
　　“我叫塔娜珊，是幕后操控分系统的鬼，”小女孩笑着说，“谢谢你们啦，诺弗尔克，我们走吧。”
　　塔娜珊，试验品二号。
　　渝渊看着她，慢慢地说：“我布置送魂阵，所有停留在这里，已经没有执念的，我全部都会送去地府，去了地府之后，地府无常办事处的程五爷会带你们去你们两个该去的地方，从今以后没有青春计划了。”
　　塔娜珊点了点头：“谢谢。”
　　诺弗尔克看着渝渊，最终还是鞠躬说道：“谢谢。”
　　保安在门口听着，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笑出了声。
　　原来所有的一切并不是不可原谅，原来他们痛苦的不过是没有人理解，不过是他们的故事被长埋于此没有人知道。
　　原来心结是这个。
　　他慢慢地走向送魂阵覆盖的地方，这个副本也划上了一个句号。
　　……
　　送走副本里残留的鬼后，通关大门就打开了，渝渊和言晋被传送到了道教协会的外面，曾高轩离他们大概有五米的距离。
　　曾高轩敛去了眼里的惊诧，慢吞吞地走过来想说话的时候就听见渝渊质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言晋是阳无常？你担心言晋听见的话悄悄跟我说也成啊，总好比让我什么都不知道好吧？”
　　曾高轩一脸茫然：“啊？”
　　“别装蒜了，你就说吧，察阴司什么时候接手的无常组工作？”
　　曾高轩更茫然了：“不是，渝先生，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说地更详细一点？”
　　“我作为程五爷在世俗的朋友，我觉得我有义务帮五爷问清楚，之前地府阳无常的任职工作不是一直都是无常组在做吗？察阴司到底是觉得无常组效率太低了还是觉得无常组不用存在？”
　　渝渊本来想上来就质问，但他考虑到言晋在旁边，为了不吓到才来不久的幼年阳无常，他决定继续用程鹤秋的名头挡一挡自己的真实身份。
　　曾高轩：……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察阴司了，不知道察阴司发生了什么变化，更不知道为什么阳无常是由察阴司决定的，也不知道堂堂察阴司的司长怎么就成了阳无常，不过他总算知道为什么渝三爷的态度转变这么快了，原来是压根就不知道言晋是察阴司的司长。
　　已经知道渝渊身份的言晋就在一边看戏，曾高轩不指望言晋能跟他说为什么，他拉了拉渝渊的袖子，小声地说：“三爷，这事儿咱们之后再说，你看我师兄在这里呢，这要是被听去了，对我们察阴司和你们无常组都不好。”
　　渝渊碍于言晋的面子，也没继续追究，他也不想自己的身份曝光。
　　“好。”
　　“渝先生，言师兄，你们不是还有单子要办吗？一直在这里，单子可不会自己解决。”
　　曾高轩故意把这句话说的很大声，让渝渊和言晋都能听到，言晋对他投去了一个赞赏的眼神。
　　渝渊转头看着言晋：“现在你多了一层身份，我突然觉得那对于我们来说确实算普通单了，看来我以后需要抱你的大腿行动了。”
　　“所以——你还要跟我一起去吗？”
　　“去，怎么不去，”渝渊打了个哈欠，“之前不是说要先去我的捉鬼事务所吗？走啊，打车啊，解决完单子你就得把你家的镶金花瓶给我。”
　　——
　　捉鬼事务所——人间分所
　　说来奇怪，这巷子里的丧葬一条街都关门了，一家店都没开，只有捉鬼事务所微弱的灯光隐隐透出一种温馨感——人气感。
　　不过好在天还是亮的，昏黄的灯光虽然显得很温馨，但也会让人觉得这家事务所很简陋，简陋到日光灯都买不起。
　　言晋就是这么觉得的。
　　“富一代？”
　　渝渊摸了摸下巴：“我有钱这件事是毋庸置疑的，我只是在这方面比较节省而已。”
　　“在工商局备案了吗？”
　　“开玩笑？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能不去工商局备案啊？要知道我的捉鬼事务所在整个捉鬼圈子里都是排的上号的，要是不备案我早就被举报洗黑钱了好吧，不过这些年来，捉鬼行业里确实有很多混水摸鱼洗黑钱的人，不过这事儿啊咱们不好管，得专业人士去管。”
　　“三爷回来了？”
　　梁肇刚说出个门买个菜就看到了渝渊站在门口，来不及反应就下意识喊了一声“三爷”，渝渊嘴角微微抽了抽，幅度不是很大，但足够梁肇看清楚了。
　　然后梁肇看到了言晋，但好在他反应速度快，又说了句：“老五和阿桑去买肉了，二爷在里边看电视，三爷带朋友回来记得和二爷说一句，我现在要去买菜了，二爷说他想吃火锅，三爷和这位客人要留下来一起吗？”
　　渝渊摆了摆手：“不用，我跟他就是在这里打个卡，马上就要走。”
　　“那需要我告诉二爷一声吗？”
　　渝渊：“不用了，让他好好看电视吧。”
　　梁肇点了点头，然后快速地溜走了。
　　言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这事务所还分个一二三四五呢？”
　　渝渊清了清嗓子，指着捉鬼事务所后面那四个大字“人间分所”说道：“不瞒你说，我们的老大就是地府里的范八爷，老二是我朋友，之前跟你说过的程鹤秋，我是老三，刚刚那个是老四，叫梁肇，老五就是段三星，段三星和渝阿桑经常打着买肉的旗号在外面疯玩，我已经习惯了。”
　　“哦——我还以为你是这里的唯一控股人。”
　　“一个事务所用不着什么唯一控股人，大家都是合伙人，不过我在段三星他爸的公司倒是个有十六个百分点的控股人。”
　　渝渊说完后顿了顿：“你想进去看看吗？里边儿可比外面好看多了。”
　　“还是单子重要。”
　　渝渊觉得十分有道理，所以他继续用某某打车继续打车。
　　事务所里扒着窗子悄悄看的程鹤秋缩了缩脖子，啧啧啧，也不知道谁当年一腔豪气说要是见到了察阴司的司长一定要跟那司长打一架，看看，看看现在渝渊在干嘛？
　　跟别人有说有笑，还觉得人家说得对，啧啧啧，打脸啊三爷。
　　程鹤秋啃了一口苹果，瞅着角落里他一个小时前接过来的大黑狗，笑眯了眼：“小竹，来，你过来，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大黑狗是他养了很多年的狗，梁肇给它取名字叫小竹。
　　小竹慢吞吞地走到了程鹤秋的面前，点了点它的脑袋。
　　程鹤秋笑了两声：“真期待咱们三爷在知道言司长身份之后的样子。”
　　一定好玩极了！

　　【一】

　　
　　程鹤秋又感慨了一句：“要是渝阿桑在这里就好了，你俩就可以悄悄吐槽了是不是？”
　　小竹虽然不能说话，但它吞了口口水。
　　程鹤秋哈哈大笑，笑到外面还在排队打车的渝渊都皱起了眉：“程鹤秋你能不能小点声？！”
　　程鹤秋：“知道了——都怪这个电视剧太好笑了，我没忍住，下次一定注意！”
　　这话说的程鹤秋自己都不信。
　　在程鹤秋和小竹叽叽喳喳五分钟之后，渝渊忠于排到了车，巧的是……这辆车是他之前打车去道教协会时候一样的，一样的车，一样的司机，一样的小姑娘。
　　后座的小姑娘一看到渝渊就又溜了。
　　渝渊觉得有趣，也没有换车，直接和言晋坐上了后座，司机抹了一把冷汗，转头对着渝渊说道：“大师，大师你救救我吧……”
　　渝渊笑了一声：“你什么都不想说，我怎么帮你啊？看到我的事务所没有？你多久想说了多久来这里找里面的人接待你就可以了，现在先送我们到——什么地方？”
　　言晋：“鬼区宁和镇。”
　　司机一听这名字，浑身吓得都抖了起来：“不能去的啊大师，那个地方不能去的……那里有个孤儿院，最近正在闹鬼，不能去，去了会死的……我，我不去……”
　　渝渊：“……”
　　虽然说换个车就行了，但是龙合市区里的人流量很大，有的时候打车都要等个十几分钟，这好不容易等到了，司机还不愿意去。
　　也不知道搁这儿折腾谁。
　　“不愿意去啊？那好说，我和我朋友下车，你女儿回来，你继续遭受折磨。”
　　“别别别别，大师，别下车，我去，我送你们去，但，但你们一定要保护我，我，我什么都不会的，我遇到事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知道了，走吧。”
　　司机战战兢兢地开车去往鬼区宁和镇。一路上他都不敢讲话，生怕答自己话的不是人，而是莫名其妙钻出来的鬼。
　　但他又实在是很想知道为什么有人在知道宁和镇有鬼的情况下还想要往上撞，但在他要开口的时候，听到后座的其中一位对另一位说“先把评分打了吧”。
　　他不明白什么评分，但他明白话要等几分钟再说。
　　渝渊说的当然是进入鬼圈给副本的评分，不过这次他一打开鬼圈APP，就跳出一个更新的消息。
　　耗了一分钟更新了之后，鬼圈的主页也变了，变得……花里胡哨了起来，主页那些奇闻异事跟小说一样，还非要说是真鬼遇到的事。
　　渝渊快速地打了五星后就退了出去。
　　司机觉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小心翼翼开口问：“那个，两位大师，我可以问一下您二位去宁和镇做什么吗？宁和镇最近闹鬼闹得可厉害，我听说还惊动了好几家媒体，不过有个大老板给了他们很多钱，才让宁和镇的事情一直都没爆出来。”
　　“大老板？怎么说？”
　　司机想了想，慢慢地说：“听说很有钱，我之前特缺钱的时候也经常拉一些不怕事的人去宁和镇，因为没几个司机愿意去，所以给的价格可高了。”
　　“我记得那个APP上会显示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不想去宁和镇的话你接我的单做什么？”
　　司机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开口：“之前我有幸送过大师一次，大师您的电话号码我记得可熟了，想着万一有一天我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了就给大师您打电话求救，我女儿那事儿，是我的错，我一直都不敢承认，我怕她害我，也怕她害其他人，下午有个乘客坐我车，一直说车内一股凉风吹得他脖子冷飕飕的，我没开空调，车窗也都是关着的，我吓坏了，把乘客送到目的地就想回家，这时候就看到了您的单子，我就毫不犹豫接了，当时也没来得及看目的地，只想快一点见到大师，谁知道大师您要去的地方是鬼区宁和镇啊……”
　　“行了，说说看你女儿的事。”
　　司机想着都到这一步了，要是再不说多半等他回家他女儿就能把他给杀了。
　　反正他做完这一单也要去警察局自首了，多几个人知道也没什么。
　　“是这样，我叫陈允城，今年四十四了，我女儿今年十七岁，叫陈夕照，她是一周前去世的……跟我有很大的关系。
　　“那天是周六，我女儿读高二，放学在家看电视，我喝了点酒，不多，虽然走路不太稳当，但意识还是清醒的，我回家之后没看到她妈，我就问她知不知道，照照说自己不知道，我也就没问了。
　　“我在卧室里睡了一觉，醒过来天已经黑了，照照妈还是没回来，我就出门买了一箱啤酒，我想啊，等我酒喝完了，照照妈总该回来了，我就一直喝，一直喝，喝到大概晚上一点多，照照已经睡着了，我躺在沙发上，等照照妈回来。
　　“大概两点多的时候，照照妈回来了，身上一大股烟味，我跟照照妈之间本来就只剩下了责任，没多少感情了，只要她不把男人往家里带，不影响照照的学习，我也认了。
　　“可问题就在于照照妈跟我说，她要跟我离婚，说她找了个很好的下家，对她很好，对照照也一定会很好，她走没关系，但照照一定要跟着我，凭什么她离婚还想要照照跟着她？
　　“所以我就跟她吵起来了，因为照照在睡觉，我们都没有说的很大声，后来，照照妈从厨房拿了把菜刀出来，抵着我的脖子说让我离婚，不离婚就杀了我，我吓傻了，可为了给照照一个美满的家庭，我不可能离婚的。
　　“照照妈步步紧逼，我没办法，我就……我就抢了那把菜刀把照照妈给砍死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要杀人……照照妈血流了一地，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怎么处理，然后我发现照照醒了，她满眼惊恐地看着我，看着地上的尸体，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我就拿着那把菜刀，把照照给杀了……
　　“我当时真的只是怕，我害怕照照叫出来，害怕邻居知道我杀人了，我不想坐牢，但从那天之后，我的身边就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怪事，我找了很多天师，他们都没有找到问题，我以为是我多想了，没想到有一天晚上，停电了，我看到了照照，照照抱着自己的脑袋，问我为什么要杀她……”
　　陈允城越讲越激动，可渝渊听得都要睡着了，这种故事他在最初当无常的那几年年年都能遇到，月月都能处理，但陈夕照如果真是这样死的话，察阴司是不可能给陈夕照赦免令的。
　　虽然渝渊对察阴司的存在很不爽，但他也不否认察阴司的能力的确很出众，如果陈夕照没有过硬的冤情，赦免令绝对不会到她手里。
　　所以这个司机陈允城没有说实话，或者说他还隐瞒了一些信息，很重要的信息。
　　“你如果不说实话的话，我们很难帮到你的，你女儿手上有地府的赦免令，赦免令——和你科普一下吧，拥有地府赦免令的鬼是不会被天师和阴差抓到的，有一小部分爱管闲事的天师甚至会帮他们去找害他们死亡的人。”
　　陈允城吓得浑身一抖，方向盘都差点打偏。
　　“我，我没什么隐瞒的了，事情真的和我说的差不多，真的差不多……”
　　渝渊面无表情：“差不多是差多少？”
　　对这种死活不听非要送死的人他是真的没什么耐心。
　　陈允城不说话了，他在想，要不要把真相就这么说出来，可如果说出来了一定会影响到他明天的自首，他已经失去了一个女儿，不能再失去一个儿子了。
　　老陈家总要有人传宗接代啊。
　　“你也别想着你躲进警察局靠那些人民警察的一身正气就可以躲避你女儿的追杀，她手上有赦免令，想杀你轻而易举。”
　　“她不会杀我的，”陈允城肯定地说，“我一直都知道，照照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她不会因为那些子虚乌有的传言就杀我的。”
　　渝渊肩膀一耸：“是子虚乌有还是证据确凿啊？”
　　陈允城还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现在说什么好像都是错的，明明后座那两个是实打实的天师，可盘问人起来却和当官的一样。
　　和警察一样可怕。
　　“我承认，照照不是我杀的，但……但，杀照照的人我不能说出来，我可以顶罪，我可以一辈子呆在监狱里甚至被判死刑，事情已经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不能让他也离开我了。”
　　“你说的他，指的是凶手吗？”
　　“嗯。”
　　“男孩儿女孩儿？”
　　陈允城想都不想直接说道：“这个我不能告诉您。”
　　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陈允城时刻记着这一点，他可以把所有的罪名都归咎在自己的身上，可以让所有人的指责都冲他去，唯独不能说出那个“他”的身份，他不会让问题牵扯在“他”的身上。
　　“那就算了，我也没那癖好。”
　　于是车内又安静了起来，给陈夕照拿了赦免令的言晋在听到陈允城说出的所谓的“真相”的时候差点笑出声来，这么恶劣的事情让陈允城几句话就化解了，还真是为了另一个孩子付出良多。
　　之前察阴司的附属无常带着陈夕照来他面前要赦免令的时候，那些事情可是让不少的附属无常都想掀桌子出来拘魂的，居然这么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了。
　　还真以为别人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吗？
　　“咚咚咚——”
　　车窗响了响，陈允城偏着头看了看出声儿的车窗，这一看，车就停在了路边，陈允城害怕地声音都抖了起来：“大，大师……你看那是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这里的鬼……”
　　渝渊：“……渝阿桑，麻溜儿地滚进来。”
　　渝阿桑委委屈屈地说道：“我也想进来，可是小渊哥哥，我是有载体的小鬼，你没有给我能让我进来的媒介，我怎么进来啊？”
　　渝阿桑本来打算的就是直接冲进来，但没想到被车窗的玻璃挡住了去路，人家大热天的坐出租车都是把车窗打开的，就渝渊和言晋把车窗关的严严实实，冲都冲不进来。
　　渝渊：……
　　他靠了靠言晋的手肘，言晋把车窗放下之后，渝阿桑就冲进了渝渊的怀里，然后就被渝渊拎起衣服丢到了一遍，渝渊对陈允城说：“不用担心，这是我养的小鬼，渝阿桑，不伤人。”
　　陈允城这才放心了一点。
　　他看着会讲话的诡异的木偶娃娃咽了口口水，渝阿桑飞到渝渊的肩膀上“咯咯咯”地笑了两声。
　　然后语气格外诡异地问他：“你难道不觉得我很可爱吗？”
　　陈允城：“可，可爱……”
　　他哪敢说不可爱啊？
　　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渝阿桑又笑了两声：“小渊哥哥听到了吗？现在是随便一个路人都觉得我可爱了哦，并不是我自己自作多情……”
　　“来这里做什么？”
　　“那还不是我跟段三星看完唐满满回来之后就看到梁少爷和小秋哥哥在吃火锅，问了一句才知道小渊哥哥你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一句就自己跑了，我没办法，只能根据之前的印记一直追过来了。”
　　渝渊知道渝阿桑说的印记是什么，是他腰上的“血昙”，那东西对他来说是一个威胁，也是一个不小的帮助。
　　如果利用好了，那还是可以的。
　　渝渊还没来得及说话，言晋就说：“看唐满满？”
　　渝阿桑立马捂了捂嘴巴：“啊……我有个朋友叫唐满满，他是卖菜的，今年已经十八岁了，和我们之前见到的唐满满不一样，不是一个人。”
　　言晋：“我没说是同一个。”
　　渝阿桑：……
　　“呜哇哇哇，小渊哥哥！你的搭档好可恶啊，他居然套我的话，呜呜呜，我这一辈子的英明……”
　　“回炉重造？”
　　渝阿桑的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
　　“那倒不用了，我觉得我现在就挺好的，小渊哥哥，小晋哥哥，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这个司机身上的鬼气好重哦，也不知道是不是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陈允城心说你不就是不干净的东西么？但他又不敢说出来。
　　渝渊拍了一下渝阿桑的脑袋：“宁和镇。”
　　“宁和镇？就是闹鬼的那个孤儿院在的地方吗？好诶好诶！阿桑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了！阿桑要去玩～阿桑要去孤儿院看看！”
　　渝渊都不想理渝阿桑，要是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一定不会认领渝阿桑是自己的小鬼。
　　爱谁谁，反正不是他的。
　　“小晋哥哥，你不要这么高冷嘛，我们家小渊哥哥特喜欢话唠，比如我——”
　　“是吗？”言晋笑了一声，“我看你小渊哥哥挺不喜欢你的，是不是啊小渊哥哥？”

　　【二】

　　
　　“小晋哥哥说的对啊，我巴不得你不是我养的小鬼，渝阿桑你还是没有点自知之明啊。”
　　渝阿桑委屈极了，想当年他在饿鬼道叱咤风云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受欢迎，被渝渊养成小鬼塞在木偶娃娃里之后他就感受到了人间疾苦。
　　不仅仅是人类，鬼也是善变的！
　　陈允城不知道这个时候该不该说话，但……车一直停在这里被交警抓到的话是要罚款的。
　　“大师，大师，我们还走吗？”
　　“走。”
　　得了渝渊这个字，陈允城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冷汗，车子又稳稳地上路了。
　　渝阿桑两条木头做的腿晃啊晃的：“小渊哥哥，我来的时候小秋哥哥还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说看。”
　　“小秋哥哥说，你要是连道教协会的普通单都做不好，以后就别在所里丢人了。”
　　渝渊：……
　　“小渊哥哥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小秋哥哥会知道你去办的是道教协会的委托单啊？道教协会的曾高轩来过一趟，期间还蹭着小秋哥哥和梁少爷吃了一点火锅，本来我也是想留下吃火锅的，可是一想到小渊哥哥努力地赚钱我就觉得自己很不好意思，什么忙都没有帮上，为了让小渊哥哥觉得我是只很有用的小鬼，我一定要给你们露一手！”
　　渝渊只想用胶带把渝阿桑的嘴封上。
　　“你最好少说点话，免得回炉重造，”渝渊丢下一句威胁之后就看着言晋，“我记得我们在高考那个副本里遇到的那两孩子也在宁和镇是吧？”
　　“嗯，”言晋点了点头，“就是传闻里闹鬼的那个孤儿院，你之前不是说捐钱吗？捐了吗？”
　　“这不是在路上了吗？我虽然钱多，但也不能别人说一两句话我就给吧？总要让我去考察一下现场是不是和他们说的一样，刚好也在闹鬼，我们去把鬼收了，再捐一些钱，不好吗？”
　　其实渝渊就是忘了。
　　这些年因为“血昙”的存在，他很少再回地府了，地府阴气滋养“血昙”，相对来说，世俗对他的恢复帮助会大一些。
　　他不大记事，这几年尤甚，有时候上午才答应了别人的事情下午就能忘了，要是没有人提醒的话，他能几百年都想不起来。
　　但他觉得不记事也不是坏事，有些事情不记得才是最好的。
　　可偏偏那些事情又如附骨之蛆一样挥之不去忘之不掉。
　　“挺好的。”
　　言晋说完之后，车内又陷入了莫名的寂静，陈允城多希望后座的那两位，哦不，三位能多说说话。
　　……
　　“到了到了，这里就是宁和镇的入口，宁和镇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们这些车不能进去，只能把客人拉到门口，大师，需要我来接你们吗？”
　　刚说完后面的问话陈允城就后悔了，他问什么啊问，这要是人家说需要他还真的在这里等着吗？
　　还好渝渊也没打算继续让他送。
　　“不用，你回去吧，多烧点钱，也别给小姑娘下套了，十六岁的小姑娘只是想要一个答案，不见得就要把人给带走，你自己想清楚。”
　　渝渊说完之后就开车门下车了，言晋看了一眼满脸愧疚的陈允城，摇了摇头，也下车了。
　　陈允城在宁和镇入口停了五分钟，缓缓离开。
　　渝阿桑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地嘲讽道：“明明他自己做的错事也不算少，给自己赎罪都赎不过来了，还想着帮别人对付鬼，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如渝阿桑所说，陈允城确实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如果早一点解决，陈夕照的执念早一点消散，他就可以早一点过上自己的生活，不用每天担惊受怕，这么拖下去只会把陈夕照拖成真的厉鬼。
　　到那个时候，谁说都不好使，陈夕照一定会带走陈允城和陈允城口里提到的那个人。
　　很简单，陈夕照的执念就是那个“他”，现在小姑娘怨气还不算大，至少见到了无常还知道撒丫子就跑，等到小姑娘彻底没有耐心的时候，管你是谁，她肯定要带走必须带走的人。
　　“哇啊啊啊啊，小渊哥哥我害怕——宁和镇怎么这么恐怖啊？！哪里来的这么多纸人啊呜呜呜，小渊哥哥救我——”
　　“渝阿桑——你下一次求救的时候可以从天上飞下来吗？你现在这样只会让我觉得很假。”
　　没错，哭闹着说自己害怕的渝阿桑现在站在电线杆的顶上，俯视着下面的一切。
　　宁和镇门口没什么异常，但宁和镇很异常，入口的那条线过去地上有一大堆的纸人纸马，有扎得很好的，还有些直接剪成人样儿的丢在地上。
　　毫无规则地丢在地上，一堆一堆的。
　　渝阿桑害怕纸人，渝渊一直都知道，但——渝阿桑能因为一堆毫无杀伤力的纸人飞到电线杆上哭哭啼啼是渝渊没想到的。
　　“记得我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说自己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害怕，不管是遇到了能解决的还是不能解决的事情，你都说会挡在我这个主人的前面，你现在在干什么？”
　　渝阿桑哆嗦着：“我不管！我讨厌这些东西，我怕它们，小渊哥哥你快把这些东西都清理掉！”
　　言晋问：“渝阿桑很怕纸人？”
　　渝渊点了点头：“他还活着的时候被人阴过，对纸人有心理阴影，不过也不是完全接受不了，只是可能这些纸人摆放的位置——渝阿桑，你仔细看看，这些东西是乱丢的还是有什么含义？”
　　渝阿桑抱着电线哭哭啼啼地往下看：“和当年我遇到的一模一样！连种类都一样，我不要下来了，我害怕——”
　　渝渊：“你是鬼，不是人。”
　　渝阿桑松开了手里的电线，他挠了挠头，看着地上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纸人，又看了看自己木头做的小手，慢慢地飞了下来，飞到渝渊的肩膀上，知道这小家伙害怕，渝渊也没有无情地把它丢下来。
　　“你刚刚说它们跟以前你遇到的纸人一模一样？”
　　渝阿桑点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能说一模一样，我遇到的纸人都是红色的，这些纸都是白色的，但我遇到的跟这个一样乱，而且有的种类都是一模一样的，我怀疑布置这个的人是害我的人的徒弟！”
　　渝渊问道：“知道这东西有什么用吗？”
　　渝阿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当年我的事情虽然闹出了一点阵仗，但研究的人实在是太少了，而且现在的社会极速发展，很难见到还有人用这么复杂的纸人阵，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纸人阵有什么用，我只知道它可以杀人。”
　　渝阿桑就是死在这上面的。
　　死后虽然在世俗停留了很久，也没能找到害他的人，更没能知道这纸人是作什么用的，过了这么多年他以为那人应该死透了，这个世上也不会再发生像他当初一样的情况了。
　　没想到会在鬼区宁和镇看到。
　　没准还会有跟他一样的人。
　　“言晋，你们道教协会有接过类似的单子吗？”
　　“没有。”
　　但察阴司的档案里是有的，可他现在也不能回去查，也不知道目前为止世俗有没有因为这个所谓的“纸人”出现什么不可逆转的后果。
　　渝渊也不纠结了：“不是说单子在孤儿院吗？纠结这个又不能完成单子，先去孤儿院把事情解决了再回来说单子的事情吧。”
　　渝阿桑虽然不高兴，但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
　　“嗯嗯，小渊哥哥和小晋哥哥快去办事吧，为了防止这里出现什么变故，就让阿桑留在这里看着吧，如果有人想过来捣乱的话，就让他尝一尝阿桑的社会拳。”
　　渝阿桑担心出现他上次的情况，到时候证据和线索什么都没有，就很难查了，他现在已经变成了小鬼，而且在饿鬼道待了那么多年，也不会害怕还在世俗停留的鬼以及那些自诩正义的捉鬼天师。
　　对于渝阿桑的建议，渝渊没有异议，渝阿桑跟了他这么久，还没有主动提起过他死那会儿的事情，既然有个事情让渝阿桑觉得可以打发无聊的时间，也就随他去了。
　　“那你自己小心。”
　　渝阿桑抹了抹不存在的泪水：“呜呜呜我真是太感动了，以前小渊哥哥可是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的，果然还是要有点用处小渊哥哥才会看重呢。”
　　渝阿桑阴阳怪气地渝渊都不想理他。
　　渝渊确实也没有搭理他了，拉着言晋就朝宁和镇里面走去，鬼区位于龙合市边缘，宁和镇就在鬼区最边缘的地方。
　　孤儿院就在宁和镇的中心，宁和镇里很多没有职业的老人都去孤儿院里面照顾小朋友，还有些残疾的年轻人也去孤儿院和小朋友玩。
　　可以说孤儿院就是整个宁和镇的经济来源。
　　渝渊和言晋就停在了这个“经济来源”的门口，门口没有人，大门开着，里面看起来十分萧条，像是很多年都没有住过人了。
　　一点也不像是孩子们住的孤儿院。
　　“诶，你们真的来啦？！”
　　略微有点熟悉的声音传来，渝渊转身看了一眼，见来人是张荏和柯荡，笑了笑：“你们不在学校好好学习来这里做什么？”
　　“先生忘记了，今天是周六呀，我和柯荡放假，就来这里看看院长妈妈，虽然我们现在都有了各自的家庭，但是我们永远也不会忘记院长妈妈对我们的好，这不是放假了吗？所以我们就想来看看——没想到两位先生真的来这里了，我还以为当时您们说的只是为了让我和柯荡开心呢。”
　　柯荡灿烂地笑着。
　　渝渊叹了口气：“以后没事还是少来，孤儿院闹鬼的事情你们没听说？“
　　“闹鬼？”张荏惊讶极了，“孤儿院怎么可能闹鬼呢？院长妈妈是个好人，不会被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缠上的。”
　　柯荡沉思了一下，拉了张荏一把：“你还说，陈夕照的事儿明明白白摆在那，万一她心里怨气没散，来缠着院长妈妈怎么办？”
　　“陈夕照？可以详细说说关于她的事情吗？”
　　柯荡和张荏倒是不介意提起陈夕照，丝毫不避讳：“两位先生想听的话，我们也是可以说上一说的，陈夕照是我们两个的院友，但我们不是特别熟，她在十二岁的时候被接走了，听说是个特别有钱的家庭，后来我跟张荏上了高中，发现她和我们一个高中，而且在一个班，交流就逐渐多了起来，但我和张荏发现她总是在遮掩一些事，也不知道在遮掩什么，但我们两个男孩子总是不好问的，又渐渐疏远起来，就最近，陈夕照一直没来上课，老师问他爸说是陈夕照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可据我们所知陈夕照的身体好得很，根本就没有心脏病这个说法，但……虽然这么说显得我们很无情，可这毕竟是别人的家事，我们不想掺合进去，也不想把院长妈妈牵扯进去，所以就默认了陈夕照是病死的，但这里面有什么隐情我们都不清楚的。”
　　柯荡和张荏的情况对于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小孩子来说无可厚非，在这样一个社会的大背景下出现他们心里的那些顾虑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陈夕照的亲生父母呢？”
　　“听院长妈妈说，陈夕照的爸妈把她生下来之后就离婚了，她一直跟着她爸，但是她爸找了个年轻的小姑娘当老婆，在她七岁那年，那个年轻的小姑娘生下了一个儿子，她爸又因为癌症去世了，小姑娘照顾不了两个孩子，权衡利弊之下就把陈夕照送到了孤儿院，然后她自己带着孩子离开了龙合市。”
　　“原来是这样啊……柯荡张荏，你们先进去，我跟言晋有些话要说，等我们说完了，就进去跟你们院长商量捐钱的事情。”
　　柯荡和张荏见过渝渊的能力，想着多半是想针对孤儿院的情况进行一个专业性的天师分析，说不定还能露一手除鬼小技能，让院长妈妈放心。
　　“那我们就先进去了，谢谢二位先生！”
　　张荏和柯荡对着渝渊和言晋鞠躬。
　　小孩儿的感谢总是纯真的，这让渝渊觉得不帮忙都有点不好意思。

　　【三】

　　
　　柯荡和张荏跑进了孤儿院，渝渊双手抱胸：“这里阴气还真挺重的，都有点慎人了。”
　　言晋：“确实。”
　　“你跟你那些同门师兄弟在一起话少我可以理解，但你跟我一起的时候话能不能多一点，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个话唠，你要是不接话我一直一个人说就会让我显得很尴尬。”
　　“我接话了，”言晋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应该都接话了。”
　　渝渊：……
　　他心说我知道你接话了可是你接的那些话和没说话有什么区别？每次接个“嗯”“确实”就完了，那让他接什么？
　　直接把话题断掉吗？！
　　见渝渊着实恼怒，于是言晋新起了一个话题：“说起来你那个绝症，你父母知道吗？”
　　“都说了我是富一代了，我头上没人了，我爸妈早就死了，按照当今社会的规则来说我也就是个孤儿。”
　　言晋还没来得及说话，两人四周的场景又变成了两人怪熟悉的数据墙。
　　渝渊：……
　　真她妈哔了汪了，这一个普普通通的单子一路上触发两次游戏副本，还让不让人好好赚钱了啊？
　　【欢迎玩家渝渊、言晋来到副本【孤儿情】】
　　【本次副本触发者为：渝渊】
　　【触发条件为：我是孤儿延伸话语——我也就是个孤儿】
　　【检测到玩家渝渊、言晋在上上次副本与上次副本中获得完美评价——】
　　【已将二位玩家自动组队】
　　【请注意：本次副本不支持开放选角系统】
　　【副本场景加载中……】
　　【加载完成】
　　【温馨提示：本次副本或许与二位玩家之前所通关副本完全不一样，请二位玩家不要感到惊讶，不一样是我们各种副本的特色，本系统在此祝二位玩家玩的高兴、死的愉快】
　　“渝渊，”言晋笑眯眯地说，“真是谢谢啊。”
　　“不用谢，这是我身为好搭档应该做的，你看这个场景是不是和孤儿院差不多？我们就在宁和镇啊，等我们通关了副本之后也就知道为什么宁和镇孤儿院会闹出这么多事情来了，这对我们办单子是有好处的，你难道不觉得吗？”
　　这话连渝渊自己都不信，但没办法，这地方又是他害的言晋跟他一起进来的，他个人觉得愧疚极了，让一个幼年阳无常老是卷入这种副本当中，会显得他这个前辈很没用。
　　“不觉得。”
　　虽然被渝渊牵连两次了，但言晋还是乐在其中，一方面他也想看看在多个副本的压力之下渝渊能捂着自个儿的马甲多久，另一方面他也想知道渝渊到底多久能发现他是察阴司的司长。
　　在知道之后又会有什么样的表现。
　　“言师弟？！渝先生，你们两个怎么在这里啊？”
　　辛荣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到言晋旁边，言晋礼貌性地朝渝渊挪了一步跟他所谓的师兄拉开距离。
　　辛荣当没看见的一样。
　　渝渊摊了摊手：“我运气不好，就连累你师弟跟我一起进来了。”
　　【叮咚——】
　　【系统检测到所有玩家已就位，现在公布信息以及规则，请各位玩家仔细听，如有信息遗漏情况发生一律由玩家自己承担】
　　【本副本为多人副本：副本中一共有三十个玩家，三人一组，可以自由组队哦～一共十组，通关人数暂时无限制】
　　【闯关地点：宁和镇孤儿院】
　　【闯关时间：四天】
　　【通关条件：四天之后活下来即为通关成功】
　　【注意事项：该副本不会给玩家提供任何食物和水，需要玩家到游戏里自我寻找，每天至少要打一份工给院长妈妈减轻负担，这样院长妈妈才不会生气，如果院长妈妈生气了，没找到工作的玩家就会被院长妈妈吃进肚子里】
　　【最后祝各位玩家玩得开心，找头愉快～】
　　好家伙，闯关地点直接是宁和镇孤儿院。
　　渝渊本来以为这家孤儿院仅仅只是阴气重了点，没想到还是个副本地点，联想第一副本的光明中学和第二副本的白沙巷精神病院，脑子不灵光的人都能猜到宁和镇孤儿院有很大的问题。
　　“宁和镇孤儿院啊……”辛荣摸了摸下巴，一脸的沉思模样，“这个地方不就是师弟你准备做单子的地方吗？怎么样？你跟渝先生有没有查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没有。”
　　渝渊看了看四周，说：“还是先找工作吧，辛天师想成为孤儿院院长肚子里的食物吗？”
　　辛荣一阵恶寒：“我早就知道这个孤儿院不对劲，可是宁和镇的阴气检测局并没有向我们道教协会汇报情况，检测局当官的一直都说这里阴气正常，没有事情发生，偏偏道教协会没有能力管这么宽，要不然宁和镇早就被我们处理过了，这家孤儿院也不见得能开下去。”
　　“系统安排的副本地点一般都是好几年前上过报纸的，但这一次完全没有头绪，我们甚至连孤儿院的基本信息都不知道，除了根据系统的要求来做，也没其他的路可以走了，所以——辛天师，收起你熟练甩锅的那一套，我们先找工作。”
　　辛荣耸了耸肩，也没再说话了，但阴气检测局出了问题也确实是他们道教协会的锅，如果道教协会能稍微管一下的话，宁和镇的阴气检测局也不会如此放肆。
　　他们三人在孤儿院到处逛了逛，没能找到可以工作的摊位。
　　然后渝渊一不做二不休在孤儿院里面的某个路边上随便找了个有小桌子的地方，端出一副算命先生的架势，他记得程鹤秋当年就是这么赚到钱的，也是这么把梁肇在回家的。
　　辛荣扯了扯嘴角：“……渝先生，大可不必吧……”
　　渝渊双手一摊：“那你继续去找，反正我要算命，你随意。”
　　“……好吧……”
　　辛荣虽然不是很赞同渝渊的行为，但这附近确实没什么工作摊位，除了自己创造好像也找不到其他的方法了。
　　“你们——是副本里面的NPC吗？”
　　大概两分钟，摊位上就来了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子，他看着渝渊三人，眼里有欣喜和害怕，估计是在想终于找到了可以打工的摊位。
　　害怕也是怕遇到不善良的NPC，直接把他给杀了。
　　可这孩子问的问题实在是毫无技术含量。
　　“我叫王岱，今年二十岁，在龙郧大学读大二，我学HR的，成绩在全年级百分之五的位置，平时也看那些灵异片，也会看一些惊悚小说，知道一点算命的依据，可以帮你们打下手，需要吗？”
　　这上来一串话把辛荣给说傻了。
　　就算他们是NPC也不需要玩家报的这么详细。
　　王岱见三人都没什么反应，又鼓起勇气说了一句：“我爷爷以前帮人办过丧事，我奶奶帮人哭过，我，我在寺庙里烧过头香的，应该在玩家里面算是比较有经验的，可以留下来吗？”
　　渝渊：“头香——多少钱一支？”
　　“八万，八万一支，当时是我奶奶病重，爷爷让我去烧头香，我起的可早，花了八万块钱烧了一炷香，虽然奶奶的病好像并没有什么起色，但奶奶被治好了之后一直都在谢我。”
　　王岱像个初入社会的小青年，为了一份工作跌跌撞撞，就算是知道一家公司非常不靠谱，但为了能勉强糊口，使尽浑身解数也要留下来。
　　虽然这个浑身解数让辛荣并不好接招。
　　渝渊扭了扭手腕：“龙郧大学的高材生，花八万去烧了香，家里应该挺有钱吧？”
　　王岱笑呵呵的：“家里算不上有钱，但在龙合市还算有点小钱，我爸妈都是跨国公司的，只是家里人都很低调，很少有人知道。”
　　辛荣心说你现在就可以再低调一点，不然他真的很想打人。
　　“想留在这里打下手也不是不可以，你的履历完全入我的眼，这样，你先在我这里做一个简单的算命，算好之后，我收你两千块钱，你在我这打工。”
　　王岱眼睛晶晶亮：“两千块钱吗？好的好的，是现在就要开始算命吗？我准备好了！我还是第一次算命呢，嘿嘿嘿，希望结果能好点。”
　　辛荣都快看不下去了，这种单纯的小孩儿进了社会不被骗到破产都离谱好吧。
　　王岱搬了一个破破烂烂的凳子坐在桌子面前，把自己的手伸出来摆在渝渊的面前：“我看电视剧里面的那些算命先生都需要看手相，您也是需要的吧？”
　　渝渊：“……当然。”
　　于是他装模作样敷衍地看了看王岱的手相，实际上在魂游地府和崔钰交流。
　　三分钟后——
　　“你还有个弟弟对吧？”
　　王岱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对对对，我弟弟跟我是双胎胞，他叫王宗，不过没有来到这个副本里，我弟弟在国外读书，很少回来，大师你算的真是太准了！还有吗还有吗？”
　　渝渊双眸一眯：“可我算到的结果是你弟弟在两年前就死了，也就是他准备出国的那一年。年轻人，你们这些玩家的信息在我们手里都是透明可见的，如果你本身没有问题的话是不会被拉到副本里面来的，像你这种家里特别有钱的富二代应该看不上我们系统送出的那些钱，来这里最大的可能还是被系统强行拉进来的吧？”
　　王岱脸色一沉，但马上又笑得像个孩子：“弟弟的死活似乎跟我找工作并不冲突，在副本的世界里没有绝对的正误，王宗的死和该副本无关，我也没有必要回答您的问题，毕竟系统也没有规定必须回答NPC的规定不是吗？”
　　王岱说完之后，在他的黑色背包里面取出了两千块钱的现金：“这是您的报酬，您觉得我能留在这里工作吗？”
　　渝渊摸了摸下巴，装作思考的样子：“虽然你是个不折不扣的杀人犯，不过你说的对，副本的世界里没有对错，只有能力的高低，你可以留下来，但你要知道帮我们工作，你的薪资会很低。”
　　“没关系，”王岱一点也不介意，“我只需要有一份工作就好了。”
　　毕竟系统可没说每天必须要赚够多少钱才能算过关。
　　王岱无疑是个聪明人，他什么都想到了，唯独没有想到渝渊是玩家不是NPC。
　　“王岱！王岱！你找到工作了吗？”
　　小跑过来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小姑娘穿了一条白色的碎花裙，看起来怪清新的。
　　但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王岱冲她笑笑：“找到了，牵牵，你也可以留下来，三位先生，我们还缺人的吧？”
　　辛荣翻了个白眼，本来以为是个涉世不深的高材生，没想到还是个杀人犯，一个杀了自己亲生弟弟的人渣。
　　看来还是渝先生看人看的准啊。
　　“不缺，我们只招一个人，多了薪资会更低。”
　　张芯牵吓了一跳，她拉住王岱的手：“你可不能丢下我，我……我可是被你连累进来的……”
　　她显得害怕极了，但王岱很淡定地把她的手顺下去：“牵牵，这种时候了你为什么还要怀疑我的真心？你想，你和我是一组的，我在这里打工得到了工资，分你一半，你不也有钱了吗？”
　　听到王岱这么说，张芯牵高高悬起的心才放下一半。
　　王岱拉了张芯牵一把，对着辛荣说：“这是我的女朋友张芯牵，跟我一个学校的，家里虽然没什么钱，但我挺喜欢的，系统没有规定不可以赠予工资吧？”
　　辛荣在惊讶之后也装的有模有样：“系统没有规定的事情都可以做，赠予关系是可以存在的。”
　　王岱点了点头，又拍了拍张芯牵的手：“牵牵，你看，NPC都这么说了你还害怕什么？”
　　“我不害怕，只要有你在我的身边，我一点都不怕，王岱，你一定要一直都在我身边。”
　　王岱笑了笑：“当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的。”
　　局内人沉迷于这句话的温柔，局外人已经想吐了——辛荣还没遇到过这么痴傻的女孩儿，王岱的话说的那么敷衍，女孩儿明显就是被PUA了，但女孩儿没有察觉，她还是觉得她和王岱可以一直走下去。
　　啧，复杂的感情。
　　果然还是单身好。

　　【四】

　　
　　也不知道王岱是想到了什么，他把张芯牵往渝渊面前一推，吓得渝渊连退了两步，他实在是怕自己的智商受到影响，言晋虚虚地在他腰后挡了一下：“再退就要撞到墙了。”
　　不知道为什么，言晋脑海里出现的居然是那天渝渊不小心摔下楼崴到脚的情况，白里透着红的样子……还挺好看？
　　言晋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
　　渝渊倒没觉得言晋的动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一方面他这具身体实在是太脆弱了，可他用惯了不想换，换一个大型木偶娃娃又要耗费人力物力，他连渝阿桑那小小的木偶身体都不想做，更别说给自己重新做一个同比例的好木头的木偶。
　　再有就是他觉得言晋作为他的朋友，出于好心帮忙挡一下也没什么大不了了，就是他这后腰被虚扶过的地方感觉怪怪的，又不好直接说出来，只能动了动肩膀：“知道了，谢谢啊。”
　　言晋收回手：“不客气，应该的。”
　　辛荣在旁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吓坏了，他记忆中的言师弟可不是这样的，莫不是系统搞鬼给他们换了一个队友吧？
　　“言师弟——”
　　言晋眼皮儿都没抬一下：“嗯？”
　　辛荣败下阵来，是真的言师弟不错，可他仅仅是一小会儿不见，他的言师弟怎么就和渝渊这么熟悉了？
　　“老板，帮我女朋友也算算命吧，她的算命钱我给。”
　　“算命？王岱，你让我算命做什么？”
　　张芯牵对这方面极其敏感。
　　王岱语重心长：“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也知道我家里是做什么的，他们都信这些，算算命，看看我们两个合不合适，要是合适的话，等你年龄合适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张芯牵虽然很不愿意，但在王岱的眼神下还是妥协了，她坐在王岱之前坐过的位置上，把自己的手放在桌子上，渝渊是连敷衍地看都不想看了。
　　“张芯牵，有个正在上大一的弟弟，弟弟有个富二代女朋友，单亲家庭，父亲在你三岁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去世了，你妈把你拉扯长大。”
　　张芯牵把手缩了回来，闷着声儿一句话也不说。
　　“你还有个弟弟？”王岱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之前不是说你是独生子女吗？你怎么还有个弟弟？不是，就你们家那个条件，养了你还要养你弟弟？牵牵，之前你妈让你跟我早点结婚是不是就是想用我们王家的钱给你弟弟找媳妇儿啊？”
　　张芯牵虽然理亏，但也听不得这些话。
　　“王岱你说什么呢？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吗？是，我有个弟弟我没告诉你是我的错，但我弟弟在国外上大学啊，拿着助学金和奖学金，每个月还往家里寄钱，我们家没你想的那么穷，还不至于连两个孩子都供不起，我看你就是看不起我，看不起我妈，这样继续下去也没意思，就这样吧。”
　　张芯牵的果断把王岱吓了一跳，他在张芯牵面前唯一的筹码就是自己家里有钱，张芯牵长得漂亮，学习也好，学校里追她的一条街，他好不容易才追到的，可不想因为这些“小问题”就分手。
　　他还没来得及和她发生什么呢。
　　但张芯牵却像是铁了心要跟王岱分开一样：“我其实之前就想过要跟你说分手，你这个人真的太自我了，我在你身边好像完全没有存在感一样，王岱，你以为你有钱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吗？我不是爱钱的人，我觉得我没必要和你继续下去了，像你这种富二代，身边不知道换了多少女人，我以前还一直觉得你很好，你不会出现任何问题，但……其实，小南已经全部告诉我了——你们之间发生过的所有事情。”
　　王岱一惊。
　　他想辩解什么，但这时候的渝渊已经忍不下去了，他深呼吸了一口气：“如果你们两个打算继续吵的话请先辞职，我们休息的地方不是让你们用来吵架的。”
　　王岱立马闭上了嘴，女朋友和命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一点。
　　辛荣啐了一口口水：“如果现在的龙郧大学出来的学生都跟你一样，那还真是龙郧大学的悲哀，高学历果然筛查不了所有的人渣，我都不想让你留在这里工作。”
　　王岱虽然慌乱，但也知道副本里面NPC一旦做了决定是不可以更改的，所以对于辛荣的话，王岱并没有放在心上。
　　言晋看了一眼渝渊，低声笑了笑：“我以为你会一直选择当个哑巴。”
　　“我倒是想，这不是没当成吗？”渝渊清了清嗓子，“玩家王岱，你现在欠我四千块钱。”
　　王岱：“？算命钱不是一个人两千吗？”
　　“你是第一个，开张两千，第二个当然是四千。”
　　王岱觉得自己快要疯了，算个命吧花了六千块钱，其实就是说出了他的基本信息，连未来会变成什么都没说，这也就算了，还把女朋友给算掉了。
　　“别拿这位玩家当挡箭牌，养鱼的人不配。”
　　小样儿，崔钰可是明明白白告诉他了的，就王岱做的那些事情，人小姑娘把他千刀万剐了都不为过。
　　也是世人心太大了，自己以为自己做的那些事情不会有人知道，不过也确实不会有人知道，但掌管生死簿的崔判官以及地府那个爱摆八卦听故事的孟婆可爱把世人做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部记下来，不管好的坏的大的小的，只要做过，就会出现在信息册子里。
　　现在地府的手段也跟上了时代的发展，不仅有个人的信息册子，还有长达几千页的电子档，方便每一个喊冤的人闭嘴。
　　批量处置一出来，很多吵着闹着要申冤的鬼都被强行丢进了畜牲道。
　　王岱刚想出口的话就被噎下去了。
　　这是他参加的第二次副本，第一次副本因为有大佬带飞，躺着就过了，他捡了点小便宜，问了大佬其他副本的进入方式，听大佬说这个副本很好过，掌握了孤儿院的基本信息之后就能过，算求生游戏里面最简单的那种副本，他听了那些话，才拉着自己心里占位最多的女朋友触发条件进来看看，没成想这次副本是三个人一组，他那一组就他有点经验，张芯牵跟另一个小姑娘除了哭什么都不会。
　　要是这时候再把NPC惹怒了，王岱估计自己这辈子就到这里就要宣告终结了。
　　无可奈何之下，他只能从自己的黑色背包里拿出四千现金放在桌子上，辛荣在渝渊的示意下笑眯眯地把钱收了起来。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自己那个不近人情矜贵冷漠的小师弟喜欢在渝渊身边晃来晃去了，要是每次都能有这样的好事，让他和段三星一样喊渝渊一声“渊哥”也未尝不可。
　　王岱跟张芯牵虽然各自心里都想着其他的事，但都没开始说话，生怕被这三个不好说话的“NPC”拉进黑名单。
　　过了好半天，王岱实在是觉得闭口不言太没意思了，就想和这些常年待在副本里的NPC交流一些外面的事情，NPC大多没出过宁和镇，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活动轨迹都是一样的。
　　王岱绞尽脑汁想他看过的新闻：“几位NPC，外边儿最近有个警方抓了好多年的杀手在警察局门口暴毙了你们知道吗？”
　　渝渊一惊：“什么杀手？”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叶如秀就是杀手。
　　王岱看渝渊对这个消息感兴趣，一下子就松了口气，只要感兴趣就好：“杀手叶某某啊，听说她还有个姐姐，猝死的，具体是因为什么警察局没给我们大众通知，反正死的就挺奇怪的，我估计他们也跟我一样进了副本，姐姐没出去成，妹妹出去了但可能触碰到了系统的禁忌，所以也死了。”
　　叶如秀的死其实在渝渊的预料之中。
　　刀尖上舔血的人，要么已经强大到没人敢动，要么总会死的。
　　“你对我们系统还挺了解啊。”
　　王岱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也就知道一点而已，大家都怕死，我收集一点资料也无可厚非吧？”
　　王岱资料哪里来的，不言而喻。
　　那些过关的玩家总会高价出售自己亲手写的通关策略，然后牟取暴利，其实到底有没有用，谁也不能保证。
　　陆陆续续都有玩家过来应聘，都被辛荣委婉地劝退了，那些玩家应聘之前为了提高NPC对他们的好感度，无一例外都拿出了钱来算算命，给了他们一笔可观的收入。
　　渝渊一拍桌子：“收摊。”
　　然后给辛荣使了一个眼色，辛荣立马就get到了渝渊的意思，从赚到的资金里面抽出了两张给王岱：“来，你的工资。”
　　王岱：“？两百块钱？”
　　辛荣笑着点了点头：“对啊，不够吗？”
　　王岱欲哭无泪：“不是，大哥，你觉得两百块钱够吗？”
　　辛荣摊了摊手：“我觉得够了，你正式上班之前我们就和你说了的，我们这个摊子啊，小本生意，薪资很少的，是你自己要贴上来，现在嫌工资少了？”
　　王岱不敢顶嘴，只能憋一肚子的气拿了两百块钱拉着张芯牵就走，他现在只想打死两个小时之前来这里打工的自己，赔了六千块钱拿了两百块钱，他才真是哔了汪了。
　　看着王岱和张芯牵远去的背影，辛荣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哎哟，渝先生你真是太聪明了，哈哈哈哈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啊？笑死我了，渝先生，渝哥，渊哥，你还缺搭档吗？要不你看看我？我虽然智商不行，但抓鬼的能力还是比我这个不太成器的师弟厉害的。”
　　渝渊：？
　　“你跟你师弟比抓鬼的能力？”
　　辛荣不知道渝渊在怀疑什么：“渝先生，虽然我只是个符篆五品的天师，但我抓鬼的能力是我师父都夸过的，毋庸置疑的！”
　　渝渊轻轻地拍了拍辛荣的肩膀，好看的眸子里是辛荣看不明白的怜悯：“辛天师实在是太可怜了。”
　　辛荣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
　　渝渊看着他眼里的言·拥有察阴司入职证书的幼年阳无常·深藏功与名·晋，小声地问：“能说吗？”
　　言晋点点头：“可以，这也没什么好忌讳的。”
　　于是渝渊一脸“你太单纯了”“被你师弟拙劣不堪漏洞百出的谎言欺骗足以证明你的智商连及格线都够不到”的表情声情并茂地说：“身为言晋的师兄你居然不知道你的师弟是察阴司盖章入职的阳无常，你实在是太失职了！”
　　辛荣：“？？？”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劈中了，只觉得现在世界的爱都消失了，只剩下虚伪，一大片的虚伪！
　　他背靠着粗糙的墙，闷着声儿问：“什么时候的事……”
　　“你师父带我回来那天。”
　　辛荣：“……挺好，挺好的。”
　　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人生观受到了打击，虚假的色彩充满了他的人生。
　　他终于知道师父和师伯为什么让他们不要用有色眼镜看言师弟了，那时候要是把言师弟的身份往他们面前一摆，他都害怕言师弟用不屑的眼神看他们。
　　什么智力担当啊？这明明就是演技担当！
　　当什么天师啊，直接混娱乐圈拿奥斯卡小金人啊。
　　“辛天师？”
　　“我挺好的，挺好的……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呢……我这智商啊，确实不达标。”
　　辛荣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前途一片灰暗人生无望还有点想不开。
　　“我一直以为在师兄弟的群体里，我跟言师弟……哦不，无常大人的关系算好的，平时那些人跟无常大人打招呼他都爱搭不理的，也就是我跟他打招呼，他能回上一句，虽然只是单调的一个字，也够我在师父面前炫耀好久，没成想大家看不上眼的言师弟竟然是个阳无常。”
　　辛荣又自嘲地笑了笑，“想当初我还说什么等我上了天师这个圈子的巅峰之位我就告诉我师父，就算没有高超的智商和缜密的逻辑能力也可以走上高位，他之前表现出来的抓鬼能力简直太弱了，大家都觉得他干这行没什么未来的，没成想他是在扮猪吃老虎。”
　　“他不是扮猪吃老虎，”渝渊觉得自己有必要帮自己的好搭档说上一两句话，“他只是觉得跟你们说了没必要。”
　　辛荣撇撇嘴：“你说得对，跟我们说了也没用，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聪明的，就算知道了也可能只是添麻烦……但是这样我还挺开心的，我小师弟可是阳无常，这说明我也很厉害，是吧？”
　　渝渊：……
　　“也对。”
　　【叮咚——两个小时的时间到啦】
　　【现在开始信息公布——】
　　【滋滋滋——系统出现异常，信息公布中断——】

　　【五】

　　
　　辛荣：“？”
　　“不是，现在这种真人逃生游戏的副本系统都能卡壳？别是没钱请不起程序员以至于系统出bug了吧。”
　　辛荣愤愤不平，本来被拉进来过副本就很不高兴了，这里有赦免令更让人难受，两手空空地去不说玩个游戏还能遇到bug。
　　真是影响他这一天的好心情。
　　【通知，通知，通知——】
　　【系统bug已经修复，信息公布继续】
　　【玩家伤亡情况为：三人死亡，三人均为一个小组】
　　【某一小组资金总额为：105800元，为今天打工人工资排行之首】
　　【该组玩家明日不用继续打工，本系统会为该组玩家开放全地图模式，希望该组玩家可以尽快找到其他的通关线索】
　　【本系统不予公布该组玩家姓名，请其他玩家自行探索】
　　【在接下来的这四天里，本系统也希望其他组的玩家能给本系统带来惊喜】
　　【信息公布结束】
　　【现在进入夜间模式，所有玩家请进入孤儿院大厅，把自己赚的钱给院长妈妈】
　　【温馨提示：今天一不小心丢掉性命的玩家就是没有赚到钱被院长妈妈抓到了呢，剩下的玩家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交给院长妈妈两百块钱哦，不然……后果可是很可怕的】
　　“105800元？算命这么赚钱的？渊哥，渊哥，咱们商量商量，你以后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带我也在外面算算命赚点钱？我觉得我们协会不太赚钱，钱，我很缺的。”
　　“你以为人都这么好骗？”渝渊斜着睨了他一眼，“我们在这里能赚这么多钱完全是因为那二十七个人无路可走。”
　　他们在外面作奸犯科逍遥法外，在里面赚不到钱为了一份工作卑躬屈膝。
　　“你说也对——但，渊哥，你怎么知道那些人的信息的啊？我每次看你给他们算命都觉得算的好准，要不你也给我算一回呗。”
　　渝渊挑了挑眉：“用不着，我看你的面相未来发展应该挺不错的。”
　　“真的？！”
　　“你希望是真的就是真的。”
　　辛荣的心情更好了，他正沾沾自喜的时候，王岱就拉着张芯牵一脸怒气地冲他们走了过来，别人不清楚，他可是清楚得很。
　　渝渊的算命摊位今天挣了106000元，给了他两百块钱，这不就刚好还剩下105800元吗？
　　系统说的那么明显了，王岱几乎是跟张芯牵同时被气炸。
　　“你们三个也是玩家吧？把钱都交出来吧，特别是你，算命先生，你算的挺准的，估计在外面也是做文官的吧？你看你这细皮嫩肉的，要是打坏了可不好，我虽然是学生，可我这手里杀的人也不少了——”
　　“贩毒也贩的挺厉害，逃得挺快，警察也没抓着。”
　　王岱瞳孔猛地一缩：“什么贩毒？”
　　“真笨！我小渊哥哥说得这么清楚了你都还没反应过来吗？我小渊哥哥是正儿八经的算命先生，那是得过小秋哥哥真传的，就你这样羸弱的小子，我小渊哥哥能一个打十个！”
　　渝渊无语：“渝阿桑——”
　　“啊知道了！是我说错了——是一百个！我小渊哥哥单挑你不带怕的好吧，或者你可以跟我打一架。”
　　渝阿桑本来在原地乖乖地等着渝渊来接他，但他感到了一股阴气的不正常波动，经过在孤儿院门口多次的试探，它根据自己和渝渊之间的牵绊，才来到渝渊身边。
　　没想到刚来就有好戏看！
　　这可真是太棒了！
　　王岱还想叫嚣两句，一回头发现说话的没有别人，就是一个飘在空中的木偶娃娃。
　　木偶娃娃有红玛瑙一样的眼睛，很漂亮，但是盯着人实在是太吓人了。
　　“你，你是谁？”
　　“蠢货，刚刚没听到我小渊哥哥喊我的名字吗？我叫渝阿桑，是小渊哥哥养的小鬼，你也可以叫我阿桑，如果你不怕死的话。”
　　“小……小鬼？小鬼？！”
　　王岱跟张芯牵对视一眼，钱也不想要了，他们只想拔腿就跑，却发现怎么样也跑不掉，渝阿桑拍着他木头做的手：“咯咯咯，真好玩儿！小渊哥哥，你说阿桑是不是特别聪明？阿桑把他们都吓得跑不动了！”
　　这个副本里的阴气比其他副本的阴气都要足，足够给渝阿桑发挥的空间，渝阿桑几乎不用任何力气就可以调动这个副本里面的阴气进一步把人困住，让他们动弹不了。
　　在接受自己确实没办法离开这个地方的情况之后，王岱看着渝渊，凄凄惨惨戚戚地哭丧着脸：“大家都是玩家，不用这么赶尽杀绝吧？一起合作怎么样？我也是很有商业头脑的，完全可以帮你们的忙……”
　　辛荣撇撇嘴：“你觉得我渊哥稀罕跟你合作？你也不看看我渊哥什么业务能力。龙郧大学高材生了不起啊？看看你什么德行，渝阿桑，渝阿桑——来来来，你下来，给我看看你的身体，让我仔细看看。”
　　渝阿桑歪了歪脑袋：“你想要给我做一个新的身体吗？”
　　辛荣眼睛晶晶亮：“可以吗？我可以给你做一个新身体吗？渊哥渊哥，我……”
　　“你想做就可以做，只要渝阿桑喜欢就行。”
　　辛荣听到渝渊的话高兴极了，渝阿桑也开心地笑起来，天知道他有多久没有换过新身体了，自从渝渊懒惰起来，他就再也没有穿过新衣服换过新身体了。
　　现在有人和他说要给他做新身体，渝阿桑高兴的不得了，可以说是直接就冲进了辛荣的怀里。
　　“太棒了！你是第一个主动说要给我做新身体的人！”
　　“渝阿桑，你记错了，第一个是阮信。”
　　渝阿桑：“……阮信都过了好多年了，我都快不记得了，我不管，在这个世纪，辛荣就是第一个说要给我做新身体的人，我宣布——以后辛荣我罩了！”
　　“你罩了？”
　　“呃……我这不是帮小渊哥哥你建立更宽更广的人脉嘛，”渝阿桑挠了挠头，“再说了，我也需要自己的交际圈嘛，万一有一天我可以投胎了，我……”
　　“你看你孟大姐姐能不能给你免了汤。”
　　渝阿桑撇了撇嘴，什么话也不说了。
　　“阿桑，你身体是用什么木头做的？”
　　渝阿桑想了想，笑眯眯地说：“这是阮信给我做的，他喜欢用金贵的材料，但具体是什么木材……我记不太清了，小渊哥哥你还记得吗？”
　　渝渊：“黄花梨。”
　　或许是觉得这三个字还不够刺激，渝渊又补充道：“顶好的那种。”
　　阮信一向要做就做最好的，当年也是花了大功夫给渝阿桑做身体，找了不少关系。
　　辛荣瞳孔震惊：“什么？顶好的黄花梨？渝阿桑你别动，你你你，让我仔细看看。”
　　辛荣别的不行，也就鉴宝和符篆将就，他自问自己还是能看出木头的好坏，但等渝阿桑真的从他怀里落到他手里的时候，他才发现渝阿桑的身体的确是顶好的黄花梨，看这模样，木头得有一段时间了。
　　“这木头……”
　　渝渊：“一八七五年，放在现在应该值个七八十万吧。”
　　辛荣：“！”
　　“这是艺术品！很贵的！”
　　渝渊点点头：“我知道啊，我的小鬼肯定要用最好的。”
　　“渊哥！”辛荣就差整个人给渝渊跪在地上了，“你还差小弟吗？段三星会的我都会！”
　　“段三星会理财，辛天师会吗？”
　　“那倒不会，可是我会捉鬼！”
　　“我搭档也会。”
　　“那……我会画符！”
　　“渝阿桑会。”
　　辛荣：？？？
　　“阿桑还会画符吗？这么厉害！”
　　渝阿桑得意洋洋地赚了个圈：“那当然，我画符很厉害的，我也不夸大，起码跟你师父是一个级别的吧。”
　　辛·目瞪口呆·荣：“那我什么都不会了，对不起，我是菜鸡。”
　　或许是因为辛荣对自己散发了善意，还说要给自己做新身体，渝阿桑对他的好感度很高，也愿意像对待自己当年的徒子徒孙一样：“没关系啊，你给我做新身体，我可以教你画符，保准你到一品的程度。”
　　辛荣摆了摆手：“一品就不用了，我就想当个三品天师，符篆能跟得上就行，只要不丢老祖宗的脸，我就觉得很好了，我跟你们这些大佬是不能比的。”
　　谁能想到！
　　他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第一印象就快死了什么事情都做不成的渝渊是个养鬼技术出神入化的养鬼师还是个民间天师，另一个是看起来很牛逼很拽但立了一个除了智商什么都没有的人设实际上贼拉拉厉害的阳无常。
　　渝阿桑嘟了嘟很难动起来的木头嘴巴，做了半天压根没什么变化：“你怎么一点追求也没有啊？”
　　辛荣心说我在你们三个特别牛逼的大佬面前还有什么资格谈追求？谈追求那就俗了知道吗？！
　　“你觉得我这个垃圾还需要什么追求，不是躺就可以了吗？”
　　渝阿桑不知道感觉到了什么动了动自己的脑袋，冲着辛荣的手磕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帮我抱着我的木头身体，在我的新身体没做好之前，我的旧身体都不可以出事。”
　　“你做什么？”
　　渝阿桑从木偶里脱身，站在辛荣旁边，虽然双脚不沾地，但足足比辛荣高了十多厘米。
　　渝阿桑笑了笑：“不做什么，就是去打个架。”
　　辛荣不想仰着头说话，干脆就不说了，等他真的想问打什么架的时候，浩浩荡荡一群人都抱着胸，气势汹汹朝他们走了过来。
　　“还钱！”
　　“还钱！还钱！”
　　一声高过一声。
　　渝阿桑“呸”了一声，黑色的袍子在不知名的风下吹得猎猎作响：“你们算什么东西？”
　　这些人里面没有王岱和张芯牵。
　　显然这群人是被王岱和张芯牵忽悠了。
　　“你，你是什么东西？”
　　“鬼啊，看不出来吗？”渝阿桑的声音不像是在木偶里那么稚嫩和天真，而是深沉，淡薄，辛荣听着他的语气，觉得渝阿桑生前大概是个高高在上的人物，起码得是当今社会总裁那式儿的。
　　辛荣悄悄地问渝渊：“阿桑生前是什么人啊？”
　　“他？杀手，王族。”
　　辛荣倒吸一口凉气，渝阿桑身份这么高都要在渝渊手底下做事，还一口一口“小渊哥哥”，这已经不是出神入化的养鬼师了，这他妈就是个活大腿啊！
　　或许是看出了辛荣的想法，渝渊又解释说：“那时候他自戗，地府不收他，让他去做苦力，他不肯，就在世俗到处跑，兜兜转转被我捡到了，就成了我的小鬼，是吧渝阿桑。”
　　事实上，是在饿鬼道兜兜转转，到处打架，惹是生非。
　　渝阿桑回头对渝渊扯出一个勉强的笑：“我打架呢！”
　　辛荣撸起了自己的袖子：“阿桑，我来帮你。”
　　“你别！照顾好我身体就行。”
　　辛荣把渝阿桑的身体放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面，然后二话不说站到了渝阿桑的身边，斜睨着这些不知死活跑这么远来送死的人。
　　渝渊一副看戏的样子，他四处看了看，发现除了脏兮兮的墙壁就没什么可以靠的地方了，然后他余光一瞥，正好看见了言晋的肩膀。
　　他抬手拍了拍言晋的肩膀：“小晋哥哥，肩膀借我靠靠呗。”
　　“靠归靠，别乱喊。”
　　渝渊从善如流地靠上去，他比言晋矮个三四厘米，靠上去可谓是刚刚好。
　　然后渝渊就看到了言晋有些许泛红的耳垂，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一声比一声喊的软：“小晋哥哥～小言哥哥～言晋哥哥～你觉得……喂——”
　　这在渝渊听起来矫揉造作且满满调侃的语气也不知道触动了言晋哪一根神经，他直接伸手把人嘴给捂住了，感受到渝渊的挣扎之后，顺手把人翻了个边，把渝渊脑袋摁在自个儿怀里，再把自个儿下颌放在渝渊的肩膀上，语气带着一丝压迫感：“还喊么？”
　　被人莫名其妙摁进怀里的渝渊倒是想不服气地哔哔几句，可言晋身上好闻的不知名的清香直直把他笼罩起来。
　　还挺好闻的。
　　突然就不想动了。
　　辛荣正想回头让两个大佬看看自己刚才的架势牛逼不牛逼就看见他变成大佬的言师弟把渊哥搂在怀里，一只手还放在渊哥的后腰上。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渝阿桑。
　　“更正一下，我不是菜鸡，我是菜狗。”
　　渝阿桑：“？”
　　怎么还带跨物种骂自己的？

　　【六】

　　
　　渝阿桑顺着辛荣指的方向看过去，眨巴了一下好看的眼睛，看了看辛荣，了然地说：“我还以为他们打起来了，这样嘛……不用管他们，我们先打架。”
　　辛荣也不知道为什么渝阿桑可以表现地这么淡定，但渝阿桑说得对，只要两个大佬没有打起来就没关系。
　　当务之急还是打架，先把这些执着于送死的人给解决掉。
　　言晋一手摁着人的肩膀，一手虚搂着人的后腰，偏偏渝渊还没有一点想挣扎的动作。
　　渝渊觉得言晋的怀里很暖和，不像他人表现出来地那么冷。
　　他活了二十一年，孤寂了二十一年，还没人抱过他。
　　既然有这个机会，那就多留一会儿吧。
　　让他，再贪恋一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渝渊轻轻地推了推言晋，言晋顺势把人松开：“问你呢，还乱喊么？”
　　渝渊定了定心神，回怼道：“老子想怎么喊就怎么喊！你管不着。”
　　言晋伸手捏了捏渝某人的后颈皮：“那你再试试。”
　　渝渊缩了缩脖子，半天才说了一句：“谢谢啊。”
　　“谢什么？”
　　“怀抱，挺暖和。”
　　言晋笑了一声：“那要不再试试？”
　　“那不用了，我没当别人儿子的嗜好，”渝渊老觉得言晋想占他辈分上的便宜，给一个大男人投怀送抱这不是把自己当儿子了当什么？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肩膀，回头一看，“你们都打完了？”
　　也不知道渝阿桑从哪里找到的绳子，把来闹事的人绑地那叫一个结实。
　　渝阿桑拍了拍手：“打完了，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嘛。”
　　没出什么力在心里加油助威还想着为什么言晋要抱着渝渊不放的辛荣：“轻轻松松。”
　　打人的绑人的都是渝阿桑，他就一站在旁边看戏的，能不轻松吗？
　　“都是玩家凭什么你们可以绑人啊？”
　　辛荣毫不留情地回怼：“都是玩家凭什么你们就要来打人啊？自己没能力赚钱还不让别人赚钱了吗？谁跟你们说过我们是NPC啊？那不是你们自己把钱送上门的吗？”
　　辛荣说的在理，但这些人并不接受。
　　“有本事你就把我们都杀了！不然就还钱！那都是我们的血汗钱！”
　　辛荣气得都想上脚踢人。
　　渝阿桑打了个哈欠：“身为鬼，我有必要提醒你们，你们这么耗下去只会变成副本运转的养料，四千块钱什么时候都可以挣，要是这条命没了啊，这辈子可就完了。”
　　这些人都面面相觑，但没一个人先行开口。
　　辛荣趁热打铁：“我们的方法是给你们开了先河，你们想赚钱完全可以学习我们，现在系统都已经进行了信息公布，你们这么气势汹汹来要钱也没用，到时候院长妈妈问我们要钱了，我们拿不出来，就说你们欺负我们三个没权没势，把钱抢走了，你们觉得按照这系统的尿性，院长妈妈会先处理谁？”
　　院长妈妈肯定会先处理没用还抢钱的废物。
　　言晋再次顺手把渝渊翻了个边儿，让他对着渝阿桑和辛荣，然后自己再把右手横过渝渊的脖颈放在他的右肩上：“放了，搁这碍眼。”
　　他们最多也只能教训一下，最后还是要放开的，渝阿桑不情不愿地把绳子给他们解开，然后不情不愿地说：“早知道就不绑起来了，是吧辛荣？”
　　辛荣跟着点了点头：“对对对，绑起来多吃亏啊，现在还要解开。”
　　渝阿桑：“……知道吃亏你还站着看戏说风凉话？不知道过来帮忙吗？”
　　辛荣想起渝阿桑刚才不留情面揍人的方式，吓得连忙去把绳子解开。
　　这些人知道自己打不过也不在这里逗留了，渝渊言晋辛荣他们打不过也不敢动，但处理王岱和张芯牵不是分分钟的事？
　　系统可没说玩家之间不能自相残杀。
　　渝阿桑东看看西看看，终于在角落里看到了自己的身体，魂魄一飞，就回了木偶娃娃的身体里。
　　渝阿桑飞到辛荣的肩膀上坐着，模样很是惬意：“要是早遇到你就好了。”
　　渝渊提醒道：“早遇到他他也买不起黄花梨。”
　　辛荣：……
　　“渊哥，虽然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五品天师，但我没有你想的那么穷！黄花梨我还是买得起的，不就是顶好的黄花梨吗？回去我就安排！”
　　渝阿桑都快笑死了，这个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冲动的人啊，但凡长点脑子都知道渝渊这是激将法啊，就为了让辛荣大出血，结果辛荣还上赶着送钱。
　　渝渊像是想到了什么，叹了口气：“你也是沾了鹤小七的光。”
　　渝阿桑“哼”了一声：“鹤小七的身体可没我的贵，我不用了还可以卖出去，鹤小七的内里肯定跟小秋哥哥的一样都黑了！小渊哥哥，我这里可是一笔巨财！阮信想法挺好，请的那些人做的也很精致，卖个两三百万不难吧？”
　　“鹤小七没你这么挑。”
　　渝阿桑“哼”了一声，什么都没反驳，鹤小七被程鹤秋养成了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他哪敢挑什么，还不是阮信做什么他用什么。
　　【叮咚——】
　　【玩家王岱、玩家张芯牵已死亡】
　　【为了奖励这次平定内乱的玩家，本系统决定为参与“剿灭行动”的玩家颁发一万元奖金，该奖金可以用来抵扣今天的工资】
　　【温馨提示：该奖金只能今天用哦～明天就过期了，请领取到奖金的玩家尽快去院长妈妈所在的地方花掉】
　　【请玩家渝渊、玩家言晋、玩家辛荣注意：院长妈妈对你们赚取到五万以上的工资这件事很高兴，所以今天你们不用去见院长妈妈，可以在宁和镇自行寻找住的地方】
　　【最好不要离孤儿院太远，请三位玩家明天一早找院长妈妈所在的地方缴纳今天所赚的金钱，本系统已经为所有生生玩家开放全地图模式】
　　【场景已经加载成功】
　　【谢谢各位玩家的配合，祝各位玩家接下来玩的理直气壮，死的水到渠成】
　　辛荣：……
　　神他妈死的水到渠成。
　　但系统刚才说的话也提醒他们了，他们三个还有那二十七个玩家都陷入了思维误区，这个副本是【孤儿院】没错，但副本总体大的背景还是宁和镇这个镇子。
　　宁和镇很大，在孤儿院外面肯定有不少的工位需要人，但他们转来转去都停在了孤儿院里面，没有人出去。
　　渝渊他们三个没出去，一方面是因为渝渊懒，不想走路，另一方面就是觉得出去可能会触发额外的剧情，他不想节外生枝。
　　那些玩家没出去估计就是害怕了，怕外面有什么他们对付不了的大BOSS。
　　最重要的是，在系统没有说明全地图模式开启的时候，没有谁愿意到处乱跑的，一不小心就会搭上去一条命。
　　毕竟谁也不知道系统的全地图和局部地图具体指的是什么。
　　辛荣气得跺了跺脚：“我他妈还以为这个副本仅限于在孤儿院行动，我就说孤儿院里找哪门子的工作赚哪门子的钱，原来是整个镇子，靠，垃圾系统下次能不能说清楚啊？”
　　【警告，警告——】
　　【本系统检测到有人说本系统的坏话，建议该玩家下次注意，不然本系统就会遗憾地告诉您——您的孤儿之旅已结束】
　　辛荣：……
　　靠。
　　他忘了这个垃圾系统在各个地方都有眼睛，真就程序员头发不值钱呗。
　　“辛荣哥哥，你陪阿桑在外面四处看看好不好？找房子的事情就交给小渊哥哥吧，我能感应到小渊哥哥的位置，不会让你和他们走丢的。”
　　辛荣这时候正想出去透透气渝阿桑就说了这么一番话，虽然辛荣想自己当不起渝阿桑一声“哥哥”，但被半个大佬叫哥哥的感觉是真的很不错。
　　“好，那我就舍命陪君子，阿桑想去哪里看看？”
　　“阿桑哪里都想去看看。”
　　渝阿桑对任何自己没有去过地方都很好奇。
　　“那我们就哪里都去看看，渊哥，言师——大佬，找房子这么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们了，我这个菜鸡就负责带着阿桑到处去看看了啊，再见！”
　　辛荣仿佛脚底抹油，带着渝阿桑就往外面冲，一下子就看不到人了。
　　“渝阿桑还挺喜欢辛荣的。”
　　渝渊记忆中的渝阿桑除了对他和程鹤秋以及梁肇有好脸色外，有时候连范无咎和谢必安的面子都不带卖的。
　　没成想今天在辛荣面前还挺乖巧。
　　“辛荣一直都招小鬼喜欢。”
　　渝渊来了些兴趣：“怎么说？”
　　渝渊想知道，言晋也不藏着：“五品考试的时候就是让找小鬼，结果辛荣刚进考场，那些小鬼就从藏着的地方扑到了辛荣身上，他成了第一个还没开始就结束的考生，当时道教协会一堆人都在质疑辛荣是不是提前知道考试内容在身上带了什么东西，等辛荣从考场出来的时候，一群人把他围了个结实，结果搜查了他身上之后发现他身上什么也没有，甚至连一件法器都没带，当时辛荣说他早上睡着了，起不来，起来的时候发现考试时间马上就要到了，连法器都来不及带就赶去了考场，那些小鬼就是喜欢贴着他，没办法。”
　　渝渊想了想，说：“辛天师应该经常去孤儿院这一类的地方吧？”
　　“差不多，他师父说过，他挺喜欢小孩的，特别是可爱的小孩儿。”
　　渝渊这就明白了：“孤儿院阴气重，许多小鬼都喜欢在孤儿院游荡，辛天师喜欢和小孩子相处的话肯定在无意间也和不少小鬼玩了些游戏，身上不免沾上那些小鬼的气息，在考场里的时候，那些小鬼就把辛天师当成了同类。”
　　捉鬼圈子里也有这样的事例，当时那个野鸡天师还怕自己是得罪了什么不好处理的脏东西一度来他们事务所蹲程老五和他。
　　最后还是鹤小七实在看不下去了，飞到那人面前告诉他只是小鬼表达对他的喜爱而已，那人就欢欢喜喜走了，后来听说养了一栋房子的无家可归的小鬼。
　　渝渊伸了个懒腰：“赚了一天的钱还真是有点累了……言晋，我们也出去转转呗。”
　　言晋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副本里，这里的宁和镇和现实生活中渝渊所看到的宁和镇一点也不一样，副本里的宁和镇繁华无比，可以说不输龙合市最热闹的那条街。
　　大街小巷都有人在吆喝。
　　“好俊的小伙子啊，吃包子吗？”
　　“谢谢阿姨，不吃。”
　　这个场景让渝渊想到了血昙还没存在的时候，他还活着的时候。
　　那时候他也不过六岁，在这些街巷里晃来晃去，如果遇到好心的人没准会给他买几个包子吃，没遇到好心人就跟猫狗抢吃的，抢不到就饿，要么就学那些动物吃草，好几次他都吃到了有毒的草，还好毒性不是很大，都活过来了。
　　再长大一点，就跟着馆子里的人到处跑，干点苦力活吃点东西，一直在街巷里混到了二十岁。
　　二十岁被带去了一个地方，他在那个地方住了没多久，就把那地方的所有人都杀了，身上背了那么多条性命也跑不掉，所以他也就在自己二十一岁生辰的那天死了。
　　他倒是想死的干净一点。
　　但身上背的罪孽实在太多了，没法干净。
　　死了之后，他怨气还没消，也不知道是杀了多少人，也不知道那些人里有多少无辜的人，反正血昙就跟着他了。
　　从那时候一直跟到现在。
　　“渝渊？渝渊！想什么呢？”
　　言晋的喊声让渝渊回了神，渝渊笑着摆了摆手：“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地方似曾相识。”
　　渝渊明摆着是在敷衍言晋，言晋也只当没听出来，附和他：“这里的繁华程度跟龙合市差不多了，副本的场景一直都是基于原先有的模样构建的，也就是说，宁和镇以前就有这么繁荣。”
　　渝渊赞同地点了点头：“按照套路，我们需要找出宁和镇变化这么大的原因，挖出背后的故事，就可以通关。”
　　要在这个地方活四天太不现实了。
　　只能换个想法换条路。
　　“确实如此。”

　　【七】

　　
　　渝渊看着卖包子的卖主问：“阿姨知道周围哪里有可以租房子的地方吗？”
　　卖主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哎哟，小伙子哟，我们宁和镇是不允许外人在这里过夜的哟，你看，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你们两个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不然——晚上一定会看到可怕的东西，会没命的嘞。”
　　渝渊立马就抓住了这番话里的关键词：“为什么外地人不可以咋宁和镇过夜？晚上会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卖主摆着手说：“这些啊，都是我们镇子里不成文的规定，每一次有外地人在镇子里过夜就会看到可怕的东西遇到可怕的事情，没有一个人能活过三天的，你们两个小伙子长的这么好看一看就不是什么坏人，我劝你们快走吧。”
　　渝渊苦笑了一声，说：“阿姨，是这样的，我跟我朋友今天是来孤儿院看孩子的，孩子们都很可爱，我们身上的钱都给孩子们买玩具了，现在我们身无分文，出了镇子也回不了家，院长说让我们到镇子里找地方住一晚上，明天再给我们解决问题，您看我们也确实没办法了，要不您就给我们俩人支个招吧。”
　　卖主听到“院长”两个字的时候，脸色瞬间就变了变。
　　笑容也不僵硬了，变得真了点。
　　“这条街最后的那个房子就是给你们这些好心人住的，不需要花钱，告诉看门的人你们是从孤儿院出来的就行，两位好心人等一下，我给你们拿点包子，用得上。”
　　用得上这三个字让渝渊明白了什么。
　　晚上会看到可怕的东西，估计是要吃肉的东西，那些玩家没有要这里的包子，就被那东西吃了，然后再转化为副本的养料。
　　“那就谢谢阿姨了。”
　　“不谢不谢，应该是阿姨谢谢你们才对，我们宁和镇啊，青壮年都出去了，就剩下我们这些老人和没什么能力的人，大家都依靠孤儿院生活，要是没有你们这些好心人啊，我们肯定连饭都吃不上。”
　　这个时间……也是孤儿院撑起了整个宁和镇吗？可宁和镇明明看起来这么繁华。
　　卖主给渝渊和言晋提了两大袋包子，渝渊装作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阿姨，是这样，我们还有个朋友带着小孩儿去玩了，所以能不能多给我们一袋啊？”
　　卖主笑着说：“当然可以，像你们这样的好心人已经不多咯，前些天我去孤儿院里看我家大牛的娃娃，长的白白胖胖的，可爱的很，全靠你们送来的资金哟，隔壁老刘家的娃娃就是几年前特别艰苦的那段日子死的。孤儿院的资金不够，我们都是些照顾不好娃娃的人，就把娃娃都送到孤儿院让他们那些专门照顾孩子的人照顾娃娃，还好我们家大牛的娃娃是去年才生下来的，赶上你们一波一波地送着钱，不然娃娃肯定照顾不下来。”
　　渝渊皱了皱眉，问：“不好意思，冒昧问一下，大牛是您儿子吗？”
　　卖主像是没什么避讳一样说道：“那可不，我家大牛可厉害了，就是我那儿媳妇不争气，生下娃娃后就死咯，我家大牛在外面挣三千块钱一个月嘞，有钱！等我家大牛回来，我就可以过好日子了！”
　　渝渊问：“那不打算把娃娃接回来吗？”
　　卖主摇了摇头，笑眯眯地说：“你是外地人你不知道，把娃娃放在孤儿院又省钱又省力，等到娃娃长大了再接回来，娃娃就可以出去赚钱，我跟大牛就可以拿娃娃挣得钱养老，等娃娃二十八九了就给娃娃找个镇子里的人嫁了要个三四十万彩礼，这赚的钱可多。”
　　卖主已经收拾好了一大袋子的包子，又递给了渝渊，末了还叮嘱渝渊说：“这些事我只跟你们说过，你们可不要说出去。”
　　渝渊扯着笑点头：“阿姨放心，我们一定守口如瓶。”
　　渝渊示意言晋把辛荣那一袋提着，但言晋略微有些嫌弃地说道：“你跟我的我提，辛荣的还是你提吧。”
　　渝渊发现言晋身份被拿出来说了之后他对辛荣愈发嫌弃起来，之前还没有表现地这么明显，顶多明里暗里内涵一下辛荣的智商，现在是直接把“嫌弃”两个字挂在脸上了。
　　也不知道在世俗到底谁是谁的师兄。
　　“行。”
　　不过嫌不嫌弃跟他又没有关系，反正这样一来就是他提一袋，言晋提两袋，算起来还是他占了便宜。
　　两人一直走到街巷的尾巴上，果然和包子的卖主说的一样，这里有一个很大的宅子，从门口看进去能看到很多房间，明摆着就是给他们这些玩家准备的。
　　就是不知道这些房间最后能用上多少个。
　　看门的是一个面无表情的大爷，渝渊用自己没提包子的手拍了拍看门大爷的肩膀：“大爷，我们是资助孤儿院的人，身上没钱回家了，能在这里歇一歇吗？”
　　看门大爷还是面无表情，但好在开了口应了声：“能。”
　　“得嘞，那我们就进去了吧，房间都是可以随便选的吧？”
　　看门大爷点了点头，没说话。
　　于是渝渊拉着言晋随便选了一个房间，嘴里还叨叨着：“你是我好搭档，又是阳无常，处理这些事情一定很厉害，跟我住一间好保护我，你没意见吧？”
　　言晋垂眸看着拉着自己手腕的白的可怕的渝渊的手，说：“没意见。”
　　“我就知道还是你这个好搭档最靠谱，一张床也没关系吧？你要是介意的话我可以睡地上。”
　　反正当人的时候什么地方都睡过，他迁就惯了。
　　言晋眉头微微皱了皱，最后还是说了句：“不介意。”
　　渝渊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子放在桌子上，然后捞了言晋手里的两袋都放在桌子上，接着坐在了床上，伸了个懒腰。
　　或许是伸懒腰的幅度太大，把缠在右手手腕的锁链露出了一小个头，但渝渊并没有在意。
　　言晋很在意。
　　现在无疑是“揭穿”渝渊无常的身份最好的时机，也能很好地掩盖他之前就知道他身份的事实，也能更好地询问他档案的事。
　　于是言晋坐在了渝渊旁边，一把抓着了渝渊的右手手腕，渝渊有些吃惊，偏着头问他：“怎么了这是？”
　　言晋低声笑了笑：“难怪，难怪你对莫塞尔德帝国的事情这么了解啊。”
　　渝渊觉得有点不妙：“什么意思？”
　　“无常大人，”言晋轻轻地说，“你的勾魂锁链，不小心露出来了。”
　　说完这句话，言晋就把自己抓着渝渊手腕的手松开了，渝渊扯着嘴角把手腕放在自己面前看了看。
　　勾魂锁链确实露出了一小截，但也没到一个阳无常能轻松分辨的地步。
　　言晋似乎是猜到了渝渊的想法，接着说：“其实我之前就怀疑你了。”
　　身份都暴露地这么彻彻底底了，渝渊也不想跟言晋嘻嘻哈哈打马虎眼：“那就说说原因吧，幼年无常？”
　　言晋没在意他说的“幼年无常”四个字，道：“渝阿桑。”
　　渝渊：“……”
　　“本来你是养小鬼的养鬼师这个身份我已经接受地七七八八了，不过，在之前辛荣说要给渝阿桑做新身体的时候，提到了一个人。”
　　渝渊眸光一闪：“阮信？”
　　言晋点点头，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无常大人应该很清楚，阮信在很多年前也是一位阳无常吧？”
　　言晋不说这一茬，渝渊还真的要忘了阮信不仅仅是程鹤秋的附属小弟，还是程鹤秋盖章了的阳无常，只是那时候地府的管理显然还没有现在这么井井有条，对于阮信的资料也没有过多介绍，阮信投胎好些年了，按理说地府不该还有他的记载。
　　“还有渝阿桑的身体是用黄花梨做的这一关键信息，渝阿桑说自己很久已经没有换过新身体了，对于一只鬼来说，很久一定是五十年以上，阮信当阳无常的时候，刚好是民国时期。这些林林总总的线索集中在一起，不难猜出你的身份，但之前都只是推测而已，最重要的证据还是你刚刚露出的一小截勾魂锁链。”
　　言晋的话逻辑严密，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这是个被器重的阳无常，用现有的这些线索推断出他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最重要的是，梁少爷那个没有团队意识的鬼官早就把他的名号给卖了。
　　“你的信息拼凑能力还真的不错。”
　　言晋笑着说：“还凑合。”
　　“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有这瞎功夫分析我的身份还不如分析一下这个副本背后藏着的故事是什么，怎样才能快点出去。”
　　根据包子卖主给他们提供的信息来看，宁和镇的居民都想占孤儿院的便宜，本来应该自己抚养的孩子送到了孤儿院，让孤儿院帮忙抚养。
　　孤儿院也很奇怪，分明资金已经不够了，但还是在帮他们养小孩。
　　渝渊想了想，问：“你觉得孤儿院知不知道这些人的做法？”
　　言晋点头：“知道。”
　　“可对于一家资金流转不动的孤儿院来说，为什么在知道这样的情况下还要收这么多不是孤儿的孩子进孤儿院好吃好喝的照顾着？”
　　“不全是好吃好喝。”
　　“嗯？”
　　“隔壁老刘。”
　　言晋这四个字把渝渊说醒了，对啊，那个卖主提到过隔壁老刘的孩子被孤儿院养死了，但宁和镇的居民还是愿意把孩子送进去，说明那只是个例，也说明他们对这种事情并不介意。
　　如果放在现在这个社会，一家养死过孩子的孤儿院不说会不会封掉，反正受到整个社会的谴责是肯定的。
　　一方面孤儿院建立的初心就是让那些无家可归无父无母的孩子有一个家，如果照顾不了那么多的孩子大可以送他们到更好的孤儿院，送去那些大的福利院，不用一直窝在小小的地方孤儿院里。
　　宁和镇的孤儿院暂且不论这个时候合不合法，它不拒绝这些不是孤儿的孩子就有一个很大的问题。
　　渝渊想了又想，还是不知道孤儿院打的是什么算盘，总不能跟上个副本一样是做人体实验的吧？
　　那个卖主还说过，等孩子长大了就接出来给他们赚钱，可如果……
　　“这些居民把自己的放在孤儿院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但如果孩子在孤儿院长大了不愿意回来，这些居民也没有能力强制让他们回来，这时候的孤儿院或许是一个介于合法与非法之间的组织，明面上收留着他们能够承受的起的孩子的数量，背后也不知道留了多少没排上号的孩子，那些孩子的去处要么像老刘的孩子一样死了，要么就是被拿去黑市卖了。”
　　言晋纠正道：“老刘的孩子也不一定是死了。”
　　这倒是，孤儿院完全可以以孩子已经死掉的借口转手把孩子卖出去。
　　“言晋，我们去问问门卫大爷，他肯定不单单只是一个守门的NPC，他那里一定有更多的线索。”
　　渝渊想把所有能撬开NPC的嘴都给撬开。
　　“行，我听无常大人的。”
　　渝渊听到“无常大人”四个字嘴角一抽：“阳无常也是无常，我要是无常大人，你也是无常大人。别闹了，咱们听故事去。”
　　渝渊还惦记着没做完的单子。
　　言晋只能跟在他后面看他怎么个听故事法。
　　渝渊一路走到门卫大爷面前，问：“大爷，你在这守了多少年了？”
　　“三十多年了。”
　　“哟，三十多年啦？这么长啊，那镇子里的事儿您是不是多少都知道一些啊？”
　　大爷僵硬地笑了笑：“当然。”
　　“我听说，前几年我跟我朋友资助的孤儿院出了点事，听这儿的人说好像是死了一个孩子，孤儿院里死了个孩子这还了得？我们就想了解一下这事儿的来龙去脉，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出资人，还是希望自己资助的机构没什么大问题。”
　　门卫干笑了两声：“你说的是老刘儿子的孩子吧？那孩子确实没了，不过院领导处理的好，给了老刘十几万的抚恤金呢，老刘看在钱的份上没闹，这里的人冲着那十几万说什么也得把孙孙送进孤儿院，就盼着他们死呢。”

　　【八】

　　
　　“怎么就都盼着自家孙孙死了啊？这些孩子长大了不是可以挣更多钱给他们养老吗？”
　　门卫大爷讽刺地笑了笑：“死了那不是有十几万的抚恤金吗？而且这孤儿院操办孩子死后的所有事项，他们不用花一分钱，那可不巴不得孩子在院里边儿出事儿吗？老刘那事儿过了几年了，还有人惦记着，这可不是惦记着那孩子的命运，这是惦记着那十几万块钱啊，孩子死了还可以再生，十几万握在手里对他们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渝渊多少能猜到孤儿院做什么的了。
　　他们非法收着这些有爸有妈有爷爷有奶奶的孩子，转手把孩子从非法卖孩子的产业链里找一户有钱人家卖出去，最少也能卖个四五十万，多的能卖个几百万，再用孩子死了这种拙劣的借口做戏，给孩子家属十几万元的封口费，不知道能净赚多少钱。
　　这么几年下来，几千万得有了，这院长也不知道是哪里“天才”能想出这么个法子得钱。
　　“这事儿违法啊，”渝渊说，“现在这是个法制社会，都没有人举报这家孤儿院吗？”
　　门卫大爷摆了摆手：“举报什么啊举报，整个镇子就靠着孤儿院吃饭呢，这要是把饭碗摔了还吃什么饭？没人在意那些孩子的生死，大家考虑的都只有自己眼前的利益，想着孩子死了就死了，反正自己家儿子或者女儿还年轻，还能再生一个，能白赚十几万的钱为什么不白赚？这里的人啊，都抱着这么个心态。”
　　“大爷，我看您不是这样的人啊？没尝试过找办法举报他们吗？”
　　门卫大爷摇了摇头：“我要是有这能力也不会在这里当看门的了，大家都很信任孤儿院，我一个老头子的话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年轻人，你要是想调查孤儿院的话最好就停在这里，别再往下查了，这家孤儿院牵扯到的利益可大了，不是你这种孩子可以应付的，这里危险的很，在这儿过一夜明早就回去吧。”
　　门卫大爷的话都说到这儿了，渝渊也知道这个话题到此为止了，反正已经得到他想要的消息了。
　　“走，咱们回房间。”
　　言晋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在地府里被传言描述地十分像恶鬼的黑无常渝三爷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渝渊偏着头看他：“傻站着干嘛？不走啊？”
　　言晋：“走啊。”
　　……
　　渝阿桑和辛荣是晚上八点到的这个地方，辛荣拿到属于自己的那一袋包子的时候就被渝阿桑拉到了另一个房间休息。
　　本来辛荣是想和两个大佬待在一起的，不过有渝阿桑在旁边他也能放下心。
　　把辛荣和渝阿桑送出去之后，渝渊整个人就瘫在了软乎乎的大床上：”还挺舒服，要不睡了吧，这么干分析也分析不出什么。”
　　“渝三爷，”言晋喊他，“你要是无聊的话给我讲讲你的英勇事迹呗。”
　　渝渊“嘁”了一声：“老子没什么英勇事迹可以讲的，要说这个黑无常还不是我自己乐意做的呢，要不是被逮着说我杀了太多人，作了太多孽，要是不赎罪的话就把我丢去饿鬼道，我才不做这个无常。”
　　饿鬼道那样的地方，没鬼愿意去的。
　　“我听说三爷对察阴司的意见挺大的。”
　　渝渊眯了眯眼：“确实挺大的，可你也算察阴司的，老子不跟你讲这些，万一你小子在这里听得高兴，转头就跟察阴司司长把老子告了，我得不偿失啊。”
　　言晋轻轻地笑了笑：“三爷可真是高估我了，我虽然有察阴司的任职证，但我只是个阳无常，见不到察阴司里那些当官的，再说了，您讨厌察阴司这事儿但凡跟地府沾边儿的都知道，不过是跟我说的详细些而已。”
　　渝渊觉着这话说的还挺有道理的。
　　察阴司要真想对他下手肯定早就找个无厘头的理由给他来个数罪并罚了，哪轮的着一个刚入职不久的阳无常来打探消息？
　　“成，那我就跟你说上一说，我入职当无常那会儿察阴司就在了，察阴司管我们这些鬼官，察阴司的司长基本上和十殿阎罗平职，但他还管着十殿阎罗，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察阴司司长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哦不，应该说是一帝之下万鬼之上，权力挺大的，但风评也挺差的。”
　　“为什么风评差啊？”
　　言晋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还真让渝渊觉得这是个要试图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的小年轻。
　　“还不是因为那些年的雷霆手段，也就几百年之前吧，地府有一次大洗牌，就我和程老五那一批的无常一共有十个，最后就剩下了我跟他两个，其他的无常都被丢进饿鬼道了。”
　　言晋故作疑惑：“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得罪察阴司司长了呗，据我所知，那时候察阴司刚定了地府的法律，那些个不怕再死一次的蠢货就爱踩着法条的边儿做事，最后的结果就是被丢去饿鬼道。”
　　言晋迟疑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这事儿是那些不遵守法条的无常的错吧？为什么察阴司司长的风评会不好啊？”
　　“地府也喜欢抱团呗，不过我讨厌察阴司司长纯粹是因为我觉得他太拽了，”说到这个，渝渊就滔滔不绝起来，“我那时候刚入职，抓了几只小鬼后沾沾自喜，想去察阴司看看那位司长的模样，结果连察阴司的门我都没进去就被察阴司那些狗眼看鬼低的官儿丢了出来，就从那天起，我对察阴司就半点好感都没了。”
　　渝渊说着这话又怕言晋多想，补充道：“没针对你的意思，一码归一码，察阴司跟你这个阳无常没什么关系。”
　　言晋笑笑：“我知道。”
　　渝渊“啧”了一声：“我发现你今天很爱笑，遇到什么好事了？”
　　言晋：“心情不错，莫名想笑而已。”
　　讲个笑话，言司长听别人吐槽自己吐槽到心情好还想笑。
　　言晋可从没想过自己以前的雷霆手段会让渝渊这么抵触。
　　他也根本不知道这位“渝三爷”曾经找过他。
　　再说了，地府大洗牌那是酆都大帝安排的，又不是他自己没事干了想把整个地府翻过来就为了丢那么几十只鬼官去饿鬼道。
　　“言晋我跟你说，你这种智商特别高的阳无常死后肯定是要去我无常组的，不过我估计你这性格多半是分到隔壁的白无常组，等你正式入职了，你就避着察阴司走，免得他们因为你跟我走的近给你穿小鞋。”
　　渝渊这会儿是真的把言晋当成自己未来的“小辈”了，一字一句都在为言晋的未来考虑。
　　“察阴司司长真的这么吓人吗？”
　　渝渊仔细想想，还是摇了摇头：“察阴司司长具体是什么样子，其实我也不清楚。他比我入职时间久的多了，那可是酆都大帝直系属下，地位高得很，我也就只敢背后吐吐槽说点坏话了，但被地府万鬼害怕肯定是有原因的，还是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吧。”
　　“没有，三爷的胆子可比我想象的大的多，”言晋唇角的笑意还没有消散，看起来有些无奈又带着点纵容，“至少现在已经算当面吐槽了。”
　　渝渊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的疑惑，就看到言晋手上金光闪闪，很好，是个“阴”字。
　　金光闪闪的“阴”字！
　　只有察阴司司长才会有的金光闪闪的“阴”字！
　　渝渊现在内心真·毫无波澜。
　　当面吐槽了察阴司司长还有活路吗？
　　这问题的答案还用说吗？当然是没有！
　　“你就说你想我怎么死吧？横着死竖着死切着死砍着死我都可以配合你。”
　　言晋撑着下颌看他，眉眼带笑：“你都死过一次了，还没死够吗？”
　　“饿鬼道是吧？我懂，这个副本过完我自己跟我们阎罗王申请去饿鬼道看门。”
　　“我告诉你我的身份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一直瞒着你不太好，我没你想的那么可怕，你把我当察阴司司长也好，当刚入职的阳无常也好，别区别对待就成。”
　　渝渊问：“那你，您，您觉得什么算区别对待？”
　　“比如——拿阳无常当兄弟不拿司长当兄弟。”
　　渝渊心说我现在要是还敢拿你当兄弟那才是有鬼了。
　　“渝渊，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
　　“你想做什么交易？”
　　“我没揭穿你的身份，你也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当你的事务所民间天师，我当我的阳无常，怎么样？”
　　渝渊虽然对于言晋是察阴司司长这个身份感到惊讶，但接受之后就还好，毕竟这可是他第一眼看到就觉得不平凡的人，现在想想，好像的确只有“察阴司司长”这个身份能配得上言晋一身气度。
　　加上他们也算生死之交，也同甘共苦过，察阴司司长又怎么样？还不是他好搭档！
　　他想了半天，还是觉得不能让司长先低头，所以司长挪一步他就退两步：“交易拉倒，兄弟照常。”
　　本来做好感情闹掰准备的言晋被这一句话逗笑了：“行，依你。”
　　说开了之后渝渊又想起当着言晋的面说的那些胡话，当着人家面说人家坏话，怪不好意思的。
　　“言晋，”渝渊在“言晋”“言司长”这两个称呼里斟酌来挑选去，最后还是觉得照常喊更像兄弟，“之前我说的那些话，你别放在心上啊。”
　　“没事，”言晋并不放在心上，“你说你刚入职那会儿来找我，我不知道，也不清楚为什么你会丢出去，回地府之后我会好好肃清的。”
　　“可别，你要是肃清了，那我可就丢脸了啊，就这样吧，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没必要一直揪着不放，我困了，先睡了——要不我还是把床让给你吧，你在察阴司没跟人或者其他东西一起睡过吧。”
　　“不用，你先睡吧。”
　　渝渊倒不是真的想睡，就是想借着“睡觉”这个借口让自己好好理一理这么久和言晋发生过的事情。
　　这个人，不对，这个官儿好像真和地府里那些传言说的不一样，也对，地府里那些大大小小的鬼以讹传讹也不是一次了，连他这么平易近人特别好说话的无常都被描述成了杀鬼不眨眼，为官手下魂都不知道堆了好几个饿鬼道的鬼官，还能指望那些鬼说什么真话？
　　他就这么想着想着，真睡着了。
　　白天想着办法赚钱，还要从NPC嘴里套剧情和故事走向，累也是应该的，但更多还是因为血昙。
　　言晋坐在床边一直看着渝渊睡熟过去，他本来也想就这么躺一晚上，虽然不愿意和别人同睡一榻，但如果对方是渝渊的话……
　　也不是不可以试一试。
　　但就在言晋准备上床休息的时候，渝渊腰间出现了一阵红光，隐约能看出是朵昙花的模样，他几乎是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血昙。
　　回想起在莫塞尔德帝国那个本里的时候，诺弗尔克拿了衣服让他们换上，渝渊让他转过去的场景，想来是担心他看到血昙引起他的怀疑。
　　可问题是……血昙这种罪恶的东西怎么会出现在渝渊这样的鬼官身上？
　　言晋扯过一边的被子盖在渝渊身上，他看着渝渊毫无血色的脸缓缓叹了一口气，还是要去找大帝打听一下啊……
　　那血昙就是个定时炸弹，万一出事了……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言晋帮渝渊盖好被子之后转身消失在了副本里。
　　酆都大帝正躺在贵妃榻上悠哉悠哉地喝着上好的雨前龙井，他看着突然出现的言晋还吓了一跳。
　　“言晋？你不是在陪着渝三看故事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言晋吸了一口气，问：“他身上的血昙是怎么回事？就算入职时候背了不少人命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没道理还不散。”
　　酆都大帝放下手里的茶，有些惋惜地摇了摇头：“是他做下的孽，也是他自己的执念，血昙的消散总要他配合，他念着以前发生过的事情，上千年了都忘不掉，血昙怎么会散？”
　　“以前的事情？大帝知道他以前都发生了什么事吗？”
　　酆都大帝笑了两声：“老了，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你自己去找找吧，顺便帮帮他，那孩子一辈子过的都不太好。”
　　言晋压下心里的那一抹担心：“知道了。”

　　【九】

　　
　　言晋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渝渊把头埋在被子里，看不出他期间有没有醒过。
　　他也折腾了这么半天，想着干脆就在床边眯一会儿，天亮了就处理这里的事情，结果没等他坐下去，就传来一阵敲门声。
　　言晋看了一眼没被打扰地依旧睡的很死的渝渊，失笑着摇头把门打开了，冷风从门口灌进来，不知道为什么，这股风格外的冷。
　　冷到渝渊都被冻醒了的程度。
　　他先是恍惚了一下才朝着门口看去，门里站着言晋，门外站着一个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的小女孩，小女孩穿了一身浅白色的荷叶边的裙子，没穿鞋，赤着脚踩在地上，脚踝处还有不少划痕，看起来结了痂，没流血。
　　但密密麻麻的，很是吓人。
　　渝渊掀开被子下床，走到言晋旁边，低头看着小女孩，问：“你是不是饿了？”
　　小女孩点点头，然后渝渊就把放在桌子上的两大袋包子放到了小女孩面前：“想吃多少吃多少，这里的包子管够。”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包子快速地啃掉，然后擦了擦嘴，说：“哥哥真好，我叫妞妞，今年五岁了，最喜欢吃的东西就是肉包子了，嘿嘿。”
　　渝渊拍了拍言晋的手：“言司长日理万机，还是去休息会儿吧，我陪这小孩子说说话。”
　　倒不是渝渊真的觉得言晋累，而是言晋杵在这儿除了把小女孩吓着以外帮不上任何忙，他不爱跟NPC沟通，更不会给NPC好脸色。
　　渝渊想，这可能是高位者的自我修养吧。
　　就像大帝也不爱和他们这些鬼官打交道一样。
　　言晋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坐在了床上，但是没睡，他就是莫名想看看渝渊，想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血昙几百上千年都还是散不了。
　　渝渊蹲下来，让自己的身高尽量能跟妞妞在一条水平线上：“外面这么晚了，妞妞从哪里来的啊？”
　　妞妞吸了吸鼻子，说：“孤儿院，我从孤儿院过来的，院长妈妈坏，院长妈妈要把妞妞送到妞妞不喜欢的地方去。”
　　渝渊眸光一亮，像是抓到了什么线索一样：“什么是不喜欢的地方？”
　　妞妞想了想，说：“是一个很大的地方，院长妈妈说那里有很多吃的，那里的人都会对妞妞很好，可是妞妞不想去，我想爸爸了，爸爸说今年过年就会回来看我的，我要等爸爸回来，让爸爸带我回家，我以后再也不想回孤儿院了。”
　　渝渊温和地笑了笑，轻轻地问：“那为什么不在孤儿院里等爸爸回来？到处乱跑不是好孩子。”
　　妞妞嘟嘟嘴：“院长妈妈也这么说，几天前我想跑回家，想让奶奶给我做包子吃，可是奶奶不给我开门，还把我送回了孤儿院，院长妈妈说我不听话，说我是坏孩子，后来我就被送走了，送到了一个叔叔的家里。我看到那个叔叔给了院长妈妈好多好多钱，院长妈妈把我丢下就走了，我哭着闹着想要院长妈妈带我回来，可是她没有……她说，我以后的家就是叔叔的家。”
　　“那妞妞觉得那个叔叔对你好吗？”
　　妞妞低着头，又从袋子里摸出一个包子，吃完之后才说：“叔叔给妞妞买了好多玩具。”
　　渝渊眉头微微一皱：“玩具？”
　　“嗯，都是妞妞不会玩的玩具，妞妞也看不懂，叔叔说那是送给妞妞的，但是妞妞太小了，不会玩，叔叔说等妞妞长大一些就会了。”
　　渝渊伸手摸了摸妞妞的头，岔开话题：“奶奶做的包子好吃吗？”
　　妞妞点点头：“好吃！”
　　“爸爸是不是叫大牛啊？”
　　妞妞突然有些欣喜：“大哥哥为什么会知道我爸爸的名字啊？大哥哥是我爸爸找来的吗？爸爸有没有给我带什么话啊？”
　　“大牛跟我说他有个特别可爱的女儿，”渝渊笑了笑，“妞妞很可爱。”
　　妞妞笑嘻嘻地说：“对啊，叔叔也说妞妞很可爱，说妞妞是很好的货，还说要跟院长妈妈长期合作，叔叔真是个好人，知道我在家很无聊，就收养了好多妞妞的朋友，可是小余姐姐得病死了，不然我就可以带小余姐姐来吃包子了。”
　　“小余姐姐？她是妞妞在孤儿院的朋友吗？”
　　妞妞点点头：“嗯嗯，小余姐姐对妞妞很好，小余姐姐今年十四岁了，姐姐来了之后叔叔就很少和妞妞玩那些玩具了，他给姐姐买了另一套玩具，基本每天晚上都要去姐姐房间陪姐姐聊天，可是姐姐很不开心，姐姐还让我离开那里，可是我跑不掉，我跑不掉，哥哥你知道吗？我真的跑不掉……我已经很努力了……”
　　妞妞顿了一下，继续说：“叔叔那么好，大哥哥知道为什么小余姐姐要让妞妞跑吗？猜对了有奖励哦。”
　　渝渊一扫之前的愁容，淡淡一笑：“那我要看这个奖励配不配我说答案了。”
　　妞妞：……
　　“你是个坏哥哥！妞妞不要跟你说话了！”
　　“不跟我说话的话，你应该完不成系统给你布置的任务吧？”
　　妞妞气得跺了跺脚，指着言晋说：“大哥哥坏，我不要跟大哥哥说话了，我要跟那个哥哥说话！”
　　渝渊挑眉一笑：“你想跟那个哥哥说话啊？那不行，他比我还难对付，你还是跟我说吧。”
　　“我不！我就是不想跟你说，我不要你通关！”
　　“你小余姐姐帮你解脱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跳着脚挑选要跟哪一个玩家说话的。”
　　妞妞脸色一变，一下就老实了。
　　“那妞妞跟你说就是了，你不要跟小余姐姐告我的状……奖励就是我可以帮大哥哥联系小余姐姐来见你们，小余姐姐知道的比我多，肯定更能说出大哥哥想知道的事情。”
　　渝渊揉了一把小女孩的头发，被妞妞打下来：“姐姐说过，被人摸摸头后会长不高的。”
　　渝渊笑：“你放心，你长得高。”
　　妞妞撇嘴：“我才不信你，姐姐是不会骗我的，我信姐姐！”
　　“你小余姐姐跟你说被人摸摸头会长不高，可没说被鬼摸摸头之后也会长不高啊。”
　　妞妞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反应过来的时候脸都僵硬了：“啊……不对啊，我在你身上闻到的就是生人的气息啊……”
　　“逗你玩的，我是个很惜命的人，”渝渊还是笑着，“妞妞啊，恋童癖这种管不好自己裤裆的垃圾就该永远消失，对吧？”
　　妞妞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起来，她快速地把两袋包子抱在怀里，哽咽着说道：“我去找小余姐姐，大哥哥你等等，就等一等，不会很久的，小余姐姐马上就来了！”
　　妞妞说着就想跑出去，但还没来得及拔腿就被渝渊一把拽住了。
　　“她来你也不用走，去跟那个哥哥坐在一起吧，不过妞妞最好坐地离那个哥哥远一点，他不喜欢有小鬼坐在旁边。”
　　“可，可是……”
　　“夜深露重，妞妞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NPC，就麻烦你这个小NPC配合配合我这个玩家啦。”
　　渝渊对这种小孩子总是有用不完的耐心和温柔语气。
　　妞妞本来也不想到处跑了，两袋包子够她吃一晚上的了，于是她听话地坐到了言晋的对角线——倒不是不想坐在帅哥哥的旁边，而是言晋手腕上的金光灼地她身体疼。
　　三分钟左右，敞开的门前出现了一个红色裙子的十五岁的小姑娘，眉目清秀，这应该就是妞妞所说的小余。
　　小余看着坐在靠里床头一个接着一个包子往嘴里塞的妞妞，淡淡地笑了笑：“谢谢，你们把她照顾的很好。”
　　渝渊好看的眼睛里泛起一圈波澜：“不敢当，你才是把她照顾地很好的人。”
　　“谢谢先生，但我已经不算人啦，妞妞，包子好吃吗？”
　　妞妞笑得连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吃！姐姐要跟妞妞一起吃吗？”
　　小余摇了摇头，说：“姐姐很饱，来的路上顺手抓了几个人吃了，不用了。”
　　妞妞问：“那些人好吃吗？”
　　“那肯定没有妞妞手里的包子好吃啊，妞妞，你乖乖地吃包子，姐姐和这位先生……咦，是两位先生吗？”
　　小余的目光放在了言晋身上。
　　言晋连眼皮儿都没抬一下，渝渊估计他是在闭目养神，察阴司司长嘛，那肯定是跟古装剧里那些皇帝一样奏折一大堆，批都批不过来。
　　但渝渊忘了近年来地府并没有什么需要察阴司亲自处理的大事。
　　“你别管他，让妞妞和他在这里待着吧，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说，我需要更多的信息，你能给的吧？”
　　小余没有推脱，还笑了笑：“你还是第一个说这种话的玩家，也是为数不多愿意照顾妞妞的玩家。”
　　“你们这个副本人应该不少吧，”渝渊说，“一次就是三十个人，每一批玩家里总会有那么一些愿意照顾小朋友的吧？”
　　“先生，这个世界没有您想的那么光明，”小余苦笑一声，找了个台阶儿坐下，渝渊也跟着她坐下，两人相隔差不多半米，可谓是“泾渭分明”，“阳光下的东西都是美好的，但在角落里的人，都是见不得光的，我痛恨那些打着光明幌子自诩正义的人，他们妄图用那些自以为正义的旗帜打乱我们原本的生活，扼杀我们的骄傲，把我们引以为傲的自尊踩的粉碎，其实您也是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人，只是跟他们不太一样而已。”
　　“NPC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啊？”渝渊看着夜空中点点的星光，极轻极浅地笑了一声，轻到小余都没能听清楚，“这世上不是每一个人都和我一样从出生到死亡二十一年间都活在阴暗里的，你们至少在出生的时候见过太阳，体会过光明，而我对于那些金贵的人来说，不过是一滩烂泥，随便丢到一个地方，就可以拍拍手离开当做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他一直都说自己惜命，惜命？
　　活着的渝渊没想过，死后的渝渊想了也没用，死了对他唯一的好处来说就是没人指着他的头让他早点死。
　　但现在如果给他一个机会让他重新选择生死，他或许没生前看地那么淡然，他想活着，只有活着才能有未来，才能用一些正确的手段让那些丢他弃他的人后悔。
　　死了之后再去找人索命什么的……
　　对现在的渝渊来说，有点幼稚。
　　毕竟他觉得自己没有可以拿到赦免令的天大的冤屈，在他那个时代，跟他出生差不多的人也不少，能找到赦免令的鬼也屈指可数。
　　反正他不在里面。
　　小余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慢慢地说：“真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对了先生，您是想问什么？和孤儿院有关的还是和那个男人有关的？”
　　小余在说“那个男人”四个字的时候咬了咬牙，似乎很恨他。
　　“讲讲你为什么保护妞妞吧。”
　　小余一愣：“什么？”
　　“院长没必要把你和妞妞送到同一户人家，特别是妞妞所在的恋童癖人家，你已经十五岁了，算不得女童，价格肯定会降低，院长为了自己的利益肯定会选择正常地把你卖去一个正常的人家，但你为了妞妞，所以自己主动要求要去那个男人的家里吧？”
　　小余没说话。
　　“妞妞在孤儿院跟你一定关系很好，你甚至愿意为了妞妞牺牲自己，很少见。”
　　“妞妞是个好孩子……如果您见过活蹦乱跳的妞妞也一定会跟我一样这么觉得的。”
　　“她现在也挺活蹦乱跳的，就是少了点孩子的天真而已。”
　　小余笑着说：“生前的妞妞一心向往着有光的地方，她喜欢晒太阳，讨厌阴雨天，我羡慕她……我想救她的，但我没想到那个男人那么可恶，就算有我挡在前面，他也还是不放过妞妞，妞妞本来应该好好长大的……可现在，都怪她那个不争气的爹，怪她那个贪图便宜的奶奶。”
　　“小余，”渝渊闭了闭眼，“很多事情不是怪谁就可以解决的，现在是法治社会，我保证，一定会把孤儿院事件里牵涉到的所有人绳之以法，所以——带着那个乖巧的妞妞妹妹，去地府投胎点好吗？”

　　【十】

　　
　　“先生……你刚刚说什么？”
　　“我哥哥说，让你带着那个喜欢吃包子的小女孩儿去地府的投胎点投胎，但根据我们地府的新规定，那个小女孩儿可以去畜牲道，你只能去饿鬼道。”
　　老实说，渝渊这个主人都不知道地府什么时候又出新规则了，渝阿桑张口就来地府出了新规定，到底是渝阿桑杜撰了还是地府出了新规定但没有通知他啊？
　　似乎是看出了渝渊的想法，渝阿桑在空中溜达了一圈，笑着说：“哥哥没有被大家抛弃哦，是因为在副本里面小渊哥哥只能通过我来联系地府的啦，所以地府的那些事情当然是我先知道啦，也就是刚刚，我兄弟辛荣刚睡着范八爷就把我脖子卡着了，我差点就没气了……”
　　“说重点。”
　　“重点就是八爷给我一份地府新规定的清单，别的倒没什么，就是针对于饿鬼道的条例改了一下，原本十条命无条件进饿鬼道变成了十条命有条件进饿鬼道。”
　　“说条件。”
　　“酌情？哎呀具体的我也不知道，八爷也没跟我说清楚，反正就是说按情况来看，那个包子女孩是符合投胎标准的，畜牲道又不是生人道。”
　　刚刚。
　　很好。
　　看来是他们的言司长觉得他一个人可能摆不平，所以就在那一段时间里联系了大帝修订了地府的法条。
　　察阴司的效率果然很高。
　　小余看着渝阿桑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我去了饿鬼道妞妞就可以去畜牲道吗？要做几辈子的畜牲啊？还能变回人吗？”
　　渝阿桑：“最多三辈子，第四辈子就可以变成和她现在一样可爱的小女孩了，不过我想那时候她一定会生活在阳光下面。”
　　小余很高兴。
　　“我答应，我这就带妞妞去地府，我……我现在就让妞妞去投胎，先生，先生——我，我还想问一个问题。”
　　渝渊点头：“问吧。”
　　“我去了饿鬼道之后，还能出来吗？”
　　“能，如果时间赶巧的话，说不定你还可以跟转世成人的妞妞生活在一起。”
　　小余显得更高兴了，她很想抱住渝渊说谢谢，但她觉得这位先生可能不会希望她靠的太近。
　　“谢谢先生，我一定会在饿鬼道里活下来的！我一定要照顾妞妞。”
　　小余这么说着，赶忙进屋把还在吃包子的妞妞拉了出来，然后有些局促地看着渝渊：“先生，我们，我们还在虚拟场景中，要怎么样才能去到地府啊？”
　　“跟我走吧，”渝阿桑嚷嚷着，“我带你们去，只要跟着我，你们就不会迷路了。”
　　小余连连道谢。
　　把小余和妞妞送走之后，渝渊像是卸下了一个大担子一样，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言晋就站在他身后。
　　“很同情他们？”
　　渝渊伸了个懒腰：“算不上同情，只能说——作为同类的惋惜，小余和妞妞其实也能生活在阳光之下的，不过是因为这个孤儿院，打碎了她们的未来而已。”
　　“那你的未来呢？又是谁打碎的？”
　　“我？”渝渊自嘲一笑，“我从来就没有未来，言司长，你不会不知道我们这些鬼官注定要在地府工作一辈子吧？就算要说未来，我也只能希望我的年终奖可以再多一点，让我成为继范老八之后的五殿富一代，至少……不要让我再接一些委托单子了。”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不知道，”渝渊看着亮眼的星，笑了笑，“你看那些星星，我要是能有他们一半亮，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渝渊是真的不想说。
　　言晋按捺几次了，还是忍不住要问，特别是当渝渊眼里出现对小余和妞妞的惋惜时候，他突然有点害怕了。
　　当年渝渊入职的时候，他以为只是普通的无常入职，没怎么注意，后来听到地府的鬼都在讨论他，也就表面了解了一些，但多的都是说渝渊强硬的。
　　渝渊是唯一一只带着血昙来地府当鬼官的鬼。
　　估计也是唯一一只近千年血昙都没有消散的鬼。
　　“你很亮了，”言晋说，“不想说就不说了，我也不是审犯人，进屋休息吧。”
　　“不困，不想睡。”
　　“讲故事和睡觉，你选一个吧。”
　　渝渊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屋内走去：“言司长，晚安。”
　　言晋看着渝渊毫不留恋往屋子里走的背影慢慢说道：“晚安。”
　　……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照在渝渊脸上的时候他才悠悠转醒。
　　醒过来就看见言晋坐在床边上不知道想些什么，要不是昨晚都摊开说明白了，渝渊估计自己这会儿得想言司长又想着什么阴谋诡计来祸害他。
　　他动了动睡了一晚上有点酸的肩膀，这一动，就让言晋的意识回笼了，言晋看着渝渊还是莫名想要问他生前发生的事情。
　　到底是出了什么样的事才能让一只鬼官惦记近千年啊？
　　但理智告诉他这并不是个好的时间点。
　　最重要的是血昙……渝渊没让他看过，他这么冒昧地问出口不拉开两个人的距离才怪。
　　渝渊用手挡了一下不算太刺眼的阳光，翻了个身，把头埋进被子里，闷声说：“这副本谁爱过谁过吧，我要睡觉。”
　　言晋想喊他，想了半天也没喊出口，没想到过了几分钟渝渊自己就爬起来了，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看起来有些不爽。
　　“言司长早啊。”
　　言晋：“早。”
　　“阳光挺大，应该不早了吧……系统怎么还没吱声？”
　　言晋想了想，说：“快了。”
　　“是吗？我看它是睡着了忘了时间。”
　　【叮咚——】
　　【首先，请个别玩家不要质疑本系统的专业程度】
　　【其次，很高兴，在我们上一轮的生死角逐中，今天的阳光照在了九位生生玩家的脸上】
　　【请九位玩家再接再厉，努力拼凑出完整的故事线，本系统现在进行故事线拼凑进度公示】
　　【玩家渝渊、言晋、辛荣一组推理故事线进度为：80%】
　　【玩家关可、冯长风、高连溪一组推理故事线进度为：60%】
　　【玩家齐备、郝子穆、札灵一组推理故事线进度为：20%】
　　【恭喜前两组玩家成功完成本系统布置的隐藏任务，本系统将会奖励该两组玩家进行Cosplay一次，游戏进行途中，该两组玩家将会分成两个阵营Cosplay一些真实存在过的人物或者本系统想象出来的虚拟人物】
　　【每一个人物都有自己的背景故事以及终极任务】
　　【请注意：过程不是衡量结局的唯一标准，终极任务才是】
　　【两组玩家只能存活一组，第一组玩家因推理故事线进度超出本系统规定，所以该组玩家将会获得幸运buff加成】
　　【为了避免游戏中出现不公平现象，第二组玩家将会获得免死金牌一次】
　　【最后一组玩家将在院长妈妈的监管下度过艰难的一天，如果度过了就能存活且开启通关大门】
　　【恭喜完毕】
　　【三秒后将会自动进入Cosplay场景，请第一组、第二组玩家做好准备】
　　【场景加载中……】
　　【加载完成】
　　【祝各位玩家玩地愉快，演地开心】
　　系统完全没给六个玩家吐槽它的时间，等玩家反应过来之后大家都分开了，在不同的空间内。
　　很巧的是，言晋和渝渊又在一块儿。
　　渝渊和言晋手里各有一张身份卡牌，渝渊打开一看，上面写着：【孝纯善仪荣皇后江以荣】。
　　下面有一行小字的背景介绍：
　　江以荣，东唐镇国将军江礼堂与大长公主陆高翡之女，东唐高祖陆彻的第一任皇后。
　　卡牌的最下面写着他的终极任务：
　　比高连溪【顾清妍】活得久，将关可【庄依依】送出宫。
　　渝渊：……
　　这算哪门子的终极任务？
　　东唐在世俗是没有记载的，但在地府是有的，东唐存在的时间实在是太短了，短到世俗的人根本就记不得，自然就会被历史的长河掩埋，就像莫塞尔德帝国一样。
　　等等……地府的故事，察阴司的赦免令，这个系统的存在，是言晋知道的，没准里面这些内容他也是知道的。
　　渝渊没有想下去，随便言晋在这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吧，反正对他没有伤害，他也不用多管闲事。
　　据他所知，在这位孝孝纯善仪荣皇后最后的下场是死在冷宫，而且就是被顾清妍害的，顾清妍比江以荣后入宫，但一入宫就得到了陆彻的宠爱，七天的凤鸾春恩车，恩宠不断。
　　江以荣性子温吞，虽然和陆彻一起长大，可她对陆彻是尊敬的，是疏远的，所以陆彻对她也是尊敬的，疏远的。
　　一个皇后，在偌大的后宫里不过就是一个摆设而已，真正的权力在顾清妍手里，顾清妍不满足贵妃之位，所以就陷害江以荣杀害皇嗣，江以荣嘴笨，什么都不会辩解，就成了废后，丢入了冷宫之中。
　　没过多久，她就死在那儿了。
　　还有，江以荣是皇后，哦，废后，而他渝渊，是黑无常，男的！
　　渝渊不死心地掰过言晋的手，管言晋是哪个司的司长，他需要一点安慰！
　　哪怕就一点点！
　　言晋手里的卡牌上写着六个字【东唐高祖陆彻】。
　　陆彻？？？
　　江以荣丈夫？？？
　　言晋眉眼带笑看着他：“怎么？想跟我换卡牌？”
　　渝渊刚想说“好啊”，空中就传来系统冰冷的机械声：
　　【温馨提示：玩家之间禁止卡牌互换】
　　渝渊：……
　　“没有，我觉得我卡牌挺好的。”
　　言晋笑着问：“什么人物啊？”
　　渝渊保证，如果现在有个杯子在自己手里它一定被捏的渣渣都不剩了。
　　他按捺住自己实在想打人的冲动，一遍一遍告诉自己面前这位是地府鬼鬼害怕的察阴司司长，不可以对他不敬。
　　“孝纯善仪荣皇后，”渝渊说，“江以荣。”
　　言晋眼里的笑意更加明显了。
　　“江以荣？我没记错的话——她是东唐高祖陆彻的皇后吧？”
　　“是废后，谢谢。”
　　言晋挑了挑眉，没多说什么，而是看向自己手里的卡牌，东唐高祖陆彻……
　　他是送走过这人的，他卸下一身风尘来这里的时候，说他这辈子只愧对过一个人，那便是江以荣。
　　他偏头看着还在消化自己莫名其妙变成【荣皇后】一角色的渝渊，道：“若得以荣为我东唐国母，国必得富贵荣华，朕必然再无所求？”
　　渝渊被他说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心里又莫名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你就使劲儿恶心我吧，等我有一天把这个总系统手底下的副本全过完了我就好好找那只鬼算账，平时不打招呼直接拉进副本里来刷剧情就算了，现在玩个小游戏还让人直接反串了，不暴打他一顿我就不姓渝！”
　　“要是真的接受不了就用暴力过关吧，不过是一群鬼而已，也不是对付不了。”
　　渝渊闻言，摇了摇头：“不至于，就当是为了那群小孩子吧，像妞妞和小余一样的小孩子，这点算什么啊？别盯着我看了，我真的没有故事可以讲给你听。”
　　“我不想听故事了。”
　　言晋说。
　　其实比起听故事，他更想看故事。
　　越了解渝渊越觉得渝渊很复杂，言晋很期待接下来渝渊还会给他什么惊喜。
　　比如现在——怎样扮好一个皇后。
　　渝渊想了想，说：“可是江以荣性子温吞，如果要做终极任务的话，必然会存在人物逻辑无法自洽的情况，系统，你吱个声，看看这事怎么解决。”
　　【叮咚——】
　　【请各位入场玩家注意】
　　【鉴于有玩家向本系统提出：“该游戏内容逻辑不自洽”的质疑，本系统现在公众宣布一下游戏内容与规则】
　　【一：游戏内容由本系统一手制定，不拘泥于正史野史或者无史书的记载，只当做本系统的休闲娱乐之用，所以人物存在ooc现象完全合理，并不属于逻辑不自洽范畴】
　　【二：请每位玩家在本系统宣布“游戏开始”后严格按照卡牌上的身份信息进行游戏，如若出错，即刻淘汰】
　　【三：本系统再强调一遍，过程不重要，终极任务才是目地所在，请个别玩家不要因为自己的情绪模糊提示重点以及干扰游戏的正常进度，否则本系统将会把你丢进饿死鬼的肚子里】
　　【四：全地图模式已开启。具体游戏规则请参见第二条第三条，在此本系统不做不必要的赘述】
　　【五：本系统现在宣布——】
　　【游戏正式开始——】
　　渝渊就差破口大骂了，什么垃圾系统什么垃圾游戏垃圾卡牌魔鬼身份啊？
　　身份信息出错还就淘汰？
　　算了，为了那群小孩儿，他忍了。
　　还好系统说了ooc很正常，很正常……
　　渝·孝纯善仪荣皇后·渊：“陆彻，想出去看看吗？没准外面有线索。”
　　系统响起了一阵电流声，但最终什么都没说，毕竟ooc是它先提出来的。
　　言晋笑着看他：“以荣觉得呢？”
　　渝渊：……
　　操，还是很奇怪啊啊啊。

　　【十一】

　　
　　“我觉得……还是就在这里待着吧，你是皇帝我是皇后，也不可能蹦出个太后翡华长公主，那这游戏里就是我们官儿最高，不怕他们不来。”
　　渝渊往后一看，好家伙，这场景还挺仿真的呗，龙床就在他和言晋身后。
　　言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问：“困了么？”
　　“我精神好着呢，几天几夜不睡觉都没事。”
　　他现在心里正窝着火呢。
　　谁窝着火能躺床上就睡啊？那得先解决问题啊。
　　没过多久，就有人敲门了。
　　渝渊想着自己总比言晋矮一头，让人家去开门也不合适，结果还没等他动脚，言晋就已经上前去把门打开了。
　　渝渊还听到他说了一句——“朕宠朕的皇后，开开门有何不可？”
　　可去他妈的皇后吧，出了这个副本，谁要是敢再多说一句“皇后”，管他是什么身份，他渝渊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门口站着辛荣，辛荣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行了一个礼：“微臣夏侯肃，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辛荣脸的右边就写着【夏侯肃】。
　　渝渊被这一声“皇后娘娘”吓得不轻，但他只能承着这声“皇后娘娘”问辛荣：“难得你还能猜到我们的身份。”
　　辛荣笑着说：“人物背景里面有介绍，而且你们旁边也写着，不知道也难，只是我没有想到渊……江以荣你会是孝纯善仪荣皇后，还挺……形象的哈。”
　　渝渊心说不仅是你没想到，我才是更没有想到的那个好吧，也不知道系统怎么想的。
　　就是觉得察阴司司长在这儿他翻不起大浪来呗。
　　“辛荣，听你这语气，你好像对东唐很了解啊？”
　　辛荣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也不是很了解，就是恰巧，不久之前我刚和师父送走了一只东唐的游魂，她是顾清妍的女儿，七岁夭折，一直没能找到地府的入口，多次被阴差错过，一直存在到我送她走的时候，那姑娘有点话唠，我带她回道教协会的时候，东唐事情就知道的差不多了。”
　　“皇后娘娘，陛下，你们两个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言晋冷冰冰地说：“系统。”
　　辛荣听不太懂：“什么意思？我们要反抗系统吗？像陈胜吴广起义一样？”
　　“他不是这个意思，”渝渊叹了口气，“陆彻的意思是系统说了过程不重要，终极目标才是最重要的，我们两组只有一组能够通关，所以接下来的打算就是根据系统所给的信息完成自己的终极任务。”
　　“终极任务……我的终极任务是给顾清妍写一曲伴君策，可我记得小顾姑娘和我说我是给孝纯善仪荣皇后写的伴君策，这要怎么完成啊？直接颠覆历史吗？”
　　“这还不简单？系统刚刚都给出条件了，人物可以ooc，把顾清妍变成原来的荣皇后不就完了？让她自己找你写伴君策，更何况东唐在世俗本来就没有记载，剧情怎么走还不是了解整个故事的容易控制？”
　　渝渊伸了一个懒腰，朝着一个小角落喊道：“渝阿桑，出来工作了。”
　　渝阿桑哭丧着一张小脸跑出来，自然地坐在辛荣的肩膀上：“为什么我每次捉迷藏都玩不过小渊哥……娘娘你啊？”
　　“契约。”
　　渝阿桑抬起小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早知道我就不跟着进来了，都怪那个系统，她把我丢进来了，还正好丢在这儿。”
　　“你不想被丢在这里，那你想被丢到哪里啊？是觉得我对你不好？”
　　来自自家主人可怕的询问，渝阿桑只能装作抽噎：“我才没有这个意思，我最喜欢的就是皇后娘娘了，丢在这儿也挺好的，我只是想更进一步保护我罩着的人，不过现在夏侯大人也在这里，所以我的准备工作还是做得很好的。”
　　渝渊挑了挑眉，没说话，但是心里却在想着这渝阿桑还真是喜欢辛荣，要不然以后找个机会把自己和渝阿桑的契约解了，这样就可以让渝阿桑跟他的辛荣哥哥，哦，辛荣小弟生活在一起了。
　　渝阿桑并不知道自己的主人脑袋里在想什么，他只知道他很快乐。
　　渝渊挑了挑眉，问系统：“你多放一个小鬼进来就不怕自己的逻辑不自洽啊？”
　　【检测到有玩家对本系统提出质疑】
　　【本系统现在对玩家的质疑进行回答：第一，人物全部ooc但也是基于部分事实；第二，新加进来的不是人，是孝纯善仪荣皇后养的猫，根据部分史实记载，孝纯善仪荣皇后身边有猫的存在，本系统没有活物猫，就地取材让小鬼代替猫的角色让玩家更容易得到好的体验；综上所述，本系统的安排并无逻辑不自洽的地方，请玩家下一次质疑的时候拿出证据，谢谢】
　　渝渊：……
　　根据记载江以荣是有只猫，江以荣死的时候那只猫就在冷宫外面哀嚎，最后被陆彻抱回御书房，没过多久，那只猫就郁郁而亡了。
　　猫死后不久，顾清妍的女儿也死了，庄依依得病身亡，深宫里的三个受宠女人的悲剧轮番上演着。
　　后来陆彻也死了，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抑郁死的。
　　系统这边找不到漏洞，那就只能找对面玩家的漏洞了。
　　“渝阿桑，让你出来不是让你保护夏侯肃的，把你本体放出来，这个木偶让夏侯肃帮你拿着，我有其他的任务要交给你去做。”
　　渝阿桑自己知道理亏，也不挣扎什么，让辛荣抱着自己的木偶之后就让自己的本体出来了。
　　“有什么忙需要我帮的？”
　　“很简单，去把顾清妍和庄依依还有顾尚青都给叫过来，谁输谁赢我们当面碰一碰。”
　　渝阿桑：……
　　“娘娘，你还在意你所剩无几的形象吗？”
　　渝渊摆了摆手：“在意形象有什么用？渝阿桑，动起来！我要出这个鬼副本中本。”
　　渝阿桑估计他要是再不动这人肯定会拿“回炉重造”来威胁他。
　　“OK，我现在就出发！”
　　渝阿桑离开了这里，辛荣还是不知道渝渊要做什么：“诶，渊……皇后娘娘，不是我说，你要找他们我们出去找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让渝阿桑专门跑一趟？”
　　“因为渝阿桑是他们的熟面孔。”
　　辛荣没反应过来：“什，什么熟面孔？”
　　渝渊挑眉：“夏侯大人真是健忘，这么快就忘记了阿桑拿着绳子的场景了？”
　　渝渊这么一说，辛荣瞬间就想起来了，当时那么多人来势汹汹，渝阿桑拿着一根绳子把他们都绑了起来。
　　那架势，哪是小鬼，明明就是个大BOSS。
　　“确实，阿桑的确挺合适的。”
　　“夏侯大人也挺喜欢渝阿桑的？”
　　辛荣点点头，一点也不瞒着：“我觉得阿桑挺好的，性格比起其他小鬼来说要收敛的多。”
　　渝渊听到辛荣的话不禁笑出了声：“你是没见过渝阿桑最开始的样子，他是我从饿鬼道带出来的孩子，不知道在饿鬼道里待了多久，消了多少戾气才能让我把他带出来。”
　　“饿鬼道？”辛荣陷入了沉思，据他所知，渝渊是很厉害，但也仅仅就是个民间捉鬼师，哪怕养鬼的技术有多么炉火纯青，也不可能在饿鬼道抓鬼放在身边养的，“渊哥，阿桑不可能是饿鬼道出来的吧？言大佬，你是阳无常，要不你来说说？”
　　却见言晋点了点头，说：“渝阿桑的确是饿鬼道的鬼，江以荣和地府里带着盛世清平帽子的那位渝三爷是亲戚，渝阿桑也是三爷抓上来给渝渊当防身武器用的。”
　　辛荣：“……是挺防身的哈。”
　　渝阿桑效率很高，可以说不出十分钟就把渝渊要的人全部绑了回来。
　　辛荣看着一脸被迫营业的渝阿桑，实在是没办法把这个还是木偶的时候可可爱爱变成本体的时候帅气非常的鬼和可怕的饿鬼道联系起来。
　　渝阿桑把人拖进来之后就回到了木偶里，却没什么动作，像是不愿意从辛荣怀里出来一样，辛荣也确实没让他出去。
　　所以渝渊亲自动手解开了另外一组成员的绳子：“我们迟早要见面的。”
　　关可偏了偏头：“别以为你身边有小鬼我们就怕了你，在这里——系统说了算。”
　　渝渊摊摊手：“那你们让它说话。”
　　关可：……
　　“渝渊，上次你让你的小……”
　　【警告玩家关可一次】
　　【请该玩家严格按照本系统定下的规则进行游戏，否则本系统会根据你的表现取消你的游戏资格让你直接淘汰】
　　【其余玩家也请配合本系统的工作，谢谢各位】
　　关可深呼吸了一口气，看着渝渊说：“荣皇后，上次你让你的小鬼把我们大家绑起来教训了一顿，现在又把我们绑到这里来，你们什么意思啊？”
　　辛荣撇了撇嘴：“还能有什么意思？把你们的终极任务人物背景都自己好好理清楚然后告诉我们，不然不用等系统出手，我怀里这员大将就可以解决你们。”
　　关可还想说什么，但渝渊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顾清妍（关可），二十一岁，十三岁到二十一岁一共杀了二十七个人，其中有七个人是无辜的，有十九个人是罪不至死的，还有一个是你男朋友，一个……SM热爱者；
　　“庄依依（高连溪），二十二岁，原本的职业是一名销售员，但是你偷盗成性，事情暴露之后就没有超市敢要你了，所以你把原本所在超市的老板杀死了并嫁祸给了她的老婆，到现在都没被人找出来；
　　“顾尚青（冯长风），三十三岁，哟，还是个行家呢？在外面不是给人下降头赚了几栋别墅钱吗？怎么？到了副本里就不敢给别人下降头了？死在你手里的，得有四五十个了吧？”
　　三个人都被渝渊露的这一手吓着了。
　　特别是冯长风，在自己的过去被揭穿之后他还是死鸭子嘴硬：“什么下降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有没有做过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两个在逃杀人犯，一个被捉鬼圈通缉了几年的降头师，你们这样的组合还真是绝配啊。”
　　辛荣也呈震惊状：“天啊皇后娘娘，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些资料您都是从哪里看到的啊？我的天啊！”
　　渝渊瞥他一眼：“没想到夏侯大人这么会说彩虹屁啊，那要不你也跟他们说一说呗。”
　　辛荣摆了摆手：“那就算了，早在知道东唐历史的时候我就不太喜欢顾清妍，彩虹屁确实吹不起来。”
　　关可说道：“就算我杀了那么多人在你们这个队伍里也排不进号吧？能进这个副本的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我们这么多信息，而我从来没有在孤儿院里看到有关于本次参赛玩家的档案，那么你的资料是从那里看到的？黑客吗？”
　　渝渊想了想，故作高深道：“确实排不上号，就拿我这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人来说吧，从小到大我送走的人没有千万也有百万了，就你那几十条命，不够看。”
　　关可：？
　　我们在这儿拿真实战绩排序，合着您在这儿吹您灭了一个小国呢？
　　辛荣也小声说道：“皇后皇后，吹过了啊。”
　　渝渊挑眉：“吹过了吗？我觉得挺真实的啊，怎么就吹过了？”
　　辛荣：……
　　成，是他不懂了，是他多管闲事了。
　　关可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因为绳子捆绑造成的酸痛。
　　“荣皇后，我就想问问，你让你那只小鬼……猫把我们绑到这里来做什么？”
　　“迟早都是要见面的，先见面摊牌不是挺好的吗？”
　　“我们两组只能活下来一组，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最好各做各的，互不干扰，听天由命。”
　　辛荣努了努嘴，说：“按照人物设定，你和庄依依还有顾尚青都要听从皇上的指令，皇上没让你们离开，你们谁敢离开？”
　　关可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冯长风：“你还是个降头师手气怎么那么差啊？别人能抽到皇帝你就抽了个小士兵顾尚青？你还真争气。”
　　冯长风冷哼一声：“还有脸说我？也没见你抽到江以荣的身份啊？顾清妍不过一个舞女而已，事情还挺多。”
　　“你——”
　　“如你所说，能进入这个副本的都不是什么干净的人，死在我手里的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你二十几条命算什么？嗯？”
　　高连溪作为这个组合里最菜鸡的那个人，只能叹气当和事佬，她没底气跟两个身上背了几十条人命的人犟。
　　“我们还是团结一点吧，我们的对手不是队友，是他们啊。”

　　【十二】

　　
　　高连溪的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关可和冯长风瞬间就不扯其他的事情了，他们立马统一了阵营，矛头直指渝渊。
　　冯长风看着渝渊说：“看你这样也就是平时偷了小东西犯了点小罪所以才进来的，杀人这一行，你这身板还干不了。”
　　渝渊没反驳，他觉得没必要，他也没那闲工夫。
　　冯长风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恶劣降头师，风评极差；不仅行为恶劣，还拖欠顾客的尾款，拿着那些钱去逍遥快活，这么久没被鬼咬死都算运气好。
　　不过他的运气，也仅仅能保他以前了，在这个副本里面根本不存在什么运气。
　　“顾尚青，你也混捉鬼圈，总不能不知道捉鬼圈子里有名的年轻捉鬼大师——渝大师吧？介绍一下，这是我们渊哥渝渊，捉鬼事务所人间分所的合伙人。”
　　冯长风愣了一下，看了看辛荣指着的渝渊，又看了看气势汹汹的渝阿桑，脑海里想起捉鬼圈子对那个极其年轻的民间天师的描述——如同将死之人，身上带着浓浓的死气，常带着一个木偶娃娃四处游走，路过的地方没有任何鬼魂可以作乱。
　　像，实在是太像了。
　　冯长风也不挣扎了，反正打不过，就算他把毕生所学拿来对付渝渊他也打不过，捉鬼圈子里的年轻一辈和中年一辈谁要是打的过渝渊都可以封神了。
　　大家对于这位渝大师的猜测有很多，对他身边带的小鬼猜测也不少，很多见过的人都说小鬼很凶，不知道杀过多少人，还有传言说这只小鬼是渝渊从饿鬼道里带出来的。
　　如果是渝渊的话，确实有资格通关。
　　关可听了辛荣的话之后就看着冯长风，问：“尚青，如果你有什么知道的，最好还是跟我们一起分享，否则我们很难通关的。”
　　冯长风有些自暴自弃，如果只是从别人口里听说的还好，可他师父也告诉过他，国内捉鬼圈子里的道教协会和捉鬼事务所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庞然大物。
　　十几二十个都打不过别人一个的那种。
　　他哪里还有勇气跟别人抢生的机会，苟一苟还能触发个彩蛋福利没准还能保护好自己的命，但要是跟渝渊正面刚的话，不如叫做送人头。
　　就是白给。
　　“随便你们怎么玩吧，反正我不参与了，我要去单线行动，顾清妍，庄依依，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最好别跟着我，虽然我在副本里，但还是可以给人下降头的。”
　　冯长风说完之后就打开门离开了。
　　只剩下高连溪和关可面面相觑，关可咬了咬牙：“少一个人我们也可以完成终极任务的，高连溪，愣着干嘛？直接上啊！”
　　高连溪有些害怕：“我，我不敢，要不，要不还是你来……”
　　【各位玩家请注意，现在的时间是东唐八年七月三日，东唐八年七月十五日之前，请两组玩家决出胜负】
　　【如果没有决出胜负，本系统将会自主选择有幸运buff加成的玩家组胜出】
　　关可听到系统这些话的时候，大声地对高连溪说：“如果你不动手，死的就是我们，你最好想清楚你这辈子活够没有？”
　　高连溪闭了闭眼，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直愣愣朝着渝渊刺过去，不偏不倚，恰好刺中了渝渊心脏的位置，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来，渝渊一向喜欢穿黑色卫衣，衣服上根本看不出血迹，但渝渊能感觉到鲜血落在了血昙上。
　　那个充满罪孽的血昙。
　　他早就说了在这具身体里面灌满鲜血是一个很愚蠢的决定，可程鹤秋偏偏不信，现在好了，他这么多年都白克制了。
　　渝渊原本以为这具身体只是木头，不会有血的存在，可谁能想到……程鹤秋就是这么敢给他的木头身体换血。
　　失策了。
　　最重要的是，系统刚才所说的时间。
　　——【东唐八年七月三日】
　　呵，这个时间啊。
　　辛荣吓得不知道怎么做，想帮渝渊什么可他看到渝渊神色有了明显的变化，变得和以前一点也不一样。
　　高连溪也察觉到了，她把匕首抽出来，后退了几步，渝渊往后仰了一下，淡淡地笑了一声：“位置选的不错。”
　　高连溪此刻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他右手一甩，一根长长的勾魂锁链出现在众人面前，言晋看着高连溪匕首上的鲜血脸色一变：“渝渊！快住手！”
　　【#^*&＃※Ψ∮￡……】
　　【系统检测到不明攻击，将会关闭一个小时】
　　【请六位玩家注意时间——】
　　【系统关闭中……】
　　【关闭成功】
　　辛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被渝阿桑拽到了一边：“别过去，就在这站着，那里不是你可以去的，保护好自己。”
　　渝渊什么也顾不得了，勾魂锁链一甩就绕住了高连溪的脖子，关可吓得瘫倒在地上，连门都忘了开。
　　言晋按住渝渊的肩膀：“渝渊，松开你的勾魂锁链，为这种人受刑不值得！”
　　勾魂锁链没有松开，反而绕的更紧了，眼看着高连溪就要窒息而亡，言晋没办法只能直接断了渝渊的勾魂锁链。
　　勾魂锁链一断，渝渊就像失了神一样，连站都站不稳，言晋顺势把他搂在怀中，余光看向大口喘气和一动不敢动的关可，又看向站在一边的辛荣：“过来把她们二人绑上。”
　　辛荣点点头，跟渝阿桑一起把关可和高连溪绑上了。
　　“言大佬，需要我跟阿桑带他们去另一个房间吗？”
　　言晋点点头：“嗯。”
　　于是辛荣和渝阿桑拖着这两个女人去了偏殿。
　　言晋一手扣着渝渊的肩膀，一手轻轻拍着渝渊的后背：“没事了，渝渊，没事了，不要让血昙控制你，你清醒一点。”
　　渝渊双手捏着言晋的衣角，什么话也没说，情绪却渐渐平息下来。
　　他刚刚的确是被血昙影响了，更多是因为今天是东唐八年七月三日，这是一个对他来说十分特别的日子。
　　他深吸了一口言晋身上的清香，稳了稳心神：“可以放开我了。”
　　言晋依言放开他，有些担心：“血昙……”
　　渝渊后退一步：“这是我的事，就不劳言司长费心了。”
　　他的态度冷漠疏离，言晋一愣，慢慢地叹了口气，弯腰捡起地上断了的勾魂锁链，绕在了自己的左手上，勾魂锁链瞬间消失。
　　言晋又从右手取下一根闪着微弱金光的勾魂锁链递到渝渊面前，说：“用我的。”
　　渝渊诧异极了。
　　他不是不知道察阴司司长有勾魂锁链，但地府的鬼官都知道，这根勾魂锁链对于察阴司司长来说是很重要的东西。
　　不能轻易示人。
　　见渝渊不动，言晋又拿着勾魂锁链在他面前晃了晃：“拿着。”
　　半天渝渊才抬头看着言晋，动了动嘴唇，言晋听见他说，
　　“不值得。”
　　他说，
　　“我不值得。”
　　言晋把人薅到自己面前，脸对脸，不过一寸的距离：“渝渊，你给我好好听着，我不管你的血昙从哪来的，也不管你以后是不是愿意说那些事情，我都是你的朋友，也可以做你的靠山。这勾魂锁链是我的东西，我说谁值得谁就值得，你堂堂渝三爷还要对区区一朵血昙低头吗？”
　　渝渊也不想这样，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思想，都近千年了，他的执念还是没有消失。
　　甚至到了现在，连他自己都要忘记他的执念到底是什么了，过了这么些年，他在惦记什么，惦记那出无论如何都要发生的悲剧，还是惦念那个女人的一声“对不起”？
　　他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那些事于他来说，如一把把割肉的刀，锋利至极，恨不得从他身上剜下一尺的肉来。
　　不痛，却是不想。
　　“我想想，”他声音喑哑，夹着些不甘愿，“再让我好好想想……”
　　言晋不着急，只要渝渊想说，他等多久都可以。
　　大概十分钟之后，渝渊收了言晋地勾魂锁链，解开了自己原本的，把它收在了右手手腕上。
　　“我杀了很多人，”他的声音依旧喑哑，“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哥哥……”
　　言晋的眼里露出些疑惑。
　　“我生于黑暗，”他说，“我是个私生子，一生下来就被丢进了狼窝里，母狼的孩子丢了，所以我长大了；母狼死了，所以我流浪于街巷。”
　　渝渊顿了顿，又自嘲地笑了一声：“我跟那些人没法沟通，就跟猫狗抢吃的，要么就蹲在客栈门口等掌柜的拿馊饭馊菜出来，一直就那么过着，长到了十九岁，然后……我碰见了我娘，突如其来的一个娘。
　　“我在外边儿靠狼，靠猫狗，靠好心人活了十九年，突然一个女人来告诉我，她是我娘，你猜我信不信？”
　　言晋心尖一颤，他脑中闪过一个可怕的想法，他轻声说：“你信了。”
　　“对，我信了。我父亲，当朝宰相，我母亲，王府侧妃，冒充我母亲的人，是尚书夫人，我被她带回尚书府，关在一个暗室里，我以前一直不知道那是做什么用的，后来我死了，知道了一切真相……原来啊，都是假的。”
　　“渝渊……”言晋声音明显地有些颤抖，“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哦——发生了什么，我是怎么死的来着……啊，想起来了，一刀一刀，剜死的。我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找到长大的我，我只知道我父亲派了个算命先生告诉尚书夫人想要治好他儿子的病，就要每天剜下我一块肉，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恨我娘，也恨我。身为宰相，他身上不能有一点污点，我娘找到他，跟他说她已经找到我了，她想要权。”
　　“什么权？”
　　“宰相手里的虎符，那是皇上给我爹用来牵制王爷的兵权的，皇上不能直接说，但王爷想调用军队的时候就必须要经过我爹的同意，不然就没办法调用军队，她说如果我爹不给她那枚虎符的话她就把我交给皇上，皇上是最厌恶当朝官员有私生子的，一旦被皇上知道有我的存在，我爹的职位就完了，还会被砍头。”
　　“当朝……？”
　　“东唐玄祖陆怀宸。”
　　东唐……
　　言晋打了个激灵，为什么一个关于宁和镇孤儿院故事的副本的本中本会在东唐，难道说这个本中本的设计人是酆都大帝？
　　之前推理故事线明明已经要完了，完全没必要多出一个本中本，而现在这个本中本，又跟副本的内容没有半点关系。
　　原来是想让他了解东唐的事情？
　　陆怀宸是陆彻和江以荣的儿子，大背景选择在陆彻的时代，无外乎是因为这时候渝渊还没出生。
　　渝渊继续说：“这个本中本，就很有意思啊。”
　　言晋微微一愣：“什么？”
　　“东唐八年七月三日，就是我出生的日子，有意思吧？”
　　渝渊甚至都能猜到这个所谓的本中本幕后操纵人是谁，首先排除察阴司，言晋想查他大可不必费这么大的周折搞这些花里胡哨的。
　　所以整个地府，没有其他人了。
　　就是酆都大帝。
　　他知道为什么。
　　血昙在他身上已经存在了近千年了，他是地府在职员工里唯一一个还把血昙背在身上的鬼官，血昙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没有处理好的话，他这个鬼官也能魂飞魄散。
　　作为老牌无常，他的归宿不该是这个天地，而是地府，他应该在多年以后拿着地府的退休工资在偌大的地府购置一出宅院上面挂着“渝府”的牌匾，再选个地方种种花，过着完美的老年生活。
　　酆都大帝想让他正视自己的执念，或许是因为他已经忘记了，所以一直解决不了，以至于血昙存留至今，就该和当年的程鹤秋一样，当场解决，也不至于留下血昙。
　　让他自己亲自看一遍，没准就能知道自己的执念在哪里，从而解决掉血昙。
　　言晋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就一直这么沉默着，过了大概十五分钟的时间，渝渊冲着偏殿喊：“辛天师，渝阿桑，麻烦你们看住他们了，我跟言晋有些事情要出去。”
　　辛荣扯着嗓子回答：“知道了——你们去吧，我跟阿桑一定会照看好他们的！”
　　渝渊又看着言晋说：“走吧，去看看……我的世界。”

　　【十三】

　　
　　灵湘城下着雨，淅淅沥沥的。
　　渝渊和言晋走在青石板路上，一路走到了春合楼。
　　他站在门口，就看着里边儿，里边儿的宾客来来回回，老鸨大声招呼着他们。
　　“我就是在这儿，”他特意压低了声音，“被我娘丢出来的，她当着春合楼所有姑娘的面走出来，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
　　春合楼是整个东唐最大，经营的最好的妓院，里边儿的姑娘都是一顶一的好看，卖艺的卖身的卖艺卖身的都有。
　　他娘，是春合楼的花魁，那时候受欢迎，很多达官贵人都想跟他娘一度春宵。
　　但花魁眼光高，很多人都没能如愿以偿他就出生了。
　　“我娘没喝避子汤药，”渝渊偏头看着言晋笑了笑，“因为她想攀上相府的高枝，想把我生下来，她就可以在相府有名分，想的倒是挺好。”
　　“然后呢？”
　　“然后，我还没足月，我爹就知道了我娘怀孕的事，但那时候流掉的话风险太大，我娘不想死，可我爹不认我，我娘就迫不得已把我生下来，当然要选择丢掉，她不掐死我是背不住心中的负罪感，所以就选择让我自生自灭。”
　　自生自灭，就是把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丢进狼窝里，如果母狼的孩子没有丢的话，渝渊一出生就会死在东唐。
　　也不会有现在在地府屡创神话的渝三爷。
　　渝渊和言晋只在外面等了一小会儿，春合楼里就走出来一个怀里抱着随便用脏旧衣物裹着的婴儿，她匆匆离开春合楼，朝着春合楼靠的近的鹤山后山走去。
　　鹤山是出了名的狼窝聚集地。
　　渝渊和言晋跟了上去，这个女人和那些NPC不一样，她虽然是虚拟的，但她看不见渝渊和言晋，只会按照既定的轨迹做事。
　　也就是曾经做过的事情，一件不落，全部重复。
　　言晋看见她把自己怀里的婴儿丢到了狼还没回来的窝中，任凭婴儿如何哭闹，她都离开地很彻底，连头都没有回过。
　　言晋胸口闷的难受，他从来没有想过渝渊的人生是从鹤山开始的。
　　没过一会，狼就回来了，是一只丢了孩子的母狼，她看到自己窝里的婴儿，眼里出现了一种“母亲的慈爱”目光。
　　她舔舐婴儿身上的血迹，小心翼翼地把稻草咬到婴儿身上，靠在婴儿旁边给他取暖。画面场景一晃而过，婴儿已经到了可以咿咿呀呀吃生肉的年纪了，母狼每天都会给小渝渊抓很多兔子回来。
　　狼不会做熟肉，所以小渝渊只能吃生肉。
　　他是被母狼养大的，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他和鹤山所有的狼群都交好。
　　没有狼因为他是人类就排斥他，或许是因为他可怜，又或许是因为小渝渊实在是太爱笑了。
　　没有谁能够排斥那样干净的笑容。
　　母狼死了，狼群迁移了，期间有狼想带着小渝渊一起走，可是小渝渊只是冲他们摆了摆手，和他们告了别，就一个人来到了灵湘城的街巷里。
　　他在这里当乞丐，他在这里和猫狗抢吃的，或许是因为被狼养大，狗抢不过他，他偶尔也会和手下败狗抢一个狗窝睡，又或许和那些狗一起睡。
　　冬天的时候，他还可以抱着狗取暖。
　　他每天蹲在客栈门口，每天都吃不饱。
　　瘦的皮包骨头，身上也是伤痕累累，没有人理会他。
　　画面再一转，一个穿着华贵的妇人找到了小渝渊，这是一个冬日，雪没有落在小渝渊的身上，妇人撑着伞，把手里的披风给了小渝渊，她的笑容很温暖，她带小渝渊回了尚书府。
　　她告诉小渝渊。
　　“你是我流落在外的儿子，你叫温渝渊，是尚书府的小公子，以后你的家就是这里。”
　　温渝渊，这是渝渊一开始的名字。
　　“我不喜欢温这个姓，”渝渊说，“所以在我死后我给自己去掉了温字，但其实我连墓碑都没有，改不改字也没什么，不会有人知道我姓什么叫什么，是谁的儿子。”
　　言晋没说话，在当下这样的情景之中，他也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才能安慰到渝渊，可是看渝渊的模样，又像是有些放下了。
　　尚书夫人把温渝渊关进了书柜背后的小房子里，然后去了尚书府的门口等人，不多，一会儿就有一个穿着长褂子的算命先生来了，他手里拿着番旗，站在尚书夫人的面前。
　　“夫人可把那孩子抓着了？”
　　尚书夫人连忙点头：“是啊大师，我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人抓回来了，接下来我要做些什么才能救我那苦命儿子的命啊？”
　　“小公子先天有缺，那孩子正好可以填补这个空缺，贫道这么说，夫人能明白吧？”
　　尚书夫人摇了摇头：“大师，事关我儿的性命，你就不要拐弯抹角了，你便直截了当告诉我，我给您多加二十两黄金，您看如何？”
　　算命先生笑逐颜开：“贫道方才的意思便是缺什么补什么，那孩子可以填补小公子的空缺，那便每日剜下他一块肉来，用药汤煎着给小公子吃下便可，待的那孩子流血而亡，小公子的病自然就好了。”
　　尚书夫人问：“先生的意思是剜下那孩子的肉之后不给他治伤？”
　　算命先生点了点头，道：“自然，不过要每日用参汤给他吊着性命，务必要等到小公子吃够七七四十九天，方可送那孩子命归西天。”
　　尚书夫人一条一条地记下来：“多谢先生，等我儿性命保住，到时候还会给先生一大笔钱财，以感谢先生的尽心尽力。”
　　很明显，尚书夫人并不知道渝渊的真实身份，她也不过是一个被利用的封建妇女罢了。
　　尚书夫人送走是算命先生之后，就来到了暗室，温渝渊正蹲在小角落里，尚书夫人眼中出现了片刻的怜惜，最终叹了口气。
　　“你这孩子当真可怜，在外头一个人生活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家了，可……孩子，是我对不住你，我会让他们给你熬些药，把你身上这些伤都治治好，然后再治我儿子的病。”
　　这时候的温渝渊并不知道尚书夫人要对他做什么，他只知道这是自己第一次在家，第一次有娘的关心。
　　算命先生离开尚书府之后就去了相府，见到了江怀寅：“相爷吩咐我做的事情，我都办好了，我的那些钱……”
　　“不会少了你的。”
　　算命先生很满意。
　　“通知那个女人了吗？”
　　算命先生点了点头：“一开始相爷吩咐我的时候，我就去通知了，不过侧妃娘娘似乎很高兴，也给了我一笔钱。”
　　江怀寅挑了挑眉：“我就知道她那个性子，不会让整个污点在这个世上留着的，如果让我知道她还想拿这个消息来威胁我的话，就告诉她，她这个侧妃也别当了。”
　　“知道了，相爷。”
　　……
　　温渝渊的平淡生活在他伤好的第二天被打破了，彼时他才二十一岁。
　　心智澄明，眼里有光，没有一点算计。
　　他一直以为自己真的是尚书府的公子，却没想到这只是有心人编织的一个梦境。
　　尚书夫人严格按照算命先生所说的执行，每日都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然后又强迫他喝下参汤，吊着性命，不至于让他流血而亡，七七四十九天之后，小公子的症状果然好了，温渝渊的价值也没有了。
　　虽然尚书夫人还是按照每日一碗参汤，想要给他吊着性命，可他实在是流了太多的血，身上基本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方，他完全没有了生的希望。
　　起初温渝渊还喝下了参汤，没过几天他就已经完全喝不下去了，他靠在那个角落里，什么话也不说，眼睛也不睁开。
　　但这时候他还是有点生气的，小公子病好的第七天，温渝渊没了气息。
　　渝渊和言晋站在暗室里，看着角落那个蜷在一起的人，小声说：“言司长，今天你所看见的可不能传回地府去，不然我这张老脸可没地方搁了。”
　　“你没做错，”言晋说，“虽然我不能和你感同身受，但我也有自己的做事方法，如果是我，我不会只杀爹娘哥哥，我会杀了我所憎恶的所有人。”
　　但这里面，不包括尚书夫人。
　　“我留了陈氏一命，我想在她儿子“病”好的时候她是想救我的，只是我已经回天乏术罢了，我也留了她儿子一命，小孩子年纪小，极其容易受到蛊惑，他可能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被迫接受而已。”
　　在言晋看来，血昙就不该在渝渊身上存在，他所经历的一切值得无数赦免令，他就算迁怒其他参与本事件的人也是情有可原的，可是他没有，他更多的是找了直接让他变成这样的人。
　　比如他的父亲，他的母亲，那个算命先生，他的哥哥。
　　“我死之后知道了所有的真相，也伤害了很多无辜的人，当年赎罪也赎了很多次，多次被喊去喝茶，执念也一直没有消散过。”
　　“执念是什么？”
　　“老实说，我自己也忘了，在不知道多少年前我就忘了自己在坚持什么了，好像我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这样的，我每天的生活来来回回就那几种，在这个世间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为什么还要做引渡的无常，为什么那个罪恶的标志还在我的身体上，我都不知道。”
　　渝渊顿了顿，又说：“或许是一种习惯吧，我好像习惯了把自己锁在一个小房间里，习惯了身处于黑暗之中，习惯了别人给我的标签，习惯性的认为自己就该是那样的，所以也就习惯性地留下了执念……”
　　渝渊舒了一口气。
　　“执念说不定在以前的某一天就已经消散了，只是我一直以为它还在而已。”
　　血昙就在这时候消失了。
　　渝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腰间，低声笑了笑：“还真是习惯性的留在那了，可要是不说出这番话，它也是不会消失的吧？言晋，事情解决了，我们也该走了。”
　　他的笑声里似乎真多了些释然，言晋也放下了心：“能够是释然最好的，比起做一个执念还未消散的鬼官来说，还是纯粹的富一代比较适合你。”
　　渝渊十分赞同地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也这么觉得，最好能成为富终代，就让富有在我这一代终结吧。”
　　渝渊往回走，走了一段路，突然对着空中说：“谢了，算我欠你一回。”
　　说完之后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言晋就跟在他身后，一句话也没说，沉默着跟在他身后，一路走到了宫内。
　　辛荣看到渝渊和言晋的时候都快哭了。
　　“你们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和阿桑都快睡着了，他们都不挣扎了。”
　　渝渊眉头一挑，看着渝阿桑问：“渝阿桑，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渝阿桑委委屈屈地说：“小渊哥哥就知道把锅都丢给我，明明就是你走之前……”
　　“渝阿桑，你别忘了现在是东唐八年七月三日，你最好——把你的那些小心思都给我收起来，免得回炉重造。”
　　渝渊说这话自然是吓唬渝阿桑的，但渝阿桑很明显不知道渝渊已经丢弃了执念，渝阿桑只知道东唐八年七月三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
　　是个禁忌日。
　　他从饿鬼道出来的时候，就被渝渊收为了小鬼，这些年来他也听别的鬼官说了不少关于渝渊的事情，大多鬼官都会告诉他“东唐八年”是最不能提的时间点。
　　渝渊一定会生气。
　　渝阿桑当下就什么玩笑也不敢开了，立马把事情说出来：“我就是变了一些可怕的东西吓唬了他们，没有做别的！他们伤害了那么多人，我就让被他们伤害的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谁知道这两个人那么不经吓，我都还没有亲自出手呢，就已经晕了，到现在都还没醒。”
　　渝渊：……
　　“我替那些冤死的人谢谢你了，系统还没吱声吗？”
　　辛荣摇了摇头：“一个小时还没到，老实说，你们可能出去了都没有半个小时，系统估计还要哑一会儿。”
　　“嗯，知道了，把他们两个弄醒吧，渝阿桑，去地府请人……鬼。”
　　渝阿桑知道渝渊想做什么，立马说：“小渊哥哥是想把那些受害鬼都请上来吗？”
　　渝渊笑了笑。
　　“知道就快去，千万别磨蹭。”

　　【十四】

　　
　　地府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生前受害的没有达到获得察阴司赦免令标准的鬼可以在地府徘徊五十年，五十年如果凶手到地府报道了，大帝会根据那些鬼的上谏来批罚。
　　如果凶手没到地府，那么就会根据当年发生的事情酌情延长时间，自然，如果有不想追究只想转世再生的，会根据崔钰和孟婆所了解的事情为他们安排投胎点进行投胎。
　　渝阿桑去领人的时候还看到了笑得十分灿烂的酆都大帝，和以前都不太一样。
　　但他不敢冒昧问大帝是遇到了什么快乐的事情，只能多看几眼之后带着冤魂离开。
　　渝阿桑带他们来的路上还遇到了昏迷在副本里的冯长风，多半是被吓晕的。
　　他就一起把冯长风给带回来了。
　　可怜的冯长风和关可、高连溪刚醒过来，面前就多了一堆一堆的鬼来找他们索命，这些鬼扮相可怖，青面獠牙，恨不得张大了血盆大口把他们吞进去。
　　就像是一口一个小朋友的那种吞。
　　冯长风干这一行见过不少的鬼，之前在副本里被吓晕也是因为他遇到的一只大鬼身上的阴气太重，他的心智也受到了一定的影响，但现在这些都算小鬼，阴气也没那只鬼那么重，他还可以勉强保持清醒。
　　可问题在于。
　　他认得这些人……鬼。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我杀你们不过是因为单主给了我委托单，我接了，完成任务，拿钱，仅此而已，你们要找人报仇也应该找单主不应该找我啊！我只是收了钱，真正想杀你们的不是我，你们找我没用——”
　　冯长风真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他明明是为了生活变得更好接了一些委托单子签了这个逃生游戏的合同，到头来他还要在副本里面见到曾经死去的那些人。
　　这些鬼还要找他索命。
　　一个看起来八九岁的小姑娘双手交叠，站在冯长风面前：“他们是你要完成任务拿到酬金所以才杀害的，那么我呢？舅舅，你告诉我，我为什么也会在这里呢？”
　　她似乎已经没有了小孩子应该有的天真，她的眼里充满仇恨，恨不得跳起来把冯长风撕了。
　　冯长风原本还硬气得很，看到小姑娘的一刹那整个人都萎了。
　　高连溪和关可那边也好不到哪儿去，他们本来想“故技重施”，可辛荣说要么面对这些鬼，要么就在昏迷的时候丧命。
　　关可是个很惜命的人，有她在旁边，高连溪就算是想晕过去也晕不了。
　　辛荣为这壮观不已的场面欢呼喝彩，喝彩之后他又觉得事情不太对。
　　不好说是哪里不对，但……能够轻轻松松从地府带走这么多冤魂的人真的只是个普通的捉鬼天师吗？
　　他不信。
　　就算是自家师父那种级别的，也没办法做到这么大规模的招鬼，更别说直接去地府捞，师父说过地府的鬼官脾气大多都不太好，如果捞鬼的时候话说错了，很可能就要跟被捞的鬼一起留在地府了。
　　但渝渊从地府捞了这么多鬼出来居然一点事都没有，要么是地府鬼官没看见，要么就是渝渊太厉害了。
　　辛荣更觉得是因为渝渊太厉害了。
　　地府鬼官可以同时看好几个地方，没看见应该不太可能。
　　似乎是察觉到了辛荣震惊的情绪，渝阿桑扭着头看渝渊，似乎是在征求意见，渝渊对他点了点头，渝阿桑也点点头，然后转回脑袋对辛荣说：“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小渊哥哥要找的鬼都能带出来？”
　　辛荣点点头，毫不避讳地说：“这能力比我师父都要厉害了，渊哥肯定不可能只是捉鬼事务所的捉鬼师，一定还有其他我没发现的身份。”
　　渝阿桑骄傲的说：“那是当然，我小渊哥哥可是头戴写有“盛世清平”帽子的黑无常！”
　　辛荣一时间还没发应过来。
　　“……谁？
　　“头戴盛世清平帽子的黑无常？
　　“渝三爷？渝三爷……渝三爷！！”
　　辛荣惊讶到声音分贝无限放大，把渝阿桑都吓了一跳：“要命啊！你就不能小声一点吗？”
　　辛荣略微有些抱歉地看了渝阿桑一眼，然后又指着渝渊压低声音问渝阿桑：“这位就是名震地府，扬名世俗的渝三爷？”
　　渝渊：“……辛天师，你这么说话我还是听得见的。”
　　“不不不，我哪担得起您一声天师，我只是一只菜狗而已，您叫我辛菜狗就可以了，菜鸡也成。”
　　人类和无常的欢喜并不相通，辛荣只觉得自己是个菜狗而已。
　　“可是话说回来，渝三爷为什么要在世俗界开一个捉鬼事务所啊？每年民众给您烧的纸钱还不够您用的吗？”
　　渝渊心说我这算什么，你的这位言师弟身为察阴司的司长还跑去道教协会当你师弟了呢，他一个无常当捉鬼天师有什么好奇怪的？
　　“好玩啊，世俗可比地府有意思多了，看着这些人就觉得无常存在也是有意义的，”渝渊看着还在吓冯长风的小姑娘，“小朋友，你怎么了？”
　　“他是我舅舅，”小姑娘指着冯长风，恶狠狠地说，“他杀了我。”
　　辛荣浑身一颤，想蹲下身摸摸小姑娘的脑袋安慰安慰小姑娘，心说这么小的姑娘这种渣滓居然也能下的了手。
　　小姑娘恰到好处避开了辛荣的手，又说：“我恨他。”
　　辛荣也不生气：“换了我，我也恨他，我也想杀了他。”
　　小姑娘嘟了嘟嘴：“你不懂。”
　　辛荣不解：“我怎么就不懂了？”
　　小姑娘道：“我，是被奸杀的，不是直接杀的，你一个大男人，才不会懂。”
　　辛荣整个心都在颤抖，这孩子看起来最多八岁，就被自己的亲舅舅奸杀，换了谁也会拿着赦免令来找人问罪的。
　　“你没有赦免令吗？”
　　小姑娘摇了摇头：“我年岁太小了，不想去麻烦察阴司，对那些拿赦免令的哥哥姐姐们来说，我的事都算是小的了，虽然我去拿肯定也能拿上，但我不想。还好有这次机会，不然我就只能带着遗憾去投胎了。”
　　小姑娘说完之后就看了看渝渊，小声说：“谢谢大人。”
　　“没什么好谢的，下辈子好好活着。”
　　小姑娘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我不可以做太多的事情，我现在就该回去了，大人再见，哥哥再见。”
　　那声“哥哥”是冲着辛荣说的。
　　辛荣现在就恨自己为什么不是讨债的鬼的其中之一，如果他也在里面的话，冯长风必死无疑。
　　渝阿桑把小姑娘送走之后又陆陆续续送走了很多鬼，渝渊像是知道了辛荣的想法一样，警告道：“就算你在里面，也不会愿意去饿鬼道的，收起你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吧。”
　　“渊哥你是有读心术吗？！我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是因为你表现的太明显了。”
　　这个本中本对于他们三个来说已经可以告一段落了，只等系统宣布冯长风一组失败。
　　实在是太多冤鬼了，高连溪是第一个被吓晕的，明明杀的最少，却晕的最快，冯长风是最后一个晕的，晕的时候还在威胁这些冤鬼，说是他死了大家就都是鬼了他不会怕他们。
　　没有一只鬼听了他的话不动手的。
　　最后……
　　总之就是那三位全晕了，什么剧情也没走着。
　　系统估计受了酆都大帝的贿赂所以才突然跑路把本中本交给他们来完成，东唐八年都能制造出来。
　　大帝还真是够费心的了。
　　那他就接受这份好意吧。
　　【请各位玩家注意——系统进行重启中】
　　【重启成功】
　　【正在读取数据……】
　　【数据读取成功】
　　【检测到冯长风、高连溪、关可三位玩家已经晕倒，无法进行任务，本系统判定该三位玩家闯关失败】
　　【本系统将会在一分钟内将胜利方玩家送出该世界剧情，请玩家做好准备】
　　【传送空间已准备完成】
　　【正在传送中】
　　【传送完成，感谢玩家配合】
　　【叮咚——检测到该副本中只剩下三位玩家，副本难度减小，剧情线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时候通关大门就会打开】
　　【请三位玩家继续努力地推理吧】
　　辛荣：……
　　说是传送，其实就是四周的环境变了一下，变成了孤儿院而已。
　　系统刚才说的话也挺没头没脑的，剧情推理连个提示都没有，那只能推理出一个寂寞。
　　辛荣咽了口口水，转头看着渝渊：“渊哥，好三爷，我可以躺吗？”
　　渝渊挑了挑眉，问：“怎么？想躺着出去？”
　　辛荣摆了摆手：“这不是因为三爷您厉害吗？我是个菜狗，什么忙都帮不上，不如让我躺着出去。”
　　“不抓鬼了？之前哄骗段三星小朋友的时候不是说的很好吗？”
　　辛荣挠了挠头：“我也想抓，但也要我能抓啊，这些副本里的鬼没一个我可以抓的，只只手上都有赦免令，这……我没法下手啊，我总不能直接跟察阴司对上吧？我除了看他们还是看他们。”
　　辛荣也挺惨的。
　　本来是来考察抓鬼的，结果没想到这里面的鬼都有赦免令，他拿这些鬼都没办法，只能傻看着，白签了一个合同，在这里头随时都有可能丧命。
　　不过说起察阴司的赦免令，渝渊想起第一个副本遇到言晋的时候，那个副本的系统说什么正在走流程就没给他看。
　　不过言晋都没说什么，估计赦免令确实是有的，这不还有个辛荣排排看吗？辛荣都说了有，那铁定是有的。
　　察阴司的赦免令还真是副本里鬼的护身符啊。
　　想到这里，渝渊看了言晋一眼。
　　但他估计这些赦免令的发放也不都是言晋在管，毕竟察阴司的司长每天公务繁忙，处理的事情比阎罗还多，哪有时间挨个挨个给这些受了委屈的鬼发赦免令？
　　“我们剧情已经推理到了百分之八十，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估计就是这家孤儿院的来历，档案室。”
　　辛荣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孤儿院谁做自己的档案啊，肯定都是孩子们的档案啊，找孩子的档案有什么用？”
　　“真笨！”渝阿桑的声音传来，“这么简单的问题还需要小渊哥哥告诉你吗？这又不是一家正常的孤儿院，那些孩子对于他们来说不过就是一些新鲜的货而已，他们的档案当然会有自己的名字，而且档案里一定会有他们经手的孩子的名字，这是他们评年终奖的绩点，一个孩子都不会丢的。”
　　辛荣没管渝阿桑是不是在嘲讽他笨，他现在觉得自己看见渝阿桑整个人都觉得很高兴。
　　“阿桑——你飞过来吧，我抱着你。”
　　渝阿桑：……？
　　这个人怎么回事？他刚刚不是才说了辛荣笨吗？为什么这个人还要让他飞过去？
　　不会是想计划把他控制在怀里使劲儿打一顿吧？
　　渝阿桑越想越觉得十分有可能，于是他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干脆利落之让人咋舌：“我才不过去，你有什么事就在那儿说吧，我能听见。”
　　辛荣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向都讨小鬼喜欢的体质也消失了，他最近真的是太倒霉了。
　　“阿桑，你离我太远了，我就想抱着你——的黄花梨木头。”
　　兴许是觉得这话有点过头，辛荣又在后面补了半句。
　　但渝阿桑却很受用，这至少说明辛荣不想揍他，只是看上了他的顶级黄花梨，他也挺喜欢辛荣怀抱的，暖暖的，很舒服。
　　“那好吧，那你一定要接好我！”
　　说完，渝阿桑就朝着辛荣的怀里撞去，撞地辛荣往后退了两步。
　　不得不说，一块木头从那么远的地方冲过来还是会造成一定的冲击力。
　　反正辛荣没怎么接住。
　　渝阿桑在怀里，他也不好揉胸膛，只能做出一副沉思样：“新鲜的货？那是什么？”
　　渝阿桑：“……”
　　他现在从这个蠢货的怀里出来还来得及吗？
　　渝渊知道辛荣没有参与他们的讨论，也不知道妞妞和小余的事，倒也没有怪他，只是粗略地给他讲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
　　辛荣听了事情之后气地拳头都捏紧了。
　　“在如今这个法治社会下，我是真没想到居然还有这么恶毒的机构，那些孩子那么无辜，我真……”
　　“不是如今的法治社会，是以前的宁和镇，现在的孤儿院应该没什么问题。”
　　张荏和柯荡也算聪明的孩子，如果孤儿院真的有什么问题，他们两个早就想办法求救了，哪还能一口一声甜甜的“院长妈妈”。

　　【十五】

　　
　　辛荣对此只能叹气，时代已经过去了，他再做些什么也不现实。
　　如果这个世俗能少一点这些可怕的事情就好了，这些事情多了，这个是世俗也就需要换了。
　　“别闹了，先说回剧情吧，我有个想法。”
　　渝渊的想法辛荣不可能不让说，言晋也没表态，渝阿桑自然是支持的。
　　渝阿桑说：“小渊哥哥只管说就是了，在场肯定没人敢和小渊哥哥抢的。”
　　渝渊道：“这个地方是专门给投资孤儿院的人居住的，如果说这群人并不是什么都不知道呢？如果说当年资助孤儿院的人就是组织孤儿院的人，那我们要推理的剧情也就是资助孤儿院的人的详情。”
　　辛荣也明白了：“对啊，资助孤儿院的人还有专门休息的地方，肯定有问题。”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继续说道：“还有个问题，我跟言晋来这里之前遇到的那个卖包子的卖主说晚上离开宁和镇会遇到可怕的事情，我以为是妞妞或者小余，但现在看起来应该是其他的，比如——如果有人发现了孤儿院秘密想要出去说，回去的路上就被孤儿院的人解决了。”
　　言晋道：“不错，你想怎么查？”
　　渝渊淡淡一笑：“当然是合理利用副本里存在的所有NPC。”
　　辛荣还不是很懂渝渊的意思，他就像是和聪明人有一个界线一样：“渊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渝渊：“当然是门卫大爷，一般来说门卫知道的是最多的。”
　　他已经去拿过一次信息了，所以相信门卫大爷还会再次给到第二条信息，守门这么重要的任务当然不会给只知道一点信息的NPC。
　　辛荣抱着渝阿桑傻乎乎地跟在渝渊和言晋身后，然后看着渝渊拍门卫大爷的肩膀，渝渊小声地说：“大爷，不瞒你说，其实我们都是来调查孤儿院的人，我们发现这家孤儿院其实很不合法，但我们没够具体的证据可以指证他们，大爷知道关于孤儿院的事情吗？可以跟我们谈一谈吗？”
　　门卫大爷神情紧张地摆了摆手：“不，这些东西我都不知道，你不要问我。”
　　渝渊格外耐心地说：“大爷，我们都是受了委托来这里的，我们冒充资助者就是为了深入调查孤儿院，我们了解到这家孤儿院在做一些贩卖人口的勾当，市公安局对这件事非常重视，所以才让我们来调查，我们也不是官家的人，我们是私家侦探，会筛选信息之后才报告给公关，所以如果您知道什么请一定要和我们说，我们也会保证你的信息安全，不会有人知道是你说的。”
　　门卫大爷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缓慢地说道：“你们了解的没错，这家孤儿院确实不是一家正规的孤儿院，不仅没有在工商局备案，更重要的是，它是个大型的贩卖人口组织，孤儿院的员工负责找需要小孩的人家，院长负责去谈判，只要价钱给的合适，他们就把小孩子送过去，再谎称是孩子不听话走丢了，或者孩子得病死了，给那些孩子的家里人一大笔钱，就可以摆平所有的事情。”
　　“您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从事人口贩卖的吗？”
　　大爷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孤儿院建立最初就是为了贩卖人口，不然谁愿意在这种荒凉的地方建立孤儿院啊？”
　　辛荣有些疑惑：“可如果你知道这些事情，为什么不出去向市公安局举报呢？就算孤儿院背后牵扯到很多的大拿，也不能就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啊。”
　　大爷叹了一口气：“是……是因为，我在几年前也是其中的一员，如果不是小芝出了事，我可能还会继续做下去。”
　　辛荣问：“小芝是谁？”
　　“小芝是我的孙女儿，唐际中告诉我，只要我跟他们一起做这个项目，我的孙女儿就可以安全地活下来，可我，可我没想到……我孙女儿还是丢了……”
　　“唐际中？”
　　渝渊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想起了第一个副本中的那些人。
　　整个光明中学会变成那个样子都是因为唐际中，而唐际中早就死了，他和这家孤儿院又有什么渊源？
　　当初索他命的冤魂到底是哪一只？
　　门卫大爷看渝渊这副模样，也有些疑惑：“你认识唐际中？”
　　“有幸听过这个人的名字，他和光明中学也有很大的联系，大爷知道光明中学吗？”
　　门卫大爷一脸懵：“光明中学？那是什么学校？”
　　懂了，门卫大爷知道唐际中，但并不知道唐际中手上真正掌握的不是孤儿院，而是光明中学。
　　“一个中学，唐际中是背后的投资者。”
　　“哦——那光明中学一定也有很多孩子跟我孙女儿差不多下场的，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们能够让那所中学的孩子都快点逃离。”
　　比起让人听不太懂的光明中学，辛荣更想知道门卫大爷的孙女发生了什么事情让门卫大爷离开了孤儿院转头来这里当起了门卫。
　　“大爷，我想问问您，您孙女发生过什么事儿啊？如果您觉得不好说的话也可以不说，就当是我在说废话了。”
　　门卫大爷深深看了一眼辛荣，最后缓缓地叹了一口气：“也不是什么说不得的事情，我孙女在她三岁的时候被拐卖了，两个月之后，我收到了一个包裹，里面放着的就是我孙女的尸体。”
　　辛荣一惊：“难道大爷您都没有想过报警吗？那可是一条人命啊，用普通的手段肯定是解决不了的。”
　　“能，”大爷笑着点了点头，“杀害我孙女的就是孤儿院的员工，我在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就辞职了，唐际中没有能够要挟我留下的东西，也就没有阻拦我，我在辞职之后就把那个员工约出来，杀了他。”
　　这就是典型的以暴制暴。
　　或许这样的事在情理上是可以原谅的，但在法律的角度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这是个法治社会，不是随时随地可以动手的社会。
　　“大爷为什么不求助市公安局啊？”
　　门卫大爷苦笑一声：“求助？你以为吃那碗饭所有人都能端好那碗饭吗？年轻人，你还是太年轻了。”
　　“什么？”
　　“我们这些人连镇子都没办法出，怎么可能求助市公安局？宁和镇的通讯系统连接不了市区里面的系统，也就是说，我们连110都打不了，又怎么可能联系市公安局？更何况，我们还没上报说不定就被人给弄死了，为了给我孙女报仇，我什么办法都想过，除了以暴制暴，其他的方法根本没用。”
　　门卫大爷的话算是把辛荣给震惊了，一个镇子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系统可以把市区里面的通讯系统隔离开来。
　　渝渊想起宁和镇的介绍，脑海里猛地闪过一个想法，问：“所以那些出去的人不是没时间回来，而是根本不想回来。”
　　门卫大爷虽然很不想承认，但还是点了点头：“不错，他们有能力出去的都收了一大笔封口费，以前还有人想把这些腌臜事往外说的，但那些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全都死了，后来也就没人敢把孤儿院的事情说出去了，但他们离开了之后也再不想回来了，留在这里的孩子也就留下来了，其实留在这里的很多老人都知道自己的儿子女儿可能不会回来了，为了自己能够安享晚年，他们不会去想自己的孙儿孙女会遭遇什么样的折磨，他们只管自己。”
　　宁和镇已经和时代脱轨很久了，这里的青壮年，不论男女，能出去的都已经全部出去了，留下的老弱病残没办法联系到市区的人，出去的人死活也不愿意回来，久而久之，宁和镇就会变成一个死城。
　　就像渝渊言晋刚来的时候一样，死气沉沉，根本不像有人的样子。
　　可为什么现在的孤儿院要开在这个地方？这不是给自己断后路吗？
　　宁和镇没有人居住，孩子们也感觉不到人气，除了孤儿院哪里都没法去，这无论是对孤儿院还是对孩子来说都不是一个好地方。
　　渝渊问：“唐际中是孤儿院的出资人吗？”
　　门卫大爷回答：“是，准确来说，他是孤儿院里面最大的掌权人，就连院长也要听他的，如果我可以出去的话，我一定不会让他们在这里为非作歹的。”
　　渝阿桑扑腾两下：“唐际中都死的透透的了，不会再……”
　　“你说什么？！唐际中死了？”
　　渝阿桑也迷惑了：“你不知道？你不是这个副本里面的NPC吗？唐际中在光明中学那个副本里面就被我小渊哥哥揭穿死了好久了，现在要么魂飞魄散，要么就被抓到饿鬼道去了，也不知道你还在这里等什么。”
　　辛荣在渝阿桑刚开口的时候还想阻止渝阿桑，可话还没出口他又觉得这样是对的，门卫大爷的执念可以说是他的孙女，他孙女被唐际中害死了，而他却没办法找唐际中报仇，只能在这里看守跟“招待所”类似的地方，他执念化解不了就会一直在这个副本里面徘徊。
　　还不如让渝阿桑都说出来，说不准这个门卫大爷就想开要去投胎转世了。
　　“唐际中……”门卫大爷喃喃，“唐际中真的死了……死了好，死了好啊……他做的那些事情，早该死了，早该死了……”
　　他这样喃喃了很多次，有接近二十分钟的时间，渝渊言晋和抱着渝阿桑辛荣就等在这里，等他执念消散。
　　门卫大爷混浊的双眼开始变得澄澈坚定。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个消息，我所恨的人已经死了，我的执念也散去了，系统有规定，没有执念的鬼魂是不可以继续停留在副本中的，所以我要走了，走之前，祝你们好运。”
　　门卫大爷笑着说道。
　　渝阿桑问：“需要我给你带路吗？地府我贼熟。”
　　门卫大爷摇了摇头：“这是我第二次下地府了，我认得路，再见。”
　　门卫大爷说完之后就消失了，看样子是去了地府。
　　渝渊伸了一个懒腰：“剧情总算是可以推出来了，虽然不能说百分之百，但百分之九十是绝对有的，唐际中为了自己的利益，人脉，权力投资孤儿院，再用孤儿院来作这些不法的勾当，利欲熏心的人下场都不会很好。后面的剧情之前就推理过了，系统，你认可吧？”
　　就是不知道孤儿院和光明中学有什么关系，柯荡和张荏在这里之后重建的孤儿院生活，他们各自的哥哥死于光明中学，这一切真的不是有意安排成这样的吗？
　　他只是想玩一个密室游戏，不是解谜游戏啊喂！
　　【系统已收到玩家渝渊的推理】
　　【现在宣布推理进度，该组玩家推理进度为93%，达到本系统的通关要求】
　　【恭喜玩家渝渊、言晋、辛荣通关成功】【希望三位玩家在以后的副本里再接再厉】
　　【通关大门已打开，请三位玩家在规定的时间内走出通关大门】
　　【倒计时10-9-8-7-6……系统检测到所有玩家已经离开，倒计时自动结束，通关大门已关闭】
　　【因副本重要NPC缺失，本副本将停本一周调节剧情，请总系统批准，谢谢】
　　曾高轩看着屏幕前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的小女孩，问：“真的不留了？”
　　“不留了，地府程序员应该也不少吧，虽然我这个副本的鬼都走了，连我这只控制分系统的鬼都走了，但还是可以打造成一个密室游戏的，缺少NPC的话就让地府程序员造几个虚拟人物吧，可以赚钱的。”
　　“小芝……”
　　“我爷爷都走啦，我也要走了，小曾哥哥，以后麻烦你啦。”
　　曾高轩看着小芝离开后叹了口气，自从察阴司接受总的控制权之后，他不仅要重新做鬼圈那个APP，现在还要运营一个密室。
　　这些小鬼还真是把他当做无所不能的鬼官大人了啊。
　　……
　　渝渊和言晋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躺在床上了，渝阿桑不见了，辛荣也不在这。
　　辛荣不在这里说的通，毕竟辛荣没和他俩在一块儿，可是渝阿桑居然也能丢这就很离谱了，这是得有多喜欢辛荣才能跟着别人出去连他这个主人都不管了啊？
　　“诶，哥哥你们醒了？”
　　这……是张荏的声音。
　　渝渊麻溜地爬起来，然后拍了一下言晋示意他也起来，渝渊看着张荏问：“我跟言晋怎么会在这里？”
　　张荏挠了挠头，说：“其实本来我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的，你跟这个哥哥一下子就晕过去了，我跟柯荡没办法，只能勉强把你们带到这里面来，可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所以只能委屈哥哥们在一张床上睡着了。”
　　渝渊揉着太阳穴问：“是你跟柯荡把我们拖进来的？”
　　张荏点点头：“你们不是坏人，照顾你们是应该的。”
　　看着张荏渝渊就能想起张正。
　　“柯荡呢？”
　　“柯荡去见院长妈妈了，还没回来，估计还要个三四分钟。”

　　【十六】

　　
　　渝渊点了点头，翻身下床，言晋也跟着下床，看着窗外的日光皱了皱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你们睡了一天，这已经是第二天了。”
　　渝渊看了看四周，问：“有没有看到一个木偶娃娃，黄花梨做的。”
　　张荏摇了摇头：“是丢了吗？黄花梨那么贵重的木头，如果丢了的话多半找不回来了，宁和镇很久没有来过外人了，而且镇子里的人大多都不出来了，所以……”
　　渝渊摆了摆手：“没什么，找不到就算了，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
　　如果渝阿桑听到这句话的话一定会张牙舞爪地反驳说自己是世界上最好最棒的木偶娃娃。
　　张荏只能尴尬地笑笑，对于他们这些孩子来说，黄花梨已经是很贵重的东西了，如果是自己家的话多半会用来作为传家宝。
　　可能对于渝渊这样特别有钱的人来说，黄花梨只是供人玩乐的工具吧。
　　“诶——哥哥们都醒了吗？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院长妈妈刚刚还在跟我说如果哥哥们醒了的话就带你们去见见她的，她想谢谢你们。”
　　“谢我们？”渝渊指着自己问，“我跟言晋什么也没做，钱也还没捐，谢我们做什么？”
　　“之前我跟张荏在那个大房子里，是你们救的我们两个，不然我们都不知道有没有命回来，更不要说和院长妈妈讲话了 。”
　　柯荡跟张荏一直惦记着这件事，回到孤儿院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就告诉了院长这个消息，院长一直都说要好好谢谢渝渊和言晋。
　　但柯荡和张荏又不好直接联系渝渊让他过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院长因为自己院里的孩子跟好心人道歉也是正常的，何况渝渊本来就有事情想要问院长，也就没有拒绝，拉着言晋就去了院长所在的房间。
　　柯荡带路带到门口就没动了。
　　“大人的事情还是你们自己解决吧，我和张荏和弟弟妹妹们玩一玩，顺便问问他们有没有什么想要的玩具。”
　　渝渊点点头：“去吧，统计结果完成之后告诉你言晋哥哥就行。”
　　柯荡点着头，笑眯眯地跑开了。
　　言晋无奈地看着渝渊，渝渊笑着问他：“怎么？镶金花瓶都愿意送给我，几个玩具都买不起啊？”
　　“没，就是觉得挺好玩的。”
　　“什么？”
　　“你挺好玩的，不是富一代吗？连玩具都需要我来买？”
　　渝渊：“……就这么说定了，我们还是先进去看看院长吧，顺便问问这里之前发生的事情，没准她知道唐际中的事。”
　　渝渊推开门之后就看到一个坐在书桌前面的中年女性，可谓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是个看起来就很有修养的女性。
　　“院长好。”
　　“二位先生好，请坐。”
　　等到渝渊和言晋都坐下来之后，院长才笑着问道：“还没有了解过两位先生怎么称呼，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两位先生见谅。”
　　院长的这一番话，一下子就把年代拉远了，就好像他们不在现世纪一样。
　　渝渊笑着说：“哪里的话，我姓渝，他姓言，院长不用客气。孤儿院能有现在这样的规模都是多亏了院长您，如果没有您的话，这些孩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流浪，我们也是机缘巧合之下救了柯荡和张荏，也有一部分自己的私心以及亏欠，那两个孩子单纯，什么都不知道，光明中学的事情您应该有所耳闻吧？”
　　院长点了点头：“光明中学的事情在当年一度霸占了各个网页界面的头条，报纸上也到处都是报道，那时候把很多民众都吓坏了，后来因为政府的介入，光明中学的所有消息在一夜之间都被封锁起来了，不过光明中学的事情我知道，二位问这个……是有什么事情要调查吗？”
　　“院长听说过唐际中这个人吗？”
　　院长脸上本来还带着浅浅淡淡的笑意，渝渊这句问话一出来，笑容直接僵在了她脸上。
　　“唐际中这个名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年的报纸上应该没有报道唐际中这个人，渝先生是怎么知道他的？”
　　“知道一个人很容易，了解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唐际中作为光明中学幕后的出资人，却毁掉了整个光明中学，还把自己的女儿也杀害了，这种人渣多了解了解避避雷也不是什么坏事。”
　　院长赞同地点点头：“不错，渝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家孤儿院之前是不合法的贩卖人口的大型组织，也有唐际中参与在其中，院长是通过什么样的机缘巧合在这里开一家真正的孤儿院呢？”
　　“要不是知道二位没有恶意，我都快以为你们是谁请过来的私家狗仔了，”院长淡淡笑了笑，“我叫唐纪蓉，是唐际中的亲妹妹。”
　　唐纪蓉这个名字是渝渊第一次听到，所过的三个副本里逗没有这一号人物，也没有提到过唐际中有一个叫唐纪蓉的妹妹。
　　“我是私生女，”院长说道，“唐家没有我的名字，也没多少人知道我和唐际中这个大富豪的关系。如你们所说，他的确是个人渣，他之前开设孤儿院就是为了贩卖人口，但宁和镇留下的那些老东西也不是什么好人，把自己的孙儿孙女一丢就什么都不管了，唐际中死了之后，那些孩子还在的不愿意回家的被我养大，还有一部分愿意回家的都让他们回家了，可是老人们没有要报警的想法，我花了很长的时间让这里的通讯系统和龙合市区联系上，可还是没有人报警。”
　　“院长没想过报警吗？你是唐际中的妹妹，按理来说，你的话更有让人信服的能力。”
　　唐纪蓉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还是想的太少了，这不是我可以左右的。唐家对于我来说是一个庞然大物，如果我没有能够和唐际中抗衡的能力，我是不会和他正面对上的，善良和性命比起来，我选择了后者，但我从不后悔，就算再给我一次选择，我也不会报警的。”
　　唐纪蓉的所作所为也在情理之中，她虽然是个私生女，但好歹也算半个唐家人，能在唐际中死后迅速做出对于她来说限度最大的行为已经很不容易了，哪能还要求别人在唐际中如日中天的时候去做什么。
　　“不说这些了。我们这次来最主要的目的也不是向您打听这些陈年旧事，主要是想和您谈谈关于捐钱的事情。”
　　唐纪蓉愣了一下：“什么？捐钱的事情？有唐家的资产做支撑，孤儿院并不缺资金，不用捐钱。”
　　“柯荡和张荏没给你说？这是我欠下的因果，要还的。”
　　虽说无常不存在因果循环一说，但渝渊不想在世俗欠下因果。
　　而且唐纪蓉本身就是唐家的因果之一。
　　他送走了唐满满和唐怡甜，帮人不帮到底算什么帮人。
　　唐纪蓉因为唐家，因为唐际中养小鬼，也信因果的说法。
　　“那么这件事渝先生想怎么谈？”
　　“这就看院长所需要的资金是多少了，孤儿院的支出一向都应该是由志愿者的爱心支撑起来的，但是这些年院长也自己付出了不少，唐家的资产虽然在你手上，但恐怕应该所剩无几了吧？”
　　唐际中当年死得突然，手上好几个项目都没有做完，投进去的资金就像是打了水漂一样，还有许多项目的违约金要赔。
　　那一年估计就投进去了唐家一般的资产，所以落在唐纪蓉手上的也没多少钱，这么多年的花费下来，恐怕也一直都靠着救济在生活。
　　但唐纪蓉是个要强的人，如果不是提到因果一说，她恐怕是不会要这笔钱的。
　　“什么？”
　　“我这个人一向对因果十分看重，所以必然会承担你们十年以内的资金运转，如果之后孤儿院的规模越来越大的话，我也会给出相应的增长资金，如果院长不介意的话，我们就先这样敲定吧。”
　　他估计自己还能在世俗待个几十年，唐纪蓉的性格，不能说少也不能说多了，十年这个时间就刚刚好。
　　如果还有其他的打算的话，那大可以等到时候再继续谈。
　　唐纪蓉点了点头：“渝先生愿意拿出这么多钱来资助孤儿院可见渝先生身家的确不一般。”
　　“谢谢夸奖。”
　　唐纪蓉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在夸奖渝渊了，但对于捐赠者以及自家孩子的救命恩人，她态度还是可以的。
　　渝渊突然想起渝阿桑害怕的样子，问唐纪蓉：“对了唐院长，你知道镇子门口放着的那些纸人是谁做的吗？”
　　唐纪蓉说：“是镇子里的一个居民，昨天去世了，本来说今天要打扫的，可能是他们忘了吧，那个居民说起过，纸人是一个姓明的人给的，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渝渊点了点头，说：“谢谢。”
　　“应该的——如果二位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我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请二位先生离开吧，如果你们愿意留下来吃饭的话，可以和孩子们先玩上一会。”
　　“不用了，”渝渊说，“我们也还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处理，等下次有空再来，帮我们跟那两个孩子说一声吧。”
　　唐纪蓉也不问为什么，只是笑笑。
　　“对了，钱的问题——我回去之后会成立一个孤儿院基金会，你们日常的开销资金我会派人直接送到基金会，你再从中取。”
　　唐纪蓉点点头：“知道了，麻烦二位先生了。”
　　渝渊和言晋从孤儿院出来之后，渝渊就问言晋：“委托单子具体的地点。”
　　“宁和镇185号，应该离孤儿院不远。”
　　渝渊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天死了两个，算厉害的，现在要去看看吗？”
　　“不然你想一直在孤儿院门口呆着吗？”
　　“司长这不是说笑了吗？我这不是想问您的时间安排吗？”
　　言晋笑：“我的时间安排不是一直跟着你在调吗？问我有什么用，问你才有用。”
　　渝渊：……
　　不知道该说什么的话，那就笑一笑吧。
　　“随便吧，我先去鬼圈打个分，看在妞妞和小余的份上，还是给个五星吧。”
　　……
　　孤儿院是宁和镇174号，的确离185号不远，现在的宁和镇有没有这些号都无所谓，因为宁和镇已经没几个人了。
　　宁和镇上现在除了孤儿院以外所有的人放在一块儿拢共也就只有十几个人。
　　渝渊和言晋到185号的时候，里面刚好传出一声惨叫声。
　　渝渊皱着眉踹开门的时候，一个年轻女人朝着他飞奔而来，眼看着就要把他给撞到，言晋眼疾手快拉了一把渝渊，年轻女人摔在了地上，渝渊则在没有站稳的情况下跌入了言晋的怀里。
　　年轻女人转头看着渝渊，惨兮兮地开口：“救救我……救救我……”
　　渝渊：“说情况。”
　　“鬼，有鬼，有鬼……”
　　渝渊挑了挑眉：“□□能有什么鬼？客户，您——还是站起来说话吧。”
　　渝渊说完之后，自个儿也站稳了，并且礼貌性地挪了一步，跟言晋保持了一点距离。
　　言晋看着他的动作轻轻笑了笑，没发出什么声音。
　　年轻女人恐惧的看着门里，没有站起来。
　　身体还一直哆嗦着。
　　“胡爱芸，”言晋说，“站起来。”
　　年轻女人吓得一激灵，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你，你是谁？！”
　　“我们是接了你的委托单来的，你在描述中写一天死了两个人，真的假的？”
　　渝渊看着胡爱芸这个样子，就觉得胡爱芸多半是说谎了，真有那么厉害的鬼还能放任胡爱芸活到现在？
　　胡爱芸一边看着门内，一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假的，我们家，我们家还没死人，但是我要是不那么说的话，你们肯定不会这么快来的，我怕，我害怕——”
　　“害怕也不能报假案啊胡女士。”
　　胡爱芸辩解道：“那我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吗？！而且你们又不是市公安局，道教协会也有报假案的说法吗？不不不，不是，我房间里有鬼！你们别站在这里了，你们去抓鬼啊，抓鬼！！！”
　　渝渊心说□□有个屁的鬼，谁家鬼这么不怕灰飞烟灭直接白天出来抓人啊？
　　这是抓人还是同归于尽呢？
　　“胡女士您好，经过我们的调查发现您存在发布假委托的情况，请您配合一下我们的调查可以吗？”
　　曾高轩一个人开车来到宁和镇调查情况，下车后直奔胡爱芸。
　　但在说完了这一段话之后看到了渝渊和言晋，他愣了一下，但还是象征性地打了个招呼。
　　“师兄，渝先生，经过协会调查，185号不存在阴气溢出的情况，是这位胡女士发布了假委托，已经没事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是吗？”渝渊挑了挑眉，看着曾高轩笑着说道，“可我觉得这里的阴气比鬼地还要重。”

　　【十七】

　　
　　渝渊的话让曾高轩有点不解。
　　“渝先生，我说真的，这里的阴气是正常标准，就跟龙合市区那些大街上的阴气差不多，我还因为担心宁和镇阴气检测局暗地里搞事情出问题自己亲自检测了，胡爱芸就是谎报了。”
　　曾高轩可以不信阴气检测局，也可以不信道教协会监测出来的结果，但他不能质疑自己的能力啊，他自己可是正儿八经的无常。
　　还是在察阴司入职的那种优秀无常，他都亲自检测了，185号是不可能存在鬼的，连一般的鬼都没有，更不可能会有一天之内杀害两人的厉鬼，那个委托内容就是纯属扯淡。
　　事情明明白白清清楚楚摆在渝渊面前，他实在搞不懂渝渊从哪里看到的阴气。
　　他总不能在渝三爷面前说自己是个不称职到连阴气浅深都分不出来的无常鬼官吧？
　　胡爱芸也嚷嚷着：“我没有谎报！就是有鬼！有，有好大一只鬼，我好怕，求求你们救救我，救救我，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
　　渝渊动了动自己的肩膀，笑着问道：“我就想问问，能跟一只摄青鬼一起生活真的会怕其他鬼吗？胡爱芸，要不你跟我说说你的想法，你的男朋友可是摄青鬼，有他在，你为什么还会怕其他的鬼？”
　　胡爱芸脸上惊恐的表情一僵，好半天才缓和回来，她眯着眼看着渝渊：“想不到你还挺厉害的，连摄青鬼故意掩藏的阴气都可以察觉到，是，你说的没错，我常年和我男朋友在一起，这次骗你们来主要也是因为这件事，忍冬，你先出来吧。”
　　门里走出来一只看起来极为年轻的鬼，在几百年前它或许还算半人半鬼，但在地府有了现代化系统之后，摄青鬼也算鬼了，也归地府管，归他们这些鬼差管。
　　世间摄青鬼没几只了，这也是渝渊来世俗后遇到的第一只，没准也是最后一只。
　　“爱芸，他们真的可以帮到我吗？我可以自己去找的。”
　　胡爱芸笑了笑：“忍冬，我不希望你进入饿鬼道，我知道你好不容易成为摄青鬼就是为了复仇，可是我不想你手上沾满鲜血，这里有现成的人手为什么不用？如果是他们杀了人，那么因果就是他们的不是你的，你就可以好好去投胎，下辈子投生在一个富贵人家，我也会跟你一起走，有缘的话我们下辈子还可以再见的，这样不是很好吗？”
　　佟忍冬看着渝渊和言晋，叹了口气：“我不想把无辜的人牵连进我的事情来，他们都还这么年轻，不能最后落得跟我一样的下场，我宁愿进入饿鬼道。”
　　“忍冬！难道你忍心看我一个人孤苦伶仃活在这个世上吗？如果你非要自己解决的话，那好，我一定会赶在你之前把他杀了的。”
　　曾高轩就跟看戏一样看着佟忍冬和胡爱芸。
　　也不知道谁给他们的勇气对地府老牌无常渝三爷和察阴司司长言晋提条件。
　　看来是真的想不开了。
　　“爱芸！”
　　“别爱来爱去了，不就是想要了却生前的因果吗？早早在委托单上写上不就好了，非要谎报，渝先生，师兄，要不你们先回协会吧，这里的事情我来解决。”
　　曾高轩心说这件事情这么轻松，这两位大佬总不会跟他抢委托吧？
　　渝渊淡淡地笑了一声：“我有跟言司长在这里，哪里容你这个小辈动手？”
　　曾高轩哽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这二位怕是把身份全都给这俩摊牌了。
　　那他在这里的确是有点碍事了。
　　“司长，三爷，您们好好玩儿，小弟我就先走了，如果需要我来接您二位的话，我们电话联系。”
　　曾高轩说完之后就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溜走了。
　　等到曾高轩彻底离开之后，渝渊才动了动手腕上言晋给他的勾魂锁链，锁链重重地垂在地上，砸出一阵声响。
　　佟忍冬几乎是看到锁链的一刹那就想跑。
　　微弱的金光附在锁链上，还能隐约看见上面的梵文，佟忍冬作为摄青鬼，对于地府鬼官的构成也有七分了解。
　　他明白这条勾魂锁链代表着什么。
　　“察阴司。”
　　“不，我是渝渊，地府鬼称渝三爷的阴差，不是察阴司的鬼，你如果有什么执念的话，可以找我，不用自己动手，不然——饿鬼道是必然要去的，成为摄青鬼不容易，说不准还能成个编制人员。”
　　佟忍冬对此不感兴趣，但胡爱芸看上了这些好处。
　　“忍冬要杀陈西诺，因为一个叫陈夕照的小姑娘，陈西诺是陈夕照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私生子，陈夕照的母亲并不知道有陈西诺的存在。”
　　“爱芸！”
　　“忍冬，我不会让你毁了自己的未来的，我可以，我都可以帮你做，什么事情都可以，你绝对不能动手，你跟着渝三爷走，去地府当个编制人员。我未来也可以好好过日子，等我百年之后还能见你一面，这样就很好了。不要因为一个与你并不相关的小孩子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胡爱芸自然也是心疼那个“并不相关的小孩子”的，但她更心疼佟忍冬。
　　渝渊没听清楚胡爱芸在说什么，也没在意佟忍冬回复了她什么，现在他耳中只有两个名字——陈夕照、陈西诺。
　　陈夕照是陈允城的女儿，陈西诺是陈夕照同父异母的哥哥，也就是陈允城的儿子，所以陈允城在车上说的那段话就能解释的通了。
　　他在帮人掩盖，帮自己的儿子掩盖罪状。
　　“闭嘴，言晋，我们去找陈允城，你们两个，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哪儿都别去，等我们回来，如果我们回来看不见你们的话，就把你们通通打包去饿鬼道。”
　　佟忍冬还没反应过来，渝渊和言晋就离开了，胡爱芸拉着佟忍冬说：“既然地府已经插手了这件事，你就不要再参与了，尽量保证自己的安全，还有，照照手上有赦免令，不会出事的，你不一样，你是摄青鬼，手上还没有赦免令，在这里停留了这么久，等三爷回来之后，就乖乖的跟着三爷他们去地府，不要在这里逗留了。”
　　“可是爱芸……”
　　“利弊我已经给你说清楚了，你如果不领情的话那我也没办法，我之前就说了你要去杀人的后果，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胡爱芸几乎把自己一生都赌在了佟忍冬身上，哪怕是自己被丢入饿鬼道，她都不希望佟忍冬落入饿鬼道。
　　她也算是个出马仙，明白这饿鬼道到底是什么地方，佟忍冬一去，绝对是外障鬼，外障鬼的生活佟忍冬一定不会适应的。
　　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佟忍冬还是没能拗过胡爱芸，于公，渝渊和言晋已经帮他去处理事情了，于私，如胡爱芸所说，她不想让他陷入饿鬼道，如果他真的成了外障鬼，那胡爱芸一定会跟他一起的。
　　他不能就这么毁掉一个女孩儿的一辈子，胡爱芸才二十三岁，还有大把时光可以挥霍，不能跟他去饿鬼道虚度数百年还要受苦。
　　于是佟忍冬摸了摸胡爱芸的头发，柔声说道：“好，我听你的，入职地府。”
　　……
　　身为地府鬼官，最大的好处就是崔钰指哪打哪，根本不需要自己挨家挨户去排查要找的对象是不是在这里，只需要问一句崔钰或者极其喜欢八卦的孟婆，就能知道被找人的准确地点。
　　比如陈西诺，现在就跟陈允城在一起，站在陈夕照的墓前面，不知道为什么，陈夕照并没有在他们旁边。
　　渝渊想，如果自己是陈夕照的话，一定会趁着这个绝佳的机会杀了陈西诺。
　　陈允城像是感应到谁来了一样，回头一看，就看到了负手而立的渝渊和言晋，陈允城先是一喜，后又是有些沮丧。
　　他不知道渝渊言晋是怎么知道他和陈西诺在这里的，但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可以说对陈西诺的威胁特别大。
　　“陈先生，你很敏锐。我们这次来，是希望和你的儿子，陈西诺，我想跟你交谈一些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
　　陈允城瞬间反应过来，他把陈西诺拉到自己的身后护着：“不，不方便，不方便！”
　　“方不方便可不是你说了算，陈西诺，我在宁和镇见到了一个叫佟忍冬的年轻年轻鬼，他托我来看看你，顺便帮他了却执念，你觉得他有什么执念？”
　　陈西诺本来还不知道陈允城突然怎么就要把他薅到身后去，还想站到前面，但他在听到“佟忍冬”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就瘫软到了地上，他的后背就是自己妹妹的坟地，前方是为佟忍冬讨债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只能躲在陈允城的身后瑟瑟发抖。
　　他一句话也不敢说。
　　陈允城却为了自己的儿子敢于和“邪恶势力”做抗争：“我儿子不认识什么佟忍冬，你们找错了人了。”
　　“陈西诺，你站起来告诉我，你认不认识佟忍冬？”
　　陈西诺声音颤抖着：“我，我认识……不，我不认识，我不认识佟忍冬，我没有见过他，你们找错人了，我……”
　　“人死后会成为鬼，怨气小的一部分会跟随阴差去地府投胎转世，怨气大的一部分会停留在世俗去完成自己的执念，还有一部分，到了地府之后可以请求察阴司的赦免令，是要有赦免令的鬼魂到世俗报仇是不会受到约束的，所以你最好想清楚是跟我们这两个没什么危害的人说一说你和佟忍冬的事情还是和你拿到赦免令的妹妹以及变成摄青鬼的佟忍冬朋友说清楚。”
　　陈西诺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所有的一切都是父亲安排的，就算是杀了陈夕照之后，陈允城也没有怪过他，只是让他不要说出去。
　　他也一直以为只要自己不说就不会有人发现，那么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过好日子，可现在，现在别人都已经找上门来了。
　　他还有什么办法能说自己什么都没做吗？他自己的良心真的过的去吗？
　　陈允城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帮自己的儿子摆平了，陈夕照的死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宠溺的后果，他还要继续宠溺吗？
　　对，他还要。
　　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了，他赌不起，也不想赌。
　　“佟忍冬是我杀的，照照也是我杀的，这跟我儿子没关系，你们要找的人是我，不是他。”
　　陈允城这一手谁都没有想到，包括陈西诺，陈西诺看着一直在给他收拾烂摊子的父亲想说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爸……”
　　“西诺，这些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你没关系，我知道照照恨我，照照，你放过你哥哥吧，就当爸爸求你了，你放过他吧……”
　　“我放过他？那谁来放过我？爸，他在你心里就重要，我就不重要是吗？我也是你女儿，陈西诺只是个私生子，你为了一个私生子背锅，甚至这么宠溺他，陈允城，你扪心自问，你把我当成你女儿吗？”
　　陈夕照出现在众人面前，撑着一把黑伞，据渝渊观察，这伞多半是唐满满的。
　　渝阿桑那孩子，还挺会送东西的啊。
　　陈夕照的话让陈允城无地自容，可是他没办法，他必须要救陈西诺。
　　“照照……”
　　“你别叫我照照，你看看你身后的那个人，他不是你的好儿子，他是个杀人犯！他杀了他的朋友，杀了你的女儿，你还在护着他，你——爸，你也心疼一下女儿，好吗？”
　　陈西诺被陈夕照的突然出现吓坏了，吓得爬都爬不起来，只能缩成一团希望陈夕照没有看到他。
　　陈夕照看着陈西诺这副模样就来气，她回头看着渝渊和言晋，眼里隐约透出一点期望。
　　渝渊冲着她点了点头：“去吧，拿着赦免令，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过记得要想清楚再做，杀人的话你也会去饿鬼道的。”
　　陈夕照感激地点了点头，冲着陈西诺就飞了过去，黑伞顶着阳光落在陈西诺面前，陈西诺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
　　连求饶都说不出来。
　　陈允城硬撑着说道：“照照，照照，你恨的是我，不是你哥哥，你不要伤害……”
　　“爸！你把这种对自己的妹妹产生龌龊想法还付诸行动的人当好儿子？我看他只是贪图你的钱！”

　　【一】

　　
　　陈夕照的话震撼了一下渝渊。
　　渝渊本来以为陈西诺只是单纯地杀了自己的妹妹，没想到还有这一层。
　　还真是和副本牢牢结合了起来。
　　只是现在的这件事更让人觉得可怕，同父异母的哥哥对自己的妹妹进行性侵，父亲还帮哥哥掩盖犯罪的事实。
　　陈西诺像是被人揭开了伤疤一样嘴唇微微颤抖着，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也不敢有任何其他的动作，陈允城所有的话都被陈夕照这一句话咽进了肚子里。
　　陈允城有什么资格让陈夕照饶了陈西诺呢？换个角度想想的话，陈夕照就算是杀了他们两个人都不为过。
　　陈允城闭着眼好一阵，直到陈夕照开口缓声问他：“为了这个废物，你真的愿意付出自己的性命吗？”
　　陈允城缓慢地点了点头：“照照，求你，我求求你，让小诺活下来吧，好不好……你让他好好活着，他已经知道错了，以后都不会再犯了，照照，爸爸只有这么一个亲人了，爸爸真的不能让他死啊，他死了，爸爸怎么办……”
　　陈夕照冷着一张脸，她一点儿都不恨陈允城，她的目标一直都只有陈西诺。
　　但是陈允城的态度，又让她有些动摇。
　　如果她真的带走了陈西诺，陈允城以后又该怎么办？可如果不带走，她心里这口气是真的咽不下去。
　　“杀人犯不配当爸爸的儿子，陈西诺，你是自己跟着我走还是想让我杀了你之后强迫你的魂魄跟着我走？”
　　陈夕照这话的意思很明显不过了，横竖陈西诺都是要死的，不过是分一个早晚而已。
　　陈允城还想说什么的时候，渝渊就开口了：“欠下的因果是必须要还的，既然做下了那样不可原谅的祸事，那就要承担后果，陈夕照，给我个面子，放过他吧。”
　　陈夕照皱了皱眉：“可是我有赦免令在手，不会……”
　　“你如果现在杀了他，你就会被送到饿鬼道，小姑娘家家的，去什么饿鬼道啊渝阿桑把伞给你可不是想让你去饿鬼道的，你放了他，让世俗来处理。”
　　渝渊的意思就是——报警。
　　世俗的人让警察来处理最好不过了，陈夕照也能安心去投胎，佟忍冬也可以成为编制鬼员，可谓是一石三鸟。
　　陈夕照反应了一下，然后对着渝渊九十度鞠躬，道：“谢谢大人，我知道怎么做了，爸爸，我不是个孝顺的女儿，但是陈西诺必须受到该有的惩罚，爸爸不如亲自报警吧。”
　　陈允城失声问道：“什，什么……”
　　“我希望爸爸能够亲自报警把他送去该去的地方，为了这样一个人渣搭上我的未来确实不值得。”
　　渝渊摸出了自己的手机，轻声笑了笑：“如果陈先生不愿意或者下不去手的话，我可以代劳。”
　　“照照……”
　　“我不会原谅他的，如果爸爸继续这样，我也不会原谅爸爸的，我会恨你，一直恨着你。”
　　陈允城知道自己什么都说不通了，都怪他当时太信任陈西诺了，什么问题都没察觉出来，才把照照置于这样的境地。
　　如果当时他能够多听照照的话，不去见陈西诺，不把陈西诺带到照照面前让他们认识的话，说不定照照现在还活着。
　　还是那个很活泼的小女孩儿。
　　“我知道了，照照，爸爸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陈夕照似乎是很相信陈允城，在陈允城说出这句话之后，她就笑着离开了。
　　青天白日，全靠了渝阿桑给的伞才能站在阳光下面，可就算如此，她也不能待很久，有灵的黑伞不会过多庇护除它认可之外的鬼。
　　陈允城颤颤巍巍摸出自己的手机，犹豫了很久都不知道该怎么给“110”打电话。
　　渝渊看着他这个样子，低声说：“陈先生，不然让我动手吧？”
　　陈允城这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陈允城在考虑怎么说才能让陈西诺受到的惩罚最小。
　　陈西诺到现在都还没有缓过来，他都不敢闭上眼睛，好像闭上眼后脑子里就全部都是躺在鲜血里面的陈夕照。
　　那个哭着求他杀了她的陈夕照。
　　他害怕极了，他不敢动，也不敢跑。
　　可以说是任人宰割。
　　陈允城在渝渊言论的“逼迫”下不得不给市公安局打了电话通报了自己所知道的所有情况。
　　市公安局的效率很高，十分钟之内就把陈西诺带走了，陈允城像是一瞬间老了很多岁一样，无力地看着渝渊：“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对是错，但……但照照，应该不会恨我了吧……”
　　过不了几天陈西诺的案子就有着落了，就能知道他的结果是什么，单子处理到这里，也算是完美解决了。
　　陈夕照可以好好去投胎，佟忍冬也可以成为人才力量，捉鬼事务所人间分所又要添上一员猛将了。
　　渝渊再次见到佟忍冬的时候，是陈西诺被宣判“死刑立即执行”后，他带着段三星去接佟忍冬，佟忍冬按照他们约定那样还在门口等着，他看起来很高兴，站在他旁边的胡爱芸也看得出来开心。
　　“以后我可以去事务所见见忍冬吗？”
　　“出马仙我们也招的，如果你想来的话可以和佟忍冬一起入职。”
　　段三星的话让胡爱芸的眼睛都有了光：“我真的可以跟忍冬一起工作吗？我想来，我想和忍冬一起——可以问问工资多少吗？”
　　段三星在心里数了数他过副本以及渝渊过副本所得到的钱，说道：“二十万一个月你觉得怎么样？”
　　抓鬼是个技术活，工资少的话估计没几个人会干，但段三星又不敢拿出自己爹的钱在这方面上挥霍，只能从副本得到的钱里面扣，可他拢共也没参加多少。
　　胡爱芸：还有这等好事？！
　　“那我也要入职事务所，麻烦小先生帮忙录入一下我的信息，我叫胡爱芸，胡说的胡，爱情的爱，草字头云朵的芸，谢谢小先生。”
　　渝渊瞥了段三星一眼，问：“你现在出手可真大方啊，哪来的钱？”
　　段三星笑嘻嘻地说：“那还是不是因为他们打钱都打到了我们的公用账户里，现在咱们事务所可是多了十几亿的资产！二十万一个月还是给的起的。”
　　渝渊“嘁”了一声，算了，既然言晋是察阴司的司长，那请人吃饭这回事，就当他们扯平了，他也用不着世俗的钱。
　　事务所现在热闹的很，渝渊把所有的事情交给段三星之后就跟着言晋回了言晋的家。
　　很简单，他要拿镶金花瓶。
　　渝渊惦记了很久的镶金花瓶。
　　言晋不仅拿出了花瓶，还拿出了一个金蛋，渝渊伸手接着24K纯金的蛋皱着眉问：“这什么啊？”
　　当今社会谁没事送金蛋啊？
　　这不会是地府里哪个不得志的鬼官为了让自己升职加薪就送金蛋来贿赂察阴司司长吧？
　　言晋说：“复活节，上一个复活节地府鬼官送的，本来不想要，但他放下之后就走了，就一直堆在这里了，你喜欢金子，就拿走吧。”
　　言晋可不想告诉渝渊这金蛋是程鹤秋送的。
　　渝渊偏着头说：“复活节送金蛋啊……不给糖就捣蛋？”
　　这句话刚说完，一股强大的吸力就把渝渊和言晋吸了进去，然后……
　　就是非常常见的——数据墙。
　　渝渊都快炸了。
　　为什么每次触发副本的人都是他啊？
　　为什么不能多玩点其他花样啊喂！
　　【恭喜玩家渝渊触发副本［不给糖就捣蛋］】
　　【触发条件：不给糖就捣蛋】
　　【玩家渝渊、言晋档案已读取】
　　【选角界面准备中……】
　　【选角界面准备完成，请两位玩家优先进行选角】
　　言晋耸了耸肩：“你还真会惹麻烦啊。”
　　“这可不是我惹麻烦……选角吧，言司长，就当我提前送给你的复活节礼物了。”
　　“那就谢谢了。”
　　选角界面上有五个人。
　　分别是［酒鬼］、［母亲］、［大混混］、［班主任］、［副班主任］。
　　这五个里面就只有后面两个看起来好一点，为了以防被抢占先机，渝渊连人物简介都没看就对系统说：“我选班主任。”
　　言晋没跟他争：“副班主任。”
　　【请问玩家渝渊是否确定绑定班主任角色】
　　【请问玩家言晋是否确定绑定副班主任角色】
　　渝渊和言晋同时说：“确定。”
　　【玩家渝渊、言晋绑定角色成功】
　　【副本场景正在载入中……】
　　【载入成功，祝两位玩家在复活节玩得开心】
　　渝渊：“……”
　　开心个屁。
　　四周是学校的场景，外面都挺吵闹的，有一种光明中学的反面即视感。
　　这班主任和副班主任不会真的就是名义上的正副班主任吧？
　　“叮铃铃——”
　　桌上放着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差点儿把渝渊吓一跳，渝渊把手机里拿起来接通了电话，电话那边是个女人，听起来年纪不算大，应该二十左右。
　　“罗老师，请问是罗老师吗？”
　　渝渊：？
　　言晋对他点了点头，渝渊立马回话：“对，我是，请问您是？”
　　“我是张郁金，是乔长宇和乔长晴的母亲，长宇和长晴今天过得好吗？”
　　“乔长宇和乔长晴是吗？”
　　“对对对，麻烦罗老师帮我看看他们今天过的好不好，谢谢老师了。”
　　渝渊还没答应，孙郁金就把电话挂断了。
　　渝渊看了一眼时间，发现是一点半，孩子们还在午休的时间，他把手机放回桌子上，看着言晋问：“你怎么知道我是罗老师？”
　　言晋反问他：“你没看人物详情？”
　　“啊——还有人物详情这种东西吗？”
　　“有，班主任罗老师，语文老师，二十七岁，未婚，在同乐村小学一年级一班当班主任，副班主任杨老师，数学老师，二十七岁，未婚，在同乐村小学一年级一班当副班主任，他们两个一整个下午都没课。”
　　“同乐村小学？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这所小学，应该是报纸上……我想想，哦——想起来了，常区安平镇同乐村三组的同乐村小学，这里发生过失踪案。”
　　【玩家已全部到位】
　　【副本正式开始】
　　【本副本为复活节特供副本：不给糖就捣蛋】
　　【闯关地点：常区安平镇同乐村三组】
　　【家访老师闯关任务：找到兄妹想要的糖果，并帮助他们离开酒鬼所在的范围或者直接杀掉酒鬼】
　　【闯关时间：直到闯关成功】
　　“对，同乐村……几年前的案子了，一对正在上小学的龙凤胎失踪了，一直没找到，母亲本来报了案，但不知道为什么几天之后撤案了，但是据同一个小学的学生说那对龙凤胎之后再也没去上过学，估计是凶多吉少了。”
　　言晋点点头：“记性不错。”
　　“那是自然，”渝渊伸了个懒腰，“那我们现在就去看看孙郁金问的那两个孩子吧，没准就是那对龙凤胎。”
　　“嗯。”
　　一年级一班的学生都很听话，就算是没有老师的情况下也没有喧闹，都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看着语文书。
　　渝渊和言晋到班上的时候仔细看了一眼，所有的孩子都乖乖的，一个不少。
　　“乔长宇和乔长晴在吗？”
　　“老师，我们都在的。”
　　乔长宇和乔长晴站了起来，是两个长的很乖的小孩子，小男孩很清秀，小女孩很可爱，看起来就知道家里照顾的很好。
　　“你们今天过得怎么样？”
　　“我跟妹妹今天过得很好，老师。”
　　乔长宇说完之后，整个班的孩子都大声地说道：“罗老师杨老师，复活节快乐！”
　　渝渊反应了一下，给了这群孩子一个真诚的笑容：“复活节快乐，你们继续午休吧，下午好好上课。”
　　“好！”
　　渝渊和言晋回到办公室之后，言晋问他：“觉得怎么样？”
　　渝渊扭了扭脖子，说道：“同乐村小学能说的事情也就只有龙凤胎失踪案了，有百分之八十的可能失踪的龙凤胎就是乔长宇和乔长晴，虽然当年报纸上写的是化名，但根据场景时间身份来判断的话，我觉得要我们推理的故事线就是两个孩子为什么会失踪，他们的失踪和酒鬼又有什么关系。”
　　酒鬼确实是一个切入点，系统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当中就有带两个孩子远离酒鬼，说明酒鬼在当年的失踪案里有很大的凶手嫌疑。
　　“你想怎么做？”
　　“系统不是说了吗？我们是家访老师组，想要保护乔长宇和乔长晴在复活节不失踪，只能先去家访了，四处看看吧。”
　　乔长宇和乔长晴失踪肯定是在放学之后，在学校里安安全全的，他们还不如趁着这个时间出去了解了解情况，没准能更快的知道失踪案的真相。
　　言晋看着渝渊说：“好。”
　　也不知道他这个察阴司司长是怎么了，放着那么多公务不处理，反而陪一个黑无常看故事。

　　【二】

　　
　　安平镇的人都很热情，至少渝渊和言晋出来的这些街上的小贩见到他们都会热情的打招呼。
　　渝渊走到一半，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跟在他旁边的言晋：“你知道孙郁金住在哪儿吗？”
　　“知道，”言晋说，“人物详情介绍了，孙郁金，乔长宇和乔长晴的母亲，一个人抚养孩子长大，住在75号。”
　　他们现在还在37号。
　　“孙郁金”的声音实在是太年轻了，根本不像是两个七岁孩子的母亲，更像是一个玩家。
　　渝渊整理好自己的情绪，尽量笑着问：“所以我们还要走过去吗？”
　　同乐村小学在02号，他俩走了半天才走到37号，去75号别问事情了，一来一回学校就放学了，还能问出什么线索？
　　“不用，有小路。”
　　在渝渊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言晋的手已经握在了渝渊的手腕上，可以说是抓着人就开跑，一路狂奔。
　　也就狂奔了十分钟左右吧，渝渊再停下站稳的时候，面前就已经变成75号的房门了。
　　他对着言晋竖了个大拇指：“可以啊言司长，不仅自己跑得快，带着我也跑这么快啊。”
　　言晋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嗯”。
　　这让渝渊怪尴尬的，为了打破这个尴尬的场景，渝渊主动敲响了75号的大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的女孩，渝渊猜她就是打电话自称“孙郁金”的人。
　　“孙郁金是吧？”
　　女孩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你们也是玩家吗？”
　　渝渊也点了点头：“对，你也是？”
　　孙郁金像是好不容易遇到小伙伴一样高兴极了：“对对对，我是，我叫王萱蝶，是个大一的学生，这是我过的第三个副本，我前两个副本可难了，都是单人玩家，这还是我第一次遇到有其他玩家的副本，希望这个副本能让我快乐一点。”
　　“快乐？”
　　“对啊，你们进副本不是为了快乐吗？欣赏各色各样的人生，看着这一个个的故事，你们心里不会有一点感慨吗？”
　　渝渊觉得自己真是拿小姑娘没辙。
　　“王小姑娘，你现在很危险，多人副本的系统最爱玩的就是五挑二或者五挑三。”
　　其实系统可能更喜欢只放一个离开，只是渝渊和言晋这两个不是人的就算不放他们离开他们也有的是办法自己离开，所以系统被迫是要放两个人走的。
　　而且渝渊并不认为王萱蝶是一个简单的人物，至少就目前看来，这个逃生游戏的每一个副本里的部分玩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部分人的手里都沾了鲜血或者有什么重大的过错，逍遥法外。
　　如果他们都死在了副本里也就算了，可是如果他们通过了副本，那么还能得到一笔足够支撑他们下一次犯罪的资金。
　　王萱蝶问道：“五挑二和五挑三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系统在每一个副本里都不会放过全员，五人本最少都要死两个，活两个。”
　　王萱蝶一愣，而后立马笑开了花：“想不到都是行家啊，也对，现在签了合同过了副本还活着的人基本都过了一两个副本了，这些基本常识大家都知道，那我也就不装小萌新了，重新介绍一下吧，我叫王萱蝶，十六岁的时候杀了几个人，被警察通缉之后我就出国了，我哥哥是整容医师，所以我整了容，改头换面，再次回来了，说说你们两个的战绩吧。”
　　比起言晋，王萱蝶更看好渝渊，将死之人的爆发力更大，将死之人不会有太多的其他顾虑，手上的人命肯定更多。
　　渝渊还真是搞不懂当今社会做坏事的小姑娘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了：“你管杀人这种犯法的事叫战绩？”
　　王萱蝶摊了摊手：“不然呢？大家不都是用战绩来表现自己的强弱吗？在这种多人副本的情况下啊，我们当然需要一个领导人物……喂，你们两个不会只是偷了什么贵重东西才进来的吧？”
　　“你放心，我们手上送走的人比你十九年见过的人都多。”
　　王萱蝶只当这两人在吹牛。
　　“我的任务是让那对龙凤胎活着，”王萱蝶在权衡利弊之下还是决定自己先说出自己的任务换取渝渊和言晋的信任，“你们呢？”
　　“跟你一样。”
　　王萱蝶多了个心眼，没立刻相信渝渊和言晋，她又问道：“喂，你们知道这个副本发生的背景吗？”
　　渝渊礼貌地笑了笑：“抱歉，我们并不打算和你合作。”
　　“什么？不合作？喂，如果我们三个人合作的话胜算是很大的，对方只有两个人，我们有三个人，你们最好想清楚。”
　　“跟你合作就像是带了一个拖油瓶，小姑娘家家的就应该自首认罪，好好开启自己的下一段人生，跟别人掺合来副本里求刺激总会被系统报复的。”
　　王萱蝶现在心情很复杂，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面前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精神病，这么好的一个合作机会放在眼前他们居然一点也不懂得珍惜。
　　见王萱蝶不说话，渝渊也懒得继续待下去，反正看样子王萱蝶对同乐村一点也不了解，可以说是什么忙都帮不上。
　　于是王萱蝶眼睁睁地看着两个本来可以成为盟友的人在教训了她一顿之后潇洒离开。
　　言晋问渝渊：“真的不需要？”
　　渝渊笑了笑：“堂堂言司长和渝三爷的组合还需要别人来帮忙吗？我们自己处理就已经足够了。”
　　察阴司司长和鬼官的组合已经够让鬼闻风丧胆的了，加一个拖油瓶，这不是自己延缓故事推理进度吗？
　　“对，那么——厉害的三爷，接下来我们要去什么地方查看啊？”
　　“去酒鬼的位置，言司长，麻烦您给我说一下地址呗。”
　　“117号。”
　　“你真是太厉害了，那么短的时间你都能把人物详情记下来。”
　　“谢谢夸奖。”
　　渝渊发现自己和言晋的相处越来越自然了，至少他们在对话上很轻松，轻松到完全找不到上下级关系的踪迹。
　　“厉害的言司长，你还记得这地方到117号有没有小路吗？”
　　这么徒步走过去再走回去，同乐村小学就要放学了。
　　“有，跟我走。”
　　言晋对这个图格外的熟悉，每条路都记得清清楚楚，没花几分钟就到了117号。
　　117号的门口站着一个很年轻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出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起来很有修养，看起来不像是个坏人。
　　但能在副本中……
　　谁知道是好是坏呢。
　　渝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着言晋走到一边问道：“赦免令察阴司什么时候给的？大帝都介入了，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你参加的第一个副本之后，我发现这是个值得投资的项目，所以回到察阴司之后就给总系统拿了赦免令，赦免系统领导下的所有副本涉及到的冤魂。”
　　“哦——也就是说，如果在第一副本签了合同被拉进来，也有可能身上什么罪孽都没背，对吧？”
　　“贪婪。”
　　“贪婪当然算，可是段三星和辛荣也并不算贪婪吧，不也还是被牵连进来了吗？还有羿有道，虽然我不太了解他，但据我所知，他也不贪婪，但他们都进来了。”
　　“系统那时候是广撒网，”言晋说，“难免会牵连到很多不该牵连的人，所以遇到这种情况很正常，如果第一副本的人还活着的话，我们也会在后期的副本中遇见的。”
　　“你的意思就是说，我们刚刚看到的那个可能也不是什么坏人。”
　　“对，”言晋点点头，“刚刚看了一眼，那个年轻人眼神很清澈，应该不存在之前那些人的情况，你想跟他合作吗？”
　　“如果有可能的话，我还是很喜欢把一些无辜的人带出去的，至少还能给这里的冤魂减一减罪孽，去了饿鬼道也能少待一些日子。”
　　毕竟副本惩戒的都是些坏人，如果牵连好人的话，那么之前察阴司给的赦免令也就没什么用了。
　　“可以。”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也算是他的失职，如果能够把这些无辜的人都带出去的话，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赎罪了吧？
　　渝渊带着言晋出现在“酒鬼”面前的时候，“酒鬼”还吓了一跳。
　　“你们两个是哪种玩家？”
　　“那有你问得这么直白的？你这么问，是谁都会说是善良的那一方啊。”
　　“酒鬼”哽了一下，自己开口介绍道：“我叫曲竟遥，今年二十一岁，是一个大三的学生。”
　　“大学生啊？哪个大学的？”
　　“龙郧大学。之前我们大学出了点事情，应该挺出名的。”
　　“什么事？方便说说吗？”
　　陆知乐咬了咬唇，似乎是在想怎么叙述那件事。
　　“我们学校有一对情侣，一男一女，无缘无故在公园的长椅上死了，听说就连法医没检查出来因为什么死的，社会上都快传遍了，说是他们做了什么坏事被冤魂索命了，不过我猜测他们应该是跟我一样进入到了副本之中，他们可能没有我这么好的运气，所以死在了副本中。”
　　渝渊问：“那一对情侣是不是叫王岱和张芯牵？”
　　陆知乐眨了眨眼：“你们是怎么知道的？报纸上应该没有写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吧？”
　　“是没有，你猜测的也没错，他们两个确实是在副本当中身亡的，因为我和我的朋友跟他们在一个副本之中，那是一个大型多人副本，最后活下来的只有我和我的朋友。”
　　陆知乐没有怀疑，甚至还笑了两声：“那还真是大快人心，他们之前做了那么多错事，终于还是遭到报应了。”
　　“都是因果，该的。”
　　“你说得对，诶，对了，你们来找我，是想合作吗？”
　　渝渊点头：“嗯，所以你想不想跟我们合作？我可以保你活下来。”
　　陆知乐突然对渝渊和言晋多了点警惕：“为什么你们那么肯定我可以活下来？不会是要解决掉……”
　　“合乎系统所有的规定，也不会直接去伤害其他人，所以你大可以放心地跟我们合作，我们是同类人，我只是不希望一个无辜的人死在副本当中而已。”
　　“你们是怎么看出我无辜的？大家不都说能进副本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背了一些东西，有的是人命，有的是盗窃，我很少会有人觉得别的玩家是什么大事都不背的吧？”
　　“你的眼睛，很干净。”
　　陆知乐笑了笑：“谢谢，如你们所说，我的确没有杀过人，也没有偷过东西，你们愿意跟我合作，眼光真好啊。”
　　陆知乐从第一个副本之后就再也没有遇到过愿意跟他一起合作的人，他不愿意装作那些杀了很多人的人，所以只愿意根据自己的本心而活。
　　也就不会有人愿意跟他合作。
　　哪一个杀人犯会愿意跟一个双手没沾过鲜血的人合作走下去呢？
　　他们都怕他会拖后腿。
　　“那就分享一下情报吧，小朋友。”
　　陆知乐被“小朋友”这三个字吓了一跳，明明这两个人看起来跟他都差不多大，喊他“小朋友”还真是让人别扭。
　　“明明我们都一样大，叫什么小朋友啊……”
　　渝渊笑着说：“谢谢你夸我年轻。”
　　陆知乐：……
　　“好吧，随便你们怎么喊吧，我先说我的酒鬼身份，系统给我的人物详情中，酒鬼是一个很坏的人，他是杀人凶手，死者是乔长宇和乔长晴，死亡时间就是今天晚上，复活节。”
　　渝渊问：“为什么杀人？”
　　“那天晚上，酒鬼喝了酒，乔长宇和乔长晴两兄妹就来敲门，说了一句不给糖就捣蛋，这本来没什么，复活节的灵魂嘛，但酒鬼正在气头上，所以就把两个小朋友拉进了自己的房间，进行了长达三个小时的虐待。
　　“酒鬼所在的位置是一片已经荒废的地区，所以周围没什么村民在，也就没有人听到两个孩子的求救声和惨叫声，两个孩子就这么被活活虐待死了。
　　“后来酒鬼的酒醒了，看着两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害怕极了，第二天晚上就带着必须要用的东西连夜逃跑了，荒废区没人知道酒鬼在这里，警察也没有来这边查看，所以就成了悬案。”

　　【三】

　　
　　“杀了人之后逃跑的酒鬼——”
　　“对，我一开始知道我的角色介绍的时候也吓着了，那个案子积压了那么久，没想到杀人凶手居然就是同乐村的人，更没有想到乔长宇和乔长晴不是失踪而是被杀害了。”
　　陆知乐有些怜悯乔长宇和乔长晴，或许是作为一个大学生，也或许是作为一个间接的参与者。
　　“很好，我和他是同乐村小学的老师，现在需要赶回同乐村小学看着乔长宇和乔长晴，如果你的活动范围足够大的话，可以跟着一起来。”
　　陆知乐道：“系统并没有限制我的行动范围，我觉得我是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同乐村小学的。”
　　陆知乐也是很想看到当年的两位死者是什么样子的，在一个“平行空间”能够帮助两个孩子死里逃生也是一件积善的事。
　　真正的孩子已经救不回来了，但在这里或许还能留下一个念想，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两个孩子还是那两个孩子，他们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于这个世上。
　　渝渊笑了笑：“那走吧。”
　　对于一切无辜的人，渝渊都怀有一定的怜悯之心，特别是在血昙彻底消失之后，能在身边护着的人最好就留在身边，毕竟谁也不知道系统会发出什么让人自相残杀的任务。
　　在路上的时候，渝渊也问了陆知乐一些问题，比如——
　　他的任务。
　　“跟我们说说你的任务是什么吧。”
　　“我的任务是赎罪。”
　　“赎罪？”
　　“嗯，赎罪，酒鬼杀了两个孩子，我肯定要赎罪，但我并不知道赎罪一词具体指的是什么。”
　　“帮助乔长宇和乔长晴活下来，这就是赎罪。”
　　陆知乐思考了一下渝渊的话，然后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看来我跟你们合作是一个很好的决定。”
　　“嗯。”
　　“可以和我说说你们在外面是什么身份吗？如果我们可以活下来的话，以后还可以一起约着去景点玩。”
　　陆知乐已经完全放开了，既然大家都说开了，而且又是合作伙伴，他不介意在现实生活中也认识一下的。
　　“我们可跟你这样的高材生不一样。”
　　“不会啊，我看你们的样子应该算是上层人物才对，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得了什么重病的样子，但很有修养，我能看出来，两位的家教应该都很好吧。”
　　“只是看起来而已，我是捉鬼事务所的捉鬼天师，我旁边这个是道教协会的天师，他很厉害，我就是个打酱油的。”
　　陆知乐歪着头，如果说没进系统之前他可能会对这份职业产生一定的质疑。
　　在进入系统且被厉鬼BOSS面对面撞过脸之后，陆知乐对“天师”这个职业肃然起敬，在这么可怕的环境当中抓鬼救人。
　　“天师！很厉害的，你们也是在为社会做贡献的人啊，我觉得超酷。”
　　“当代大学生还相信这个？”
　　陆知乐看了看周围，似无奈一般地叹了口气：“换以前肯定以为你们是骗钱的，可我都被鬼追杀几次了，不信也得信啊。”
　　安静了片刻，陆知乐又说道：“道教协会我熟啊，我第一次进副本之后我妈就带着我去道教协会求神拜佛，还给我求了一张平安符，说起来……这位玩家好像一直都没有说话，原谅我的冒犯，是因为不会说话吗？”
　　言晋瞥了陆知乐一眼，没说话。
　　渝渊心里都快笑疯了，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不是，他只是不喜欢说话而已，不喜欢跟陌生人说话。”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蠢的废话，陆知乐满脸抱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我就是好奇，没有其他的意思，真的。”
　　“没说你有其他的意思，很正常，我第一次见他也以为他是哑巴。”
　　言晋眯了眯眼：“渝渊，我第一次见你你的话可没有这么多。”
　　渝渊礼貌回答：“因为那时候跟你不熟。”
　　“你跟他很熟？”
　　“啊——这不一样，我讨厌道貌岸然的天师，你长的实在是太好看了，太像个……斯文败类了，所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并不想和你有太多的接触，毕竟那时候我的人设是个惜命的小年轻。”
　　言晋：……
　　说话间，陆知乐还没来得及问渝渊和言晋的任务是什么同乐村小学就到了。
　　陆知乐跟着渝渊言晋四处转了转，问：“同乐村小学的设施怎么这么落后啊？”
　　渝渊反问他：“你没听到系统说吗？”
　　“什么？”
　　“这里是常区安平镇同乐村三组，这个大队很穷，有小学就已经不错了，况且这都多少年前了？这样的设施在那个年代的乡村还是很合理的。”
　　陆知乐无话可说，像他这样在温室里长大的花，怎么可能理解贫困地区的困难呢。
　　“这些孩子在这里上小学，家里面稍微有钱一点的还可以去镇上的初中读书，但大多数人都供不起自家的孩子。所以这里的很多孩子都早早的出社会打工了，他们不像你们这样，可以在父母准备好的生活当中，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他们要改变生活的唯一方式，就是让自己的成绩能够破格，被初中高中录取，这样才能考上一个比较好的大学，但可能他们大学的第一年的学费也是社会上的好心人们凑出来的。”
　　陆知乐低下了头：“可惜我们这些人根本就没有关注到乡村教育落后的问题，资源的分配依旧不合理。”
　　“罗老师！罗老师，你们班上出事了，你快和杨老师去看看吧。”
　　一道尖锐的喊叫声打断了渝渊和陆知乐的对话，渝渊看向说话的人，是一个老年老师，估计是在这里做了很久的老师。
　　渝渊问他：“出什么事了？”
　　“你们班上有两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从上节课下课之后就一直不在教室里面，这节课已经开课二十分钟了，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踪迹，我担心是出了什么事情，找了你半天也没找着你，还好有人看到你在这下面，你说我们要不要组织人去找一找？”
　　“两个孩子？”渝渊皱着眉头，心说系统不会趁着他们出去的这段时间里把两个孩子给带走了吧？可是酒鬼不是已经变成盟友了吗？为什么两个孩子还会失踪啊？还比原来规定的时间早了这么久，“两个孩子叫什么？”
　　“好像是叫乔长宇和乔长晴，我说罗老师，你就不要纠结两个孩子叫什么了，你能不能快点跟我一起去找孩子啊，这要是被孩子家长知道了，还不得闹翻天了？”
　　这里的很多村民都没有经受过系统化的教育，很容易和学校发生争端，特别是在自己家孩子出事的时候。
　　“知道了，现在就去找。”
　　陆知乐挠了挠头问：“需要我帮忙吗？乔长宇和乔长晴长什么样子，有没有什么能让人认出来的标志？”
　　过来报信的NPC说道：“乔长晴马尾上带了一个红色的大蝴蝶结，穿了一身很扎眼的红色公主裙，乔长宇……倒是没什么可以认出来的标志，但乔长宇和乔长晴很像。”
　　陆知乐对着NPC和渝渊、言晋都点了点头，然后一个人四处跑着去找两个孩子。
　　渝渊看了一眼言晋，问：“你觉得两个孩子能跑到哪里去？”
　　“系统不会在不通知所有玩家的情况下私自改变原有的剧情，也就是说乔长宇和乔长晴一定没有离开这所学校，他们在本来的事件当中或许就消失过一段时间，说不准是另外两个玩家接走了——你看，那个栏杆那边是不是乔长宇和乔长晴。”
　　渝渊顺着言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个子不高戴着大大的红色蝴蝶结的女孩儿跟一个比她高不了多少的男孩儿站在栏杆前面，他们的面前还有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看样子是另一个玩家，孙郁金是女的，那么这个人就是选角界面的大混混了。
　　渝渊自己先跑了过去，言晋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还是认命地跟上去了。
　　渝渊赶到栏杆的时候，两个孩子都被吓了一跳，或许是因为逃课来到这里，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有些肉眼可见的慌张。
　　“罗老师……你怎么在这里？我，我跟哥哥不是在做坏事……”
　　乔长晴紧张地连裙子都捏紧了，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乔长宇也一声不吭。
　　外面的“大混混”看着渝渊，歪了歪头，问：“玩家还是NPC？”
　　乔长晴没给渝渊机会回答“大混混”，她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抽出了一把刀，直接刺进了“大混混”的胸口。
　　“大混混”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不可置信地看着乔长晴，却见乔长晴笑得眯起了眼：“没有人告诉过你副本里面的大BOSS都是很可怕的存在吗？像你这样直接把任务说给我听的，不死都对不起你的愚蠢。”
　　言晋看到那把刀刺进“大混混”的胸口的时候，心里一紧，三两步就到了渝渊身边，把渝渊往自己左后方一挪，瞥了乔长晴一眼，问：“为什么突然决定改剧情。”
　　乔长晴又恢复了刚才乖乖巧巧的样子，丝毫不像刚杀了人怨气横生的厉鬼。
　　乔长宇说道：“因为他该死，廖绕睿，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杀了多少人？就因为他想吃国家的钱，豆腐渣工程也敢上市，死了那么多人之后他就躲到了国外，一直逍遥法外，既然外面的法律没办法规束他，妹妹就自己动手处理了，罗老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我的天——这里发生了什么啊？两个孩子没事吧，卧槽，这怎么死人了？”
　　陆知乐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然后就看到一堆人挤在一个地方，其中就有很显眼的红色蝴蝶结的小女孩。
　　他的两个合作伙伴也在那里，结果他挤进来的时候就发现栏杆外面死了个人，还挂在栏杆上的那种。
　　红色蝴蝶结小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把滴血的刀。
　　老实说，陆知乐没有当场看过这么劲爆的场面，大BOSS一般不会当面杀人，除非这个人跟他们结怨了。
　　乔长晴眼巴巴地看着陆知乐：“这位小哥哥，你可以帮我处理一下尸体吗？罗老师和杨老师在这里，我不敢出去。”
　　陆知乐突然被cue到，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走出去了，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尸体的后面。
　　陆知乐悄悄问渝渊：“这是NPC还是玩家啊？”
　　渝渊：“玩家。”
　　陆知乐一哽，连吃奶的力气都用出来了，才把尸体拖动，没成想一个没站稳就摔在地上了，连带着尸体也压在了他的身上。
　　乔长晴嘟了嘟嘴：“这么大个人了连具尸体都拖不动，亏他还是酒鬼呢。”
　　乔长宇有些无奈：“酒鬼是他在副本里的身份，陆知乐也就是个普通大学生，你让一个大学生去拖一具尸体，先不说他害不害怕，你就说他能把这具尸体丢到哪儿去？”
　　乔长晴撇了撇嘴：“哥哥只会说风凉话，不然你让罗老师通融通融，去外面帮帮他呗。”
　　对自己这个妹妹他是真的很纵容。
　　乔长宇看着渝渊，沉声问道：“罗老师，我可以出去吗？”
　　陆知乐：“……”
　　他在外面累死累活，里面的鬼和人悠哉悠哉。
　　也不知道他是为了谁。
　　渝渊大手一挥：“出去吧。”
　　乔长宇说了一句谢谢，然后就跑出去了，他的力气很大，一下子就把尸体翻到了一边。
　　陆知乐慢慢地爬起来，扭扭捏捏地说了一句“谢谢”。
　　乔长宇突然笑了笑：“你这个大哥哥还挺好玩的。”
　　陆知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哥哥，我觉得如果你再不回来的话，罗老师就要生气了。”
　　乔长宇看了一眼渝渊，又看了一眼言晋，最后还是乖乖地回去了。
　　陆知乐也跟着进入了校园。
　　乔长晴本来想拔腿就跑，没成想衣领被渝渊拽住了：“有什么可跑的？把事情说清楚我自然会放你离开。”
　　乔长宇拉住了渝渊的手：“罗老师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妹妹什么都不知道。”
　　“人是她杀的，我要问的当然是她。”
　　“这个人我们谁杀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什么要杀他，罗老师想知道也无外乎就是这一点，我可以告诉罗老师，但是妹妹必须安全。”
　　乔长宇在渝渊身上感受到了阴差的压迫感，他必须要让乔长晴离开这里。

　　【四】

　　
　　渝渊松手了。
　　一方面是因为两个孩子从目前来看生前的遭遇实在是太可怜了，让他有一瞬间想起了小时候的自己。
　　另一当面就是乔长宇说的其实没错，他要的只是杀人的理由，是谁杀的并不重要。
　　反正两个孩子手里都有赦免令。
　　乔长晴在乔长宇的示意下离开了这里，陆知乐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觉得自己什么忙好像都帮不上。
　　果然，对付鬼还是天师有一套。
　　“廖绕睿，跟你们有仇吗？”
　　乔长宇“哼”了一声，又做出一副学生神态，说：“妹妹只是为民除害而已。”
　　“就因为豆腐渣工程？不尽然吧。”
　　乔长宇咬紧了下唇：“这件事情和剧情和你们都没有关系，你们没必要刨根问底。”
　　“我觉得有必要，副本里的大BOSS都当着玩家的面杀人了，作为生生玩家，我们难道没权利知道其他玩家死亡的原因吗？”
　　乔长宇做了很久的心理挣扎，最后还是妥协了。
　　“好吧，我说，廖绕睿因为豆腐渣工程被告上了法庭，但是原告没有厉害的律师打官司，所以廖绕睿赢了，赢了之后他就让人悄悄地把原告拖到很隐秘的地方杀掉了，可是没有一个人发现，或者有人发现了，但是都没有透露出去，我跟妹妹答应了那个人要帮他杀掉廖绕睿的，本来我们在副本里面都以为没办法出去杀他的，没想到世间就是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廖绕睿居然到了这个副本里面，所以妹妹就把他杀了。”
　　渝渊脸上没有笑容，那一双眼眸给出的情绪也让乔长宇感到莫名的可怕：“为了承诺杀人——挺遵守承诺啊，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么做可能会破坏系统原定的故事轨迹？”
　　乔长宇强撑着副本大BOSS的架子笑了笑：“这个很简单，副本刚开始不久，我们可以从其他副本里面调人过来，如果调不到，可以让系统直接虚拟一个人物出来，不会影响剧情发展的。”
　　陆知乐听得云里雾里：“意思是如果我们死了也可以用虚拟数据代替是吗？”
　　乔长宇笑眯眯地点头：“对，系统的虚拟数据无所不能。”
　　陆知乐陷入了沉思。
　　看来他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个逃生系统。
　　他原本以为作为玩家，特别是在剧情中起到关键性作用的人物，一般都可以活到最后，就算是被NPC追杀也不会真的死。
　　直到乔长宇说出这一番话来。
　　陆知乐觉得现在的自己一点都不安全，他甚至觉得下一个死的很可能就是自己。
　　原因很简单，
　　廖绕睿已经死了，剩下的四个玩家里渝渊和言晋是天师，而且看起来是很优秀天师，要杀他们对BOSS的难度来说稍微还是有点高，另一个是两个孩子的母亲，是绝不可能被两个孩子杀掉的，那么剩下的唯一的那个好杀的人，就是他——陆知乐。
　　陆知乐在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就已经彻底决定这一路上绝对不和渝渊言晋两个人分开，至少也要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最好是能够及时赶到现场救他的距离。
　　渝渊道：“虽然说你们手上都有赦免令，但随便杀跟你们因果没关系的人也算是杀害无辜，这些到了地府以后都是要判罚的，下次在这方面多注意，饿鬼道不是那么好待的地方。”
　　乔长宇点点头：“我跟妹妹也不是什么嗜杀的厉鬼，我们留在这里仅仅是因为心中的执念而已，一旦执念消失，我们就会去地府报道了，用赦免令杀人的后果我跟妹妹都知道，但没办法，有些人我们必须除掉。”
　　渝渊了然。
　　“回去上课吧，不要耽误了剧情的发展。”
　　乔长宇对渝渊和言晋都说了“谢谢”，唯独在面对陆知乐的时候，笑着说：“有趣的大哥哥最好要活着出去哦。”
　　这让陆知乐更慌了。
　　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可爱小朋友送给他的衷心祝福，这就是一个合格的BOSS对于菜鸟玩家发出的警告。
　　当然，如果他再厉害一点他就不管这叫警告，叫“下战书”。
　　但是现在的他……
　　啥也不是。
　　陆知乐甚至觉得比起渝渊言晋两个天师来说，他才是那个江湖骗子。
　　顶着名牌大学高材生的身份在三个人的队伍里打酱油，一路上话说的不少，有用的没几句，简直丢龙郧大学的脸。
　　踌躇了好半天，陆知乐才对渝渊支支吾吾地问道：“那个……罗先生，我也想当天师，要不你教教我呗。”
　　“首先，我不是罗先生，我姓渝，谢谢，”渝渊虽然还是笑着，但站在他旁边的言晋能够感觉出渝渊有一点点不高兴，“还有，天师这一行，跟你们学习一样，得靠天赋，我看你还是专注自身，以后出身社会了，也能更好地保护自己。”
　　陆知乐的“如意算盘”打空了他也不生气，毕竟有两个天师带飞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陆知乐甚至觉得自己整个大学不挂科的运气都用在了这里。
　　“那我回去之后还是好好学习吧，等我大四毕业，我就请你们吃东西，”说到这里，陆知乐突然又冒出了一个新问题，“对了，我们也算是盟友了，不至于连名字都不告诉我吧。”
　　“我是渝渊，他叫言晋。”
　　陆知乐点点头：“你们二十出头就这么厉害啊？放在天师的行当里应该也是很有天赋很厉害的那种后辈吧？就像那些国际重点大学的大学生一样。”
　　其实陆知乐这个比喻没错，但是这个比喻更适合给辛荣，他跟言晋在某种程度上来说都算老不死的了，辛荣才是新生代的天师力量。
　　言晋瞥了一眼陆知乐，看了一眼渝渊，然后不带一点儿私人感情地说道：“回去了。”
　　陆知乐问：“那我是跟你们一起走还是在校园里到处看看啊？”
　　渝渊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到处转转吧，没准还能得到一些线索。”
　　陆·工具人·知·不自知·乐连忙答应着：“知道了，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发现线索的。”
　　小孩子听话，渝渊很满意。
　　陆知乐跑开的时候，渝渊听到言晋说：“把别人喊过来，又让别人当工具人，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渝渊笑了笑：“我还是挺了解你的，你不就想要这样？走吧，回办公室了，言司长。”
　　渝渊抬脚就走，言晋看着渝渊的背影低声笑了笑：“真是孩子脾气，连等人都不会么？”
　　办公室依旧安安静静，没有被带走手机好好的放在桌子上面，所有的东西都是按照原来场景摆放的，说明这个地方没有人来过。
　　【叮咚——信息宣布开始】
　　【现在是中夏纪年2004年04月11日——星期日，为甲申年闰二月廿二，复活节】
　　【现存玩家有渝渊、言晋、陆知乐、孙郁金】
　　【玩家王萱蝶受到本系统警告一次，如果再次违反规定，本系统将会采取惩罚措施——不给糖就捣蛋剧情沉浸式体验，如果在体验中死去，现实中也会身亡】
　　【因玩家廖绕睿触发禁忌被副本BOSS处理，故在后面的故事当中，“大混混”将由外副本调来的玩家祁自秋或被选择玩家担任】
　　【因为新玩家的加入，游戏将在一个小时之后重新开启，在选角界面让系统随机选择的角色将会随机替换，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信息公布完毕】
　　渝渊坐在桌子上看了窗外一眼：“还真的从其他副本调了人过来。”
　　言晋站在他旁边，说道：“祁自秋——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吗？”
　　言晋不说，渝渊还没注意，他这一说，倒是让渝渊想起来了。
　　祁自秋这三个字，很耳熟。
　　“熟悉是挺熟悉的，但你要我现在想，我肯定什么也想不出来。”
　　“龙合市里财产仅次于你的富二代。”
　　言晋这么说，渝渊就想起来了，那还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不过手段确实残忍。
　　光是他知道的就有不少，只是因为有他爸在，一直没翻船，这回总算是要翻船了。
　　乔长宇和乔长晴可不是好含糊的主儿。
　　“是他啊，有点印象，那我们就好好看看他这次的表现怎么样吧，能不能配上第二富公子的地位。”
　　龙合市的富豪榜又称富公子榜，记录在册的都是一些未满二十五岁的富公子，富一代富二代都算，祁自秋小小年纪手底下就有不少家公司，全沾了他爸的光。
　　身后做的那些件龌龊事情也有他爸给他摆平，是个圈内风评极其不好的贵公子。
　　再说那边的陆知乐，整个学校都快逛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在上课，反正学校里一个人也没有。
　　可这么大的小学，连一个多余的老师都没有，这情况也太奇怪了一点吧。
　　“你是谁？怎么进我们学校的？”
　　就在陆知乐还在到处找人的时候，人就找上来了，陆知乐回头看着说话的人，这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但也不算年轻了。
　　他估计这是一个主任级别的人。
　　“我是罗老师的朋友，来学校巡察。”
　　“巡察？我们是个乡村小学，没有巡察的必要，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
　　他咄咄逼人，陆知乐也毫不怯懦：“罗老师说希望同乐村小学能够发展成更大更好的小学，希望每一个无法上学的孩子可以到我们同乐村小学来上学，我是未来的出资人，来看同乐村小学有没有这个潜力成为这个片区最大的小学，让更多的孩子有书读，更好地保障他们的教育权。”
　　那人将信将疑：“你说是罗老师让你进来的，那么罗老师为什么不跟你一起？他今天下午可没课。”
　　陆知乐一噎，如果没有发生玩家死亡的情况，他多半不会理会这个NPC直接跑路，可就是因为发生了那件事，他害怕。
　　“啊——罗老师他们班上有两个孩子不见了，罗老师说他要去处理两个孩子的事情，所以不能陪着我，我就一个人转转。”
　　那人好像才信了陆知乐七分。
　　“既然是来看发展前景的你可以去对面那栋楼三楼去看，那是我们的校长办公室，你也可以更好地跟校长谈一些你的计划。”
　　陆知乐点点头，顺着他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走到一半就撞到了一个很年轻的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
　　“玩家还是NPC啊？”
　　陆知乐一愣：“你？你是玩家？”
　　这人肩膀一耸：“我不是玩家还是鬼吗？你也是玩家吧？刚好，我上个副本遇到的全是老人，好不容易遇到个比我大不了几岁的人，你叫什么啊？在这个副本扮演什么角色啊？”
　　陆知乐从这人的眼睛里就能看出这不是什么好人：“我有盟友了，不好意思。”
　　“别啊兄弟，我叫祁自秋，是龙合市富豪榜排名第二的富豪，你要是跟我合作，我出去就可以给你很多钱，肯定能和副本比肩，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陆知乐最不喜欢的就是仗着自己家里有钱胡作非为的富二代，祁自秋算是踩在了他的雷点之上。
　　“不考虑，麻烦你让一下，我还有事情要做。”
　　祁自秋还是第一次遇到在龙合市不给他面子的人。
　　这人想要过去，估计是有什么系统给的重要任务，他偏不让路。
　　“你不考虑和我合作，我也不考虑放你过去——”
　　“砰”地一声打断了祁自秋的话，陆知乐和祁自秋同时朝着声音的来向看过去，那边是一个死角，从他们所在的位置看过去除了墙什么也看不到。
　　陆知乐想了一下，他一个人去的话估计不太安全，人总要给自己留后路。
　　恰好祁自秋提出了自己的要求：“要不然我们一起去看看？”
　　不去白不去。
　　于是陆知乐就和祁自秋慢慢地挪了过去，没挪几步，他们就看到刚刚从楼上摔下来的东西了，不能说是东西。
　　是一具尸体。
　　陆知乐不认识这个人，但祁自秋好像认识，他几乎是看到的一瞬间就冲着尸体跑了过去，然后直接坐在了尸体旁边的地上。
　　这是一个女人，身上穿着红色的齐膝长裙。
　　陆知乐往后退了一步，就听见祁自秋的喃喃声，好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和尸体说话。
　　内容听不太清。
　　但陆知乐听到了两个字，像是一个名字。
　　祁自秋叫的是：
　　“萱蝶”。

　　【五】

　　
　　这对陆知乐来说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之前系统通报的生生玩家中，就有这样一个名字，叫王萱蝶，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孙郁金的扮演者。
　　这个人按理来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又为什么会从楼下摔下来？是自杀还是谋杀？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陆知乐还是把祁自秋捞了起来：“还是不要在这里久留了，在你来之前这个副本就死了一个玩家了，虽然我觉得你不是什么好人，但还是保护好自己吧。”
　　祁自秋有些站不稳：“萱蝶……萱蝶还这么年轻，为什么，是谁？是谁杀的？！是谁杀的萱蝶？！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告诉我，我给你钱，给你钱！”
　　陆知乐怕自己一松开这人就能摔地上然后反敲诈他一笔，只能认命地扶着人，心想刚才就不该跟祁自秋一起过来。
　　这不是自己折腾自己吗？
　　“我要是能知道什么就不会跟你过来了，不过多半是那两个BOSS杀的。”
　　“两个BOSS？你们这个副本有两个BOSS？两只厉鬼？！”
　　陆知乐也有些懵：“你被调过来的时候系统没跟你说这是个双BOSS的副本吗？”
　　祁自秋腿也不软了，反手拉着陆知乐扶他的手直接远离了这里，见周围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NPC才松了口气。
　　“系统要是真给我说了那我就不会同意过来了，双BOSS的副本很少有人能活下来的，看在你也算间接救了我的份上，我就告诉你我知道的一些情报吧，就我认识的很多朋友都是多人副本，基本都死了，就没见过一个多人副本有一个人以上活下来的情况，我有情报，你这么沉着稳定，肯定是个大佬，我出钱出情报你出力，我们一块儿出去，把其他玩家卖了挡枪，行不行？”
　　陆知乐更不愿意和祁自秋一起了。
　　按照祁自秋的说法，他要是真的和祁自秋合作，估计他俩得双双丧命，还是在天师身边比较安全，更有保障性。
　　“不，你说错了，我是个拖油瓶，你自己一个人更容易出去，我的沉着冷静都是因为我的合作伙伴，就这样，你的身份多半是大混混，不要在学校多待，快出去吧。”
　　祁自秋回头看了一眼王萱蝶的尸体，浑身打了个颤：“你别赶我走啊，要不你也给我介绍介绍你的合作伙伴？我给他们也出钱，出双倍，只要他们可以带着我离开这里，真的。”
　　陆知乐心说天师那一行一个单子可能就几十上百万，谁稀罕你那点破钱。
　　可都是玩家，他也害怕祁自秋原地生气把他给原地干掉，拒绝也很委婉。
　　“其实我跟他们也不是很熟，就是两个大佬，你是玩家你应该也知道，大佬的脾气都是捉摸不透的，你说万一我们要是把大佬惹到了，我们全完蛋可怎么办？”
　　祁自秋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就在他要说出下一句话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男音：“新来的？”
　　陆知乐回头一看，就看到了渝渊。
　　“渝哥！”
　　渝渊：……
　　无辜之人都叫他一声“哥”了，那他就勉为其难帮他摆脱困境吧。
　　陆知乐跟祁自秋介绍道：“这是渝哥，我抱的大腿之一。”
　　祁自秋看了看渝渊，越看越觉得眼熟。
　　“你你你，你就是那个常年压我一头的富豪榜排行第一的渝渊？！”
　　渝渊瞥他一眼：“你挺关心这些啊。”
　　“我看过你的照片，你不就是靠招摇撞骗收那些蠢货的钱才这么有钱的吗？还真把自己当人物了，也不看看你还有几年好活。”
　　祁自秋可不相信渝渊这个看起来就命不久矣的病秧子能带他出去，靠病秧子不如靠他自己。
　　渝渊不愿意跟小孩子生气，只说：“快死了。”
　　祁自秋洋洋得意：“我就说，好像有几天没看你去医院了，停药不治了？”
　　陆知乐看祁自秋说的越来越激动，想提醒一下的时候，就看到了渝渊身后拿着刀气势汹汹走过来的小姑娘。
　　陆知乐吓了一跳，立马走到了渝渊身边，说道：“渝哥，乔长晴，乔长晴在你后面。”
　　渝渊面无表情：“我知道啊，我叫来的。”
　　陆知乐：！！！
　　“哥，这……这BOSS是你叫来的？”
　　乔长晴笑嘻嘻地问：“有什么问题吗？你家渝哥看你处理事情太慢了，还老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实在看不下去了，所以请我来帮忙，不可以吗？”
　　陆知乐就差跪下来喊“哥”了。
　　“渝哥，晋哥人呢？”
　　“我没让他下来，按他的性格，他估计觉得这事儿麻烦，少让你挨顿骂。”
　　“谢谢渝哥，谢谢你对我的关心，”陆知乐又看了看乔长晴，“也谢谢可爱的长晴妹妹。”
　　乔长晴“哼”了一声：“要不是为了来帮你处理烂摊子，我现在还在班上听课呢。”
　　虽然陆知乐很想说你听不听课都一样，但乔长晴毕竟是来帮他的，而且因为乔长晴的遭遇，他那些话也说不出口。
　　祁自秋没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还以为乔长晴是另一个玩家，看着乔长晴手上的刀说：“小妹妹还是不要玩管制刀具，容易伤到自己。”
　　乔长晴绕过渝渊走到祁自秋面前：“就是你一直在这里阻挠剧情的发展？”
　　祁自秋：“小妹妹话可不能……”
　　“谁是小妹妹？”乔长晴扬了扬手里的刀，“廖绕睿和王萱蝶都是我杀的，你还说我是小妹妹吗？”
　　“萱蝶是你杀的？就你这个小身板？”
　　陆知乐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也真的不知道祁自秋是怎么在其他副本里活下来的。
　　“那个……祁自秋，友情提示一下，这是双BOSS里面的妹妹，哥哥还没出来。”
　　祁自秋的笑容一下子就僵硬在了脸上，然后迅速消失，他看了看陆知乐，又看了看乔长晴，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乔长晴一步一步逼近，祁自秋一步一步后退，直到退到了一个柱子上，毫无退路了才开始打哆嗦。
　　“小妹……姐，姐姐，有话好好说啊，我，我就是一个什么都不会的玩家，绝对不会耽误剧情发展的，我这就走，我马上走。”
　　乔长晴还是笑着：“那你还在这里干什么？还不快滚？”
　　祁自秋见乔长晴没有要杀他的意思，连忙转身就跑，一次回头都不敢。
　　乔长晴把刀丢到地上，冷冷地说道：“真是一个废物。”
　　说完之后，她连招呼都没打就回去了，陆知乐感叹道：“太神奇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可以喊动BOSS的玩家，渝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祁自秋不是个会见好就收善罢甘休的人，你好自为之吧。”
　　渝渊刚把这句话说完，系统就开口了。
　　【亲爱的各位玩家，一个小时的调整适应时间已到，游戏即将正式开始】
　　【现在开始宣布人物角色调整：陆知乐从“酒鬼”调整至“大混混”，祁自秋为“酒鬼”，宣布完毕】
　　【以防副本再次进入“休克”状态，本系统在此要宣布几条相关规定】
　　【第一：请各位玩家严格遵守剧情发展轨迹，不要发展剧情不相关的支线，这将会影响到副本下一次的开放时间】
　　【第二：请尚未适应环境的玩家适应好环境，不要出现本系统所警告过的情况，如：王萱蝶、廖绕睿】
　　【第三：以上条例请各位玩家牢记在心，如有违反，立即淘汰，系统提示您：可爱的长晴妹妹正处于饥饿状态】
　　【相关规定叙述完毕，游戏正式开始】
　　【谢谢各位玩家配合，希望各位玩家玩得开心】
　　陆知乐听到之后浑身打了个颤：“酒鬼是他？这不得……”
　　陆知乐还没来得及发表其他的意见，放学铃声就已经打响了。
　　“啊？这么快就放学了吗？”
　　渝渊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子，说道：“不这么快放学，难道还要留你在这里说这么多无关剧情推动的废话吗？”
　　陆知乐有些惭愧，他在这里什么忙都没有帮上不说，还拖累了剧情原本的发展速度。
　　虽然很大一部分都是祁自秋的锅。
　　“罗老师，我跟杨老师说了，妈妈没有来接我和哥哥，能不能请你们送我们回去啊？哥哥说路上有很多坏人，我怕那些坏人打坏主意。”
　　言晋就站在乔长晴身后，看向渝渊的目光里满是温柔。
　　陆知乐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可要说是哪里不对劲他也说不上来。
　　只是……
　　一个堂堂的BOSS，众多玩家都害怕的大BOSS竟然说自己怕路上遇到坏人，明明是那些坏人怕遇到她吧。
　　乔长宇站在乔长晴旁边，两个孩子的脸上都有孩子的天真笑容，但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陆知乐总觉得这天真的笑容不应该出现。
　　他们在经历了那样的事情之后，怎么可能还有天真呢？
　　“你是我们的朋友，”乔长宇笑着对陆知乐说，“孙冲，你是我们的好朋友，如果这一路上有你陪伴的话，我想——我跟妹妹都会更加安心的。”
　　孙冲，是大混混本来的名字。
　　陆知乐还反应了一下才知道乔长宇喊的是他，本来无所事事的他好像终于被要求做事了。
　　虽然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好这件事。
　　“我当然愿意，我们现在就要走吗？”
　　乔长晴点点头：“当然，我担心妈妈等我们太久了会责骂我们的，对吧哥哥？”
　　“对。”
　　……
　　老实说，陆知乐并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言晋和渝渊站在两个孩子的左边，他一个人站在两个孩子的右边，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可两个大佬站在一起有说有笑不担心BOSS不担心副本里其他的鬼根本没顾及到他。
　　他只能一个人向两个孩子打听事情。
　　“那个……长宇啊，你说过我们是好朋友的，对吧？”
　　乔长宇不清楚他在打什么算盘，但作为BOSS，他还是会和陆知乐说上几句话：“嗯，怎么了？”
　　陆知乐搓了搓手：“我就是想问问，为什么你和长晴都只提到妈妈，没有提到爸爸？”
　　“我跟妹妹没有爸爸，自然不会提起。”
　　“没有？”陆知乐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他傻乎乎地重复了一遍，“什么叫没有？”
　　“在我跟妹妹两岁的时候，爸爸就因为酗酒猝死了，我们是由妈妈养大的，当然没有爸爸。”
　　陆知乐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俗话说得好，有一个好的开头就是成功了一半。
　　“你们平时跟除我以外的人玩吗？”
　　乔长宇摇了摇头：“班上的很多同学都说我们是没爹的野孩子，我跟妹妹势单力薄，打不过他们，只能在角落里边做自己的事情，所以我们很少会有朋友的。”
　　也不知道这番话是不是触动了陆知乐的“情感神经”，陆知乐鼻头一阵泛酸，心里也是五味杂陈。
　　像他这样从小就生活在蜜糖罐子里的人，从来没有想过没有父亲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他不知道这个世上这样的孩子还有多少，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在这样的环境中是怎么安慰自己的。
　　但他就是没来由的心疼。
　　“没关系，这不是还有我这个朋友吗？你们放心，无论你们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只要是我能够做的，我一定帮你们做到。”
　　陆知乐走心了。
　　乔长宇和乔长晴都没料到，一般来说，参副本的玩家对他们这种大BOSS都是避之不及的，很少会有真的把自己带进角色对他们表以同情的玩家。
　　“谢谢你啊，”乔长宇说，“我跟妹妹这么多年来能够平安长大都是有你护着，如果没有你的话，我们不知道要被那些小混混打死多少次。”
　　虽然现在是法治社会了，但有阳光的地方就会有黑暗，谁也不知道黑暗的范围有多大。
　　但很明显，同乐村是一个黑暗笼罩的地方，在这里讲法治，远没有能打人的拳头有力量。
　　乔长宇和乔长晴就是依靠孙冲的拳头才在同乐村立足下来的。
　　兄妹二人是打心里感激孙冲，只可惜，当时的他们都还没来得及对孙冲说一句“谢谢”就永远离开了这个世界。

　　【六】

　　
　　“罗老师，”乔长晴拉了拉渝渊的衣角，“我这次考试考的很差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和我妈妈说，拜托拜托。”
　　渝渊拍了拍乔长晴的手，不知道是不是勾魂锁链碰到了她的手，乔长晴连忙把手缩了回去。
　　渝渊问她：“为什么？”
　　乔长晴抿着唇小声地说道：“妈妈不喜欢，如果我很差劲的话，妈妈会打我的。”
　　说着乔长晴就把自己的长袖撩了起来，她的手臂并不像同龄女孩儿的手一样白嫩干净，小小的手臂上能看到密密麻麻的伤痕。
　　看样子都是用柳条衣架一类的东西抽打出来的，可渝渊记得在记载当年失踪案的报纸上，两个孩子的母亲分明是一个纯粹慈母形象，为了自己失踪的两个孩子找了很久，一直都没放弃。
　　如果他没记错，孙郁金在六年前才杳无音信的。
　　一个慈母，真的会因为自家孩子没有考好就直接打孩子吗？
　　他心里隐约有了另一个猜测，但另一个猜测实在是和报纸上的记载太不同了，就算是因为这两个可爱的小家伙，渝渊也不希望事情和他所想的一样。
　　“孙郁金经常打你和哥哥吗？”
　　乔长晴把袖子放下来，低垂着脑袋：“不打哥哥，打我，妈妈说我是拖油瓶，如果没有我的话家里就会好过很多，我知道妈妈要养我和哥哥两个孩子很不容易，我不怪妈妈，我只怪自己没用，如果我再长大一点，如果我是妈妈心里那样的优秀的女儿，妈妈就不会打我了，都是我自己做的不够好才会被打，哥哥就不会挨打，但哥哥对我很好，每次妈妈想打我的时候，哥哥都会第一时间保护我。”
　　听这个描述，陆知乐都能猜到孙郁金是个重男轻女的女人，典型的封建的余孽。
　　这都多少世纪了，还有人观念这么守旧？
　　也好在乔长宇是个好哥哥，要是乔长宇是个不称职的哥哥，乔长晴可能都活不到现在。
　　“到了。”
　　陆知乐被渝渊这一声说回神后，目光就放在了他们面前的一个破陋的小屋上。
　　“这这这，这里也能住人？？长宇长晴，你们就跟孙郁金住在这儿？”
　　乔长晴眨巴着眼：“我们家很穷，只能住在这样的地方，孙冲哥哥不是最了解了吗？”
　　陆知乐心说那是孙冲了解又不是他了解，他要是知道还用得着问吗？
　　“啊——我记性太差了，给忘了。”
　　乔长晴突然笑出了声，明明是小孩子的模样，可陆知乐怎么看这个笑容怎么觉得恐怖。
　　“那你要记得，下一次不能再忘了，不然——我会生气的。”
　　副本里不会出现比招惹BOSS生气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陆知乐在来这个副本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欧皇，再不济也是一条锦鲤，没想到在这个副本里，他就是那个最惨的倒霉孩子。
　　廖绕睿的死能让他刚好碰上，还被乔长宇叫出去搬尸体，被尸体压个半死，好不容易自由下来能遇到新玩家，然后和新玩家一起看着王萱蝶死在学校。
　　陆知乐敢保证自己现在已经被盯上了，不然不会有这么多的倒霉事情落在他身上。
　　“你放心，我保证不会再忘了。”
　　陆知乐说话间，渝渊已经开始敲门了，陆知乐的话说完了，也没见到有人把门打开。
　　要不是乔长宇和乔长晴坚持说就是这里，他们都要以为这是多少年前的老房子很久没人住了。
　　渝渊敲了半天，愣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在渝渊想一脚踹开门的时候，言晋拉住了他。
　　“王萱蝶死了。”
　　他们差点忘了，扮演孙郁金的王萱蝶已经从楼上摔下来死了。
　　乔长晴往乔长宇身后缩了缩：“妹妹什么都不知道，一切都是哥哥做的。”
　　乔长宇还想辩驳，不过想到教学楼上能推王萱蝶的人除了乔长晴就是他，也就没反驳了。
　　但不反驳并不代表要当众承认。
　　“妈妈可能出去了，她每天都会出去。”
　　陆知乐不明白：“她不来接你们，这个时间段出去做什么？”
　　乔长宇想了想，说：“去跟一些叔叔做生意。”
　　陆知乐一心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并没有发现乔长宇和乔长晴其实已经有点不高兴了。
　　“做生意？做生意比去接自己的孩子还重要吗？看你们住的地方这么破烂，孙郁金也没有什么大生意要谈吧？”
　　乔长宇顿了一下，才慢慢地开口：“大生意当然和普通的生意不一样，罗老师，杨老师，我们进去吧。”
　　他唯独没有喊“孙冲”。
　　陆知乐也知道是自己好像是说错了话，当下一声都不敢吭，等除他以外的所有人都进了屋子之后，他才进去。
　　屋内和屋外看起来的情况不一样，谁也想不到一个破烂的房屋里面藏了这么多对这户人家来说“价值连城”的东西。
　　一个破烂的木桌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金银首饰，哪怕卖一件，也够兄妹二人吃上好几个月的了，可孙郁金把这些东西摆的整整齐齐，好像舍不得动一样。
　　见众人的目光都放在金银首饰上，乔长宇说道：“这是妈妈做生意之后带回来的，很贵重，不让我和妹妹碰的。”
　　陆知乐坐在破破烂烂像是从外面捡回来的沙发上观察着这间屋子。
　　内有乾坤倒是算不上，只是有很多摆件都不符合孙郁金的社会地位，一个市井阶层，一个连买菜都要掂算着省钱的女人是不可能有这么多金贵物件的。
　　除非乔长宇说的生意是“那种”生意。
　　陆知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乔长晴拉着渝渊的衣角一直走到屋子里唯一一个好椅子面前：“罗老师，坐。”
　　言晋不知道乔长晴有什么目的，他跟着走到渝渊旁边，听到渝渊问他：“要坐吗？”
　　言晋摇了摇头：“你坐吧。”
　　乔长宇也走到了乔长晴旁边，两个孩子此刻显得十分乖巧。
　　被遗忘在一边的陆知乐现在心里只剩下一个词：MMP。
　　十分钟不到，“孙郁金”就回来了，她挎着大牌包，浑身的香水味，在这个狭窄并且密不透风屋子里迅速蔓延开来。
　　渝渊接触上流圈子，香水的味道虽然有些俗，但并不是廉价香水。
　　多半也是做生意做来的。
　　“孙郁金”长的很清秀，很年轻，一点也不像两个孩子的母亲，她穿着一身黑色的连衣裙，不算保守也够不上暴露。
　　右边的眉尾有一颗小小的痣。
　　“孙郁金”看到渝渊和言晋的时候僵硬地笑了笑，渝渊和言晋看到她的时候倒没什么感觉，只是陆知乐发出了一声惊呼。
　　“卧槽。”
　　陆知乐几乎是吸引了所有人和非人的注意力，陆知乐一只手指着“孙郁金”，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
　　渝渊皱着眉问这个突然发出噪音的年轻人：“怎么了？”
　　陆知乐支支吾吾半天，才说出一个名字。
　　“王萱蝶”，陆知乐往后靠了靠，“她是王萱蝶！”
　　王萱蝶这个名字，格外熟悉。
　　死的那个“孙郁金”可不就是一个叫王萱蝶的玩家吗？
　　与陆知乐的吃惊反应不同，渝渊的第一反应是回过头看着乔长宇说：“那么高都没把她摔死？”
　　没摔死就算了，连伤口都没有。
　　一看就能让人知道这是鬼不是人。
　　乔长宇往后挪了一步，没回答渝渊的问题。
　　陆知乐浑身都还在发抖，他之前哪里经历过玩家死而复生的事情，他只觉得副本是在恶意玩弄他们这些其他玩家的心理感受。
　　孙郁金，不，王萱蝶看着渝渊和言晋说：“罗老师和杨老师怎么来家里了？是因为长宇长晴在学校表现的不好吗？”
　　渝渊看了一眼并不想应付王萱蝶的言晋，有些认命地说：“没有，从学校到家还有这么长的一段距离，你作为家长没有来接孩子，长宇长晴又长的这么可爱，我跟杨老师怕他们在路上遭遇不测，所以就把他们送回来了。”
　　王萱蝶象征性地笑了笑：“那就谢谢罗老师了，家里面乱，长晴，怎么光坐着不给两个老师倒茶？”
　　乔长晴被王萱蝶问的一脸懵：“可是妈妈，我们家里已经没有茶叶了。”
　　“没有茶叶了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出去买，赔钱货，我看到你就生气，能不能和你哥哥好好学一学？”
　　乔长晴的一只手捏着另一只手，再没有接话，乔长宇说：“妈，妹妹一个人出去不安全，让我跟妹妹一起去吧。”
　　王萱蝶的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长宇，你跟你妹妹不一样，她就是个赔钱货，死了就死了，但你不行，你是妈妈的未来，妈妈能不能过的好就全靠你了。”
　　说到这里，王萱蝶顿了顿，然后接着说：“妈妈今天去跟一个叔叔谈事情，那个叔叔看了长宇你的照片很喜欢，叔叔很想要个儿子，但他老婆这么多年了连个女儿都没生下来，长宇你看能不能……”
　　“我不，”乔长宇一点也没犹豫，“我要跟妈妈，跟妹妹生活在一起，我不要去给别人当儿子，我爸爸已经死了。”
　　王萱蝶“苦口婆心”：“长宇啊，你看妈妈养你们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你要是去了也能给妈妈分担一些困难，这样妈妈才可以好好照顾你妹妹，长宇也希望妹妹能好好长大，对吗？”
　　陆知乐发誓，这是他见过最明显的道德绑架。
　　利用乔长宇喜欢且很想保护乔长晴的性格逼迫乔长宇认其他人当爸爸。
　　如果家里是真的穷的揭不开锅也就算了，把孩子送出去也可以让孩子得到更好的未来，可问题就是这家里也不穷。
　　就说“孙郁金”的那些金银首饰，哪一件不贵重，还有那些放在那里什么用也没有的摆件，与其放在这个小小的家里占位置，不如拿出去卖了给孩子们做些好吃的东西，没准还可以换一个好一点的房子。
　　乔长宇因为王萱蝶的话陷入了沉思，他是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妹妹可以过上好日子，可如果他离开了，妈妈就会对妹妹好吗？
　　答案是否定的。
　　知母莫若子，他很清楚自己的母亲是个什么德行的人，如果他真的离开了，乔长晴过的不会是好日子，而是更差的日子。
　　现在有他在这里“孙郁金”都这么欺负乔长晴，如果他走了，“孙郁金”不用再担心自己的儿子和自己反目成仇，自然更不会在意乔长晴的死活了，他好不容易阻止下来的生意恐怕又要继续了。
　　“可是妈妈，如果我在家的话可以更好地照顾你和妹妹，我不想离开你们。”
　　乔长晴也吸了吸鼻子，恳求道：“妈妈，我保证我以后一定会乖乖听话的，求求你不要把哥哥送走。”
　　哥哥是她还能活下来的唯一希望了，乔长晴不敢想象没有乔长宇的日子是什么样的。
　　她只想要一辈子都跟自己的哥哥在一块儿，永远不要分开。
　　王萱蝶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她恶狠狠地看着乔长晴：“让你去买茶叶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你站在这里茶叶就会到你手里了吗？”
　　乔长晴摸了摸下巴，冷冷地说：“剧情里没有这一段，台本上也没有写，为了过瘾就这么不要命？系统就在外面看着你加戏，你真的想魂飞魄散了？”
　　王萱蝶一噎，她刚刚训斥地太过瘾，忘了面前这两个小鬼是这个副本里的大BOSS了。
　　她也忘了系统专门提醒过她的，在既定的剧情轨迹里面，配角是没有任何权利加戏的。
　　乔长宇拉了一把乔长晴：“妈妈，就让妹妹在家吧，我去买。”
　　BOSS给了王萱蝶一个很好的台阶，她要是不下就是傻子。
　　“那好吧，那你在外面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我可不想看到我的宝贝儿子有半点损伤。”
　　乔长宇点了点头，然后摸了摸乔长晴的脑袋：“家里有老师在，不用担心，哥哥去买了茶叶就会回来的，长晴不怕。”
　　乔长晴又恢复了一往的懦弱模样，她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会乖乖等哥哥回来的。”

　　【七】

　　
　　乔长宇没走多久，王萱蝶就开始盘问渝渊和言晋了。
　　“说到底老师只是为了把孩子送回来，可送回来了之后为什么还要在我家停留呢？”
　　陆知乐下意识回答：“因为好奇啊。”
　　王萱蝶挑了挑眉，看着陆知乐说：“好奇？我们这个破家有什么可好奇的，能遮风挡雨就不错了。”
　　陆知乐见王萱蝶是这个态度，在场又有渝渊和言晋两个大佬在，一点也不怕王萱蝶，指着那些金银首饰就说：“阿姨，你们家这么多贵重的东西，把这些东西卖了你们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啊，长宇和长晴每天早上也都可以吃早饭了。”
　　孙冲是乔长宇和乔长晴的好朋友，喊好朋友的母亲“阿姨”，很正常。
　　王萱蝶并没有在意他喊的是什么，只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一瞬，她瞥了一眼金银财宝，淡淡地说：“那些东西都不是我的，我是帮别人保管。”
　　“我看不是帮别人保管，而是别人送给你的，好让你下一次做生意的时候戴上吧？孙阿姨，你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就算家里穷，也不至于出去卖身吧……而且还这个光明正大地把这些脏东西带回家，你就不怕长宇长晴知道吗？”
　　乔长晴糯糯地说：“我已经知道了。”
　　差点忘了，乔长宇出去了，乔长晴还在家呢。
　　王萱蝶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我是个什么都没有的女人，我要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你以为很轻松吗？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这两个孩子怎么可能健健康康地长这么大？”
　　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来陆知乐真是无语了。
　　“但你也不用把这些东西光明正大地带回来吧？你让两个孩子怎么想你啊？让自己的孩子知道自己的母亲为了钱去做那些事情你很骄傲吗？”
　　王萱蝶丝毫不见悔悟：“他们怎么想我，我管不着，我只管我自己过的好就行了，孙冲，你小的时候没钱吃饭我也是给你拿过钱的，你必须要这么质问我吗？”
　　陆知乐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他真的不会跟女人讲道理。
　　渝渊看了他一眼，又看着王萱蝶说：“我们认为你的行为很可能会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作为母亲，你也不希望你的儿子走上跟你一样的道路吧？”
　　王萱蝶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对着乔长晴挥了挥手。
　　乔长晴躲在渝渊的身后，小手还牵着渝渊的衣角。
　　王萱蝶似乎失去了耐心：“过来。”
　　乔长晴吸了吸鼻子：“我不，我一过去你又要打我了。”
　　王萱蝶僵硬一笑：“妈妈最喜欢你了，妈妈不会打你的。”
　　“你最喜欢的是哥哥，最讨厌的人是我，我都知道。”
　　王萱蝶的笑容一下子垮下来，恶狠狠地说：“妈妈叫你过来你听不懂是吗？”
　　乔长晴哭着喊着：“呜呜呜妈妈凶我，你让我去跟那些叔叔玩，你有钱拿，你说过要给我买蛋糕的，你不给我买就算了，你还凶我！”
　　陆知乐一下子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他脸色铁青地把乔长晴拉到自己的身后站着，看着王萱蝶说：“你还有没有心啊？这是你的女儿，她才七岁，你让她去跟那一群禽兽玩？你还是人吗你？！”
　　“我这是为了她好，你懂什么？小孩子喜欢花里胡哨的东西，只要她去了，我就可以拿钱，长宇以后就可以过好日子，我有错吗？”
　　陆知乐都想上手打NPC了。
　　“让一个小妹妹给你挣钱，你可真行啊，孙郁金，你他妈就不是人！”
　　王萱蝶也生气：“我不是人？我不是人你们就是了？孙冲你是谁间接养大的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没有我你早就死了，你现在还帮着这个赔钱货来说我？”
　　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陆知乐为什么突然暴躁渝渊也没看清楚，或许是出自于对乔长晴的同情。
　　陆知乐跟机关枪一样叭叭叭个不停，王萱蝶开始还能接的上话，后来就一句话都接不下来了。
　　王萱蝶不讲话了，陆知乐也许是觉得没意思，也没继续说了。
　　于是安静下来。
　　“孙女士，作为老师，我认为你的教育方式应该要有所改变，你身为家长，不管从事什么工作，从事的工作是否合法，你有权告诉你的孩子不假，但如果逼迫孩子跟你一起从事非法工作并且对孩子的身心健康都造成了一定的影响，就是不对的。”
　　王萱蝶冷哼一声：“对不对还轮不到罗老师你来教训我，你自己不也接触这个行业很多年了吗？你有什么资格来说我啊？我让我女儿做这件事只是为了赚钱而已，谁有钱我就巴结谁，有错吗？”
　　陆知乐看着乔长晴，问：“长晴妹妹，告诉我，你是自愿的吗？”
　　乔长晴摇了摇头：“不，我不是自愿的，我跟妈妈说过很多次我都拒绝了，但是妈妈不听我的，她，她把我送给那些叔叔，还告诉那些叔叔只要我不死，随便他们怎么折腾，只要，只要有钱就可以……”
　　陆知乐听的心整个儿都给揪了起来。
　　他蹲下来一把把乔长晴抱入怀中：“不怕不怕，长晴妹妹不怕啊，你知乐哥哥在呢，妈妈不喜欢你，你还有哥哥喜欢你。”
　　陆知乐走心了。
　　他真的把乔长晴当成了自己的妹妹来看待。
　　“真的吗……除了我哥哥，真的还会有人喜欢我吗？妈妈说过的，如果我不听话的话，没有人会喜欢我的……”
　　乔长晴眼中晶莹，眼看着泪水就要滚落下来，却听王萱蝶说道：“乔长晴，你听妈妈的还是听这个人的？”
　　乔长晴犹豫了。
　　对于她来说，妈妈是生她养她的人，纵然这么多年来对她打骂不停，可这也是妈妈，至于孙冲，只是一个哥哥的好朋友。
　　“可是妈妈，我也想有自己的人生……”
　　“女孩子要什么自己的人生？先把你哥哥的未来顾好，妈没时间照顾你，等你哥哥以后有钱了，你不也一样能跟着沾光吗？”
　　王萱蝶这个态度让陆知乐更想打NPC了，为了不让无辜的人在这个环节丧命，渝渊还是开口打断了两个人的争辩：“孙冲，带着长晴去外面转转，遇到长宇的话你们三个就在外面玩，老师跟家长有点问题要交流。”
　　陆知乐牵着乔长晴就出去了。
　　王萱蝶坐在沙发上，仰视着渝渊：“罗老师，有什么事请你直说。”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从事这份工作的？”
　　王萱蝶没回避，反倒回答的坦坦荡荡：“赔钱货他爸死的时候，家里没钱，我要养两个孩子，我能有什么办法？”
　　“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女儿也接触？”
　　王萱蝶冷笑：“为了赚钱呗。她哥哥以后可是要读大学的，我可不想让这个赔钱货拖累了长宇。”
　　渝渊皱了皱眉：“儿子跟女儿在你心中就有这么大的差距吗？”
　　“成绩没她哥哥好就算了，对外还宣称我这个妈死了，这种丫头留着过好日子？”
　　王萱蝶这么说，渝渊倒有些好奇了，乔长晴对他们表现出来的样子虽然说的上恨孙郁金，但也没有到想要孙郁金死的程度。
　　可王萱蝶在死后就变成了NPC，轨迹也是按照孙郁金生前所做来的，不可能擅自更改，也就是说，原本的孙郁金就是这样的。
　　陆知乐刚进来就听她这么说整个人都要炸了，他咬牙说道：“孙郁金！你毫无人性！”
　　“人性？”王萱蝶笑出了声，“像你这种生活中没有经历过磨难，没有体会过贫穷的人，你当然有人性，可是我呢？我在这个社会的最底层生活了这么久，一个人孤苦伶仃的，要抚养两个孩子，家里没有钱，我也没有其他什么可做的，我要人性做什么？用那些虚无的人性来包装自己，我就可以活下去吗？”
　　“那你也不能这么祸害你的孩子啊！”
　　“你都说了那是我的孩子，那当然是我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她生下来就该做这些，她的哥哥才是天空中盘旋的那条龙，山鸡永远变不成凤凰，但是鲤鱼却可以变成龙。”
　　陆知乐简直对“孙郁金”无语了。
　　这么一直教导的孩子能出色才怪，也好在乔长宇并没有他妈妈的这个想法，一直都把自己的妹妹护着。
　　不然乔长晴还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
　　王萱蝶顿了一下，又说：“罗老师，你把我的孩子送回来，我很感激你，但是现在天已经黑下来了，我们家穷，就不留你们吃饭了，孙冲，你是我儿子的好朋友，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我都可以不计较，但是下一次我不想再听到那些乱七八糟的话了。”
　　乱七八糟。
　　陆知乐都要疯了。
　　要不是潜意识一直在提醒他，这里是副本，是一个数据虚拟的世界，哪怕所有在这里发生的事情都是真的，他也不可以现在动气，因为这样根本救不了任何人，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于是他起身深吸了一口气：“我还不想在这儿继续呆了呢，罗老师杨老师，你们要留下的话就留下吧，我自己先出去了。”
　　渝渊轻轻地摇头笑了笑，陆知乐还真是小孩子脾气，能在前面几个副本当中活下来，也算是上辈子积德了。
　　陆知乐一出门就看见了回来的乔长宇。
　　乔长晴站在乔长宇旁边，说：“哥哥，妈妈又在里面说我的坏话了，我对妈妈来说是不是真的很没有用啊？”
　　乔长宇揉了揉乔长晴的头：“没有，我们长晴妈妈是最聪明最可爱的妹妹，妈妈也不是不喜欢你，可能——妈妈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对你好。”
　　是个人都能听出这番话是在安慰。
　　或许以前的乔长晴当真了。
　　陆知乐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妹妹，心里一阵一阵的疼，这些把孩子生下来却不好好抚养的人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
　　他的妹妹……
　　也是这样。
　　如果当年没发生那些事情，妹妹说不定也不会因病去世。
　　“我相信哥哥的话，我一定会做得更好让妈妈喜欢上我的。”
　　乔长宇点点头：“嗯。”
　　乔长晴冲着陆知乐笑：“孙冲哥哥，也谢谢你，谢谢你陪我玩。”
　　乔长宇问：“罗老师和杨老师还在里面吗？”
　　“嗯，”陆知乐说，“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还要跟孙郁金谈话，但我觉得孙郁金……孙阿姨可能不是很想和两位老师谈话。”
　　房内——
　　“罗老师，杨老师，你们没事的话也可以走了，茶就不留各位喝了。”
　　“孙女士，我们的建议还要请你多加考虑，杨师，既然人家这么不欢迎我们，我们还是走吧。”
　　言晋什么都没说，渝渊做什么他就跟着做什么，仅此而已。
　　反正他来参加这些副本就是为了找借口更了解渝渊。
　　陆知乐还没跟乔长晴乔长宇玩到一起，渝渊言晋就出来了。
　　陆知乐看两个大佬出来了，而且还有要离开的架势，也就拍了拍乔长晴的小脑袋瓜：“没关系的，长晴这么可爱，孙阿姨以后一定不会再打长晴了，我们明天见，好不好？”
　　乔长晴乖乖地点了点头：“好，明天孙冲哥哥你一定要来。”
　　陆知乐满口答应：“好。”
　　虽然他知道到了明天还没解决的话死的就是他，但长晴小可爱的请求谁都拒绝不了。
　　乔长晴和乔长宇看着三个人慢慢离开的背影都笑了笑，乔长晴看着刚从里面出来脸色不是很好的王萱蝶说道：“下次演好点，孙郁金那个女人可不会像你一样说出那些话。”
　　王萱蝶不解：“什么？”
　　乔长晴收了脸上的笑容，慢慢地开口说道：“我那个好妈妈从来不会说我是赔钱货，她只会认为我是这个世上最好的摇钱树，无论怎么摇，只要树没死，就会一直来钱，不是吗？”
　　王萱蝶垂着头，低声应答着：“嗯……”
　　“知道就好，下次别说错了，还有，她也没那么喜欢哥哥。”
　　王萱蝶咽了口口水：“好，我以后不会再出错了。”

　　【八】

　　
　　渝渊三人什么其他的地方也没去成，因为同乐村所有居民都跟他们不熟，也不想跟他们多说话，好在同乐村小学的门没锁，陆知乐就想着进去躲一躲，至少能有个地方躺着。
　　结果他回头一看，发现两个大佬都没有跟上来。
　　“大佬？两位天师大佬？你们不进来吗？我们除了这个地方都无处可去了。”
　　渝渊笑吟吟地看着他，金口一开：“复活节当天是两个孩子失踪的时间，你进去了可就出不来了。”
　　陆知乐一惊，他又看了看同乐村小学的大门，又看了看空荡荡还很阴森的街道，皱着眉说：“不会吧？我看这里不是挺安全的吗？你们不觉得这里比外面的大街安全多了吗？”
　　渝渊倒是不介意陆知乐被关起来：“你觉得安全那你就进去吧。”
　　陆知乐想了想，还是进去了，按照他的经验来说，这个系统虽然狗，但也不至于狗到连一个安全休息的地方都不给玩家的程度。
　　陆知乐刚进去，同乐村小学的大门就关上了，死活都打不开的那种。
　　陆知乐：？？？
　　“啊这——大佬！！天师大佬！你们那么厉害，能把我救出来吗？我觉得我还挺年轻的，不如让我活一活？”
　　渝渊笑着说：“造福社会？”
　　陆知乐一个劲儿地点头：“对，我也算是一个高材生，活着还是可以造福社会的。”
　　“你留在里面就是造福社会了，留着吧。”
　　陆知乐一瞬间就愣在了原地，什么叫做留在里面就是造福社会了？他好说歹说也是一个名流大学的高材生吧？怎么到这两个人面前就一文不值了？
　　“大佬？天师大佬？”
　　“你要是再继续喊的话，我可不保证你还能不能安全活下来。”
　　陆知乐一听这话，瞬间乖巧地说道：“两位大佬请放心，我一定会在这里乖乖的等你们保我出去的。”
　　陆知乐刚说完这句话，渝渊言晋身后就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中年女人。
　　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长裙，面容看起来还很慈祥。
　　“是罗老师和杨老师吗？”
　　渝渊回头看着这个中年女人，皱了皱眉：“你是？”
　　是NPC，可是哪个NPC，尚未可知。
　　“罗老师好，我是郑知夏的妈妈郑和薇，我们家女儿也是你们班上的孩子，我刚从外地回来，所以你们没见过我也是正常的。”
　　渝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哦——郑女士，这么晚了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郑和薇吸了一口冷气，说：“我不知道罗老师了不了解你们班的袁老师，但是我听我的女儿说，那个袁老师好像并不是什么好的老师，我……我知道我不该这么问的，但我是一个母亲，我自己也很担心我的女儿会在班上受到什么伤害，如果打扰到你们的话，请原谅我。”
　　一个为自己的女儿从外地赶回来的母亲，有什么好责骂的呢？
　　不过郑和薇口中的“袁老师”，渝渊还真的没看过也没听过。
　　“不好意思，如果可以的话，你愿意跟我们详细地说一下关于那个老师的事情吗？”
　　郑和薇不明白渝渊到底什么意思：“啊？”
　　“是这样，如果你想要我帮你的话，那您应该清楚，我们老师手上也需要一定的证据，不然的话，我们是没有办法帮你的女儿的。”
　　郑和薇叹了口气。
　　“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事关我女儿的安全，袁老师是袁道全，是班上的音乐老师，听说他唱歌唱的很好听，教的也不错，但……但这个老师的人品好像不行，我女儿，我女儿被他……”
　　郑和薇说了半天都没说出那两个字。
　　于是渝渊好心地帮她说出来了：“猥亵。”
　　郑和薇像脱力了一样点了点头：“是……我知道孩子的话是不能全信的，但知夏从来没有说过谎，所以我很担心，可，可我只是一个家长，我不敢去找袁老师说，我只能找你们来侧面了解一下情况。”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知夏被袁道全猥亵了，可以告诉我你怀疑这件事的依据吗？是知夏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根据近期知夏的表现自己发现的？”
　　郑和薇双手都交叠在一起：“都有……知夏跟我说了一些事情，让我觉得很不对劲，后来我也专门问了关于袁道全的一些事，我就越来越担心，但是我没办法……”
　　“好，我们了解了，我们会好好去调查的。”
　　郑和薇似乎放下了心：“我听很多家长说，罗老师和杨老师都是对学生很负责的老师，还好，还好我女儿有两位这么好的老师，不然我真的不知道我该怎么办了，知夏是个好孩子，如果不是真的走投无路了，我也不会来麻烦二位老师的。”
　　渝渊：“我知道。”
　　“罗老师，我……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要跟你们说，我们班上是不是还有一对叫乔长宇和乔长晴的龙凤胎？”
　　“对，关于这两个孩子，你有什么想要跟我说的吗？”
　　郑和薇点点头：“这两个孩子的家庭不是很好，而且，他们的母亲并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他们的妈妈在生下他们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他们现在的这个母亲其实是他们的小姨，虽然我也知道一个女人，还是个没有什么依靠的女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很不容易，但真的不应该让孩子去接触那一行，其实很多家长都知道这事儿，但长晴太小了，我们不好在孩子面前说，郁金呢，又是一个特别容易生气的人，一生气就打孩子，每次看到长晴身上的伤口我其实都挺心疼的，但没办法 ，家庭就是那样，但还是希望老师能好好跟郁金沟通一下吧，毕竟孩子的健康很重要。”
　　渝渊皱着眉问：“那两个孩子的父亲呢？”
　　“车祸啊，”郑和薇长长地叹了口气，“其实村里的人都知道，长宇长晴的爸爸本来很会赚钱的，对自己的妻子也很好，当时长晴妈妈怀孕三个多月，长晴爸爸在回家的路上被喝醉酒的郁金丈夫撞死了，他们都是亲戚，长晴妈妈又能做什么？只能咬咬牙算了，一心想着把孩子生出来，给老乔家留个苗，结果难产了，孩子倒是安全了，但她自己没救回来，于是郁金就把两个孩子带在了身边，养育之恩是大过天，可也不能那么对孩子啊，长晴年纪小不懂事，也不知道接触那行以后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郁金不能不知道啊，这不是把孩子往火坑里送吗？”
　　郑和薇想了想，又说道：“其实郁金一开始没想让长晴上学的，是长宇说如果自己一个去的话肯定在学校会很无聊，还是希望妹妹能跟他一起去，所以郁金才把长晴也送过去的，长宇是她这辈子的奢望，她只打长晴。”
　　“知道为什么吗？”
　　“罗老师，我告诉你你可千万不要说出去，如果不小心说出去了，也千万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郑和薇还是八卦出来了，“长晴长的可爱，她想让长晴去赚钱，长晴不愿意，她就打长晴，你说那种事情怎么可以让孩子去做呢？长晴性格懦弱，很好欺负，郁金也不喜欢女儿，所以对长晴就很差，对长宇就很好。还好长宇是个好孩子，是个好哥哥。”
　　“是，长宇确实是好哥哥。”
　　郑和薇说着说着眼里都出现了泪花：“我真的很难理解郁金的想法，我特别害怕自己的女儿受到一点伤害，知夏还那么小，罗老师，我不想让知夏变成长晴那样，罗老师，杨老师，求求你们，求求你们帮帮我——”
　　“啊——救命啊——大佬！！天师大佬快来救我啊！我快死了——救命啊——”
　　陆知乐的惨叫声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是在被什么可怕的东西追着一样，渝渊抽空看了一眼，发现追着陆知乐的是一只怨气不大的小鬼。
　　大概十七八岁，生前死后应该都挺惨的，死后的衣服都破破烂烂的，也不知道家人是不是还存在于世。
　　渝渊要在这里和郑和薇说话，没办法顾及到那边的陆知乐，于是他用手肘碰了碰言晋的胳膊，道：“麻烦言司长去帮帮那孩子了。”
　　言晋双眸一眯：“我？”
　　“是啊，言司长那么厉害，总不能一直都站在我旁边当摆设吧？再说了，那孩子挺惨的，带出去之后就别让系统再拉他进来了吧。”
　　言晋深深看了一眼渝渊：“看不出来你这同情心还挺泛滥的。”
　　自从渝渊的血昙彻底消失之后，他都不知道对副本里的NPC或者BOSS同情过多少次了。
　　“小晋哥哥，帮个忙咯，你看我这也抽不开身啊。”
　　“知道了，”言晋朝着陆知乐走过去，“会尽力救下来的。”
　　有言晋这个话，渝渊就放心了，郑和薇像是没看到陆知乐那边发生的情况一样，等渝渊看向她的时候瞬间开口：“罗老师，我想了很多，我还是担心知夏现在的情况很不稳定，小孩子的心灵实在是太脆弱了，我们可以现在就去找袁老师吗？我担心……”
　　现在不过才九点出头，还是有充足的时间去找另一个NPC的，可当年的报纸上并没有记载两个孩子是在复活节晚上的什么时间失踪的，如果跟着郑和薇去了袁道全的家里，他们全都完蛋。
　　这样岂不是会让言晋白忙一趟？
　　“郑女士，是这样，我晚上的时候和杨老师要出去吃饭，约了很多人，饭局不好推，你女儿的事我都大致了解了，明天我在学校一定好好调查袁道全，你看可行不可行？”
　　郑和薇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
　　毕竟老师应该有自己的合理支配时间，他们这些做家长的总不能为了自己的孩子就剥夺老师陪伴他们的孩子的权利吧？
　　至于渝渊，渝渊压根就没想帮忙，不管这事儿是真的还是假的，今晚过后都跟他没有半点关系了。
　　如果袁道全还活着的话出去的时候能好好调查，死了就算了。
　　“好，罗老师，这次还真是麻烦你们了。”
　　郑和薇本来都想转身走了，可临了又说了一句话——“郁金没那么喜欢长宇”。
　　线索矛盾点卡住了。
　　本来的情况是孙郁金因为喜欢乔长宇，想让乔长宇成为更好的孩子才一次次的逼迫乔长晴去做那些事情。
　　可郑和薇又说孙郁金没那么喜欢乔长宇。
　　郑和薇是NPC，不会在这些情报方面给他们使绊子。
　　那么孙郁金的目的是什么？虽然不喜欢乔长宇但是等她老了需要一个儿子来赡养她所以才对乔长宇这么好的吗？
　　郑和薇离开之后，小学的大门就打开了，陆知乐连忙跟在言晋之后出来，言晋身后还跟着一只鬼。
　　陆知乐都快哭了。
　　“早知道我就听你们的话不进去了，太吓人了……我还正在看两位大佬的风姿，突然冒出一只鬼追着我跑。”
　　渝渊看着那只鬼说：“郑知夏。”
　　鬼摇了摇头：“我是知夏的同桌，我叫方蕊初，今年七岁，再过三个月就是我八岁的生日了。”
　　陆知乐懵了。
　　这前面那个郑知夏还没搞清楚呢，怎么又来一个方蕊初？
　　他们时间只有今天的啊，谁能抽得出时间解决这么多孩子的问题啊。
　　方蕊初看着渝渊咧嘴笑了笑：“我在班上没什么朋友，只有知夏对我好，我知道知夏都经历了什么。”
　　“你知道？”
　　“我知道，”方蕊初还是在笑着，但是这个笑容里面完全没有任何孩子的天真，“因为知夏经历过的一切都是我曾经经历过的。”
　　她曾经经历过，所以她现在站在这里，也不能说站了，只能说“立”。
　　陆知乐是反应最大的那一个，刚才渝渊说“猥亵”的时候他也不是没听见，只是觉得猥亵应该不会对孩子的生命安全造成影响，如果要有一个前后之分他还是想要去救长晴。
　　不仅仅是因为长晴像他去世的妹妹，更是因为长晴的经历，那么小一个孩子就接触到了这个社会的黑暗面。
　　可她依旧相信世上有光会照亮她未来道路的前方，陆知乐想做那束光。
　　可方蕊初也是无辜的。
　　渝渊看着他纠结，笑了一声：“完成任务，别想多的。”
　　【不给糖就捣蛋】的主角可是乔长宇和乔长晴两兄妹啊。

　　【九】

　　
　　陆知乐一下子就看得通透了，这只是一个副本而已，他们在这个副本当中救不了其他的人，甚至于连原本的主角都救不了。
　　不过就是一场戏，一个不一样的体验而已。
　　做什么纠结那么多呢？
　　在一个虚拟数据世界里，想办法保住自己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遇到什么事情。
　　陆知乐调整好自己的心态看着方蕊初问道：“那你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具体目的是什么？只是为了告诉我们，郑知夏和你曾经经历过一样的事情吗？”
　　方蕊初摇了摇头：“知夏是我的好朋友，我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失去了一切，也失去了原本应该拥有的未来，知夏比我更加优秀，我其实更希望知夏能够在这个世上好好的活下去，我遭遇的一切是我自找的，可是知夏……真的是无辜的。”
　　世上之人无辜的多了去了，不然地府里每年也不会有那么多拿着赦免令来人间杀仇人的鬼。
　　那么多无辜的人，一个一个是救不过来的，只要这个世界有光亮，就会存在黑暗，只要有法治，就会存在违法情况。
　　是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左右的。
　　我们可以管好我们自己，但是我们没有办法管好其他人。
　　陆知乐问：“为什么说你的遭遇是你自找的？你和袁道全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其实……我妈妈是一年前死的，我死在一个月之前，他跟我们家是邻居，在我四五岁的时候，其实就有过那种情况，他让我不要告诉我妈妈，说那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我就信了，我从来没有跟我妈妈说过，后来我妈妈死了，他就越来越变本加厉，他有时候也打我，我……就是活生生被打死的，还好知夏还活着，不然我的内心……”
　　“袁道全是怎么对知夏感兴趣的？”
　　方蕊初说：“因为知夏长得很可爱，也很漂亮，不要说像他那样的人，就是普通人看见知夏也会觉得知夏可爱，小孩子都没有什么反抗能力，一旦被捉住，就不会再有光明的未来了，童年的伤痛会伴随我们过一辈子，但是知夏比我聪明多了，她会告诉她的妈妈，不像我，蠢到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话也不敢往外面说。”
　　陆知乐连忙说：“不是，你只是被那种禽兽的表面现象所迷惑而已，这件事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你也是受害者，你把这种心理创伤一直带入到你的生活当中，你就会对这个世界越来越绝望，从而丧失了生的希望。知夏只是还尚且觉得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有存在的价值，而且她也一定程度的清楚自己应该怎么保护自己，这跟你没关系的。”
　　方蕊初吸了吸鼻子：“你说的真的吗……我真的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吗……”
　　“真的，”陆知乐安慰人还是一把好手，之前安慰乔长晴，现在安慰方蕊初，还一安慰一个准，“你留在这个人间，只会让你的怨气没法消除，你已经去世两个多月了了，也该把这些所有的事情都忘记，转身投入到另一段生活当中了，我相信再次看到你的时候，你一定会拥有光明的未来。”
　　方蕊初从来都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她一直都觉得这种原谅是一种奢求，可她自己也忘了她自己也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子而已。
　　“谢谢你。”
　　“我说的都是实话，没什么好谢谢的。”
　　方蕊初还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对陆知乐鞠了个躬：“这个故事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请一定要思考所有表现出来的场景之间的关联，谢谢你对我说的话，我明白了。”
　　说完之后，方蕊初就离开了。
　　或许是想开了去投胎点换个人生活一活，或许是觉得换个人生也没意思不如留在这个地方看形色各异的人。
　　陆知乐一脸茫然：“她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啊？”
　　渝渊看他：“你不是自诩龙郧大学高材生吗？连这个都听不懂？”
　　“这跟我大学没什么关系吧……我承认我理解能力是挺差，所以方蕊初到底是什么意思啊？跟我好好说说呗，他是说孙郁金不喜欢乔长宇吗？”
　　“你这不是挺聪明？”
　　“真不喜欢啊？可是刚刚孙郁金表现出来的样子不是挺喜欢乔长宇的吗？而且她不是只讨厌长晴吗？她还一直拿长晴跟乔长宇作比较，说什么乔长宇是她的希望啊。”
　　渝渊觉得自己跟陆知乐没有共同话题，并不想继续说下去了。
　　陆知乐自己好像也意识到自己的话稍微有点多这个毛病，闭上了嘴，什么话也不敢说了，他怕自己话再多一点就会被祭天。
　　过了大概十几分钟，大家都没有说话的情况下，陆知乐还是对刚才的话题很感兴趣。
　　“反正大佬你看起来挺闲的样子，不如……跟我说说孙郁金为什么不喜欢乔长宇呗。”
　　没人理他。
　　陆知乐戳了戳渝渊的胳膊：“大佬？”
　　但没想到大佬只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了一句：“如果你还想活着的话，就不要再说话了。”
　　陆知乐神色一凛，眼神开始四处打转儿，心想着四周是不是有什么特别可怕的鬼。
　　果然，在他目光放在一个角落的时候，从那个角落里跑出来了一个人——祁自秋。
　　陆知乐走到人跟前：“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我那什么，我不是酒鬼吗？我……之前系统给我科普了一下这个人物，我害怕啊，我不知道什么样才算赎罪，陆，陆哥，看在我们年龄都差不多的份儿上，你帮帮我吧，你之前我不是拿的我这个角色吗？你肯定对“酒鬼”这个人物的研究已经很深了吧？给我分享分享呗。”
　　陆知乐下意识地拒绝：“我不知道。”
　　在陆知乐的眼里，他自己已经和渝渊言晋是一个联盟的了，本来多人副本就很难过，他也不愿意去当什么圣人，能够保住自己的性命就算不错了，有些人就算保住了也是一个笑话，保住他出去让他做坏事吗？
　　但祁自秋不会这么轻易放弃：“我给你钱，可以给你很多钱，让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就只需要跟我说一说你对这个角色的理解就可以了，这么好的赚钱机会，你不要吗？”
　　陆知乐果断摇头：“我不要，我家庭条件不差，况且我活着出去也有很多钱，我为什么要把活着的机会让给你？”
　　祁自秋很慌。
　　要不是实在没办法了，他也不会对一个玩家这么低声下气。
　　他看着坚定的陆知乐，半天露出了一个诡异的微笑：“不告诉就不告诉吧，我自己也会有办法。”
　　说完这句话之后，祁自秋就离开了。
　　他态度的转变让陆知乐有些愣神，陆知乐转头看着渝渊问：“这人……为什么这么不讲原则啊？”
　　“可能是系统给了他一个隐藏任务吧。”
　　陆知乐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不再纠结祁自秋来找他“帮忙”的出发点是什么，他只需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就好了。
　　“大佬们有没有想到什么很好的办法啊？咱们就这么一个晚上的时间，万一任务没完成，不就都完了？”
　　“乔长晴会自己来找我们的。”
　　陆知乐不理解，但他作为这个联盟的“附属品”，从他整个人的价值上来说，他是没有权利发表什么辩驳的意见的。
　　所以他只能弱弱地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BOSS那么听话，为什么这么肯定BOSS会来找他们。
　　“如果有一天你成为像我这么厉害的人了，那么你就知道有的时候是你来支配所有的事情，而不是那些事情来支配你。”
　　渝渊这话说了等于没说，但陆知乐依旧感谢渝渊愿意花费时间送给他这些“废话”。
　　如渝渊所说，虽然乔长晴没有第一时间踩在大佬所说的时间点上过来，但乔长晴确实是来了。
　　穿着他之前见过乔长晴穿过的的好看的红裙子，高高地扎着两个小辫子，但这个女孩的脸上没有笑容。
　　“今天是复活节，我也想一直快乐下去，可是我好像学不会快乐了……”
　　陆知乐连忙问道：“为什么不快乐？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乔长晴抿了抿唇，慢吞吞的开口说道：“我跟哥哥回家之后，妈妈就告诉我说我需要去见那几个叔叔了，可是我真的不想去，所以哥哥让我出来了，但是我没有想到……妈妈竟然会找那么多的叔叔阿姨来找我，我很害怕，我以为只要我出来了，就不会再出现那些事情了，所以……”
　　陆知乐道：“所以你认为你来到学校就会很安全，对不对？”
　　乔长晴点了点头：“对，妈妈知道我是最讨厌学校的，所以她一定不会来学校找我的。”
　　陆知乐一愣，转头看向渝渊：“大佬，这就是你说的长晴BOSS会自己来？”
　　“不然呢？”
　　陆知乐：……
　　他还真的以为是BOSS听了渝渊的话之后，选择自己过来的，要不然就是被渝渊威胁的，没想到是因为剧情原因才过来的。
　　“长晴妹妹，你留在这里肯定不会被你妈妈发现，可是哥哥要怎么办呢？”
　　乔长晴低着头，带着一些哭腔的说道：“我不知道哥哥应该怎么办，但是妈妈那么喜欢哥哥……应该不会对哥哥做出什么伤害他的事情吧？”
　　渝渊问：“你真的觉得你后妈……你小姨喜欢你哥哥吗？”
　　“小，小姨……”乔长晴整个人看起来就像傻了一样，“罗老师，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小姨，我只有一个妈妈，我们三个人相依为命，我们没有爸爸，也没有任何亲戚，只有这些邻居。怎么会有一个小姨呢？”
　　陆知乐不知道剧情里和剧情外是如何界定的，因为副本里面的大BOSS都是可以自己决定剧情发展以及脱离剧情发展。
　　比如之前乔长晴杀人，就是在剧情发展之外，而现在这样的情况，多半就是在剧情内。
　　渝渊继续说道：“如果你妈真的是你妈的话，她真的会这么对你吗？”
　　“我以前在报纸上见过不少妈妈虐待女儿的，也看过很多父亲虐待子女的，妈妈重男轻女，不喜欢我是应该的，可是她很喜欢哥哥的，我跟哥哥长的这么像，我们一定是一个母亲生下来的小孩，所以我妈妈就是我妈妈。”
　　陆知乐都听不下去了：“罗老师没有否认你妈妈不是你妈妈，只是你现在的妈妈是你真的妈妈的妹妹，是你的小姨，她也不是真心对你哥哥好，她现在靠自己的美色侍人，对她来说她还可以活，可等你和你哥哥长大之后呢？她老了之后呢？她还能靠什么？只能靠你哥哥，她重男轻女，觉得你靠不住，你哥哥于她来说不过也就是一个赚钱工具而已，你跟你哥哥的唯一区别就是你活在黑暗里，而你哥哥活在阳光之下。”
　　乔长晴浑身一颤。
　　陆知乐知道自己的话起作用了，他继续说道：“长晴妹妹，你年纪还小，你的未来不该拘泥于这一片小小的天地，你应该跟你哥哥一样拥有着光明和温暖，你哥哥在你小姨的手底下不好保你，但我可以，你以后可以跟我一起生活，等我们以后有能力了，再把你哥哥接过来，你觉得好不好？”
　　乔长晴大概想了十几分钟。
　　最后认真地摇了摇头：“不行，我要跟我哥哥在一起。”
　　乔长晴刚说完这句话，乔长宇就气喘吁吁地跑到了乔长晴旁边，他拉着乔长晴就开始跑，陆知乐都来不及反应。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身边的大佬也开始跑了，陆知乐一边追大佬一边扯着嗓子大叫：“大佬——你们等等我啊——我快要跟不上了——”
　　乔长宇和乔长晴跑的很快，渝渊和言晋都没能追上，陆知乐就更没看见人了。
　　他停在渝渊左手边，小声地问：“天快黑了，我们现在要怎么办啊？”
　　渝渊说：“去37号。”

　　【十】

　　
　　陆知乐反应了一下“37号”，突然想起这地方好像就是他刚来这个副本所在的位置。
　　是酒鬼的家。
　　陆知乐的“龙郧大学”高校思维终于派上用场了：“对喔，整个副本的大凶手是酒鬼，那两个孩子一定去37号了，大佬们，我们走吧。”
　　陆知乐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渝渊和言晋已经不在原地了。
　　“不是吧——你们怎么走这么快啊，好歹也停下来等等我吧。”
　　渝渊言晋走的快，陆知乐跑得快，总算让他拉近了距离，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到37号了，如他们猜测的一样，乔长宇和乔长晴就站在37号门前。
　　陆知乐站在乔长晴背后，就在手快要摸到乔长晴头顶的时候，乔长晴突然转过了头，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陆知乐。
　　她的眼里还有血水渗出来。
　　陆知乐被这样的乔长晴吓了一跳，但也仅仅就是一瞬，他就恢复了像对自己妹妹的温柔态度，手也直接覆上了乔长晴的脑袋。
　　“听话的小朋友都是不会喜欢常年喝酒的人的，长晴妹妹跟哥哥回去好不好？”
　　陆知乐式直男思维就是——只要把这两个大BOSS带着离开这里，那么他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无论是让他们远离酒鬼也好，还是远离那个孙郁金，第一步都是让他们心甘情愿的离开37号。
　　可乔长晴却摇了摇头，眼里还是有很多的血水流出来：“不可以的，我的任务就是在门口等着这个酒鬼叔叔出来，他没有出来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
　　陆知乐叹了口气：“那可以告诉哥哥，为什么你要在这里一直等着吗？这个酒鬼叔叔醉酒了之后很不好说话的，只要有一点不对，他就会打你和长宇的，你希望那么宠爱你的哥哥和你都被打上一顿吗？”
　　乔长晴摇头，顺便擦了擦自己眼睛里流出来的血水，但话里话外还是拒绝的意思：“可是我身上是有任务的……”
　　“小小年纪就不应该看那么多谍战片，现在已经很晚了，你们在这里安全吗？跟我回去跟妈妈道句歉，然后劝告一下妈妈，以后不要做那些事情了，总比在这里待着好吧？”
　　“那可真不一定，”渝渊说，“系统愿意让我们看到的情景故事不一定就是真的情景故事，如果酒鬼的任务真的是赎罪的话怎么会在另一个玩家过来之后让你换掉了角色呢？”
　　陆知乐被这么一些话说懵了：“可是当年报纸上的悬案不就是这么个……”
　　“既然是悬案那就是还没有破获出来的案子，既然警方没有抓到凶手，那么你又是依靠什么来认为凶手就是酒鬼的？如果这个酒鬼只是开门给了这些孩子一些糖果，但是这些孩子回家之后受到了一些毒打，或者是孙郁金把乔长宇和乔长晴杀了，只是因为这个酒鬼离开了这里，所以就把罪名全部丢给他，你觉得你的推测合理吗？”
　　陆知乐本来想硬刚，但又觉得自己点出大佬的不对可能会被卖掉，于是他嘟囔：“可是你那个推测也不是怎么合理啊……”
　　渝渊嘲讽地笑出了声：“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就把剧情继续过下去。”
　　陆知乐咽了口口水，他在相信自己的直觉和再相信大佬的这两个选项里来回横跳，相信大佬有很大的概率不会出错，可是他也同样相信自己的直觉。
　　一个母亲，哪怕是作为一个母亲但不是亲生母亲的小姨，养了两个孩子这么多年了，也会有虎毒不食子这样的情绪在里面吧他虽然对这两个孩子非常的严格，特别是对乔长晴，但是也没有真的对这两个孩子下过死手。
　　如果说是孙郁金杀了乔长宇和乔长晴，他倒是觉得不太可能，孙郁金还要靠着乔长宇发家致富呢。
　　杀乔长晴都不可能，更不要说杀乔长宇了。
　　“继续过就继续过，我才不相信真理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呢！”
　　“我们现在是二对一，你才是那个少数人。”
　　陆知乐：……
　　如果他不聪明的话，大可以在成绩上打击他，可完全没必要在让他考上了龙郧大学以优秀的成绩拿到奖学金直到大三一直都被别人叫学霸然后到副本出现这么一个大佬来打击他。
　　打击他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还要说的头头是道让他觉得自己有错啊？！他可是龙郧大学高材生啊！
　　“长晴妹妹，这个酒鬼叔叔真的不是什么好人，你听你孙冲哥哥的话，我们还有你哥哥都先离开这里，好不好？”
　　乔长晴挥着自己短短的肉肉的小手打掉陆知乐的手：“你胡说，酒鬼叔叔人很好的，他明天都会给我和哥哥好吃的水果还有糖果，在妈妈打我的时候还会劝告妈妈不要打我。”
　　陆知乐傻眼了：“你不是说你在这里是完成任务吗？”
　　乔长晴点点头：“对啊，我和哥哥发现现在的酒鬼叔叔一点也不听话，我们在等他变成原来的酒鬼叔叔。”
　　乔长晴这些话把陆知乐整蒙了。
　　“什么叫做等他变成原来的酒鬼叔叔？酒鬼要怎么听话？他不是杀人犯吗？”
　　陆知乐心说不会是又要角色互换吧，他没等来乔长晴的回应，但是等到了渝渊的回答：“就和王萱蝶一样，在死后成为正式的NPC，和原本酒鬼的性格融而为一。”
　　陆知乐瞳孔地震：“什么？意思就是祁自秋也要死？可是现在系统不是还没宣布祁自秋的死讯吗？祁自秋在自己房间不出来系统应该也拿他没办法吧，总不能让一个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儿吧？”
　　“那你还真是小看了系统。”
　　系统嘛，什么事情什么借口都能说的出来，反正不是冰冷无情的系统，背后都是有鬼操控的。
　　渝渊这句话刚说完，系统冰冷冷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尚且还活着的三位玩家请注意——“酒鬼”扮演者——玩家祁自秋因使用电器不当被热水器烫伤致死，所以“酒鬼”一角将会由玩家祁自秋的魂魄来担任】
　　【温馨提示：不影响剧情当前走向，谢谢各位玩家配合】
　　陆知乐：？？？
　　这是没有理由就硬生生找个理由把祁自秋杀了吗？这么看起来这个系统也太可怕了吧。
　　“我的天，系统这个意思不就是谁得罪了系统谁就完蛋了吗？”
　　渝渊说：“那正好，你把它得罪了。”
　　【请玩家陆知乐注意，本系统是经过地府察阴司盖章的合法游戏副本，如果你对本系统有什么意见的话，可以等死后去察阴司或者或者出去在鬼圈APP上以打低分的方式来表达对本系统以及本副本的不满，但不允许在副本内说本系统的坏话，谢谢您的配合】
　　陆知乐真是满肚子的怨气不敢言说，也就是这游戏不归他们人间管，要是归他们这些活人管的话，还能让这个系统这么狂妄？
　　他半点都不信！
　　系统这边的事情翻篇之后，陆知乐的注意力就放在了37号上面，乔长晴和系统刚刚已经打过他的脸了，陆知乐还是觉得自己的直觉不是很靠谱，最后还是要靠两位大佬的聪明才智才能活着出去。
　　正在他想要询问一下二位大佬的意见的时候，37号的门突然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人，哦不，应该是要称呼为NPC的祁自秋。
　　祁自秋看着门前的几个人，手上拿着两个苹果和几颗糖，他有些尴尬：“你们要不要进来坐一坐？天这么黑了，外面冷，我在家里烧了火炉子，要进来烤烤火吗？”
　　陆知乐巴不得他这么说，他在外面都快被冷风吹死了，系统也莫名其妙，让他们来这里吹冷风都不给他们安排一件保暖一点的衣服。
　　“当然，谢谢你啊。”
　　祁自秋笑了笑：“不用谢，请进吧。”
　　不得不说，酒鬼的家里还是很暖和的，大大的火炉把整个家里都照的很亮堂，也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
　　祁自秋从一个木制的柜子里拿出一小包包装很精致的糖果：“这本来是我用来招待复活节来的小客人的糖果，既然大家现在都在这里了，那就把它吃掉吧，放着也是放着。”
　　陆知乐更尴尬了，特别是想起他之前评价酒鬼的话。
　　渝渊拿起桌上一个糖果，言晋刚想制止，随后就发现糖果放在了自己的眼前，渝渊笑着看他：“吃糖吗？”
　　言晋抿了抿唇，一声不吭地拿走了渝渊手上的糖果，剥开糖纸之后放进嘴里闷声说了一声：“甜。”
　　渝渊挑了挑眉，拿起一个同款糖果撕开糖纸后就往嘴里塞，结果被酸的眉头直皱。
　　这他妈能叫甜那柠檬就能叫蜂蜜了。
　　渝渊倒是想质问言晋，可没想到言晋看着他满脸都是笑容，突然又问不出口了。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这个鬼官也不可能伸手去打给他一个笑脸的察阴司司长吧。
　　乔长晴伸手拿了一个草莓味的糖果，捏在手里，笑着眯起了眼睛。
　　祁自秋问：“妈妈最近还在打你吗？”
　　乔长晴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因为哥哥在家，所以妈妈已经很少打我了，叔叔不用担心我。”
　　祁自秋说：“你不用担心会给我添什么麻烦。如果家里出了什么困难，实在是不想住在家里了，你可以跟叔叔说一声，叔叔虽然没有什么别的能耐，但是你也知道自从你恩恩妹妹去世之后，叔叔隔壁的房间就空了出来，那里还有你恩恩妹妹的床，你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住在隔壁，你妈妈也找不到你，哥哥也可以搬过来跟你一起住的，我也可以照顾你们的日常起居。”
　　乔长晴还是摇了摇头，或许是不想给这个好心人添什么麻烦吧。
　　“妈妈最近对我真的很好了，也没有让我去做那些见不得人的生意了，我就想着等我长大了一点是不是就可以离开这里，自己把自己养活起来。”
　　祁自秋也有些无奈，孩子不愿意给他添麻烦，也不愿意搬过来，他总不能强迫着两个孩子住过来吧？
　　“那好吧，以后妈妈不在家的时候，有什么想要的，你们两个可以直接来找叔叔。你们想要什么叔叔一定都会尽力满足你们的。”
　　陆知乐很清楚“酒鬼”的想法，其实跟他差不多，他是因为妹妹的事情所以对乔长晴可以说是百般宠爱，酒鬼是因为自己的女儿去世了，所以他想要尽自己的努力来补偿这两个父母去世被小姨赡养的孩子。
　　或许是想补给他们一点缺失的父爱吧。
　　“谢谢叔叔。”
　　祁自秋又看着陆知乐说：“阿冲啊，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孩子了，这些年有你在这两个孩子身边，他们没被什么混混欺负，你以后如果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跟叔叔说，对了阿冲，这么多年也不见过你提起你的爸爸妈妈，他们没怎么管过你吗？”
　　陆知乐根据系统给他的背景剧情提要缓缓地点了点头：“也不能说没怎么管吧，是他们没办法管，人都死了，谁还管得了留在人世间的孩子啊？”
　　祁自秋闷声，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没关系，阿冲你现在住在哪儿啊？那地方靠谱吗？你别和那群小混混一起住啊，他们打起人来不留情面的，你自己好好保护自己。”
　　陆知乐都快被祁自秋说哭了。
　　他怎么就这么不是人呢，这酒鬼这么好，要说赎罪也是孙郁金那个不要脸的把自己的侄女儿送出去赚黑心钱的人赎罪吧。
　　这酒鬼有什么罪赎啊？这不就是系统放出的烟雾弹吗？系统预判了两个BOSS的行动，从别的地方调了一个生平不好的玩家过来当酒鬼也是为了系统出手好杀吧。
　　“谢谢叔叔的好意，叔叔放心吧，我自己能把自己捣鼓活的，我的生活可比长晴妹妹好多了。”
　　祁自秋似乎也很放心在场的“孙冲”，于是笑着点了点头：“你们都长大了，叔叔也放心了。”
　　乔长宇笑着说：“叔叔从我们小的时候就开始担心我们，一直担心到现在，如果我们能够听话一点，叔叔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担心了啊？”
　　祁自秋摇了摇头：“不，不能这么算，我担心你们是因为喜欢你们，你们已经够懂事了，不需要再懂事了，你们是孩子，需要避风港，而不是被迫成为谁的避风港。”

　　【十一】

　　
　　这番话说的可真是好啊。
　　小孩子需要的是一个避风港，一个真正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而不是一个打着温暖臂弯的幌子把孩子推出去在枪林弹雨里面苦苦生存下来的垃圾场。
　　陆知乐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从小娇生惯养，感受不到底层人民挣扎着在苦难这滩水里混出个人样可归根到底还是去不了上层社会的艰辛。
　　乔长宇和乔长晴都沉默了，连陆知乐也不说一句话了。
　　渝渊不是没有见惯生死离别的鬼官，无论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了当黑无常之后，这样的事情总是能遇见的，他没多大的感触，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仅此而已。
　　言晋的手轻轻地搭在渝渊的肩膀上，指尖时不时地动着：“渝渊。”
　　渝渊摆了摆手：“关心他们就行了，我自己的情绪是可以处理好的。”
　　陆知乐哪敢让大佬关心自己啊，还不得连忙摆手说：“我家里的条件也挺好的，从小没有受过这方面的苦难，这是偶尔会在爷爷喜欢买的报纸上以及我手机的新闻上看到关于这些孩子的新闻，做不到感同身受，只能为他们难过。”
　　祁自秋去倒了两杯茶，放在渝渊和言晋的面前，然后压低声音问道：“罗老师这是改邪归正了？”
　　其实这个声音足够在场所有人听见，只是没有任何人出来重复而已，乔长晴乔长宇看戏，陆知乐装聋作哑。
　　渝渊装傻，也小声的回答了一句：“什么改邪归正？”
　　祁自秋笑了两声：“长宇，带着你孙冲哥哥和长晴妹妹出去玩一会儿，叔叔叫你们的时候再回来，好不好？”
　　乔长宇没有一点犹豫就答应了：“好。”
　　于是他带着陆知乐和乔长晴就走了出去，祁自秋现在是没有任何杀伤力的NPC，留渝渊和言晋在房间里陆知乐也丝毫不担心。
　　相反，陆知乐很担心祁自秋的魂魄安全。
　　死了一次，总不能再死一次吧？
　　那也太惨了。
　　祁自秋闷声笑了两声：“罗老师，你跟那个姓唐的不是一直都在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吗？再说了，你来同乐村当老师，不也是为了给姓唐的提供新鲜的货吗？”
　　渝渊继续装傻：“什么新鲜的货？我怎么不知道？”
　　祁自秋说：“你们所有的事情我都知道，不用装了，罗老师，杨老师，姓唐的不是承诺给你们一人一套房子吗？怎么？房子没拿到？你们现在开始不认姓唐的那个盟友了？”
　　渝渊算是听出来了，什么新鲜的货，姓唐的，都和上个副本有很大的关系，“姓唐的”除了唐际中以外，也没其他人了。
　　唐际中……这都连着几个副本了。
　　“唐际中那人不靠谱，我跟老杨金盆洗手了。”
　　祁自秋愣了一下，接着说道：“就算唐际中不靠谱，你们不也给他送了很多孩子过去吗？狼狈为奸，内讧而已。”
　　“起初我受制于他，没办法啊，我跟老杨早就不想干了，但这不是我们两个说不做就可以不做的，你既然知道唐际中，就必然知道他是个严谨且控制欲极强的人，我们之前跟他说明了金盆洗手还有今天吗？”
　　“唐际中忍心放你们这么好的手下金盆洗手？你们两个也在唐际中那里拿了不少好处和拿住了他的把柄吧？不然唐际中也不可能让你们这么逍遥快活。”
　　“你能好好活着也知道唐际中不少的秘密吧？”
　　祁自秋拿起一颗糖吃进了肚子：“那可说不准，唐际中都不记得我这号人，又怎么会对我出手呢？”
　　唐际中自己可能都不知道身边有多少人，除了那些他真正看重的以外，他很少关心其他人。
　　“再说了，我为了让他早点遗忘掉我这一辈的所有人，都已经躲到了这里，如果他的手真的有这么长，我也不可能会活到现在，这个世上知道他秘密的人不少，可为什么大家都不开口说呢？是因为这个世上的人大都怕死，他们怕自己说了就暴露了自己的位置，命丧黄泉。”
　　“你不也一样吗？”渝渊唇角微微扬起，“你都没有确定我们是不是脱离了唐际中的掌控，就把你的身份你的过往悉数说给我们听，难道就不怕我们回去给唐先生说？”
　　祁自秋伸了一个懒腰，毫不在意地说：“怕啊，但你们也要能活着出去才行。”
　　祁自秋说完这句话之后，身上的气势就变了，像是个恶鬼拍身份想把这两个人永远留在这里一样。
　　渝渊好看的眸子微微眯起：“不知道是谁教的你要把所有的玩家都留下，但我保证，你一个都留不下来。”
　　祁自秋大笑两声：“渝渊，你也太自信了吧，幸亏系统没有限制我的行动，我也是有自我思想的一个NPC，现在我是鬼，你们两个是人，而且你还是个病秧子，我爸说你上个月隔两天就去一次医院，我正想着怎么样才能把你从富豪榜上除去，你的运气可真是好啊，我做了那么多事情雇了那么多人都没能把你杀掉，但你今天自己送上门来，这可怪不了我。”
　　祁自秋这么放肆的态度反倒是让在门口偷听的陆知乐差点笑到锤断自己的腿。
　　渝渊说：“试试。”
　　就在祁自秋想要动手的时候，渝渊手里的金光突然亮了一下，一条闪着微弱金光的勾魂锁链就这么摆在祁自秋面前。
　　能够让他看的一清二楚。
　　祁自秋皱了皱眉：“这是……”
　　“尚在人世的时候不知道还情有可原，可如今你都死了，连勾魂锁链也不认得吗？”
　　祁自秋听到“勾魂锁链”四个字直接愣在了原地，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了下去，整张脸都僵硬了。
　　他花了大概十分钟来整理自己的情绪，然后故作轻松地说道：“你不过就是一个病秧子，不要拿这些小孩的玩具来骗我，我不会被你骗的。”
　　说着祁自秋就去抓这根锁链，果不其然，整个身体就被锁链缠了起来。
　　那微弱的金光像是一句句梵文一样，缠在鬼魂的身上真是要拿鬼魂堪堪魂飞魄散。
　　祁自秋根本来不及求饶，身体的痛感让他想大喊出声，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嗓子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他想让系统帮他都做不到。
　　而背后操控系统的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鬼，穿的衣冠楚楚，手里面还端着一杯已经泡好的普洱。
　　他身边站着他死去多年的助理——一个19岁因为某种压力太大从十八楼上跳下来的小姑娘。
　　周梁放下手里的茶杯，慢悠悠的伸了个懒腰：“看来我们要物色新人选了。”
　　萧思霏笑着点了点头：“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胆子，连有金光的勾魂锁链都敢去碰，这可是我见了都得跑的东西。”
　　周梁笑笑：“可能是第一次当鬼，有很多规矩都不太懂。”
　　萧思霏看着画面里的场景，握着手里的赦免令，轻轻拍了拍周梁的肩膀，低声说道：“周哥，之前的决定我已经自己做好了，我还是想不要浪费这张赦免令，这是我们好不容易拿到的，我还是想去报仇。”
　　生前受了那么多罪过，死后总不能连报仇的权利都没有吧？
　　周梁知道她生前经历过什么，也知道她一心就想要复仇。
　　那些事情，那些害怕仇恨的情绪，在她的心里就像是一根根的刺一样，如果不拔掉的话就会蚕食整个人，满颗心。
　　周梁最终点了点头，他想了想，又说道：“或许你在饿鬼道里等不了多久，我就会来看你了。”
　　萧思霏缄默半晌，捏紧了手里的赦免令缓缓说：“我更希望能听到你投胎的消息，周哥，谢谢你照顾我这么久，我走了之后你也好好物色另一个鬼选给你当助理吧。”
　　萧思霏说完了之后，身体就透明了，周梁也看不到她了，她走了，去解开她心里一直都没能解开的结。
　　周梁叹了口气。
　　或许以后还能再见吧。
　　再说被勾魂锁链死死缠起来的祁自秋，失去了活动的自由，甚至失去了哭喊的权利，他只能一动不动像等死一样。
　　祁自秋的嘴张张合合，渝渊便把勾魂锁链收了回来，得到新鲜空气的祁自秋差点就跪地喊“爸爸饶命”了。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试图安慰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勾魂锁链，鬼官，阴差，你根本不是什么人，你是无常！”
　　“可以啊，比你爸聪明多了。”
　　祁自秋不懂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我爸？这跟我爸又有什么关系？”
　　“你爸曾经看到过我捉鬼，但他只以为我是个骗子，所以没把勾魂锁链当真事。”
　　祁自秋心说要不是他被勾魂锁链缠起来差点儿魂飞魄散那必然也把你当骗子。
　　“无常大人，我可是听说这个系统是合法的，地府应该没权力管到这里吧？”
　　“你猜猜。”
　　祁自秋这个时候除了硬着头皮说没有其他办法了：“我猜我说的话是对的，无常大人，我现在威胁不了你富豪榜的地位了，我现在说白了也就是一个打工仔，你行行好，放过我吧。”
　　“之前不是说我们一个都走不掉？”
　　祁自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弱弱地开口说：“我这不是为了活跃活跃气氛吗？之前的事情咱们就算是翻篇了成不成？我们接下来进入剧情了啊，别动手，千万别动手啊。”
　　系统没有提醒，也没有阻止。
　　于是又顺利地进入到剧情之中。
　　祁自秋本人根本不知道唐际中是什么人，但因为他老爸的关系，他对这个名字还是很耳熟的。
　　只知道在很久之前就死了，但他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知道这个人犯了什么罪过那么多的人想杀他，就连他老爸也不例外。
　　他也不是没有问过，只是他爸连相关的一句话都不愿意对他提起。
　　也还好这个剧情能够让他认识到这个人，说不准就明白为什么他爸不要他知道的原因了。
　　“我听说姓唐的最近对祁家下手了，还说那个女人貌美如花，跟在姓唐的身边，简直太可惜了。”
　　“祁家？”
　　“对，你们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他看上的女人，有谁能够活着离开他的房间啊？祁家的那个女人，听说还有个儿子，祁正海当时特别生气，可是没办法，他那点家底哪里斗得过姓唐的？所以他就把自己的女人送出去了，就留下个孩子。”
　　祁自秋一边说话一边难受，祁正海就是他爸，祁家的那个女人就是他妈妈，也就是说他爸为了活命把他的妈妈亲手送给了仇家。
　　而他现在还要把这些话说出来给别人听，真是讽刺啊。
　　“是吗？”
　　“是啊，当时还一度震惊了圈子里面的许多人，大家都在说姓唐的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更何况龙合市可不是一个好斗的地方，祁正海在龙合市也算是扎根很深的企业家，也经手过不少的毒品，不可能会背这么快的制服的，姓唐的铁定是有什么大金主大靠山。”
　　“他有一只小鬼，是他的亲生儿子。”
　　祁自秋听了之后，笑了两声：“难怪啊，难怪圈子里那么多人都猜不出来原因，原来他竟然心狠手辣到了这种地步，虎毒尚且不食子，他把自己的孩子用来做小鬼，为了自己的前途可谓是丧尽天良，这份心思……圈子里谁又能比得上呢？”
　　有唐际中在的圈子必然也不是什么好圈子，这里面的人做尽了多少龌龊的事情，每一个人的背后都是数不尽的财阀，数不尽的靠山金主。
　　警察查了那么久都没有把他们一窝端出来，上头没人保谁信呀？
　　渝渊说：“唐际中活不长久了。”
　　按照这个时间计数，也就有那么几年的活头。
　　祁自秋的笑就停止了：“最好如你所说的这样，他多活在这世上一天，这个世界上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因为他的存在而丧失性命，我的女儿……我的女儿……”
　　祁自秋的脸上只剩下了悲伤。
　　“如果我早一点发现的话，就不会酿成这样的惨剧了。”
　　世上没有早一点发现，只有早一点内疚。

　　【十二】

　　
　　“罗老师，我相信你说的话，那么我们今天的谈话就到此为止吧，我还要照顾两个孩子，就不留你们了。”
　　渝渊和言晋现在基本确认了问题出在孙郁金那边，继续留在这里也讨不了好，祁自秋也被系统所给的记忆支配了，他们需要的情报基本都打听到了。
　　“好，孙冲我们带走你没意见吧？”
　　祁自秋点了点头，口不对心地说：“我当然没意见。”
　　于是渝渊跟言晋出门就往前走，陆知乐这时候正和乔长晴讲故事，看到两个大佬不管他径直往前走的时候整个人都傻了。
　　明明跟他说要跟他结盟的是大佬啊，怎么现在被丢下的是他自己啊……
　　“长晴妹妹，你先和你长宇哥哥玩，我和两位老师还有事情要说，以后有空了我再给你讲故事啊！”
　　陆知乐这么说着，人已经飞奔离开了。
　　乔长晴看了乔长宇一眼，笑了笑：“这个玩家还挺有意思的，要是真的可以留下来就好了。”
　　乔长宇摸了摸乔长晴的脑袋：“脑袋里少有点不切实际的想法，渝三爷言司长都在旁边，你能留下来谁啊？”
　　恰好这时候祁自秋来到门边，乔长晴看着祁自秋笑眯眯地说道：“嘻嘻，我这不是留下了第三个人吗？而且我让他永永远远地留在这里了。”
　　祁自秋浑身一颤，NPC果然还是比不上大BOSS，明明同样都是打工仔，可是他这个NPC就是要听从大BOSS的安排。
　　还不能有任何的违拗。
　　“你们在谈论什么呢？”
　　乔长晴笑了笑：“反正跟你没有什么关系，你如果想在这里继续工作下去的话，就别再去招惹那两位大佬了，我跟哥哥都不敢碰的大人物，你算哪根葱？”
　　小孩子说话就是直接不会弯弯绕绕。
　　祁自秋自从被勾魂锁链绑过以后，哪里还敢得罪哪两位大佬。
　　“是是是，您说得对，那我们这个剧情还要正常走吗？”
　　乔长晴说：“当然还要正常走下去，这三个人我们留不下来，但是下一批可说不一定。”
　　乔长宇皱了皱眉：“不是说好做完这一次就去寻仇的吗？已经杀了那么多与我们的因果无关的人，饿鬼道……还能出得来吗？”
　　乔长晴笑了：“没关系啊哥哥，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他们的那些罪孽都是我背在身上的，这和你没有任何关系，就算之后我们要去寻仇，那个女人也只能由我处理掉，哥哥你只需要安心去投胎就好，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做。”
　　乔长宇顿时睁大了眼睛，他就说为什么妹妹不让他碰这些事情，他就说为什么那些人死的时候妹妹都尽力不要让他在场，原来是怕他摊上了这些人的罪孽没办法好好投胎。
　　“长晴！”
　　“哥哥，事情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你再说些什么也不会改变我的决心了，我做了这么多就是希望你能够好好的去投胎，下辈子好好儿做个人，好好儿的过一辈子，哪怕你不记得我了也没有关系……以前一直都是你在保护我，现在也该让我来保护保护你了吧？”
　　乔长宇从来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想过他和妹妹两只鬼都会去到饿鬼道，却没有想过自己的妹妹计划了这么多年只为了让他这个当哥哥的清清白白的投胎转世。
　　“我不会让事情按照你想的去发展的。”
　　乔长晴皱着眉头：“哥哥，你想让我的苦心全部都白费吗？我为了能让你清白地转世，这些年做了多少事情你自己心里清楚得很，你是要辜负我吗？”
　　“我如果真的按照你的想法去投胎，那才真的是辜负了你，无论如何，这一次寻仇，我的赦免令一定要用到。”
　　乔长宇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了，速度奇快，祁自秋都没有反应过来乔长宇人都已经不见了。
　　乔长晴连忙跑起来想追上乔长宇，也消失在了祁自秋的面前。
　　祁自秋这才是松了一口气，两个BOSS在这里吓都能给他吓个魂飞魄散，在剧情里也就算了，这要是在剧情外，他还不是任鬼宰割？
　　更别说之前还招惹了地府里面的鬼官。
　　——
　　王萱蝶所扮演的孙郁金打开门看到是渝渊和言晋的时候，当下就想把门给关上，她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两个玩家。
　　奈何渝渊一脚都踏进来了，而且还隐隐有一种要打架的样子，她现在没办法违背原有剧情里孙郁金的人设，又害怕渝渊真的动手，不知道为什么，和上次不一样的是，她这次看到渝渊是打心里害怕，于是只能把门打开，装作镇定然后慢悠悠地说道：“到底是老师，也不经过别人的同意就要进来，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您二位是我的客人呢。”
　　“知道唐际中吗？”
　　王萱蝶顿时不说话了，眼神闪躲，继承了孙郁金记忆的她当然知道唐际中，可她不敢说，系统把那一段故事都用红色记号笔标注了，她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被系统封杀。
　　她才刚刚死，可不想就这么魂飞魄散了。
　　“我……我不太了解这个人，而且，你们不是要过剧情吗？怎么突然问到了和剧情没有关系的人啊？”
　　“唐际中和剧情没关系吗？”
　　王萱蝶硬着头皮咬着牙：“当然，这和我们要走的剧情没有半点关系，你们如果想了解的话可以等过了这个副本之后在世俗界里好好了解，不用来逼问我们这些NPC，没有系统的公告，我们是不敢乱说话的。”
　　“酒鬼已经跟我们提起过这个人了，你现在在掩饰这些也没什么必要，不如就说清楚吧。”
　　王萱蝶哽了哽，最后才无奈的说道：“好吧，既然他都跟你们说过了，那我想我能说的也不多，你们以前跟唐先生的关系还不错吧？
　　“唐先生从几年前来这里就一直说要把同乐村小学打造成他的另一个基地，你们是他身边的人，应该知道孤儿院吧？就在宁和镇的那所孤儿院，孤儿院里面有很多小姑娘都是给那些富豪提供的玩具。
　　“那些人有钱，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地买下这些小孩子的人身权，把他们拴在自己的身边，男男女女都有，只要是市场上有需求的唐先生都会卖，而且卖价极高。
　　“但是这样一来，风险系数也就增加了不少，好在宁和镇的那些村民并没有对唐先生手底下的这家孤儿院产生什么怀疑，而且唐先生一直以来都是不接触这些显眼的事情的，他一直在幕后做工作，所以就算有人想要调查他，其实也调查不出来什么的。
　　“后来唐先生觉得一家孤儿院所提供的人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他的魔爪就伸向了这家小学，同乐村里面的居民大多数都是没有受过教育的，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村民们生活在一个地方，大家对彼此都很了解，但却不知道外面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能够出去的自然也不会再回到同乐村里面来，有能力的后辈早就把自己的父母已经接出去了，留下来的都是一些照顾孩子的孤寡老人鸡儿像我这样的离异家庭。
　　“大家必然会对唐先生那一类衣冠楚楚的人警惕性低很多，我本来就是个贪钱的人，我一个人拉扯两个孩子长大不容易，况且这两个也本来就不是我的亲生孩子，我能够把他们带到这么大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让他们出去给我赚点钱也没有什么违背良心的吧？
　　“总之唐先生来找我商议的时候说是我们家的那个小女孩长得挺漂亮，人也挺灵动的，如果能卖出去的话，必然值很多钱。
　　“但是二位老师也知道，我们家里的那个小男孩可疼他这个妹妹，如果让他知道妹妹被送走了的话，必然会对我这个母亲有所不满，那我这下半辈子又要指望谁来赡养我呢？
　　“于是我就和唐先生达成了一定的协议，我说长晴还小，但是可以接客，只是不能够把人身权全部交给他。
　　“唐先生或许是真的看中了长晴的样子和性格吧，觉得长晴应该在接客这方面能够得到很多富豪的认可，所以就答应了我。
　　“当时就给了我很多钱，我一直以为我们的这段关系会这么持续下去，但就在几天前唐先生突然来找我，说他看上了同乐村的另一个小女孩，因为我就是同乐村的人，所以来问我可不可以帮他的忙，就跟这家小女孩的奶奶讲一讲，我当然同意了，毕竟我也能从中得到分红。
　　“林奶奶是个太封建保守的人，觉得小女孩就不能去上学，所以她也是个很好说话的人，比如我告诉她我要送她孙女儿去学一门手艺，回来之后还能孝顺她老人家，她当然二话不说就同意了。
　　”我跟她的约定期限是三年，这三年之中她完全不用关心她自己孙女儿吃住，也不用照顾了，说到底就是觉得自己多了个拖油瓶，现在把拖油瓶子卖了，还值了不少钱，以后说不准还能回来拿钱孝敬她，换了你，会不会同意？”
　　“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把小女孩带到了唐先生那里，唐先生给了我几十万块钱，让我保守这个秘密，我一直守口如瓶的，我谁也不会说，这可是我发财的大好机会。”
　　“唐际中就不怕你真的说出去？”
　　“反正我看唐先生还是很信得过我的，我给他提供了那么多货源，况且这些事情说出去了，对我自个儿也没好处，说不准，我还要被这些人打一顿，虽然大家都是想要卖了自家的女儿，卖了自家的孙女，多一些钱财，但是……打我一顿不是能拿到更多的钱吗？”
　　渝渊问道：“你被打过？”
　　“是，说起来也不知道是哪个小兔崽子泄露出去的消息，害得我被人围起来打了一顿，还好，当时有唐先生在不远的地方看到我那么狼狈，他就送我去了医院，还给我很多钱，说是很抱歉他的那些事情连累到我了，也很希望我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给他介绍优质货源，就像同乐村里面那些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姑娘一样。
　　“那些小姑娘实在是太纯洁，太天真了，以为只要陪那些富豪玩个游戏就能得到一大笔钱，买自己心爱的裙子，买自己喜欢的东西，但是他们却不知道他们自己已经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
　　陆知乐听得捏紧了拳头：“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害了多少小孩子？你送过去的人大多数都没有过十岁吧？他们才几岁啊？你就让他们去做连你们都觉得脏的事情？”
　　“但是小孩儿的心思太纯净了，他们就是觉得那只是一个游戏而已，玩游戏以后还有钱拿，谁会不去玩呢？”
　　陆知乐简直被这番话震惊到三观破碎。
　　“也是你自己没有孩子是吧？如果你自己有了孩子，你还会让你的孩子去接触这些肮脏的事情吗？你还会和唐际中那种衣冠禽兽交易吗？你会让她一辈子的生活在阳光照亮不到的地方，让她活在黑暗之中吗？”
　　王萱蝶低着眉，突然出声笑了笑：“可惜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孩子了。你以为受苦难的只是他们这些孩子吗？但凡我有其他的能力，我会沦落到这样的地步吗？”
　　陆知乐不明白她这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说话就说话，打哑迷有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过的比可比他们苦多了，他们只是玩个游戏就有钱拿，我呢？
　　“我一直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一直被折磨，却没有一个人来救过我，你们装得再正人君子又怎么样？难道你们就没有过后悔的时候吗？
　　“从我小的时候踏上这条路开始，我就知道我这辈子都毁了，我没办法再回头了。
　　“我费尽心思四处乞讨，好不容易回到了家，可最后呢？还是比不过我的姐姐，好不容易，姐姐终于死了，可我爸妈也死了。
　　“这么大的家就留下我一个人，姐姐剩下了两个孩子，要我一个人抚养长大，我除了捡起老本行来，也没有什么其他的能力能够抚养这两个孩子长大了。”

　　【十三】

　　
　　“你怎么没有？你好胳膊好腿的，你随便去做点什么不比你现在强？你总不能因为你小时候的原因就把这一切的罪过都归咎到那些小孩子的身上吧？他们或许只是想给家庭里面减少一点负担而已，可是你却把她们引上了那一条路，还告诉他们那只是游戏，你这不是让他们自欺欺人吗？”
　　王萱蝶一脸的冷漠：“他们还可以自欺欺人，我连自欺欺人都不可以。”
　　陆知乐真是觉得自己跟王萱蝶，不，应该是跟孙郁金没有半句话是投机的。
　　“反正就是你错了，还死活不承认。”
　　“错的事情早就已经做了，你现在还在跟我说这些没有用的，也拉回不了他们了，这一行就是容易赚钱，容易过上好日子，他们习惯了那种日子，以后也回不来了。”
　　陆知乐简直是越听越生气，这人把那么多的小女孩儿丢进火坑后还一副我是为了她们的人生着想我没错的样子就是欠揍。
　　“行了二位老师，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都一五一十给你们说清楚了，如果没其他事的话就请您二位和孙冲先离开吧，我还要出门找孩子，长晴和长宇不知道去了哪里，他们一直不回来，让我也很担心。”
　　王萱蝶这么说着，然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看着陆知乐：“长宇一向和你走的近，你有没有看到他？”
　　陆知乐连忙摇头，跟个拨浪鼓似的：“我没有看到，孙阿姨，你可是长宇的妈妈，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情我怎么可能会知道啊？自己的孩子丢了当然还是要在你自己身上找原因，找我有什么用？”
　　王萱蝶一想也是这个道理，也没有过多的纠缠陆知乐：“那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们走吧。”
　　陆知乐连忙跟着渝渊言晋离开这里，路上的时候他适当地表达了自己的疑惑：“唐际中到底是谁啊？酒鬼叫他姓唐的，孙郁金叫他唐先生，唐际中接触了这么多违法的事情还没有受到制裁吗？”
　　渝渊瞥他一眼：“世俗的制裁没那么容易，要说违法，唐际中谨言慎行，能抓到他把柄的人基本都死了，根本没有人可能会指证唐际中，你让世俗怎么制裁？”
　　陆知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疑罪从无也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大部分人的利益，肯定会在一定程度上给那些犯罪分子钻空子的机会。”
　　渝渊只回了一个字：“嗯。”
　　于是三个人又安静起来。
　　陆知乐本来中途还想说说话的，但他总有一种如果他开口说话了言大佬就会原地把他给“咔嚓”掉的感觉。
　　于是他闭口不言，对于他来说，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一行人又回到了祁自秋所在的地方，乔长宇和乔长晴还在。
　　陆知乐走上前去，说：“你妈妈正在找你们，不要在外面玩了，去酒鬼叔叔的房间里玩吧，千万不要被你们慢慢找到了。”
　　乔长宇和乔长晴都点点头：“谢谢孙冲哥哥的提醒，我们现在就进去。”
　　于是乔长宇和乔长晴真的进去了。
　　系统没发话，“孙郁金”也没有找过来，渝渊和言晋倒是一点都不慌张，但陆知乐很慌。
　　他压根就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在这个故事突然断片的副本里面，没有一个明确的主线，也没有NPC可以询问了。
　　只能干坐着。
　　大概在门口吹冷风吹了十分钟，系统终于开口说话了。
　　【玩家主线已经推完】
　　【现有玩家渝渊、言晋的任务还没有做到，本系统将会给出十分钟让玩家完成任务的时间，如任务成功完成，三位生生玩家将会被本系统传送到安全的地方，如二位玩家任务没有完成，本系统将会根据副本生生玩家的表现随机选择一个人做为副本运行的养料，请三位生生玩家注意】
　　【十分钟的倒计时现在正式开始——】
　　【感谢各位玩家的配合】
　　几乎是在系统宣布任务的一瞬间，陆知乐盯着渝渊，小声的问道：“我就想问，你们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还没有完成？”
　　按理来说这种用来抱的大腿任务不是应该早就做完了吗？
　　渝渊扯了扯自己手里闪着金光的勾魂锁链：“完成任务还不简单？乔长宇，乔长晴，你们是自己出来还是我进去带你们？”
　　渝渊这些话刚说完，乔长宇和乔长晴就从里面出来了。
　　乔长晴走到渝渊面前，拽了拽渝渊的衣角：“渝三爷，你能带我出去吗？”
　　乔长宇一把把乔长晴拉到自己的身后，说道：“三爷，如果可以的话你就把长晴留在这里吧，把我带出去。”
　　陆知乐很不明白他们两个的做法：“你们不是只有在副本里面才能存活吗？出去不就是死路一条？”
　　乔长晴没等乔长宇回答：“哥哥！你连这个都要跟我争吗？”
　　“我那几年一直都在保护你，我都习惯了，在副本里，你保护了我那么多次，也让我还你一次吧。”
　　乔长晴眼中有晶莹滚落，她的手死死地拉着乔长宇的衣角，像是永远都不会放开的架势。
　　“我不会让你自己出去的。”
　　乔长宇转头对着她笑了笑：“好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陆知乐无奈地说：“你们能不能别争了，我还有个论文没写，急着出去呢，你们有什么没有完成的心愿可以跟我说，我要是能做到都给你们做到成不成？妹妹想要什么？我给你捎几个老贵的芭比娃娃，给哥哥捎带几个特别好的遥控汽车行不行？”
　　陆知乐这些话倒是把压抑的气氛稍微搞得欢乐了一点，至少乔长宇和乔长晴是笑了。
　　虽然就笑了一瞬。
　　渝渊看了陆知乐一眼，声音如同淬了一层冰：“他们要去杀人。”
　　陆知乐一愣：“杀，杀人？”
　　乔长宇点点头：“不错，我和长晴的手上都有地府察阴司给的赦免令，用赦免令可以在世俗杀与自己因果有关的人，解决了之后就要去地府的饿鬼道报道。”
　　陆知乐后退了一步，他偏着头问渝渊：“渝哥，我想问问，饿鬼道是什么地方？”
　　“深渊。”
　　这两个字让陆知乐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并不希望本来就因为生前的苦难才有执念存在于人世间的兄妹二人因一时冲动把自己的来生葬送掉。
　　陆知乐挠了挠头，好半天才从脑袋里面搜索出一个人的名字：“你们是要去杀孙郁金吗？”
　　没等乔长宇和乔长晴回答，渝渊拎着勾魂锁链晃了晃：“先离开这里，去学校。”
　　在去学校的路上，乔长宇悄悄把陆知乐拉到队伍的最后面，给了陆知乐一个东西。
　　陆知乐看着手里放着的一颗蓝色的宝石，有些疑惑地看着乔长宇，乔长宇冲着他笑：“你不该来这里的，等你顺利通关之后，就把这颗蓝宝石放在枕头下面，晚上的时候你的梦里会有一份解约协议，你签了以后就不会再触发副本了，好好活下去。”
　　陆知乐紧紧捏着手里这颗宝贵的蓝宝石，问乔长宇：“你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吗？”
　　乔长宇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笑着说：“我看你跟三爷关系挺不错的，你心思纯净，妹妹很喜欢你，传送出口打开的时候我会跟你们一起走，在此之前我想求你把我妹妹关起来。”
　　“关——关起来？你太高看我了吧，长晴是个BOSS，我只是个普通玩家啊，我怎么可能关得了她？”
　　“你不要害怕，我不会害你的，我有我自己的办法，到时候你只需要照着我的办法做就可以了，我一定会保证你的安全，长晴这辈子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她在副本里也杀了许多和她没有因果的人，我等不到来世照顾她了，只希望我和她能在饿鬼道里有个伴，知乐哥哥，你会帮我的吧？”
　　陆知乐看得出来乔长宇是想弥补乔长晴，但他自己心里也很纠结，如果答应了乔长宇，他就等于是亲自把乔长宇送进了“地狱”，可如果不答应乔长宇，乔长晴独自孤苦一人上路，乔长宇内疚后悔，也不见得就一定会去转世投胎，如果到时候连累了更多更无辜的人怎么办？
　　或许现在答应才是最好的结果吧。
　　“那……那我答应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在你出去之后，一定不能伤害那些无辜的人。”
　　乔长宇肯定地点了点头：“你放心，我的目标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陆知乐放下了一半的心，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他心里也是没有底的，万一他没能成功地把乔长晴关起来，反而把自己的性命送了出去，那就是他命不好了。
　　他把蓝宝石轻轻的放在自己的衣服包包里面，也希望自己真的能够出去有用到它的时候。
　　渝渊在前面走着，时不时的回头看看，他们说的话他全部都能听到，但是作为一个无常，他没有这个权利去干涉正当的交易。
　　乔长宇给陆知乐支付了蓝宝石的报酬，陆知乐也答应了要替乔长宇把乔长晴关起来。
　　你情我愿的事情，就让他们去吧。
　　因为乔长宇故意不想让乔长晴听到，所以乔长晴连一丝异样都没有察觉到，她的脑海里全部都是等会要怎么通过传送门出去。
　　一行人和鬼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五分钟之后了，或许是他们走的很快，也或许是地图缩小了。
　　【叮咚——】
　　【本系统现在宣布，三位生生玩家逃生成功，所有玩家均已完成自己的任务】
　　【传送大门将在十分钟之后打开，大门打开的时间约为五分钟，希望所有生生玩家都能够从传送大门离开，否则将会作为副本的养料，永远地存在于本副本中】
　　【请各位玩家耐心等待传送大门打开，谢谢各位玩家配合】
　　【本系统不欢迎您的再次光临】
　　乔长宇用手肘靠了靠陆知乐，示意他只是一个特别好的机会，陆知乐对着乔长宇点了点头，然后按照他们约定的那样，他走到了乔长晴的面前，对乔长晴笑着说：“传送大门会把我们传送到不同的地方，我刚刚进来的时候，在一个地方掉了点东西，那些大佬肯定不会陪我去的，三爷还说要帮忙把你哥哥拦在这里，我一个人去的话特别害怕，你能不能陪我去找一找啊？”
　　乔长晴想了一下，或许是觉得这个胆小的玩家应该没那个胆量骗她，所以她答应了。
　　“你还记得你的东西具体掉在哪里了吗？我们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如果真的找不到的话，你也不要怪我。”
　　陆知乐点头：“放心吧。”
　　陆知乐带着乔长晴来到一个空旷的地方，乔长宇说了，这里有一个阵法——缚鬼阵。
　　半个小时的有效时间，只要附近的符纂感应到了鬼气，就会自动形成阵法将鬼束缚在里面。
　　乔长晴四处走着帮陆知乐找东西，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阵法就形成了。
　　她的目光几乎是一瞬间锁定了陆知乐。
　　“陆知乐，你骗我。”
　　陆知乐后退几步，语气里不乏内疚：“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很怪我，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如果现在让他出去杀人他只会杀一个人，等你去了饿鬼道之后，他在这个副本里面为所欲为，他会杀多少人？会背上多少因果和罪孽？那时候你都走了，没有人再来帮他，也不会有人给他这个报仇的机会了。”
　　乔长晴眼里的怒火一下子就消失了。
　　陆知乐说得对，如果她离开了这里，哥哥就再也不会有其他的鬼帮他挡下这所有的因果和罪孽了。
　　到那个时候，情况一定比现在严重多了。
　　她慢慢地坐了下来，最后抬着头看着陆知乐说道：“大门马上就要开启了，你别耽误了出去的时间。”
　　“长晴妹……”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的，你快走吧。”
　　一个为了保护自己哥哥不受到因果束缚的妹妹，最终还是因为担心哥哥背上更多的因果让哥哥去报仇杀人了。
　　陆知乐深深地看了一眼乔长晴，在半分钟之后转头离开。
　　再也没有回头过。

　　【十四】

　　
　　陆知乐赶回去的时候，所有人已经准备出去了，传送大门马上就要打开了。
　　乔长宇看着陆知乐问：“我妹妹那边……”
　　“她自己想通了，缚鬼阵也起了作用，你不用担心。”
　　听到陆知乐的回答，乔长宇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至少是可以让他亲自动手了，以后也能跟长晴一起生活了。
　　【叮咚——】
　　【传送大门已打开，请各位玩家有序离本，不要发生踩踏事故，谢谢合作】
　　【如果您对本次副本剧情还满意的话，请出去之后在鬼圈APP给本副本打五颗星，非常感谢～】
　　陆知乐皱了皱眉，伸着脑袋往前面问渝渊：“渝哥，这个副本你想打几星啊？”
　　渝渊回头看他：“出去以后打了星级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还真想认真打啊？”
　　陆知乐哽了一下，对啊，出去以后打了星级就什么都不记得了，乔长宇看了他一眼，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陆知乐便知道，他出去以后一定还是什么都能记着的，能记下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也对他未来有很大的帮助。
　　大门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一个接一个的离开了这里。
　　乔长晴在阵法里轻轻哭泣。
　　过了一小会儿，她慢慢抬起头来，面前站着一个木偶娃娃，用来做木偶娃娃的木头看起来挺贵的，表情也挺可爱的。
　　“喂，你愿意跟我离开这里吗？”
　　乔长晴声音颤抖，她从来没有见过阴气这么旺盛的木偶娃娃：“你，你是谁？”
　　“我是从饿鬼道里出来的，现在在很厉害的无常大人的身边当差，你要是跟我走了，我保证你一定会找到你哥哥的，而且你哥哥也不会用掉赦免令的。”
　　能找到哥哥。
　　乔长晴便毫不犹豫地跟着木偶娃娃离开了。
　　缚鬼阵失去了作用。
　　乔长晴问他：“我们也要从传送大门离开吗？”
　　木偶娃娃摇了摇头，笑嘻嘻地说：“当然不，我们要去地府，在这里重新开一扇门就可以了，对了，我叫渝阿桑，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乔长晴。”
　　渝阿桑开了一扇去往地府的门，然后看着乔长晴笑眯眯地说道：“那我以后就叫你长晴吧，你叫我阿桑就可以了。”
　　乔长晴也笑得眯起眼来，她很喜欢这个木偶娃娃：“好，阿桑。”
　　渝阿桑在离开这里的时候，还把王萱蝶，廖绕睿和祁自秋的灵魂一并带走了。
　　让周梁看着空空如也的副本陷入了沉思，或许……他也该亲自去解决掉自己的梦魇了。
　　……
　　传送大门关闭之后，渝渊和言晋出现在言晋的房间里，二人的面前还放着那颗金·罪魁祸首·蛋。
　　渝渊伸了一个懒腰：“想不到随便进个副本还跟唐际中有关系，好在这个人已经死了，不然等他来到地府的时候，我一定把他抽筋扒皮丢进油锅里面，然后再丢到饿鬼道。”
　　言晋笑了笑，说：“他就在饿鬼道，你要去看看吗？”
　　渝渊摆了摆手：“还是算了吧，之前把渝阿桑捞出来就废了我的一番心力了，进去的鬼又能记住多少生前的事情？我就不去自讨没趣了。”
　　“他全部都记得，”言晋说，“所有他做过的那些事情，害过的那些人，都会在他的脑海里兜兜转转，一直都不离开，他们会化为厉鬼向他复仇，他一刻也不敢忘记忏悔。”
　　言晋这么一说渝渊就觉得还有点意思了。
　　“那就等我捉鬼事务所的事情全部完成了之后再去看他吧，反正饿鬼道又跑不了。”
　　渝渊有点倒去倒不想去，抽时间去饿鬼道还要放下事务所的单子，钱和死了的唐际中比起来，还是钱比较重要。
　　渝渊拿出自己的手机给段三星打了个电话，段三星马上就接了。
　　“小段同学，帮我去查一个人，她叫袁道全，原来是同乐村小学的老师。”
　　段三星应下后，渝渊大概等了十五分钟，才听到段三星的回复：“人已经死了两年了。”
　　“行。”
　　说完他就挂了，然后打开了鬼圈，看在乔家两个小可爱的份上打了个五星。
　　“晋哥。”
　　“嗯？怎么？”
　　“我有点饿了。”
　　渝渊摸摸自己的肚子，又看看自己面前放出来那些宝贝：“这些东西你让有空的人搬过去就行了，我们先去吃饭吧，我真的好饿呀。”
　　言晋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还真是在世俗待的久了，你一个鬼官会饿肚子？”
　　渝渊撇撇嘴：“言司长——要不是有你这个金蛋的话，我们怎么可能会进入到那个副本之中？归根结底还是你这个宝贝害了我们，为了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你是不是应该带我去吃一顿大餐啊？”
　　言晋估计如果自己真不带他去，渝渊真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低声下气求着他带他去吃东西。
　　迫于无奈的言司长最后还是妥协了，他看着笑得荡漾的渝渊问：“那你想吃什么？”
　　渝渊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翘着二郎腿，颇有一种我是大爷我骄傲的气势：“想吃言司长做的饭。”
　　言晋：……
　　“我不会做饭。”
　　渝渊清了清嗓子：“谁信啊，地府里流传的最多的传闻无外乎就是说言司长你做的饭可好吃，难不成他们吃得，我就吃不得么？”
　　言晋拿渝渊没办法，只能叹着气问：“那你想吃什么菜啊？”
　　“家常菜就行，我不挑荤素的。”
　　言晋低头伸手捏了捏渝渊的后脖颈，又像是想到什么迅速抽开。
　　“知道了。”
　　于是言司长便离开了。
　　渝渊没能看到言晋脸上缓缓爬上的一抹绯红。
　　言晋离开之后，程鹤秋就出现在了渝渊面前，程鹤秋“啧啧”两声：“我们三爷春心萌动了？”
　　“程老五你怎么说话呢？我们就是正常的上下级关系。”
　　程鹤秋瘪瘪嘴：“你自己都没发现言司长有多纵容你吧？”
　　渝渊满头疑惑：“大家不是都传言说他厨艺很好吗？既然有这个传言，那地府一定有人吃过他做的饭吧？”
　　程鹤秋也不知道该说渝渊太天真了还是太相信传言了。
　　“地府还有传言说你吃小孩呢，那你是不是真的吃小孩啊？地府还有传言说我们家那位梁少爷生前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死的有多不干净呢，那你说梁少爷他干净吗？”
　　渝渊：……
　　“后面的那些传言暂且不说，你就说前面那个说我吃小孩的是谁出来的？”
　　“你还想去找人家打一架不成？人家早就投胎转世了，告诉你又怎么样？你能现在去把人给剁了吗？”
　　渝渊：……操。
　　“那言晋又没生气，就是传言里把他说的太可怕了，他性格不是挺好的吗？”
　　程鹤秋心说那是你没看见地府的他。
　　“在地府里打工的能说出你这话的估计也就你一个鬼官了，大家哪一只鬼见了他不是绕着路走？也就你一点都不担心自己被揍，直愣愣的往上面凑，言司长也是纵容你，不管你做什么他都不生气。”
　　程鹤秋又叹了口气，觉得她这个过来人必须要说些什么：“我估计你们自个儿都没发现，互相为彼此改变了什么吧？”
　　渝渊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算了算了，我估摸着他也要回来了，我可不像你这么大胆直接往他跟前凑，你吃了饭就早些回来吧，有个单子等着你去解决呢。”
　　“梁肇呢？”
　　“你觉得我会把我们家小孩儿推出去办事儿吗？你自己回来解决，我下午带小孩儿回地府有点事，大帝不知道发了什么疯，要求我们两个尽快去见他一面，说是有秘密任务要派送给我们，你别搁这玩的太久把正事给忘了。”
　　“知道了，”渝渊倒是一直想玩，但程鹤秋没办法处理单子了，那他肯定只有回去把单子给处理了，才能继续玩，只希望这个过程不要再有任何的副本参与了，“快去吧。”
　　程鹤秋点点头，消失在了原地。
　　程鹤秋走之后没几分钟言晋就拎着大包小包回来了，给渝渊一种他要做满汉全席的错觉。
　　“我去做饭，你自己随便找点什么打发时间吧。”
　　渝渊冲着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走到客厅开始看电视。
　　正好电视里在播报一条新闻——
　　一个不知名的记者站在一坨血肉模糊的烂肉前面字正腔圆地说着：“这里是记者慕琳为您播报，本市公安局在今日下午四点十分接到报案，报案人称江云街的拐角处发现一摊血肉，公安机关接到报案之后迅速赶到了现场，经过法医检验，系人血肉，经过周围民众指认死者完好无损的胎记，警方已经确定死者身份，死者系江云街住户孙某金，于六年前搬来江云街，案件还在进一步调查之中，龙合台记者慕琳将会持续为您播报。”
　　孙郁金死了。
　　渝渊看着电视台上那模糊不清的血肉，轻轻地笑了笑，渝阿桑可真会捡便宜啊，把孙郁金杀了不说还把乔长宇绑去投胎了。
　　如意算盘打得不错。
　　渝渊换了一个台，正在播灵异剧，渝渊兴致勃勃地跟着剧情看，没成想这剧情一段比一段傻逼。
　　剧里的男主手里拿着火把在一个山洞里探险，一只鬼就跟在他的身后，迟迟不动手，仿佛是惧怕火把，还有一群鬼躲在黑暗里面，奇形怪状，什么样的都有。
　　男主把火把往身后一丢，真好丢在了身后那只鬼的身上，然后，鬼被烧没了。
　　被，烧没了。
　　屏幕前躺在沙发上的渝渊满头问号，还有鬼能被普通火把烧没的？
　　这是编剧脑袋不对还是火把里少了一张符纂啊？
　　言晋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渝渊躺在沙发上发呆：“怎么了？”
　　听到言晋的声音，渝渊才回神：“哦，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电视剧有点逻辑不恰，给我看懵了。”
　　“电视剧都是拍来娱乐的，当然不会很追求严谨，拍的很严谨也播不出来，他们不会做亏钱的事。”
　　渝渊看了看厨房，问：“都做好了吗？”
　　“差不多了，等饭。”
　　渝渊也不管电视上的剧情到底有多离谱了，乖乖坐起来等饭，说实话，这还是在世俗第一次吃到自己熟悉的人或鬼做的饭。
　　“你平常都在地府里面做些什么？”
　　言晋突如其来的问话把渝渊问愣了一下：“做什么……我一个普普通通的无常能在地府里面做什么？回到地府，大概率是在写东西吧，把抓了的那些鬼魂的名字往上面一写，然后交给你们在电子档里面备案。也有可能是被大帝喊回去的。诶，言司长，你身为察阴司的司长，应该和大帝的交情很深吧？”
　　言晋看了渝渊一眼，慢慢说道：“没有你跟他的关系好，我每次给他汇报工作的时候，他能从他的嘴里面听到你的名字，多的是夸奖，还有的是说你身世悲惨。”
　　“身世悲惨……地府里凡是知道我身世的都觉得我身世悲惨，其实我自己可怜自己，可怜可怜着，就觉得我没资格要求别人同情我。”
　　世上悲惨的多了去了，又不少他这一个。
　　他只是有幸到了一个大家都认为他需要同情的地方而已。
　　“渝渊，其实我觉得你的想法挺好的，只要执念已经散去了，那些事情根本成不了你的阻碍。”
　　“是你说的这个道理，言司长，不说我了，说说你在地府里都做些什么吧，我对你们察阴司的工作还挺好奇的，就处理处理公文？”
　　“察阴司的工作也就是那些，没什么乐趣，我平常也不在地府，很多时候都是大帝叫我回去，我才回去的。”
　　“很长时间都在世俗？”
　　“对，世俗总归是多了点人气，让人更喜欢，鬼也喜欢，顺手抓几只厉鬼回去，也算是积攒功德。”
　　“察阴司司长还需要功德啊？”
　　“不需要，但能积攒下来也是好事，饭差不多好了，你等我一下。”
　　渝渊乖乖点头：“好。”
　　言晋难得看他这么乖，笑了笑就老老实实去厨房给他盛饭了。
　　他在死后就再也没碰过这些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吃，只能委屈一下渝渊了。
　　此时的渝渊还不知道自己会遭受如何的迫害，他只知道今天的事情要是被宣扬出去，地府里肯定又要传言说渝三爷厉害得让言司长给他做饭吃。
　　新来的那些鬼官就很容易当真，然后就会想方设法来巴结他。
　　那他就没有清净日子可以过了。
　　言晋把菜端出来的时候，渝渊当时就想跑路了。
　　也还好他是普通的鬼官，这要是稍微跟察阴司多点关系，他绝对辞职。
　　这什么黑暗料理啊！
　　番茄炒鸡蛋能是整个儿的番茄和两煎蛋？
　　圆子汤的圆子好像没有熟的样子，肉都没团实。
　　渝渊看了一眼言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言司长，冒昧问一句，你多久没做过饭了？”

　　【十五】

　　
　　渝渊这么问，言晋还真的好好地想了想，回答：“从我死后，就再也没有做过饭了，很多年了，我也实在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不过这些菜应该是可以吃的，你就将就一下。”
　　渝渊看着这些可以称之为“毒药”的死忙料理，扯了扯嘴角：“……晋哥，你从哪里看出这些菜是可以吃的？”
　　“我去买菜的时候跟菜贩都说了的，要挑一些能吃的菜。”
　　对于言晋这个莫名其妙的操作渝渊也是无语了，毕竟一开始“吃言晋做的菜”就是他提出来的，如果现在不硬着头皮吃下去的话，言晋多半会把他丢到察阴司里面去让他好好反省。
　　“啊……这样啊，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呃……晋哥，我想喝可乐，你要不出去给我买一瓶吧？”
　　言晋没拒绝，反而多问了一句：“要薯片吗？”
　　渝渊看了看桌上这些死亡料理，慢慢地摇了摇头：“不用不用，这些菜够吃了。”
　　言晋满意地点点头：“嗯，那我去给你买可乐了。”
　　言晋一走，渝渊就觉得自己自由了，至少不用当着言晋的面把这些恐怖的菜都吃进肚子里，他只需要赶在言晋回来之前把菜处理掉就可以了。
　　为了装出一个好样子，渝渊同时还胡乱往肚子里塞了一小碗的饭，反正言晋回来的时候，桌上的菜已经都清空了。
　　渝渊看着他进门，故意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说：“挺好吃的。”
　　言晋神色有些复杂，渝渊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他把可乐放在渝渊面前，然后叹了口气：“不要勉强自己夸奖不喜欢的东西，我出门的时候都问过了，他们说番茄炒鸡蛋不能那么炒，下次等我练好了再做给你吃吧。”
　　言司长这是一番好意，渝渊拒绝不了，只能硬着头皮笑：“好。”
　　渝渊开了可乐喝了一口，觉得心里舒服多了，又再次开口：“我之前看电视台里面说孙郁金死了，血肉模糊，如果没有胎记的话根本认不出是谁。”
　　“怎么？”
　　“乔长宇那孩子是做不到这种地步的，肯定是渝阿桑动手了，渝阿桑的手段我见多了，他就喜欢把他讨厌的人都变成一滩烂肉。”
　　“渝阿桑——因为这个进饿鬼道的？”
　　“差不多，生前明明是个贵公子，虽然当了杀手，但身份尊贵，死后却去了饿鬼道，渝阿桑那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为别人死。”
　　正说着话，言晋的手机就响了，他没避讳渝渊，把手机拿出来按了免提。
　　那边的曾高轩语气很慌乱。
　　“司长，出大事了，辛荣误入饿鬼道，我现在找不到他，渝阿桑已经去找他了，但现在还没有任何消息，我担心……”
　　渝渊插嘴：“担心什么？担心渝阿桑？”
　　“诶，三爷，你怎么跟我们司长又在一块啊？算了，正好你也在，我就简单说一下，辛荣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拉到了饿鬼道里面，也不知道饿鬼道到底里面发生了什么，我就是怕有些鬼怪作乱，可能会把辛荣给吃了，阿桑又迟迟没有带回给我消息，如果三爷和司长有空的话，还是回去看看吧。”
　　曾高轩说的很快，渝渊都差点没听懂：“你的意思就是饿鬼道不知道什么原因突然出现了鬼魂暴乱的情况？”
　　“对，本来之前也发生过这种情况，大家已经见怪不怪了，特别是那些守在饿鬼道的鬼官儿，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突然把一个活人拉下去了，我就担心饿鬼道可能……反正阿桑当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特别震惊，一瞬间就冲进去了，我也没能把阿桑拉住，您要是怪的话就怪我吧，大体上也都是我的过错。”
　　渝渊：“说说看你错在哪儿。”
　　“本来前几天这种情况就特别引官注目了，是我告诉他们既然以前发生过这种情况都没有引起其他的什么事情，就不用告诉你们了，以至于现在发生了这样的事，归根结底还是我对自己太自信了。”
　　渝渊看了言晋一眼：“听起来情况好像挺严重的，他们那边应该处理不下来，要不你还是回去震震场子吧。”
　　言晋问：“你要回去吗？”
　　“我当然得回去，阿桑虽然是从饿鬼道里出来的，但毕竟已经出来这么久了，估计也对里面的结构不太清楚了，就算是能找到一些故鬼我估计能帮他忙的应该也很少，他想要轻轻松松的把辛荣找到基本上是不可能的，我就怕他做什么傻事把自己给搭进去，划不着。”
　　“那成，你要回你的捉鬼事务所带什么东西吗？不带的话，我们直接在这里开饿鬼道的门。”
　　渝渊摇了摇头：“直接去饿鬼道吧。”
　　言晋说着就把饿鬼道的门打开，让渝渊“啧啧”称奇。
　　大佬，不愧是大佬，在自己的家就能随随便便的开一扇去饿鬼道的门。
　　渝渊和言晋来到饿鬼道的时候才发现所有在这里驻守的鬼官都很害怕，一个个的鬼心惶惶，生怕有什么大人物从这里经过来问他们的罪。
　　曾高轩看到渝渊和言晋的一瞬间，高高悬起的心就放下了一半：“还好你们都来了，大家都很担心，说是万一里面发生什么大事没办法处理，阿桑万一在里面出了什么问题没办法给三爷您交代。”
　　“就算渝阿桑出事了那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跟你们没什么关系，你们如果觉得自己守不住的话，就回去报个到辞个职好好的转世投胎算了，饿鬼道里面有封印要是连这都看不出要你们来这里有什么用啊？”
　　渝渊这话虽然是残酷了一些，不中听，但是却很有用，地府里面所有的鬼才都是从鬼魂里面挑选出来的，既然你被挑选了出来，且你认为有能力镇守饿鬼道，那么就要把饿鬼道守好。
　　守不住的话，来这里也没什么用，还不如去转世投胎好好的过一辈子。
　　听到这话的那些鬼官都吓坏了，心里都跟打拨浪鼓似的害怕。
　　“三爷，我们知道里面有大帝的封印，所以我们才放松了警惕，觉得有封印在我们基本就可以不怎么管了，但是没有想到最近会发生这么多的事情，还把阿桑给连累进去了，还有一个天师，我们也不知道他是被什么拉进去了，反正当时我们闻到有活人气息的时候，都吓坏了，也进去一一排查过，但什么也没有查出来这也是迫不得已才麻烦您二位来看看的，就怕再不通知您二位这里拖出什么大事，我们担不起这个责任。”
　　渝渊叹了口气：“也是你们司长不想追究你们这些人，要是我绝对把你们给换了，没什么事的话就跟曾高轩下去吧，这边有我们来看，等我们检查完了之后你们再过来守着，如果下次再出错的话，就别想着我们两个能给你们兜着了，我们绝对会直接上报的，到时候有什么惩罚落下来落在你们身上，你们也就给我硬生生地受着。”
　　本来大家之前听到他的那一番话的时候都觉得这件事情绝对会被上报的，他们的当官生涯也就到此为止了，没准还会被惩罚，但是没想到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反转后续。
　　“谢谢三爷，谢谢司长，我们这就和曾爷离开这里。”
　　这些鬼官离开之后，饿鬼道周围好像清净了不少。
　　渝渊和言晋进去四处看了看，倒是也没有看出什么异常，就是觉得和之前那么安静的饿鬼道有些不一样了。
　　这里关着的都是一些十恶不赦的厉鬼，除了有一小部分能够被鬼官或者阴婚担保着捞出去以外，剩下的大部分都要在这里度过余生。
　　最好能够把身上的罪孽全部消除，如果消除不了的话，就会一直在这里面呆着。
　　虽然所有的恶鬼好像都在做自己的事情，但是他们目光聚集的地方有活人的气息。
　　而且不止一个。
　　除了辛荣，还有其他人。
　　渝渊看了一眼言晋：“这里面的情况好像比我们想象的更严重一些，大批量的活人气息在这四周涌动，也不知道他们是抓了多少活人进来，是想了什么新的阴邪法子想要把自己给救出去吗？”
　　说到这儿，渝渊倒是想起了什么，地府里面的藏书阁里就有一本阴邪法记载本，上面记录的都是一些不为人知的不为鬼知的办法，而且好像就是针对饿鬼道的。
　　如果按照这一方面来想的话，那么这一次的暴乱一定是因为地府里面有恶鬼道的卧底，可是他们把这些鬼都放出去做什么呢？
　　称霸世俗界吗？
　　还是说当他们这些老一辈的无常不存在，当察阴司整个不存在当大帝不存在？
　　“过来一下，孟家骏。”
　　孟家骏正在想办法吃到鬼母今天所做的食物，就听到了渝渊的声音。
　　孟家骏连忙走过来，恭恭敬敬地问：“二位爷怎么有空来这里休闲度假了？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帮到你们的吗？”
　　“最近是不是有很多活人被扯入到这里来？”
　　孟家骏抿了抿唇，本来是不想把这些事情都说出去的，特别是说给这些当官的听，最终还是妥协了。
　　“对，可是他们都不是我抓进来的，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妈妈说很有可能他们是失足掉进了这里，让我们不要去管他们，妈妈把他们聚集在了一处地方，好多小鬼都想把它们吃掉，但是妈妈不准，妈妈说了，如果有谁动了这群活人的话，就要我们给这些活人陪葬，妈妈这些年来也吃掉了不少小鬼，所以大家都很怕她。”
　　渝渊挑了挑眉，本来以为这次饿鬼道的暴乱跟鬼母有关，没想到这里面的秩序井然，还真都是鬼母维护出来的。
　　“带我们去找鬼母吧。”
　　孟家骏点了点头：“自从上次阿桑出去了之后，我们饿鬼道已经很久都没有出去过鬼了，大家都在说什么时候能轮到自己，妈妈就会呵斥我们说该来的总会来的，在那些事情没有来之前，我们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
　　鬼母是真的把他们当做小孩子一样来教育，也是，只有当他们的心思真的纯洁成了小孩子的时候，才有可能转世投胎过一个好一点的人生。
　　不管那个人生是如何的，总比在饿鬼道里面来的舒服吧？
　　孟家骏乖乖地把他们带到了鬼母所在的地方，鬼母本来是不用给任何鬼面子的。
　　但她会给渝渊面子。
　　察阴司她不清楚，因为常年都在饿鬼道，跟察阴司也打不了交道。
　　也就是渝渊，才能从这她这里自由进出。
　　几百年之前，饿鬼道经历了一场大火，许多小鬼都死于那场大火之中，部分鬼子也不例外，鬼母当时也是没有了办法，求了外面鬼官，但那些就是不愿意把这里的情况上报上去，甚至觉得饿鬼道只要烧了才是对大千世界的好处。
　　只有渝渊，偶尔路过了这里，发现里面取了大货质，问他们为什么不上报，这时候整个地府才知道饿鬼道着火了。
　　都是业火，很难熄灭掉的。
　　如果没有渝渊的话，鬼母这时候也魂飞魄散了。
　　“三爷很久没有来了，这一次来是因为那群活人的事情吗？”
　　“是，能跟我说说情况吗？”
　　“当然，三爷想听，我自然会跟你说清楚的，这种情况是从一周前开始的，一周前有一个活人突然掉入了这里，还好是被我的鬼子捡到了，我就把他关在了一个地方，我们出不去，那些活人进来了，自然也出不去，没办法，把他们送出去，只能留在这里养着了，也还好有一些小鬼不是那么的不识相因为有我在大家都没有对他们怎么样，这一周陆陆续续有很多人都掉入了这里我把能找到的能关起来的都搜罗在一起了，但饿鬼道毕竟有那么多小鬼和鬼子，我不可能一个一个都去排查，所以我也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我只是把我能保护的，都保护了起来，就像三爷当年那样。”

　　【十六】

　　
　　言晋眉头微微一皱：“当年那样？什么事情？”
　　鬼母见言晋感兴趣，难得能和察阴司交流，反正也是有关渝渊的事情，说了也没什么。
　　说不准还能给恩人挣一个排面。
　　“三百年前，我们这里起了一场大火，火实在是太厉害了，我的鬼子还有一些小鬼都被烧死了，于是我选择我求助守在外面的那些官员，请求他们上报给上级来救救火，但是没有一个官员理我，后来路过的三爷看见了也不顾那些鬼的阻拦救下了我们。”
　　说起这件事，渝渊就想起了当初自己还没问清楚的一个问题：“现在查出来那把火是谁放的了吗？”
　　毕竟能威胁到鬼母的火，肯定不是一般人放的火，外面驻守的那些鬼官又迟迟不肯上报给上级，这不应该是好的做法，除非是他们上面有人警告了，他们不允许他们上报给上级，或者这把火就是他们的上级放的。
　　鬼母叹着气点了点头：“其实那把火蔓延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到是谁放的火了，只是当时我觉得你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们也不可能为了饿鬼道去麻烦你们，所以我也就没有说出来，既然您今天也提到了这件事，那我便跟您说一说吧，那把火是吴钟子放的。”
　　“吴钟子？按照他对你的心意来说他应该不会放火吧，就算是他放的他也应该要在这把火威胁到你之前把你给救出去。”
　　鬼母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对我的心思，我自然也能看得出，我拒绝了他很多次，他大概是心里有了怨气吧，想置我于死地，所以就放了那把火，没成想我还是活下来了，可是他却是永永远远的离开了地府。”
　　言晋此刻像是个什么故事都没听过的外人。
　　“渝渊，能给我说说吴钟子是谁吗？”
　　“他啊，三爷对他也不是很了解，还是让我来说吧，”鬼母笑了笑，说，“我和吴钟子有个约定，如果有一天我不想当鬼母了，就跟和他在一起，他还说要照顾我一辈子，不论我是人是鬼，他都对我一心一意。吴钟子还是察阴司的鬼官，只可惜自己不争气，不想挣什么前途，还想一把火把我烧了，让我跟他一起魂飞魄散。”
　　言晋皱了皱眉：“吴钟子……察阴司——应该不会有这个名字才对。”
　　“吴钟子不过是一个小喽喽罢了，哪里值得言司长关心？四百年前他入职的时候，司长去了世俗不在察阴司，不知道有他也是正常。”
　　渝渊道：“当年的事情我也能猜到几分，吴钟子虽然不是因为放火走的，但他在放火之后企图关闭饿鬼道，结果被饿鬼道反噬了，就魂飞魄散了。”
　　“是我反噬的，”鬼母叹了口气慢慢说道，“本来在我猜到之后也不想对他动手，但他的心实在是太狠了，想要让我和整个饿鬼道消失在地府，不除掉他，我实在是担心饿鬼道会有威胁……”
　　“这也很正常，不过说起当年那件事，我觉得我还要对司长你道个歉，当时鬼母把他给杀了，我也没告诉你们，甚至没给所有的鬼官说，你要是现在想追究这件事的话，就追究在我身上吧，毕竟鬼母她当了这么多年，在饿鬼道里也守了这么多年，一点错也没有。”
　　言晋看了一眼鬼母，又看了一眼渝渊，有些认命地叹了口气：“刚刚你们说的事我也没听清楚，我对这里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并不感兴趣，我来查的只是这一次为什么会有这么多活人进来。”
　　“对于这件事我也没有什么线索，我只知道最近进来的活人很多，但他们是因为什么进来的他们自己也不知道，我们只能在他们的身上闻到活人的气息，却没有办法看到他们是怎么进来的，但是其中有一个人说他好像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扯它的腿，然后就双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我就还挺害怕是不是我们这里出了内鬼，但是我排查了很多次也没那么排查出什么结果来，只能请您二位在这里多耗费一点时间，看能不能把那个幕后的黑手给揪出来了。”
　　“放心吧，这位大人物在这里呢，言晋，我们要不要到处去看看？先去把辛荣捞出来吧。”
　　虽然捞不捞出来都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大的影响，但是辛荣毕竟是言晋名义上的师兄，而且渝阿桑还挺喜欢辛荣的。
　　就当他为渝阿桑做好事了吧。
　　鬼母松了口气：“我把他们放在一个特别安全的地方，二位先跟我来吧。”
　　鬼母带着他们去到了一个山洞前，山洞里还有火光。
　　渝渊看了鬼母一眼，说：“你从哪里给他们找到的这些火？”
　　鬼母笑了笑：“饿鬼道树木挺多的，他们自己身上好像也带了打火机，我就是吩咐一些鬼子给他们搬了些木头进来，至于这生不生的起火还是要看他们，我们是不会提供火源的。”
　　能让饿鬼道把活人救起来都不错了，也不能再稀求其他什么了。
　　渝渊进去的一瞬间就看到了辛荣在发符纂，渝渊笑着说：“看起来你生意在这做的不错啊，多少钱一张？给我也发几张呗。”
　　辛荣听到声音的一瞬间就抬起了自己的头，看到渝渊和言晋的时候差点就要哭出来。
　　“我就知道你们一定会来的，还好我在这里等着你们看能不能帮上你们的忙，要不然我早早就靠着这些符纂出去了。”
　　“那你还不如早早就出去，知道渝阿桑为了找你进了饿鬼道之中，我现在也没有渝阿桑的线索，你现在能帮我们做的就去把渝阿桑找到，最好是把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他在饿鬼道里的仇鬼不少。如果他要是受伤了，我敢保证你这条命也不会存在了。”
　　渝阿桑，生前是贵公子，死后被抓到了饿鬼道之中，正常人都知道他做了什么。
　　渝阿桑手里沾的血不比他少。
　　辛荣一惊：“什么？阿桑过来找我了？我明明之前跟他说过不用担心我的啊，而且……”
　　“渝阿桑手里刚沾了血，在这里危险应该不会很大，我就是怕他那些仇敌找到他。”
　　辛荣也越来越担心了：“阿桑在这里的仇敌很多吗？”
　　“算不上多，只是憎恶他的鬼每一只都很厉害，我当年在这里把他捞出去，也是耗费了好一番心力的。”
　　辛荣抿了抿唇：“我还以为……”
　　“你以为在这里的都是赎罪的恶鬼，所以他们就能安分守己了吗？大部分的鬼知道自己不容易出去或者出不去，就会在这里作威作福，鬼母虽然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管教他们，但不可能所有事情全部插手，渝阿桑戾气重，性子炸，有多少仇敌都不奇怪。”
　　鬼母宽慰地说：“三爷不要担心，我已经让大量的鬼子去找阿桑了，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阿桑的。”
　　“找不到也没关系，我再换一个就行。”
　　渝渊再说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感应到了渝阿桑的气息，渝阿桑果然按捺不住从暗处飞了出来：“小渊哥哥你说这话就是想把我骗出来对不对？”
　　渝渊笑出了声：“我还以为你要一直躲在暗地里不出来呢。”
　　渝阿桑“哼”了一声，不满意的说道：“小渊哥哥，你都不知道我刚来这里的时候就被包围起来了，他们都凶神恶煞的，把我吓了一跳，如果不是因为辛荣被抓进来了，我才不会来这个鬼地方呢。”
　　辛荣走上前来把渝阿桑抱进怀里，又揉了揉渝阿桑的木头脑袋，说道：“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我才不可能有事呢，我就是担心你有事才来的。他们都拿我没办法，打不过我的，你不用担心我，你在这里有没有受伤啊？摔下来的时候肯定很痛吧？”
　　辛荣摇了摇头：“其实还好，摔下来的时候摔下了一只鬼的身上，他性格挺好的，二话不说就把我带到了这里，每天有吃的，住的地方也挺安全，不用担心被什么鬼抓起来。”
　　鬼母笑着说：“有我在这里自然会保证你们的安全，只是……三爷，一定要彻查这件事，把饿鬼道牵连进去也不知道有什么阴谋诡计。”
　　渝渊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渝阿桑，说道：“渝阿桑，反正你在上面都杀人了，不如就在这里呆上一段日子好好反省反省吧。”
　　“小渊哥哥！”渝阿桑委委屈屈地说道，“我当时也是没办法，那个小子迟迟都下不了手，我还要担心他妹妹抢先动手，那我不得先把孙郁金给杀了吗？再加上我收到这边的消息说辛荣进了饿鬼道，我心一慌就下手狠了点。”
　　“慌？我记得你死后没来这里的那段日子也是这么杀人的，那时候也是慌乱杀的吗？”
　　渝阿桑见自己实在没办法逃过渝渊的眼睛，只能撇着嘴承认了：“我就是故意杀的她又怎么了嘛？她本来就是个害群之马还不能让我杀了吗？”
　　渝渊看了一眼鬼母，说道：“这小子我就放在这里养十天，你帮我好好照看他，别让他又像以前一样跟那些鬼打架了。”
　　鬼母点了点头：“是。阿桑，你就乖乖地跟着妈妈再生活一段时间吧，我们母子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自从你出去之后就一直收不到你的消息，我也很想你。”
　　渝阿桑看了看辛荣，又看了看鬼母：“可是我……”
　　辛荣好像是知道他为什么纠结一样，连忙开口说道：“我觉得这地方也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地方住，什么单子也不用接，轻轻松松地过日子，要不我也跟阿桑一起留下来吧？鬼母，不介意多我一个活人吧？”
　　鬼母看了看渝阿桑，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说道：“好，那你就陪着阿桑在这里住一段日子吧，反正有我在，不会有鬼敢伤害你的，只要你不离这里太远。”
　　渝渊挑了挑眉，看了看言晋：“你的好师兄成了渝阿桑的好兄弟了。”
　　“走吧，去查。”
　　饿鬼道是个极度鱼龙混杂的地方，里面的鬼都说不出好坏来，他们两个官员也只能说看着查，说白了如果没有特别怀疑的鬼，那他们是看不出谁是幕后黑鬼的。
　　渝渊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情况，无缘无故把活人拉下来是不可能的，可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言晋，你觉得那只鬼为什么要把这么多活人丢下来？而且这一堆人里面还有天师，虽然确实是个不怎么厉害的天师，但好歹身上还是有渝阿桑的气息的，如果真的是饿鬼道里面的鬼，那我就只能怀疑是渝阿桑的那些仇鬼了。”
　　“也不一定是这里的，多半是世俗界的人，或许是在这饿鬼道里有什么十分牵挂的鬼吧。”
　　“或许吧，反正这件事儿好解决不好解决都是我们要负责的，再看看情况来确定幕后黑手的目标是什么吧。”
　　“三爷——三爷！”一只鬼子大老远地跑过来，“三爷，我是路策，以前你在世俗界救过我的。”
　　渝渊瞥了他一眼，这只鬼子他还有些印象：“哦——我记得你，当时一度想屠一座城来证明自己的清白，但是被我拦住了，对吧？”
　　“对对对，那个就是我，我觉得这次想要整我们饿鬼道的……”
　　“整？”
　　“对啊，”路策撇了撇嘴，十分不满意的说道，“把这么多活人丢下来，你们不可能收不到信息的，而且妈妈一直都在努力的把那些活人救下来，所以这对于我们来说只有坏处啊！如果外面的那些官员上报了大帝，大帝怀疑我们饿鬼道想造反，我们不就完了吗？”
　　路策说的斩钉截铁，也让渝渊怀疑到了一只他从来都没想过的鬼。
　　是啊，把那么多的活人丢下来不一定是想要饿鬼道的某只鬼出去，而是想要整个饿鬼道毁灭。
　　那……是他了。

　　【十七】

　　
　　“明辞。”
　　言晋眉头一皱：“什么？”
　　“我说，幕后黑手是明辞。”
　　言晋想了想，问：“他——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他应该跟你的关系还不错吧？”
　　言晋的话把渝渊问懵了，渝渊一脸茫然：“我跟他一点都不熟啊，而且我怀疑他是因为当时他入职地府的时候一直都想贿赂我，想让我在大帝面前说说他的好话，只是被我严厉拒绝了而已。再说了，他在饿鬼道还有很多憎恶的鬼，除了他，我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鬼选了。言晋，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帮他还说情啊。”
　　”我当然不说情，我跟他之间又没有什么交情，你怀疑谁我们就去调查谁，需要我现在就通知他过来吗？“
　　渝渊摇了摇头：”这倒是不用了，你身份太高了，喊别人过来我们也不知道要问什么，总不能二话不说就给别人安一个罪名吧，还是等有什么证据的时候再说吧。“
　　言晋当然是听渝渊的话，本来他也是不用亲自管饿鬼道的事情，如果不是因为渝阿桑和辛荣下来了，渝渊估计也不会管这档子破事。
　　路策挠了挠头，说：“我好像知道你们在说谁，明辞……是那个头上带着盛世轻平帽子的小无常吗？”
　　渝渊有些惊讶，路策是只常年在饿鬼道飘荡的鬼，按理来说应该不会知道明辞才对，于是问道：“你也知道他？”
　　路策点了点头：“我当然知道，我跟他以前可是死对头，只是他出了饿鬼道之后，我就再也没有听到有关于他的负面消息了。他从饿鬼道出去之后就当了一名无常，听说还在察阴司工作。不过他在这里的仇敌倒还真的挺多的，我有一个朋友是他的朋友，他了解的比我了解的多一些，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在这里等等我，我去把他叫过来。”
　　渝渊正愁没机会，路策就给了他们一个绝佳的问话机会：“你去叫吧。”
　　路策连忙去找自己的朋友了，言晋回想自己在世俗见到明辞的样子，其实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有让他觉得不舒服。
　　但是渝渊怀疑的话……
　　那还是有很大可能会出问题的。
　　倒不是他自己偏心想要信渝渊，主要是渝渊在地府工作了这么多年，还被那些鬼说成最不能招惹的鬼官之一，他的判断力和观察力在老一批的鬼官里面也算是一流的。
　　比起一个不知来历不知性格的小辈，他这个察阴司的司长当然是信渝渊，且不说这里面还有一部分的私心。
　　路策很快就回来了，带回来一只渝渊很熟悉的鬼——霍白青。
　　霍白青看到渝渊的一刹那就想逃跑，不过在即将跑开的时候被路策按住了：“你跑什么呀？三爷这又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只是问你一些问题而已，这可是我们饿鬼道的大恩官儿，你可别在关键时候丢妈妈的脸。”
　　鬼母挺看重霍白青的，路策也跟霍白青玩的不错，自然是不希望霍白青在渝渊那里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霍白青哆哆嗦嗦地开口：“渝三爷，当年的事情我真没想过会到那种地步，我也不知道五爷是您的同事，当时我跟梁少爷的立场不同，有一些不同的观点，其实是很正常的，而且我现在都到饿鬼道了，也老老实实地受了这么多年的惩罚，您就别揪着过去的那些事儿来兴师问罪了行不行？”
　　路策听懵了，他怎么听霍白青的话像是在认错道歉啊……
　　“照你这话的意思，你以前还得罪过三爷？”
　　霍白青此时都快哭了：“不止是渝三爷，我还得罪了程五爷。”
　　路策拍了拍霍白青的肩膀说：“你放心吧，我们三爷就不是那么记仇的鬼官，这次找你来主要是为了问明辞的事儿，你之前不是跟他走的挺近的吗？就想问问你觉得最近的他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霍白青看了渝渊一眼，又很快的把头低下来，想了一会儿，说：“明辞……我跟他有一段时间没见过面了，我也不知道他最近在哪里。”
　　路策道：“白青，你可得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我也保不了你。”
　　霍白青叹了口气：“我是真不知道最近他在哪，他之前跟我说他要去世俗闯一闯，我心想着他在察阴司工作，去世俗调查也是应该的，所以我也就没有多问，别的我是真的不知道了。”
　　“世俗……”路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想起了什么，“我好像知道他去哪儿了……”
　　渝渊问：“说说看。”
　　路策说：“当年他还在饿鬼道的时候，我好像听别的鬼说起过他在世俗有一个牵挂，好像是个女子，这一次应该都是转生的第三世了，他每隔五十年就要去世俗一趟。”
　　路策这么说，霍白青也想起来了：“对，对对对，他之前是跟我们都提起过，还说过那个女孩子对他很重要，他每隔五十年就要去世俗看看她，但是总感觉他每次去世俗之后回来心情就会差很多，按理来说，如果真的是他的牵挂过得很好的话，他心情应该很不错，就算是过得很差，他去帮忙了，那那个女孩儿未来的人生也会更好走一点，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心情会那么差，我只能说我对他有牵挂这一点持怀疑态度，只是我的观点啊，我也不知道明辞的私生活到底是什么样的。”
　　路策听他这么弯弯绕绕地说话头都大了：“霍白青，你就别绕弯子了。”
　　“我就是怀疑他可能会在世俗做一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随便安一个不会让我们发觉不对的借口而已，你们想啊，他要是在世俗真的有什么忘不了的牵挂的话，他出了饿鬼道在察阴司上班之后不是随时都能看见他牵挂吗？那他找借口出去干嘛呀？那肯定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呗。”
　　霍白青这话还算说到点子上了，把路策都给震惊了：“没想到你逻辑还挺清楚的，行，下次我给妈妈说好给你奖励。”
　　霍白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那就谢谢路哥。”
　　“没事。三爷，您看您能不能向上头多给我们美言几句，我们哥俩也想早点出饿鬼道。”
　　“看情况吧，好好帮你们妈妈治理好这里，我们先去世俗把明辞找到。”
　　霍白青抿了抿唇，一脸想说些什么又不敢开口的样子，路策碰了碰霍白青的胳膊肘：“你要是真的想说，就趁现在说出来，待会儿三爷走了，你可就说不出来了。”
　　霍白青犹豫了一会儿，一直到渝渊不耐烦等不下去准备拉着言晋离开这里的时候他才开口：“我和明辞是很好的朋友，不管他做了什么，我都希望三爷不要让他魂飞魄散，大不了让他在饿鬼道再多呆几年，从察阴司除名就是了，我，我可以……”
　　“知道了。”
　　渝渊丢下三个字就拉着言晋离开了这里，霍白青一脸茫然地看着路策：“路哥，三爷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会采取你的意见，你就放心吧，该来的总是会来的，落在他身上的他也逃不掉，谁让他这么想毁了我们饿鬼道呢？”
　　霍白青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只希望程五爷不要因为我以前做下的事情迁怒到明辞身上。”
　　“程五爷没那么小气……”
　　“你不懂，我并不是直接招惹了程五爷，而是直接性的得罪了梁少爷。”
　　路策一听“得罪了梁少爷”六个字之后瞳孔震惊：“那……那你这没得玩了，梁少爷那可是程五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算了算了，这么多年了五爷要是想灭了你，你早就不在饿鬼道了，你还是先担心三爷要是跟五爷说了你在这儿，五爷会不会来这里找你的麻烦吧。”
　　在路策点破这一点之前，霍白青还真没想到，他自己在饿鬼道已经赎了这么多年的罪，在程五爷那里来说，态度应该算是做好的，当年的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梁少爷应该也不会怪罪到他身上了吧？
　　“应该没什么事，我们还是先去找妈妈吧。”
　　路策见霍白青没怎么担心，自己也就没那么担心了。
　　“好。”
　　……
　　明辞所在的地址其实挺好找的，他是察阴司的官员，有言晋在身边找这么一个鬼官还不算什么难事，问题就在于他们找到了之后要如何去向明辞确认。
　　“找到了，”言晋说，“就在那个小木屋里面。”
　　渝渊顺着言晋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个极其简陋，看起来就不能住人的小木屋。
　　不过，明辞是鬼，只是需要一个让人找不到他的地方而已。
　　“那我们要现在过去吗？”
　　言晋点了点头：“早点解决这件事情吧，饿鬼道内鬼心惶惶，我们身上也是有责任的。”
　　渝渊挑了挑眉，肚子里那句“这是你的责任又不是我的责任“始终没办法开口说出来。
　　“好。”
　　明辞本来在小木屋里面喝酒，但他却感受到了一股特别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还没来得及打开门去一探究竟，门就已经从外面被推开了。
　　明辞就这么看着言晋和渝渊走了进来，言晋一脸的冷漠他已经习惯了，但让他感到奇怪的是——渝渊带着一脸的笑容。
　　在地府，特别是在第五殿里大大小小的鬼官当中都知道这位渝三爷一笑，想来必然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而且一定和他看着的这个人或鬼有关系。
　　明辞叹了口气，他自己也知道为什么，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你们是怎么想到我头上来的？我自以为这些年我在地府里面伪装的也算是滴水不漏了，所有鬼对我的印象应该也还挺好的，包括在言司长面前，你对我的印象应该也挺不错的吧？”
　　渝渊偏着头问言晋：“什么时候的事啊？”
　　还不等言晋开口，明辞就抢话说：“三爷应该还不知道吧？在不久之前，言司长找我在察阴司调取了你生前和死后一部分的资料。”
　　渝渊伸了个懒腰，嗤笑一声：“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事，那资料里面什么都没有，看了也跟没看一样。再说了，我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还用得着看资料？你这挑拨离间的也太不走心了吧？”
　　明辞咬了咬下唇：“三爷，其实我特别嫉妒你。”
　　“你嫉妒我？你自己不是在地府的鬼缘挺好的吗？我在地府什么样子你们不是最清楚不过了吗？”
　　明辞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才说：“你送走了一个人。”
　　“我送走的可不止一个人，你也是我送走的，就是可惜没有让你转世投胎，反而让你在地府谋了个一官半职。”
　　“林栀子，”明辞说，“我嫉妒你把她送走了，而且走在我的前面，她明明应该是我的妻子的，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心里居然装了两个男人，一个叫阮信，是她的青梅竹马，三爷对这个人应该再熟悉不过了吧，还有一个叫江邵华，是她的丈夫，她还给这个人生下了一个孩子，那段日子里我去找过她不少次，但江邵华不让我进他们的家门，我实在是太生气了，没办法，我只能拿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出气，再后来我就听说她去世了。”
　　言晋皱了皱眉：“林栀子，谁？”
　　“阮信那小崽子的青梅竹马，阮信死了之后还不忘给林栀子的子孙后代留下一些财富呢。”
　　言晋：懂了，与渝渊无关。
　　明辞冷笑一声：“阮信就是太蠢了，我要是和林栀子是青梅竹马，我绝对不会像他那么懦弱的，我一定上门去把人抢回来。”
　　渝渊眯了眯眼，突然笑出了声：“所以你永远成为不了阮信。”
　　言晋问：“为什么把那些活人扯下饿鬼道。”
　　明辞：“我就是觉得饿鬼道那地方没必要存在，与其让饿鬼道继续藏污纳垢，不如毁了，可惜我自己的力量太薄弱了，想要毁掉整个饿鬼道，只能借助那些蠢货的力量，可没想到居然引起了你们的注意。”
　　渝渊“啧”了一声：“别忘了，你自己也是从饿鬼道里面出来的。算了，言司长，让曾高轩把他带回去吧。”
　　“怎么处置。”
　　“不用顾及霍白青，让他魂飞魄散。”
　　明辞是关不住的，还是彻底消灭更好。

　　【一】

　　
　　曾高轩来的很快，把明辞带回去的同时也把段三星顺道带过来了，段三星看着破陋不堪的小木屋扯了扯嘴角：“就算那个谁怕被你们找到也不能住在这种地方呀，风雨都遮不住。”
　　渝渊跟言晋都没搭理他。
　　段三星不知道是哪句话招惹到他们了，自己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好吧，新入职的那两位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我也可以当一个甩手不干事，吃白饭的职员了。”
　　渝渊略微点了点头：“嗯。”
　　“刚刚那只鬼到底是怎么犯事的啊？”
　　渝渊瞥他一眼：“你问那么多做什么？”
　　段三星撇了撇嘴：“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跟我说，不过没关系，我已经问了曾高轩了，他告诉我说刚才那只鬼叫明辞，好像和阮信是一个时代的人，民国……阮信实在是太可惜了，要是他还在就好了，就可以跟我说说发生过的事情了，我也就能好好了解一下民国了。”
　　“过去了那么多年的时代，需要你了解吗？”
　　段三星吸了吸鼻子，说：“人总是会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心，再说了，我从来没有见过阮信，但你，五爷，梁少爷还有渝阿桑和鹤小七经常提起阮信这个人，我就想——要是我也可以回到民国去看看就好了。”
　　段三星的话刚说完，一阵白光就把他们笼罩了起来。
　　很晃眼。
　　等渝渊能看清楚四周的时候，是四堵非常熟悉的数据墙。
　　段三星的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我——我这，这什么啊？不会是我触发的吧？”
　　“不是你还能是我？”
　　【叮咚——】
　　【欢迎玩家渝渊、玩家言晋、玩家段三星进入【臻情闻京】副本】
　　【本副本触发条件人——玩家段三星】
　　【触发条件——“如果我也能回到民国就好了”】
　　【请允许我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萌萌，会陪伴你们走过副本中七年的时间，有什么规则想要让我告诉你们的，可以呼唤“萌萌”两字，叫我出来】
　　【本副本暂不开放选角系统，我将会随机给你们安排你们所要担任的角色，请三位玩家一定要配合我的安排】
　　【因为本副本是一个极其大型的游戏副本，副本当中涉及到的人物皆为虚拟数据，除了正式的一位大BOSS与副本中涉及到的真鬼NPC以外，其他的虚拟数据均无对三位玩家出手的权利，且本副本一进去便是全图开放，请三位玩家在配合我的前提下合理选择落脚点】
　　【因副本场景中许多人物资料缺失，所以我们只进行了一部分的修补，人物难免会有一些遗漏，请知晓部分遗漏人物的玩家不要向总系统举报本副本人物不全，谢谢三位玩家的配合】
　　【本次副本时代为民国，地点随机，时间轴已混乱，或许与原本历史记载的时间不同】
　　【请三位玩家做好传送准备】
　　【玩家经验读取中……】
　　【玩家角色认知载入中……】
　　【场景载入中……】
　　【虚拟数据输入中……】
　　【滴——欢迎三位玩家来到民国，如果玩家觉得场景逼真的话，请在完成副本之后，再在鬼圈那里给我一个五星好评哟～这里是您的系统客服：萌萌】
　　渝渊和言晋出现在一个红的比过年还喜庆的房间里，类似于——民国的新房。
　　配合系统合理选择落脚点就等于让系统帮忙选择落脚点。
　　外面有一个丫鬟装扮的人跑进来：“小姐——司令，明天就是你们大喜的日子了，今日还是不要再见面了，小姐还是先跟我回去吧。”
　　渝渊一脸茫然，他看着这四周也没什么小姑娘啊，怎么就开口“小姐”了？
　　“你叫谁？”
　　“小姐？小姐您可别跟我开玩笑啊，明天就是您和江司令大喜的日子了，您……您不会是失忆了吧？”
　　渝渊如同五雷轰顶，这比他上次扮演荣皇后江以荣还尴尬，江以荣也就算了，至少是已经成为皇后了，可……可这个角色，为什么还没成婚啊？
　　小丫鬟着急坏了：“小姐，我是蔻茵啊小姐，您还记得老爷吗？小姐——”
　　蔻茵嚷嚷的这一小段时间里，渝渊已经了解到了，因为蔻茵的面前就有一块用来介绍人物的数据板子。
　　数据板子上明明确确的介绍了他是谁，言晋又是谁。
　　【角色：顾莞珑（玩家渝渊饰），直隶顾家的大小姐，年十九，性情温和良顺，善解人意，与未婚夫江以则（玩家言晋饰）青梅竹马，二人心意相通，经过双方父母的同意，结为夫妻】
　　【角色：江以则（玩家言晋饰），直隶江家主事人，年二十二，人称“江司令”，江以则自小喜欢顾莞珑（玩家渝渊饰），二人心意相通，经过双方父母的同意，结为夫妻】
　　【副本真鬼NPC：蔻茵，照顾顾莞珑起居的小丫头，从小和顾莞珑一起长大，顾戚（顾莞珑的父亲）把她当成小女儿一样看待】
　　【虚拟数据：顾戚，顾家主事人，很有商业头脑，家里一直都很有钱，最疼爱的就是唯一一宝贝女儿，把顾莞珑捧在手心里长大，没让顾莞珑受过一丝委屈】
　　渝渊叹了口气，算了，系统爱怎么分配怎么分配吧，反正都是察阴司授权的正规游戏，他估计就算自己举报也得不到什么好结果。
　　“蔻茵，我和江司令有些事情要商量，你先回去吧。”
　　蔻茵大吃一惊，连忙摆手：“不行，不行的……小姐，这不合规矩的。”
　　“要那么多规矩做什么？我跟江司令有正事要商量，父亲应该会理解的。”
　　蔻茵还想说什么，却最终没能开的了口。
　　“那小姐一定要在晚饭之前回来，老爷那边我会帮小姐隐瞒过去的。”
　　渝渊点了点头：“知道了。”
　　蔻茵也就再没说什么，出去了。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本来是没有痛感的身体却头痛极了。
　　顾莞珑他也是知道的，还算认识，那是程鹤秋还没去上海的时候，他在直隶，渝渊被程鹤秋喊上世俗，也就在直隶待了一段时间。
　　阮信有一次出门遇到了顾莞珑，顾莞珑也不知道从哪听说了阮信的遭遇，给阮信送了一大笔钱，阮信回来之后还跟他们说了的，顾家小姐的确是个很善良的人。
　　不然在那么大的打击之下，她是不会原谅秦臻的。
　　言晋看着他的举止，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再一次回到这儿，还觉得挺多感触的。”
　　“你知道这个故事？”
　　“知道是知道，就是不太了解，程鹤秋去上海去的太快了，我对这一大家子也没怎么了解过，只知道这顾家小姐的确是个温和良顺的人，灭门之后还能原谅凶手。”
　　“灭门？”
　　渝渊笑了笑：“过剧情你就知道了，也不用我详细的跟你展开，反正这副本也是你们察阴司授权弄出来的，我可不想给你提早剧透。”
　　言晋也没在意，渝渊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他就是过来陪渝渊的。
　　渝渊伸了个懒腰：“说起来，段三星那孩子也不知道被送到了什么地方，希望能让我见到活着的他吧。”
　　段三星那三脚猫功夫，要是遇到厉害的，肯定打不过，偏偏这个时代又有很多拿枪的人，他要什么好好呆着，绝对会死在副本里。
　　死了也没什么，就是担心不好跟他爸交代。
　　“之前系统说了，虚拟数据是没办法害人的，你应该不用担心他。”
　　“对——那没事了——晋哥，我们接下来去哪儿？”
　　言晋有些无奈：“渊哥——你能不能统一一下对我的称呼？”
　　渝渊被“渊哥”两个字噎了一下，赶紧找补：“晋哥，以后就叫你晋哥行不行？”
　　言晋轻轻一笑：“行啊。”
　　渝渊反而觉得自己吃亏了，刚才就说喊“言晋”多好，现在自己把自己给卖出去了，而且他还觉得一直喊“晋哥”会怪怪的。
　　言晋见他不说话，又觉得气氛实在是太安静了，于是亲自开了一个话题：“在你的印象中，江以则是个什么样的人？”
　　渝渊认真地想了想，说：“其实我对于江以则并不了解，而且当时他死的时候也不是我送走的，我只知道他在这里的风评还不错，大家都还挺认可他这个司令的。”
　　“这样啊——那这个人设还挺有意思的。”
　　“江司令，我可以进来吗？”
　　一个看起来长的眉清目秀的二十五岁左右的穿着蓝白色旗袍的女人站在门口。
　　渝渊看了一眼，发现这个女人面前也有一大块数据板子。
　　【角色秦情（玩家陈如娟饰）：是顾莞珑的朋友，从小跟顾莞珑感情很好】
　　言晋没说话，渝渊估计这位司长也不愿意跟身上有很多戾气的玩家说话，于是他自个儿开口了：“有什么事吗？”
　　陈如娟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没有打扰二位的意思，只是我也没有想到顾莞珑这个角色是个反串的，你们两个长的都很好看，唉……要是我是顾莞珑就好了。”
　　渝渊看着这个人，还觉得有些眼熟，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来这是谁了，他看着陈如娟说：“陈如娟，法医学硕士研究生，龙郧大学的高材生，因为男朋友的意外死亡导致心理扭曲，成为了一个在逃连环杀人犯，龙合市全市统计三天都没有找到你，没想到你也进副本了啊。”
　　陈如娟脸色一变，但又明白地笑了笑，她的照片早就被放出来了，被认出来也没什么，反正这两个人也不一定能够活着出去：“对，我就是那个杀了七个人的连环杀人犯，我也没想到市公安局派出的那么多警力也没抓到我。”
　　“你杀了人之后就进入各个副本中进行逃窜，这也能成为你炫耀的资本吗？”
　　陈如娟冷笑一声：“我有能力让他们找不到我这是我的本事，我们大家既然都想要在这个副本当中生活下去，那就必然要抱团，你们两位玩家肯定没有我细心，要不要跟我结盟？”
　　渝渊很礼貌地笑了笑，要不是面前是一个应该归世俗来管的人，他现在就想把自己的勾魂锁链拿出来，把她的魂魄勾掉。
　　“不好意思，我们不跟杀人犯组队。”
　　“我是杀人犯，你们应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吧？这么互相戳脊梁骨有意思吗？”
　　“巧了，还真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秦小姐，明天是我结婚的日期，我不希望你今天惹我生气，毕竟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要是当场跟你翻脸的话，还是有些不尊重我这个身份的，如果你现在不选择离开的话，我可以让人把你丢出去的。”
　　陈如娟咬了咬下唇：“算你们厉害，那你们两个就抱团吧，渝渊——你看起来好像已经病入膏肓了，就算从这个副本里面逃出去也活不了多久了吧？”
　　渝渊扭了扭脖子：“那也不需要你来掺一脚，请离开这里吧。”
　　陈如娟顿了三秒，然后转身就走。
　　还没等渝渊说出下一句话，又来了一个男人。
　　【角色江以闻：江以则的哥哥】
　　“弟弟，弟媳，你们都在就好了，有没有见着我们家阿情啊？我跟她吵了一架，我刚看她好像走到这里来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我有点担心她。”
　　江以闻不像是个玩家，多半是个BOSS。
　　渝渊说：“刚刚她还过来了，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跟我们商量，但是恰好我和以则在说一些事情，她可能不想等我们忙完，就出去了。”
　　江以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明天是你们两个的好日子，虽然我们也不计较那么多的规矩，但是莞珑啊，我觉得顾叔叔应该不会让你在这里久待的，要不然你先回去吧，我让蔻茵来接你。”
　　渝渊不知道蔻茵和江以闻为什么希望他早点回顾家，但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那他就勉为其难的尊重一下系统吧。
　　“不用麻烦，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还是让司机送你回去吧，现在外面挺乱的，你一个姑娘家也不好回去。”

　　【二】

　　
　　渝渊是真的差点被“姑娘家”三个字气死。
　　但他只能笑两声：“那就麻烦你帮我安排一下了。”
　　江以闻摆了摆手：“以后都是自家人，没什么麻不麻烦的。”
　　于是渝渊被迫上了江家的车，一路上畅通无阻地回了家。
　　顾戚看到自家“宝贝女儿”回来的时候脸上都要笑出花儿来了：“你可总算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爹爹只能派人去江家把你给捞回来了。”
　　【角色顾戚：顾莞珑的父亲，从小就对顾莞珑百般宠爱，也教给了顾莞珑很多人生的道理，在蔻茵小的时候把蔻茵带回了家，对蔻茵也是视如己出】
　　渝渊挺不想这么认个爹的。
　　而且他觉得，这人也配不上他的一声“爹”。
　　于是渝渊笑都没笑：“我还有事，就先回房间了，晚饭我就不吃了。”
　　“莞珑——你在说什么胡话？有我在，还能让你不吃晚饭不成？你年纪还小，还在长身体，怎么能说不吃饭就不吃饭？不要闹脾气了，今天爹爹让他们给你做你最喜欢的清蒸鲈鱼好不好啊？”
　　哟，没想到顾莞珑还喜欢吃清蒸鲈鱼，巧了，渝渊自己也挺喜欢吃的。
　　在世俗的这么些年里面，他吃清蒸鲈鱼的次数可不比佛跳墙的少。
　　“那我先回房间等吧，如果做好了，可以直接端到我房间里面来。”
　　顾戚不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女儿今天是怎么了，但是他实在是太宠爱自己的女儿了，基本上顾莞珑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好好，我让他们做好了给你端进房间里面去，我知道，明天你就要从这个家里面离开了，多多少少心里面还是会有些难受吧？我都知道。”
　　渝渊心说你知道个屁，但表面上还是没做出什么表情，只是径直走进了顾莞珑的闺房。
　　这里的场景做的其实还是挺逼真的，人物虚拟数据虚拟的也挺好的，都能对的上号。
　　渝渊躺在软软的床上滚了滚，总觉得有些奇怪，一般来说，在进入副本的同时，他们这些玩家就会收到来自系统给出的任务，可是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接到系统所给的任务。
　　要么是系统忘了，要么就是这个副本没有任务。
　　可是一个场景刻画这么大，情感刻画的这么细腻的副本怎么可能会没有任务呢？
　　还用了这么多虚拟数据来代替那些无法找到魂魄的人物。
　　背后操控的那个人为了还原这个副本真实的场景做出了这么多的努力，不可能不需要一点养料的。
　　渝渊从床上蹦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想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顾莞珑的东西放地都挺规矩的，但是翻了一圈下来，他什么有用的线索也没找到。
　　更不知道除了原定的剧情以外还需要做什么。
　　“咚咚咚——”
　　门外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小姐，我现在可以进来吗？”
　　是蔻茵的声音，渝渊粗声粗气地回答：“进来吧。”
　　于是蔻茵端着清蒸鲈鱼就进去了，看见的正是房间一团乱，而渝渊站在房中间的情景。
　　蔻茵被这个场景吓傻了：“小姐你是掉了什么东西吗？怎么翻箱倒柜的？需要我来帮你找吗？”
　　渝渊略微摇了摇头：“不用，你把清蒸鲈鱼放在桌子上，然后就可以出去了，我自己收拾一下。”
　　蔻茵听话地把手里的清蒸鲈鱼放在了桌子上，但是人没走。
　　“小姐，你一向不会打理自己的房间，还是让我来吧，平时你的房间都是我在打扫的，我也知道小姐你的东西需要放在哪里，小姐还是先吃清蒸鲈鱼吧。”
　　渝渊看了看蔻茵，又看了看桌子上的清蒸鲈鱼，心里想着有白用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那好，谢谢。”
　　蔻茵连忙摆了摆手：“我本来就是应该做这些的，小姐对我就像对亲妹妹一样，我做这些不算什么的。”
　　蔻茵办事的效率很高，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整个房间打扫好了，所有的东西都物归原位了。
　　渝渊看着蔻茵笑着问她：“我最近记性有些不好，以前的事情都忘了许多，不如你给我讲一讲——以前发生过哪些有趣的事情吧。”
　　蔻茵挠了挠头：“我就说为什么最近的小姐和以前总是有点不一样，原来是记性变差了，没关系，我记性好，小姐想听什么我都能记起来的。”
　　“那就讲一讲我和以则的事情吧。”
　　这让蔻茵有些吃惊：“不会吧……小姐，你不会连你和江司令相处的日常都忘了吧？”
　　渝渊点点头：“不瞒你说，确实如此。”
　　蔻茵没办法，只能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小姐你和江司令是青梅竹马，你们两个打小感情就好，而且江司令也一直都很护着您，我还记得你五岁的时候，在他们家玩，不小心打碎了一个很贵的古董，当时小姐你可担心了，都吓得哭了起来，但是江司令却说没关系，转头就告诉江爷爷，说那是他打碎的，小姐因为这件事情还感谢了江司令很久呢。”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他听故事纯粹就是想找一些线索，并不是想听这些情情爱爱的往事。
　　“还有呢？”
　　“还有——对了，秦家那位大小姐从小就喜欢江司令，只可惜江司令一心都挂在您身上，秦大小姐去找了江司令好几次呢，小姐你当时还说，如果江司令真的答应了秦大小姐的话，他这个男人不要也罢。”
　　渝渊倒是没想到温顺典雅的顾莞珑也有这样的一面。
　　“是吗？”
　　蔻茵握紧了拳头：“当然啦，要不是当时我年纪还小，我肯定就跟秦大小姐争论了，她可真坏。”
　　渝渊笑了笑：“用不着，也没多大的事。”
　　蔻茵撇了撇嘴：“哼，如果是现在的我，我一定不会惧怕秦大小姐的，要是让下次我碰见她，我一定骂死她。”
　　蔻茵挺可爱的，但是渝渊并不想节外生枝。
　　“狗咬了你一口，你还要回咬它一口吗？本来就不是人的畜牲，你跟它计较那么多做什么呢？”
　　蔻茵顿时就被逗乐了。
　　“小姐说的对，秦大小姐就是畜牲，我才不要和畜牲一般见识呢，对了小姐，你今天回来的时候为什么没有看到江司令啊？”
　　渝渊不在意地说道：“江以闻让人送我回来的，以则他有事情要和江以闻商量，所以我就先回来了。蔻茵，你去秦府把秦臻请过来，你就说我有事情要和她说。”
　　蔻茵一脸的不乐意：“明天就是小姐你的好日子了，为什么还要让她过来啊？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别问那么多，让你请你就去请。”
　　蔻茵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凶的小姐，再也不敢多说一句废话。
　　她飞速地出门了，在渝渊的记忆当中，秦臻和顾莞珑也算是仇人关系了，顾莞珑一直都温顺的很，也没有当面表现出过什么敌意，但两个女人同时争一个男人是不可能不产生敌意的。
　　只是秦臻更重一点，毕竟江以则喜欢的人是顾莞珑，秦臻只是一个妄想嫁给江以则的人而已，顾莞珑压根就没把秦臻当成自己婚姻道路上的威胁。
　　秦臻到的时候，渝渊正坐在椅子上嗑瓜子儿，蔻茵把秦臻带到之后就离开了。
　　秦臻看着悠哉悠哉的渝渊，温柔地问：“你让我来不会就是为了让我看你心情大好的在这里嗑瓜子吧？”
　　“当然不是，”渝渊说， “只是我觉得你身为NPC，应该要给我们这些玩家一些内容提示吧。”
　　秦臻一愣，老实说，她在这个副本里面被虚拟出来了这么久，也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狂妄的玩家。
　　能开头就不顾其他直接开口问NPC要线索的玩家她还是第一次遇到。
　　秦臻选择装傻充愣：“莞珑妹妹这是说的是什么话，明天是你的好日子，姐姐明天自然会去的，用不着这么一大早就把我请过来。”
　　“所以我选择跟你聊场外，没走剧情。”
　　秦臻：……
　　真的会有玩家这么作死吗？
　　“不好意思这位玩家，你现在处于副本之中，并不是你的现实世界，我没有理由也没有义务配合你的场外，系统给我安排的任务就是按照原定的剧情走下去，如果你不打算配合的话，可以去系统那里告我一状。”
　　秦臻一点都不想配合渝渊，她甚至想扭头就走。
　　“那好，你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我也会如实向系统举报你的所作所为。”
　　秦臻被渝渊这话气笑了：“你们现在进来的玩家还真是狂妄啊，是因为知道我们这些虚拟数据是不能伤人所以才这么狂妄是吗？”
　　科学的发达让虚拟数据看起来就跟智能AI一样，不管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都能够相应的举动，说出符合人物性格的话来。
　　渝渊偏偏还顺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差不多吧。”
　　要不是系统规定了他们不能随意伤人，秦臻真的想跟渝渊打起来。
　　“我现在对你这么宽容，只是因为系统还没有给我打人的权限，但是我告诉你，我这个角色在这个副本里面就是一个霸主，我会等到系统给我开放权限的那一天的，那天就是你死亡的日子。”
　　秦臻说地恶狠狠地的，但渝渊压根就没有放在心上：“我等着那一天。”
　　秦臻几乎想都没想，马上就离开了这个地方。
　　蔻茵看着她离开之后才慢慢地走进来，有些不太明白地问道：“小姐，如果您找秦大小姐来只是为了……”
　　“蔻茵，你在我身边多少年了？”
　　“我？”蔻茵指了指自己，“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我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老爷说我是个孤儿，是老爷帮我带回来伺候小姐你的。”
　　“那你还不了解我是什么性格吗？”
　　蔻茵想说当然了解，但……但是渝渊也不是她真实的小姐啊……
　　“是我不懂规矩了，小姐下午想去哪里逛逛啊？不如我们去佛寺求一道符吧，我听说慧明佛寺可好了，许多人都去求符了呢。”
　　渝渊摆了摆手：“不用了。”
　　蔻茵不知道为什么不用，但既然这个玩家已经成为了她家小姐，那还是听小姐的吧。
　　“那好吧……”
　　渝渊看了看有些失落的蔻茵，说：“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蔻茵想，今天小姐回来的时候也没有看到江司令在旁边，说不准就是因为跟江司令吵架了，才着急忙慌赶回来的，现在小姐如果想自己一个人静一会的话，她还是不要打扰了。
　　“好的小姐，你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叫我。”
　　蔻茵的房间就在顾莞珑的隔壁，顾莞珑不管遇到什么事都会喊蔻茵，在蔻茵看来，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玩家要是遇到了什么事情肯定也会首先选择喊她的。
　　在渝渊点头之后，蔻茵走了出去，并轻轻地把门给带上了。
　　渝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事情，好半天都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这些场景和人物比之前的副本都要精细很多。
　　足以说明这次的任务也不会少，质量也不会低。
　　可系统迟迟不发话，到底是因为操控系统的那只鬼睡着了还是忘了？
　　此时在幕后操控系统的周梁撇了撇嘴，他的旁边还站着萧思霏。
　　萧思霏本来是打算拿着赦免令去报仇再也不回来的，但她没想到，她的仇人已经得病身亡了，她白跑了一趟。
　　所以萧思霏又拿着赦免令回来了。
　　只是回来的时间不太赶巧。
　　周梁则是被真正的幕后鬼拉过来帮忙的，【臻情闻京】副本的幕后鬼本来已经做好了开副本的准备，但没想到的是，他的仇人——一个民间招摇撞骗的天师不知道用什么手段锁定了他位置，没办法，他只能出去应战。
　　出门之前还专门把自个儿的好朋友周梁拉了过来镇场子，反正周梁的副本开不开都没关系了，没有NPC的本子只是一个纯粹的无NPC密室。
　　萧思霏也被迫跟了过来。
　　周梁眉头紧皱：“你说这算个什么事？”
　　萧思霏笑了笑：“是白先生没有交代好，本来所有的副本都是要等玩家全部归位的时候才能开始的，这是因为我们的操作失误，把原本的五年时间更改成了七年，所以有一位玩家迟迟不能就位，我们也就不能发任务了。”

　　【三】

　　
　　周梁叹了口气：“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两年直接拉过去吗？这一次因为又是我在幕后，三爷肯定还是能感应得到我的一点点微弱的气息，这要是直接把锅扣在了我的头上，咱们俩以后可怎么活？”
　　萧思霏摇了摇头，无不叹息：“目前我在白先生开发的系统当中并没有看到可以拉动时间线的选项，毕竟这是一个大型副本，一旦设置就不可能再修改了，周哥，你也只能希望三爷不会对这些小事斤斤计较了。”
　　周梁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愁云遍布整张脸：“不是我不想希望，关键是三爷的风评在圈子里如何，咱们心里心知肚明，去察阴司领取赦免令的时候，也不难听到外面那些鬼官谈论三爷，都说在地府明面上最难招惹的便是第五殿的无常大人渝三爷，为了我们的安全，这锅还是原封不动的扣回白兄脑袋上吧，我们继续看戏。”
　　萧思霏笑着点了点头。
　　正在跟民间天师打斗的白水苏打了个喷嚏，揉着鼻子的他总觉得好像未来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周哥，你……最近是不是想做什么事？”
　　萧思霏总觉得周梁最近的戾气有点重，跟以前不一样。
　　周梁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你这丫头还挺聪明的，我们的副本不是快要关了吗？我寻思着也就不在这里留了，拿着赦免令去报个仇，就去饿鬼道报道。”
　　萧思霏不自然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啊，周哥打算多久动手？”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我想等你动手了就去地府，女孩子总是要准备准备的。”
　　周梁没有起疑心。
　　“或许，半个月之后吧。”
　　……
　　一个下午连带一个晚上的时间渝渊都是在床上过去的，这个时代外面乱，宅子里面也不好玩，来来去去就是那些人，也没有什么电子产品能供他开心。
　　更没有人可以给他讲故事。
　　他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等到他一觉睡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蔻茵正好在这个时候敲了敲门：“小姐你醒了吗？我是蔻茵，我可以进来吗？”
　　渝渊翻身下床：“醒了，你进来吧。”
　　于是蔻茵打开了门，渝渊在蔻茵手上看到了婚服，没错，红色的婚服。
　　蔻茵端着婚服走到他面前，笑容十分甜美地说：“本来老爷给小姐定做的是西洋那边的婚纱，但我想了想，小姐应该更喜欢中式的婚服，所以最终我们选定了这一款，如果小姐不满意的话，现在还可以更改的，我们那件还没有退回去。”
　　渝渊按捺着爆粗口打人的性子说：“你的意思是我今天要穿上婚服？”
　　蔻茵点点头：“当然了，今天可是小姐的好日子，而且我觉得江司令如果看到小姐您穿上这件衣服之后，一定会觉得很惊艳的。”
　　渝渊不觉得，他只觉得如果言晋看到他穿上了这一身之后，只会无止境的笑话他，这个梗恐怕几千年都过不去。
　　“如果我选择不穿呢？”
　　蔻茵大惊失色：“小姐——虽然说咱们和江家都不计较那些普通人家的规矩，但是这老祖宗留下来的婚嫁习俗还是要遵循的呀，小姐，你不愿意穿婚服是不是因为昨天你跟江司令吵架了呀？”
　　渝渊着实笑不出来，不仅笑不出来，他还很想打人。
　　“没有，我就是单纯的不想穿而已。”
　　本来当个反串角色就已经够烦的了，来这里的时候还好是男式的衣服，不然他是真的想锤爆这个系统，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还有必须要穿上婚服的这一天。
　　他，渝渊，这辈子还没喜欢过什么女人，就要穿上婚服嫁给一个男人了吗……
　　虽然好像……
　　也不是特别不能接受。
　　“小姐，小姐——你就不要任性了，这可是你一辈子里面最重要的日子，可不能这么敷衍的啊。”
　　渝渊揉着太阳穴一句话也不想说，蔻茵被这样的他吓坏了，一直都在他旁边叽叽喳喳，就是想要劝他把婚服给穿上。
　　最后渝渊还是妥协了。
　　他在权衡了利弊之后，准备拿这个去要奖金。
　　本来参加副本就是为了度化里面的孤魂，他为了能够更好更快地送走那些鬼都已经牺牲了这么多了，他就不相信阎罗殿主不给他发奖金，他就不信大帝不给他年终奖。
　　“知道了，你先出去等我吧。”
　　蔻茵这才松了一口气，她点点头，把手上的婚服放下之后就离开了。
　　其实婚服挺好看的，只可惜……是女孩该穿的。
　　渝渊拎起来看了看，发现用来放婚服的托盘下面还有一顶假发。
　　真不知道是该说这个系统细心呢，还是说系统欠揍呢？
　　渝渊想了想言晋那张不苟言笑的脸，觉得言晋就算是为了维护察阴司的威严，也不会笑话他的，又想了想即将到手的奖金和年终奖。
　　他认命地扣上了假发，穿上了婚服。
　　红色的凤凰从腰部一直延伸到裙摆。
　　蔻茵在外面等了两刻钟的时间后进来了：“小姐，今天还是让我来给您上胭脂吧。”
　　渝渊淡淡的笑容里隐藏着无限杀机。
　　“你试试看。”
　　蔻茵差点被他这副表情吓哭：“小，小姐，我的意思是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就出门……”
　　“我就想这么随随便便的出门，你有什么意见吗？”
　　蔻茵心说自己哪里敢有什么意见，她要是说有意见，会不会原地消失啊？
　　她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么可怕的玩家，这个玩家身上的戾气比她身上的都多，她不敢再有意见了。
　　“不，不不不，我什么意见也没有，只要小姐开心就好。”
　　识时务者为俊杰，谁爱招惹这位玩家谁招惹吧，反正蔻茵是不想提出渝渊想做的事情之外的任何事情建议了。
　　她不是那些玩家奈何不了的虚拟数据，她是个真鬼NPC，她一点都不希望自己消失。
　　渝渊尚且还算满意地出了门，宅子外面就是车，言晋亲自来接的。
　　渝渊不顾形象地打开门坐上了副驾驶的位置，火气都快比天大了。
　　出来的路上他仔细想了一下，言晋好像一直都挺顺着他的，要是他表现出很大的怒气，言晋就一定不会开玩笑。
　　果不其然，言晋在开车的时候还往旁边看了他好几眼。
　　“怎么了？你今天火气这么大？在顾家受谁欺负了？不会啊，你可是地府里鼎鼎有名的渝三爷，还能在一个副本里面被欺负？”
　　果然！言晋的注意力就不在婚服上面了。
　　渝渊没说法，就像是自顾自生闷气一样，言晋却有些担心他。
　　“渝渊？到底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能跟我说说吗？”
　　渝渊实在是绷不住，让办事一丝不苟的言晋低声下气来问他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他如果还活着的话还真是要折寿了。
　　“其实没什么事，你有注意到我身上穿的这件婚服吗？”
　　言晋开着车看了一眼，淡淡的笑了笑：“看到了，还挺好看的。”
　　渝渊：……
　　“以后不准拿这事来笑话我。”
　　言晋莫名觉得这一句话有些好笑：“我拿这事来笑你做什么？这衣服不是挺好看的吗？穿在你身上也挺好看的。”
　　渝渊“哼”了一声：“那还差不多，你昨天有在江以则的房间发生什么线索吗？关于这个副本的。”
　　言晋说：“没什么发现，我几乎都要把他的房间翻遍了，但是什么线索也没有找到。”
　　渝渊觉得更奇怪了，察阴司旗下合法授权的一个游戏下的这么多副本怎么可能不给察阴司的司长通气呢？
　　不会是出什么bug了吧？
　　“我在顾莞珑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任何线索，很奇怪啊，这么大的场景熬秃了不少鬼吧？还有这么多的虚拟数据，怎么可能办点养分都不要？虚拟数据不伤人，意味着只有BOSS和真鬼NPC可以动手，按理来说顾莞珑和江以则的私人空间里面不可能没有一点线索，这个本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言晋把车停好之后，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然后笑了一声：“戴了假发之后，手感都有些不一样了。不用想那些其他的，系统没发布任务，就说明时间不对，说不定是副本出什么bug了，先下车吧。”
　　江家没有拜几拜的习惯，渝渊只是不情不愿地给江以闻不怎么尊敬地敬了一杯茶，就已经算过门了。
　　言晋把人带到自己房间之后就坐在了椅子上，渝渊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拍了拍言晋的肩膀：“晋哥，有衣服吗？”
　　言晋抬着眼皮儿看了他一眼：“有没有衣服你自己不知道？”
　　渝渊笑出了声：“不是，我问你的是你这里有没有多余的衣服，随便拿件儿都可以，我实在是不想穿这这身衣服了。”
　　言晋也笑了，说：“巧了，我觉得你穿上这身衣服挺好看的，比那些想要投胎的小姑娘都漂亮，要不一直穿着吧。”
　　“言晋——我没有女装的癖好，你快去帮我找衣服，江以则的房间不可能一件多余的衣服都没有吧？”
　　“那你自己去找吧，去衣柜里面找。”
　　渝渊奔着衣柜而去，打开之后，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说多余的衣服了，这里面连衣服都没有。
　　渝渊回头看着言晋：“那你之前换下来的衣服呢？能给我穿穿吗？”
　　言晋笑着说：“没办法，被下人收走了。”
　　渝渊：……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们给你送了你身上的衣服之后，就把你换下来的衣服拿走了，然后没给你留一件是吗？”
　　“对啊。”
　　“那他们都不给你换洗的衣服的？”
　　“咚咚咚——”
　　传来一阵敲门的声音。
　　渝渊问：“谁？”
　　“小姐——是我，蔻茵。”
　　“你进来吧。”
　　蔻茵手上抱着衣服，一眼看过去是男式的衣服，渝渊总算松了口气。
　　谁知道蔻茵把皮面上的衣服交给了言晋，剩下的白缎刺金旗袍拿给了渝渊。
　　“小姐，这衣裳是不是特别好看？我可是认真挑选过的，特别适合小姐你的气质。”
　　要不是看在蔻茵年纪小小的，渝渊还真的不会压着手腕上缠着的勾魂锁链。
　　蔻茵又看了看渝渊的脸色，可能是真的意识到不对了，转身就跑，还把门给关了。
　　渝渊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然后看着言晋，笑了笑：“晋哥，要不你把衣服给我，你就穿你身上那一身。”
　　言晋想着不能把渝渊逼得太急了，不然这位渝三爷什么事情都能做出来，指不定还能跟他闹掰。
　　“行，那你穿吧。”
　　这可给渝渊高兴坏了，脸上瞬间开出了一朵花来：“晋哥你可真是我的好哥哥，下次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尽管开口，我一定帮你。”
　　“好啊，”言晋倒是一点都不客气，“那就这么说定了。”
　　渝渊美滋滋地换上衣服也不避讳言晋，反正他现在身上也没什么血昙了，也用不着避讳。
　　然后——然后言晋就看到了他心口上的那道伤。
　　“你那伤口怎么还没好啊？”
　　渝渊低头看了一眼，满不在乎的说：“这具身体就是很难结痂，反正我也觉得不痛，也没多大的事。”
　　言晋沉默了。
　　渝渊把衣服穿上之后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了起来：“还是本来该穿的衣服舒服，这婚服就不该是我受的气，都是这个系统的锅，给我分的什么角色？”
　　言晋笑了笑：“可能是觉得你长的太好看了，比较适合他们吧。”
　　渝渊“哼”了一声：“长的好看也不是我的错呀，是我那个妈生的好。”
　　言晋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又不说话了。
　　渝渊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一样，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现在把剧情过好就行了，等着系统给发任务吧，那小姑娘一口一个小姐我实在是听不下去，下一次她要是再进来，你就说我不在。”
　　言晋没笑，但还是接了他的话：“小姑娘哪里知道你有这么多规矩？她只是遵从了系统给他安排的设定而已，这你也要挑啊？真不知道你在地府的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你这说的倒是一个问题，我之前在地府的时候，规矩……也不算多吧，我不让他们当面说我的坏话，这算不算规矩啊？”
　　渝渊说着自己都笑出了声，他其实觉得自己没什么规矩的。
　　除了在地府碰到其他鬼说他坏话的时候，他可能会把那些鬼拎起来打一顿以外，也没什么其他的规矩了。
　　“别转移话题了。”
　　渝渊摆了摆手：“我可没有转移话题，我之前的执念可是散得干干净净了。”
　　言晋眸光一暗：“还没有。”

　　【四】

　　
　　“说我执念没散干净的理由呢？我刚才换衣服的时候可没避讳你啊，你自己也能看到我身上有没有那朵血昙，有没有执念在身这不是很明显的一件事情吗？”
　　言晋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之前也说过你……算了，你说你自己没有执念就没有执念了吧，我尊重你自己的说法，你还有什么想要了解的吗？”
　　渝渊想了想，说：“我在蔻茵那里得到了一些关于顾莞珑的线索，也不算什么线索，就是她的一些生平。我想你在这里应该也得到了一些关于江以则以前发生过的事情吧？”
　　言晋伸了一个懒腰：“确实有一些，但都不是很重要的事情，感觉以后也不会用上，我就不说出来打乱你的心情了，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想了解的，可以去找江以闻。”
　　渝渊笑出了声：“你不觉得你这话说的挺奇怪的吗？我现在是顾莞珑的身份，是江以则的妻子，我去找江以闻问江以则的事情我是疯了吗？顾莞珑是江以则的青梅竹马，你清醒一下啊。”
　　“我比你清醒多了，江以闻那个BOSS是这个副本当中唯一一个知道所有玩家角色真实背景和所有发生过的事情的一个人物，你要是想知道这些玩家角色背后的那些事情，你找他准没错，而且他是不可能不跟你说的，你就拿你那个闪着金光的勾魂锁链在他脸上晃一圈，你看他会不会跟你说。”
　　“我拿着你的勾魂锁链在他脸上晃一圈，他没准直接给我定下你的身份，那这个本过的还有什么意思？”
　　“说的好像你之前就没有用勾魂锁链威胁过其他鬼一样。”
　　“之前是因为剧情生推，其实以前推的差不多了，我威胁他们只是为了更快地完成任务而已，这没什么可以抨击的地方吧？就说我这次要是用了你给我的勾魂锁链去威胁了江以闻，那直接去威胁系统幕后操纵的那只鬼不就好了？”
　　“行了。我就跟你说说我知道的那些吧，江以则和顾莞珑是青梅竹马，从小感情上没什么大伤，只是两个人的感情中间出现了其他的人，叫秦臻，秦臻从小就喜欢江以则，但江以则一直喜欢的都是顾莞珑，就算是长大了之后一心想娶的人也是顾莞珑，所以压根就没把秦臻放在自己的眼中，所以秦臻对顾莞珑的杀心很大，她从顾莞珑和江以则结婚的那一天开始就在考虑要如何杀掉顾莞珑。”
　　“这个我知道，秦臻对顾莞珑有敌意很正常。不过我当时让蔻茵去他们家把秦情喊过来的时候看到了她身上特别重的戾气，哦对了，我觉得这次可能还要等很久才能拿到任务。”
　　言晋也不知道为什么渝渊会突然说到任务的时间，从秦臻说到秦情，又说到任务。
　　“你为什么会觉得要等很久？”
　　“因为这次的系统迟迟没有给出所有玩家已就位的信息，也没有给我们颁发任何的任务，这就说明有一个玩家还没有就位，从现在的情形来看，那个没就位的玩家一定是段三星，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迟迟没有拿到他的角色，但我推断那个角色可能要等很久之后才会出来，这个副本围绕的就是江家和顾家之间的故事，围绕的也是两家的年轻人。我知道顾莞珑有一个儿子叫江小隆，我估计段三星应该就是江小隆，因为江小隆还没有出生，所以段三星没有拿到自己的角色，那么有的玩家没有就位，系统没有给我们任务也是合理的。”
　　言晋点了点头：“你说的也对，那这两年你打算怎么过呢？”
　　渝渊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还能怎么过？就体验一下民国的这些富家太太是怎么过日子的呗，反正江家和顾家都有钱，这跟我在世俗的生活并不冲突，还不用去接世俗的那些委托单，挥金如土的日子，还是很妙的。”
　　但两年如一日的生活也是十分枯燥的，这个时代虽然纷争不断，但总归是波及不了他们这些上层。
　　江家有兵权在手，江以则和梁丹臣的关系也还算不错，基本就可以算作铜墙铁壁了，直隶基本没有碰到什么灾难。
　　渝渊终于等到了本该顾莞珑十月怀胎产下婴儿江小隆的这一天，虽然他的肚子并没有什么变化，也不可能生下孩子，但江家还是做了一切面子功夫。
　　包括顾戚。
　　他们装作很担心的样子，在门外走来走去，实际上门里面的渝渊就是在嗑瓜子。
　　这两年里面，秦情并没有来过，秦臻就更不用说了，身为一个虚拟数据组成的人物，她在经历了之前的事情之后更不想见到渝渊。
　　江小隆出生这天，小孩子倒是没有看到影子，只是突然出现了一个大孩子——段三星。
　　【叮咚——】
　　【萌萌已经检测到所有玩家都已就位，由于本副本操控鬼老大的失误，导致时间错乱，为了赔偿各位玩家的损失，萌萌会在以后的日子中陪伴各位玩家度过这艰难的五年，如果各位玩家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召唤出萌萌。且本副本一旦通关，生存下来的玩家则可以获取双倍的金钱奖励，那么我们的副本正式开始啦——】
　　它不说话，渝渊都快忘记有这号系统了，这两年还真是一次话都没有说过。
　　【一个月之后，就是江小少爷的满月宴啦，届时所有玩家和大部分虚拟人物都会参加，请玩家渝渊、玩家言晋好好准备玩家段三星的满月宴，如果满月宴准备成功，且好评不断的话，萌萌就会给各位玩家颁布你们相应的任务，只要做到了任务，五年的时间就会缩短哦——】
　　【谢谢各位玩家的配合，每天的十二点到两点，晚上十一点到早上的十点是萌萌休息的时间，在这两个时间段内，请各位玩家不要随意呼唤萌萌，否则的话会引来副本内大BOSS的追杀，谢谢理解】
　　【祝各位玩家在民国的经历一切顺心，旅途愉快——】
　　段三星：……
　　他现在心里窝了一肚子的火又不敢说出来，就担心这个系统暗地里整他。
　　段三星委屈巴巴地看了一眼渝渊，哭丧着一张脸说道：“渊哥，你都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我刚进来这里的时候还没有看清楚四周的环境，就被系统关进了一个小黑屋，里面除了一张床什么都没有，然后那个叫萌萌的告诉我，我在那个小黑屋里面住两年才能够出来看外面的世界，我当时也不知道你们两个在哪里，就只能一个人呆在那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关两年，还好有人给我送饭，不然的话我就要被饿死了。”
　　渝渊可不会安慰段三星，他只会打击：“江小隆啊，快喊爹娘。”
　　段三星：？？？
　　“渊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顾莞珑的儿子江小隆，言晋是江小隆的爹江以则，我是顾莞珑，也就是江小隆的娘。”
　　“我？我是江小隆？这是个顾莞珑江以则江以闻江小隆的故事？”
　　段三星这个发言就好像他知道这个故事一样。
　　渝渊有点好奇，毕竟段三星是个实打实的现世纪富二代：“你知道？”
　　段三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这个故事我还真知道那么一点，是梁少爷跟我说的。”
　　“梁肇还跟你说这些？”
　　“也不是梁少爷专门跟我说的，是我去问的，当时我一度很痴迷民国，所以就去问梁少爷有没有关于民国的悲惨爱情故事，他就给我讲了江家灭门案。”
　　“那你倒是说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段三星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前因后果我基本都知道。”
　　渝渊乐了：“那你说说。”
　　段三星想了一会儿当时梁肇给他绘声绘色描述的江顾二家的凄美爱情故事，有些挫败地说道：“好吧……我基本都快忘记了，我知道江小隆五岁的时候就死了，我还知道江以则和顾莞珑，江以闻和秦情的爱情都很凄惨。”
　　“这些基础的我还用得着问你？”
　　这话给段三星委屈坏了。
　　“渊哥，你要是再这样的话，我就要跳槽了！”
　　“哟，除了我们事务所，还有哪家公司要你啊？别是你爸的公司吧。”
　　段三星气呼呼地说：“有道都跟我说了，我天生就有当医生的天赋，我要是去学医学的话，将来的成就肯定比他还高！”
　　言晋：“没前途。”
　　段三星：？？？
　　“言大佬，我学医很有前途的！”
　　言晋偏着头看了渝渊一眼，说：“跟羿有道比成就，就很没前途。”
　　渝渊被言晋看地这一眼有些莫名其妙：“你说话就说话，看着我干嘛？我跟羿有道又不熟，副本这么多，我连医院都没时间去了，没准羿有道都觉得我快死了。”
　　段三星此刻觉得弱小可怜的自己就不应该参与到两个大佬的争斗当中。
　　他刚刚萌生了退出的念头，就听到渝渊用一种特别不在意的语气说道：“反正事务所现在也不需要你的帮忙，你要是真想跳槽的话就去跳吧，我看你能掀起什么波澜来。”
　　段小同学的眼睛里萌生出了大大的委屈，他跟着渝渊这么多年，还从来没听过渝渊对着他能说出这么绝情的话，明明以前都是要说好话哄哄他的！
　　哪怕是旁人听起来不像好话的话，也不至于这么无情啊！
　　段三星委屈死了。
　　“我就是说说而已，不用当真的，而且我年纪也在这了，要是再去学医的话，又得花多少年啊？我还不如在剩下的时间里好好过日子呢，要是以后实在不行，我就回去继承家产呗。”
　　瞧瞧，这就是段富二代三星的德行。
　　渝渊跟言晋都不想搭话，段三星又觉得安静的气氛太过于诡异，只能拼了命的在脑袋里回顾那段故事。
　　想了好半天，才终于想出了点什么。
　　“其实我之前听说江小隆不是在五岁的时候死的，他好像是在三岁的时候就死了吧。”
　　渝渊皱了皱眉：“你听谁说的？”
　　段三星挠了挠头：“我实在记不清是谁跟我说的了，但是应该不是地府里的，我好像是从哪个话本子里面看来的……我记得当时我还特意把那一段话都用荧光笔给划了下来，我还在旁边标注了来着，但其他的……我是真的想不起来了。”
　　段三星已经尽力了。
　　渝渊也不逼着他，反正知道真的剧情和知道假的剧情对于他和言晋来说都没什么大的影响。
　　“夫人，夫人——”
　　蔻茵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喘了几口气才说道：“夫人，外面来了一个夫人说来见您，您是见还是不见？”
　　“哪家的夫人？”
　　“我不知道，但看她身上穿的衣服的布料应该是一位有钱人家的夫人。”
　　蔻茵从小就和顾莞珑一起长大，顾莞珑认识的人蔻茵应该都认识，现在出了这么个新人物，要么是本来就有的，只是在两年的时间内一直没出现过，要么就是出现了新的分支剧情。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说：“让她进来吧。”
　　蔻茵立马乖乖去请人了。
　　来人穿了一件旗袍，看气质的确是个家底不算薄的大家夫人，但渝渊总觉得这人很眼熟，好像曾经见过一样。
　　这人面前同样放着一块数据板，但上面的介绍十分简短。
　　【人物董悦可：林家夫人】
　　短短四个字，渝渊却把这个人记起来了，董悦可，他还真的见过，这人跟阮信有很大的瓜葛，那时候他到直隶养程鹤秋的时候，见过不少人。
　　董悦可便是阮信那傻子放在心尖尖上的林栀子的母亲。
　　“林夫人。”
　　“看来江夫人听过我，江夫人，我有个忙想请你帮我一下。”
　　渝渊好奇的问：“什么事情？”
　　董悦可拍了拍胸口，说道：“我有一个女儿，我没办法抚养他，所以……江夫人，您……能帮我的忙吗？”
　　“女儿？”
　　“是的，她叫林栀子，今年十四岁了，我没能力继续抚养她，所以……我想请江夫人帮忙抚养，我……”
　　“你丈夫呢？”
　　董悦可抿了抿唇，说道：“因为一些事情，他……他不会回来了，栀子跟着我以后也是受罪，我知道江夫人慈善心肠。”
　　董悦可随即开始了一系列的“道德绑架”。

　　【五】

　　
　　顾莞珑跟董悦可不熟，蔻茵就能证明这一点，但为什么董悦可照顾不了林栀子要来找顾莞珑，渝渊也不知道。
　　或许程鹤秋对这些事情有印象，但他是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我们之前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你自己养不起女儿为什么要往我这边送呢？难道你没有交好的朋友吗？”
　　董悦可长长地叹了口气，说：“或许江夫人已经记不得当初我们的第一次见面了，不过我现在都记得江夫人当时确实是一位让人看起来就特别想亲近的姑娘，当时我一度很想跟江夫人做朋友的，但因为某些事情，最终不能让我得偿所愿，但现在的我仍旧很想跟江夫人做朋友，虽然未来我们可能不会再相见，但我也希望江夫人如果决心要收养栀子的话，请一定要对栀子好一点，至少让她在这个乱世存活下来。”
　　“可是你为什么觉得我会收养她呢？”渝渊指了指段三星，“我自己也有一个孩子要照顾。”
　　董悦可看了看言晋，又看了看蔻茵，蔻茵像是知道她的想法一样，立马对渝渊说：“夫人，林夫人看起来也挺惨的，要不我们就把林小姐收留下来吧。”
　　渝渊好好斟酌了一番，最终在想通了就算现在不救林栀子外面的现实生活中阮信也不会活过来之后，点了点头。
　　“你找一个合适的时间把你女儿送过来吧，我只能在合适的程度上保证你女儿的生活。”
　　董悦可一脸感激：“谢谢江夫人，我下午的时候就会把她送过来的，接下来的时间里就麻烦您照顾她了。”
　　董悦可说完之后就自觉离开江家了，段三星本来什么话都不想说只想站在一边看戏的，但他突然想起林栀子和阮信的故事，他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他是在梁肇给他的话本子，也就是小说里看到阮信的故事的，梁肇说那本来是写给他和程鹤秋的，写了他们跌宕的一生，期间也穿插了阮信的故事，凄惨，悲凉。
　　段三星是意难平的，在他看来，如果林栀子不存在的话，阮信至少可以活到七十岁，阮信当了那么多年的阳无常，帮助了那么多的人，善意积攒的已经够多了，不应该在四十多岁的时候就离开的，都是因为林栀子才导致阮信那么早就离开了世俗。
　　最让段三星气愤的无外乎是梁肇曾经跟他说过的，阮信死后让程鹤秋托梁肇给他找一块风水宝地，但风水宝地并不是用来祝福自己的，而是用来祝福林栀子的儿子的。
　　段三星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有些不乐意地说道：“为什么要帮她啊，林栀子根本就不配得到渊哥你的帮助，当年可是她害了阮信啊哥！”
　　渝渊瞥他一眼，淡淡地说：“是阮信自己害了自己，林栀子嫁人之后从来没有越过朋友的界限，是阮信一直以为默默守护就能给林栀子快乐，阮信的一生都是他自己选择的道路，没有任何人逼他，他至死都要帮助林栀子，你又能在什么立场上指责林栀子呢？”
　　段三星的气焰一下子就消失了，渝渊说得对，阮信耗尽心思只想让林栀子一家活的更好，他没有任何立场指责林栀子。
　　林栀子喜欢的不是阮信，也不知道阮信为了她都做了什么事，她只是把她的一生过在了她想的路线上而已。
　　蔻茵看着段三星的眼神很怪，却在所有人都还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恢复了一贯空洞的眼神，说：“夫人，我们需要给林栀子小姐准备房间吗？”
　　渝渊看了一眼蔻茵，莫名地笑了一声：“当然，段三星，你跟着蔻茵一起去给林栀子挑以及收拾房间。”
　　段三星指了指自己：“我？渊哥你没搞错吧，我的审美大家不是有目共……我的审美，顶一的绝！蔻茵，我们走吧。”
　　段三星本来想拒绝的，可没想到拒绝的话说到一半就接到了渝渊的冷眼，他立马就答应了。
　　段三星跟着蔻茵挑了一间房间，蔻茵突然露出了一个很诡异的笑容，看着段三星问：“小公子，是不是有什么人跟你说过林栀子小姐的故事啊？”
　　段三星本来想说是的，毕竟蔻茵只是个NPC，但是他看到蔻茵的笑容又怂了，蔻茵的笑容实在是太可怕了。
　　“没，没有啊……林栀子的事我为什么会知道啊？”
　　蔻茵的笑容又恢复了正常：“小公子还挺诚实的，小公子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去给你买。”
　　段三星连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我现在还不饿。”
　　“可是我觉得小公子应该饿了，小公子什么都没吃，还是让我去给您买点儿吃的吧。”
　　蔻茵实在是太热情了，段三星也实在是太害怕蔻茵又露出之前那样诡异的笑容了，他除了迁就就是妥协。
　　“那好吧，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小公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那我现在就去给你买吃的。”
　　蔻茵笑着离开了，段三星有些后怕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他刚刚是真的以为蔻茵要对他做一些不利的事情。
　　而且段三星记得自己在和渝渊说林栀子的事情的时候蔻茵也是在场的，不至于什么都没听到。
　　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蔻茵在段三星和渝渊说剧情以外的事情的时候就自动屏蔽了他们的话，以此来达到公平公正的效果。
　　可是蔻茵为什么要问关于林栀子的事情呢？她跟林栀子有什么交集吗？
　　就算是在剧情里面也不至于问他吧？他可是刚出生没多久的江小隆啊，江小隆可是什么都不知道的。
　　想到这儿，段三星直接回了客厅，看到了坐在两张椅子上对视的渝渊和言晋，虽然不知道气氛为什么这么奇怪，但段三星觉得自己有必要打破这奇怪的气氛。
　　“渊哥——我有个问题，蔻茵能对我们这些玩家出手吗？”
　　渝渊收回在言晋身上的目光白了段三星一眼：“之前系统宣布规则的时候你是没有认真听吗？”
　　段三星咂了咂嘴，说：“我听了的，那我这不是怕系统丢烟雾弹吗？再说了，我多问一遍这不是保险吗？之前……我记得系统说虚拟数据不能伤害玩家，其中应该也囊括了蔻茵吧？”
　　渝渊对段三星有些无语：“蔻茵不是虚拟数据，她是真鬼NPC，所以系统的规则对蔻茵没有约束功能，简单来说，如果她想修理你的话，系统是管不到的。”
　　段三星：！！！
　　“那——那我岂不是要完蛋了？哥，渊哥，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情面上，你就帮帮我吧渊哥——”
　　渝渊有些好笑地问：“那你想让我怎么帮你啊？”
　　“你帮我应付一下蔻茵吧，她之前对我笑了笑，那个笑容好诡异啊，她刚刚还老是问我吃不吃东西，我都说我不饿了她还是要问我吃什么，非要给我买，我没办法就让她去买吃的了，她会不会在买的东西里面下药啊？”
　　“小公子——”蔻茵提着一袋糕点到了客厅里面，“我就说怎么没有看到小公子，原来小公子跑到这里来了，我给你买了很好吃的糕点，小公子还是先尝尝吧，什么时候跟夫人说话都可以。”
　　段三星吓坏了，他僵硬地回头看着笑得一脸灿烂的蔻茵，就觉得蔻茵像是想要把他杀了一样，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蔻茵笑出了声，越来越大声：“哈哈哈，小公子，我不过是给你买了点糕点而已，你到底在怕什么？”
　　渝渊皱了皱眉，这蔻茵在他身边两年都没出现过今天这样的情况，今天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蔻茵的情绪出现这么大的波澜。
　　“林栀子？”
　　蔻茵心头一颤，手也一抖，糕点也落在了地上：“你，你都……猜到了什么？”
　　渝渊笑着说：“你的情绪之所以发生这么大的波澜是因为林栀子吧？或许——你不是顾莞珑的贴身丫鬟，而是林栀子的人吧？”
　　蔻茵垂下了头，说：“不错，我是林小姐的丫鬟。”
　　段三星气急了：“你是林栀子的人你冲我发什么火啊？我又不是林栀子，又不是我害得你没办法投胎的。”
　　“可是你说了我家小姐的坏话！我家小姐那么善良温柔的一个人，这一辈子都毁在了阮信身上！你凭什么因为阮信来诋毁我家小姐？凭什么？！”
　　段三星听见蔻茵这么说，气更是不打一处来：“明明就是林栀子害了阮信一辈子！！阮信那一辈子牵挂着林栀子，就连死后都要梁少爷找一块风水宝地庇护林栀子的后代，他从来都没有为自己着想过，我诋毁林栀子？我明明说的是实话！”
　　“实话？”蔻茵被气笑了，“我们家小姐因病身亡，如果不是阮信，小姐怎么会因病身亡？！分明就是阮信害得我们家小姐身子那么弱，小姐当年不愿意嫁人，挨了多少打？小姐等了阮信那么久，可是阮信呢？阮信连回来都没回来看一眼，我们家小姐迫不得已之下嫁给了那人，他对我们家小姐又打又骂，小姐每天以泪洗面，他一点都不知道！”
　　“放屁！阮信对林栀子怎么样我们有目共睹！你不要想在这里说这些抹黑阮信的话。”
　　“段三星，别说了，”渝渊喊住了段三星，然后对着蔻茵说，“林栀子与阮信就算相爱也是不能在一起的，林栀子如何，轮不到我们来同情，同样的，阮信如何，也轮不到你来评述，你不能因为阮信就对段三星这么一个小孩子出手吧？”
　　蔻茵慢慢蹲在地上，捡起散落一地的糕点，抱在怀里：“小姐以前最喜欢我给她买的这家的糕点了，可是现在她再也吃不到了……”
　　段三星啐了一口口水：“人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你在惦记些什么？说不定林栀子早就转世投胎，谁也记不得了？只有你一个人活在你那所谓可悲的回忆里面，谁也救不了你。”
　　蔻茵缓缓站起身来：“我没有想害你，我只是想让你尝尝这个糕点是什么味道的，我死了这么多年，早就已经尝不出味道了，小姐还在世的时候总说糕点好吃，总是说要分我一半，可是我从来没有吃过，死后才知道以前做的那些事辜负了小姐的一番美意。”
　　段三星突然有些动容，他在想着自己刚才的那些行为是不是错的。
　　段三星正要伸手接过糕点的时候却被渝渊拦住了。
　　“啧，小段同学，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也相信？”
　　段三星的手立马就缩回去了，蔻茵见状大笑了两声：“原来我的谎言真的有这么差劲吗？以前小姐总说我说谎的时候就很容易听出来，没想到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在这上面的能力还是毫无长进。”
　　“蔻茵，林栀子的死跟我们谁都没有关系，你恨阮信，也不应该找段三星报仇。”
　　蔻茵冷笑一声：“反正我已经死了，我想找谁报仇就找谁报仇，我看他不顺眼，想杀了他，这有什么不对吗？”
　　在后台的周梁和萧思霏都提了一口气，生怕渝渊和言晋两位大佬不高兴把蔻茵给处置了。
　　萧思霏皱着眉说：“要不然我们跟白先生说一说，下次不要让蔻茵继续待在副本里了吧。”
　　周梁叹了口气：“蔻茵不会继续存在了，你看三爷那张脸臭的跟什么一样？他还能放任蔻茵继续在副本里面吗？”
　　萧思霏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落到现在这个地步都是她自找的，段三星本来就和林栀子没关系，说几句话也就说几句了，非要那么较真，如今踢到铁板上了。”
　　“蔻茵的执念是林栀子和阮信之间的情感，如果能够解开的话，她一定会自愿转世的。”
　　周梁刚说到这里，就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拍了拍他的肩膀，他还没有回头去看就听到萧思霏的声音：“白先生？白先生你总算是回来了。”
　　白水苏满面春风地笑了两声：“这几天麻烦你们了，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可以选择继续帮我操控下去，也可以选择回你们的副本。”
　　周梁伸了个懒腰：“等了你这么久，你总算是回来了，你的副本还是交给你的，对了——希望你不要崩溃。”

　　【六】

　　
　　说着周梁就起身给白水苏让位置，白水苏没明白周梁什么意思，等坐下来往屏幕里一看才知道为什么周梁刚才说让他不要崩溃。
　　这特么是只鬼都要崩溃吧？！
　　“这——三爷是哪只不怕死的鬼给拉进来的？这能让我不崩溃的？周，周兄，反正你都在这里控制了好多天了，不如接下来还是由周兄你来吧，我实在是不行，我看到三爷我就害怕，那什么，我得先走一步。”
　　周梁：？
　　“白哥，这换了谁谁都害怕，这也挺正常的，现在他在你的副本中也没办法在后台来收拾你，你快点接手我也好快点下班，我还等着去收拾人呢。”
　　“不是啊周兄，我，我还活着的时候，就得罪了五爷，那什么……我记得我还有事情没有处理完，要不然你再帮帮我，我去把事情处理完了再过来！我一定来！”
　　周梁很明白白水苏就是不想来操控才故意说有事情，但他们也是这么多年的朋友了，非要帮忙就帮帮吧。
　　“那好吧，这一轮完了我会喊你回来的。”
　　虽然也不知道那时候这个副本会不会变成跟他副本一样的情况。
　　白水苏高兴坏了：“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那我就先走了，麻烦你了哈——”
　　白水苏说完之后就不见了，萧思霏摇着头叹了口气：“白先生就知道把烂摊子甩给您，您也是，就算这摊子不接旁的鬼也不能说您闲话的。”
　　周梁摆了摆手：“本来也是我们不对，在先把原本只需要五年的时间变成了七年，让这几个玩家在这个副本里面多呆了两年。”
　　“那也不能直接把副本甩给您来控制啊，万一他们的副本体验不好那不是您背锅吗？”
　　周梁笑了笑：“没关系，本来就是我背锅，你不是很久没喝奶茶了吗？要不要出去买点啊？正好我也想喝了。”
　　萧思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的，但周梁这么说她反而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那好吧，我去买奶茶。”
　　萧思霏离开之后，周梁才叹了一口气，谁不怕呢？
　　无外乎是他知道白水苏以前的经历而已，如果不知道的话，谁爱帮谁帮。
　　再说副本世界里面的蔻茵说完那句话之后，段三星暴跳如雷：“你还看我不顺眼？我就觉得你那个笑容不对劲，你果然是想杀我，明明是自家小姐的错却不愿意承认，为了给自家小姐找一个垫背的，不惜伤害无辜的人，我看你跟那个林栀子一样恶毒！”
　　“你胡说写什么？！”
　　蔻茵听到段三星说林栀子恶毒就想直接把段三星给杀了，可惜她的动作被渝渊的勾魂锁链挡住了。
　　蔻茵看着自己面前的勾魂锁链，停下了动作，慢慢瘫在了地上：“我不是想要针对你们，我只是觉得……觉得我们家小姐这一辈子过的太苦了，如果没有阮信的话，肯定能够活的更好。我从小跟着小姐长大，知道小姐所有的事情，也知道那段日子是多么的难过，所以我才……”
　　渝渊道：“那也不能伤人。”
　　蔻茵道：“我知道，我只是气不过，气不过他那么诋毁我家小姐……”
　　段三星看着她跪在地上那么可怜，又想起梁肇说的阮信多么喜欢林栀子，如果他真的把蔻茵逼地魂飞魄散了，估计阮信的转世也不会感谢他吧……
　　“渊哥，要不我们就算了吧，她也就是个NPC，不用这么较真儿的。”
　　渝渊回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想较真儿，蔻茵，你先起来吧。”
　　渝渊把勾魂锁链收了回来，蔻茵从地上爬起来，对着渝渊鞠了一躬，说：“谢谢您对我的宽容，作为回报，我告诉您一个秘密吧，这个副本中的真鬼NPC不止我一个，他们个个都很厉害，特别是在杀人的这方面。”
　　“知道了。”
　　蔻茵听到回答之后就转身出去了，没再多说一句话，段三星之前被她吓得哆哆嗦嗦的，现在终于放松了。
　　“真没想到，原来蔻茵是林栀子的人，难怪这么凶神恶煞。”
　　渝渊皱了皱眉：“段三星，你说够了么？”
　　“知道了！我这就闭嘴，我闭嘴！”
　　段三星果断选择把嘴闭上，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渝渊是什么脾气吗？
　　只要他认怂快，就不会挨打。
　　“你出去玩吧，我跟言晋有话要说。”
　　段三星怪不乐意的，他怕自己一出门就被蔻茵狙击了，他看了一眼言晋，又看了一眼渝渊，却发现这俩一个都没有把目光分给他。
　　于是他最后只能妥协地说道：“那好吧，那我就出去了，你们慢慢聊吧！”
　　段三星离开之后，渝渊看着言晋，认真地问：“我特别想问问你，关于察阴司的事。”
　　言晋笑着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好，那我问你啊，你投资了这些副本，能跟我说说一共有多少副本吗？我是真不想以后说话的时候还要斟酌我会不会被一句话拉进副本里面。”
　　言晋想了想，说：“过完这个副本之后，应该只剩下一个了，除了第一个副本，其他副本让你进入其实大部分是我的私心，我觉得你有度化他们的能力，恰好你自己也签了合同，省了我给你解释的那一环节。”
　　“还有一个了么……那差不多，等做完了下一个副本我就可以安心待在我地事务所接单子了，你要是想的话，我们可以一块儿接单子，反正你自己之前也说你想跳槽，大不了我工资给你开高点儿。”
　　有察阴司大佬在，单子什么的，他只管躺着就成。
　　言晋笑了笑：“好啊。”
　　于是气氛又回归于平静，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最后这氛围还是言晋打破的：“你这么多年可有遇见你的心上人？”
　　虽然不知道言晋突然问这个做什么，但渝渊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没有，我能有哪门子的心上人啊？”
　　得到回答的言晋眼里含着浓浓的笑意，仔细听的话，言晋的语气里还有不易察觉的一丝喜悦：“那就好。”
　　渝渊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又听言晋说：“既然你没有心上人的话，那你愿意当我的心上人吗？”
　　渝渊想，如果自己这个时候在喝茶的话，茶杯一定已经落在地上了。
　　“你，你刚刚说什么？”
　　于是言晋又重复了一遍：“我说你愿意当我的心上人吗？我喜欢你，渝渊。”
　　“你没开玩笑吧言晋？”
　　言晋摇摇头：“我没开玩笑。”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一想。”
　　渝渊不可否认自己对言晋也有不一样的情愫，但那种情愫到底是喜欢还是只是兄弟之间的感情，他分不清，他实在是死了太多年了，时间长的让他忘记了喜欢应该是如何的。
　　“没关系，你好好想一想吧，我可以等，就算没有结果，我们也还可以做朋友。”
　　渝渊实在是不明白为什么言晋会看上他，他就像像做梦一样就被告白了。
　　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这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言晋：“当然不是。”
　　【叮咚——】
　　【恭喜玩家渝渊触发本中本——】
　　【触发条件：这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
　　【本中本情景准备中——】
　　【场景准备完成】
　　【虚拟数据载入中……】
　　【玩家数据载入中……】
　　【载入成功】
　　【祝玩家旅途愉快，谢谢合作】
　　渝渊都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到了另一个副本之中，也就是本中本。
　　四周都是东唐时期的建筑模样，熟悉又陌生，好像一切都没有变。
　　街上的小贩的叫卖声一声高过一声。
　　给渝渊一种他真的回到了东唐的感觉，
　　“公子要来串冰糖葫芦吗？”
　　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尽心尽力推销着自家的冰糖葫芦，渝渊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民国副本的本中本又会是东唐时期。
　　又是针对他来的呗。
　　“来一串冰糖葫芦吧。”
　　渝渊听见熟悉的声音连忙抬头看过去，果然是言晋。
　　他走上前拍了拍言晋的肩膀：“言晋。”
　　言晋回头看着他，眼里全是疑惑和疏离：“这位公子，似乎我们从来没有见过，你是如何得知我姓名的？”
　　渝渊：？
　　这什么东西？小说里那种一个主角对另一个主角告白之后没有接到回应就失去记忆的狗血失忆梗？
　　“言晋？你才说了那些话你就不认识我了？你也不像虚拟数据啊。”
　　言晋有些无奈地笑了笑，说：“这位公子，我们真的没有见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事情可以直接说，不用如此拉近距离的。”
　　渝渊实在想不通。
　　面前这个言晋一点都不像虚拟数据，可看样子他又好像是真的没办法记起自己究竟是谁。
　　渝渊没办法，只能伸出自己的手说：“既然记不起来了，那我们就重新认识一下吧，我叫渝渊。”
　　言晋迟疑了一下，双手插在一起作了个揖：“我是言晋。”
　　此时的幕后鬼群已经笑开了花，都是酆都大帝带的头。
　　周梁看着酆都大帝笑开花的面容也跟着笑，萧思霏笑着说：“没想到言司长的演技还挺好的，这演技不去娱乐圈简直浪费了。”
　　酆都大帝笑眯眯地说道：“这小子为了追渝渊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我看他一肚子坏水，也不知道我们的渝小朋友以后会不会被他坑哟。”
　　周梁有些好奇地问：“大帝是怎么知道言司长对三爷有那种心思的啊？我跟思霏都看了两个副本了都没发现，大帝真是火眼金睛啊。”
　　酆都大帝伸了个懒腰：“我跟这两个小子也是很多年的好朋友了，要是连这个都看不出来的话，当他们什么朋友啊？言晋最近一颗心都扑在渝渊身上，也就是渝渊没经历过这些，没感受出来，让言晋单相思，不过依我看，渝渊肯定对言晋也是有感觉的，不然就凭这小子在地府的性子，谁的面子他都不会给。”
　　“大帝说的是。”
　　“你们两个不用管我，我就是想看看他们这段感情会怎么发展而已，没别的意思，你们操控你们的就是了。”
　　周梁和萧思霏连忙点点头：“是是是。”
　　酆都大帝又看着萧思霏，问：“我记得你好像没有用赦免令，而且你的敌人好像已经死了，你有没有想过直接回地府转世投胎啊？”
　　萧思霏轻轻笑着摇头：“谢谢大帝的关心，但是我短时间内可能没有这样的想法，我想等到周哥的心愿也了了之后再离开，也好给周哥做个伴。”
　　周梁伸手揉了揉萧思霏的脑袋：“谢谢你，思霏。”
　　酆都大帝“啧啧”两声，心里感叹到当“红娘”的时候，还能被另外一对喂狗粮，这简直是帝生耻辱。
　　于是他的目光又放回到大屏幕上，观看渝渊和言晋。
　　言晋本来是只买了一串糖葫芦的，但在“认识”了渝渊之后，他又看着卖冰糖葫芦的商贩说：“麻烦再给我一串糖葫芦。”
　　买到了之后就顺手递给了渝渊：“吃糖葫芦吗？”
　　虽然是个问句，但是渝渊并没有从这句话当中听出多少的征求意味，而且言晋冰糖葫芦都买了，而且都给他递到面前了，他总不能说自己不吃吧？
　　于是渝渊接过来之后就咬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和记忆中的味道没什么两样。
　　渝渊心里想着言晋现在失忆了也好，至少他们两个都不用尴尬了。
　　“你有住的地方吗？”
　　言晋突然问出来地问题难住了渝渊，无论是在这个时空的渝渊，还是从另一个时空来的渝渊，好像都没有住的地方。
　　他摇了摇头，说：“暂时没有。”
　　言晋摸了摸下巴：“那要不然你去我家住吧，我家的宅子还是可以容纳的下你的。”
　　渝渊歪着头看言晋，确定言晋不是装出来的失忆之后才点了点头：“那好啊，看来我交你这个朋友交的是真没错，那以后我的生活就麻烦你了。”
　　“大家都是朋友，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正好我家也就我一个独苗苗，你要是能跟我回去的话，我也多了一个玩伴，你下午有想去的地方吗？我带你到处逛逛，玩一玩呗。”
　　渝渊摸了摸鼻子，说实话，过去了这么久他都快忘了东唐有什么好玩的地方了。
　　“你决定就好了。”
　　言晋笑了笑：“那也行，那你中午有什么想吃的菜吗？”
　　“你决定就行，我不挑食。”
　　东唐有什么菜渝渊也忘的差不多了，毕竟这么久过去了，他在世俗也生活了这么多年，难免会把一些菜式给搞混乱的。
　　言晋也不生气：“那我就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吧。”

　　【七】

　　
　　言晋的家的确挺大的，一看就是达官贵人之子，可东唐的达官贵人里也没有姓言的啊。
　　言晋给他安排了一间很大的屋子，十分慷慨地说：“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了，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来喊我。”
　　渝渊笑笑：“那就谢谢你了。”
　　“午膳时间到了的话，我也会叫你的，你可以先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
　　“好。”
　　言晋离开了，渝渊看了看四周的环境，然后躺在了床上，伸了个懒腰。
　　渝阿桑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出现了，在空中一晃一晃的。
　　“小渊哥哥——我来这里是想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的，你要不要听？”
　　“十天到了？”
　　渝阿桑的笑脸一僵：“到了！当然到了！小渊哥哥，你到底要不要听？”
　　渝渊翻了个身：“爱说不说。”
　　渝阿桑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是专门来给你分享这个好消息的，小渊哥哥你真的不想听吗？”
　　“不想——你到底说不说？”
　　“我说！”渝阿桑大声地说，“我跟辛荣在一起了嘿嘿，我们准备在两个月之后结婚，我们结婚的时候会办很大的宴席，你跟小晋哥哥一定要来啊，这就算是我给你们的口头请柬了——”
　　渝渊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下子就从床上蹦哒起来了：“你说什么？你跟辛荣在一起了？”
　　渝阿桑点点头，笑嘻嘻地说：“对啊，辛荣对我那么好，而且我们两个心意相通，心有灵犀，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
　　“渝阿桑——”渝渊有些恨铁不成钢，“辛荣是个天师，他是个凡人，你是一只鬼，他总会有死的那一天的，他不可能一直陪着你的。”
　　渝阿桑却一点儿也不在意地说：“没关系啊，只要我可以陪他过完这辈子就好了，至于下辈子下下辈子，我也可以去找他呀，只要在他的身上留下记号，不管他投胎在哪个地方我都是可以找到的，我们还可以再续前缘。”
　　渝阿桑真的很勇敢了，生前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还能去爱一个人，这份勇气让渝渊敬佩。
　　渝阿桑披着一身荆棘奔向辛荣，辛荣也愿意张开双手拥抱他。
　　“既然你自己已经决定了，那我也就不多加干涉你的感情生活了，只要你自己觉得是值得的就行，如果两个月之后我能从副本里面出去的话，我一定会去参加你们的婚宴的。”
　　渝阿桑高兴地绕着房间飞了几圈：“好耶——那我出去了，小渊哥哥你在这里也要开开心心的哦——”
　　渝阿桑说完这番话之后就消失了。
　　渝渊又躺回到床上，最近的事情真是一件接着一件来，他自己的感情生活都还没有理清楚，那边渝阿桑就跟辛荣在一起了。
　　他应该早就有所察觉的，渝阿桑生前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死后那么自傲的一只鬼，在辛荣面前愿意低声下气，在知道辛荣出事了之后那么着急的去饿鬼道里面，想要把人救出来，不顾及自己在饿鬼道里面究竟有多少仇敌。
　　这不是喜欢还能只是纯粹的兄弟情？
　　他作为渝阿桑的主人，本来应该对渝阿桑的感情生活进行一些控制的，但事情既然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就随便他去吧。
　　是好是坏，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也要学会付出代价。
　　辛荣……对渝阿桑也挺好的，只要这两个孩子觉得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
　　“咚咚咚——”
　　“谁啊？”
　　“我是言府的管家。是我家公子让我来给您送衣服的，我可以进来吗？”
　　“你进来吧。”
　　管家手上的确托着衣服，是青色的男式长衫，渝渊接过来之后，说：“谢谢。”
　　管家笑了笑：“没事，您换好了之后可以叫我，我就在门外等着您。”
　　管家说完之后就出门把门关上了，渝渊换好了衣服之后就直接把门打开了。
　　管家对着渝渊鞠了一躬，说：“午膳已经准备好了，请公子跟我过来吧。”
　　言府的午餐还真是大鱼大肉的，或许这就是富家子弟的生活吧。
　　这些菜式看起来还都挺好吃的。
　　于是他饱餐了一顿。
　　“下午我安排了泛舟游湖，黛青水的景色一向是这里最好的，我估计你也会喜欢那里的。”
　　喜欢……
　　渝渊都快点忘了东唐的黛青水了，黛青水的确是东唐一绝，特别是在天子脚下，繁华无比，基本所有的人都要去黛青水看上一看。
　　晚间的时候，黛青水还会有很多百姓去放花灯，东唐的花灯游园会是禁止平民参加的，所以黛青水就成了东唐主城人民平日放花灯的地方。
　　不过在曼舞笙歌的夜晚，黛青水也是很受官二代的欢迎的。
　　“好啊。”
　　黛青水无愧于它一绝的风景，人山人海，若是无权无势的人白天只怕是挤都挤不进去，也就是言晋有那么大一个宅子还有管家开路才能顺利地走到黛青水旁边。
　　黛青水上就有不少的船只，船只上坐着不同的人，他们唯一相同的地方就是都很有钱。
　　言晋也很有钱。
　　言晋拉着他的手腕走到预订好的船上去，有专门的划船船家，他们只用坐在船只中的内阁里欣赏风景就好了。
　　内阁的桌子上摆放着很多糕点。
　　渝渊随手拿起一块糕点就往嘴里塞，塞完了之后才发现言晋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不解地问：“怎么了？糕点有毒？”
　　言晋被他这话逗乐了，摇了摇头，说：“不是，就是我在想是不是午膳他们做的不合你的心意，你没有吃好？”
　　渝渊本来手里还有一块糕点的，但……但言晋都这么说了，他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往嘴里塞。
　　“没有啊，午膳的菜都挺好吃的，我就是想尝尝这糕点的味道。”
　　“这样啊——那你觉得这糕点地味道怎么样？”
　　“还挺好吃的，”渝渊把手里剩下的糕点放在盘子里，讪讪地笑了两声，“不过糕点嘛，吃一块儿就够了。”
　　言晋笑了笑：“这是酥萃楼的糕点，你要是喜欢的话，回头我让管家去酥萃楼买一些带回去给你当零嘴儿吃。”
　　渝渊舔了舔嘴唇，然后双手枕在脖子后面，靠在船壁上：“那就谢谢你啦。”
　　言晋眼眸一垂，道：“你不用说谢谢，我只是觉得你我二人很合眼缘才帮你的，说谢谢就太生分了，况且你认得我，我先前不认得你，本就有些许冒犯，你同我说谢谢，就让我这张脸不知道搁在那儿了。”
　　此刻的幕后不仅仅是笑开了花那么简单，而是笑得四仰八翻，特别是周梁，本来还坐在椅子上，现在都趴在地上了，恨不得把数据空间锤出一个洞来。
　　酆都大帝很欣慰地笑了笑：“想不到言晋这小子还挺会啊，渝渊最是受不了别人跟他这么客气了，特别是他认识的熟人，这言晋脸不红心不跳地撒谎，真厉害啊。”
　　萧思霏好不容易止住笑，说道：“确实，这言司长要是混娱乐圈得让圈内多少小鲜肉丢掉饭碗啊？”
　　酆都大帝坐在沙发上伸了个懒腰：“让我好好看看渝渊能经得住几回合的诱惑。”
　　这边的渝渊脸都憋红了，他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那我以后不跟你说谢谢了，不说了。”
　　苍天呐，快把原来的言晋还回来吧——现在这个真的有些难缠啊！
　　哪怕是把刚刚溜出去的渝阿桑拉回来他也不会这么尴尬啊。
　　“渝公子——”
　　“咳咳，你叫我渝渊就好，我不是什么公子，我就是个流浪儿。”
　　“抱歉，渝渊，”言晋有些歉意地说道，“是我冒犯了，日后若是我言语上如果还有什么冒犯的地方，还请渝渊你直接指出来。”
　　渝渊觉得自己要被逼死了，他不想要这个翩翩公子，太难相处了！
　　他都想用手腕上原本是言晋的勾魂锁链在言晋面前晃一晃了，可没想到他发现勾魂锁链虽然在他的手腕上好好地待着，但他甩不出来，无论如何勾魂锁链都不动一下。
　　渝渊皱了皱眉头，这里的情况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言晋短时间失忆，他的勾魂锁链也没办法用，等于说现在他和言晋两个人都跟普通人没什么区别，甚至于比普通人更弱。
　　他们在地府工作了那么多年，如果遇到个太阳特别大的白天，难免不会对魂魄产生什么影响。
　　时间是东唐，言晋一个察阴司的司长还失忆了，不可能是普通的鬼能做到的程度，除非……
　　渝渊突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如果是察阴司投资了副本，那么酆都大帝肯定会插手，之前在宁和镇的孤儿院的副本也是把本中本的时间线拉到了东唐，是为了让他洗掉自己的执念，可现在呢？
　　莫非是言晋在地下的工作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让酆都大帝生气了？然后酆都大帝顺便把他给牵连了？
　　渝渊真是越想越乱，如果真的和他想的一样的话，这才是真正的逃生游戏，让他们像普通人一样逃生。
　　大帝啊……
　　您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啊？！
　　“渝渊？渝渊——怎么在发呆？身体不舒服么？”
　　听到言晋的声音，渝渊的思绪一下子被拉了回来，他笑着摆了摆手：“没有，我只是觉得黛青水的景色不愧是一绝，都让我看呆了。”
　　言晋没有怀疑，也没有多问。
　　只是还没过一炷香的时间，外面就吵吵囔囔起来，最先跑进来的是连船桨都丢了的船家，他慌里慌张地从外面跑进来：“不，不好了公子，外面，外面来了很多蒙面黑衣人，说是要找一位姓言的公子，二位公，公子，你们还是跳了船去水里躲躲吧，他们个个手里都有刀剑，这，这要是落在身上可不好治的啊……”
　　渝渊听到船家这么说，转手就想给自己一巴掌，瞅瞅，什么叫做乌鸦嘴？这就是。
　　他才刚想了真的逃生，外面就来了一群杀手，还指名道姓要杀的人是言晋，言晋如今失忆了，心印肯定是没办法用了，渝渊的勾魂锁链也甩不出来，偏偏他在地府这么多年，太过于依靠勾魂锁链了，心印也没怎么练，更用不出来。
　　有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策，渝渊对船家点点头：“谢谢船家。”
　　说完之后就拉住了言晋的手腕，想要拉着言晋跳船，谁知道言晋把他手一甩，义正言辞：“他们的目标是我，不是你，你只要离开我你就安全了，你快走。”
　　渝渊有些抓狂：“都这么时候了你能不能不要分这么清楚了？命最重要啊言晋，快跟我走。”
　　船家倒是溜得快，报了信之后就跳进水里了，整个船上就剩下言晋渝渊两个现在算起来不人不鬼的东西。
　　言晋却执拗得很：“你拿我当朋友，我总不能连累你吧，你快走吧，他们的目标只有我一个人，我不想连累你。”
　　“你在说什么屁话？！”渝渊再次抓住言晋的手腕，“不想连累我你先前就不要说那些这辈子都想连累我的屁话啊，先跟老子走。”
　　言晋似乎是被这样的渝渊震慑住了，真的没有挣扎，趁这个时机，渝渊拉着他一下子跳下了船，就在他们刚跳下船的时候，载着他们的船就破了。
　　那些黑衣人丝毫情面都没留，但唯独没有排查水里。
　　渝渊听见带头的那个人说：“人没找到，先回去报告，下次再组织暗杀行动。”
　　于是这一伙黑衣人就离开了，渝渊长长舒了一口气，下一刻他就感觉两眼一抹黑，好像有人把手覆在了他的额头上。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又宽又大又软的床上了，床边睡着言晋，言晋的手还拉着他的手。
　　渝渊动了动手腕，言晋一下就惊醒了，他看到醒过来的渝渊喜悦之情溢于表：“你总算是醒了，你都睡了两天两夜了。”
　　“我睡了这么久……吗？”
　　“对啊，大夫说你身体差，所以在落水之后发烧了，要好好休息，你现在感觉好点儿了吗？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渝渊摇了摇头：“没什么不舒服了，对了，那群黑衣人还有没有来找你麻烦？”
　　“放心，这里是言府，他们还没有这个能耐，这几天你也别想着出去了，就在家里好好养病吧，想吃什么我让管家出去给你买。”
　　渝渊看着言晋喜悦收敛之后面露担忧的脸缓缓点了点头：“好。”

　　【八】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虽然渝渊还是会觉得这里处处让他都不舒服，但为了能把失忆的言晋圈在言府不让他出去遇见那些黑衣人，渝渊连在娘胎里学到的东西都要用出来了。
　　装病装痛，鬼哭狼嚎，各种能装的他全部都装了，接下来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要是言晋一心想出去，他也没办法拦着。
　　言晋一如既往给他送酥萃楼的糕点，顺带询问他的身体状况。
　　顺便给他说一说外头发生的事情，言晋要照顾渝渊自然没什么时间出去，但管家有时候也会八卦一下外面的事情，在外面看到或听到什么了也会回来跟言晋说上一两句。
　　“听说春合楼的花魁把一个刚出生的孩子丢到荒郊野外去了，本来我是想让管家把他捡回来的，但是我觉得你可能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所以就没有带回来，你要是觉得不忍心的话，我们现在还可以去找找看，他应该还没有被山里的动物吃掉。”
　　春合楼，花魁，小孩子。
　　这三个关键词让渝渊心里一紧，但他表面上却装作没有什么波澜地说道：“既然是花魁不要的孩子，那必然是不讨人喜欢的，捡回来了万一恩将仇报了呢？随他去吧。”
　　言晋摸了摸下巴，不无可惜地说道：“那也不一定，花魁生的孩子老鸨是不可能带在身边养大的，你要知道春合楼那样的地方是不允许有小孩子的存在的，那个花魁还要接客，必然就不会允许有一个孩子跟在自己的身边，所以对于她来说最好的选择就是把那个孩子丢掉。”
　　渝渊垂了垂眼，什么话也不说。
　　言晋知道他心里难受，可是他现在不能把自己知道一切的事情给暴露出来，总得……总得先看看渝渊心里到底有没有他吧？
　　来都来了，总还要把渝渊的执念清理干净吧？
　　“之前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让管家把他带回来了，他一个小孩子总归是不好活下去，山里头野兽那么多，万一把他给吃了，我们总归心里面还是会有些愧疚的。”
　　渝渊心说能有什么愧疚，反正救来救去那孩子也是要死的，不过是图一个心安而已。
　　“这些事情你决定就好了，只要你不出去，随便你怎么折腾。”
　　言晋让酆都大帝准备这个本中本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是真正洗清渝渊身上背负的那些不该存在，不该他去背负的残余的执念和罪孽，第二个就是让他明白，他的心里到底有没有装下“言晋”这个名字。
　　也不枉费他这么多天来的自导自演了。
　　“公子，公子——孩子我已经带回来了，需要我给这个孩子收拾一间干净的房间吗？”
　　管家抱着一个奶娃娃出现在渝渊和言晋面前，渝渊一眼就能认出来这是没出生多久的他，只是也能一眼看穿这就是一串虚拟数据。
　　模拟地很真实，应该熬秃了不少变成鬼的程序员吧。
　　言晋冲着管家点了点头：“这小孩子看起来也挺听话的，不哭不闹，还是去给他找个乳娘吧，希望这孩子能平平安安地长大。”
　　管家应了一声，又看着床上的渝渊问：“渝公子这两天身子可好多了？需不需要再找大夫来看看，开几服药啊？”
　　渝渊摇了摇头：“不用了，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天肯定就能下床蹦哒了，就不用麻烦再请大夫过来了。”
　　请人还要花钱，他可不想继续欠言晋的人情，外面欠，本里欠，本中本欠，欠到最后可不容易还清。
　　管家听了渝渊的话之后就抱着孩子离开了。
　　“午膳我让小厨房熬了点粥，要是像之前一样没胃口的话，可以吃着糕点喝喝粥。”
　　“我难道不能吃吃珍馐吗？！”
　　渝渊在床上装病的这几天，几乎天天都在吃糕点和粥，普通的糕点和粥也就算了，偏偏还是有药物参杂在其中。
　　难吃死了。
　　平常这两样东西他肯定碰都不会再碰，可他现在一身的阴气用不出来，勾魂锁链还被压制了，除了乖乖听话，别无他选。
　　“等你好全了，你想吃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准备，但是你现在的身体条件不允许。”
　　渝渊只能认栽。
　　今天中午的糕点以及粥和前几天的都没什么两样，也就是比前两天的多加了一点白糖而已。
　　但苦甜苦甜的味道是渝渊最受不了的，他差点就吐出来了，要不是这粥是言晋亲自去小厨房请教那些下人熬的，他还真一口都不会吃。
　　渝渊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闷声闷气地说：“我觉得我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要不今天晚上就不喝粥了吧？应该能吃点什么好东西吧？”
　　是一种商量的语气。
　　言晋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了，说道：“今天晚上有花灯游园会，刚好你身体也恢复的差不多了，不然我们就去花灯游园会看看吧，这一次出去多带些人，应该不会遇到什么危险的。”
　　渝渊又沉默了。
　　虽然上次来刺杀言晋的那批黑衣人看起来很蠢，但他还是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都是弱鸡，要是被人围杀就只能等再死一次。
　　但……
　　这么多天都平安无事了，也不至于那群黑衣人在花灯游园会上面守着他们吧。
　　他以前在东唐的时候，还从来没有去过花灯游园会呢。
　　“好啊，正好我也想看看花灯游园会到底有多热闹。”
　　黛青水和花灯游园会被列为东唐的二绝，黛青水时时刻刻都能看到，但花灯游园会不一样，这里是达官贵人的聚集之地，普通老百姓是没有办法来观看的。
　　虽然说这是一个游园会，但家里如果没有什么权势的话是不可能进去的，花灯游园会是一个很大的场地，门口有重兵把守。
　　普通人家的老百姓只能站在很远的地方看上一看。
　　但言晋不知道在东唐是个什么身份，反正把渝渊毫发无损地带进了游园会的场地，一路上言晋都没有跟那些贵族打招呼，渝渊也实在推断不出言晋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只能从他们大摇大摆走进来还没有被门口的官兵拦下这一点来推测言晋地身份肯定不低。
　　游园会里面的花灯什么形状的都有，五颜六色的，好看的很。
　　还有一些趁机在这里做生意的富家子弟，摆着长长的摊位，等着肥羊上门给钱。
　　这些富家子弟的卖价肯定会高出成本好几倍，但在游园会里的这些人都是不差钱的，也不在乎那几两银子的差价。
　　所以常常在这里摆摊的富家子弟都能得到很高的利润回报。
　　花灯游园会也从一开始的只是单纯的欣赏漂亮的花灯，变成了现在的买卖交易场所。
　　只要是能赚到利润的东西，他们都卖。
　　还有些为了能在外面更好的吃喝玩乐的，连老祖宗留下的古董物件儿都能拿出来卖的。
　　言晋看中了一个外面涂着金粉看起来就很不一般的花灯，他拉着渝渊走到这个花灯面前，然后偏着头问渝渊：“渝渊，你觉得这个花灯好看吗？”
　　渝渊：……
　　失忆了的言司长真是跟小孩子没什么两样，也不知道当一切都记起来的时候，言晋的脸上会出现什么样的神情。
　　“挺好看的啊，想买啊？”
　　“嗯，想买下来送给你，这花灯的样子跟你手腕上的镯子一模一样。”
　　渝渊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腕，那条发挥不出它作用的勾魂锁链果然成了一个镯子的样式在他的手腕上安安静静地待着。
　　黑黑的底子上面像是涂着一层金粉，还真的和这个花灯有相同的地方。
　　不等渝渊拒绝花灯，言晋就已经付钱把花灯买下了，渝渊只能尬笑两声接过来。
　　花灯确实挺好看的，就是不太适合他这样年纪的人放了，但既然是言晋的心意，他总是不好拒绝的。
　　“晚上的时候很多人都会去河边放花灯，用于实现自己的愿望，渝渊，你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渝渊已经很多年没听到过这个词了，他现在还有什么愿望？想拿年终奖算吗？“算有吧。”
　　“那你可以好好拿着这个花灯了，等到晚上的时候就可以去放了，你的愿望一定会成真的。”
　　“但愿吧。”
　　渝渊看着自己手里的花灯，有些哭笑不得，那他就当言司长拿过的花灯有奇效吧。
　　花灯游园会里面的食物都挺贵的，但言晋给渝渊买吃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好像生怕饿着他一样。
　　渝渊看着言晋忙上忙下的身影，叹了口气，明明都已经失忆了，却还是对他如此尽心尽力，言晋啊……我能不能信你呢？
　　“这里面大部分的糕点都是酥萃楼买来的，只是翻了几倍的价钱，但味道也比楼里平常卖的好那么些，你要是喜欢吃的话，我们还可以多买一些回去。”
　　渝渊拿着糕点的手微微颤抖，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啊，他在世俗的时候那么有钱都不敢这么挥霍。
　　明明糕点很便宜，非要花几倍的价钱来购买，花的是别人的钱，渝渊总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
　　本来还很热闹的游园会突然叫嚷起来，大部分的人都在朝四面八方跑去，没有谁在原地停留，就连渝渊的第一反应都是拉着言晋就跑。
　　渝渊明白是那伙黑衣人杀回来了，他们的目标一定是言晋，他必须要把言晋保护好，堂堂察阴司司长在副本里被杀了那得多丢人啊。
　　想想都会被酆都大帝耻笑很多年。
　　一群黑衣人挡在了他们面前，渝渊本来想挡在言晋身前，却被言晋直接拉到了身后，言晋很大声地吼他：“走。”
　　渝渊不是很明白言晋的意思，因为这群人的目标不是他，要走也是言晋该走，他走了不就是把言晋往火坑里推吗？
　　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言晋已经一把把他推开了，渝渊慌乱极了，这群人把言晋围在中间，没有一个人理会他，他这具身子骨实在是太弱了，挤都挤不进去。
　　“言公子，只要你把那个孩子交出来，你的生命就不会受到威胁，一个小孩子而已，不值得言公子你这么帮忙吧？”
　　言晋冷笑了一声：“你做梦。”
　　“言公子，你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只要你把那个孩子交出来，你不会有事的。”
　　几个黑衣人分出来又把渝渊围起来，看着言晋说：“不如这样吧言公子，三选一，要么我们把这位公子杀了，要么你把那个孩子交出来，要么你自杀，只要你们三个里面死一个，我们就可以放了另外两个。”
　　渝渊看着被围在中间但神色却没有什么波澜的言晋大声说道：“言晋——你把那个小孩儿交出去吧，他没什么用的！”
　　言晋咬了咬牙：“不行！你不能出事，那个孩子也不能出事！”
　　“他长大了也会死的，现在拿来换你的命很划算的！”
　　但言晋拒绝妥协，他伸手从黑衣人手上拿下一把剑直接朝自己的脖子上抹了过去。
　　“言晋——”
　　鲜血流了满地，那群黑衣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鲜血和躺着的言晋，都散开了。
　　游园会里面没有其他的人了，黑衣人在言晋死后也想离开，但渝渊没有给他们机会离开。
　　勾魂锁链突然就不被压制了，渝渊用勾魂锁链把所有的黑衣人都勒在了一起，所有的黑衣人被勾魂锁链碰到之后消失了。
　　渝渊快速地跑到言晋旁边，跪坐在地上，有些不知所措地摸着地上的血。
　　他把言晋地头放在自己的腿上，泪水从眼里落下，落在言晋的脸上，言晋的脖子还在汩汩地流着血。
　　渝渊能够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发生了变化，也能够感受到自己身上的执念完全散干净了，不留下一点儿痕迹，散的干干净净。
　　原来他要的，不过就是一束光而已，不过是在东唐这个时期愿意照亮他路途的光而已。
　　只要有这么一个人保护他，看重他，他就觉得，这辈子都值得了。
　　渝渊握着勾魂锁链，把头埋在言晋地颈窝，泪水浸湿了头发，他还没来及开口说话，头就开始刺痛起来，紧接着就是熟悉的两眼一抹黑，再也没有了意识。
　　昏迷之前，他还紧了紧抱着言晋的手。

　　【九】

　　
　　渝渊醒过来之后，四周的场景已经不是之前的那样了，而是恢复成了江家的模样，看来是已经出了本中本了。
　　他躺在床上，床边坐着言晋，椅子上坐着焦急地正在捏手的段三星。
　　渝渊从床上蹦起来，看着面前完好无损的言晋，语气不乏担忧：“你没事吧？”
　　言晋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没事，反倒是你，一昏迷就昏迷了三四天，身体没事吧？”
　　渝渊一声不吭，就看着言晋，段三星都以为渝渊要发火骂人了，他准备挪远一点，结果渝渊在他面前——直接扑进了言晋的怀里。
　　怀里！
　　段三星吓得茶杯都没拿稳，直接“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
　　声音之清脆。
　　段三星拍了拍自己的胸口，然后从地上捡起茶杯，放在了桌子上，余光不受控制地朝渝渊和言晋看过去。
　　言晋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渝渊的背，还小声说着什么，段三星听不清，但言晋语气之温柔，着实把他吓得不轻。
　　这么一来二去，渝渊的情绪才终于平复下来，脱离开了言晋的怀抱。
　　渝渊用被子擦了擦自己的泪水，小声地问：“本中本是不是你设计的？”
　　言晋本来想否认的，但他觉得不应该隐瞒渝渊，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渝渊都有这个权利知道。
　　“是我和大帝一起设计的，我发现你的执念一直都没有散干净，虽然血昙已经不在了，可那件事情还是在你的心里成了一个疙瘩，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所以就跟大帝商量了一下，制造出了这么一个本中本来协助你散掉所有的执念，你……没有生气吧。”
　　言晋说的不错，虽然渝渊身上的血昙已经消失了，但渝渊心里的执念迟迟都没有散干净，现在才真是真的散干净了。
　　“当然没有生气，相反，我很谢谢你充当了我那个人生当中的一束光，虽然说那个时候的我看不见，但是我现在能够感受得到那光是一直都停留在我的心中的。”
　　“那就好。”
　　渝渊沉默了一下，然后扯了扯言晋的袖口：“那什么……我答应了。”
　　言晋还有些不明所以：“什么？”
　　“我说，你之前说的那个，我答应了，我想明白了，也多亏了你那个本中本，不然我恐怕没这么快想明白，我也喜欢你，只是我一直都在逃避这种情感，我把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合理化，所以一直都不相信我对你是喜欢的，但那个本中本的结局让我明白，你对我来说的确是不一样的，我是喜欢你的，或许我们……可以在一起试试看？”
　　段三星刚捡起来的茶杯随便连带着桌子一起摔在了地上，还有段小朋友自己也摔了个四脚朝天。
　　渝渊瞥了段三星一眼，凉凉地问：“你还真的把自己带入了江小隆这个角色是吗？觉得爸妈不会对儿子出手？”
　　段三星咽了口口水：“我只是……只是被渊哥你刚才的话吓到了……你们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互通心意了？”
　　渝渊友好地跟他说：“不只是我跟言晋互通心意了，还有渝阿桑和辛荣，他们两个也已经在一起了。”
　　段三星：？？？
　　“渝阿桑和辛荣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怎么没有一个人通知我啊？我难道不是你们的好朋友了吗？”
　　“段小同学，渝阿桑的事情我也才知道不久，不告诉你也没什么吧？”
　　段三星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慢慢从地上爬起来，略微有些伤心：“没什么，我就是觉得你们都有自己想要共度一生的人了，就我没有，明明我才是人，怎么你们比我脱的还快呢？”
　　段三星觉得自己委屈坏了，他身为一个富二代，有颜值还有钱，一直都找不到对象，平常被迫相亲的时候也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人。
　　渝阿桑一个木偶娃娃还能跟辛荣一个天师在一起，渊哥也跟晋哥在一起了，事务所的另外三鬼一人也是成双成对的。
　　只有他一个人孤零零的。
　　“对了，我昏迷了这么多天，林栀子送过来了吗？”
　　段三星也不死磕自己能不能脱单了，回答说：“嗯，董悦可已经把林栀子送过来两三天了，这两天的接触下来，我发现她跟之前我想的还挺不一样的，要不是只是一串虚拟数据，我都想给她道歉了。”
　　“怎么了？”
　　“林栀子真的挺善良的，我也能理解为什么阮信会喜欢她这么多年了，她确实是一位令人值得敬佩的女子。我以前对她有太多的误解了，他的确值得阮信的喜欢。”
　　“咚咚咚——”
　　段三星的话刚刚说完门外就响起了敲门声。
　　段三星问：“谁啊？”
　　“是我，栀子。”
　　于是段三星去把门打开，林栀子出落的也很大方了，不像是只有十四岁。
　　她对着渝渊鞠了一躬：“我娘说让我叫您姑姑，但我觉得我应该叫您一声娘，我会和小隆弟弟一起好好孝顺您的。”
　　段三星：……
　　算了，看在自己之前说过她那么多坏话的份上，让她穿便宜就占便宜吧。
　　只是渝渊听着那一声“娘”很不舒服。
　　林栀子不像是虚拟数据，而且她的面前也没有一块板子介绍。
　　渝渊摸了摸下巴，说道：“你应该是真的林栀子吧？”
　　林栀子点了点头：“不错，我在死后还是您送我走的，只是我有些对不起您的好意，我浑浑噩噩地活了几辈子，然后就到这里来做NPC了。”
　　“是什么契机让你来这里当NPC的？”
　　“是……阮信。”
　　段三星皱了皱眉：“可是阮信不也转世了吗？”
　　林栀子点了点头：“是的，阮信投胎转世了，可是我在上辈子的时候又遇到了他，他的生活过得实在是太惨了，我是想帮他的，但是我没有我作为林栀子的记忆，只是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心里就很痛，我想要帮他，但是没想到我一不小心把他推入了深渊，他死了之后，我郁郁寡欢，也染上了重病，就不治身亡了，然后我就被这个副本的大BOSS拉到了这里，也恢复了一些记忆，就再也没有想过去投胎的事情了。”
　　“阮信怎么了？！”
　　作为阮信的忠实粉丝，段三星最是听不得自己的墙头出了什么事。
　　林栀子抿了抿唇，说道：“我不知道他上辈子犯了什么罪过，总之这辈子生下来便是一个孤儿，无父无母流落街头，染上了一身的病，我找了医生给她看，但是看不好，他就病死了。”
　　段三星跺了跺脚：“肯定是地府里面那些看不惯阮信的人使得下三滥招数，阮信那么好一个人怎么可能有罪啊？渊哥，你可要好好查查是谁让阮信变成那样的。”
　　“段三星——地府有地府的规矩，一个人的转世要通过很多个鬼官同意之后才能转世，不可能存在差错的，至于阮信这辈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多半是上辈子做下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情，林栀子，他现在应该已经去投胎了，你继续留在这里也见不到他的，你也快走吧。”
　　林栀子笑了笑：“我都知道，我只是有些不甘心而已，明明我们两个可以在一起的，可就是生错了时代。”
　　段三星看着林栀子有些心疼地说道：“对不起啊，我之前以为你是坏女人说了你很多坏话，阮信他……渊哥说得对，阮信肯定已经去投胎了，你也不要一直在副本里面停留了，万一再沾染上了什么因果罪孽，下辈子又该不能和他在一起了。”
　　林栀子摇了摇头，说：“我来到这个副本之后就知道我再也不能和他在一起了，但是没关系，只要他以后的日子过得平安顺遂，有没有我在身边都无所谓的。我想等江以闻先生的执念散了之后再离开，江先生也是一个可怜人，我不想留他独自在这里。”
　　渝渊又问：“董悦可把你送过来是真实发生过的事情，还是仅仅只在副本中发生过？”
　　林栀子老实回答：“是真实发生过的，我从十四岁开始就在顾娘身边长大，顾娘对我很好，小隆也是一个很好的弟弟，只可惜……小隆在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三岁！渊哥你听到没有！我记得没错，江小隆就是三岁的时候死了，不是五岁！”
　　渝渊翻了个白眼，整个人靠在言晋的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嗯，听到了。”
　　段三星：……
　　在这个时候还要给他塞一把狗粮，真是太可恶了！
　　林栀子接着说：“凶手是秦臻，秦臻还杀了江先生，江先生跟秦臻从小一我长大，没有想到秦臻会对他动手，所以江先生对秦臻没有任何的防备动作，就被秦臻得手了，但在这个副本里面，秦臻只是一串虚拟数据，是顾娘和小隆太善良了。”
　　林栀子说到这里还叹了口气，段三星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当时就应该把秦臻杀了啊，江小隆年纪小不懂事，只知道跟着顾莞珑的选择走，顾莞珑一辈子吃斋念佛，当然会原谅秦臻，更别说顾莞珑和秦情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江以则那么爱顾莞珑，肯定也会选择顾莞珑想选的，所以秦臻就被原谅了，自始自终只有江以闻一个聪明人。”
　　“你聪明，你聪明怎么不见你一开始就知道林栀子是好人啊？”
　　渝渊这一句话把本来尾巴翘的老高的段三星又给打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林栀子感激地看了一眼段三星，说：“道歉不算太晚，很感谢你的道歉，让我知道我还是被认可的。”
　　段三星刚想说话，就被林栀子打断了：“接下来我就不能脱离我的剧情人设了，所以关于剧情外的事情我就不能解答了，希望诸位能够安全出去。”
　　林栀子说完这话之后，神情就变了。
　　“顾娘，我娘说明天在百合汇有一场酒宴，直隶的名流太太都会去，所以也希望顾娘你也可以去，也可以顺便带小隆去开开眼界。”
　　真正的直隶根本没有百合汇这个地方，不过系统之前说了时间线是不对的，他们也不知道他们在直隶的哪个时空。
　　不过直隶的名流太太都会去，这百合汇哪里有这么大的面子……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你想去吗？”
　　林栀子点了点头：“顾娘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弟弟还小，也需要我来照顾。”
　　“好，江小隆，明天你就跟着你栀子姐姐玩，千万别跑丢了。”
　　段三星有点无语，渊哥这还真的把他当成小孩子了啊，但他只能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那栀子你就带着你弟弟出去玩吧。”
　　林栀子看了看段三星，对着渝渊点了点头，然后段三星乖乖地跟着林栀子出去了。
　　在段三星的世界里，只要是脱单了的，他都不愿意跟他们一个房间，那叫自讨粮吃。
　　段三星扯了扯林栀子的袖口，问：“栀子姐姐，为什么林夫人也要去百合汇啊？”
　　林栀子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过来报个信的，娘是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但应该不会是什么坏事。”
　　段三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样吗……那好，百合汇我们也去。”
　　段三星想，林栀子就算在剧情里面也不会害渝渊的，毕竟渝渊跟阮信还是有联系的，不至于害渝渊吧。
　　而且渝渊跟言晋两个也害不到啊。
　　“百合汇不是一个好地方，你到时候一定要跟着我，不要乱跑，里面有很多坏人，万一他们把你拐走了杀了，我也没办法跟顾娘交代。”
　　段三星脖子一缩：“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跟紧你的。”
　　保命的最好手段是什么？无外乎是跟着NPC的逻辑走，林栀子就算是NPC那也是好的NPC，能够给他保命的。
　　林栀子踮起脚揉了揉段三星的头：“知道就好。”
　　屋内——
　　林栀子跟段三星没走多久，江以闻就来了，江以闻来的时候还带了一碗粥。
　　说是特意吩咐小厨房做的，渝渊差点就吐出来了。
　　天知道他现在看到粥有多难受。
　　“我一收到你醒了的消息我就过来送粥了，里面混了很好的药材，以则，你可要好好看着弟媳喝下去。”
　　江以闻的话让渝渊更难受了。
　　普通的粥也就算了，为什么也是有药材的粥啊？
　　他还真的就逃不过药材的荼毒了吗？

　　【十】

　　
　　好在江以闻在说了那些话之后就走了，连一点问信息的机会都没给渝渊和言晋。
　　渝渊看了看桌子上放的一看就让人没什么胃口的粥，又看了看言晋：“要不然你悄悄地把那粥拿去倒了吧？我在本中本喝粥就已经喝得想吐了。”
　　知道自己在本中本里面的过分行径，加上渝渊现在的身份还是自己的男朋友，言晋说什么也要把渝渊的想法满足了。
　　“没事，我喝了就行了，你看你是直接下床还是再休息一会儿？”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说：“我直接下来吧，我都死了这么多年了，没这么娇弱。”
　　说完之后，渝渊就翻身下床了。
　　言晋伸手想扶他一把，却被渝渊一把打开了：“我好的很，不用扶我。”
　　于是言晋乖乖地站在一边儿，不动嘴也不动手了。
　　渝渊下床伸了个懒腰，感觉整个身体都好起来了。
　　江家枯燥乏味的日子其实没什么好赘述的，渝渊下床四处逛了逛，又回到了床上。
　　无论言晋怎么喊他，他都懒得起来吃晚饭了。
　　反正都是鬼了，吃不吃饭也不会影响身体健康。
　　渝渊翻了个身，感觉到旁边有人躺下之后又把身子翻了回来，言晋躺在他的旁边，一只手放在他脖子下面，一只手揽着他。
　　虽然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但渝渊心中的小雀跃盖过了那一丝奇怪。
　　言晋听见渝渊小声地问他：“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啊？”
　　言晋揽着他的手紧了紧，说：“没有为什么，只是我的心告诉我我应该喜欢你，应该爱你，应该照顾你。”
　　渝渊鼻头泛酸，他又想起在本中本里尽心尽力扮演他小时候那束光的言晋拿剑自刎的场景了，虽然知道言晋不可能会出事，但他的心就是一阵一阵地抽痛。
　　似乎是感受到了渝渊的情绪，言晋把他又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揉了揉。
　　渝渊闷着声说：“谢谢你。”
　　“都是一家人有什么好道谢的？而且……我也有自己的私心在，我一方面想让你从东唐解脱，又想成为那时候你的光。”
　　“你已经成为了。”
　　渝渊埋在言晋的胸口上，然后什么话也没说，言晋用下巴蹭了蹭他柔软的头发，说：“其实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觉得你鬼气缠身，活不了多久了，后来了解了你，发现是地府鼎鼎有名的渝三爷，堂堂渝三爷在人间开事务所，我就觉得你很有意思，再后来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产生了一种奇妙的情愫，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喜欢上你了，好了，别想那么多了，睡吧，明天还要去百合汇呢。”
　　渝渊蹭了蹭言晋的胸口，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幕后——
　　周梁高兴地跟萧思霏击掌，酆都大帝高兴地跟渝阿桑击掌。
　　渝阿桑的布偶娃娃身体四仰八叉地躺在角落，本体在这片空间里晃来晃去，高兴地不行。
　　酆都大帝笑眯眯地说道：“我就知道言晋这小子肯定能搞定的，只是没想到搞定的这么快，看来很快我就要喝到喜酒了——哦，我差点忘了，还有渝阿桑你的喜酒，渝阿桑啊，你跟辛荣的喜酒我们要多久才能喝到啊？”
　　渝阿桑满脸的笑容：“两个月，两个月之后就可以喝到了——大帝到时候一定要来给我撑场子啊，我可不希望辛荣他师父看不起我。”
　　辛荣那么有天赋，辛荣他师父铁定是一个很厉害的道长，渝阿桑不想因为自己是鬼的身份让辛荣左右为难。
　　周梁跟萧思霏也“哈哈”笑了两声：“小渝爷，如果到时候我们还没走的话，也会去给你撑场子的，你不要怕。”
　　“有你们在，我才不会害怕！”
　　萧思霏看了看心情很好的酆都大帝，走上前去小声地说：“大帝，我有一件事情想问问，关于三爷的，可以去一个他们听不到的地方吗？”
　　酆都大帝看了她一眼，也知道这姑娘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谁叫他今儿心情好呢？
　　“行。”
　　于是萧思霏便和酆都大帝去了一个独立的空间，酆都大帝道：“你直接说有什么事情吧。”
　　萧思霏道：“我想看看周哥的仇人。”
　　“你想帮他？”
　　萧思霏点了点头，道：“周哥是个很好的人，该有下辈子的，我不一样，我本来就对人世毫无牵挂，如果可以帮到周哥的话，还算是给自己积德了。”
　　酆都大帝没有反对，直接丢给萧思霏一份档案。
　　“他的事情都在里面了，你自己看吧。”
　　萧思霏紧紧捏着档案。
　　“谢谢大帝。”
　　……
　　一晚上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渝渊醒过来的时候言晋已经不在床上了，阳光洒在被褥上，渝渊掀开被子坐在床边醒了醒神。
　　言晋从外面把门推开，很贴心地只端来了一两盘糕点，并没有把粥也一起端上来。
　　渝渊胡乱塞了两口，问：“林栀子跟段三星呢？这俩孩子不会到处去疯吧？”
　　言晋揉了揉他的头，说：“就算你对段三星不放心，你也该对林栀子放心吧？林栀子在剧情里面也不会胡来的，更何况林栀子就是豁出她的一切，也会保住段三星的。”
　　“说的也是，百合汇是不是快要开始了？昨天林栀子也没跟我们说具体的时间，要不然收拾收拾就过去吧。”
　　反正只是象征性地走个过场而已。
　　言晋点了点头：“也好。”
　　恰好在这个时候，林栀子拉着段三星的手腕走了进来，林栀子温柔地说道：“顾娘，小隆弟弟有我照顾，你可以放心地和江爹去玩。”
　　段三星虽然也很想到处玩，但他知道这个时候他不应该添乱。
　　渝渊笑了笑：“知道了。”
　　百合汇其实没多少人，只是大部分的人都是名流太太，所以名气也就这么被炒出来了。
　　渝渊到百合汇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董悦可，秦情和秦臻也在这里，言晋像是发现了什么东西已经走开了，渝渊也觉得自己有自保之力所以没拦着言晋。
　　越早出去，对他们越好。
　　董悦可自然是直接迎了上来，陈如娟装模作样地跟在董悦可身后想要跟渝渊说上几句话，但秦臻看到渝渊的第一反应就是背过身去，一句话也不想和渝渊说。
　　董悦可说道：“还好江夫人来了，不然我就要上门去拜访江夫人了，不知道我那孩子在江家过的可好？有没有给夫人你造成什么麻烦啊？”
　　“栀子很听话，没什么麻烦。”
　　董悦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莞珑，怎么没看到小隆啊？你总不能狠心把小隆丢在家里吧？”
　　陈如娟这话摆明了就是要为难渝渊，但董悦可现在对渝渊的好感度直接拉满，她女儿可是“顾莞珑”养大的，她不护着“顾莞珑”，以后谁来护着她女儿？
　　“小隆当然是跟栀子在一块儿玩了，人家江夫人儿女双全，但是您嫁给江以闻先生这么久，也不见你给江先生剩下个一儿半女啊。”
　　陈如娟气得拳头都握紧了，谁知道为什么系统不给她安排个一儿半女啊，再说了，江以闻帅是帅，但那是只鬼啊，她还没得失心疯想要给鬼生孩子呢。
　　这不过就是一段小插曲，百合汇的排面弄得很大，连警察署都有人过来吃酒。
　　渝渊问董悦可：“百合汇到底要做什么？排场弄得这么大。”
　　董悦可叹了口气：“还能做什么呀？那还不是为了给胡夫人和他儿子过生日呀，这个胡夫人排场可大了，之前那个生日就花了好多钱，现在胡夫人的儿子出世了，跟她同一天生日，你说巧不巧？”
　　渝渊皱了皱眉，董悦可所说的“胡夫人”，他一点印象都没有：“林夫人，你说的胡夫人是……”
　　“我都忘了你以前是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性子，胡夫人就是沈莉萍，是胡吉勋的妻子，胡吉勋家里面有钱，做什么都是合理的。”
　　沈莉萍这个名字还算是有几分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渝渊仔细想了想，想起来了。当年他来隶城找程鹤秋，恰好听到阮信在说沈莉萍跟胡吉勋的事，这沈莉萍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出身，只是个舞女，但长的好看，手段也十分高明，胡吉勋满心都栽在她身上，胡吉勋本来有几门姨太太的，在沈莉萍过门之后都休掉了，还成为了当时的一段佳话。
　　胡吉勋在隶城虽然算不上跟梁丹臣齐名，但也是有很多追随者的人物，为了一个舞女愿意丢掉那么多的姨太太也算是真心，只是沈莉萍对胡吉勋可没有这么真心。
　　后来胡吉勋跟梁丹臣出去打仗，留下沈莉萍一个人在家，沈莉萍这一生只有一个儿子，儿子还在一岁的时候发高烧不治身亡了，但就算是这样，胡吉勋也一直供着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但沈莉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胡吉勋离开没多久，家里的家产就被沈莉萍败光了，沈莉萍没办法联系到前线的胡吉勋，周围的这些名流太太也不愿意接济她，大家都怕给自己招来麻烦。
　　所以沈莉萍就被活活饿死了。
　　胡吉勋战死后，有胡吉勋的手下因为胡吉勋的吩咐不得不回来看看沈莉萍，看到的却只有偌大的空宅子中间坐着一具尸骨。
　　经过辨认，确实是沈莉萍。
　　胡吉勋的手下还算是有几分良心，让人将沈莉萍的尸体收拾了一下，埋在后山，虽然没和胡吉勋埋在一起，但总归不算孤魂野鬼，只是没什么人拜她而已。
　　“江夫人，江夫人——别出神了，胡司令和胡夫人来了。”
　　沈莉萍的虚拟数据和年轻时候的沈莉萍一模一样，这时候的沈莉萍应该刚过门不久，生下了那个儿子，只可惜……
　　胡吉勋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儿子就会死在这场宴会上。
　　虽然隶城没有百合汇，但有堂舞汇，胡吉勋的儿子就是在堂舞汇上死的。
　　沈莉萍虽然是舞女出身，但在作为了胡夫人之后的为人处世也是没什么可挑剔的。
　　“诸位先生，夫人，谢谢你们赏脸来参加我和我儿子的生日宴会，这是我儿子第一个生日宴会，我希望我儿子能过的开心，也希望诸位先生和夫人能在这里过得舒心。”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董悦可有些惋惜地叹了一口气，不算大声，但足够渝渊听见。
　　董悦可似乎也感受到了渝渊放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小声地解释说：“我听说胡夫人生下的这个孩子体弱多病，刚出生就差点断了气，好不容易活过来也是不能磕着碰着的，有算命先生说，胡小公子铁定活不过三岁，可惜了。”
　　算命先生，渝渊明白，敢顶着这么大的压力说真话不怕被打死的算命先生在这个时代也就那么一个——程鹤秋。
　　渝渊道：“那为什么胡夫人看起来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
　　董悦可摇了摇头，不无心疼地说道：“她啊，她才不会担心自己儿子的死活，她只管自己能过的舒服就行了，胡小公子对于她来说不过也就是一枚棋子而已，没有胡小公子，还会有其他的孩子。”
　　沈莉萍的确是这样的一个人。
　　胡吉勋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言晋，他拿起酒杯，走到言晋面前：“难得江司令赏脸来这里，这杯酒就当是我敬司令的。”
　　言晋没有喝酒的习惯，所以他没接。
　　胡吉勋有些尴尬，系统设定的人物此刻应该要生气的，但不知道为什么，胡吉勋的怒火就是没能发泄出来，可能是怕了。
　　“差点忘了，江司令不喝酒，那是我唐突了，我自罚三杯，自罚三杯！哈哈哈。”
　　林栀子跟段三星躲在小房间里看着这一切，段三星扯了扯林栀子的袖口，问：“栀子姐姐，我们为什么不出去吃东西啊？”
　　林栀子笑着说：“我们在这里有更重要的任务，看到那个小孩子了吗？”
　　段三星顺着林栀子指过去的方向看，果然有一个奶娃娃，他点点头：“看到了。”
　　然后段三星就听见林栀子说：“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这个小孩子杀了。”
　　段三星瞳孔震惊：“栀子姐你疯了吗？他还是一个小孩子啊，没必要……”
　　“他只是一串虚拟数据而已，我们只有把这个孩子杀了才能推动下面剧情的发展，你总不能让时间一直卡在这个点上没法继续运转吧？”
　　段三星干不出这样的事情来。
　　如果那个小孩子是一个凶神恶煞的NPC也就算了，可他只是一个没有办法伤害任何人只能躺着咿呀乱叫的奶娃娃。
　　林栀子看着段三星的神情，也摸透了些段三星的心思：“我知道你不想杀人，可那个小孩子是不存在的，你杀了他也不会有人怪你的。”
　　“栀子姐……我真的，下不去手……”
　　“那你想永远被困在这个副本当中吗？他不过是一串虚拟数据而已，你毁了他，他在遇到下一批玩家的时候还会出现的。”
　　段三星挣扎了好半天，最终在林栀子的注视下点了点头：“好……我去杀了他。”

　　【十一】

　　
　　林栀子说得对，一串虚拟数据而已，他实在不用扭扭捏捏下不去手，他也不是没有处理过厉鬼，就算是旁观，也看了很多次了。
　　于是段三星鼓起了勇气，走到了小孩子的身边，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转头问林栀子：“栀子姐，那我要怎么样才能把他杀掉啊？”
　　林栀子面无波澜地说：“你抓起他旁边的被子捂死他就可以了，不会有人知道的。”
　　段三星想林栀子应该不会害自己，而且面前的小孩子也不是什么活物，杀了也就杀了，他抓起小孩子旁边窄窄的被子捂住了小孩子的口鼻。
　　这个小孩儿很听话，没有挣扎，眼里还有着笑意，是对着段三星的笑意，看起来有些诡异。
　　段三星僵着手捂着他的口鼻，直到看见他闭上眼睛把头歪在一边才松开被子。
　　可被子下面的嘴却诡异地出现了一个笑容的弧度。
　　段三星吓坏了，他连忙跑到林栀子身边，手舞足蹈地说：“栀子姐，他，他刚刚对我笑了，我我我，我不会被他缠上吧？”
　　林栀子宽慰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虚拟数据是不会缠着你的，最多就是系统看你可爱想吓一下你而已，你刚才做的很好。”
　　段三星缓过劲儿之后小声问：“那我可以知道我捂死的这个孩子是谁吗？”
　　林栀子眸光一暗，说：“胡吉勋的儿子，胡慕沈。”
　　“胡慕沈？”
　　“胡吉勋的妻子叫沈莉萍，胡慕沈是沈莉萍和胡吉勋的儿子，胡吉勋很喜欢沈莉萍，所以给自己的儿子取名叫胡慕沈，只可惜这孩子活不过今天。”
　　段三星对民国不算了解，唯一了解的人物历史对他来说还没什么用，这些什么胡吉勋沈莉萍他一个也不认识。
　　“那我杀了他们的儿子，胡吉勋会不会派人来追杀我啊？”
　　林栀子摇了摇头：“不会的，你现在是江小隆，江小隆才刚出生没多久，而且满月宴都还没有办，胡吉勋怀疑谁也不会怀疑你的，你没这个能力杀那孩子。”
　　“那……那他的儿子死了，他会找谁算账啊？”
　　林栀子淡淡地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说：“当然会找我算账。”
　　外面的沈莉萍和胡吉勋还在各方位的问候来祝贺他们的人。
　　董悦可显得十分焦急，渝渊坐在董悦可旁边，也能感受到她焦急的情绪，但他并不明白董悦可为什么要焦虑。
　　紧接着从小屋子里跑出来一个下人模样的女子，“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沈莉萍和胡吉勋面前，把正在和太太们喝酒的沈莉萍吓了一跳。
　　“蠢货，有鬼在追你还是你干什么亏心事啦？净给我丢人，还不快滚下去。”
　　下人含着泪摇着头说：“小少爷，小少爷他，他……”
　　这可不得了，谁不知道胡吉勋除了放在心尖尖上的沈莉萍就最是疼爱唯一的儿子，他当场变了脸色，就差把枪拔出来抵在下人的额头上让她把事情说出来了：“我儿子怎么了？！说！”
　　下人用手擦了擦自己的眼泪，说：“小少爷，小少爷他……他没气了……”
　　沈莉萍听到这句话之后直接晕了过去，胡吉勋连忙叫人把沈莉萍扶下去休息，报信的下人也被这场景吓坏了，一个劲儿地磕头。
　　她听见胡吉勋问：“跟我儿子在一个房间的都是哪家的孩子？！把他们都给我拎上来。”
　　本来在场这些人胡吉勋都是要给些面子的，但现在毕竟发生了人命大事，胡吉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只听下人颤颤巍巍地说道：“是，是林夫人的女儿林栀子小姐和江夫人的儿子江小隆少爷。”
　　胡吉勋没有阵脚大乱，他还好好分析了一下林栀子和江小隆作案的可能性。
　　“你去把林栀子跟江小隆都带上来，我要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是谁这么看不惯我儿子。”
　　“不可以！”董悦可一下子就冲到了胡吉勋的面前，直愣愣地跪下来之后就磕了几个响头，“栀子，栀子不会做这种事情的，胡司令，胡司令，这一定是一场误会啊胡司令，你不要怪罪到栀子身上……”
　　胡吉勋摸着下巴，问：“那你的意思就是我儿子是江司令家的小少爷杀的了？”
　　董悦可还是摇头：“不会的，小隆还没有满月，可是栀子，栀子一直都在照顾小隆，而且我们栀子很胡小少爷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胡小少爷啊？”
　　恰好下人开口说：“我去看小少爷的时候，发现江小隆少爷被林栀子小姐放在一边，而林栀子小姐就在小少爷的身边，如果是林栀子小姐动手的话……”
　　“你胡说！栀子才不会害人，胡司令，胡司令……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栀子，她是无辜的……”
　　胡吉勋这个时候哪里还有心思听董悦可的辩驳，他一脚就把董悦可踹翻到地上，然后盯着面色发白的下人说：“那你就去把林栀子带上来，千万不要把江司令家的小少爷磕着碰着了，明白吗？”
　　跟在胡吉勋身边这么久的下人怎么可能听不懂，他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就朝着小屋子而去，董悦可一看局势不受控制了，就抱住了胡吉勋的双腿，可怜兮兮地大声喊着：“胡司令，栀子才十四岁，她什么都不明白的啊……小少爷不可能是栀子杀的啊，栀子什么都不知道……”
　　胡吉勋没有理会她。
　　等下人把林栀子带上来之后，胡吉勋又给了董悦可一脚，段三星怂怂地跟在下人身后，这些虚拟数据眼中的段三星不过是一个比死去的小少爷还要小的小少爷，对于他们来说，段三星毫无威胁可言，也就没有一个人理会段三星。
　　段三星也不想引人注意，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出去报信说胡小少爷死了的下人要气势汹汹地带走林栀子而不是带走他。
　　胡吉勋看着不卑不亢的林栀子，问：“就是你杀了我儿子？”
　　段三星紧张地看着这一切，就在他克服内心的恐惧决定自己上前去说明一切的时候，林栀子点了点头：“胡小少爷是我杀的不错，我就是看不惯他。”
　　几乎是这一句话出来的同时，胡吉勋的枪就放在了林栀子的脑门上。
　　董悦可一步一步跪爬过去，挡在林栀子的面前，说：“胡司令，栀子还小不懂事，你要追究的话就拿我开刀吧。”
　　“慢慢来，”胡吉勋诡异地笑了两声，扭了扭脖子，“慢慢来，你们在场的这些人，没有一个能够逃脱，特别是江家的那位大夫人，叫什么……秦情，对吗？”
　　陈如娟本来是打算看戏的，正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可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口锅还能落在她的头上，她明明什么都没干。
　　胡吉勋动了动脖子，戾气外放，这不是一串虚拟数据，而是真鬼NPC，可以杀人的那种。
　　蔻茵从百合汇的门外跑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胡吉勋手上的枪，并且反扣在了胡吉勋的头上：“胡司令，错事能做一次，但不能做第二次，我希望你以后可以想清楚了再行动，不然这擦枪走火的——这子弹到底会飞在谁的身上，我们谁也说不准，是不是？”
　　胡吉勋被蔻茵这一手吓坏了，他不是原本的胡吉勋，他只是一个恰好叫“胡吉勋”的孤魂野鬼，系统因为找不到真的胡吉勋，所以他才被系统拉过来凑数，他身上的戾气比不上蔻茵，资历也没有蔻茵高，在蔻茵面前，他就是个菜鸡弟弟。
　　胡吉勋咽了口口水，讨好地笑了笑：“蔻茵姐姐，姐姐——这枪可不能乱用，这万一走火了您看你也不好跟白先生交代对吧……”
　　蔻茵把枪收在了自己的腰间，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过动谁我都不管你，但栀子小姐是绝对不能动的？我有没有跟你说过？”
　　胡吉勋吓得整个身体都忍不住颤抖：“说过，说过……我刚刚，刚刚只是为了配合剧情，没别的意思，蔻茵姐姐，这事儿咱们就算翻篇了，行不行？”
　　段三星悄悄摸摸地走到林栀子旁边，小声地问林栀子：“栀子姐，为什么你要把这个责任担着啊？他不是我杀的吗？”
　　林栀子有些好笑地揉了揉段三星的脑袋：“你还真是个傻小子啊，他当年当然是发高烧死的，没有任何人去伤害他，只是胡吉勋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在那个时候，我自然而然就成为了顶罪羔羊。”
　　段三星有些心疼，他握紧了拳头：“栀子姐，你放心，这次有我在……”
　　蔻茵没等段三星说完就打断了他：“这次是有我在，有你什么事？栀子小姐，您还是跟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林栀子沉默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了，我欠顾娘的总是要还的，虽然顾娘现在看不到我做的一切，但我总要做这些事情让自己心安的。”
　　蔻茵拿林栀子没办法，把枪又塞到了胡吉勋的手里：“你好好利用这把枪，不要让我发现你对栀子小姐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胡吉勋连忙点头哈腰，就差没跪下来说“谢谢蔻茵姐姐的大恩大德”了。
　　“我都记住了，记住了。”
　　蔻茵再看了一眼陈如娟，才从这里走出去，蔻茵一走，胡吉勋的气势就起来了，但他的气势并不敢针对林栀子，所以他选择针对陈如娟。
　　陈如娟被胡吉勋这一下的气势吓懵了，胡吉勋拿枪指着陈如娟说：“今天除了林栀子小姐，谁都别想走，你们一个二个，全部都要给我那苦命的儿子陪葬！”
　　陈如娟也是见过大场面的人，也不是第一次过副本了，更何况在外面她还是一个连环杀人犯，她挺正腰板说：“杀了你儿子的不是林栀子就是江小隆，凭什么让我们留下？当NPC的也要遵守游戏规则吧？系统都没发话你还真以为你可以统领整个副本了？”
　　胡吉勋刚刚被蔻茵训斥了一顿，本来心里就有气，这气不能冲着林栀子发，他当然只能冲着玩家发。
　　林栀子旁边那个玩家一看就是林栀子罩着的，胡吉勋不想自己找死，另外两个玩家太分散了，还是关键剧情的关键人物，身上的气息还那么强，他不想去理会，现在能够下手的就只有陈如娟。
　　“系统不发话我还就是能统领整个副本了怎么着了吧？你要来挑战我的权威吗？来来来，挨一枪子儿我就给你反抗的权利。”
　　陈如娟后退了一步，却一点也不想妥协，林栀子又在这个时候说道：“这子弹是特制的，能够击毁灵魂。”
　　陈如娟又后退了几步，然后躲在了很多人身后，但胡吉勋根本没给她离开这个地方的权利。
　　胡吉勋现在气性大，要是被他逮到，不死也得掉层皮，陈如娟倒想让这些虚拟数据给她挡枪，但林栀子又友情提示了她：“虚拟数据是挡不了子弹的，所以你最好跑快一点，毕竟这是——一个逃生游戏啊。”
　　陈如娟到这个时候才被林栀子提醒起来，她过了这么两年的安生日子，没有大面积的追捕，没有陈家那么多人的谩骂，她过的实在是太舒服了，都快忘了这还是在游戏里，还是个逃生游戏。
　　陈如娟惜命，她没在外面死，也不愿意在副本里面死。
　　当她看见自己面前一串串虚拟数据变成一串串代码之后，她就开始跑了。
　　明明是一个逃生游戏，硬生生玩成了跑酷游戏，陈如娟在前面跑，胡吉勋在后面追。
　　剩下的就都在看戏。
　　林栀子把董悦可扶起来，段三星自己从地上爬了起来。
　　董悦可拍了拍林栀子的手，说：“你好好儿的，你好好儿的就行……”
　　“娘……”
　　董悦可摇着头说：“我不配当你的娘，当年要不是我，你也不会挨那么一顿不明不白的打，栀子，别留着了，走吧，走吧……”
　　“江先生还没有走，我也不能走，娘你走吧，你没有执念了，留在这儿也没用了。”
　　董悦可的眼眶渐渐湿润：“栀子……”
　　段三星还没来得及欣赏董悦可林栀子娘俩的感人肺腑的母子情深就看到渝渊跟言晋都跑了，然后段三星也跟着跑了。

　　【十二】

　　
　　林栀子拍拍董悦可的手：“娘，你趁早走了吧，我还要跟他们过剧情，以后没你的剧情了，你也不用配合了，我让白先生提早送你去地府投胎，你一直在这里待着也不是个事儿。”
　　但董悦可却不愿意，她一心惦记着林栀子，哪怕现在见到了，也不愿意这么早就和她分开：“我想等你离开的那天再离开，栀子，你这一辈子都太苦了，我还想再看看你。”
　　林栀子却没有再接董悦可的话，而是朝着段三星跑的方向离开，董悦可擦了擦泪水，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女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她已经左右不了了。
　　董悦可看着偌大的百合汇在这个空间消失，在她周围的只剩下了数据墙，还有面带笑意的萧思霏。
　　董悦可对萧思霏鞠了躬，本来想说些什么，却听见萧思霏先开口说：“你女儿都劝你去投胎了，你还不打算走吗？”
　　“不打算，”董悦可说，“栀子不走，我也不走。”
　　萧思霏有些无奈地劝道：“你就放心吧，渝三爷和言司长都在，林栀子肯定会走的，江以闻也留不下的，最终这个由数据构成的世界会溃散，你如果执意留在这里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不如跟我走吧，我送你去投胎。”
　　董悦可犹豫了两下，最后还是答应了。
　　“好……我答应你，那思霏，你又打算多久走呢？”
　　“周哥走了我就走，你不用担心我，我赦免令没有用出去，我会平安的。”
　　于是董悦可跟着萧思霏离开了。
　　渝渊和言晋追到胡吉勋和陈如娟的时候，陈如娟已经跑不动了，陈如娟毕竟是个人，但胡吉勋是个真鬼NPC，论速度，陈如娟是跑的，胡吉勋是飘着走的。
　　陈如娟怎么跑也跑不过胡吉勋的。
　　“跑啊？我看你之前不是挺能耐的吗？不是使劲儿怼我吗？怎么现在跑不动了？”
　　陈如娟看着朝着她一步一步走近的胡吉勋，吓得脸都白了，她现在哪里还记得起在百合汇的时候她是怎么怼过胡吉勋的。
　　“你，你杀了我不划算的，你是个真鬼NPC，你的手上不应该沾染鲜血的，你又不是大BOSS，没必要对我下死手吧？你要是杀了我，你也不好转世投胎的，我去问了那些德高望重的道士，他们告诉我，像你们这样的魂魄，只要不杀人就可以转世，杀了人就不行，要去饿鬼道的，你应该……”
　　“什么屁话？”胡吉勋都不想听陈如娟把话说完，“老子在这个副本里面都杀了多少人了？还需要你来告诉我这个道理？多你一个不多。”
　　胡吉勋这番话就等于告诉陈如娟他手上沾染的鲜血已经很多了，不在乎多陈如娟一个人头。
　　总归都是要去饿鬼道的，还怕多杀陈如娟一个人么？
　　陈如娟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她指着渝渊对胡吉勋说：“胡司令，你要杀的人也应该是他不是我啊，你看他那个样子也活不了多久了，我可以帮你做事的，你想杀人我也可以帮你杀的，只要你让我活着……”
　　胡吉勋回头看了一眼渝渊，一眼就看到了渝渊手腕上的点点金光，他转回脑袋看着陈如娟：“你觉得你是傻子还是我是傻子？”
　　陈如娟不明白胡吉勋问这个问题是为了什么，但为了能够更好地活着，她轻轻地回答：“我是傻子。”
　　胡吉勋猛地拍了一下手：“你说的对！你就是傻子！你知道他的身份是什么吗你就让我去杀他？你以为就凭我一个小小的真鬼NPC就能置他于死地啊，你这也太异想天开了吧？就算是我们这个副本的大BOSS也是不敢对他下手的，你还撺掇我？”
　　陈如娟再次傻眼。
　　她不明白，渝渊看起来不过就是一个得了不治之症的年轻人为什么就不能杀了，难不成这NPC还看颜值杀人不成？
　　这时候段三星和林栀子也赶到了，于是陈如娟果断转移目标，手指直接指向了段三星：“那个玩家不能杀，那这个玩家总可以杀了吧？我在外面是杀过人的，他一看就是个学生，没什么社会阅历，你把他留下来对你也没有什么好处，不如你留下我，我当你的刀。”
　　段三星往林栀子身后躲了躲，胡吉勋看了一眼林栀子，撇了撇嘴，然后敲了一下陈如娟的脑袋：“我都说了你是傻子，那玩家是谁罩着的？那是林栀子小姐罩着的玩家！我可不能动手，我看把你留下来，你也只会给我出馊主意。不然这样吧，你自己选择一个死法吧。”
　　陈如娟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给胡吉勋磕头。
　　胡吉勋转头问林栀子：“林栀子小姐，你觉得我这样处理是不是挺好的？”
　　林栀子看他一眼，说：“这一条的主要支线的剧情是你在走，我不想干涉你的决定，如果你执意要把这个玩家杀了的话，那你就动手吧。”
　　胡吉勋琢磨林栀子这话的意思像是要他把这个玩家给放了，胡吉勋一想也是，要是现在就把这个玩家杀了可是会给以后的剧情减掉不少的乐趣。
　　反正这个玩家在这里也对他们造成不了什么威胁，把她留着也就留着了。
　　于是胡吉勋又把脑袋转过去了，对着陈如娟说：“行了行了，我也不打算杀你了，你爬起来吧，别到时候把自己给磕死了。”
　　陈如娟愣了，她现在只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有点让人不可置信。
　　“胡吉勋，”林栀子喊他，“你去把沈莉萍请过来，就说我想跟她算清楚一笔账。”
　　胡吉勋虽然不是这个时代真的胡吉勋，但他也是有胡吉勋记忆的，自然知道沈莉萍对林栀子都做过什么，当下他也生不出什么反驳的心思来，只能应了一声之后跑开。
　　反正民国那个胡吉勋的感情又没有移植到他的脑海里，打死那个沈莉萍都没关系。
　　林栀子对着渝渊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很抱歉我占用了你们的时间来处理私事。”
　　段三星大大咧咧地说：“栀子姐姐你不用这么道歉，我渊哥不会介意的，反正他也没有什么特别要紧的事情要忙，你处理你的，我巴不得看到那个什么沈莉萍被千刀万剐。”
　　陈如娟这个时候才敢爬起来，刚想跑就被段三星喊住了：“喂，我栀子姐姐救了你，你不打算对我姐姐说一声谢谢吗？”
　　陈如娟有些僵硬地转过头，对林栀子说：“谢谢。”
　　林栀子笑了笑：“不用谢，反正你迟早都是要死的，我只是帮你争取了多一点的生存时间而已。”
　　陈如娟：……
　　她并不知道自己这时候要表现出什么样的情绪才算正常。
　　“还有，你在世俗做的那些事情，我也都了解了，你死了的话，应该会有很多人愿意转世投胎，也能给地府减轻一些负担，所以你最好不要存在什么侥幸想法。”
　　陈如娟当然不会这么快妥协，她所认为的人心比鬼还要脏，她能够将那么多人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怕这个副本里面的这几只鬼吗？
　　不过就是能力的差距而已。
　　“我没有侥幸想法，我只是想活着而已。”
　　林栀子却说：“你活着就是一种罪过。”
　　陈如娟完全不想跟林栀子交流，反正胡吉勋现在都走了，林栀子也没有要直接在这里拿她开刀的打算，她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计划都可以以后再制定，说不准就找到什么能够活下去的方法了。
　　在场谁也没拦着她离开，陈如娟就顺畅地离开了。
　　胡吉勋带着沈莉萍回来的时候陈如娟连影子都没了，胡吉勋也没寻找陈如娟的踪迹，只是把沈莉萍往林栀子面前一丢，对他来说，现在在林栀子面前表现好才最重要。
　　“你要的东西我给你带过来了，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我就先走了。”
　　“东西？”段三星关注点总是有些清奇，“沈莉萍不是你夫人吗？你叫她东西？”
　　胡吉勋伸了个懒腰：“沈莉萍做的那些事情我都是有记忆的，说她是东西还给她拔高地位了，明明自己的儿子就是发高烧死的，非要拉上林栀子小姐，净会害人，神经病。”
　　沈莉萍跟个疯婆子一样挣扎，胡吉勋给她绑的可严实了，沈莉萍怎么挣扎都没办法挣脱开绑在他身上的绳子。
　　林栀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莉萍，问：“沈莉萍，时隔这么多年，再次见到我，你是不是觉得很惊讶啊？”
　　沈莉萍也不挣扎了，冷笑一声，看着林栀子说：“惊讶？我早就想到了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我没有想到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对当年的那件事情耿耿于怀。”
　　林栀子笑了笑：“我当然要对当年的事情耿耿于怀，毕竟是你下得那么重的手，差点把我的命都给打没了，我要是不记恨你，又能去记恨谁呢？我认识的那么多人，我谁都记恨不了啊。”
　　“你该去记恨你那个没能力的娘啊！她把你生下来，却不负责把你养大，你出了事她也只能在一边跪地求情，求我下手轻一点，你说她要是稍微有点用怎么会保不住你呢？”
　　沈莉萍现在就是知道自己难逃一死后随便发挥了，林栀子也不急着处理她。
　　“在那个时代，我娘她没有保住我的能力，所以她选择把我送给顾娘抚养，但哪怕是顾娘当时以在江家的地位来劝你，你也没有停手不是吗？仅仅就是那一次，你就把顾娘给记恨上了，你敢说顾娘的死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
　　沈莉萍嗤笑一声：“是，顾莞珑也是我害的，可那还不是她自找的，我们这个圈子的谁不知道我跟董悦可是死对头啊？董悦可很顾莞珑本来就不熟悉，本来就是八竿子打不到一堆的人物，顾莞珑非要去趟这趟浑水，是她非要把你抚养下来的，她的死怎么能怪到我头上呢？再说了，秦情不也跟我一样吗？”
　　林栀子想打巴掌的手被段三星拦下了，段三星说：“栀子姐姐，你打她不划算的，他现在知道自己没办法从你手底下逃脱，所以才故意说这些话来激怒你，就是为了让你给她个痛快，但我觉得像沈莉萍这样的鬼，最好把她折磨散掉。”
　　林栀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胡吉勋在沈莉萍身上啐了一口口水：“我呸，我知道林栀子小姐的事情有你的参与，可我没想到你也是害江家的元凶之一啊，厉害啊沈莉萍。”
　　沈莉萍也不在意：“江家，江家也不过就是蝼蚁而已，江以闻如果早一点对秦情产生怀疑，江家也不会落到那种地步，秦臻那么坏，秦情作为她一母同胞的妹妹怎么可能是个好人啊？你们怪不了我，怪只怪江以闻实在是太相信秦情了。”
　　沈莉萍的话揭示出来秦情也不是个好人。
　　段三星都听懵了：“栀子姐姐，渊哥，沈莉萍说的秦情跟秦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秦情怎么又变成坏的了？”
　　林栀子叹了口气，说：“当时……唉，沈莉萍说的不错，秦情不是个好人，江以闻先生这么久以来都太相信秦情了，秦情从来就不喜欢江以闻先生，秦情喜欢的人和她姐姐一样，都是江以则。”
　　林栀子这话一出来，渝渊就有些想不通了，除非他以前知道的那些信息全部都是假的，林栀子的话才有可能成立。
　　段三星悄悄地看了一眼言晋，小声地说：“要是江以则真的跟晋哥长的一样，我要是个女的我也喜欢晋哥。”
　　林栀子说：“当年顾莞珑嫁给江以则之后，秦臻和秦情就联手了，她们的目标都只有一个，就是顾莞珑，秦情想把顾莞珑杀了之后再把秦臻杀了，就可以跟江以则双宿双栖了，秦臻想把顾莞珑杀了之后把秦情囚禁起来，为她做事，至于沈莉萍——她不过是个被利用的棋子而已，顾莞珑、江以则、江小隆在死后都清楚地知道这一切，但是他们并不打算追究，所以全部去投胎了，而秦情，在地府周旋了多年，赎罪赎完了，也已经投胎了。”
　　林栀子说的一切沈莉萍都没有反驳，段三星听了之后都只能拍拍胸口庆幸地想还好自己不是江小隆。
　　江小隆的日子都快和宫斗权谋剧里面的太子过的差不多了，能活到三岁完全就是运气好啊。

　　【十三】

　　林栀子看着沈莉萍，轻声笑了笑：“算了，就让你再多存在一些日子吧，胡吉勋，你把她带回去吧。”
　　胡吉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林栀子的态度突然就变了，但他不敢反驳。
　　于是他把沈莉萍抗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照着原路返回了。
　　林栀子对言晋和渝渊点点头：“那我们也走吧。”
　　回到江家之后，段三星就把自己关在了一间小屋子里，死活都不出来，估计是自闭了。
　　——正在反省自己为什么在富二代长的还不错的情况下还没有对象。
　　至于言晋跟渝渊回到房间之后自然是言司长掌控了主权，但……
　　不妙的“人”来了。
　　崔钰不知道是不是被格外八卦的孟婆传染了，一脸很八卦的表情。
　　“言司长——您这速度真够快的啊，咳咳咳，三爷，跟地府大佬谈恋爱的感觉怎么样？说来听听呗。”
　　渝渊歪了歪头，笑里藏刀：“感觉？还没来得及感觉，你不就来了吗？”
　　崔钰只觉背后一股凉气，他装傻地摸了摸后脑勺，“哈哈”地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来跟你们说个事儿嘛，说完我就走。”
　　言晋眯着眼睛看他：“说。”
　　崔钰说：“我查到陈如娟是秦情的转世，巧吧？”
　　渝渊：“……所以呢？”
　　“我还特意派了只小鬼去跟陈如娟说这些事，但她不信，我就把她投胎前的到秦情出生的档案的权限都放开了，她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渝渊深深吸了口气，问：“大帝知道你随意动用权限让别人知道自己前几辈子的事情吗？”
　　“知道——那肯定知道啊，大帝不发话，谁敢随便把档案的权限给放开啊？”
　　“那你告诉她有什么用啊？”
　　崔钰笑嘻嘻的：“这个要保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还有一个事儿，江以闻还有个女儿，叫江妗佩，档案我会让小鬼给您抽个时间送上来的，那我就不打扰二位的二人世界了，先走了——三爷，千万别去大帝那里打我小报告啊！”
　　渝渊看着崔钰消失，然后抬手揉了揉太阳穴，说：“我还真有点想跟大帝打个小报告，这崔钰这么玩儿不是影响我的游戏体验吗？”
　　言晋偏着头看渝渊，片刻后轻轻地笑了一声：“阿渊说得对，确实挺影响我的游戏体验的。”
　　“是吧——我说的是正经事！你……”
　　“我说的也是正经事啊阿渊，你以为我说的什么？还是说，阿渊想继续？”
　　渝渊偏了偏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
　　红帐暖语度春宵，巫山云雨覆手高。
　　……
　　一直到给江小隆举办的满月宴，陈如娟都没有出现，林栀子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反正她总在这个副本里面打圈圈，大家也就没有去管她。
　　但没想到，江小隆满月宴这一天，陈如娟出现了。
　　她一改往日嚣张的样子，中规中矩地坐在宴席上，像是个被邀请过来参加宴会的普通客人。
　　林栀子和段三星是在大堂看到她的，段三星看见她的时候就撸了撸袖子，准备冲上去哔哔赖赖几句，但林栀子拉住了他。
　　“不要冲动小隆，我们待人要和善。”
　　段三星被林栀子拉着，也不好直接动手了，他还想要扭转自己在林栀子那里的印象呢。
　　陈如娟看到林栀子和段三星之后起身对他们鞠了一躬：“林栀子小姐，江小隆少爷，好久不见，你们过的应该还好吧。”
　　段三星冲着她举了举拳头：“你不要以为你现在低声下气我就会原谅你，你可是连环杀人犯——还浪费了那么多的警力，我等着看你被枪毙的那天。”
　　陈如娟叹了一口气，眼里不知道藏了什么情绪，反正依段三星的智商没看出来。
　　段三星只听见她说：“我本来会成为德高望重高高在上的化学教授，我以后本来会是一片光明的道路。但我的原生家庭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我走上犯罪这条道路都是他们逼的。”
　　段三星冷哼一声：“原生家庭，你们这些杀人凶手就是喜欢用原生家庭来说事，你的父母如何逼迫你，你也不应该反社会啊，那些死在你手底下的人何其无辜？他们本来也应该拥有美好的未来，是你把他们未来的光都熄灭了。”
　　陈如娟低下了头，说：“我都知道，我只是……我只是在前段时间才幡然醒悟，我明白我不能得到社会的原谅，我也根本没有打算出这个副本。”
　　段三星被她这些话气得哇哇乱叫：“你还不打算从副本出去？那你的意思就是不想给他们一个交代了？栀子姐姐，你别拦着我，你让我把她给杀了，哪怕我出去锒铛入狱都行。”
　　“小隆，”林栀子温和地劝他，“不要去多加干涉别人的选择，也不要为了一个罪人牺牲自己的前途，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段三星没有办法拒绝林栀子的调解。
　　“那我就再让她活几天，不出副本我也有的是办法解决她，栀子姐姐，你从早上一直忙到现在，要不要回去休息一会儿？”
　　林栀子笑着摇摇头：“姐姐不累，能够看到小隆平平安安长大就是我最大的愿望了，那时候没能陪你长大，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再次看到你，是姐姐的福气，姐姐很高兴。”
　　林栀子的话段三星突然听不懂了，但他却还是把这些话归结为剧情需要。
　　林栀子伸手摸了摸段三星的头，无不可惜地说道：“这么几辈子我都没有找到你，能看到你平安长到现在，我就已经很满意了，你放心吧，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一定会让你平安出去的。”
　　“栀子姐姐，你在说什么啊？我不是江小隆，我是段三星啊姐姐，我，段！三！星！”
　　“我知道，三星，我都知道，你虽然已经不是他了，但我还是愿意保护你，就当是弥补我当年的遗憾吧。”
　　林栀子的话已经让段三星彻底分不清真实情况了，他是段三星，不是江小隆，林栀子要保护的应该是江小隆，怎么说也轮不到他段三星啊。
　　而且他没有鸠占鹊巢的习惯。
　　“段三星，”渝渊从门口走进来，他已经听到了刚才的话，“你虽然不是江小隆，但你以前是江小隆。”
　　“什……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上几辈子是江小隆，你在这个时代的确是只活了三年的江小隆，林栀子心底对你有所亏欠，所以才会一直护着你，不然就凭你的智商，早就死在这儿了。”
　　段三星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林栀子一直对他都很包容，哪怕他说了林栀子那么多坏话，林栀子也觉得没关系。
　　原来他就是活到三岁就翘辫子的江小隆，原来他就是那个半欧不欧的小少爷。
　　刚刚进来的蔻茵也听到了这个消息，她看了看林栀子，又看了看段三星，然后“扑通”一声跪在了段三星的面前。
　　蔻茵带着些哭腔喊他：“小隆少爷……”
　　段三星猜也能猜到蔻茵是想就之前她想对他出手的事情道歉，但他觉得没必要，他把蔻茵拉起来，说：“江小隆已经死了，我就是个无脑玩家，我叫段三星。”
　　蔻茵眼中含泪，林栀子拍了拍蔻茵的肩膀：“不要哭，小隆也不会喜欢看到你哭的。”
　　蔻茵含泪点了点头，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在看到段三星冲她笑了的时候就如决堤一般涌出来。
　　段三星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你别哭啊……我什么都没做，你怎么就又哭了？蔻茵啊，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那是在剧情里面嘛，我说了栀子姐姐那么多坏话你想对我动手也很正常啊……”
　　段三星不说还好，这一说，蔻茵哭的更厉害了。
　　“诶——我要是说你不对你得哭，我说你做的对你也哭，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
　　林栀子说：“你不用劝他了，她从小就是这样，一哭起来止也止不住，等她哭够了就好了。”
　　段三星挠了挠头：“原来是这样啊……蔻茵啊，那你哭吧，早点儿哭够啊。”
　　蔻茵的哭声一下子就止住了。
　　她看着段三星“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小隆少爷还是和以前一样。”
　　段三星也没有反驳，蔻茵认为他是谁就是谁吧，只要不哭了就行。
　　【叮咚——】
　　【诸位玩家我们好久不见啦——依旧是你们楚楚动人世界第一可爱的萌萌给你们问好，希望大家天天都开心哟～】
　　【今天是江小隆少爷的满月宴，一定会有人来捣乱的——所以各位玩家就要有自己的任务了——】
　　【请注意，在完成任务的过程中一定要遵守以下准则，否则完成的任务也当未完成处理，后果自负哟】
　　【一：不能对本副本内任一虚拟数据以及真鬼NPC发动攻击】
　　【二：不能离开江家】
　　【三：需要在今天内完成任务】
　　【任务一旦完成则视所有完成任务的生生玩家通关成功，传送大门会准时开启】
　　【目前副本内的四位玩家无一伤亡，请你们再接再厉完成接下来的任务吧】
　　【四个玩家中只要有三个玩家完成任务，则完成任务的生生玩家就可以被传送出去，如只有两个完成任务，则所有玩家都要留在副本中充当副本运转的养料】
　　【接下来就是各位玩家最喜闻乐见地发放任务的时候了——】
　　【玩家渝渊的任务如下：请该玩家在满月宴上了解在这个时代这个副本涉及到的人物发生过的事情，系统检测到目前该玩家任务已超前完成，奖励将会在下一个副本中发放——】
　　【玩家言晋的任务如下：请该玩家配合系统行动，该任务结果为系统判定，无标准要求】
　　【玩家陈如娟任务如下：请该玩家在满月宴上寻找杀害江小隆的人并将他（她）杀掉以保证江小隆三岁之后可以平安长大】
　　【玩家段三星任务如下：请该玩家在满月宴中努力逃生～～只要活下来就是胜利！】
　　【任务发布完毕，萌萌就先走啦——】
　　【祝各位玩家在副本内旅途愉快】
　　萌萌出现地突然，离开地也很突然。
　　段三星撇着嘴：“不让我们对虚拟数据发动攻击我能理解，毕竟虚拟数据也不能对我们出手，可是真鬼NPC是可以对我们下手的，要是我们不能跟真鬼NPC硬碰硬，那还玩什么？”
　　渝渊说：“那你去质问系统。”
　　段三星：……
　　他也就是吐槽一下，他哪里敢diss系统？
　　段三星偏着脑袋文林栀子：“栀子姐姐，之前的满月宴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啊？”
　　林栀子摇了摇头：“之前顾娘根本就没有给你举办过满月宴，你出生的时候就体弱多病，算命先生说了让你不要过多地接触外面的人，顾娘从来就没有给你办过任何宴会，连生日宴也是在自己家里过的。”
　　段三星愣了一下：“那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没有任何关于满月宴的线索？”
　　“是的，”林栀子虽然觉得很抱歉，但她确实没办法给出任何的线索，“小隆你放心，有我和蔻茵在，你不会受伤的。”
　　问：被副本里的真鬼NPC保命后有什么感想？
　　段三星只想说，舒服，很舒服。
　　“陈如娟，”渝渊的注意力放在了低头不语的陈如娟身上，“你离开的时候记得跟他们说一声对不起。”
　　“渊哥，你也太高看她了吧？她自己都说了她不会离开这个副本的，你还指望她给那些人道歉？”
　　陈如娟没理会段三星，只是对着渝渊说：“我欠他们的道歉我会说的。”
　　人慢慢地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都是虚拟数据。
　　胡吉勋也来了，胡吉勋跟沈莉萍都来了，沈莉萍似乎是被胡吉勋打了一顿，哆哆嗦嗦的。
　　胡吉勋往林栀子面前一站：“沈莉萍我已经帮你收拾过了，下次我如果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你可以收拾我，但请不要驱逐我。”
　　副本里面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一旦被比自己等级高的NPC驱逐，就会成为副本里面的养料。
　　胡吉勋从上次被教育了之后，回去就好好想了一下，觉得自己有必要为了以后的快乐生活做出一些动作，所以他就选择了把沈莉萍打一顿。
　　反正林栀子恨沈莉萍，没准会因为他的一些行为包容他。

　　【十四】

　　“我不会驱逐你的，其实如果你有机会的话，也可以离开这个副本了，你总不能将所有的时间都花在这上面吧，你得去投胎啊！”
　　胡吉勋咂了咂嘴：“以前我想去投胎的时候没人劝我。现在我就想在这副本里面工作，你却想着劝我去投胎。”
　　林栀子说：“你生前发生过的那些事情大部分我都知道，你也确实应该去投胎了，这个副本不适合你，胡吉勋这个人也不像你。”
　　胡吉勋却摆了摆手：“你就让我自己琢磨琢磨吧，我要是不想玩了，我会去投胎的。”
　　林栀子看他这个态度，也只能叹气：“那你自己好好想吧。”
　　段三星看着不说话的沈莉萍，问胡吉勋：“你打她的时候她反抗了吗？”
　　胡吉勋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反抗？她越反抗我打的越狠。”
　　段三星搓了搓手，无不期待：“那我也可以打一打吗？”
　　胡吉勋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高兴：“你一个玩家，你打她做什么？你不怕她在后面的剧情里面报复你啊？”
　　段三星吸了吸鼻子：“我是江小隆啊，沈莉萍曾经欺负过我的，我想打她应该也没这么问题吧？”
　　胡吉勋看了看沈莉萍，又看着段三星说：“你要是不怕报复的话，你就打她吧，反正她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林栀子拉了段三星一把，说：“别，沈莉萍好歹也是个NPC，你就算不给她面子，你总是也要给系统一些面子的。”
　　段三星一想也是，但是他心里就是气不过：“那栀子姐以前的时候那么小，她怎么就能对你下得了那洋的狠手呢？”
　　林栀子笑着说：“因为我们跟她不一样，沈莉萍那样对我们，我们总不能用原来的方式去对待她吧？”
　　段三星真是烦死了世俗的那些规矩，什么以德报怨简直就是屁话，明明就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他们就觉得你是好欺负的，是软柿子。
　　这种游戏段三星在他老爸的公司里已经司空见惯了，但总有一些人受了欺负之后想忍气吞声，忍着不说。
　　但不说出来，谁又知道你受了欺负呢？没有那么多的人愿意花费时间去了解你曾经遇到了什么，机会都是要靠自己争取的。
　　渝渊瞥了段三星一眼，说：“段三星，你想打就直接打吧，有我给你撑着呢。”
　　段三星顿时就有底气了，报复？没看见他渊哥给他撑腰呢吗？这要是还能报复在他身上就离了大谱！
　　但段三星实在是一个不怎么符合富二代人设的富二代，虽然很早之前就没有读书，但也绝对不是社会上那些小混混的升级版。
　　他看着沈莉萍好一会儿，最终甩了甩手：“算了，我才不跟鬼计较。”
　　林栀子把他往回拉了拉，笑着说：“还是先上菜吧，毕竟是小隆的满月宴，总不能怠慢了这些客人。”
　　下人们端着食物上来了，一盘一盘的全是肉，而且看起来还没有全部熟透。
　　“为什么这里面没有素菜啊？”
　　段三星还想上前去仔细看看，结果刚迈出一步就被林栀子拉了回来。
　　林栀子小声说：“小隆，别去。”
　　“我就是看看，我又不吃。”
　　林栀子还是拦着他：“那也不能去，你就乖乖的呆在这儿，不去看也不要去碰那些东西。”
　　段三星知道林栀子是为他好，又想到副本里面会发生什么事情都未可知，也就没有坚持要去看了。
　　陈如娟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她旁边的“人”靠了靠她的胳膊：“选择好了吗？”
　　陈如娟看着段三星和林栀子，然后点了点头：“我想好了，我选第二个。”
　　“为什么选第二个啊？你要是选择第一个的话，我是可以帮你离开这里的，可是你选择第二个，这不就是把自己往死路里面推吗？”
　　陈如娟叹了口气：“我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上辈子也没做过什么好事，这一次——就当是在死之前我幡然醒悟，赎罪，也当积点德吧。”
　　……
　　等到所有宾客都拿到盘碟的时候才知道林栀子为什么不让他看，那些肉在宾客手里都变成了人的胳膊和腿。
　　他们大口吃着肉，撕裂下来的断块随意的摆在餐桌上，有些女客人白色的礼服裙上滴落着点点血迹，紧接着血越来越多，从裙角滴落在地上，慢慢的血液蔓延到了段三星的脚边，段三星咽着口水躲到了林栀子身后，动都不敢动一下。
　　林栀子打趣他说：“怎么咽口水了？你也想吃？”
　　段三星浑身都恶寒了一下：“我才不想，我只是不想看到这些人，他们有点可怕。”
　　“的确，但在那个年代也确实发生过这种事情，有些人家里没有吃的，养活不了一大家子，就去外面找那些个流浪汉带回家闷声杀了后吃他们的肉，战乱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
　　他们像饿死鬼一样蚕食着所有的“食物”，没过几分钟，就已经没剩多少了。
　　“肉，我们要吃肉……肉……”
　　他们流着哈喇子，每一声“肉”都能让人毛骨悚然。
　　他们已经把入口封死了，结结实实的人肉堡垒，根本出不去。
　　段三星看着这壮观的一幕吐槽说：“这他妈得是丧尸围城吧……”
　　林栀子一脸正经地说：“小隆，不要说脏话。”
　　“我成年了！”
　　“那也不能说脏话。”
　　段三星叹了口气，想着林栀子也是为了他好，应道：“知道了，栀子姐。”
　　段三星被林栀子保护在身后，那些人冲着陈如娟而去，陈如娟的脸上没有害怕，只有平静和淡然，她像是看透了生死一般，她的目光注视着这些吵着闹着要吃肉的人，慢慢的笑了笑：“之前系统给了我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把一位叫段三星的玩家交到他们手中，我就可以平安出去；第二个选择就是把自己送给他们，换你们的平安，你们猜一猜，我选了哪一个？”
　　陈如娟说话的时候，那些人的动作都停了，就像是时间静止了一般，一动不动。
　　段三星哼哼两声：“那你肯定选第一个啊，你这样的人怎么可……”
　　“我选的第二个，栀子，我替她和你说一句对不起，我也和那些我伤害过的人说一声对不起，还有再见了。”
　　真的，再见了……
　　陈如娟说完之后，身体化为了碎片，消散了，那些堵在门口和出口的人，也成了一串串数据，融入到了周围的环境里，不见了。
　　【叮咚——】
　　【萌萌很高兴能和大家再次相见，玩家陈如娟选择系统已收到——恭喜剩下的三位玩家成功通关】
　　【传送门将在两分钟之后打开，请三位玩家在规定的五分钟时间内从传送门离开，否则就会永远停留在这里】
　　【这里是萌萌，你们最温馨的副本客服，希望各位在出去之后登录鬼圈APP能给萌萌一个五星好评哟～】
　　没人理它。
　　段三星看着陈如娟消失的地方发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他拉了拉林栀子，问：“陈如娟……自杀了？”
　　林栀子却摇了摇头，说：“她没有自杀，她只是把自己的灵魂交给了这个副本，现实中的她，应该已经脑死亡了。”
　　“她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灵魂交给副本啊？她之前不是挺……”
　　“小隆，”林栀子打断他，“别想太多，你该出去了。”
　　段三星回头看着渝渊，问：“渊哥，我们要出去了吗？”
　　“不是我们，是你们。”
　　“什么？你不出去？那晋哥呢？”
　　“我们留在这里有事情要办，你跟林栀子先出去吧。”
　　段三星实在是想不通：“可是我想知道陈如娟为什么要这么做，栀子姐，你就告诉我吧。”
　　“小孩子别那么好奇。三爷，我……我之前说过了，我暂时还不打算出去，我想等江以闻……”
　　“我和言晋会留下来处理江以闻的事情，他留不住的。”
　　林栀子看着渝渊的眼睛，似乎是想从中看出什么情绪，可她什么也看不清。
　　“好，小隆，我们先走。”
　　林栀子拉着段三星的手腕从传送门走了出去，传送门还留了一会儿，然后就消失了。
　　传送门消失之后，江以闻就来了。
　　“三爷和言司长真的不打算走么？”
　　“不打算，我留下来就是想让你也去投胎。”
　　江以闻垂眸：“我还不能走。”
　　“陈如娟死了。”
　　“我知道，”江以闻说，“她死了我也不打算走，我还没……”
　　渝渊都快被他这份执着气笑了：“还没找到秦臻？还没有报你的灭门之仇？江以闻，你醒醒吧，秦臻不能投胎了，你以后的轮回转世也不会再遇到她，你就算在这个副本里面呆的再久，你也见不到她，你没办法报你的仇。”
　　“什么意思？秦臻……不能投胎？为什么？她在饿鬼道吗？”
　　“她不在饿鬼道，她在死后被人拘了魂魄，然后魂飞魄散了。”
　　“三爷，这么拙劣的谎话就不要用来劝我了吧……”
　　“陈如娟死了，秦臻也死了，这两个人都永永远远的没有办法出现在你的生活之中了，你在这里坚守着你那愚蠢的信念有什么用？你在这里等的不是秦臻，是你女儿吧？”
　　江以闻瞳孔猛地一缩：“我不知道三爷你在说什么，我这一辈子就没有什么儿女，死的时候也就是孤家寡人。”
　　渝渊不紧不慢地说了一个名字：“江妗佩。”
　　江以闻装作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一样说道：“我不知道这人是谁，我江以闻死的时候，绝对没有儿女，三爷你不用为了让我离开故意杜撰出一个故事……”
　　“崔钰跟我说的，连江妗佩的档案都让小鬼给我送上来了，江以闻，你真以为你这拙劣的演技能骗得过生死簿啊？江妗佩现在过的很好，所以，你也不会等到她的，她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副本里。”
　　江以闻知道蒙混不过去了：“佩佩……佩佩，佩佩死的时候，才那么小，她还是个孩子，秦臻和秦情不仅杀了小隆，还杀了佩佩，我不明白……不明白为什么秦情要杀佩佩，佩佩是她的女儿啊，佩佩那么喜欢她……”
　　“江妗佩的确是被你牵连的，秦臻为什么要杀人，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江以闻，别带着你的执念继续存在这里了。这里承载着你黑暗的过去，也不会有你光明的未来，你只能选择离开这里，下辈子没准还有机会见到你的女儿。”
　　江以闻垂着头想了好半天，问：“秦臻……是被谁拘了魂魄？”
　　“白水苏。”
　　江以闻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是他啊……是他，那我就明白了，三爷，我跟你走，我愿意离开。”
　　“那就走吧，让蔻茵和胡吉勋沈莉萍都过来，造一个送魂阵，把你们都送出去。”
　　白水苏在收到萌萌的“大佬已经完成任务离开副本”的通知之后才回到幕后。
　　这时候渝阿桑和酆都大帝都不在了，幕后的控制室只剩下周梁和萧思霏。
　　白水苏走过去，略微有些惭愧：“我的事情办完了，麻烦你们了——”
　　周梁拉着他的手腕，笑着说：“不麻烦，是吧思霏。”
　　萧思霏也跟着笑了笑，说：“是啊，反正白先生回来的也很凑巧，三爷他们刚刚出副本呢。”
　　白水苏松了一口气，尬笑两声：“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那可不是巧了吗？本来我还以为来控制室见不到白先生，原来白先生知道我要来找你，特意抽时间赶回来了啊？”
　　听见身后传来的话，白水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十分僵硬地转过了身，看见的，是渝渊和言晋，还有他们身后站着的江以闻。
　　白水苏抽了抽自己的手腕，发现抽不动，周梁死死地拉着他，但脸上却是和善的不行的笑容。
　　要不是渝渊他们在场，白水苏都想甩手了。
　　“我之前有点事情，所以现在才回来，不知道三爷和言司长以及江先生来找我有什么事啊？”
　　江以闻说：“我来找你确定一件事。”
　　白水苏剩下那只手拍了拍胸脯：“江先生只管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都告诉你。”
　　“秦臻的魂魄是不是被你拘起来了？”
　　白水苏：……
　　他偏着头看了看周梁，周梁冲他点了点头，白水苏便一脸的视死如归：“是被我拘起来了，江先生问这件事……做什么？”

　　【十五】

　　
　　“白先生别担心，我只是确定一下她还会不会出来害人而已，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了。”
　　江以闻这么说，白水苏也就放心了，他差点以为江以闻要找他算账都准备好如何跑路了，毕竟江以闻大BOSS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的：“江先生，这你大可以放心，我在处理鬼魂这种事情上是专业的，到我手上的鬼魂没有一只是可以跑出去的，秦臻早就魂飞魄散了，绝对不会出来害人了。”
　　江以闻点了点头，又说道：“那就谢谢白先生为民除害了，不过白先生，你自己身上的罪名也不小，我记得你曾经贩卖过鸦片吧？好像还是个很大的组织的棋子？你自己没想过要不要洗白你自己吗？”
　　白水苏有些尴尬：“这……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我也已经悔过了，江先生就不要拿这件事来笑话我了。”
　　江以闻笑了笑：“没笑话你，白先生，副本里那些鬼都被三爷用送魂阵送走了，我也要离开这个副本了，你要是不打算走的话就只能坚守了——”
　　“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就留我一只鬼在这里吧，因果总有循环的一天，我们也总会相见的，就这样吧。”
　　江以闻也猜到白水苏不会这么早走，白水苏还没找到那个把他给卖出来的人，不会轻易离开的。
　　不过那人藏的那么深，白水苏要抓人讲不清楚是可以在世俗抓到还是地府。
　　江以闻又看了一眼周梁，说道：“我听说过你的名字，生前是个很聪明的人，你跟你女朋友也不打算走吗？”
　　周梁一愣，在反应过来江以闻口中的“女朋友”指的是萧思霏之后连忙解释道：“江先生你恐怕误会了，思霏是我的助理。”
　　江以闻一点儿也不信：“她只是你的助理？”
　　“真的只是助理，思霏帮了我很多，我很谢谢她，但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其他的感情，江先生，我也就算了，思霏是个女孩儿，你不能这么打趣她的啊。”
　　江以闻挑着眉笑了笑：“是吗？我都是过来人了，小姑娘的心思多多少少我也能看出来，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那你别放在心上。小姑娘，继续努力哦。”
　　周梁还没来得及问江以闻这话的意思到底是什么，言晋和渝渊就带着江以闻离开了，以至于在江以闻离开之后，周梁都没能想明白。
　　也或许是根本就不想往那方面去想。
　　萧思霏也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倒是让周梁半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萧思霏不是和江以闻说的一样，周梁觉得自己就可以继续和萧思霏一起工作。
　　但萧思霏心里却有些难受，表面上的平静都是装出来的，她知道周梁心里有人，也知道她永远进不了周梁的心，但她就是想试一试，试试看这么久的陪伴会不会有用。
　　但现在看来，确实是没用。
　　周梁或许把她当做朋友，或许会把她当做亲人，但不会喜欢上她……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要和周梁说再见了，到那个时候，喜欢与不喜欢都没什么意义了。
　　白水苏看着萧思霏眼底的情绪眯了眯眼，动了动肩膀，然后伸了个懒腰：“行了，三爷跟言司长都走了，你俩也走吧，回你俩副本去吧，缺鬼就去抓鬼当NPC，要不然你们就去地府报道，搁我这儿也没用了。”
　　萧思霏感激地看了一眼白水苏，然后打着官腔说道：“劳烦白先生牵挂周哥的副本了，那白先生您自己好好保重，我跟周哥就先回去了。”
　　白水苏点了点头，甩了甩手：“走吧走吧，周梁你自己也早点解决事情去地府报道吧，总留在这世俗也不好，我就不送了。”
　　萧思霏跟着周梁离开了，白水苏摸了摸下巴，他其实很不能理解萧思霏不敢说出来的原因，反正周梁都要去报道了，不如努力一回。
　　说不定两个人就能约定下辈子在一起了。
　　再说言晋和渝渊从幕后空间里出来到世俗世界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辛荣和渝阿桑，这里不知道是个什么地方，荒无人烟，处处都透露着一股荒凉的气息。
　　四周肆意生长着没人处理的野草，有一种很久以前乱葬岗的模样，不用看就知道死了很多人，戾气很重。
　　世俗之人虽然看不出来，但多少能感受出这里不好，所以很少会有人来。
　　渝阿桑坐在辛荣的肩膀上晃悠着双腿，渝渊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一声：“也没见你这具身体有什么变化，怎么就被辛荣拐走了？”
　　渝阿桑歪了歪头，得意洋洋地说：“我跟辛荣的爱情天地可鉴，岂能用区区几块破木头来衡量，用现在人的话来说那就是——他没房没车也没事，只要我有就行。”
　　渝渊嗤笑一声：“那你有吗？”
　　渝阿桑被这句话哽了哽，然后理直气壮地说道：“我没有，但是辛荣有啊！”
　　“你跟辛荣在一起究竟是为了房子还是为了木头啊？”
　　“那当然是为了木头……不对——渊哥！你怎么可以用这样的话来让我入坑？！那你跟言司长在一起又是为了什么？”
　　渝渊耸了耸肩：“当然是为了走后门，我要是以后犯了和程老五一样的错误，你猜容鹤敢不敢动我？”
　　渝阿桑想起当初程鹤秋因为在世俗擅自杀人被容鹤用刺魂鞭抽打的事情。
　　他还记得，那时候是他们渊哥去求着酆都大帝让容鹤下手轻一些的，还为此让渊哥不得不回头看看东唐发生的那些折磨人的事情。
　　渝阿桑从辛荣的肩膀上飞下来，说：“可是察阴司司长也没有大帝厉害。”
　　“那你就猜猜大帝会因为什么事情处罚我。”
　　渝阿桑沉默了，在他的记忆当中，不管渝渊做了什么事，只要不是在世俗无缘故杀人放火，就不会出现在察阴司的处罚名单当中。
　　酆都大帝对渝渊的底线在哪里，地府没有一只鬼清楚，因为渝渊从来没有被处罚过。
　　渝阿桑正面肯定是斗不过渝渊的，但他可以换一种方式，比如——
　　渝阿桑飞到言晋面前，笑嘻嘻地说：“言司长，你刚才也听到了吧，我们渊哥就是因为要走后门才跟你在一起的，不是因为喜欢你哦～言司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啊，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用不着一心扑在渊哥身上，渊哥就是个渣男，他不配！”
　　渝阿桑损主招式第一招：当面告状。
　　言晋却只是笑了笑，脸上没有一点生气的情绪，眼底满满都是对渝渊的情意：“无论什么原因，他现在都是我的，只要我足够爱他，就可以了。”
　　言晋讨好男朋友高兴第一招：深情款款。
　　渝阿桑败。
　　“渝哥，晋哥，你们就别欺负阿桑了，他没别的意思，就是爱闹腾。”
　　辛荣护起了短，渝渊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问：“副本里面的时间和外面的不一样，你们俩倒是说是离你们结婚的时间还差多久。”
　　渝阿桑伸了个懒腰，笑嘻嘻的说：“还有一个月，对了渊哥，我跟辛荣……”
　　渝渊并不想让渝阿桑继续说下去：“哦，你看见段三星了吗？”
　　“那孩子我没看到，倒是看到了办完事回来的梁少爷和小秋哥哥，梁少爷说以前在地府的时候也没世俗这么热闹，所以打算跟我们一起办好事，给小秋哥哥补一个婚礼。诶，不如小渊哥哥你也跟我和辛荣选一天吧，到时候我们在一个酒店，还不用来回换地方。”
　　“办事？”
　　渝阿桑错愕，他是怎么都没想到他balabala了这么久，渝渊的注意力居然放在前面那句“办事”上面：“小渊哥哥！你能不能注意力放在我后半段说的事情上面啊？！”
　　“你先说梁肇和程鹤秋去办什么事了，我怎么不知道我的捉鬼事务所有单子。”
　　“你就算知道了能早出来吗……”渝阿桑先是轻轻地吐槽了一句，然后正常地说道，“小渊哥哥你在副本里面呆了那么久，那段时间里事务所不可能一直都没有单子的啊，你不在，小秋哥哥只能带着梁少爷去处理了，那可是十万级别的单子呢。”
　　“鹤小七呢？”
　　渝阿桑瘪了瘪嘴：“小七没我这么闲，正在四处找自己的真爱，试图跟我同一天办喜酒，不过我觉得鹤小七肯定完成不了了。”
　　“鹤小七还能奢望爱情？你当我不清楚他的过去？”
　　渝阿桑有点尴尬，他为了敷衍都忘了鹤小七生前心里还装着个白月光了。
　　“哎呀，反正鹤小七就是不在，小渊哥哥你就不要岔开话题了，我们尊贵的言司长还在这里等着你的回答呢，你到底要不要跟我在一个日子结婚啊？”
　　渝渊想了想，道：“那还是比你们早一天吧，宴席办在地府，你把辛荣安全带下来就可以了。”
　　渝阿桑有些不满：“为什么要早一天？不应该跟我安排在一起吗？”
　　渝渊和言晋十指相扣，渝阿桑听见他渊哥笑着说：“因为要把最后一个副本处理好，否则你现在就可以吃喜酒了。”
　　渝阿桑：？？？
　　他再一想，又释然了，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如愿以偿的人，哪怕是段三星那样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也不一定就可以找到自己的一生挚爱，他们在复杂的人生里面做着各种愿意的、不愿意的选择。
　　渝渊生前悲惨，死后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甚至于前段日子执念消散了之后才看到长久工作的希望和未来鬼生的光。
　　言司长生前如何他不得而知，但想来也不会是完美的人生，否则也不会成为察阴司的司长，那得有多大的戾气才能镇压住地府那么多想要犯事的鬼啊？
　　这二人在未来的日子里会成为彼此的依靠，他们不用再孤军奋战，他们也可以靠在彼此的肩膀上休息。
　　渝渊这些年来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如今渝渊有言晋照顾，他这个当小鬼的也可以安心很多。
　　于他们来说，已经决定的事情就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之所以要拖到将近一个月之后，完全是因为手头上还有事情没有完成……
　　渝渊歪了歪脖子，摸出手机照例打分，既然是察阴司旗下的游戏，现在也算是半个他旗下的游戏，五星好评还是要安排上的。
　　“只有一个副本了吗？我还以为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起码可以让人看一百个故事呢，原来就这几个吗？”
　　“不少了，”梁肇的声音从远到近传了过来，“怨鬼虽然多，但不一定都会来这里，他们有的在世间游荡，有的鬼心里有怨气但不愿意迁怒别人早早就去投胎了，这七个副本里涉及到的怨鬼都是能找到的所有了，那些找不到的还要靠我们这些事务所帮忙，渝阿桑，你别以为谈恋爱了就可以跟三爷一样当甩手掌柜，以后你一个单子也跑不了。”
　　渝阿桑的脸虽然看不见情绪，但梁肇也能知道渝阿桑心里很震惊，而且有一丝丝的不愿意。
　　“凭什么我要跟你一起抓鬼？我是渊哥的小鬼，指不定以后还属于道教协会，就连渊哥也没办法使唤我，梁少爷，你也就别想着使唤我了。”
　　“我今天已经跟道教协会签订了合同，以后我们的单子和他们的单子共享，哪边有空哪边去，不过由于我们这边的配置很高，他们说了，困难的一般会留给我们，简单的就派一些弟子去练手，阿桑啊，你也知道三爷跟言司长的脾气，你要是觉得你能够使唤得动三爷跟言司长去处理那些对他们来说无关痛痒的事情，你就可以休息。”
　　于是渝阿桑眼巴巴地看着渝渊，渝渊冲着他不那么正常地笑了笑，渝阿桑就知道自己逃不出梁肇的使唤了。
　　“行吧行吧，那渝小爷我就牺牲一下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时间陪你们捉鬼吧，谁让我这只小鬼除了抓鬼也没其他的用处了呢，是吧渊哥。”
　　渝渊用一种“孺子可教”以及“你终于长大了”的眼神看着渝阿桑：“阿桑，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了，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了，实在不容易，辛荣，我也可以放心地把阿桑交给你了，记得监督他好好改错。”
　　渝阿桑：……
　　他只是客气一下啊喂！
　　梁肇从半空把渝阿桑拉了下来，然后塞进了辛荣的怀里，说：“别站着了，我们手头上还有个高级单子，两天死了十七个人了，再不去，恐怕整个村子都要被血洗了。”

　　【十六】

　　
　　两天死了十七个人。
　　这放在现在这个时代算是重大冤案了，那只怨鬼不知道生前遭受了什么，才会在死后堪堪屠村。
　　渝阿桑病恹恹地在辛荣手里翻了个身，颇有一股咸鱼到底的气势：“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想去，我要和辛荣过二人世界！我需要自己的时间！渊哥你要是不同意的话我就去告你雇佣童工！”
　　渝渊被他这话弄得哭笑不得：“童工？渝阿桑，你自己是什么你心里最好有点数，也别忘了大帝跟我的情谊，你能去哪儿告？”
　　“当然是去察阴司告……个串串，渊哥你不道德！你现在跟言司长在一起了，我又不能跟大帝告状，还不能去察阴司告状，我会被憋死的！”
　　“你都死过一次了，憋不死。”
　　“小渊哥哥——看在我从来不和鹤小七学习找各种五花八门的借口请假的份上，你就给我放个假吧，一只小鬼一直在一个职业上工作是很累的。”
　　“行了，”渝渊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给你放一段时间的假，这段时间好好跟辛荣去玩吧，晋哥，那我们加个班。”
　　言晋偏着头看他，目光柔和，但并没有答应。
　　渝渊顿了一下，说道：“小晋哥哥，麻烦你跟我一起加个班抓只鬼啦——”
　　言晋满意地笑了笑。
　　辛荣把这一切尽收眼底，心里想着这招居然这么有用他有空也要对渝阿桑试一试。
　　“渊哥——渊哥，不好了，不好了，那个谁，咱们一起过副本的那个……”
　　段三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跑了过来，
　　还大声嚷嚷着。
　　渝阿桑大声问他：“谁啊？”
　　段三星挠了挠头：“我忘记名字了，就是之前那双胞胎，我跟渊哥还有晋哥过的那个副本的玩家。”
　　渝渊淡淡地吐出三个字：“陆知乐。”
　　“对对对，就是他！他来我们事务所了，还说什么想要加入我们一起捉鬼，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一个凡人，我肯定不能答应……”
　　渝渊打断他的话：“答应他。”
　　段三星整个人都愣住了，肚子里准备好的吐槽的话也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愕和不明白：“渊哥你说什么？我说的是陆知乐啊，不是乔长晴乔长宇，是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菜鸡！我们事务所level那么高……”
　　渝渊毫不在意地说道：“你一开始也是只菜鸡。”
　　被内涵到的段三星沉默了一下，然后大声嚷嚷着说：“可是我有钱啊，我是我们事务所的金钱担当。”
　　渝渊很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你说的也有道理，可是陆知乐家里也很有钱，陆知乐甚至还是龙郧大学的高材生，是个很有智慧的富二代，段三星同学，你拿什么去跟他比？”
　　段三星只觉得自己遭受了社会的毒打，他没有爱情，没有事业，现在连他们家最疼他的渊哥也不疼他了。
　　别人说人心难测，他只能说一句鬼心善变。
　　“可是我已经拒绝了他，我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还在事务所等着我们，渊哥——你自己回去看看吧，我要去找有道了。”
　　渝阿桑好奇的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喜欢跟羿有道说话了？你以前不都是觉得他那么优秀，跟他站在一起会显露出你的愚蠢，所以不愿意跟他站在一起吗？”
　　“那是我以前不懂事，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你们的鬼话我一个字都不能信，只有有道会用真心对我，只有有道会夸我，你们只会挑我的错处！反正也没什么必须要用到我的地方，我用不着继续留在这里，阿桑，你要是继续在我面前秀恩爱，我保证你会失去我这个好朋友的。”
　　渝阿桑“哼哼”地笑了两声：“我可没把你当成好朋友，是你这个小朋友一厢情愿。”
　　段三星瞳孔震惊，张着嘴好半天都没说出话，最终气愤地转身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羿有道的医院开过去了。
　　渝阿桑拉了拉辛荣的袖子，问：“我刚刚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那小孩儿不会受不了生气伤心跑了吧？”
　　辛荣想了想，说：“你们平时玩的挺好的，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生你的气，你也不可能第一次跟他开这样的玩笑吧？”
　　“也对，那小子抗击打能力厉害着呢，不用我操心。”
　　梁肇适当地插话：“所以——三爷跟言司长要亲自出手吗？那我就回去跟鹤秋说一声，这事儿我们就不管了。”
　　渝渊点了点头，道：“正好给你们都放假，你跟程鹤秋不是年前特别想去陇锦玩吗？趁这个时间去吧，以后可就没时间了，但你记得在走之前，把陆知乐那小子的手续给办了。”
　　梁肇正愁找不到时间来压缩，渝渊这么一说他当然不会拒绝。
　　“出事的地点在师墨镇的龙水村，一个村子大概还有三十口人，估计今天还要死人，三爷你们速度最好快一点，我就先回去给新员工陆知乐登记了，三爷——你想把他安排在什么部门？”
　　言晋在听到“龙水村”三个字的时候脸色出现了一些变化，但渝渊并没有注意到，他只知道龙水村在他印象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渝渊对着梁肇说：“既然是龙郧大学的高材生，那就让他去情报部门吧，没事的时候也可以出去拉拉客。”
　　梁肇点了点头，然后就开车离开了，辛荣摸了摸渝阿桑的头，看着言晋说：“晋哥，那我们也先走了，你们忙。”
　　他们都走了之后，渝渊的眉头才慢慢皱起来：“我对龙水村有印象，一百多年前，他们那个村子死了四五十口人，来地府报道的时候个个都说自己是冤死的，可当时查也没有查出什么所以然来，鬼官就把他们全部赶去投胎去了，时隔这么多年，不知道这次的事情和上次的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言晋拍了拍渝渊的肩膀，温声说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龙水村是个很偏僻的地方，除了村子里的本土人员，基本不会有外来人造访。
　　所以很多出租车都不走，哪怕是在渝渊点了某打车软件后，也没有一个人接单。
　　大概等了半个小时无果后，渝渊把手机揣进衣服兜里，颇有些无奈地摊了摊手：“没人愿意去啊……看来我们要自己想办法了。”
　　“哪能让两位自己去啊——我来了，不好意思啊司长，你刚刚用传音通知我的时候我还在吃饭，所以就来晚了一点，我们现在是要去龙水村吗？”
　　言晋微微点头，说：“许银朱挣脱符咒出来了，我们要去把她收了。”
　　曾高轩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脸的惋惜：“许银朱被关了那么多年，根本就想不到为什么当年地府不派鬼差把她带回去，她再忍几天，就能见到想见的人了啊……可惜了。”
　　渝渊没有听懂曾高轩的话：“许银朱是谁？龙水村的鬼？”
　　曾高轩解释道：“许银朱是……”
　　但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言晋打断了。
　　“许银朱就是我们要去抓的作祟的鬼，生前龙水村人人喊打的姑娘，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
　　“两百多年了？那当初为什么不把她带回地府？”
　　“一百五十年前，龙水村第一次爆发出瘟疫，死了很多人，村民认为这是龙王降灾，实际上是许银朱的恨意越来越重，她杀了很多人之后戾气愈重，地府插手想把她带到饿鬼道去反省自己，但当时和地府合作的道士司空盏阻止了，本来他阳无常的手续应该是你要办的，但当时你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没在地府，所以范无咎就帮你给他盖了章，司空盏是龙水村的人，在许银朱生前的时候是村里唯一对许银朱抱有善意的人，所以地府想插手的时候被他阻拦了，司空盏用自己在饿鬼道一百五十年换取许银朱只要不犯大错就不入地府。”
　　“大帝会同意？”
　　“虽说许银朱不入地府，但司空盏在走之前把她关在了一个贴满符咒的棺材里，许银朱没办法出来作乱，地府也就随了司空盏的心愿，司空盏出来也就是这两天的事情，龙水村偏偏在这时候出了这么大的事，除了许银朱，没有其他的鬼能够做到。”
　　曾高轩薅了薅自己的头发，总算找到一个可以让他说话的时机：“这件事我已经让小鬼们去饿鬼道通知司空盏了，按照大帝那个软性子，我觉得司空盏今天就能出来，许银朱就要被我们带走了，好歹让他们俩见一面吧。”
　　渝渊点了点头，说：“那我们先去龙水村把许银朱控制起来，等司空盏过来见一见，就得丢到饿鬼道了。”
　　言晋摇了摇头：“她不会愿意去饿鬼道的，被抓到对于她来说只有一条路，那便是魂飞魄散。”
　　所以拖时间等司空盏过来很是重要。
　　曾高轩把车门打开：“委屈三爷跟我们司长坐在后面了，副驾驶有东西了。”
　　“什么东西？”
　　“Surprise——是我，小七爷。我也要去龙水村，小渊哥，这是我们第二次合作了。”
　　“是啊，第一次合作是跟你一起把程鹤秋拱回地府，害的那段时间他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鹤小七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我也被小秋哥冷落了好久，我们都是受害者，就不要内讧了吧，再说了，要是小渊哥您不想那么做，我还能逼着您做不成？”
　　曾高轩敲了一下鹤小七的脑袋：“别贫嘴了，时间这么多不如学学渝阿桑，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这么多年了还是个孤家寡鬼。”
　　“布偶娃娃不需要对象，渝阿桑太蠢了，我才不会跟他一样，浪费时间。”
　　“坐好了，小心等会儿飞出去，我们出发了。”
　　这是鹤小七第一次坐曾高轩的车，也就是这一次，但他以后彻底不想再坐任何曾高轩开的车了。
　　一路上基本都没什么人，所以曾高轩开车的时候也把码数开到了最大，这条路上没有监控和限速，平时曾高轩顾忌着人世间的各种法则，不能随意地开。
　　有时候搭载乘客还要担心车速会不会让乘客给他打一个差评。
　　现在他不用担心驾照吊销，不用担心车里的“人”会因为他开的太快而死掉。
　　他终于可以尽兴地跑了。
　　等车停下来的时候，鹤小七拍了拍自己“嗡嗡”的脑瓜子，恶狠狠地说：“我下次要是还坐你的车我就是蠢货！”
　　曾高轩笑嘻嘻的说：“你本来就是蠢货，人家渝阿桑都知道飞起来，也就只有你以为坐车是一种享受。”
　　鹤小七：……
　　他自从跟了程鹤秋，除了渝阿桑跟梁肇以外，还没有谁这么说过他。
　　偏偏他嘴皮子还不够利索，说不过曾高轩，况且曾高轩在察阴司也是很有实力的后辈，他没什么资本能够说他。
　　于是鹤小七气呼呼地偏着头，不想跟曾高轩有任何的眼神交流。
　　曾高轩哪能看不出来鹤小七的想法，只是他觉得最近的鹤小七心情不太对，所以他想了个办法——
　　以毒攻毒。
　　“这里就是龙水村了，比上次我们来这里的时候荒凉太多了。”
　　曾高轩说的上次自然是他跟明辞五十年前来这里的时候，那时候的龙水村虽然也有阴影笼罩，但人还是多的。
　　现在的龙水村，家家户户闭门不出，生怕自己一推开门迎接的就是许银朱的冤魂。
　　满地都是不知道哪个半吊子画的不管用只能摆着看的符咒。
　　值得一提的是，村子的入口仍旧有很多纸人，杂七杂八地堆在一起，鹤小七从车窗飞出来看到的就是这个场景。
　　“小渊哥！言司长——你们快出来，这好像是害死阿桑的那个阵法！简直一模一样！不过很奇怪，这个阵法威力好像没有害死阿桑那个那么大，好弱啊。”
　　渝渊推开车门就走到了鹤小七的身边，言晋也紧跟着走到他的身边，曾高轩是最后出来的——鹤小七没有喊他，他当然要最后出来。
　　这才能彰显他的身份！
　　渝渊看着地上乱糟糟的纸人，眉头皱紧之后又松开。
　　“看来这次要一石二鸟了，可惜渝阿桑不在旁边，鹤小七，你把这些都记下来，等下一次见到渝阿桑的时候，放给他看。”
　　鹤小七美滋滋地说：“那是当然，这样我还可以勒索他。”
　　勒索渝阿桑是鹤小七成为程鹤秋小鬼之后最大的乐趣。
　　他们俩年纪相仿，喜欢的东西也差不多，生前又都是家里的贵公子，聊的来，但渝阿桑显然没有鹤小七聪明。
　　常常都被鹤小七坑蒙拐骗。
　　此时躺在辛荣怀里美滋滋地晒太阳的渝阿桑打了个喷嚏，他摸了摸鼻子，心里想着铁定是渊哥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想他了。

　　【十七】

　　
　　渝渊蹲下来捡起一张纸人放在手里细细观察，纸人剪裁的很好，每一张都不一样，虽然放在地上，但没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如果说这些纸人和他们上一次看到的是出自一个人的手，那么那个人显然也可能是许银朱突然挣脱开司空盏符咒的幕后之人。
　　可这人为什么要把许银朱放出来，他们一无所知。
　　“小渊哥！你左上角的那个纸人上面好像有血迹！”
　　鹤小七飞得很高，那些纸人有什么特点都能一览无遗。
　　渝渊听从他的话扒拉了一下左上角的纸人，上面的确有一小片血迹。
　　看样子，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了。
　　“你们是谁？”
　　问话的人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男子，穿着一身陈旧的深蓝色褂子，模样清秀。
　　鹤小七看见他的时候，瞳孔一缩，这人……
　　他从高空飞到和年轻人一样高的地方，问：“你又是谁？这些纸人是你的吗？”
　　“不是我的还能是你们的不成？你，把你手上的纸人放下，不然我就让它活过来咬死你！快放下它！”
　　渝渊看了他一眼，然后把纸人丢在地上，擦了擦手，问：“你和许银朱是什么关系？”
　　年轻人听到“许银朱”三个字脸色一变：“你们是来找许银朱的？”
　　曾高轩说：“这里的村民都闭门不出，你为什么大摇大摆地出来？许银朱是你放出来的吧？你跟这村子里的人什么仇什么怨非要把他们处理掉？”
　　年轻人不回答，还反问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来这里做什么的？”
　　鹤小七在空中旋转：“我们是来调查许银朱的，村里有人跑出去请了我们，我们是捉鬼事务所的捉鬼天师，请你配合一下我们的行动，说明一下你的身份，可以吗？”
　　“不可以，这里没发生什么事，都是大家乱说的，你们可以离开了。”
　　鹤小七看着熟悉的脸，却还要装作没见过，不认识。
　　“喂——你这个人怎么回事啊？我都给你解释了你还在这问东答西，小渊哥，我看他就是杀害阿桑的凶手一脉的人，不如我们把他解决了吧。”
　　“鹤小七，你忘了程鹤秋的经历了？”
　　鹤小七气得不想说话。
　　渝渊说：“许银朱死了两百年，不论你出于什么目地把她放出来，都应该跟司空盏商量一下吧？年轻人，人生不止二十年，你的未来有很多条路，不应该把性命折在这里的。”
　　年轻人偏了偏头，听到“司空盏”三个字之后反而冷静了下来，他冷笑一声：“司空盏不也死了吗？我把许银朱放出来是给她自由，司空盏把她关在棺材里不闻不问，我才是对许银朱好的人，我帮了她，我们互相帮忙，有什么错吗？至于你，空中的那只不敢见光的小鬼，就凭你还想杀了我？”
　　鹤小七听到“不敢见光”四个字当下就脱离了他的木偶身体，若隐若现的灵魂就出现在日光的照射下。
　　端的一副生前翩翩贵公子模样。
　　“什么叫不敢见光的小鬼？爷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四五百年的厉鬼。”
　　年轻人听到“四五百年”的时候，神情有些不可置信，四五百年的厉鬼按理来说不可能臣服于人类，除非……
　　除非他身边的这些都不是人。
　　可他又实实在在地闻到了人的气味，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现在已经无心去想了。
　　“爷今天杀不了你也要把你这一双手给废了，做这么多纸人你是想祸害谁呢？”
　　鹤小七说这话自己都不信，他可不信自己能下得了手，也就是吓唬一下而已。
　　“谁敢——”
　　一个红衣女鬼出现在渝渊他们面前。
　　“谁敢动他？”
　　“许银朱？你糊涂啊！”曾高轩看着红衣女鬼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司空盏保你这么久不入饿鬼道就是为了你的自由，你居然被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给忽悠了，杀这么多人对你有什么好处？”
　　许银朱听到“司空盏”的时候，神情明显顿了一下，却立即恢复：“司空盏不顾我的感受封印我上百年，我还没找他算账，你们反倒为他抱不平了？阮逸千辛万苦把我救出来，我是不会让你们动他分毫的。”
　　曾高轩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许银朱你醒醒吧！司空盏是多高傲的一个人啊？他当年阳无常当的好好的，要不是因为你，他能在饿鬼道呆上一百五十年？他能受那么多屈辱？许银朱你怎么想的啊？你以为地府不抓你是因为你可怜不想抓你放你自由啊？你以为地府真的被你那些拙劣的演技骗过了？那是司空盏用自己的命换来的你懂不懂？！你就这么糟践你自己，你对得起司空盏吗？”
　　“你说什么……”许银朱的语气有些颤抖，曾高轩所说的话的确让她有些触动，“司空盏的性子我再清楚不过了，他是个极为自私的人，他不可能愿意为了我呆在饿鬼道那种鬼地方一百五十年的，你们用不着拿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来骗我。”
　　曾高轩真是被她气笑了。
　　“许银朱，你低估了司空盏对你的情义，司空盏是龙水村里唯一对你好的人，哪怕在你死后，他也想用尽自己的权利给你谋福利，你不领情就算了还在这认贼作父，要不是因为要给司空盏留时间来见你，我们小七轻轻松松就能让你魂飞魄散。”
　　鹤小七拍了拍曾高轩的肩膀：“低调低调，小秋哥教过我，做鬼要低调。”
　　阮逸把许银朱拉到自己身后：“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冲我来，用不着对我师父大喊大叫，不就是四五百年的厉鬼吗？我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会怕你们？”
　　“许银朱是你师父？”
　　鹤小七奇了怪了，他以为这小子的师父师祖至少是要跟害死渝阿桑的那个人有关系，可阮逸怎么会是许银朱的徒弟呢？
　　况且这小子可是他的转世，总不能愚蠢到这种地步吧？
　　许银朱看着挡在她身前的阮逸，看着面无表情的渝渊和言晋，看着面露不满和疑惑的曾高轩和鹤小七，好一会儿才低声问道：“你们是如何得知司空盏为了我去了饿鬼道的？”
　　“我就是给他登记的察阴司鬼差曾高轩，阮逸把你放出来你就大肆屠戮村子里的这些人，许银朱，你都死了多少年了？你有没有想过你杀的那些人根本不是当年欺负你的那些人？他们可能是在你死后搬过来的。”
　　许银朱静默。
　　阮逸却嚷嚷着：“察阴司是什么地方我不知道，反正今天我师父我护定了！”
　　阮逸不可能不知道察阴司是什么地方，除非……除非那些纸人根本就不是阮逸做的。
　　阮逸很可能是误打误撞把许银朱放出来，然后为了保命拜许银朱为师，许银朱对这个村子充满怨恨，但阮逸又把她放了出来，所以许银朱或许对这个小孩儿有一点谢意，就没有杀他。
　　鹤小七指着地上的这些纸人，问阮逸：“小朋友，这些纸人不是你做的吧，你年纪这么小，做不出来。”
　　但阮逸咬死了这就是他所做。
　　鹤小七见没办法套话，索性不说话了。
　　曾高轩刚想说话就听到了司空盏的声音：“银朱。”
　　许银朱把面前的阮逸拉开，飘到司空盏面前，问：“你为什么把我关起来。”
　　司空盏不答她，只说：“你不该杀害这些无辜的人，他们和你当年的遭遇并无干系。”
　　“我问你为什么把我关起来！”
　　曾高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帮司空盏说：“因为我们察阴司发现你作恶多端，要抓你，要处罚你，哪怕是司空盏做出了承诺我们也不信，所以他只能把你关起来，这样才能让我们察阴司放心，如果不是司空盏，你怎么可能还留在世俗？”
　　许银朱却没有理会曾高轩的话，她只想听司空盏亲自跟她说。
　　但司空盏不想说。
　　许银朱知道，司空盏不想说的，便是真的。
　　这个人好像一直都是这样，无论背后付出了多少艰辛的努力，从来不和旁人说。
　　许银朱哭了，猝不及防地哭了起来，阮逸手足无措，他想带着许银朱离开这里，但他对付不了这些大佬。
　　他留下来的话，也只能成为许银朱的累赘。
　　“我告诉你们这些纸人是谁放的，你们放了我师父！”
　　阮逸只有一个筹码，这个筹码本来是用来保命的，但许银朱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阮逸也不可能一直藏着掖着。
　　许银朱是绝对不能被他们抓住的。
　　鹤小七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有什么能力可以跟我们讨价还价？早知道这里有你这么一个不懂事的后辈，我就该在容鹤手里拿到刺魂鞭甩你两鞭子。”
　　“村子里这些人都该死，我师父是为民除害，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行了小朋友，小七爷我没时间听你掰扯这些没用的。司空盏，许银朱你要见也给你见着了，这一次可别怪我们察阴司无情。”
　　司空盏低着头：“我知道，本来就是我的错，但……但银朱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生前……”
　　“司空盏，你是被划到阮信那一脉的阳无常，你不要丢阮信的脸！”鹤小七什么事情都能忍受，唯独不能忍受有人打着阮信旗下阳无常的旗号做一些和阳无常本意相悖的事情，“许银朱是在生前受了不少苦，可我们这些小鬼和无常，哪一个生前不惨？你就说我们三爷，比起她来惨不惨？三爷有像她这样直接屠村吗？！许银朱杀了这么多人就要负责，大帝肯让你提前出来已经给够了你的面子，你要是想再替许银朱求情的话，就把自己的名字从阮信那一脉上面划去，阮信清白温柔一生，我不能让你污了他的名声。”
　　司空盏想辩解些什么，却什么话也没说出来，他沉默了一小会儿，说：“小七爷，你帮我把名字划掉吧，你说得对，阮先生清白一世，我的存在污了他的名声。”
　　“好，那你跟许银朱一起回去吧，三爷，司长，动手吧，把那个阮小朋友留下，这些纸人他或许知道点什么，得把阿桑心里那个疙瘩给消除了。”
　　司空盏对鹤小七深深地鞠了一躬，道：“小七爷，如果可以的话，请您帮我和阮先生道一句对不起。”
　　司空盏刚说完这句话，地上的那些纸人就飞了起来，把渝渊言晋鹤小七和曾高轩团团围住。
　　阮逸冷笑了一声：“这些纸人虽然不是我做的，但我可以操控，没有人能从纸人阵法里面出来的，我跟师父不想伤害你们，是你们咄咄逼人，那你们就全部死在这儿吧。”
　　渝渊撸了撸袖子，露出手腕上的勾魂锁链，勾魂锁链露出本来面目，在渝渊手里这么一甩，纸人就全部落在了地上。
　　无论阮逸怎么组，它们都起不来。
　　渝渊冲着阮逸笑了笑：“不好意思，我们不是人。”
　　鹤小七也嬉皮笑脸的说：“给你们介绍一下吧，我是鹤小七，程鹤秋程五爷手底下的小鬼，地府鬼称小七爷；这是曾高轩，地府察阴司的鬼官，这是我小渊哥，地府鬼称渝三爷；这位是察阴司的言司长，地位上仅低于酆都大帝，就你这些纸人，还不够小七爷我塞牙缝的呢。”
　　“你们……地府，地府……”
　　“别结巴了小朋友，你跟我走吧，你师父和司空盏都得去饿鬼道，一个也跑不了。”
　　阮逸看了看还在落泪的许银朱，当下就知道劝肯定是劝不走许银朱了，他打算自己一个人跑，师父劝不走了，徒弟总要跑一个。
　　不能让别人给团灭了吧。
　　但他的步子刚刚迈开，就被鹤小七束缚住了，阮逸的脑袋被扣在鹤小七的肩膀处，无论他怎么挣扎，都动不了。
　　曾高轩看着这一幕眉头紧皱，他越看越觉得不对劲：“不对啊，这小七爷心里不是有个白月光吗？小七爷束缚人也不是这么束缚的啊，这……移情别恋了？”
　　渝渊挑了挑眉：“你说阮逸啊，你也不听听鹤小七叫他什么。”
　　曾高轩想了想，恍然大悟：“小朋友！这，这不会是小七爷想找的替身吧？小七爷糊涂啊——”

　　【十八】

　　
　　“曾高轩，说你蠢真是抬举你了，阮逸是萧溢的转世，转了这么多世，还是被鹤小七一眼就认出来了，孽缘啊。”
　　曾高轩轻轻咳嗽了两声掩饰尴尬：“小七爷还真是情根深种啊，这都多少年了也没有移情别恋。”
　　鹤小七瞥了曾高轩一眼，冷冷地说：“曾高轩，三爷我管不着，但处理你，还是绰绰有余的。”
　　鹤小七不说话曾高轩都快忘了“小七爷”是多么厉害的小鬼了，或许是渝阿桑呆呆的模样在他心里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让他忘记了渝阿桑和鹤小七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这可是死后杀了很多人在饿鬼道待了很多年后才被渝三爷程五爷收在身边的。
　　“小七爷，您忙，我闭嘴，我闭嘴还不行吗？”
　　许银朱轻轻地抬手描摹司空盏的面容，半晌笑了笑：“司空盏，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回到阮先生的手底下去好好当差，至于我——我从来都不想去饿鬼道，我也不想存在于这世间，司空盏，你走吧。诸位大人，不劳烦你们动手，银朱自己知道所做之事犯下滔天大错，就在此消散，也算得到了归宿。”
　　“银朱——”
　　“我会记得你，一定会的。”
　　……
　　“你个贱蹄子，把你生下来是为了让你以后好好照顾我的，不是让你给我招惹麻烦的，瞪我？你还瞪我？我养你这么久，我亏欠你了？还不快去把江公子请进来？”
　　许银朱跪在地上，头发披散着，眉眼温顺，却不愿意就这么妥协：“爹……我，我觉得江公子人不太好，可不可以……”
　　“江公子人不太好？你爹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让江公子愿意来看你一眼？你还是没这张脸，我早就打死你了，快去请人。”
　　“爹……”
　　“让你去请人你听不见吗？要么你乖乖地出去把江公子请进来，要么就自己进柴房等死。”
　　许银朱沉默了，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擦了两把脸上的泪水，拖着步子出了房门。
　　村里的人都知道，他们许家有个貌若天仙的女儿，镇子上有钱人家的江公子也是听说了这个事情才来龙水村的。
　　为的就是看一看貌若天仙的许银朱到底长什么样子。
　　如果长的好看，那大可以变成众多小妾里的一个，如果长得不好看，就会被丢掉。
　　龙水村的这些村民大多邻里不和谐，因为许银朱那张脸，许银朱没少被村子里同龄的女子欺负。
　　但欺负归欺负，总归是没闹出人命来。
　　许银朱可是听说过那位家财万贯的“江公子”虐待女子，被他带回去的女子，基本没有在江家待一个月以上，大多都被卖去了青楼，要么就是被江家送去了其他的人家，这些女子最终都丧了命。
　　她一到接待客人用的堂屋里就看到吊儿郎当地坐在椅子上的纨绔子弟——江甫阁。
　　江甫阁看到许银朱的时候眼睛都直了，但许银朱总结的，他并不是真的垂涎她的容貌，江甫阁像是装的。
　　而且装的有些太过，只要有人能留心，必定能发现其中的破绽。
　　“美，美人……你就是龙水村的许大美人？好啊，好啊！真是个上等的美人！你爹呢？我要见你爹！”
　　“江公子，我在这儿，小老儿在这儿呢。”
　　江甫阁连忙摆手，脸上推着笑：“什么小老儿，您以后就是我的岳丈大人，银朱生的真好看，岳丈大人您放心，我一定会对银朱好的，保准把我家最宝贵的东西都给银朱，那——岳丈大人，银朱我就带回江家了，明天，明天我一定让人给您送好东西过来。”
　　许银朱的爹笑开了花儿，留都没有留许银朱，只是催促着让许银朱快点儿跟江甫阁离开，带些好东西回来，好给他养老。
　　许银朱看着自己的父亲，轻轻笑了笑，她早该知道的，自己的父亲只是把她当成赚钱的工具。
　　如果她长的没有这么好看的话，父亲应该只会把她丢掉。
　　江甫阁拦着许银朱，笑眯眯地说：“银朱啊，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想要什么你直接跟我说，只要我能拿的出来的，我都给你，我那些院子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有你好看。”
　　许银朱笑笑，心里却无比苍凉。
　　她从出生到现在，都没有为自己活过。
　　“是吗？”
　　“当然了，我一定会对你好的，你放心吧，来，上马车，你这样的美人儿怎么可以走路，来，银朱。”
　　江甫阁把许银朱拉到马车上，让许银朱坐在他旁边，问：“银朱啊，你在村子里是不是特别让人喜欢啊？你们那儿的人肯定都很喜欢你吧，你这么美的大美人，不会有人讨厌的。”
　　“江公子抬举我了。”
　　“这哪里是抬举，本公子说的是实话，诶，你们村子里的人不会都欺负你吧？我今儿来的时候，觉得他们的眼神不太对劲，银朱，你跟我说说，我找人帮你打他们。”
　　“不用了。我自小没有母亲，由我爹一个人带大，村里的人都说我爹忘恩负义，连带着也不喜欢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过来的，我早就习惯了。”
　　“可不能习惯，明儿我就让人去教训他们，银朱你不要怕，有本公子在，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许银朱没有说话了，但江甫阁却想着一定要找人去龙水村找事，他愿意做一些能让许银朱开心的事情。
　　江府没多久就到了。
　　江甫阁先下车，然后小心翼翼地扶着许银朱下车。
　　“银朱，这里以后就是你家了，有什么需要的直接跟管家说，林管家，这是——夫人，以后就是我江府的夫人了。”
　　林管家有些惊讶，毕竟江甫阁在父母去世之后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两天就带回来一个漂亮姑娘当小妾。
　　但每次都宠不到两天就把那些姑娘卖去了青楼，送给了朋友。
　　今天带回来的这个姑娘，似乎很被江甫阁器重。
　　林管家就点点头，笑着对许银朱说道：“夫人好，夫人需要帮助可以直接叫我，也可以让小厮帮您处理。”
　　“管家，你让几个人出去给夫人买一些桃酥回来，夫人很喜欢吃。”
　　许银朱偏着头看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江甫阁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带，说：“放心吧，你会喜欢的。”
　　许银朱闷着声，江甫阁也不生气，放开她之后就把她带到了一个厢房门口：“以后你就住这里了，我会给你配几个丫鬟照顾你的日常起居，平时我不在家，你可以出去走走，到处看看风景，会让心情更好一些。”
　　许银朱点了点头：“知道了，谢谢江公子。”
　　“你叫我江甫阁就好了，你我之间不用这么生分，我还有事要出去，你自己先休息吧。”
　　许银朱有些惊讶，转瞬又明白了，江甫阁这样的花花公子，必然是不可能一直都在家里待着的。
　　“好。”
　　江甫阁离开后不久，就来了三个丫鬟，她们看起来很高兴。
　　“夫人，夫人你知道吗？你是我们公子唯一一个承认的夫人，能跟在您身边，是我们的荣幸，夫人，您要不要先洗漱？或者我们陪您去买几身衣服？”
　　许银朱摆了摆手：“不用麻烦了，你们——你们去做你们想做的事情吧，我想自己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好，对了夫人，我们是墨曦，青琪，黛蓉。我们就在外面守着，有需要您叫我们就好了。”
　　许银朱也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墨曦贴地把门关上了。
　　许银朱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就这么一直坐到了下午。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把许银朱飘飞的思绪拉了回来，许银朱轻轻地问：“有什么事？”
　　“是我，她们说你一下午都没有出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我只是……不太喜欢在外面，我，我习惯了。”
　　江甫阁叹了口气：“你先出来，我让他们做了一些清淡的菜，好歹也要吃两口，别把身子饿坏了。”
　　许银朱把门拉开，眉眼温柔：“谢谢。”
　　“一家人就不用说谢谢了，去吃饭吧，你那个村子你那个爹估计也没有太关心你。”
　　江甫阁这话说的倒是实话。
　　许银朱轻轻点头，跟着江甫阁来到了很亮堂的堂屋。
　　桌子前已经坐了很多女人，基本都是江甫阁这两天带回来的，她们好像一点儿都不害怕，甚至享受着这里的一草一木。
　　她们就像是寄人篱下的金丝雀，被养在笼子里，没有一点自己的想法，也找不到任何人生的寄托。
　　许银朱不想成为这样。
　　这些女人看着许银朱的眼神里有嫉妒，有浓浓的恨意。
　　什么都有，唯独没有善意。
　　她们的眼神就像是龙水村的村民看她的眼神，好像她做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情一样。
　　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她甚至不想跟她们争宠。
　　是江甫阁将她带来的，不是她自己要来的。
　　江甫阁拉着她坐在了上把手的位置，这让许银朱有些坐立难安，她只想在这里过一段安生的日子，并不想和这些女人结仇。
　　她斗不过。
　　“都来认识一下，这是夫人，你们平时做的那些小动作我可以不追究，但夫人的眼里容不得沙子，你们要是让夫人生气了，之前那些人什么下场，你们就什么下场。”
　　江甫阁的话说完之后，这些女人的眼神都变了，变得讨好，变得探究，变得在思考要怎么样才能和许银朱打好关系，要做什么才能留在这里不被赶出去。
　　她们的眼神让许银朱害怕。
　　她害怕这里的一切，陌生，冷漠，但又好像比龙水村多了一束光。
　　一束……本不应该成为光的光。
　　江甫阁看着她，轻声问：“是这些菜不合胃口吗？要不要我重新让他们做一份？”
　　许银朱摇了摇头：“挺好的，只是我自己没什么胃口，我可以……先回自己的房间吗？”
　　江甫阁果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生气。
　　“晚上的时候外面很热闹，我想带你出去逛逛，你在家里待了一天了，总要出去看看的，你现在是江家夫人，得有几身体面的衣裳才行。”
　　许银朱不是很能理解江甫阁的想法，毕竟那些东西买了之后也只会放在一边，她在这里不过两天就要被送走。
　　为什么还要花这些钱。
　　但她不敢拒绝。
　　“那……那我让墨曦先陪我逛逛后院看看花，公子要是要出去了，就叫我一声，行吗？”
　　“不喜欢吃菜，那就先喝点粥吧，喝了粥就可以出去。”
　　许银朱没办法，只能听从江甫阁的话喝下了粥，粥的味道其实不错，只是许银朱心里苦涩，吃不出味道来。
　　吃完之后，她就出去了，墨曦就在门口守着：“夫人，您想去看看后院的花吗？”
　　许银朱点了点头：“嗯，你带我去看看吧。”
　　堂屋里的女人各怀心思。
　　“公子，刚才那位姑……夫人，您是从哪里带回来的？生的可真是好看。”
　　江甫阁瞥了说话的女人一眼：“管好你的嘴，不要在她面前说些有的没的，我不是个念旧情的人，不想被送出去，你们就安生一点，她跟你们不一样，你们最好离她远点。”
　　女人撇了撇嘴：“公子——好歹我也伺候了您一年多了，夫人跟我们都在一个屋檐下，我们要怎样才能离夫人远啊？大家都是姐妹，总是要打交道的。”
　　江甫阁冷笑一声：“不愿意主动离她远点，那我为了银朱未来生活的宁静，只能把你们送出去了，你们好好想想吧。”
　　江甫阁说完之后就拉开了门：“去后院叫夫人，就说我吃好了，请她陪我一起出去看看风景。”
　　被领到门口的许银朱看见的是白衣翩翩的贵公子姿态的江甫阁。
　　“公子。”
　　“你——算了，你喜欢叫什么就叫什么吧，墨曦，你不用跟着了。”
　　“是，公子。”
　　江甫阁带着许银朱到处走，这里的确很热闹，比龙水村不知道热闹多少。
　　“有什么看上的小玩意儿就跟我说，江家有钱，还挥霍得起。”
　　江甫阁见许银朱只是乖乖地跟在他身边，什么话也不说，什么东西也不想要。
　　好像这喧嚣世界跟她无关一样。

　　【十九】

　　“银朱，你是不是不太喜欢热闹？”
　　许银朱突然觉得龙水村对江甫阁的评价有些失真，江甫阁虽然家里有很多小妾，但他似乎并不是那种只会纸醉金迷的公子哥。
　　“我……我喜欢安静，不喜欢人多的地方，这里嘈杂，有些不真实。”
　　龙水村一到晚上就没什么人愿意出门了，龙水村冤死了很多人，大家都不敢晚上出去，怕被鬼盯上。
　　这里有人气，但就是有些虚幻。
　　让她觉得她可能在做梦。
　　“你得习惯热闹，这里跟你以前生活的地方不一样，有空的时候让墨曦多带你出来逛逛。”
　　“知道了。”
　　江甫阁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抓住了许银朱没来及缩回去的手。
　　“你要习惯我拉着你，以后都会如此的。”
　　“以后……”
　　许银朱不清楚她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以后。
　　江甫阁笑了笑：“对啊，以后。你是我江家的夫人，江家的当家主母，未来的好日子长着呢。”
　　许银朱低头，没说话。
　　江甫阁也不说话了。
　　“姑娘，姑娘，你给我点吃的吧姑娘，我，我已经很多天没有吃饭了……”
　　路边有乞丐一直在叫唤。
　　许银朱顿了顿步子，江甫阁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了，他拿出一些碎银子，放在许银朱的手里：“去吧。”
　　许银朱有些愣，江甫阁给了她碎银子让她给乞丐？
　　这根本和传闻中的他不一样。
　　江甫阁又靠了靠她的胳膊：“快去啊，给了我们就回家了，家里虽然不热闹，但你适应。”
　　许银朱回过神，走上前去把手里的碎银子都给了乞丐。
　　乞丐一个劲儿地感谢她：“谢谢姑娘，姑娘你真是一个大善人，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许银朱笑笑：“但愿吧。”
　　许银朱回到江甫阁身边，江甫阁说道：“走吧，回家。”
　　许银朱拉着江甫阁的衣角，摇了摇头：“我想，我想去寺里求个平安符。”
　　“给谁求？”
　　许银朱顿了顿，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跟江甫阁说，但江甫阁把她接到江家之后所做的事情确实没有伤害到她：“司空盏。”
　　“司空盏……是谁？”
　　“龙水村出去的一个道长，他……他是村里唯一一个对我抱有善意的人，我很感激他，但两年前他离开龙水村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所以我想给他求个平安符，他所行危险之事，我总要有个寄托。”
　　江甫阁不解：“银朱，就算你给他求了平安符，你找不到他的人，也没办法把平安符交到他手里的，你还是给自己求一张吧。”
　　许银朱抿了抿唇，道：“交不交给他没关系，我只是想要问心无愧而已，他以前帮了我许多，我只是想让自己安心罢了。”
　　江甫阁想了想，他觉得自己是阻止不了许银朱要去求平安符的想法了，只能妥协。
　　“那好吧，我陪你一起去，现在这个世道乱的很，你给他求了平安符之后，也给自己求一张吧。”
　　许银朱这才松了口气。
　　因佛寺是这里最好的寺庙，今天外面热闹，寺庙里也不例外。
　　香火鼎旺，人山人海。
　　江甫阁一直护着许银朱，这才让许银朱在汹涌的人群中平安进入到寺庙中。
　　江甫阁不信这些，他只是觉得许银朱的身体状况不太好，吃什么都没胃口，心里担心的事情太多了。
　　能带她来这里解决掉一些心里的杂念也是好的。
　　许银朱没给自己求平安符，她知道求平安符对她来说是多么愚蠢的举动。
　　她给司空盏求了，给江甫阁也求了。
　　江甫阁等到她走到自己身边的时候，面无表情才成了笑容如花。
　　“求完了？”
　　许银朱点点头：“求完了，希望菩萨能够保佑他，还有——这是我帮你求的平安符。”
　　江甫阁愣了一下，又笑着接了过去。
　　“要回去了吗？”
　　“嗯，”许银朱说，“我累了，想休息。”
　　“好，我送你回去。”
　　江甫阁还是在回去的路上给许银朱买了几件衣裳，许银朱虽然不施粉黛，但她的美是明艳的，让人见到就移不开眼。
　　所以江甫阁给许银朱买的都是明艳的衣裳，红色居多。
　　买红色也是有江甫阁自己的心思的，他本来这一生不打算娶妻的，遇到的那些女人大多都为了他的钱财贴附于他，但许银朱和她们都不一样，许银朱适合当江家的夫人。
　　江甫阁说送她回去是真的仅仅送她到门口，他甚至连门都没进。
　　“我还有事，等会儿回来，希望我回来的时候你已经歇下了。”
　　许银朱看着他离开这里，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但现在她的心里已经开始觉得江甫阁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办，而不是混迹于那些烟花柳巷之地。
　　许银朱刚进门就在门口看到了林管家旁边的墨曦，墨曦看见她立马露出了笑容：“夫人总算是回来了，夫人晚上的时候都没怎么吃饭，现在一定饿了吧？需不需要奴婢去让小厨房弄一些夫人喜欢吃的菜给夫人端过来？”
　　“不用了，我胃口不太好，不想吃太多东西，我想先休息了。”
　　“那奴婢去给您打水，您洗洗再休息。”
　　许银朱想叫墨曦不用忙活，她从小就是自己一个人这么生活过来的，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墨曦就已经走了。
　　林管家说：“夫人，您别怪我说话难听，我知道您出生不好，但您是江夫人，您得习惯这里的生活，我们这些下人就是靠伺候主子领工钱的，您不让她们做这些，她们心里反而会愧疚。”
　　许银朱了然地点了点头。
　　墨曦和黛蓉忙来忙去，收拾好了之后才把门给她拉上。
　　许银朱在床上翻了个身，然后沉沉睡去。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日光照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就醒了，拉开门就看见江甫阁站在门口。
　　江甫阁面带歉意：“最近我要去外地谈一笔生意，你在家等我回来。”
　　许银朱乖乖点头。
　　江甫阁转身的一瞬间，许银朱听见他说：“保护好自己。”
　　她并不明白江甫阁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许银朱就明白了。
　　江家的那些小妾根本不是什么纯良德善之人，她们趁着许银朱午间休息的时候将她打晕，丢到了龙水村最肮脏的勾栏院里。
　　许银朱醒来的时候，面前站着三四个龙水村的村民。
　　他们脸上挂着猥琐的笑：“终于醒了，不枉我们兄弟等这么久。”
　　许银朱的身后就是墙，她退无可退。
　　为了保住自己的清白，她连想都没想就从地上爬起来，以极大的力度撞墙自杀了。
　　鲜血顺着墙边流下来，许银朱也倒在地上，先前还想要一度春宵的三个男人吓得瘫坐在地上不知所措。
　　与此同时，去外地谈生意的江甫阁也因为遭遇山匪而死，巧的是他的魂魄刚刚离体，就被路过的鬼差看到了。
　　也就被带回了地府，江甫阁刚说完不怨恨那些山匪就被强制性投胎了。
　　从此龙水村所有的村民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女人的呜咽声，每天都有村民会疯，会死人。
　　就这么过了五十年，许银朱依旧在龙水村里游荡，这么多年她做的事情让村民害怕，村民们给她烧纸钱，做衣服。
　　每天都要拜上一拜。
　　有时候她心情好了，也会安生一阵子。
　　但地府总会发现不对的，龙水村的阴气太重了，路过的司空盏觉得事情不对，就进了龙水村。
　　夜晚来临，家家户户都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司空盏一路走一路看，但并没有看到什么不对的地方。
　　最终，他停在了一个破破烂烂的老房子面前，这里以前住着许银朱。
　　他五十年前从村子里出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也不知道许银朱这些年过的如何。
　　他推开了门，却发现里面整洁如新，桌面上还放着一个平安符，已经有些旧了。
　　“司空哥哥，好久不见。”
　　许银朱就这么突然出现在司空盏面前，司空盏看着她，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银朱……你怎么——”
　　“司空哥哥，我不是一只喜欢听人教训的鬼，你很久没有回来看我了，不过没关系，我一直都记得你，这枚平安符是我专门在寺庙里给你求的，一直都想找个机会送给你，可是你一直不回来，一直到我死，都没能看到你。”
　　司空盏问：“为什么？”
　　许银朱看着桌上的平安符，语气冷淡：“什么为什么？杀人吗？这个村子里的每一户人家都该死，我没做错什么，我只是报仇而已，司空哥哥，你觉得我错了吗？”
　　“我不是问你这个，”司空盏揉了揉眉头，“银朱，你是怎么死的？”
　　“我是怎么死的……你不说我都快要忘了，我是被他们逼死的，本来我以为我拥有了我人生中的第二束光，我以为我可以好好的生活，逃离以前那些痛苦肮脏不堪的过去，但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他们把我逼死了，难道不应该付出些代价吗？我要他们的性命，我没有折磨他们，我给了他们一种最痛快的死法，他们应该感谢我才对啊，司空哥哥。”
　　司空盏深呼了一口气：“可是你也不应该伤害这么多的人，他们——”
　　“司空哥哥，我在这个村子里面受尽了苦楚，我从生下来就是供他们玩乐的工具，我受够了这种生活，我好不容易逃出去了，他们还是把我抓了回来，我没办法，我能想到的办法就是自杀，我只能自己解决掉自己，才能够去报复那些我所恨的人。”
　　许银朱的眼里流下了血泪。
　　司空盏说：“银朱，我看你的模样……应该死了几十年了吧？”
　　“不错，我五十年前就死了。”
　　“那银朱，你现在的怨恨可少了半分？这五十年来，你心里的怨恨一直在积累，你不能这么下去了，五十年已经过去了，你要处置的那些人也早就已经死了，要不然，你跟我走吧，我送你离开这里。”
　　许银朱笑了笑：“我知道我离开这里的下场是什么，我应该要去饿鬼道报道，对吧？可是司空哥哥，你想一想，我生前活了多久，死后在这世俗人间又飘荡了多久？我的怨恨岂是他们区区几条人命就可以抵挡得了的？我不想离开这里，以前我想离开的时候是他们费尽心思把我抓回来，现在我不想离开了，司空哥哥，你要把我抓离这里吗？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没有来，我现在不需要你了你为什么要来抓我？！”
　　司空盏有些纠结，身为阳无常，按规定来说他必须要把许银朱带走的。
　　但……
　　但作为许银朱的朋友，他实在是不忍心，正是因为在地府当差，才会知道饿鬼道有多么的可怕。
　　况且这里的这些人死的也不冤，他们身前多多少少都是欺负了许银朱的，许银朱要杀他们，有理有据。
　　不过是为这个世俗所不容纳而已。
　　“你如果不想离开的话，我不会强制性让你离开这里的，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少杀一点人，不要再让自己的怨气越来越深了，尽量让心情好一点，地府那边我会帮忙瞒着的。”
　　“地府？司空哥哥，你跟地府有什么关系？”
　　“我是阳无常，这些日子很多无常都会走这条路，前面的那片村子出了一些大事，我们需要赶去处理，我路过的时候发现这里阴气冲天，所以才来看看的，既然我能发现，自然他们都能发现，你最近最好收敛一些身上的阴气，不然我担心会被他们看出来，这对你对我都不好。”
　　许银朱考虑了一下，最终点了点头：“我会尽力的，谢谢你，司空盏。”
　　或许是在这句话里面听到了真挚的感激之意，司空盏笑了笑。
　　“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
　　司空盏离开之后没多久又回来了。
　　以担心她控制不住为由，将她狠心锁在了棺材里，棺材四周全部都贴上了符咒。
　　许银朱在棺材内动弹不得。
　　但她……
　　不算恨他。

　　【一】

　　
　　“师父——你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的，怎么可以……”
　　“行了小朋友，别说话了，尊重你师父的决定吧，曾高轩，叫几个阴差把这里的鬼处理一下，别让他们怨气滋长出去害人。”
　　“好，知道了——”
　　曾高轩手中捏了一个印，数十只鬼差就出现在龙水村。
　　“曾爷叫我们什么事？”
　　“这村子里有大量冤死的鬼，你们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搜罗，别让他们跑出去了。”
　　“是，曾爷，保证完成任务！”
　　在阮逸已经不想挣扎的时候，鹤小七才把人给放开，这一放开，阮逸就想往许银朱的方向跑。
　　还是被鹤小七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别跑了小朋友，乖乖在我这里待着吧。我保你没事。”
　　“你放开我，你放开我！”
　　“你不动了我自然会放开你，但你一直这么挣扎，我可不敢松开我的手，小朋友，年纪小就不要去掺和大人的事情，你先告诉我，这些纸人究竟是谁放在这里的？”
　　阮逸不吭声。
　　“你可想好了，你就算不说出来，我们迟早也会查到那个人的头上，你现在说出来等于造福大众，你想想这些只能放在这里给你师父力量了吗？保护到你们了吗？”
　　阮逸挣扎的力气慢慢小了。
　　如鹤小七所说，这些纸人放在车里，不过就是为了应急的时候用的，而且每一次操控都要他付出寿命。
　　平时放在这里什么用都没有。
　　这里实在是太荒凉了，村子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压根不想到这里来，平日里他们的活动非常的自由，根本用不到这些纸人。
　　而现在虽然用到了，可是这些纸人对于面前的这些神不神鬼不鬼的东西来说，根本不起作用。
　　纸人能够对付的人和鬼，他师父和他也能对付。
　　那么那个人把这些纸人放在这里，并且耐心他组成纸人阵法的方法都是为了什么呢？
　　寿命！
　　对，是为了他的寿命。
　　第一次见到那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有些奇怪，这个世上不缺天才，可就算再怎么天才的人，也不可能在短短二十年的时间里面就练会那么多东西。
　　所以他之前可能运用了同样的方法，用这些纸人去吸取别人的寿命，然后化为己用。
　　鹤小七趁热打铁：“所以小朋友，你还是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吧，没准我能帮你抓到他。”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需要你帮我抓住他？”
　　“有现成的资源不用的是小笨蛋，你一个小孩子，就算运用你所有可以动用的力量，也斗不过那只老狐狸的，不如你把消息告诉我们，我们负责帮你去抓人，至于你要怎么处置他，你说了算，成不成？”
　　阮逸有些心动。
　　“我只想让我的师父存留在这个世上，可以吗？”
　　鹤小七松开了手，摸了摸他的头：“你师父没有来地府报道，手里面也没有赦免令，虽然我们大家都知道她曾经经历过的那些事情，杀了这些人并不是不能理解，但是我们总是要按规章制度办事的，不然每一只鬼都有自己的想法，他们都觉得自己所遭受过的苦难，能够让他们主宰别人的人生，那地府岂不是乱套了吗？”
　　阮逸沉默了。
　　他看向许银朱，许银朱也看着他。
　　“阮逸，身为你的师父，我没教过你什么有用的东西，你跟着小七爷吧，小七爷一定会成为一个很好的老师。”
　　许银朱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消散了。
　　司空盏也是。
　　阮逸就这么看着许银朱消失在他面前，她有些接受不了，他想哭出来，可他无论怎么努力，泪水就是落不下来。
　　他感受到鹤小七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让阮逸地泪水决了堤。
　　曾高轩瞳孔微缩：“小，小七爷，你，你这……”
　　“随他师父的愿，以后阮逸就是我徒弟了，过不多久做个准备去地府登记成为阳无常吧。”
　　“那个人，他随时都戴着一张面具，我看不清他的样子，但我知道他不是我们当地人，他应该已经很老了，需要寿命。我每次操控纸人，就会损失十年的寿命。”
　　“知道他从哪儿来吗？”
　　“不知道，他总是神出鬼没的，我见他的时候都在村口，披着斗篷，大概比我高一个脑袋，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鹤小七叹了口气：“没事，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以后跟在我身边不要学这些阴邪的法子了，会被抓住惩罚的。”
　　阮逸重重点头。
　　曾高轩伸了个懒腰：“地府的栀子花最近开的可好看了，要跟我一起去看栀子花吗？”
　　曾高轩这句话刚说完，就被数据墙围了起来，跟他一起被围住的还有渝渊、言晋、鹤小七、阮逸。
　　【叮咚——】
　　【欢迎各位可爱的玩家进入游戏副本【栀子花香】，温馨提示：本副本不提供再生技术，不提供NPC转生服务。望周知】
　　【本副本触发人为：玩家曾高轩】
　　【触发条件：一起看栀子花】
　　【本次副本不提供副本小管家服务，希望所有玩家都可以玩得开心】
　　【本副本不支持选角，请各位玩家按下确认键，我们将在三分钟之后进入副本，游戏即将开始】
　　【检测到所有玩家已按下确认键，游戏开始】
　　【副本场景加载中……】
　　【加载成功】
　　【玩家数据载入中……】
　　【载入成功】
　　【祝各位玩家旅途愉快】
　　系统在宣布了这句话之后，四周就变成了实景——虚拟出来的逼真的景象。
　　巧的是，他们五个这一次都在同一个地方——一个办公室。
　　阮逸捏了捏自己的脸，有些不可置信：“这……这是真的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鹤小七皱着眉问：“怎么？你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游戏副本吗？”
　　阮逸摇了摇头：“参加过的，也只有一次。但是这个地方我很熟悉，这里是玉芒市第一中学，我高中就是在这里读的，当时还发生了很大的事情，这里的学生都知道，可惜校领导怕造成损失，就封锁了消息，还给了很多学生封口费，本来大家都还是有意无意把消息往外面传的，但往外传消息的学生都离奇自杀了，而且都是从天台上往下跳，肢体特别僵硬，根本不像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活人，所以后来没有任何一个学生敢提起那件事，都害怕自己被报复。”
　　四年前玉芒一中有一段时间的确阴气检测很不正常，但地府当时确实是派了阴差过去查情况的，按道理来说不可能还会存在冤魂。
　　渝渊问曾高轩：“当年玉芒一中的档案上写的是所有冤魂均已投胎，如今这样的情况只能说档案有问题，当年派过去查情况的阴差是谁？”
　　曾高轩想了想，吐出一个名字：“明辞。如果是他的话……他应该是做了假。阮逸，你知道当年你们学校自杀了多少人吗？”
　　“至少有二十个学生，而且都不是正常自杀，他们从楼上跳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微笑，就像是解脱了一样，挺奇怪的，但我们当时也很害怕，不敢往外面说，而且我妈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风声就带着我去了陇锦，我成年之后我妈就去世了，我就一个人来到了龙水村，就遇到了那个人，然后就拜了师父，凭借自己的努力把师父放了出来。”
　　渝渊问：“你妈妈是怎么死的？”
　　阮逸咬了咬下唇：“跳楼，和玉芒一中的学生一样。”
　　“喂——你们五个，上课的时候说话让你们站在这里来反省自己，怎么到办公室了还在说小话？还想不想回教室坐着了？！”
　　阮逸看着说话的“人”，瞳孔一缩：“杨老师——真的是杨老师？！”
　　被阮逸称为“杨老师”的NPC在听到阮逸说的话之后愣了愣，一下就脱离了NPC的状态：“你是……阮逸？”
　　“是我，杨老师，你……你怎么在副本里面啊？”
　　杨典叹了口气：“当年死的老师和孩子们基本都在这里，只有个别不愿意留下来的去了地府，阮逸，你怎么……算了，都是天意，好好做任务，争取或者出去。”
　　杨典说完之后，神色就变了。
　　“让你们在这里好好反省，不准说话了！下节课再坐回去，现在的孩子怎么都喜欢上课不听讲。”
　　杨典说完就走了，就像是个来走过场的NPC。
　　【叮咚——】
　　【由于本系统的失误，导致各位玩家无法明白现在的情况，现在就由本系统像各位玩家宣布一下玩家角色】
　　【因本副本的特殊性，所以并没有固定的角色，玩家还是玩家，只是你们的身份变成了玉芒一中的学生】
　　【请注意，请各位玩家不要唤醒NPC的主意识，这对玩家逃生之路并没有帮助，相反，很可能将玩家陷入危险之地】
　　【温馨提示：本副本从开始到结束本系统都不会颁布任何任务，诸位玩家只用努力逃生，如对本系统以上说的有什么异议，请将异议咽进肚子里，游戏副本的最终解释权归本系统所有，谢谢各位玩家的配合】
　　曾高轩、鹤小七：……
　　阮逸虽然是五个人以及鬼里最弱的那一个，但是他一点儿也不害怕，可能是因为玉芒一中是他熟悉的地方，所以他不害怕。
　　外面的阳光很大，阮逸走到窗口看着洋洋洒洒落在地上的金色斑驳。
　　然后“砰”的一声，打破了寂静，也让金色斑驳变成了红玉镶金。
　　一个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知道从哪里落下来，落在几棵大树的旁边。鲜血满布。
　　阮逸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少年，也知道这里发生的一切都是假的，摔下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只是一串虚拟数据而已。
　　看到这一幕，他也只剩下冷漠了。
　　曾高轩也看见了，但是他没有阮逸那么平静，曾高轩嚷嚷着：“三爷司长！你们快看，有人摔死了诶，按照这个剧情发展，刚刚那个老师是不是应该要过来把我们放出去了啊？总要担心我们也摔下去吧？”
　　渝渊白了他一眼：“你可以试试，你看你从一楼的窗子翻出去能不能把自己摔死。”
　　曾高轩：“……原来我们在一楼啊，我说怎么尸体离我们这么近呢。咳咳，那什么……你们看那么多学生都出去凑热闹了，要不我们也出去呗！”
　　曾高轩是地府除了孟婆以外第二大八卦的鬼官。
　　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凑热闹。
　　渝渊看着他说：“你去拉一拉门，看能不能出去。”
　　曾高轩笑了一声，把窗户打开，直接翻了出去，然后——
　　【警告！警告！玩家曾高轩触犯副本禁忌，请该玩家回到自己该回的地方，请该玩家配合系统的行动——】
　　于是曾高轩又翻了回来。
　　“我就不明白了，现在凑热闹也有错？”
　　曾高轩刚说完这句话，办公室的门就打开了，还是杨典。
　　“你们都别站着了，快出去，特别是你曾高轩同学，外面躺着的可是你哥哥，你怎么面无表情？！一点也不关心吗？”
　　曾高轩：？
　　他刚刚翻出去凑热闹的时候你怎么没让他去关心他的哥哥？
　　鹤小七拉了曾高轩一把：“走了。”
　　曾高轩好脾气地盯了杨典一眼，跟在阮逸旁边和鹤小七出去了，至于渝渊和言晋，则是从窗户翻出去的。
　　以至于曾高轩走出门就看到他们翻出来，当时就差气得骂人了。
　　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躺在地上的是谁，杨典为什么要说他是自己的哥哥。
　　那些学生看到曾高轩走过来的时候都给他让了一条道，还有人的手放在了他的肩膀上，还安慰似的拍了两下。
　　“高轩，你别难过，你哥哥这样我们都很伤心，但是你要振作起来，你家里还有个弟弟，你得照顾你弟弟。”
　　曾高轩走到尸体面前，看了看尸体的脸，嘴角微微抽搐。
　　既然给这个人安排了一个他哥哥的身份那就把他的颜值拉高一点啊！这么丑到底哪里像他了？！
　　“是啊高轩，我们大家都在呢，你别难过了。”
　　曾高轩想问他们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他难过的，但他只能笑笑：“我知道，我知道。”
　　这些同学就觉得他不会出什么问题，然后就离开了。
　　等到人群散开之后，阮逸才凑上来。
　　“我不认识这个人。”

　　【二】

　　
　　曾高轩一愣：“你不认识？这可是玉芒一中的人，连你都不认识？那我们怎么推背景啊……”
　　阮逸叹了口气：“或许他真的是玉芒一中的人，只是一个学校那么多人，我也不可能所有都认识，只是大部分因为某种神秘力量被迫自杀的人我都熟悉而已。”
　　曾高轩搞不明白了：“这系统总不能搞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虚拟数据出来吧？要不你再想一想？”
　　鹤小七是只特别护犊子的小鬼：“还用得着继续想？这不是你哥哥吗？你都不知道你还指望阮小朋友给你提供什么线索？”
　　曾高轩撇了撇嘴，然后蹲在尸体面前，摸了摸他衣服上面的兜，在里面摸出了一张学生证。
　　上面写着：曾邸。
　　这个名字刚好被渝渊看到了，渝渊笑了一声：“哟，还真是你哥哥啊？”
　　曾高轩：“我没哥哥。不过这名字也确实够奇怪的，阮逸，你听过这个人吗？”
　　“曾邸……我对这个人有点印象，他不是摔下来死的，当时我们学校的都知道，曾邸是死在天台上的，是被谋杀的，然后被凶手丢了下来，伪装成跳楼自杀的假象，而且凶手就是我们学校的，还是曾邸的好朋友，一时间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然后领导就封锁了消息，也没有传出去，就连曾邸的母亲都不知道曾邸是被谋杀的，有些人家里有钱有势是真的可以为所欲为，反正曾邸的这件事情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然后我妈就带着我转学了，我妈说这里风水不好，对我的学习也不好，何况那段时间死了那么多人，好多学生都转学了。”
　　曾高轩扭了扭脖子，问：“刚才的那群人里面，有看到杀害曾邸的凶手吗？”
　　阮逸摇了摇头：“时间过得太久了，很多人的样子我都已经忘记了，如果让我一个一个辨认我可能还能分得出来，但那么多人站在一起我是分不出来的。”
　　“也对，刚刚那些虚拟数据都挤在一起，也不是很好认，那我们接下来要干嘛？要把这个身体移动到别的地方去吗？”
　　鹤小七“哼”了一声说：“你问这个问题是想要抛尸吗？”
　　“屁，这东西不过就是一串虚拟数据，我只是把他挪个地方而已，总不能一直让他放在这里吧？多挡路啊。”
　　鹤小七揉了揉太阳穴：“这要真是你哥哥，我估计他得被你气活。”
　　曾高轩懒得跟鹤小七说话，正在曾高轩准备拖着曾邸的双腿往其他地方走的时侯，他旁边又掉下来一个人，并且鲜血还直接喷上了他的衣服。
　　“狗系统！你给老子出来！这种东西能随便往别人衣服上飞吗？！”
　　【剧情发展并无bug】
　　【按照世俗界的规矩来说，你站的地方必定会被喷溅到鲜血，与本系统无关】
　　【请该玩家不要没事找事，否则本系统将会采取惩罚措施，谢谢配合】
　　曾高轩气得头发都要立起来了，他在察阴司工作了这么多年，谁不喊他一句“曾爷”？
　　怎么现在还被系统欺负了？
　　曾高轩哭丧着一张脸看着自己已经白红相见的衣服，强忍着恶心看了一眼旁边摔下来的人。
　　“阮逸，这人你认识吗？”
　　摔下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生，长头发，嘴角挂着笑容。
　　阮逸探了探头，看了一眼女孩的样貌，然后点了点头：“我认识。她叫江茉，有个姐姐在我们隔壁学校，也就是玉芒二中上学，姐姐叫江栀，她们是单亲家庭，不过妈妈在昨年的时候就撒手人寰了，现在是靠着好心人的救济生活和上学。”
　　渝渊问：“知道为什么她会从楼上摔下来吗？自杀还是谋杀？”
　　“我不知道，”阮逸说，“因为当年死的人并不是江茉，而是玉芒二中的江栀。当年事情发生之后，玉芒二中没能把这件事压下来，玉芒市几乎都知道玉芒二中死人了，不久之后江茉就转学了，帮她办转学手续的是一个自称江茉舅舅的中年男人，大家其实觉得挺奇怪的，因为江茉从来都没有提起过她还有个舅舅，但江茉跟我们关系都一般，所以大家谁也没问。”
　　渝渊皱了皱眉：“江栀怎么死的你知道吗？”
　　“知道，说来这江栀也挺可怜的，长的很漂亮，在二中也有很多人追的，后来交了个男朋友，男朋友就是凶手，听二中的人说他们之前感情挺好的，但那个男生好像养了个鱼塘，被江栀知道了，江栀就想要个说法，他们就相约在天台上，结果两个人互相推搡，江栀一个不小心就被那男生推下去了。”
　　曾高轩一听就是有可以八卦的事情，他神秘兮兮地问：“男生还活着吗？”
　　“活着，去年还给我打电话了呢……咳咳，我的意思是……”
　　曾高轩有些惊讶：“你认识他？”
　　“算认识吧，我跟他初中一个班的。”
　　“关系怎么样？”
　　“不坏，一直都还有联系，去年跟我打电话也是为了同学聚会的事情，不过说起来，同学聚会上也不太平，好像出了挺大的事，不过没上报纸，新闻上也没说，我也不太清楚，只是隐约知道他好像和什么人起了冲突，打了一架，但没闹出人命。”
　　曾高轩“嘁”了一声：“没闹出人命就不算什么大事，那我们要把这两具尸体都拖到一边放着吗？”
　　渝渊拉着言晋后退了一步：“你随意。”
　　鹤小七也拉着阮逸往后退：“我的手金贵着呢，这孩子的也是。”
　　曾高轩：……
　　还能怎么办？自己拖呗，谁让他在这几个鬼官和人里面辈份最低呢？
　　等曾高轩任劳任怨搬完尸体之后，杨典就走过来了，看到地上两滩血，痛心疾首：“这些孩子啊，怎么一个个的这么经不住压力？那个，小曾啊，你过来，把这份资料送到梁老师那里去，小渝小言，你们把这些资料送到对面那栋楼五楼第三个办公室的朱老师手里，顺便跟朱老师说一声下午的英语课不用上了，我要占课。”
　　曾高轩还从来没见过主课占主课的。
　　但……既然是在虚拟世界里，那他就遵守一下这里的规定吧。
　　“行。”
　　杨典把资料交给他们之后就走了，阮逸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杨老师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有同学出事的时候，杨老师总是第一个安慰同学家长的老师，而且对我们大家的身心健康都是非常关注的，不可能说见到两个同学都死了的情况下露出那么惺惺作态的面容，这个虚拟世界根本就不是按照一比一的现实虚拟比例来还原的，这都把杨老师改成什么样了？”
　　渝渊看了看手里的资料，说：“副本的世界很多都不是真实的，大多数都是现实的反面，杨典到底是什么样的老师，你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了。”
　　阮逸点点头，然后看着曾高轩：“小曾同学，你还不去送资料吗？玉芒一中的老师可是最不喜欢学生迟到的，迟到的学生都会有一些作业上的惩罚。”
　　虽然曾高轩并不担心自己能有什么惩罚，但他想着或许这个资料送到手了之后会触发什么新的支线剧情。
　　比起这些副本里面的主线来说，他还是更喜欢支线剧情一点。
　　“三爷，司长，那我就先去送资料了，小七爷，你……最好教教你的徒弟有些话可以说，但有些话是不能说的，不是所有的鬼官都是我们这么好说话的，我也就是脾气好，所以不跟他计较，你想想地府里那些鬼官，你要是不提醒提醒他，总有一天你是护不住他的。”
　　鹤小七看了看阮逸，又看了看曾高轩：“我徒弟就算有做的不对的地方，那也有我顶着，地府的那些鬼官不给我面子也会给我小秋哥面子的，阮逸以后也不需要在地府生活，他只需要当一个正常人。”
　　曾高轩挑了挑眉：“不说那些地位不如小七爷您的，地府可不止我们一殿，而且谢七爷和范八爷可不是好惹的，众所周知，范八爷最厌恶的就是人。”
　　鹤小七一点儿也不在意：“当年小秋哥可以让七爷八爷接受梁少爷，我就有办法让他们接受阮逸。”
　　曾高轩见劝不了他，只能叹了口气，离开了，偏偏鹤小七还不觉得曾高轩说得对。
　　渝渊看了一眼鹤小七，又看了看言晋，言晋对他点了点头，于是渝渊对鹤小七说道：“鹤小七，你跟我过来一下。”
　　虽然不知道渝渊找他做什么，但鹤小七觉得不是什么好事，他对阮逸说：“你就站在这里，司长也在这，你不会出事，千万别乱跑，小渊哥跟我说完事情我就回来。”
　　阮逸乖巧地点了点头。
　　鹤小七跟着渝渊走到一个比较僻静的地方，小心翼翼地问：“三爷，您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
　　鹤小七这次连“小渊哥”都没喊出来，因为渝渊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差到鹤小七觉得自己说错一个字都会被丢去容鹤那里挨刺魂鞭的打。
　　渝渊说：“你自己还没认识到错误吗？”
　　鹤小七很仔细的想了想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了渝渊，可他什么都想不到，他觉得自己这一路来都还挺规矩的，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也没有拖大家的后腿。
　　“三爷，您就别兜圈子了，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您指出来，我下次一定改，您在这里跟我打哑迷，我是真的猜不出来。”
　　“鹤小七，”渝渊喊他，“阮逸是阮逸，萧溢是萧溢，阮逸跟萧溢不一样，你不要一直把他当成萧溢来看，这对他不公平，对萧溢也不公平，我知道当年萧溢的事情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但你不应该把你这份感情强行加到阮逸身上，他还是个孩子，他什么都不懂，他在世俗生活的好好的，你没权利决定他以后的生活，还有，曾高轩说得对，当年七爷八爷接受梁少爷是因为程五爷连那缕魂魄都不要就想着保全梁肇，可你愿意为了阮逸做什么？放弃你小鬼的身份跟他浪迹天涯？还是为了他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让七爷八爷对他刮目相看？”
　　鹤小七说道：“可是三爷，梁少爷当年不也什么都没做吗？小秋哥可以做到的事情我也可以做到，况且阮逸那么有天赋，他在二十岁的年纪就可以操控极其难操控的纸人阵法，这不是当阳无常的好料子吗？只要他签订了阳无常的合约，不就名正言顺了吗？三爷，我希望您不要对他有什么偏……”
　　“鹤小七！你搞清楚一点，萧溢或许当初是相当阳无常的，但是阮逸一定不想，你尊重一下他吧，不要一直生活在你自己编制的美好世界里面了。”
　　鹤小七垂了垂头，然后闷着声问道：“难道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让他可以一直留在我身边了吗？”
　　“你真的想要把他囚禁起来吗？”
　　自然是不想的，可是除了囚禁他又能做什么呢？阮逸虽然没有对阳无常的排斥，但是因为他师父许银朱，他也不会愿意当阳无常的。
　　就算鹤小七现在是他的师父。
　　“我……三爷，您再给我一些时间让我自己好好想想吧……失而复得的高兴和求之不得的难过，我……我真的需要时间。”
　　渝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和他的时间有一辈子，但你绝对不能做出什么违背他心意的事情，否则，不仅是阮逸，我想萧溢也不会原谅你的。”
　　当年的萧溢少年风华，十分有自己的想法，特别讨厌被人左右自己的决定。
　　但那时候他也因为对鹤小七深沉的爱愿意成为阳无常，只可惜最后也没能成为。
　　现在的阮逸对阳无常本来就没想法，虽然说他的灵魂和萧溢的灵魂是同样的，但他们毕竟是不同的两个人。
　　对同一件事情肯定有不同的看法。
　　所以，鹤小七所做的那些决定都不能用在阮逸身上。
　　“我知道了，我知道萧溢他……三爷，我会尽自己的努力让阮逸自己愿意成为阳无常的，我不会逼他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渝渊欣慰地点点头，心里想着要是渝阿桑能有鹤小七一半懂事，他也不用操那么多本不用操的心。
　　辛荣啊，你又能做出什么事让地府挑剔的他们接受你呢？

　　【三】

　　
　　“阿渊，我们该走了。”
　　渝渊听到言晋的话之后，看了一眼鹤小七，然后就回到了言晋身边，鹤小七叹了口气。
　　顺其自然是多么无奈的四个字。
　　渝渊和言晋一直到五楼都没看到一个学生，就算这栋楼一直都是老师的地盘，也不至于没有一个学生。
　　“咚咚咚——”
　　“门没关，你们直接进来吧。”
　　渝渊推开门，看着正在看书的朱老师，说：“杨典老师让我们把资料送过来。”
　　朱老师敲了敲桌子：“放在这里吧，顺便坐坐吧，我问你们一些问题。”
　　渝渊把资料放下之后，就拉着言晋坐到了朱老师的对面。
　　朱老师问：“你们……咳咳，我是说现在的学生，压力是不是很大？这么多的孩子想不开要去寻死，到底是学校的原因还是家长的原因？正好你们过来了，不然就跟我讲一讲吧。”
　　“不知道。”
　　渝渊的态度就像极了不好好上学喜欢跟老师叫板的坏学生，一问三不知。
　　“你们怎么会不知道呢？江茉那么乖巧的一个孩子不也跳楼自杀了吗？你们就没有怀疑过为什么？”
　　渝渊摊了摊手：“朱老师，你弄清楚，江茉的死是不是自杀还不一定，你这么早就下定论，难不成是因为江茉的死跟你有关？”
　　朱老师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不无遗憾地说道：“与我无关，江茉……的确是玉芒一中学习成绩很好的学生，至于你们……既然不愿意回答我的问题，那就永远留在这里陪着我吧。”
　　朱老师说完之后，面目就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厉鬼，在渝渊和言晋的眼里，其实没什么杀伤力。
　　“我在这里很多年了，实在是太孤独了，要是不让你们这些小朋友来陪陪我，实在是太没有意思了。”
　　朱老师正要出手的时候，就看到了渝渊晃了晃手腕，他原本还没有看清楚，等看清楚的时候，他的手已经被勾魂锁链缠起来了。
　　“金光——金光的勾魂锁链？！你，你们不是人，你们是察阴司的鬼官？”
　　朱老师坐在椅子上哭丧着脸，他是造了什么孽，他本来是觉得渝渊的脸色很差，一看就是将死之人，既然迟早都是要死的，不如陪在他身边，但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将死之人居然是察阴司的鬼官。
　　“为什么我们这种小副本里面也会有你们这种大佬啊，你说你们放着世俗那么多鬼不抓，来抓我们这些可怜鬼做什么啊……”
　　“我们就是随便看看，顺便整整你们的风气。”
　　“我们风气没什么不对的，不需要整改，大佬们啊，我们就是个小成本的副本，跟你们以前过的那些不能比，要不然你们高抬贵手，先把勾魂锁链挪开呗？”
　　【请NPC朱老师注意：你说的话只能代表你一个人的想法，我们的副本是砸了很多钱才建成的，我不希望因为一个NPC的话导致整个副本的玩家对副本有什么误会的地方】
　　【请朱老师下一次不要再说出抹黑本副本的话了，谢谢配合】
　　朱老师可能自己也没有想到系统会出来说他说的不对。
　　毕竟他当年可是跟系统签了合约名正言顺进来入职的，按理来说系统应该护犊子才对。
　　不过他想到面前这两个大佬的身份后什么都想通了。
　　系统就是没办法撒气在渝渊和言晋身上，才对他撒气的。
　　“二位大佬，正所谓和气生财，你们把勾魂锁链挪开，我告诉你们一个只有我自己知道的秘密，顺便告诉你们怎么通关，你们看这个交易划算不划算？”
　　“不用了，我们把你绑起来，只是想问一件事情而已。”
　　朱老师就差把头点到地上去了：“你请说，只要是我知道的，我一定跟你们说。”
　　“江栀和江茉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朱老师想了想，说：“知道的不算多，江栀和江茉是亲姐妹，只可惜她们心不和，光是在玉芒一中就不知道吵过多少次架了，每次吵架就会动手，有时候还需要我们这些老师去拉架。”
　　“这么严重？”
　　“是啊，你说那么大点儿的两个小女孩儿能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隔几天就打架啊？江茉啊，打不过她姐姐，每次都是她挨打，但她咬着牙也不哭，我们教训了也是白教训，她们谁都不听啊。”
　　“玉芒二中没有人管一管江栀吗？”
　　“哪里管的了啊？江栀那算是校外寻衅滋事，很玉芒二中没有关系，谁愿意趟浑水呢？”朱老师叹了口气，“其实江茉那孩子也挺可怜的，在外面做工兼职赚点儿多的零花钱给外面的流浪小动物买吃的，她姐姐每次都说她浪费钱，两个人因为钱的事情也一直都在吵架，江栀自己没什么能力，还要去拿自己妹妹辛辛苦苦赚的钱养男朋友，那段时间许多同学也给了江茉帮助，不过都是聊胜于无罢了。”
　　“那江栀男朋友为什么要把她推下去？照你的说法，江栀不是她男朋友的摇钱树吗？”
　　朱老师挠了挠头：“说实话，那是玉芒二中的事情，我们一中跟他们学校是竞争关系，说句不好听的，有时候我们都希望他们出点什么事降低报名率才好。关于江栀的事情很多都是听玉芒二中的学生说的。有的说江栀男朋友吸毒，发病了，不小心把江栀推下去了，还有的说江栀跟她男朋友闹矛盾，她男朋友一气之下就把她推下去了。反正各种说法都有，只可惜没有证据，当时警方来也没查到什么可以定罪的直接证据，所以就疑罪从无了。”
　　渝渊想了想，问：“整件事情当中没有人提到江茉吗？”
　　“没有，”朱老师说，“因为都知道她们姐妹关系不好，江栀出事的时候，江茉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怀疑不到江茉身上，江栀死了之后，江茉还有一段时间很消沉，虽然他们姐妹关系不好，但终归是一起长大的，多多少少还是有感情的，大家也都能理解。”
　　“那为什么副本里面死亡的人变成了江茉？”
　　朱老师想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说出来之后会不会被副本盯上。
　　“因为，我们遇到了江栀的魂魄，江茉现在在世俗活的好好的，江栀虽然对江茉有很大的怨气，但一直都没有对江茉出手，最后也只是在副本里面多加了一个江茉死亡的场景而已。”
　　“这么说来，江栀跟江茉的关系也不是太差啊。”
　　朱老师神秘地笑了笑：“或许吧。”
　　朱老师的这个样子明显就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他们在这里耽误了很多的时间，而已已经问到了需要的信息。
　　没必要一直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于是渝渊手一挥，朱老师身上的勾魂锁链就回到了渝渊的手腕上。
　　“谢谢了。”
　　朱老师连忙摆手：“不谢不谢。”
　　渝渊和言晋出门之后，渝渊问道：“你觉得他说的几分真几分假？”
　　“前后矛盾。”
　　“是这个道理，但我觉得后面所说的更可信一点，江栀跟江茉可能有矛盾，但是不至于感情破裂成那个样子，好歹是一起长大的，更可能是江茉做了什么对不起江栀的事情，江栀又因为一些意外从楼上摔下来了，并且那个意外跟江茉有关，但是江栀并不想迁怒到自己的妹妹身上，所以江栀对她这个妹妹还是很好的。”
　　言晋点了点头：“不错。”
　　“三爷——三爷，司长，您二位就别悠哉悠哉地散步了，我刚刚，刚刚回去的时候，小七爷和阮逸都不见了，他们不可能跑远啊，而且我都快把整个学校翻遍了，还是没能找到小七爷，您说，是不是这里的那些NPC把小七爷和阮逸抓起来了啊？”
　　曾高轩匆匆忙忙跑过来，气喘吁吁地说。
　　渝渊看了他一眼，不急不缓地说：“鹤小七怎么说也是程鹤秋的小鬼，就算在没有能耐也不至于被这里的NPC抓起来，唯一有可能的情况就是阮逸被抓了，鹤小七去救阮逸，但是被坑了。”
　　“那这不是跟我说的情况差不多吗？反正都被抓了，那三爷，司长，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要去把他们找到吗？”
　　渝渊揉了揉太阳穴：“曾高轩，你真的比你以前吵闹多了。你现在除了找他们还能做什么？去找NPC问线索吗？”
　　曾高轩被噎了一下，说实话，他之前还真是这么想的。
　　“哪，哪能啊，我这不是担心我到处去他们让你们找不到我担心吗？再说了，三爷您也不是不知道，小七爷的辈分比我高，也比我入职地府早，是我的前辈，小七爷都对付不了的鬼，我肯定也是对付不了，只能找您二位的帮助，劳烦您二位动动手，帮帮忙，成不成？”
　　言晋抬手点了个地方：“那里有鹤小七的气息。”
　　渝渊看着他露出一个笑容：“不愧是晋哥啊，速度快，曾高轩，你就在校园里面四处逛逛，看能不能再遇到有孩子从楼上摔下来，我跟言晋去找鹤小七他们。”
　　曾高轩就喜欢这样的安排，危险的事情不是他做，他都同意。
　　“成啊，您二位出手那小七爷跟阮逸铁定不会出事，那我就到处去逛了哈。”
　　渝渊看着他蹦蹦跳跳的背影，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就这孩子到底是怎么进你们察阴司的？谁给审核的啊？”
　　“我，”言晋笑了笑，“以前倒也是个很勤快的鬼官，自从和平年代开始之后，就愈发懒惰了起来，很多事情也不愿意做，就成这样子了，但是普通的事情还是能做好，察阴司也需要这么一个能够跟四面大方打成一片的鬼官，也一直都没撤他的职位。”
　　“还是让这孩子注意着点儿吧，我记着你们察阴司最近不是新推出了一个年终的绩效考核？跟那些大公司一样的，曾高轩这么懒惰，绩效考核到时候不达标，怎么跟大帝交代？”
　　此时的曾高轩并没有走远，渝渊和言晋的这些话也都是说给他听的。
　　曾高轩握了握拳，虽然他不知道年终绩效考核是什么时候宣布的，但渝渊跟言晋都盖章的事情，肯定是真的。
　　既然有绩效考核，他这种在察阴司工作了很久的鬼官也算是新来的鬼官的前辈了，要是绩效考核连他们都没有考过的话，岂不是太丢脸了。
　　不仅丢他的脸，还丢言司长的脸。
　　他仔细想了想，毅然决然地转身就走，绩效考核什么时候都可以做，学校里的危险肯定也不止小七爷那一处，他去其他地方看看没准也能找到可以回收利用的鬼，没准还能打听到一些消息。
　　将功补过。
　　察觉到曾高轩彻底离开，渝渊才伸了个懒腰：“希望这孩子能有所觉悟吧。走吧晋哥，我们去看看，是哪只不知天高地厚的鬼抓了鹤小七。”
　　那一处是一片竹林，也可以看到很多同学在这里看书玩耍。
　　还有一些在踢足球。
　　“能感应得到具体位置吗？”
　　“可以，竹林里面，就绑着他们。”
　　渝渊仔细地看了看，还真是，竹林深处，鹤小七跟阮逸都被绑在竹子上，谁都没有挣脱掉。
　　渝渊觉得有些好笑，这鹤小七还说一定会保护好阮逸，这不仅连阮逸都没有保护好，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鹤小七。”
　　鹤小七听到渝渊的声音，往这边看：“三爷——您就别在那里看戏了，快过来救救我，我跟阮逸小朋友都被困着呢！”
　　渝渊笑着说：“是谁之前说一定会保护好阮逸的？”
　　“哎呀三爷，我也没想到他们这些鬼这么古怪，还知道瓮中捉鳖，我也是着了道了，他们跟我面对面刚根本就刚不过的！三爷您快过来把我们放了吧……”
　　竹林的竹子密密麻麻的，而且露出一种诡异的绿光，渝渊当然不可能自己进去，他直接用勾魂锁链把绑住鹤小七和阮逸的绳子划拉开了。
　　鹤小七也就拉着阮逸出来了。
　　“三爷，幸亏你们在，这要是只有曾高轩一个笨蛋，我肯定要和小朋友在这里困上几天，对了三爷，曾高轩呢？”
　　“说是要到校园四处逛逛。”
　　鹤小七摸了摸下巴：“我看他就是想偷懒，三爷，司长，你们——有没有什么线索啊？”
　　“有，”渝渊说，“江栀和江茉的关系不仅不差，还姐妹情深，你说是不是，阮逸？”

　　【四】

　　
　　“其实说的也不对，江栀只是单方面地对江茉好，江茉一直都觉得她这个姐姐在控制她的一切，所以不愿意搭理她姐姐。”
　　“那江栀为什么要对江茉好你知不知道？”
　　阮逸摇了摇头：“这我肯定不知道啊，我知道的那些都是听别人说的，都不一定真实，而且江栀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我能知道这么多已经算很八卦的人了。”
　　渝渊点了点头：“足够了。鹤小七，你知道是谁把你们绑过来的吗？”
　　鹤小七被点名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有些抱歉地开口说道：“这不是被设计了吗？她长什么样子我也没看清，听声音是个女孩，阮逸说他的同学里面没有那样声线的女同学，其他的……我们也没线索。”
　　“那就是被白抓了。”
　　鹤小七嘟囔着说：“这也不能怪我们啊，明明就是这里面的鬼太狡猾了，三爷你也知道，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跟鬼斗智我只喜欢斗勇。”
　　简言之：莽夫。
　　“糟了糟了——三爷，司长，小七爷，阮逸，我们上课了，那个什么杨典老师的课，他好像有点生气，好多同学都没来，他让我来找你们，别杵在那里聊天了，正事要紧啊！”
　　阮逸皱着眉问：“上课也算正事？”
　　这阮逸要不是鹤小七的徒弟，曾高轩这时候已经上手锤人了。
　　只可惜鹤小七在旁边看着呢，别说徒弟给不给锤，这阮逸还是他白月光萧溢的转世，他要是动什么歪心思，这不明摆着跟鹤小七作对呢吗？
　　他平时在地府或者在世俗招惹招惹渝阿桑也就算了，这可不能两只小鬼都得罪了。
　　“那是你的老师，NPC着急忙慌地让我们过去要么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宣布，要么是要对我们这些玩家出手。但无论是哪一个原因，我们都不亏啊！”
　　曾高轩说得对，NPC如果要对他们动手的话可能一个都打不过。
　　而且剧情也不能一直卡在这里。
　　渝渊正准备拉着言晋去教室“上课”的时候，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女孩跑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衣角软乎乎地说：“大哥哥，救救我。”
　　她看起来只有四五岁，矮矮的，穿着白色的裙子，扎着马尾。
　　眼里有着浓浓的恐惧，等渝渊跟她的视线对上之后，却只看到了一望无垠的恨意。
　　“你需要我怎么救你。”
　　小女孩没有回答，但她的手还是死死地拽着渝渊的衣角：“大哥哥，救救我。”
　　曾高轩蹲在小女孩的面前，轻声询问：“小朋友，你遇到了什么事情？可以跟哥哥说说吗？”
　　小女孩并没有搭理他。
　　“大哥哥，救救我。”
　　曾高轩有些无奈：“你拉着他的衣角喊这句话不如拉着我的衣角喊这句话，喊我可比喊他有用多了。”
　　小女孩听了这句话，脸上的神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她撒开自己拉着渝渊衣角的手，偏了偏身体，看着曾高轩：“大哥哥，救救我。”
　　曾高轩抬起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真是个小可爱，放心吧，我会救你的。”
　　于是小女孩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她指了指曾高轩的肩膀：“累，想坐。”
　　曾高轩也没有拒绝，把小女孩抱起来之后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或许是因为小女孩不是人，所以她坐地稳稳当当的，并没有摔下来。
　　小女孩坐上曾高轩的肩膀之后，笑容就变得有些诡异了，她的手放在曾高轩的后脖颈处，好像随时都打算发动攻击。
　　似乎是感受到了小女孩的想法，曾高轩笑了笑：“小朋友，你最好把你的爪子收回去，不然待会儿伤到了你，可别怪哥哥没提醒。”
　　但是小女孩并没有听他的，这些话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不切实际的威胁，只要她的手轻轻一动，这个人就会脑袋搬家。
　　小女孩刚刚用力，手就被一串符文弹开了，并且还有烧焦的味道。
　　小女孩看着自己被烧到的手，哇哇大哭起来。
　　“刚才跟你说了让你收起来你不信，你说你一个小孩子动谁不好非要招惹一个阴差。”
　　小女孩听到这句话的最后两个字吓得立马就想从曾高轩的肩膀上离开，但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没有办法从曾高轩的肩膀离开。
　　就像是被涂了胶水一样，牢牢地粘着。
　　“大哥哥，你放过我——我只是贪玩，我都没有伤害过人，我跟他们那些鬼不一样……”
　　“行了，好好待着吧，只要你不再闹腾，我就不会对你动手。”
　　小女孩咽了口口水，其实她才不相信这样的饼，但是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保证我不闹腾！我很乖的！”
　　曾高轩挑了挑眉：“乖就好。”
　　说完之后，曾高轩也没有什么动作，小女孩虽然松了口气，但还是没有完全放下心来。
　　她听到曾高轩问她：“为什么要说那句话？”
　　小女孩抽了抽鼻子：“就是……就是以前被人欺负，所以我去求救啊……只可惜没有人愿意帮我，这里的很多大哥哥都像刚刚的大哥哥一样，不理我。”
　　曾高轩问：“你知道地府的渝三爷吗？”
　　小女孩点点头：“听说过，叱咤风云，青面獠牙，特别可怕。”
　　曾高轩忍笑说道：“你刚刚喊的那个大哥哥就是地府鼎鼎大名的渝三爷。”
　　小女孩被噎了一下，半天都没说出话。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她已经想不到自己是不是要道歉，她在想鬼的死法是什么样的。
　　最后是鹤小七打破了寂静的氛围。
　　“不是要去上课吗？都站在这里怎么去上课？曾高轩你带路吧，路上也别逗这小鬼了，一看就是经不起吓的。”
　　鹤小七这么一提醒，曾高轩才想起自己是带着任务过来的。
　　“哦哦哦，对对对，我们还要回去上课，我带路，你们一定要跟上啊——”
　　……
　　教室里面其实只有几个人，杨典站在讲台上讲着知识，下面的学生大部分都在聚精会神地听，杨典讲的激情澎湃。
　　连曾高轩把渝渊他们引进来都不知道。
　　直到杨典看到了小女孩。
　　杨典的表情变得柔和了起来，他看着小女孩，轻轻地叫她的名字：“凝儿，凝儿，你过来爸爸这里，过来，好不好？”
　　杨凝坐在曾高轩的肩膀上一动不动，果断地拒绝了杨典：“爸爸，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并没有关心我，你选择的是你那群学生，可是爸爸，我也是人，我也会痛，那场火……那场火……”
　　“凝儿，那件事是爸爸不对，可是你应该理解爸爸的，那么多孩子还在教室里，爸爸不能让他们被活活烧死。”
　　杨凝冷笑一声：“那就该让我被烧死吗？杨典，你摸摸你的良心，自从我妈死了之后，你对我的关心有多少？你对你的那些学生比你对我这个女儿关心多得多，我在你心里能算什么？一个废物女儿是吗？”
　　自己的女儿这么恨自己，杨典早就猜到了，可是他以为在副本里面可能再也找不到杨凝了，他以前也试着找了很多次，可惜没有一次找到的。
　　但是杨凝这一次跟着曾高轩过来了，就说明她愿意见他这个父亲了。
　　杨典觉得自己需要补救这段早已经支离破碎的父女情。
　　但杨凝却觉得没什么必要，她不想原谅杨典，也没有要原谅杨典的理由。
　　“凝儿，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爸爸顾不上你是爸爸的错，你也恨了我这么多年，你的气是不是也该消了？”
　　杨凝看着阮逸，笑了一声：“他也是当年你救出来的人，大火蔓延，我发着高烧，根本没有办法跑出来，我躲在门口拼命地喊“大哥哥，救救我”，可是没有人听到我的呼喊，没有人管我的死活，我当时多绝望啊，那么大的火烧在我的身上，我一直喊，直到我喊不出来，一直到我的生命流逝，那天是我五岁的生日，你说过放学之后要给我买蛋糕的，但是你食言了。”
　　阮逸的手紧紧攥了起来，他感恩杨典确实是因为火灾的时候，杨典不顾危险，把所有困在教室的同学全部救出去了，十三个同学毫发无伤，但他没想到他们的安全是用一个无辜的小女孩的性命换来的。
　　杨凝本来是有机会存活下来的，但是杨典为了救他们这些贪玩的学生，放弃了自己女儿生的希望。
　　阮逸看着曾高轩肩膀上的杨凝，冲她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我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没有听到你呼救的声音，杨典老师是为了救我们才把你置于那么危险的境地，你要怪就怪我们吧，是我们贪玩一直不离开。”
　　“你别把他想的那么高尚，他不过是觉得你们死了不好跟你们的家长交代而已，你们都是他的学生，火灾也是发生在他值班的时候，中产阶级赔不起那么多钱，我死了还给他省钱了，他一个人，不用拖家带口，逍遥自在，是吧爸爸？”
　　杨典从这声“爸爸”里听到了浓浓的恨意。
　　杨凝不肯原谅他。
　　阮逸握紧了拳头，他想替杨典辩解几句，但他没有资格，杨凝是杨典的女儿，她有资格指责杨典当时所做的一切事情。
　　但他不能指责杨凝不孝，让一个被父亲亲手推进死亡道路的小女孩原谅她的父亲何其艰难？
　　阮逸扪心自问，如果换了自己，他也一定会一直记恨父亲的。
　　如果不愿意照顾，那么干脆不要让他出生。
　　鹤小七虽然护犊子，但他这个时候却不会为阮逸辩解一句，他是心疼杨凝的，杨凝在被大火吞没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呢？
　　那时候她才刚到五岁，她能懂什么人情世故？她可能只想问一句为什么爸爸不要她了，为什么不来救她。
　　阮逸欠杨凝一个道歉，曾经被杨典救出来的那些学生都欠杨凝一个道歉。
　　无论他们活着还是死了。
　　杨典看着杨凝，很多话都说不出口，他对不起杨凝这是事实，明明在妻子走的时候答应过要好好照顾女儿，要好好把女儿养大的。
　　但是他没有做到。
　　杨凝低着头，也不再看杨典了。
　　大家都没有说话。
　　直到杨凝抬起了头，从曾高轩的肩膀上爬了下来，杨凝拉了拉曾高轩的袖子，说：“谢谢哥哥愿意救我，哥哥再见。”
　　杨凝说完之后，就跑了。
　　好像她来这里只是为了看看杨典过得怎么样，只是来串个门而已。
　　杨典看着杨凝的背影叹了口气：“凝儿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我了。”
　　阮逸有些抱歉地说道：“对不起啊老师，如果当时我们没有在教室里面的话，凝儿妹妹也不会……”
　　“不怪你们这些孩子，是我自己没能力，没有看好你们，也没有看好凝儿。”
　　杨典一边摇着头一边叹着气。
　　大概过了三分钟，杨典的表情就变了，一下子就有NPC的味道了。
　　他盯着曾高轩看，问：“为什么找几个人找了这么久？进来的时候也不敲门也不喊报告？不知道尊重老师吗？”
　　曾高轩差点被杨典气笑了：“杨老师，学校这么大，我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吧他们带回来已经很优秀了好吗？”
　　“你还顶嘴？你——你给我站在后面去，好好听课，至于你们——”杨典看了一眼渝渊言晋他们，“去找个座位坐吧，好好听课，下一次不要逃课了。”
　　曾高轩从杨典对他们的态度里面看到了双标。
　　他曾高轩不配杨典温温和和地让他去坐在座位上吗？
　　“曾高轩同学，你不要以为你哥哥死了我就不敢对你怎么样，我们玉芒一中致力于培养最优秀的学生，升学率很重要，我不希望你拉我们玉芒一中的后腿，还不去站着？”
　　但凡渝渊言晋不在场，他就动手了。
　　但渝渊言晋都在场，而且渝渊和言晋都还没有什么动作，作为晚辈，他还是先乖乖听NPC的话好了。
　　于是曾高轩站到了墙角。
　　渝渊和言晋坐在了一起，鹤小七和阮逸坐在了一起，曾高轩看着这一幕突然有点感谢杨典。
　　只要不让他跟小情侣坐在一起，让他站哪里都可以。

　　【五】

　　
　　“咚咚咚——”
　　教室的前门其实并没有关上，但是仍旧有敲门声传过来，曾高轩下意识地看向教室前门，那里站着一个女孩。
　　女孩跟江茉长的很像，一看就能让人明白，这是江茉的姐姐江栀。
　　可是江栀在玉芒二中读书，现在是两个学校的上课时间，江栀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玉芒一中的。
　　除非这里和外面的制度不一样，两个不同学校的学生和学生之间是可以互相走动的。
　　杨典看了一眼江栀，皱了皱眉，问：“同学，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江栀诡异地笑了笑：“我来找我的妹妹，她是你们班的学生，老师，我妹妹很听话的，她叫江茉。”
　　杨典完全没想到江栀会突然出现，这根本就不在他们的原本剧情走向里面，面前这个江栀也根本不是什么虚拟数据，而是真正的江栀的魂魄。
　　杨典记得当时设置剧情的时候，江茉明明说了江栀没有死，可是江栀现在用这个样子出现在他面前就等于告诉他，江茉之前说谎了。
　　江栀死的时间应该和江茉死的时间差不多，江茉为什么要说话杨典已经不得而知了。
　　但作为一个副本里系统曾经盖章的很有能力的NPC，杨典觉得自己必须要把江栀这个突发状况处理好，不然很可能会被系统革职。
　　“江茉同学今天生病了，一大早就给我打了电话请了假，所以今天没有来，同学，你说你自己是江茉同学的姐姐，难道江茉同学生病不能来学校上学的事情你都不知道吗？”
　　江栀听了杨典的话后冷笑了一声：“杨典老师，你不觉得你说这话很可笑吗？我妹妹来没来我作为她的姐姐当然很清楚，她今天早上可是告诉我她今天可能会发生一些事情，所以让我这个时候来学校找她，如果杨典老师你说我妹妹生病了，那我妹妹一定已经死了吧，让我想想是谁杀的——哎呀，杨典老师，你不会要觉得是我杀的吧？我除了这一会儿，可从来都没有进过玉芒一中，您的脏水可不要泼在我身上，我啊，不吃这一套。”
　　杨典想说脏水泼也不能泼在一只怨气很重的厉鬼身上，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这位同学，江茉同学确实没有来上课，班上这么多同学都知道，都可以作证，或许……江茉同学之前说过家里没什么钱，可能是出去做兼职了吧，这孩子也真是的，做兼职也不愿意跟老师同学们说一声，咱们大家多出点力，每个人都出点钱，她也可以好好学习了。”
　　“用不着你们的假好心，杨典老师当老师真是可惜了，完全可以去当演员啊，杨典老师，我在来的时候就在楼下看到了我妹妹和一个男生的尸体，不知道我妹妹是怎么死的，可以麻烦杨典老师好好跟我说一说吗？”
　　杨典现在甚至想质问系统做了什么，无缘无故把江栀带进来打乱他们的节奏是想给这个副本来一次很大的洗牌活动吗？
　　【叮咚——】
　　【相信我们的官方NPC和我们的优秀玩家这时候已经剧情开启了支线状态】
　　【本系统做出这个决定自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的，不用怀疑，江栀以后也是本副本的官方NPC，她的选择就是本系统的选择】
　　【剧情路线本系统已经做了切除，从江栀到副本世界的那一刻，你们的剧情轨迹就已经开始偏移了，不过不用担心，所有的原有NPC不会受到影响】
　　【温馨提示：NPC不会受到影响，但是玩家会，特别是有玉芒一中记忆的特殊玩家，请该玩家在今后的旅途中一定要小心——否则，后果自负】
　　【祝各位玩家旅途愉快，再见】
　　阮逸浑身打了个颤：“刚刚系统说的特殊玩家是不是就是我啊……”
　　鹤小七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在，这个狗系统还不敢为难你，除非操控系统的幕后那只鬼想要再死一次。”
　　【请玩家鹤小七注意，不要随意辱骂本系统，本系统所做的一切决定和一切温馨提示都是有地府合同法保护的，本系统以及本副本都是由察阴司盖章的合法存在】
　　【如果玩家鹤小七有任何觉得本系统做的不对或者本副本安排不合理的地方可以随时向距离你不远处的玩家言晋反馈，如玩家言晋认可玩家鹤小七的建议，本系统会进行一定程度的副本剧情调整，如没有，请玩家鹤小七不要随意辱骂系统，也不要随意质疑系统】
　　【谢谢所有玩家的配合】
　　鹤小七都快把桌子面给摁碎了，阮逸看了一眼鹤小七的脸色，问：“师父……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不太高兴的样子，那个系统说的话，很让你生气吗？”
　　鹤小七扯着脸笑了笑：“没有，我不跟冷冰冰没鬼性的东西生气。”
　　阮逸点了点头：“师父你没生气就好，我刚刚看你的表情好像特别生气，我还以为那个系统说的话很让你生气。”
　　本来鹤小七心里就已经够堵的了，阮逸还这么说话，让他心里更加难受。
　　偏偏阮逸还是萧溢的转世，上辈子鹤小七就没能救的了萧溢，他不喜欢好不容易找到阮逸还能让阮逸光明正大地呆在他身边这么难得的机会可不能因为他这暴脾气毁掉。
　　“你在后面的日子千万不要单独行动，跟紧我，出了什么事情我也好保护你，明白吗？”
　　阮逸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师父……你跟，你跟我上一个师父好像……以前，许师父也让我好好跟着她，说村子里有好多坏人，如果我自己单独行动的话就很容易被他们抓住，而且我没有师父那样的手腕，什么也做不了，只会调用纸人阵法，还会损失寿命。”
　　“你许师父做的挺对的，以后你跟在我身边，我也会教你一些防身的手段，做我们这一行的，经常跟鬼打交道，如果你还是什么都不会的，会很吃亏的。”
　　“嗯嗯，那我是不是需要去道教协会进修啊？我以前看小说的时候，那些道士都好厉害，师父，你打算多久送我去道教协……”
　　“你是小笨蛋吗？你师父我就是地府一等一的小鬼，有你我教你就够了，用不着去道教协会那样乌烟瘴气的地方。”
　　“道教协会……乌烟瘴气吗？”
　　“当然乌烟瘴气！我的好兄弟就是被道教协会的人带走的，你可千万别学坏，跟在我身边就行了，千万别去道教协会，明白吗？”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鹤小七对道教协会的怨念那么重，但阮逸能够感受到鹤小七是真的对他好。
　　所以也不会害他的。
　　“明白了。”
　　如果这个时候辛荣和渝阿桑在旁边的话，一定会不择手段挖墙脚的。
　　江栀看了一眼教室里的所有“人”，然后问杨典：“我妹妹旁边的那具尸体，叫什么？”
　　杨典老实回答说：“曾邸，曾高轩的哥哥，曾高轩还在教室里面，需要我帮你叫出来吗？”
　　江栀点了点头：“当然需要，那就麻烦你了，杨典老师。”
　　杨典看了一眼曾高轩，说：“曾高轩同学，麻烦你出来一趟吧。”
　　曾高轩扯了扯嘴角，一点儿也不乐意：“我哪有那么丑的哥哥？”
　　杨典冲他使了个眼色，想让他好好配合：“曾高轩同学，江栀同学刚刚失去了妹妹，刚好你也失去了你哥哥，你们两个完全可以谈谈心嘛，老师也不想你因为这些事情耽误你的学习。”
　　曾高轩伸了个懒腰，出去就出去吧，江栀一只死了不算久的厉鬼想对付他，还得掂量掂量能不能经受得起他的怒火。
　　地府虽然有法律条文明令限制阴差不得无缘伤人和鬼，但要是江栀不懂事，他也就不算无缘无故。
　　于是曾高轩从后面走到前门，冲江栀点了点头：“有什么事？”
　　江栀说：“你跟我去楼下。”
　　曾高轩深吸了一口气：“好，你最好别在我面前玩什么花样。”
　　江栀笑了笑，又看着阮逸的方向说：“我记得你，阮逸同学，麻烦你也跟我走一趟吧，你旁边的那位，就不用跟上来了。”
　　鹤小七眉头微微一皱，眼见他就要拍桌起身质问江栀到底想要做什么，阮逸已经先一步拉住了他的手腕。
　　“师父，江栀可能只是想说一些事情而已，不用担心。”
　　鹤小七忍了忍，想着一起去的还有曾高轩，曾高轩在察阴司工作了那么多年，应该也不至于连江栀这么一只无用的小鬼都打不过。
　　他握了握拳：“那好，小心。曾高轩，你记得——”
　　曾高轩：“知道。”
　　他们地府的小七爷，还真是一往情深啊。
　　阮逸走到曾高轩身后，江栀才转身下楼，一人两鬼下楼之后，江栀就把他们带到了两具尸体摆放的地方。
　　这里还是曾高轩把他们拖过来的。
　　江栀坐在江茉旁边的地上，自嘲地笑了笑，然后看着曾高轩和阮逸，拍了拍旁边的空地：“别站着了，这地虽然不干净，但虚拟出来的世界灰尘自然也是虚拟的，坐下来吧。”
　　曾高轩还在考虑，阮逸却已经坐到了江栀旁边，曾高轩见状也来不及思考了，只能坐在阮逸身边。
　　阮逸问江栀：“你让我跟他出来，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啊？”
　　江栀笑了一声：“阮逸，你有没有听江茉提起过我？”
　　阮逸沉默了一下，江栀像是知道答案一样，笑出了声：“是啊，其实我也知道，但是我……算了，当年的事情是我咎由自取。”
　　阮逸轻声问：“其实你……也死得很冤吧？为什么要……”
　　“我心疼她，”江栀说，“父母都离开之后，我身边只有她一个亲人了，她想要的东西，无论是什么，只要是我可以给得起的，我都愿意给，其实当年，我心里一直都有块石头，我来接她放学的那一天听见她跟朋友说起我了，不是什么好话，听着也不是很能入耳，但我什么都没说，她是我妹妹，她觉得我哪里做的不好，我可以改。”
　　阮逸踌躇了一下，问道：“江茉其实并没有杨典老师说的那么好，你自己也知道，你甚至知道你这个妹妹不过是有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但是你为什么不表露出你自己的想法？你为什么要一直迁就她？你明明知道你那样做她会变本加厉，就再也不能变好了。”
　　江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爸妈死了之后，只有我能照顾她，我学习不好，不在学校的时候只能去做做兼职，挣点钱给她买她喜欢的东西，我们江家出了这么一个读书的好苗子，多难得的事情啊？我就想，哪怕是我死了，我也一定要让她把书读出来，所幸那时候她还算争气，每次拿回来的成绩都在班级前列。”
　　江栀顿了一下，又继续说：“但我怎么也没有想到，我会被莫名其妙地安排一个男朋友，很可笑吧？”
　　阮逸大吃一惊：“你，你的意思是你没有男朋友？”
　　江栀摇了摇头：“我除了在学校就是在外面做兼职，我能有什么时间交男朋友啊？更何况，玉芒二中那些跟在我身后的男孩子，不都只是一些见色起意的人吗？我江栀虽然穷，但也是有风骨的人，不可能会妥协的。”
　　“那那个把你推下楼的男人是谁啊？”
　　这回反倒是江栀不明白了：“什么把我推下楼的男人？我是淹死的，不是摔死的。”
　　阮逸瞳孔微缩，可是他明明就记得江栀死在江茉之前，是从玉芒二中的天台上被人推下来的，江栀怎么可能是被淹死的呢？
　　这……
　　这不可能。
　　阮逸的表情江栀都看在眼里，她也觉得奇怪：“你真的确定当年有消息说我是被人推下楼摔死的吗？”
　　“有啊！我记得清清楚楚，玉芒二中虽然封锁了消息，但是外界还是知道，只可惜那人的权势太大了，所以还逍遥法外，没有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你不可能是被淹死的啊，当年玉芒一中玉芒二中的人应该都知道这件事才对。”

　　【六】

　　
　　“那你记得我的死亡时间吗？”
　　“我当然记得，你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想想，”阮逸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或许是江栀的话让他觉得不可思议，又或许，他真的想帮一帮江栀，他使劲儿回想着当年发生的一切，“三月十二号，刚开学不久，对，三月十二号，那天电视台还放了一条山林起火，七个年轻消防员牺牲的新闻，我记得很清楚，就是三月十二号。”
　　“三月十二号……哈哈哈哈，竟然是三月十二……”江栀的笑有些苦涩，“她可真会给我挑日子啊……”
　　阮逸不明白：“江栀，你……是什么意思啊？”
　　江栀说：“三月十二日，是妈妈去世的时间，她把我设计在那一天‘死亡’，我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但是阮逸，你知道我自己记住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吗？”
　　“什么……”
　　“三月九号，我是三月九号死的，死在池塘里，我不会水，小的时候就因为掉进那个池塘丢了半条命，池塘其实不算深，但有外力，我活不了，只能死，我看着她把我的尸体从池塘里拖出来，埋在后院，我看着她做完这一切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老实说当时的我其实很想质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我扪心自问我这个当姐姐的，从来都没有亏待过她，只要是我觉得的好东西，我都给她，但……”
　　“但你最后还是没有伤害她，”曾高轩问，“为什么？”
　　说实话，曾高轩在察阴司当了那么久的鬼官，见到的，抓过的厉鬼无一不是睚眦必报的，江栀这样的鬼，很少见。
　　江栀叹了口气，说：“舍不得，下不去手，那是我妹妹啊，做了再多的错事，也是我妹妹，当时我甚至想过，我死了，或许她还会成熟一点，没有人在她的身边庇护她，或许她就会更快地适应这个社会，但是没有，是我想多了。”
　　曾高轩皱着眉问：“什么？她在你死后还是没能自己一个人生活吗？”
　　江栀没有回答他，但阮逸回答了。
　　“江茉是三月二十一号死的，江茉也没有机会过自己的生活。”
　　江栀拍了拍旁边江茉的尸体：“不用装了，起来吧。”
　　江茉抹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血，从地上坐起来，冷眼看着江栀，问：“你到现在还以为你对我很好是吗？”
　　江栀被她这话气笑了。
　　“那你倒是说说，我有哪里对你不好，从小到大，我亏待过你吗？”
　　江茉咬咬牙：“是，你是没有亏待我，但你根本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根本不想学习，我一点儿也不喜欢在学校呆着，我喜欢外面的世界，这里这么恐怖，你却让我一直待在这里！你知道那几天我有多害怕吗？！”
　　阮逸都看不下去了，他看着江茉说：“你姐姐为了你，去做兼职，你喜欢什么她就给你买什么，你说你不喜欢学校，不喜欢玉芒一中当时的氛围，那你告诉你姐姐了吗？你告诉她这里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带你离开这里吗？”
　　江茉低垂了眉眼：“没有……”
　　“那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你姐姐？”
　　“我……我当时年纪小，没有想到那么多，我怎么知道我告诉了她她会不会带我走。”
　　曾高轩啐了一口口水在地上：“活该死，江栀，你别管她了，等我可以出去了，我就让她去饿鬼道领罚，诶——你可不要那一副表情看着我，这次说什么她也要去饿鬼道的，你怎么求情我都不会答应的。”
　　“我不是要求情，我只是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样的能耐。”
　　“开什么玩笑，我们这一行玩家里面，除了这个小朋友是人以外，剩下的可都是地府的鬼，别的不说，就这个小朋友旁边的那位，那可是程五爷的小鬼小七爷，你让阮逸出来的时候都没注意小七爷身周久久不散的戾气吗？”
　　江栀其实当时注意到了的，但她只是以为那个玩家可能是被什么厉鬼注意到了，所以没太放在心上。
　　“小七爷吗……听还是听过的，阮逸，不错啊。”
　　阮逸挠了挠头：“那是我师父。”
　　“活人也能拜鬼为师么？”
　　“自然可以，人鬼还可以结阴亲呢，拜师根本不算什么，”曾高轩伸了个懒腰，“要是过不久你还没去地府的话，没准还能见证人鬼的爱情。”
　　阮逸也有些好奇：“什么人鬼的爱情啊？我认识吗？”
　　“你不认识，小七爷认识，鬼是三爷的小鬼渝阿桑，人是道教协会的弟子，就小七爷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被拐走的好兄弟。”
　　阮逸了然地点点头，难怪鹤小七不让他去道教协会呢。
　　江茉踢了个小石子出去：“你们的关注点应该在我身上啊，我才是这个副本最核心的……”
　　“现在不是了，”江栀说，“栀子花说的毕竟是我，妹妹，你应该能掂量地清楚轻重吧？”
　　江茉从不就之前能力被系统削弱了很多，她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江栀现身的时候，她就全部都明白了。
　　她问：“你在死后为什么不投胎？”
　　“心里有怨气，就不用去地府打扰阴差了。”
　　江茉自然清楚江栀所说的怨气从何而来。
　　“那你为什么不来找我算账？杀了你的那一段日子里，我一直都担惊受怕，我怕你来索我的命，本来那天我死了，我以为是你做的，可为什么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你不杀我？！”
　　江栀叹了口气：“江茉，因为你是我妹妹，因为我们父母双亡，我们只能相依为命，或许我曾经做错了什么，但我更愿意让你活在这个世上，江家这一代就只有我们两个女儿家，总要留一个在世上吧？”
　　但最终一个都没留住。
　　江茉沉默了，她虽然恨江栀，但为什么她先总觉得心里不太舒服……
　　还没等江茉说话，“砰”地一声，从高空又坠落下一个人，摔得鲜血四溅。
　　曾高轩好意地帮阮逸挡了挡血，然后看了一眼尸体，说：“是人。”
　　阮逸一惊：“你说什么？你说这是个人？”
　　曾高轩点了点头：“不错，是个人，或许是跟我们同一批的玩家，只是之前我们都没有发现而已。”
　　阮逸看着地上不成样的尸体偏了偏头：“那可以知道他是怎么摔下来的吗？”
　　“可以，”江栀说，“很明显，是被人推下来的。”
　　曾高轩摸了摸下巴，喃喃道：“被人吗……”
　　“不错，这里的NPC不可能随意动手对玩家有什么不利的行为的，所以他一定是被人推下来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把他推下来，是为了开启隐藏副本。”
　　曾高轩和阮逸同款惊讶：“什么叫隐藏副本？”
　　“隐藏副本本来是很难被发现的，因为参加这个副本的玩家基本都会抱团，拉人的时候也会选择拉一个群体，触发隐藏副本的条件就是杀了自己的队友。”
　　阮逸有些不明白：“既然是隐藏副本，那他们是怎么知道杀了自己的队友就可以触发隐藏副本的呢？”
　　江栀解释说：“这个副本不可能杀掉所有的玩家，从开启到今天，总有一两个是可以成功逃出去的，虽然对副本内的内容没什么记忆，但他们在进入下一个副本的时候就会有上一个副本的记忆，这时候就可以记下来，副本外带进来的东西副本不会销毁，人性难测，谁都不知道这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一个隐藏副本而已，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是绝对能够发现的，几乎每一个副本都有本中本，不可能我们副本没有，你们跟杀了这个玩家的玩家虽然不是一队的，但是……由于你们是同一时间进来的，所以，隐藏副本开启的时候，所有玩家都会进入隐藏副本，除了系统和BOSS，没有人知道隐藏副本里有什么，不过你们都是地府的鬼官，应该对付那些东西不成问题。”
　　阮逸皱着眉问：“隐藏副本不重要，我就是想知道推他下来的那个玩家是谁，总不能让人不明不白地死在这里吧？”
　　江栀觉得有些好笑：“还真是小朋友啊，你以为来副本的都是好人啊？除了一些错拉的，以及被牵连的，第一批大面积撒网玩家以外的玩家，无一不是该死的，你有这个时间心疼他，不如好好心疼你自己。对了，听系统最新的公告说，我们副本的隐藏副本加强了，好像是某个地方来了某些厉害的大佬，存活率基本为0，你们加油，那我就带着我这妹妹先走了，你们要是还能安全出来，我就答应带着江茉去地府报道，但你们要是死在里面了，我可不会给你们上香的。”
　　江栀说完这句话之后，拉着江茉就走，江茉本来还挣扎了一下，但是发现她完全没有对抗江栀的实力。
　　系统限制了她的能力，她从第一大BOSS的宝座上退位了。
　　于是江茉就这么被江栀带走了，曾高轩拍了拍阮逸的肩膀：“小朋友不要太善良了，这个世俗没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但是这个世界也没有你们这些阴差眼中那么差，我正在这个世界，我见证了这里的很多美好，你们来这里是收魂的，那些被害死的人身上的戾气当然很重，你所看到的也自然会是糟糕的那一面，可是我不一样，我愿意把这个世界想的更加美好一点，你们看到的美好不过是冰山一角，而黑暗，占据了你们大部分的记忆，曾先生，如果你有时间，请认真地观察一下这个世界吧，它的善意，虽然不足以裹挟黑暗的人生，但至少温暖了很多人。”
　　阮逸见过这个世界的曙光，他明白，有些人活在黑暗之中，有些人见到的世界是一片灰暗。
　　但整个世界是光明的，对一个事物的评判不应该是片面的。
　　他曾接受过别人的帮忙，也帮过其他不相关的人，善意一直都存在，只是可能不是很明显，可能小部分的人感受不到。
　　但它一定是存在的。
　　曾高轩看着阮逸笃定的神情，笑了笑：“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没见过，走吧，该回去了。”
　　曾高轩刚说完这句话，冰冷冷的机械声就又再次传来了。
　　【叮咚——】
　　【请所有玩家注意，请所有生生玩家注意，由于玩家牧览将玩家葛清逸以某种手段杀死，所以触发了本副本设置的隐藏副本】
　　【隐藏副本将在十分钟之后开放，请所有生生玩家在十分钟之内到操场集合，否则视为放弃本次进入隐藏副本的机会】
　　【温馨提示：如果在隐藏副本开启期间没有进入隐藏副本，则说明该玩家没有生存的欲望，本系统会出手干涉，该玩家一定出不去】
　　【隐藏副本一旦通过，获取资金将会是普通副本的五倍，请各位生生玩家好好考虑～机会可不等人哦～】
　　【祝各位生生玩家旅途愉快——】
　　五倍通关资金，难怪牧览宁愿就算失去一个盟友也要打开隐藏副本。
　　曾高轩猜牧览以为他们五个“人”肯定会先他一步打开隐藏副本，这样他就不用杀人，但没想到他们五个“人”跟就不知道还有隐藏副本这种本中本，更不知道隐藏副本要怎么打开。
　　牧览可能是实在等不及了，所以就把自己的队友杀了，用这样的方式来把隐藏副本打开。
　　“曾先生，那我们现在还要回去通知他们吗？”
　　“我们去操场，三爷跟司长他们肯定也听到消息了，去操场汇合。”
　　阮逸想也是。
　　……
　　本来在教室靠在言晋肩膀上休息的渝渊被系统的声音喊醒，言晋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但渝渊却只是揉了揉眼睛，然后偏着头看向言晋：“意思是……我们要去操场？”
　　言晋不爽地握了握拳：“嗯。”
　　他想着，等通关之后，一定要把幕后操纵的那只鬼抓出来打一顿，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地府的黑暗。
　　幕后——
　　花诺江打了个喷嚏，看着屏幕上的画面里言晋明显不高兴的表情浑身打了个颤。
　　有一说一，
　　他已经拖了很久才报了，谁知道你们两个鬼官要睡，呸，腻歪那么久啊！

　　【七】

　　
　　“花组长，我可早就跟你说过了这二位不是好招惹的，你是自己非要让系统去通知的，这要是以后二位大佬追究起来了，你可千万不要把我给带上啊。”
　　说话的是周梁，花诺江本来有个助理的，只可惜在副本这一次开启前一天，他的助理去地府了。
　　说是突然一下就想通了，不想留在世俗给他添麻烦了，所以就要去地府，好在只是个助理，手里没有沾鲜血，所以去地府之后也算是一切顺利。
　　现如今可能已经投胎了。
　　花诺江没办法，只能从之前的副本幕后鬼里面抓幕后操控者，可找来找去，也就剩下白水苏和周梁以及萧思霏了。
　　白水苏那只鬼他管不到，虽然他是所有副本组的组长，但是白水苏生前的事情他没办法干涉，死后的人生也不由他掌控。
　　老实说，白水苏这只鬼来无影去无踪的，他这个组长有时候也找不到鬼影。
　　所以花诺江在权衡利弊之下，最终选择了周梁和萧思霏。
　　【栀子并蒂】是最后一个副本，也是压轴出场的副本，本来大大小小一共有三十多个副本，但最主要的只有七个副本。
　　而这七个副本鲜少有人通关，存活率一般都在千分之一，【栀子并蒂】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出去了，而且那个……还不能称之为人。
　　“你们说，那个人，哦不，那个通关的玩家是明辞？”
　　因为周梁自己的副本已经关停，而且周梁和萧思霏也打算要离开世俗前往地府了，所以接到花诺江的邀请之后也没有拒绝，直接就过来了。
　　谁曾想，一过来在屏幕上看到的就是老熟“人”了。
　　周梁估计自己都要被两位大佬记恨第三次了，不过没什么影响，反正他都要和萧思霏离开这里了。
　　记恨就记恨吧，总不能像渝渊言晋那种级别的鬼官还要一路追踪他们转世投胎后报复他们吧。
　　花诺江因为无聊提到了【栀子并蒂】唯一通关的玩家，花诺江有那个玩家的照片，还给周梁和萧思霏看了看。
　　周梁几乎是立马就认出来那是地府跟他们鬼圈的名人——明辞。
　　“是啊，前段时间我们鬼圈APP里不是发了一条公告吗？说是明辞干了什么事情，然后差点导致饿鬼道分崩离析，察阴司司长震怒，收拾了明辞，你没看公告吗？”
　　开发鬼圈APP的背后大佬因为担心有些鬼因为明辞所做之事对地府有所不满做坏事，专门发了一则公告说明明辞生前死后所做的一切罪行，杀鸡儆猴，杀辞儆鬼。
　　花诺江撇了撇嘴：“我就说为什么他通关之后我这个副本的玩家越来越多，还经常都可以触发隐藏副本，我还以为是他们变聪明了，原来是明辞把我这个副本的信息透露出去了，还变卖了是吧？”
　　周梁点了点头，说：“看情况是这样的，不然你这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不过都是冲着隐藏副本的五倍资金奖励来的而已，鬼圈也不知道是哪位大佬开发的，好想去结识一下，没准我们还可以在他那里得到一些经验完善系统。”
　　花诺江看了一眼周梁：“你要是觉得你能问到，你可以去打听一下。”
　　说完这番话之后，又看了一眼萧思霏，慢慢地说：“思霏，你动作怎么那么慢？周梁这小子这么好搞定，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没有搞定周梁啊。”
　　萧思霏藏了这么多年的感情终于还是被花诺江一点情面都不留地摆在明面上。萧思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周梁以及发沉的脸，周梁好像……有点儿生气。
　　萧思霏深吸了一口气：“周哥，我，我……我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个人，我也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就像对亲妹妹一样，反正我们现在也快要去地府了，说出来也没什么了，再过不久我们就要去投胎了，这一切都会忘记的，你就让我再在去地府之前，留一个念想吧。”
　　“思霏啊，”花诺江一点儿都不想给萧思霏说谎的机会，“哦对，不能喊你，得叫周梁，周梁啊，你摆出你那一副臭脸给谁看啊？我告诉你，这小姑娘为了你可做了不少的事情，你还真以为你那生死仇人是……”
　　“花组长！我们，我们还是继续看吧，万一三爷他们出了什么意外，我们也好及时调整不是？”
　　花诺江挑眉看了萧思霏一眼：“萧思霏，这可是你不给我机会说的，以后你要是后悔了，可别怪我没早提醒你。”
　　花诺江说完之后，也不管萧思霏什么表情，就直接盯着屏幕看了。
　　周梁死死地盯着萧思霏，问：“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萧思霏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一声：“周哥，你就别问了，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花诺江也笑了一声：“是吗？”
　　别的鬼不知道，他花诺江可是清清楚楚，萧思霏做下的那些事情起码都是要去饿鬼道待上一百年的。
　　周梁眸色一暗，但花诺江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萧思霏和周梁身上了，他正在专心致志地启动隐藏副本。
　　萧思霏也无论如何不再说话，周梁没办法，也只能看屏幕。
　　【叮咚——】
　　【所有玩家已就位——】
　　【隐藏副本将在三秒之后开启，三……二……一】
　　【隐藏副本场景加载中……】
　　【加载成功】
　　【生生玩家数据载入中……】
　　【载入成功】
　　【温馨提示：隐藏副本里面的东西不能带走，否则会有很可怕的惩罚哦～】
　　【希望所有生生玩家都能在隐藏副本中获得生活的经验，旅途愉快】
　　因为和其他“人”不熟悉，牧览只能自己站在一边，看到其他的“人”抱团，他只觉得可笑。
　　隐藏副本的门大开的时候，他成了第一个进去的人，阮逸是第二个，他的肩膀上坐着鹤小七的本体，鹤小七把头靠在阮逸的耳朵边上，眯着眼打盹儿。
　　言晋牵着渝渊跟在他们后面，曾高轩走在最后，看了一眼手机上面的时间，笑了一声，也跟了上去。
　　他们通过那扇大门之后看到的是和门外一样的景象，他们依旧在玉芒一中。
　　牧览皱了皱眉，他怀疑自己被骗了，他回头看着比较好说话的阮逸，问：“你们不知道这个副本里有隐藏副本吗？”
　　阮逸明白他的意思：“知道。”
　　“那你们为什么不开启？我就只有那么一个队友，进来的时候我还答应了他一定会把他平安带出去的，你们可是有四个人，你们凭什么不开启副本？”
　　阮逸冷笑一声：“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为了那一点钱杀自己的朋友吗？”
　　牧览觉得阮逸的话好笑极了：“这个世上哪里来的那么多无私？我怎么知道你们这么多人不开启，明明那个人告诉我说只要我拉着另一个人进来，另外一个人数多的队伍就会杀人，开启隐藏副本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那可是五倍的奖金，我不相信你们一点儿都不心动。”
　　阮逸耸了耸肩：“你信不信是你的事情，三爷，小曾爷……”
　　“小朋……阮逸，你可别叫我小曾爷，我怕我折寿，更怕被小七爷盯上。”
　　于是阮逸道：“三爷知道为什么这里的场景依旧是玉芒一中吗？”
　　渝渊半睁着眼看了他一眼，说：“这个问题你该去问操控系统的鬼，不是问我。”
　　阮逸挠了挠后脑勺，说：“我这不是不知道才问您的吗……”
　　鹤小七连眼睛都不想装模作样的睁开，他只想闭目养神，最重要的是，阮逸刚刚问的那个问题，他也回答不上来。
　　渝渊笑了一声：“那可真是巧了，我也不知道。”
　　阮逸抿了抿唇，他还想说话，可是看到言晋冰冷冷犹如刀子的眼神，他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鹤小七是想帮忙说几句的，但他想了想在萧溢死后他做的那些事情，他索性也就懒得管了。
　　更何况，在言司长面前管渝三爷的事那不是找死吗？
　　他还真的能说赢不成？
　　索性闭着眼当一个真的布偶娃娃。
　　但一个真的布偶娃娃也不会有安生日子过，比如——被牧览盯上了。
　　牧览几乎是目不转睛盯着鹤小七看，直到阮逸反应过来皱着眉问他：“你有什么事吗？”
　　牧览笑了笑，说：“我买到的消息里面说隐藏副本里面有一只很喜欢布偶娃娃的女鬼，你要是愿意把你这个布偶娃娃交出来，我们通关的几率会大一点。”
　　阮逸和曾高轩此时只想说，把鹤小七交出去之后，通关几率不会变大，但牧览的死亡率一定会直线上升。
　　阮逸偏了偏身子，说：“既然你都知道那只女鬼喜欢什么，那为什么进来之前不准备？还想用我的？”
　　牧览摊了摊手：“我准备了啊，但是在葛清逸那里，他人都死了，我总不能去他的背包里面把布偶娃娃拿出来吧？再说了，我们现在是绑在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你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只要可以通关，互相分享一下也没什么，难道你不想活着出去吗？”
　　阮逸后退了一步，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活着出去，但我觉得你是不想活着出去了。”
　　“你什么意思？”
　　曾高轩走上前来，把阮逸挡在身后，笑着说：“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在明辞那里换情报花了不少寿命吧？这么急迫的要这笔钱，是在世俗找了什么不太靠谱的术士给你换命吧？”
　　牧览脸色一变：“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什么明辞，什么换命，我听都没有听过，你不要乱说……”
　　“是吗？我在乱说吗？我的话可比明辞告诉你的那些真多了，明辞是地府盖章的恶鬼，你相信他，不如相信我。”
　　在曾高轩强势的气息压迫下，牧览不得不后退几步，但他拒绝认输。
　　“你知道明辞说明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谁不知道去明辞那里买消息的都是一群亡命徒？你们，特别是你们队伍里那个小白脸，一定没几年活头了吧？你们来这里不也是为了钱，不也是为了能够换命吗？只要我们大家可以一起通关，我愿意把我认识的术士介绍给你们认识。”
　　渝渊本来是在闭目养神的，但他听到“没几年活头”这句话，就从言晋的肩膀上抬起了头。
　　“曾高轩，带着阮逸去后面呆着，鹤小七，你也别飞起来了，小朋友不适合看太血腥的场面。”
　　言晋拉着渝渊的手，目光温和却让人不能违逆，渝渊用另一只手拍了拍言晋拉着他的手的手，说：“放心，小小教训一下而已，我，不会亲自出手的。”
　　言晋这才放心地放开他的手。
　　看到渝渊走上来了，曾高轩连忙拉着阮逸到队伍的最后方，拍了拍阮逸空着的肩膀：“小朋友，别偷看啊。”
　　“小曾爷，我想问问，三爷这是要做什么啊？是要杀……”
　　“胡说八道些什么？三爷不会杀人的，”这一次，曾高轩没说话，鹤小七倒是说话了，“小朋友，以后在三爷面前注意点儿，别什么话都乱说。”
　　“可是我觉得三爷待人挺温和的，应该不至于……”
　　“小朋友，”鹤小七有些恨铁不成钢，“你生在和平盛世，在遇到三爷之后也是直接撞上三爷和司长确定关系之后，三爷近来心情好，但他……最厌恶的便是有人说阴差杀人，特别是老一辈的无常，我给你说的忌讳，你都好好地记住，不要犯，不要触碰。”
　　阮逸浑身打了一个颤：“知道了……”
　　他一直都觉得渝三爷不像外界传言的那样，但鹤小七今天给他说的那些话对他的震撼也挺大的。
　　鹤小七说的不错，他生下来就在和平盛世，没有见过战争，也没有遇见过太可恶的事情。
　　他总把人性和鬼心想的太简单，把世界想的太善意。
　　“嗯，你最好是真的知道了。”
　　鹤小七想起他家程五爷杀了人之后，三爷的焦急以及让人鬼都无法接受的怒火。
　　他闭上了眼，不再发一言。

　　【八】

　　
　　阮逸以为是自己招惹到了鹤小七，当下也不敢再说话了，曾高轩虽然来的晚，但也知道程鹤秋当年因为杀了一个凡人去察阴司容鹤那里挨刺魂鞭的事情。
　　不过大帝和五殿阎罗大人都把消息封的很死，就算是他们这些知道的鬼官，也是不可以泄露出去的。
　　渝渊走到牧览面前的时候，牧览脸色发白，且不自觉地往后退，他虽然看起来还是一只老虎，但内里不过是纸糊的罢了。
　　“你，我可不怕你，你一看就是病秧子，我，我告诉你，隐藏副本里面有什么我很熟悉的，如果没了我，你们一个也别想从副本里出去，你们都会死在这里的。”
　　渝渊看了他一眼，又看向了操场一个角落蹲着的小姑娘，他轻轻地说道：“你不是饿了吗？他，给你处理了。”
　　虽然声音轻飘飘的，但这话却像是惊雷一般炸开在牧览的耳边，他几乎是同时就朝着那个小姑娘蹲着的地方看过去了，小姑娘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很好看。
　　但面容可怖，脸上有交错的刀疤，能看出是有底子的，可惜都被毁了。
　　小姑娘在听到渝渊的话之后，慢慢粘起来，朝牧览走过去。
　　牧览被吓坏了，可他不愿意在一个病秧子面前出丑，他强撑着，一直到小姑娘走到他面前，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叫什么名字？”
　　牧览哆哆嗦嗦说出自己的名字：“我叫牧览，你，你呢？”
　　问完的时候，牧览就后悔了。
　　问NPC的名字，他可能是疯了吧。
　　“不能告诉你”，小姑娘笑着说，“牧览，我问你，你觉得我好看吗？”
　　牧览听到这个问话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回答“好看”，但这两个字却像是卡在了嗓子眼里一样，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他觉得有陷阱。
　　“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梁木栖看起来很不高兴，她抓着裙子的手更紧了，牧览觉得如果在梁木栖手里的是自己的脖子，可能都不知道断了多少回了。
　　“为什么要我评价你的相貌？你觉得你长的好看吗？”
　　梁木栖的话就像是把皮球又踢了回去，牧览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牧览小心翼翼地开口：“还可以吧……”
　　“我也觉得还可以，”梁木栖看起来比之前高兴一些了，但牧览的一口气还没松下来就听见梁木栖说，“那你跟我走吧，我肯定会对你好的。”
　　牧览吓得连退几步：“不不不……”
　　梁木栖神色一变：“你不喜欢我吗？难道你也觉得我的脸很难看？”
　　牧览倒是想说很难看，但他没这个胆子，他觉得自己要是说出来了，估计这辈子就没有以后了。
　　“没有没有——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我配不上你，你要找人也应该找我旁边这个病秧子，你这么好看，跟他简直就是天生……”
　　“闭嘴！”梁木栖在牧览要把“天生一对”这四个字说出口的时候连忙打断，她的仇还没有报，可不能因为这么一个蠢货葬送了自己的前途，“我让你走你就必须跟我走！你在磨叽什么？我看你就是不想跟我走，不如这样好了，你不想跟我走，我也不强迫你，毕竟我是一只善解人意的鬼。”
　　牧览眼睛一亮：“真的吗？谢谢，谢谢您的……”
　　“你可别谢的太早了，你不想跟我走，还有另一个选择，我带不走你的人，但是可以带走你的灵魂，你可以选一个你觉得划算的。”
　　牧览的快乐一下子消失了。
　　“为什么你要一直盯着我不放？我长得又不好看，你应该盯着那个病秧子看啊，他不是没几天的活头了吗？你盯着他，等他死了之后你就可以跟他……”
　　“蠢货！真是孺子不可教也，你知道那位是谁吗就一口一个‘病秧子’，你这么想死，不如我就在这里处置了你吧。”
　　梁木栖现在就想拿一卷胶布把牧览的嘴巴封起来，让牧览继续这么说下去，她这个隐藏副本的NPC也就不用继续待在这里了。
　　去饿鬼道报道就行了。
　　牧览这时候也有些崩溃：“我怎么知道他是谁啊？！我只是看他的脸色就很像将死之人，我身强体壮，于情于理，你该盯着的人也是这个病秧子。”
　　梁木栖冷笑一声，救不回来的人她都不想多费口舌。
　　曾高轩远远地冷哼一声：“人？我们三爷，早就不能称为人了，三爷在东唐时候就去了地府，你一个区区的世俗之人，还妄想设计鬼官，你说说看，你脑袋怎么长的？”
　　牧览在听到“我们三爷”“东唐”“妄想设计鬼官”三个长词句的时候就猜到了渝渊的身份，但他不敢说明白。
　　外界对这位神秘的鬼官大人的描述实在是太少了。
　　牧览怎么也没想到，他第一次见到鬼官会是这么一幅场景。
　　他以前是不信鬼神的，进了副本之后知道有鬼，便找了很有名的道教协会里的天师给他讲述一些关于地府的事情，那位天师说起地府渝三爷的时候还有些不敢说，说起其他小鬼的时候倒是侃侃而谈。但天师明明说了，在世俗见到渝三爷的几率几乎为零，但为什么他这么倒霉就撞上了？！而且他还说了那么多的蠢话。
　　梁木栖看着牧览的神色变化，笑出了声：“之前不还是一副想要置三爷于死地的架势么？怎么如今面如死灰了？想害我，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牧览，你再好好想一想，是让你的人跟着我走，还是让你的灵魂跟着我走，我时间多，能等你想明白的。”
　　牧览咬着下唇，看着梁木栖，梁木栖的眼神中没有同情，她见过的事情多了，杀过的人也不在少数，不缺这一个。
　　别人可以放，但是牧览，她必须带走。
　　“女鬼姐姐，我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执着让我跟你走啊？”
　　牧览发誓自己没有见过梁木栖，他更不知道为什么梁木栖只盯着他。
　　梁木栖听到这句话之后，甩了甩手，慢慢地说道：“你当然不认识我了，你看看我的脸都成了什么样子？！你不认识我，总认识葛清逸吧，总知道葛清逸为了升职给你送的几个女人吧？牧览啊牧览，你好好想想，那些女人里面有没有一个叫梁木栖的？”
　　牧览费力的回想，他以为只要自己回忆出了梁木栖这个人，就能救他。
　　记忆中葛清逸给他送的三个女人里面最不听话的就是梁木栖。
　　不可否认的是，梁木栖长的很美，就算是脾气不好，他也可以忍耐，再者而言，梁木栖无父无母，只要关在房间里，她就什么都做不了。
　　牧览记得有一天他回去之后，梁木栖就不在房间里了，他四处找遍了也没有发现人，最后只能放弃。
　　“女鬼姐姐，我确实认识梁木栖这么一个人，但是……但是葛清逸把她送给我之后我就没碰过她，她不见了啊，我找了很久也没找到，这……难不成梁木栖出事了？女鬼姐姐，天地良心，我没亏待过梁木栖啊，我一直好吃好喝的给她供着呢，她要是出事了那也是因为她不听我的话。”
　　梁木栖冷笑一声：“你没碰过她，那你就没有错了吗？”
　　牧览焦急地挠着头：“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我一直都对她很好啊，我只限制了她的自由，甚至担心别人伤害她，我还把她关在我的书房里，那里面锁着我很多商业机密，女鬼姐姐，你说我还不够相信她吗？”
　　梁木栖走向牧览的步子停下了，似乎是把牧览的话听进去了：“你刚刚说担心别人伤害她，担心谁？”
　　“葛清逸啊，我知道葛清逸把她送给我就没安好心，葛清逸想升职，知道我喜欢的女孩子的类型，才把梁木栖和另外两个女人送给我，他让梁木栖监视我，但我没碰梁木栖，我甚至除了给她送吃的都没有接触过她，葛清逸没办法从梁木栖那里得到我的消息那肯定我是要担心葛清逸要杀梁木栖的，我总不能让梁木栖直接出去送死吧，我除了把她关起来，其他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牧览虽然把梁木栖关起来是有私心的，但最大的原因还是葛清逸。
　　葛清逸不学好，只知道弄歪门左道，牧览是很清楚的，但因为他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所以也跟葛清逸有这次的合作。
　　为了打开隐藏副本，他毅然决然地把葛清逸给杀了，就算梁木栖因为葛清逸受了什么委屈，也不应该找他的麻烦吧？
　　至少他还帮梁木栖报仇了呢。
　　梁木栖皱了皱眉：“那你为什么不认识我？”
　　“女鬼姐姐，我哪认识你啊，我除了这一次来这里，上一次都是三个月前了，而且女鬼姐姐，我才二十三岁，我人脉没那么广。”
　　梁木栖笑了一声：“你不是说你对梁木栖很好吗？为什么连梁木栖本鬼都认不出来啊？”
　　牧览瞳孔震惊，他看着面无人样的梁木栖，他突然想到了什么，颤抖着声音问：“你这脸上的伤，不会是葛清逸弄得吧？”
　　梁木栖点了点头，说：“如你所说，你把我关在你的书房里，我根本没办法出去，葛清逸也没办法从我这里得到关于你的消息，那天，我在书房闷了很久，就想办法跑出去了，结果刚跑出去，就遇到了葛清逸，他把我带回了葛家，想要问出关于你的消息，可你并没有跟我太深的接触过，我也说不出你的把柄，葛清逸气急了，把我推到地上，我的头刚好就撞在桌角上，葛清逸并没有给我联系120，而是想办法毁了我的容，希望警方或者其他人在无意间发现我的尸体之后也没办法认出我的真实身份。”
　　牧览咽了口口水，试图为自己辩解：“女鬼姐姐，你自己也说了，那天是你自己要出去的，你要是不出去的话也不会被葛清逸盯上对吧？你的死跟我无关啊，葛清逸我还帮你杀了，说什么我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你的帮手，你别记恨我啊。”
　　梁木栖倒是想记恨他的，但牧览说的不错，如果当天她乖乖地待在书房里不出去，就不会碰到葛清逸，更不会把自己的命丢了。
　　一切都还是因为她太……太想要自由了。
　　可说到底，牧览虽然把她关在书房里，但书房很大，平时的饭菜也是有管家亲自送过来，好吃好喝地供着，比她在葛清逸身边的待遇好太多了。
　　牧览好像给足了她耐心，也给够了她自由，只是她自己还贪图外面的空气，还贪图以前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生活而已。
　　“牧总，”梁木栖说，“我是不该记恨你，但总而言之我的一切都跟你有离不开的关系，所以，去跟我喝杯茶吧，我的心结解开了，自然会放牧总你回来的。”
　　牧览没办法拒绝，他能做的能说的能给自己辩解的，几乎都说遍了，但没办法，梁木栖还是要带他走。
　　那他就走吧，好歹他对梁木栖有恩，渝三爷这边他也得罪了，跟不跟梁木栖走都没什么区别，指不定梁木栖还能护他周全。
　　“那好吧，我跟你走。”
　　梁木栖笑着点了点头：“牧总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喝杯茶，聊聊天而已，不会耽误你太长时间的。”
　　这边的对话，阮逸也能听到，阮逸摸着后脑勺说：“听起来这个牧览还挺好的，我们要不要……”
　　“阮逸，你别多管闲事了，他要是真的好的话，梁木栖就不会杀他，以后也别想保住一些人，你只需要保住自己就可以了，明白吗？”
　　阮逸想反驳，但他反驳不了，这是自己的师父，师父说的话，他还是不要质疑了。
　　更合理，小曾爷都没有质疑，他要是质疑的话，或许……会让鹤小七心里不舒服。
　　正好曾高轩这时候说：“阮逸，你有善意是好的，但不能对每一个人都抱有善意，好好跟你师父学，他从饿鬼道出来，比你更知道人性。”
　　阮逸低下了头，有些抱歉地说道：“我知道了，小曾爷。”

　　【九】

　　
　　牧览跟着梁木栖离开了。
　　梁木栖出现在这里仅仅只是为了带牧览走，那么她和这个隐藏副本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可能只是刚好嗅到了牧览的气息，所以求得了幕后操控那只鬼的同意，所以才进来的。
　　渝渊伸了一个懒腰，看着后面还在说小话的三个“人”一眼，说：“如果不想被丢下的话，那就快走。”
　　曾高轩拉了阮逸一把：“别纠结那些有的没的了，先走。”
　　鹤小七大抵是整个群体里面最轻松的，他只用坐在阮逸的肩膀上，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阮逸跟曾高轩走在渝渊和言晋的后面，鹤小七问：“刚刚那个梁木栖……”
　　“跟牧览的私人仇怨而已，我们要找的是整个隐藏副本的背景故事和这里的鬼，不用管梁木栖。”
　　鹤小七点了点头，分析道：“隐藏副本既然在玉芒一中，那就说明这里的背景和这里的鬼都和玉芒一中有关，那么就应该是……”
　　“是我，”一道男音传来，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张他们很熟悉的脸——曾邸，“这里的NPC是我，你们有什么事吗？”
　　曾高轩动了动脖子：“想当我的哥哥，总要拿出些诚意来吧。”
　　曾邸笑出了声：“这可不是我想当你哥哥，是系统随便安排的身份，刚好你姓曾，我也姓曾，小曾爷，在我的地盘，就不要玩你们地府那一套了吧。”
　　曾高轩眯了眯眼：“玩地府那一套？曾邸，我很记仇的。”
　　曾邸却毫不在意：“记仇跟我没关系，反正我就没想过从这片空间里出去，各位爷，我没什么线索可以提供给你们，你们自己找吧，我就先走了。”
　　曾邸说完之后就消失了，曾高轩的气完全就没撒出来，他气呼呼的。
　　阮逸拽了拽曾高轩的袖子，问：“小曾爷很生气吗？”
　　曾高轩把自己的袖子从阮逸的手里抽出来，说：“阮小朋友，别拽我，你再拽我小七爷该生气了。”
　　鹤小七抬着不明显的眼皮看了曾高轩一眼，想着曾高轩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干脆以后不那么明显地欺负他了。
　　阮逸有些尴尬地把手收回来，说：“虽然我不知道我跟你们说的萧溢有什么关系，但我不是萧溢，也对师父没有非分之想，我……有喜欢的人了。”
　　鹤小七和曾高轩不知道阮逸是什么时候知道“萧溢”这个名字的，鹤小七也不想去管，他能听在耳朵里的只有阮逸说的最后一句话——“我……有喜欢的人了”。
　　这是在他心上剜肉的一把刀。
　　鹤小七心尖儿一颤，布偶的脸其实看不出什么太大的情绪变化，但稍微有一点熟悉鹤小七的都知道他现在有些纠结。
　　或许是在纠结要不要自私地把阮逸留在身边。
　　他生前和萧溢没能在一起，这一世，好不容易把阮逸笼到了自己的身边，可阮逸却告诉他自己有喜欢的人了。
　　鹤小七在大约三分钟之后睁开了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了，我会让你有自由的。”
　　如渝三爷所说，阮逸不是萧溢，他只是跟萧溢有同样灵魂的另一个壳子而已。
　　他没权利要求阮逸一直留在他身边。
　　“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吗？”
　　阮逸点了点头，说：“是啊，我们都已经订婚了，她家人对我印象还不错，没有因为我是孤儿就嫌弃我，而且她对我也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师父，我跟她的婚礼，你会去吗？”
　　鹤小七因为在布偶里面待着，阮逸看不清他的情绪变化，阮逸只知道鹤小七留着他是因为他跟萧溢长的很像，或许就是萧溢的转世，但阮逸并不知道萧溢和鹤小七的关系是什么。
　　鹤小七几乎是瞬间就回答了他的问题，鹤小七说：“作为你的师父，我一定会去的。”
　　阮逸开心了。
　　但除了阮逸以外的“人”，都沉默了，特别是曾高轩。
　　曾高轩以为阮逸是想一直留在鹤小七身边的，但现在看来……
　　或许只是当成下一个许银朱而已，小七爷的春天瞬间就变成了冬天。
　　“曾高轩，”鹤小七喊他，“那一天你会陪我去的吧。”
　　曾高轩想说要看察阴司的事情多不多，但是作为鬼，他感受到了鹤小七身上浓浓的悲伤气息。
　　管那一天察阴司有没有事呢，反正察阴司的鬼不差他一只，而鹤小七这边，不用说渝渊都是要和言晋一起的，渝阿桑现在也有了辛荣，能和鹤小七一块儿去的，只有他曾高轩了。
　　“我当然会陪你去，小七爷。”
　　阮逸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渝渊看着垂头丧气的鹤小七，说道：“决定好了就到处走走，晋哥，你跟曾高轩有工作要谈吧？顺便把那小朋友带一下，鹤小七，你跟我一队。”
　　鹤小七抬起头看着渝渊，摇了摇头，说：“三爷，我……”
　　“我赶时间，快一点。”
　　言晋走上前把阮逸肩膀上的鹤小七拎了下来，朝渝渊丢过去，为了不砸到脾气不太好的三爷，鹤小七只能稳稳地停在空中。
　　言晋看了一眼曾高轩，说：“你带着他四处走走，我有事，不跟你们一起了。”
　　曾高轩明白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司长，我一定保护好阮逸。”
　　他们说的很小声，加上渝渊的心思都放在鹤小七身上，也没听到他们那边的对话。
　　言晋看样子是跟曾高轩和阮逸一起走的，实际上在走出渝渊的视线范围之后就消失了。
　　从副本里，整只鬼都消失了。
　　鹤小七跟在渝渊身后，化为本体，把布偶娃娃拿在手里，可怜兮兮地开口说：“三爷，我已经够可怜的了，你能不能不要……”
　　“鹤小七，”渝渊打断了他的话，“你知道为什么你留不住他吗？”
　　鹤小七垂着脑袋，不情愿地开口说道：“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总不能……”
　　“是因为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留他在身边，你自己其实也明白他根本不是萧溢，他是你徒弟，就算他结婚了，你也可以常常去看他，你刚才的语气，就像是死生不复相见了一样。”
　　鹤小七的心思被戳穿了，他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三爷，我爱萧溢啊……阮逸虽然不是萧溢，但他体内装着的是萧溢的魂魄，我不愿意去破坏他的生活，如果他没有喜欢的人，我还可以强求，但他有喜欢的人，并且已经订婚了，我能从他的语气里听出来他很喜欢那个人，我只能选择退出，在以后的日子里，我能知道他过得很好，但我不想我一直惦记着他，我这么做应该没错吧？”
　　“但他死了你总会见到的，”渝渊语气冷淡，“不如学学阮信，该放弃的，早放弃，惦念也不要让旁人看出来，世俗于你，应当是没什么价值了，早点回地府，别上来了。”
　　鹤小七欲言又止，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三爷。”
　　世俗于他来说，确实没什么值得留恋的地方了，与其在世俗揣着一颗爱萧溢想念阮逸的心，不如回到地府专心当他的鬼官。
　　鹤小七想通了之后也就不纠结了，萧溢都死了那么多年，他总不能一直妄想控制萧溢。
　　这时候他们迎面撞上一个人，准确来说，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他们没有在外面的那个虚拟世界看到过。
　　但他和曾邸长得有几分相像，或许是……曾邸的真弟弟。
　　“同学，”鹤小七叫住他，“请等一下，我有一些问题想问你。”
　　他停了步子，看着鹤小七，最后点了点头：“你问吧。”
　　“是这样同学，我们有个问卷调查，就是看我们玉芒一中的同学家庭情况，可以告诉我你叫什么，家里有什么人吗？”
　　“我叫曾席，有个哥哥曾邸，也是我们学校的，说起来……我们兄弟二人一直拿着学校给的救助金，但是我们成绩确实挺差的，有时候也会不好意思，诶，同学，你是哪个班的？”
　　鹤小七笑着说：“这不是巧了吗？我跟你哥哥是一个班的。”
　　“跟我哥哥一个班的……如果你是跟我哥哥一个班的，你怎么会不认识我？你每次下课包括放学的时候都会去你们班上，你叫什么名字？”
　　鹤小七这次的反应快了：“阮逸，我叫阮逸，我真是跟你哥一个班的，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你哥他是不是有个同学叫阮逸？”
　　曾席顿了一下，说：“我见过阮逸，我虽然成绩差。但我并不笨，你不像他。”
　　鹤小七还想说“男大十八变”的时候被渝渊抬手拦了一下。
　　“你哥跟你——关系不好吧，你刚才说你下课我放学都会去他们班上找他，是找他打架，还是找他回家啊？”
　　“同学你说什么呢，我跟我哥哥从小一起长大，怎么可能关系不好……”
　　渝渊笑了一声，说：“你刚刚提到你哥哥的时候，眼里露出来的感情，并不是亲人之中的那种眷恋，而是一种极其不屑的眼神，包括连语气都有些嘲讽，原来这也叫兄弟之间关系好吗？”
　　曾席愣了一下，他抬眼看着渝渊，然后笑了一声：“是啊，我跟他关系的确不好，但那又怎么样？我是弟弟，我不能跟哥哥关系不好吗？反正只要是我犯的错，爸妈都会把那些错误归咎在我哥哥身上，我怎么可能会犯错呢？我一直都是他们心目中的乖宝宝啊。”
　　鹤小七算是明白了，这不就是家里有两个孩子，小的那个是熊孩子，大的那个又太懂事了，父母自然而然就把偏爱给了更小的那个孩子，一旦熊孩子发生什么错误，懂事的孩子就会成为第一个挨骂的。
　　因为爸妈会觉得是哥哥没有照顾好弟弟，才会导致弟弟犯下那些错误。
　　可这对于哥哥来说，是极其不公平的一件事。
　　连自己所在的家庭环境中，父母就已经如此不公平了，让孩子如何去相信外面的社会是公平的呢？
　　鹤小七实在按捺不住，开口说道：“你哥哥帮你顶罪是为了让你这么看他的吗？”
　　“或许是为了爸妈的爱吧，毕竟每次爸妈罚过他之后就会给他道歉，可能只有在那个时候他才能感受到爸爸妈妈也是爱他的吧。”
　　鹤小七都要气死了，曾邸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弟弟啊！
　　还不如曾高轩呢。
　　曾席一脸的无所谓：“我说二位同学，你们的问卷调查调查完了吗？我还要去图书馆读书呢，过不久就要考试了，我得考得比我那个不学无术的哥哥好一点，这样妈妈才会更喜欢我。”
　　鹤小七想一拳头砸到曾席的脑袋上。
　　渝渊却淡淡地说：“问完了，你走吧。”
　　曾席冷笑了一声，就离开了。
　　鹤小七看着渝渊，眼巴巴地问：“刚刚为什么不让我出手对付那个人渣？”
　　“纠正一下，是鬼渣。鹤小七，隐藏副本里没有江栀江茉，但是有曾席和曾邸，两对都是双胞胎，都是小的那个害了大的那个，你觉得这两个故事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鹤小七挠了挠头：“我想不出来，江栀是玉芒二中的，跟曾邸他们又不在同一个地方，这么说联系的话，会不会有些太牵强了？”
　　“鹤小七，笨到家了。”
　　鹤小七皱了皱眉：“我真的想不出哪里不对啊！”
　　“那就去把这个故事拼凑完整，就能知道这两个故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了。”
　　渝渊总觉得，是一根线把这个副本里的所有孩子串在了一起。
　　鹤小七一想也是，就乖乖地跟在渝渊身后寻找线索。
　　……
　　言晋离开隐藏副本之后直接去了地府，酆都大帝本来在喝茶，被兴冲冲的他吓了一跳：“我说言晋啊，我老了，都快退休了，我这个小心脏禁不住你这么吓，你不是在跟那孩子过副本吗？怎么出来了？”
　　言晋笑着说：“我下来布置一个东西，想给他个惊喜。”
　　酆都大帝放下手里的茶杯：“东西……言晋！你不会是想要……”
　　“大帝，有些事说出来就没意思了，我要借你的花海，从我布置好的那一刻开始，到他下来看到之后结束，这期间不要让那些鬼动那片花海。”
　　酆都大帝撇了撇嘴：“合着我还成了你的守礼人，行，我一定给你守好，不会让你的计划出错的。”

　　【十】

　　
　　“鹤小七，看到那个人了吗？”
　　鹤小七顺着渝渊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是曾邸，他点点头说：“看到了，三爷，有什么问题吗？”
　　鹤小七认为隐藏副本里面出现曾邸曾席都不奇怪，他甚至觉得隐藏副本本来就是写曾邸和曾席的。
　　和江栀江茉没有半点关系。
　　否则他们早就能看到江栀和江茉了。
　　“问题？他的存在就是问题。”
　　“什么意思？三爷，你就别跟我兜圈子了，我没你和七爷聪明，很多事情你们一目了然我却是如何都想不通的。”
　　“我们第一次遇到曾邸的时候，他说他是这个隐藏副本的NPC，线索不会提供给我们，让我们自己找，现在他自己出来了，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鹤小七挠了挠头，还是不太明白：“可能是散步的时候走到这儿了吧，三爷，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帮您去问问，如何？”
　　渝渊轻轻笑着：“那你去问问。”
　　鹤小七也觉得是该去问问，万一如渝渊所说真的有问题，他也可以当是给三爷排除危险了。
　　回去之后还能跟渝阿桑炫耀他不在的时候是他鹤小七保护的渝三爷。
　　渝阿桑听到之后一定会嫉妒他的。
　　鹤小七满怀期待朝着曾邸走过去，曾邸看到他的一瞬间就抓住了他的手，鹤小七瞳孔微缩：“怎么了？”
　　曾邸艰难地开口：“出事了……我弟弟，出事了。”
　　“曾席？怎么可能？我跟三爷刚刚才看到你弟弟，他好着呢，什么事都没有。”鹤小七说完之后又恍然大悟，“哦——我懂了，你说的是剧情里对吧？但正常剧情不是你先死吗？你这不是好好活着呢嘛。”
　　曾邸有些无语：“……我不想跟你说了，你……你让三爷过来吧，我跟三爷说，小七爷，哪凉快您哪儿待着去吧。”
　　鹤小七的拳头都要抡起来了，最后还是放下了，他现在可不能太暴力，这可是在别人的地盘，要是出了什么事，三爷不一定会顾得上他。
　　更不要说除了梁少爷什么都不想管的程五爷了。
　　“行，那你就跟三爷好好交流吧，谁不知道三爷那性子是最难交流的，我看你能跟三爷聊什么。”
　　曾邸神秘一笑：“那便聊的很多了，请小七爷站在一边看我的表演吧。”
　　鹤小七想不出什么话，只能“嘁”一声，然后站到一边去了，他倒要看看曾邸能用什么话题让三爷跟他聊起来。
　　聊起来也没关系，反正他已经准备好告状了。
　　等言司长跟他们汇合，他就跟言司长好好说一说关于曾邸缠着渝渊要说事情这件事。
　　到那个时候，任凭曾邸有什么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的功夫也没辙。
　　曾邸走到渝渊面前的时候，规规矩矩地鞠了个躬，说：“三爷难得来一次，进隐藏副本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不知三爷想在隐藏副本里做些什么？”
　　渝渊回以淡淡一笑，但这笑容里边儿，多了几分敷衍：“做该做的事。”
　　“三爷讲话大可讲清楚一些，如果有我可以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也可以……”
　　“不需要。”
　　曾邸哽了一下，然后耐心地说：“三爷，您来这里总不能……”
　　“说过了，不需要你的帮助。”
　　鹤小七躲在一边偷笑，他就说嘛，三爷性子那么阴晴不定，总不能曾邸说什么他们三爷就应和什么吧？
　　曾邸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说：“三爷，我知道你们一直在追踪纸人背后的操控之人，我很清楚你们要的是什么，三爷难道不觉得玉芒一中当年发生的学生集体自杀事件存在疑点吗？”
　　渝渊笑了笑，说：“你说的这些，都是警察要查的，既然你怀疑不是集体自杀，就应该去警察局跟他们报告，你在这里跟我说这么多没有任何作用。”
　　曾邸慌了，他最大的筹码就是纸人背后的操控者，如果渝渊对操控者不感兴趣的话，那么他故意在渝渊加入这个副本之后修改隐藏副本的心力也是白花了。
　　“三爷！我——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如果我再次见到他的话，我一定能认出来的，我可以给你们提供他的线索，您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您。”
　　渝渊目光一凛，半开玩笑一般说道：“你凭什么以为你给我提供线索我就要帮你？”
　　曾邸小声说道：“我要的不多，我只要……只要察阴司的一枚赦免令就好。”
　　“你如果有什么天大的怨气可以直接去察阴司申请，找我没用，我只是地府的一个普通的阴差而已，帮不了你。”
　　曾邸笑容有些苦涩，他慢慢地摇了摇头：“如果可以的话，我早就去察阴司了，也不用在这个副本里待这么久，我就是想不到办法了，才会麻烦您的，我，我用赦免令也不是用来做坏事，我只是……只是想要亲手了结一个人。”
　　“你想了结谁？”
　　“玉芒一中的一个同学，叫马问寻，如果不是他的话，我跟弟弟不会反目为仇，我更不会和弟弟一起加入盛□□会，也许我的一切生活都还是正常的，玉芒一中也就不会发生集体自杀事件了。”
　　“盛□□会？”渝渊皱了皱眉，他记得地府授权的唯一合法人间道会机构就是道教协会，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冒出来一个盛□□会？“这是个什么地方？”
　　见渝渊感兴趣，曾邸也不藏着掖着，便道：“盛□□会就是那个人创建的道会，他有弟子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偶尔也会和我们说盛□□会那个地方有多好，我当时也是被虚荣冲昏了头脑，并没有去分辨真假，就直接跟着马问寻去了盛□□会，去了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我们学校很多学生都是盛□□会的弟子，包括我的弟弟，他比我去的早，早一天，那个人告诉我们，只要我们完成他布置的任务，就可以获得任何我们想获得的东西。”
　　渝渊问：“那你想要的东西是什么？”
　　曾邸苦笑一声，说：“钱。很俗对吧？但我也没办法，家里只有我爸爸一个人拉车我和弟弟长大，爸爸有多辛苦我们两兄弟看在眼里，如果没有钱的话，我连书都不能读了，我还要保护弟弟的梦想，我拿什么去保护？我只能希求我自己能有钱，有一辈子都用不完的钱。”
　　“没怀疑过盛□□会是□□组织吗？”
　　曾邸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是没有怀疑过，但盛□□会人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帮他做事的人好像都已经如愿以偿，爸爸得了一场重病，我和弟弟的生活费还有学费，都需要钱，所以，我必须要完成我的任务，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杀人，虽然害怕，但为了一家能够好好的，什么我都愿意做。”
　　“知道自己杀的是谁吗？”
　　“我知道，是江茉，那个人说我的委托人叫江栀，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江栀要把江茉杀掉，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杀了江茉，根据那个人说的，我委托费起码有二十万，二十万……我爸爸一年才挣五万，那可是四年的钱！我凭什么不要？但我后来才知道，江栀比江茉走的早。”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在听那个人说的，他说江栀去盛□□会的不是□□而是灵魂，那时候江茉还活着，我，我就知道了。”
　　鹤小七凑了过来：“那你在那个什么盛□□会有没有看到阮逸啊？他有去那个地方吗？”
　　曾邸看着鹤小七，然后点了点头：“我见过他，其实很奇怪，当时玉芒一中学生集体自杀事件不知道被什么掩盖过去了，在社会上没有激起半点的水花，凡是参加了盛□□会的一中学生几乎都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阮逸居然一直活到了现在，那个人怎么可能让他一直活到现在呢？”
　　鹤小七的眉头紧皱了起来，如果事情真的和曾邸说的一样的话，那么阮逸之前就在说谎，他说他没有见过教他使用纸人阵法的人的脸，可为什么曾邸知道？
　　他有些不甘心地问道：“是参加盛□□会的人都能看到那个人的脸吗？”
　　曾邸点头：“是，他好像一点儿也不害怕我们把他的样子透露出去一样，他从来不拒绝拍照，但拍完了之后，照片总会没有缘由地消失，到底是为什么我也不知道，但我记得他的样子，虽然我画不出来，但我见到他一定是可以认出来的，三爷，我在副本里从来就没有害过什么人，哪怕是那些人来到隐藏副本四处破坏，我也没有对他们下手……”
　　“所以对他们下手的鬼是曾席，”渝渊说道，“你要赦免令做什么？让曾席魂飞魄散吗？”
　　曾邸摇了摇头：“无论他对我做过什么，我还是承认他是我的弟弟，我要赦免令是为了对付那个人，地府有明确的律法规定，没有赦免令的鬼寻仇不会当做情理之中的事，哪怕魂飞魄散察阴司也不会出面，但有赦免令的鬼如果出了什么事，察阴司至少会派鬼出来查看，说不定还可以把那个人处理了——”
　　“赦免令不用拿给你了，渝阿桑比任何人任何鬼都更想对付你想对付的人，你拿了赦免令也争不过他的。”
　　“渝……阿桑？为什么三爷您的小鬼也会掺合进盛□□会的事件中来？小渝爷不是已经死了很多年了吗？”
　　“你见到的那个人不一定是人，渝阿桑丧命于那些纸人手底下，他的怨气迟迟不散，就是为了把当年害他的凶手抓到，你的速度就算再快，也比不过渝阿桑的，换一个想法吧，没准我就同意了。”
　　曾邸沉默了一会儿，道：“那……我可以让弟弟转世吗？我虽然和察阴司签了合同，但我一个人都没有伤害，我是有权利转世投胎的，但我弟弟身上戾气太重，杀了不少玩家，这个副本关闭之后肯定要去饿鬼道待上一阵子的，我不希望他因为别人的错误引导把自己搭进去，所以我想把我的机会让给我弟弟，可以吗？”
　　鹤小七有些吃惊：“你疯了吧？这么珍贵的权利怎么能说转让就转让啊，饿鬼道是什么地方你了解过吗？！你弟弟杀了那么多人，这是他的因，去饿鬼道是他的果，你不能让他只有因，而你来承担果，曾邸，你最好想清楚了，世俗话本上总说饿鬼道没有那么可怕，但你要清楚，饿鬼道这样的地方堪比炼狱，曾席犯了错该进去，但是你，在没有犯错的情况下也要帮他抵挡这些本不用你去抵挡的苦难吗？”
　　曾邸却似乎很坚定：“我已经想清楚了，弟弟年纪小，什么都不懂，被人哄骗是正常的，他杀了我我也可以原谅他，他本来可以拥有更好的人生的，都是因为那个人，让本来触手可及的东西变得遥不可及，我愿意用我自己来换弟弟重新开始生活，他不应该就这么去饿鬼道，杀那些人都不是他的本意，我知道的，他一直都是一个很听话的乖孩子，一两次顽皮不能否定掉整个他，三爷，我知道您和察阴司司长关系很好，这个忙对于您来说也不过就是小菜一碟，就看您愿不愿意帮我了。”
　　说实话，渝渊是不想帮的，曾邸不该用自己去换曾席，曾席和曾邸从一开始就不是同一类人，两兄弟一个代表了善良，一个代表了罪恶。
　　曾邸才是那个本该有更好未来的孩子，不是曾席。
　　鹤小七见渝渊有些纠结，他虽然是程鹤秋身边的小鬼，但对渝渊也算得上了解，也能猜的出来这位渝三爷在想什么，索性坏人让他自己当了算了。
　　“我代替三爷答应你了，这么小的事情换那么大的线索，值了，等出去之后你就跟我去三爷的捉鬼事务所一躺，把你知道的事情都交代清楚，阿桑要是知道那个人有消息了一定会感谢你的，是吧三爷？”
　　鹤小七眨了眨眼。
　　渝渊明白他的意思，继而点了点头：“事情会按照你想的轨迹发展。”

　　【十一】

　　
　　有渝渊这句话，曾邸总算是放心了。
　　地府的渝三爷，可不至于为了一点儿线索就骗鬼。
　　“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曾席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色有些不善，似乎很讨厌曾邸，曾邸说：“这也是我的副本地盘，我本来就该在这里的。”
　　曾席冷笑了一声：“我的好哥哥，你的仇人就站在你面前，你还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吗？你想体现什么？你的善良？得了吧曾邸，你以为这个社会跟你所想的一样吗？这世上能有几个无私奉献的人？你做的那些事情不过是想弥补我，我不接受你的弥补，也不想看到你，哪怕这里是我和你两只鬼的隐藏副本，那在我出现的时候你也不能出现，懂吗？”
　　曾席在曾邸面前霸道至极，或许是生前就已经习惯了，曾邸并没有生气，反而用一种慈悯的目光看着曾席。
　　看到曾席有些生气：“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哪怕你现在跪在地上给我道歉我也是绝对不会原谅你的，哥哥，你别指望我忘记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
　　曾邸无奈地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想吧，反正这几位你就别为难了，别给自己找罪受。”
　　曾邸这么说，曾席就想要跟他对着干了。
　　“哥哥，我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吧？只要你不想让我做的事情，我都会做，你让我不为难他们，凭什么？凭你刚刚和他们说了几句话吗？我如果非要为难他们呢？特别是这个病秧子，一看就做了不少坏事吧？快死了吧？不如让我动手给他一个痛快，免得一直被病痛折磨。”
　　渝渊斜着看了他一眼，鹤小七往后退了几步，他眼神可好了，他都看到了，看到了他三爷唇角那一抹淡淡的笑意。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一次三爷得这个笑容配上浑身的杀气还是在入地府的编制前。
　　那时候的三爷可谓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那可是一众察阴司的下属都没办法的鬼，最后还是酆都大帝亲自出面谈妥的。
　　正因为听说过，在饿鬼道无聊的时候看过场景回放，鹤小七才会胆战心惊。
　　他一直退，都退到了树荫下。
　　曾席终于发觉不对了，以前的这个时候，玩家都是能跑就跑，可这次的这个玩家完全不怕他不说，身上的戾气都快高过他了，且气势一直在拔高。
　　曾邸有些害怕。
　　“地府渝三爷”的事迹他还是听过一些的，也知道五殿最不可招惹的便是这位阴差大人。
　　自己的弟弟如今这样……他还是有些担心的。
　　毕竟渝三爷不用照顾任何人，也不会顾忌任何人的面子，他想动就动了，除非酆都大帝阻止。
　　可酆都大帝怎么可能来调和他们之间都不算矛盾的矛盾。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渝渊身上的戾气彻底掩盖住曾席身上鬼气的时候，曾席才明白刚刚曾邸为什么要劝他不要为难这些“人”。
　　一只一只的，太可怕了。
　　“我不是人，是鬼，和你一样，一只普通得很的鬼，不过是身上的戾气稍微重了一些，没有吓到你吧？”
　　曾席心说你要是普通的鬼那他岂不是连鬼都不配当。
　　“你绝对不可能是普通鬼，你到底是什么身份？你——不会是从地府来的吧？哥哥，你告诉我，他们到底是谁？”
　　或许实在是不希望自己的弟弟被渝渊教训，曾邸慢慢开口：“那边那位是程五爷座下的小鬼小七爷，这位是地府鼎鼎大名的渝三爷。”
　　“渝三爷……渝三爷！怎么可能是渝三爷？我们不是和察阴司签了合同吗？为什么阎罗殿还要让渝三爷过来视察？哥哥，是不是你告状？你不喜欢我独占这个隐藏副本对不对？”
　　曾席现在就像是找不到出口的苍蝇，也像是一条疯狗，到处乱咬。
　　曾邸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慢慢挪过来的鹤小七，他听见鹤小七说：“我们三爷本来是来处理江栀和江茉的事情，是你自己要出现在三爷的视线里，这怎么能怪在你哥哥头上？”
　　曾席却听不进去这段话。
　　鹤小七直接往他脑袋上挥了一拳：“我原本以为你不过是贪玩胡闹的小孩子，对你哥哥有所不满也是因为曾邸做了一些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但现在看来，你他妈就是一个蠢货，好话胡话都分不清楚，被家里娇惯坏了只会把错误归结到别人身上，自己送上门来还要怪曾邸害了你吗？”
　　曾席被鹤小七一拳头打懵了，但曾邸却有些感激地看着鹤小七，他很清楚，如果是渝三爷动手的话，曾席必然会被打得魂飞魄散，但鹤小七收了收自己的力气，没有往死里打。
　　曾席不过就是有些痛罢了，但魂魄好歹是保住了。
　　鹤小七下手没有轻重，毕竟和渝阿桑一样生前都是贵公子，想打人从来就没有轻重之说。
　　于是鹤小七这下痛的曾席捂着头叫“妈妈”。
　　曾席捂着脑袋蹲在地上，头上传来的刺痛感让他不得不怀疑鹤小七手上是不是拿了什么专门针对鬼的尖锐物品，刚刚直接朝着他的脑袋插进去了，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痛？
　　“被家里娇惯坏了还是我的错吗？”
　　虽然头上很痛，但是曾席拒绝妥协，他才不承认自己有错，明明从他小的时候开始，他做什么都是对的。
　　鹤小七气呼呼地就要再给他几拳，但是被渝渊拦住了：“够了吧，你还真想把他打的魂飞魄散啊？”
　　鹤小七当然想，但是他看了看曾邸担心的神情，手又收了回来。
　　顾客是上帝，他遵从当事人自己的选择。
　　或许是知道鹤小七不会再动手了，曾席慢慢地起来，看着曾邸一眼就准备跑，但很不巧，勾魂锁链就是那么轻轻松松把他给勾住了。
　　“三爷——”
　　“不用担心，我们三爷答应你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鹤小七的话刚说完就被渝渊用空余的手拎住了后脖子，鹤小七有些茫然。
　　然后他看见了地府大门打开了。
　　鹤小七似乎明白了什么，渝渊用勾魂锁链一拉，曾席就掉进了地府大门，鹤小七连忙说：“三爷放心，我一定监督他到孟婆的摊子那里喝汤，我一定把他送进轮回！”
　　鹤小七说完之后，也被丢进了地府大门。
　　渝渊松了松手腕，看了一眼曾邸：“我不太喜欢说话不清楚的人。”
　　曾邸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三爷。”
　　“说说吧，隐藏副本怎么形成的？”
　　曾邸叹了口气：“怪我……”
　　“说重要的。”
　　“我弟弟杀了我之后没多久玉芒一中就发生了大型集体自杀事件，因为大家都被那个人蛊惑了心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天台上，所以全部从天台上落了下来，我因为心里有怨气，也有不甘，就自己形成了一个空间，副本的操控者找到我的时候，承诺给我自己的私人空间，我才答应来到这里的，那时候想的很简单，我在外面也是漫无目的四处跑，不如找个组织还能有一个容身之处，这些日子我一直没有寻找追踪那个人的踪迹，但无论如何，我都没有找到，他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知道了，所以这里的背景故事就是你跟你弟弟的故事是吧？”
　　渝渊似乎想要把节奏拉倒最快，他心里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他觉得外面的副本世界可能发生了一些事情。
　　一些就连他都没法预料的事情。
　　可能是江栀江茉之间出了什么问题，也可能是江栀或者江茉在动用什么禁忌力量。
　　曾邸好像也感受到了渝渊想要出去的迫切，立马说：“我有隐藏副本的权限，可以直接打开大门，三爷如果很急的话……”
　　“直接打开，越快越好。”
　　曾邸点了点头，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和渝渊是一条船上的鬼，渝渊说什么，他跟着做什么就对了。
　　曾邸挥了挥手，他们的前方就出现了一个漩涡，渝渊想都没想就直接走出去了，曾邸抬了抬手，最终还是跟着出去了。
　　就在曾邸出去的一刹那，隐藏副本彻底消失了。
　　曾邸自己的执念，在曾席被送入地府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了。
　　所以这个小世界，也没有必要存在了。
　　出去的一瞬间曾邸就感觉整个副本空间的气场都不对，到处都弥漫着戾气，虽然比不上渝渊身上的戾气，但这股戾气足矣杀死任何普通玩家。
　　副本合同明确规定过，在副本空间里面，任何NPC都不能做出任何伤害副本空间的行为，戾气四溢，很明显，已经触犯了规定。
　　渝渊一路追寻戾气的源头，最终看到了江茉，江茉的手里不知道拿着什么东西，但直接告诉曾邸，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江栀站在江茉的对面。
　　渝渊半眯着眸子，清冷的声音传入江茉的耳中：“合同里应该说了这种行为要赔的吧？”
　　江茉回头一看，见来人是渝渊，更加肆无忌惮，一个病秧子罢了，她可不怕。
　　“你能通过这么多戾气之路来到我的面前说明你还是有些能耐的，不过可惜了，在厉鬼面前，无论你有多大的能耐，都只能成为我的爪下亡魂。”
　　“江茉——他你动不得！”
　　江栀的话激起了江茉心里的怨恨：“如果我偏要动呢？！”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江茉的话和曾席的话相差无几，但结局可不会相差无几。
　　渝渊答应了曾邸要送曾席去轮回，但是江茉不用。
　　“如果你偏要动，就是这个结局。”
　　勾魂锁链缠上身，所有戾气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江茉有些不可置信。
　　她挣扎不开勾魂锁链，而且这根勾魂锁链上的金光还会伤害她的魂体，江茉脑袋里想起了之前签合同的时候领导对她说的千万不要招惹察阴司司长，司长有一条长长的闪着金光的勾魂锁链，锁链上的金光全是鬼印，厉鬼被缠绕上半个小时就会灰飞烟灭。
　　她感觉自己好像……真的提到铁板了。
　　“你，你不是普通玩家，你是察阴司司长？你不是已经看过了所有的副本内容吗？为什么还要亲自来——”
　　“你说错了，”渝渊说，“我不是察阴司司长，我不过是一介阴差罢了，你若乖乖在副本里面待着，等怨气散了，饿鬼道也不失为一个好去处，但你偏偏选在我在的时候动手，若是不处置你，我阎罗五殿的名誉放在何处？”
　　江茉还想争辩，但她却看见了江栀走到渝渊面前，直接跪了下来。
　　“三爷，我妹妹年纪小，成为厉鬼之后也没有去认识地府的长辈，请您不要怪罪到她身上，都是我这个姐姐没有教好，您要追究的话，追究我就好了。”
　　江栀说话时真心实意的，但江茉听了之后只觉得她在假惺惺，知道自己要死了再表现一下姐姐的胸怀，这种把戏她早就看穿了。
　　“你不用假惺惺的，你知道我有多恨你！”
　　江栀看着她，眼里含着泪光：“我知道，你恨我，可是江茉，我一点儿也不恨你，三爷，隐藏副本消失了，是曾邸的想法成功了吧？我……”
　　“机会只有一次，曾邸用过了，江茉我会处置，曾高轩，别躲在暗处看戏了，出来把江栀带走，让她去地府，好好投胎。”
　　曾高轩从草丛后面摸出来，叹了口气：“三爷，下次你……”
　　“别废话。”
　　“好好好，我现在就把她带下去，小七爷呢？阮逸还在这儿呢，小七爷不可能自己先跑了吧？”
　　渝渊瞥了一眼曾高轩：“跑了，你带着阮逸下去看看，让他看看他师父平常工作的地方是如何的。”
　　曾高轩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了渝渊的意思，他看着躲在一边的阮逸，一手用勾魂锁链控制着江栀：“阮小朋友，先跟我走吧。”
　　阮逸慢吞吞地从草丛里出来：“为什么让我去看我师父工作的地方。”
　　渝渊冷眼看他：“你欠他的。”

　　【十二】

　　
　　渝渊虽然一直都不喜欢把上几辈子的事情拿到这一世来追究，但是鹤小七那个性子，就算是说开了心里也会有疙瘩。
　　他知道鹤小七有多喜欢萧溢，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要让阮逸去看看，虽然当年的事情与现在的阮逸无关。
　　但鹤小七欠了萧溢的，鹤小七还了，萧溢欠鹤小七的，几辈子了，还没见过影儿呢。
　　他不赞同鹤小七把阮逸拴在身边，但是他也会帮鹤小七讨回公道。
　　萧溢欠下的债，无论多久，都得还。
　　或许鹤小七自己都记不住了，但渝渊记得，他永远记得那天晚上鹤小七浑浑噩噩回到府上所做的事情。
　　他永远记得渝阿桑和鹤小七崩溃时候的场景。
　　渝渊冷心冷情，但也分对象是谁。
　　阮逸不太明白渝渊的意思是什么，但是还没等他问渝渊，曾高轩已经把地府的大门打开了，他先把挣扎的江栀丢了进去，又拉着阮逸走了进去。
　　江茉瘫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现在的这一方天地，只剩下她和渝渊以及曾邸了。
　　曾邸跟在渝渊身后，一声不吭，江茉抬眼看着曾邸，说：“老同学了，没想到你连秘密都不肯帮他保守。”
　　曾邸冷笑了一声：“当年他迫害了多少同学你自己也清楚，在本来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东西的情况下你还要听从他的话杀了你的姐姐，我宁愿没有你这样的同学。”
　　江茉的脸色一下就变了：“我没有杀她！为什么你们都要说是我杀了她？我没有，我只是把她推下水，是她自己不游起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曾邸，我知道，你就是被你弟弟杀了之后看不起我，你想帮江栀对吧？”
　　曾邸说：“我弟弟可没有你这么丧心病狂。”
　　江茉现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她倒是想跑，但是她看到了藏在渝渊袖子里的闪着金光的勾魂锁链。
　　她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曾席没有我丧心病狂？哈哈哈哈哈，我只不过是把江栀推进了水里，可曾席却是一刀一刀往你身上捅的啊曾邸，你的好弟弟，只想让你受折磨！”
　　曾邸咬紧了下唇，他害怕自己一个生气就上去揍江茉。
　　“行了，”渝渊适时地开口，“该说的不会说，不该说的话倒是说了一大堆，既然没用，那就别存在了。”
　　曾邸慢慢地转过了身，他不想看别人魂飞魄散。
　　江茉连叫都没有叫出来，她的魂体慢慢扭曲，最终消散在这片空间。
　　“可以转回来了。”
　　曾邸这才慢慢地回头，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渝渊看都没看他：“你在为她感到可惜吗？”
　　曾邸知道渝渊看不见，但是他还是摇了摇头：“我是在为江栀觉得不值，她之前还想跟我一样……”
　　渝渊瞥他一眼，曾邸连忙止住了话头，他差点忘了，渝三爷不太喜欢八卦。
　　“你也不值，”渝渊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看着那栋教学楼，手中不停地结印，一串符文从他的手中向教学楼飞过去，最终漂浮在教学楼四周，“该结束了。”
　　曾邸用手捂着眼睛，只敢开一点缝隙偷看，他看到那些戾气不是特别重的同学都掉进了符文构建出来的镀了一层金色的地府大门。
　　一切都结束了。
　　教学楼外面开的很茂盛的栀子花也落了，落了一地。
　　【叮咚——】
　　【系统检测到该副本重大NPC已不具备NPC能力，副本将在一分钟之后关闭】
　　【请所有在副本内的生生玩家在一分钟内准备好，副本关闭时候可能会引起空间乱流，为了避免各位玩家被乱流划伤，请您站在原地不要动，听从本系统的安排】
　　【这一路的旅途已经走到了终点，虽然您在世俗不会记得这一段旅程，但我们坚信，我们始终会再次相见】
　　【祝贺所有通关玩家，世俗生活美满幸福】
　　【黑暗落幕，光明到来】
　　梁木栖在系统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就把牧览放出来了，牧览刚被放出来就看到了渝渊和曾邸。
　　他有点害怕。
　　“不出去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牧览疯狂摇头：“不不不，我还是要出去的，两位……”
　　“那就站着别动，”曾邸估计渝渊不是很喜欢和这个玩家说话，便自己擅作主张阻止了牧览接下来的话，“不然会被空间乱流绞杀的。”
　　牧览虽然很害怕，但他还是想保住自己这条命的，他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生怕自己出点什么事。
　　紧接着四周场景天旋地转，牧览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坐了一次过山车，好不容易站稳了，看向四周却发现不是他熟悉的地方。
　　渝渊看了他一眼，说道：“出门打车自己走，没问题吧？”
　　牧览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我现在就走。”
　　他速度来的快，说完就出门了，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一看就是副本关闭给他带来的短暂后遗症。
　　副本关闭后他们所到的地方就是捉鬼事务所，曾邸咽了口口水，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什么，是现在把知道的一切都说出来，还是等渝渊开口。
　　渝渊看了看鬼圈，却发现没有最后一个副本的名字，而且……在他打开鬼圈之后，这个软件没有响应，等他退出去再想重新打开的时候，他的手机上已经没有鬼圈这个APP了。
　　曾邸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见渝渊没有动作，等到他准备好开口询问自己是不是需要把一切事情和盘托出的时候，事务所的门口出现了一个人，这个人身上还坐着一个木偶娃娃。
　　辛荣脸上没有多少笑意，渝阿桑也是满脸的严肃，甚至见到渝渊的时候都没怎么笑。
　　“小渊哥哥，我听说你有那个人的消息了，怎么得来的？”
　　渝渊指了指自己旁边站着的曾邸：“你问他，我不清楚。”
　　曾邸瞬间就知道了谁才是“那个人”的债主，他看着渝阿桑，小幅度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一些事情……”
　　渝阿桑笑了笑：“是吗？说说看，没准可以帮你减刑。”
　　“渝阿桑。”
　　“我知道分寸小渊哥哥，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我找了他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一只鬼知道他的消息，我高兴高兴，不违法吧？”
　　渝渊看着渝阿桑，良久，点了点头。
　　渝阿桑一直都知道，他家小渊哥哥虽然不喜欢情绪外露，但心里一直都是记挂着他的。
　　正在曾邸要开口的时候，曾高轩出现了，他抱着一个箱子，问渝阿桑：“阿桑，你有没有明辞的东西？”
　　渝阿桑耸了耸肩：“我怎么可能有他的东西，我在做正事呢，你能不能等会儿再来？”
　　曾高轩砸吧砸吧嘴，还没说话就发现曾邸一直盯着他的箱子看，他听见曾邸问他：“小曾爷，你手里箱子表面放的那张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喜欢明辞很久的一只小鬼求我给她一些明辞的东西留作纪念，正好我翻到了一张照片，准备等会儿拿给她，怎么了？”
　　“这个人……我记得很清楚，他是盛□□会的道长，也就是那个人。”
　　曾高轩一愣，把箱子放在地上，把照片拿起来：“曾邸，你再看看，到底是不是他？”
　　曾高轩把照片递给曾邸，曾邸仔细看了看，才说：“好像……好像不是，那个人眼下有痣，这个人没有，但他们其他地方都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可能是双胞胎。”
　　“怎么又是双胞胎？我怎么不知道明辞有双胞胎，三爷你看……”
　　曾高轩转向渝渊的时候，渝渊手机都拿出来了，连崔钰的电话都播通了。
　　“老崔，查一查明辞有没有兄弟。”
　　崔钰的速度一向是地府里排的上号的，两分钟之后就给渝渊回了电话：“我查了，这小崽子，我倒是不知道他在地府的时候给生死簿做了个什么法，双胞胎只有一个人在生死簿上，如今明辞被解决了，生死簿倒是显露出真正的情况来了，明辞有个哥哥，叫明滇，一直都没死，三爷，我在地府不方便出来，就麻烦您代为收拾一下了。”
　　崔钰知道自己有错，但他没办法，他出不来，虽然麻烦渝渊很不好意思，但是言晋打击了他们这么多年还不能让他“使唤使唤”司长夫人了吗？
　　渝渊也知道崔钰不方便，便说：“知道了，让几只小鬼出来给我指个路，解决掉明滇我再找你算账。”
　　崔钰听到“算账”两个字声音都颤抖了：“算，算账？这，这也不全算我的错吧，三爷，您这……不厚道啊。”
　　地府谁不知道渝渊说的算账从来都不是胡说的，一直以来都是真真儿地算账。
　　崔钰有自知之明，他知道自己打不过渝渊，在比自己强的鬼官面前，就要学会低头认错。
　　“厚不厚道我说了算，对了，言晋……在地府么？”
　　若是换了一般时候，崔钰必然会调侃渝渊，但现在他不敢，他不敢去碰渝三爷的霉头。
　　他没有大帝那样的身份和胆量。
　　“啊，是啊，言司长在地府，说是有什么紧急的事情要忙，临时回来的，跟大帝有关系，我也不太清楚，等言司长忙完了您亲自问言司长吧，我这里还有很多重要的事情要忙，就先不聊了，我挂了啊——”
　　崔钰那个“啊”没有持续很久，就传来了“嘟嘟嘟”的忙音。
　　渝渊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了兜里，看着几只小鬼猛地出现在他面前。
　　渝阿桑比谁都着急，他的执念太久了，再不割掉对辛荣也不公平。
　　“你们快带路——我要去找那个老不死的，还敢跟我们地府玩这一手。”
　　“渝阿桑，”渝渊喊他，“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渝阿桑看着渝渊，摇了摇头：“我知道小渊哥哥你担心我意气用事，但是他肯定打不过我的，你放心吧，我就是去把我的场子找回来，小爷身上的戾气可不是摆着看的。”
　　渝渊知道他的性子，也没拦着，但辛荣是万万去不得的。
　　“辛荣，你留下来吧。”
　　辛荣一脸的不情愿：“三爷，阿桑都去了我可不能——”
　　“留下吧，”渝阿桑劝道，“小渊哥哥这也是为了你好，你去只可能拖我的后腿，还是待在这里吧，等我的好消息。”
　　辛荣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他的确只可能是拖后腿的那一个。
　　渝阿桑从他的肩膀跳下来，回到了自己的原型，有渝渊的阴气加持，他根本不怕外面的阳光。
　　至于崔钰喊上来的这些小鬼，一直都是来带路的，就更不怕了。
　　辛荣站在渝渊旁边，看着渝阿桑离开。
　　“三爷，阿桑……”
　　“他要是自己解决不了的话，当初也就不会被我从饿鬼道带出来了。”
　　辛荣点头，是啊，他要一直相信渝阿桑。
　　渝渊偏着头看着曾邸，问：“怕吗？”
　　曾邸摇了摇头：“不怕。”
　　辛荣听不懂他们在打什么哑迷，但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件好事。
　　渝渊回头看着那些一直都没有出声的员工以及正抱在一起看电视剧的程鹤秋和梁肇，说道：“那你自己处理吧。”
　　曾邸点了点头，他慢慢地朝着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转身对着渝渊深深地鞠了一躬。
　　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烈日走去。
　　阳光宛若利刃刺穿了他整个魂体，魂体支离破碎，他却一声不吭，像是在坚守什么，正如他一直对自己弟弟的心一样。
　　从未变过。
　　辛荣哪里见过这种大场面，他拍着胸口有些不知所措地问道：“他为什么……为什么要让自己魂飞魄散？”
　　渝渊看了他一眼，笑着说：“还债。”
　　辛荣并不懂渝渊的意思，但他不会再问。
　　有些人穷其一生都在追求的道歉，一生穷尽也没有得到。
　　渝渊慢慢地走到门口，看着天空中悬挂的太阳，看着被日光笼罩的树苗，淡淡地笑了。
　　黑暗腐蚀的人生早已被光明渗透，无论你承不承认，都能看到那一抹亮眼的光。
　　程鹤秋和梁肇同时看着渝渊的背影，只感叹沧海桑田，渝三爷竟然也有为亡魂哀悼的一天。
　　就在渝渊要转身的一刹那，熟悉的气味扑面而来，言晋将他拥入怀中：“我听说你找崔钰打听我的消息。”
　　不用说，铁定是崔钰那个大嘴巴和言晋说的。
　　渝渊闷着声音说道：“嗯。”
　　言晋笑了笑，下巴蹭了蹭渝渊的肩膀，温声说道：“我为你，准备了惊喜。”
　　他渝渊的人生，就算磕磕碰碰数百年，也终有一束阳光破开雾霾来到他的身边。
　　那束阳光的名字叫做——言晋。
　　【正文完】

　　阮逸—地府

　　
　　曾高轩带着阮逸来地府的时候，阮逸并不知道渝渊说的“你欠他的”是什么意思。
　　他自认为他待在师父身边的这段时间，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曾高轩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但他需要先把江栀解决了。
　　因为被勾魂锁链控制着，江栀没有办法反抗，只能硬生生被一向粗鲁的孟婆灌了两碗汤下去。
　　孟婆把碗好好地放在一边，年轻的脸上出现一抹笑意：“小曾爷，你知道我最近小金库吃紧，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去世俗买好看的裙子了，我这里可是给她喂了两碗汤下去，您看这钱是不是得给个双倍？”
　　曾高轩笑出了声：“你还真是掉钱眼里去了，这江栀是三爷让我来处置的，你要是真想要钱的话，也该去问三爷要，我自己也很吃紧的。”
　　孟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去：“让我去跟三爷要钱，你怎么不说直接让我魂飞魄散啊？诶，这……这不是萧公子吗？怎么还活着啊？我明明记得我之前已经把他送上轮回的道路了。”
　　语气不乏嘲讽。
　　曾高轩摸了摸额头，又看了看孟婆：“你可是这里的守路人啊孟婆，你亲自送走的，你说他还能是谁？”
　　“萧公子的——转世？”
　　“不错，转世。”
　　“为什么要把一个转世带下来？不知道最近世俗之人来地府的权限越来越难申请了吗？你这样光明正大的带人走后门，让那些想让来地府看看的考察的工作人员怎么办？”
　　孟婆又开始唠叨了，曾高轩捂了捂耳朵，说道：“三爷让我带他下来的，过不多久，他就要和世俗之人结婚了，到时候，小七爷也要去做个见证。”
　　孟婆听到曾高轩这番话的时候便明白阮逸为什么会被带下来了，她看着阮逸，有些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啊，这欠下的债终究还是要还的。”
　　阮逸实在忍不住了，一只两只鬼都在说他欠下了债，可他分明从小就是三好学生，长大了也不吵不闹，很听两个师父的话，不可能再什么不良机构借过什么高利贷，也不可能去玩什么私彩黑彩。
　　除了那个纸人阵法。
　　到底欠下的是什么债，但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你们都说我欠了债，说我来地府是为了还债，可是为什么你们都不跟我说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欠了地府的债？”
　　曾高轩看了阮逸一眼，孟婆喜欢八卦，但这个时候也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当年的事情历历在目，他们这些知道事情经过的，心里难免会有些责怪阮逸。
　　但他们也都明白，萧溢的事情和阮逸无关，鹤小七可以爱屋及乌，但是他们不能牵连阮逸。
　　曾高轩先是让两只小鬼把江栀送去了轮回路，再看着阮逸说道：“债不是你欠下的。”
　　“那为什么要让我来还？又为什么要说是我欠的？”
　　孟婆受不了曾高轩磨磨唧唧的性子，直截了当地说：“因为你是萧溢的转世，萧溢当年做下的那些事情，大家都知道，只有小七爷不愿意相信，小七爷还一直觉得是自己辜负了萧溢，一入轮回，因果循环，他身上的因果自然也会背在你的身上，你们都是同一个灵魂，不会出现什么差错，三爷让你下地府来看看，不过是让你把前世的孽缘还干净，三爷哪怕是再不喜欢你，也在为你着想。”
　　孟婆说的很到位，但对于阮逸来说打击却很大：“可是萧溢做下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根本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我也不是他。”
　　“我们当然知道你不是他，”孟婆垂眸说道，“其实连小七爷自己也都知道，但是这就是地府的规矩，萧溢曾经造了那些孽，不可能一直不还的。”
　　阮逸挠了挠头，有些认命地问道：“那你们说我要怎么做才能会把那些债还掉吧？我总不能一直把时间都耗在地府吧？”
　　曾高轩看了看孟婆，然后对着孟婆摇了摇头，他有十足的耐心，可孟婆没有，孟婆也算是看着鹤小七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
　　她是长辈，虽然平时叫“小曾爷”“小七爷”，但曾高轩和鹤小七都是十分尊敬她的。
　　“曾高轩，你带他去饿鬼道看看吧，那里才是鹤小七真正生活的地方，你让他去看看看看鹤小七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讲一讲萧溢当初都做了些什么，看完了讲完了，就把人送上去。”
　　曾高轩明白孟婆的意思，可他……
　　做不到。
　　孟婆似乎是看出了曾高轩的顾虑，把手里的汤勺给了曾高轩：“既然你舍不得当恶鬼，那就让我来当吧，阮逸，你跟着我走，我带你去看看你师父这么多年生活的地方，顺便和你讲一讲，他和萧溢的故事。”
　　阮逸有些不情愿，可是曾高轩都不敢反抗孟婆说的话，更别说他一介世俗之人了。
　　“好吧……”
　　“别露出你那一副不情愿的样子，我生平最讨厌别人用这种神情对着我，特别是你，我不想把上辈子的怨气扯到你身上，但是你最好好自为之，不要惹我生气，我不是曾高轩，不会顾忌那个蠢货有多在乎你。”
　　孟婆在地府送走了不知道多少鬼，她根本不在乎鹤小七对阮逸有多好，她只想让阮逸把萧溢欠下的债全部还干净。
　　这样，鹤小七就不会有借口了。
　　曾高轩被迫留在这里为投胎去的鬼舀汤，孟婆带着鹤小七来到饿鬼道，此时的鬼母正和鬼子们在炒菜。
　　“孟婆怎么来了？这么多年，你还是第一次踏足这里。”
　　孟婆摆了摆手，把阮逸推到鬼母面前，说：“我带他来看看他师父以前住的地方。”
　　鬼母有些好奇：“这位小朋友的师父……是谁啊？”
　　“小七爷，鹤小七。”
　　孟婆这么一说，鬼母就觉得阮逸有些眼熟了：“哟，瞧我这记性，在饿鬼道待久了，都快忘了以前的事儿了，这不是萧公子吗？怎么拜小七爷为师了？”
　　鬼母的语气里带着些嘲讽，鹤小七是她接到饿鬼道的，鹤小七被欺负的时候，也是她在帮忙，一路护到他被程鹤秋接出去。
　　她是打心里心疼鹤小七，分明是风华正茂的时候，却离开了世俗，偏偏心里的执念重的很，死了之后也不愿意就那么去投胎，硬是杀了许多无辜的人。
　　好不容易在饿鬼道调好了性子出去，怎么又遇到了这尊瘟神？
　　阮逸并不知道鬼母心里在想什么，但是他知道鬼母不太欢迎他。
　　自己的前世到底做了什么？
　　“别傻站着了，你又不是萧溢，得老老实实见礼的，不参拜我也就算了，我也算不得什么大人物，但鬼母娘娘你是要参拜的吧？这可是你师父都要规规矩矩喊上一句娘娘的鬼母啊。”
　　阮逸听从孟婆的话，恭恭敬敬地参拜鬼母：“鬼母娘娘好。”
　　鬼母摆了摆手：“别啊萧公子，我哪受的起您这一拜，孟婆，你带着他进去吧，我实在不想见到他。”
　　孟婆知道鬼母心里有芥蒂，便带着阮逸走了，阮逸小声问道：“萧溢到底做了什么才让你们都这么讨厌他……”
　　“他当年，妄图借命。”
　　阮逸步子一滞：“什么意思？”
　　“其实若是普通的借命也就罢了，毕竟他是小七爷放在心尖尖上的人，我们也不会多说什么，不过就是去容鹤那里领罚罢了，可他万万不该把主意打在小七爷的身上。”
　　阮逸皱着眉头：“你的意思是……萧溢想要和鬼官坐下的小鬼借命？”
　　孟婆点了点头，又笑了一声：“不止，他的野心太大了，他不仅仅想要在鹤小七身上借命，他还想让自己与程五爷共生。”
　　“萧溢是师父放在心尖尖上的人，如果想要和师父借命的话，应该很容易吧？”
　　“是挺容易的，但地府的规矩不能不遵守吧？当年萧溢患了病，急需鹤小七来长生，地府当时是给了警告的，鹤小七也知道自己答应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萧溢的病实在是太严重了，鹤小七就偷了崔判的生死簿，在那上面把他的名字给划掉了，纸是包不住火的，崔判虽然没发现，但程五爷发现了，便质问了鹤小七，鹤小七如实说出之后，程五爷想的也不是要把萧溢处置了，而是给崔判找事情做，让崔判没办法去检查生死簿，本来这样是最安全的，但是萧溢担心崔判检查，所以他还是把主意打在了程五爷身上，五爷震怒，便不动声色地安排了他的死亡，鹤小七一直觉得是崔判发现了，但他答应过五爷要把自己摘干净，不敢去询问，所以他一直觉得是自己的错，才让萧溢死亡。”
　　“那萧溢死了之后，崔判官的生死簿……”
　　“并无异常，崔判官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死簿被动了手脚。”
　　阮逸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但萧溢做的确实是混账事。
　　“再和你说一件事吧，鹤小七的死其实也是萧溢一手造成的，不过他自己不知道，死了以后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沦落进饿鬼道，好不容易被拉出去了，又遇到了萧溢。”
　　阮逸心尖儿一颤。
　　“其实鹤小七也不是没有怀疑过萧溢，毕竟他在饿鬼道待了那么多年，萧溢不可能还和以前一个模样，但他最终还是没问。饿鬼道的环境如何你也看到了，这债也算是还干净了，你——可以走了，”孟婆拍了拍袖子上沾着的灰尘，回头看着阮逸，笑着问，“需要我送你出去吗？”
　　阮逸没有回答，他只轻轻地问了一句：“萧溢和师父……到底是什么关系？”
　　孟婆展颜一笑：“按你们现代话来说就是——情侣关系。”

　　婚礼—言渝

　　
　　渝渊没想到言晋送给自己的第一个礼物就是让酆都大帝守着的，地府原本就有的，十里曼珠沙华。
　　渝渊当时就想说，送这个不如给他钱让他开个事务所分所来的实在，他有这些花有什么用？又不能拿出去卖。
　　他不知道跟在他旁边的渝阿桑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酆都大帝捂嘴笑了两声说：“言晋还特意叮嘱我，让我帮他看着。”
　　渝渊面无表情：“我可真是谢谢他。”
　　渝渊不是很开心，酆都大帝看出来了，他准备趁渝渊不注意回到自己的房间去。
　　但就在大帝即将开溜的时候，被渝渊喊住了，渝渊说：“帝君，下一次，别帮他做这么傻逼的事情了。”
　　酆都大帝第一次听见渝三爷说脏话。
　　“渝渊！你是地府的文明大使！怎么可以说脏话？！下不为例！咳咳，我想起我还有一集电视没看，你慢慢找礼物，我就先走了，千万记住啊，不可以说脏话！”
　　渝渊有些无语。
　　这么多年过去了，酆都大帝什么缺点都没改，唯独话少这一点优点变成了缺点。
　　他看着泱泱无际的曼珠沙华实在有些头疼，如果言晋直男到把礼物放进花海里面希望他能够找到营造一种浪漫气氛的话那真是大错特错！
　　他不会觉得浪漫，他只会觉得麻烦！
　　他最讨厌麻烦了！
　　但……
　　口嫌体正直的渝三爷慢慢地走进了花海，虽然不知道这里面放了什么，但是他看到了很多和曼珠沙华融为一体的气球。
　　世俗的气球，红艳艳的，还挺好看。
　　气球像是为他指明了道路，渝渊耐着性子顺着气球指明的方向走过去，看到了曼珠沙华被不知名小人拔走后留下的小范围空地上放着的一个十分精致的小盒子。
　　他还没有捡起来，一只手就先拿了起来，言晋眉眼带笑：“男朋友，不猜一猜吗？”
　　渝渊面不改色：“戒指。”
　　言晋有些孩子气地撇了撇嘴：“还以为这能给你一个惊喜呢。”
　　渝渊闻言笑出声来，说：“能在花海中见到男朋友，就是很大的惊喜了，其他的，没有那么重要。”
　　渝渊的前半句话，言晋同意，但后半句话，他一点儿也不同意。
　　他笑眯眯地看着渝渊，说：“阿渊，仪式感还是很重要的，婚礼现场我都已经布置好了，只差你这个男朋友了，所以——阿渊要不要跟我去呢？”
　　地府没有阳光，也不分白天黑夜，但是渝渊清楚的知道，他的人生已经被面前这束光占满了，不论何时，对于他来说都是光明的。
　　他轻轻地笑着，说：“好啊。”
　　婚礼场地和世俗布置的其实差不了多少，真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大概是世俗的很多婚礼现场都是有专门的人来布置的。
　　而他和言晋的，却是言晋亲手布置出来的。
　　他很喜欢。
　　婚礼的日期选在第二天，言晋几乎是让小鬼给所有道教协会的弟子和老师父都发了请柬，事务所的员工也一个都没落下，至于他们愿不愿意来，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渝阿桑接到请柬的时候刚把明滇收拾完，他看着一地狼藉，又看了看手里的请柬，不自觉的撇了撇嘴。
　　这哪里是提前了一天，这明明就是提前了小半个月。
　　这两只鬼也真是的，平常做什么事情不告诉他也就算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他这只小鬼商量商量。
　　好歹他在渝渊身边待的时间也比言晋多多了啊。
　　程鹤秋和梁肇接到请柬的时候还在看电视剧，接到之后，两鬼官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程鹤秋之前就一直在等这一天，如今总算是等到了。
　　两棵铁树开花，这可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奇景。
　　不看白不看。
　　他被梁肇拉着起身，梁肇说：“鹤秋，我们也该去看看。”
　　程鹤秋笑着说：“当然，我们言司长都这么发请柬了，要是我们推脱不去，岂不是不给言司长面子？”
　　段三星接到请柬的时候，他正在医院外面等羿有道下班，他倒是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天不见渊哥，渊哥就要结婚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和羿有道的婚礼能够提上日程。
　　……
　　婚礼这天，在世俗生活的人能下来的都下来了，就算是出差的鬼也回来了，在回来的时候还去报了差旅费。
　　美曰其名是随不起份子钱，需要地府银行支持支持。
　　很多小鬼都在闹着起哄要闹洞房，想看高冷不可一世的言司长和老爱冷这一张脸的渝三爷卿卿我我。
　　他们看见对谁都很冷漠的言司长眼里盛满了温柔，他们看见言司长双手捧着渝三爷的脸，像是对待一件稀世珍宝，那么小心翼翼地吻了下去。
　　一阵哄闹。
　　只是这一行鬼中，鹤小七难免有些苦涩。
　　阮逸是他带下来吃酒的，但是看着三爷结婚的场景，他就很容易幻想阮逸结婚的场景是怎样的。
　　说起来，他还没有见过自家小徒弟的对象呢。
　　等到那一天的时候，他一定要把那个人翻来覆去地看透彻，看那个人的心里到底有没有小朋友。
　　他现在是什么也没了，什么也不怕，他只怕自己的小朋友会在别人那里受委屈。
　　毕竟上一辈子小朋友就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
　　曾高轩看见了坐在一边想着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的鹤小七，拿了一瓶白酒过来，坐在鹤小七身边，吊儿郎当的说：“不愧是我们地府最为痴情的小七爷，想通了吗？”
　　鹤小七笑了一声：“难得被你看了笑话，早就想通了。我本来就该万事以他为先的，他喜欢谁？我干涉不了她以后生活的道路，也绝对不会是我给他选择的，我只是希望他这一辈子平安康健，无论在哪个人身边都要一辈子幸福快乐。”
　　曾高轩“啧啧”两声：“小七爷还真是看的开，这要是换了，我准去那个人面前当着她的面把小朋友给抢过来。”
　　鹤小七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酒：“小曾爷，等未来的某一天，你遇上一个你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你今天在我面前对我说的这些话有多么的愚蠢。”
　　“这怎么能叫愚蠢呢？这叫有勇气，不争一争，你怎么知道自己争不过那个人啊？”
　　鹤小七摇了摇头，说：“不争了，只要他平安康健，我如何又有什么干系，反正人鬼殊途，我总不能像渝阿桑那么不要脸，硬生生把一个活人拴在自己的身边吧？”
　　鹤小七很清楚，那天阮逸提到那个人时候的神态语气，他是真的争不过。
　　阮逸把那个他喜欢的人刻在了骨子里，但是自己在他心里算什么呢？不过是许银朱的“接班人”，他的第二个师父而已。
　　渝阿桑本来在和辛荣喝酒，听到鹤小七提起自己的时候就跑了过来。
　　“我刚刚听见你在说我。”
　　鹤小七瞥了他一眼：“你没有听错，我刚刚确实在说你，夸你眼光好，对象选的好。”
　　渝阿桑骄傲地扬了扬头：“那当然，这可是我亲自挑选的，比你那个靠谱多了吧？”
　　鹤小七挑眉：“是。你的婚礼我就不去参加了，我可能要去外面一趟，很久以后才能回来，只能参加我家小朋友的婚礼了，但你的份子钱和礼物我都不会落下你的，至于那个世俗之人……我虽然有些担心，但毕竟是你看上的人，我也不会多心，只希望你余生在他的身边都能过得好好的，不需要三爷再来为你操心。”
　　渝阿桑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消失了：“我们这么多年的好兄弟，你连我的婚礼都不参加？”
　　“你让我喘口气吧，”鹤小七笑着说，“在短时间之内参加三个婚礼，我受不了的。”
　　他虽然一直说服自己放下那段感情，表面上也可以装做风轻云淡，好像曾经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他对那个小朋友也没有任何除了师徒关系以外的关系幻想。
　　但是他骗不了自己的心，鹤小七以前遇到这种难以抉择的时候，都会去外面透透风，说不定看过了人世百态，就幡然醒悟了呢。
　　渝阿桑看着曾高轩，最终郑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既然我的好兄弟不能来我的婚礼了，你一定要来啊！小曾爷。”
　　曾高轩被渝阿桑一声“小曾爷”吓得不轻，他连连摆手：“小渝爷，这称呼可不能乱喊。”
　　渝阿桑耸了耸肩：“随便你怎么说吧，小七，你要走的那一天，记得跟我说一声，不要像以前那样不辞而别了，大家都会很担心你的。”
　　鹤小七点了点头，看着不远处频频回头观察渝阿桑的辛荣，笑了笑，说：“你别呆在这里了，你家那位待会儿该过来把你逮回去了。”
　　渝阿桑头一扬：“他敢？！”
　　“阿桑——你还要多久？”
　　听到辛荣的这句话，渝阿桑对鹤小七有些歉意地笑了笑：“如果我有时间，并且你还没有离开的话，我一定会向你证明我才是家里那个说话的！”
　　他说完之后就迅速跑到了辛荣旁边，辛荣看着他快速回来，脸上多了几分笑容。
　　曾高轩拍了拍鹤小七的肩膀：“小七爷，你要是心情实在不好的话，我可以给你做一份旅游攻略，到时候你多去几个景点看看，调节一下自己的心情，等心情调节好了之后再回来工作地府没了您和小渝爷还是不行的。”
　　渝阿桑有生之年可能不会再回来了，除非等到辛荣死了之后，但鹤小七不一样。
　　阮逸要结婚了，鹤小七除了程鹤秋以外也没有其他的牵绊了，他有充足的时间可以留在地府处理政务。
　　反正近年来地府人手一直都不够。
　　鹤小七没有拒绝：“好啊。”

　　婚礼—阮逸

　　
　　阮逸的婚礼就在渝渊婚礼之后的五天，彼时鹤小七刚去了陇锦放松了心情，整只鬼看起来都神清气爽的。
　　为了要去给好兄弟的情敌一个下马威，渝阿桑催了又催，辛荣紧赶慢赶，总算是把渝阿桑的新身体给做出来了。
　　曾高轩抱了一颗平常心，在他看来这也是最后一次跟阮逸打交道了。
　　等他们的小七爷想通了，这条关系自然而然也就断开了。
　　哪怕以后在地府见到他的亡魂，鹤小七心里也不会有什么波澜了。
　　曾高轩开了车，本来是用来接渝渊和言晋的，但是他赶到事务所的时候，得知渝渊言晋早就出发了，没准现在已经到办酒席的酒店了。
　　没办法，他只能退而求其次，把渝阿桑辛荣以及鹤小七带上了。
　　“小七爷，不知道你去陇锦有没有什么心得？”
　　鹤小七想了想，认真地回答曾高轩：“去陇锦看风景千万不要坐公交车，会挤得连亲妈都不认识的。”
　　鹤小七说到这个，渝阿桑也附和道：“对啊，当初我跟辛荣去陇锦的时候就乘坐了公交车，下车的时候堪比逃生现场，但凡有一个人摔倒了，踩踏事故就会发生，辛荣，我们要是下次再去的话就自驾吧！”
　　辛荣笑着点点头：“好啊，都听你的。”
　　曾高轩此刻不想说话了，他挑起这个话头是让鹤小七说说看心里的心结有没有打开，并不是要听于阿桑和辛荣这两个不会察言观色的捣蛋鬼在旁边分享自己的经历。
　　辛荣没有接渝阿桑的话，只是捏了捏他的手，渝阿桑瞬间就明白了辛荣的意思，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鹤小七。
　　嗯……很好，没有不高兴。
　　这才松了一口气。
　　鹤小七却像是发现了渝阿桑在看他，淡淡地笑了笑：“你们不用紧张，我出去这一趟，学到了不少东西，也看到了好几对情侣因为吵架而分手，其实就是不够喜欢吧，我也不能强求，我都已经想通了。”
　　曾高轩干笑两声：“想通了就好，想通了就好。”
　　鹤小七问：“你以为我要去砸场子吗？”
　　“当然不是，小七爷你也不是那样的性子，”曾高轩叹了口气，“我们就是担心你的执念根深蒂固，它在你心里存在了那么久，这么短的时间你或许没有办法把他放下……”
　　“其实很早就该放下了，行了，专心开车吧。”
　　鹤小七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曾高轩也不会自讨没趣挑起来。
　　至于渝阿桑……
　　他现在满脑子都在想要不要物色一个帅气的小哥哥介绍给鹤小七认识，让鹤小七真正地摆脱前尘，步入下一段美好的感情。
　　等他想通的时候，酒店都到了。
　　酒店大堂接人的是一个长的很漂亮的小姑娘，大大的牌子上也有她和阮逸的结婚照。
　　阮逸也在。
　　阮逸看到鹤小七的时候眼神依旧很躲闪，和鹤小七带他去参加渝渊言晋婚礼的时候一样。
　　鹤小七并不知道孟婆给阮逸说过萧溢所做的事情，他只当是阮逸看到这么多“人”来参加婚礼，害羞了。
　　他没什么兄弟姐妹，但女方有，女方那边人很多，都挺热情的，鹤小七没在这里看到渝渊和言晋，可能送了礼就走了。
　　毕竟对于那两位大人来说，无论是萧溢还是阮逸，没了他这层关系，屁都不是。
　　不过是见过几面的交情，也用不着耗费心思。
　　阮逸看着鹤小七对女方亲戚点头，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句：“师父。”
　　鹤小七听到这声之后笑了笑，说：“在世俗就不要用这种土到掉渣的称呼了，你可以叫我鹤先生。阮逸，新婚快乐。”
　　他把一个礼盒放在桌子上，说：“份子钱。”
　　渝阿桑和辛荣也把一个礼盒放在桌子上，说：“我们也不知道送礼要送什么，就送点钱吧，放心，不是我们常用的。”
　　阮逸只能尴尬地点着头，他想要开口好几次，最终说道：“这是我要相伴一生的人，闻亦熙。”
　　曾高轩拍拍他的肩膀，说：“眼光挺不错的，我家里还有一些事情，就不在这里停留了，我跟她们一样，礼物不知道要送什么，这张卡里有200万，就当是你的份子钱了吧，我走了，不用送。”
　　渝阿桑看了一眼曾高轩，曾高轩转身就走，阮逸知道曾高轩不想留在这里，也没有强求。
　　渝阿桑摸了摸下巴：“这么说……辛荣，咱们家里是不是还有什么事啊？”
　　辛荣接话：“啊对，是有事儿，那什么……我们出门出的着急，好像煤气没关，就像回去了，新婚快乐。”
　　辛荣说完之后，就跟着渝阿桑一起离开了，渝阿桑本来是过来给人下马威的，但他看到闻亦熙后，就放弃了。
　　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姑娘而已，用不着把她拉进这个漩涡里头。
　　鹤小七打量了闻亦熙一番，对着阮逸说：“小姑娘挺不错的，好好照顾人家，别让人家受了气，我也还有事情，先走了。”
　　就在鹤小七走出门的那一刻，阮逸跑到了他身边，轻轻地说：“对不起。”
　　鹤小七却只是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也再没有回头看过。
　　闻亦熙问他：“你的朋友都是做什么的啊？份子钱给的这么多，可又说自己没有时间留下来，真不知道是看中你还是不在乎你。”
　　阮逸苦笑了一声。
　　他说，
　　“我哪里值得他们在乎啊？”
　　从这以后，阮逸再也没有见过鹤小七。

　　婚礼—阿桑

　　
　　渝阿桑和辛荣的婚礼开在地府，辛荣本来是想开在世俗的，但渝阿桑说，地府的亲人居多，如果开在世俗的话，遇上一个艳阳天，对于那些小鬼来说，他们就没法上来了。
　　辛荣便同意开在地府。
　　阵仗虽然没有渝渊和言晋那么大，但也算是地府的一桩美事。
　　渝阿桑可谓是收礼收到手软。
　　道教协会那些弟子一件礼物和份子钱都没落下，他们都不乱跑，乖乖巧巧的坐在椅子上，没给地府添任何的麻烦。
　　鹤小七果然没有来。
　　曾高轩带着两份礼物和两份份子钱来到渝阿桑面前，把东西往桌子上一甩：“小七爷要给你们带的，也在这儿，他说他最近心情挺好的，想去国外看看，估摸着三五年后就能回来，还说等那时候回来就再也不出去了，就留在地府处理一些事情，能不跟在五爷身边，也就不跟着了。”
　　渝阿桑把东西收下，给了曾高轩一个笑容：“那行，小曾爷您好好玩，我也等着吃你的酒。”
　　曾高轩摆了摆手：“那可别了，谈恋爱，结婚对于我来说就是浪费时间，我有那个时间去做那些花里胡哨的事情，不如多花些心思在自己身上，没准还能升个官发个财。”
　　渝阿桑不懂单身狗在想什么，他也懒得管曾高轩，刚才的话都只不过是客气话而已。
　　程鹤秋和梁肇空着手走到了渝阿桑面前，渝阿桑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梁少爷，程五爷，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这么大的一个婚宴，难道还不值得你们送礼物吗？”
　　程鹤秋面不改色地说：“三爷和司长结婚的时候，我们都是空手来的，再说了，我照顾了你这么多年，还不允许我们两个人蹭一顿免费的饭了？”
　　渝阿桑：……
　　好像生气，可是气不起来。
　　辛荣的师父一开始可讨厌渝阿桑了，他甚至觉得是自己的徒弟疯了，才会想要跟一只小鬼在一起。
　　渝阿桑那时候脾气爆，也没有那么好说话，当即化为本体就拿着刀站在了辛荣他师父面前，一脸的不乐意，还给他师父好好科普了一下自个儿在地府的地位。
　　辛荣他师父倒也不全是因为“小鬼”的身份排斥渝阿桑，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的小徒弟太过单纯，很容易被鬼话骗。
　　但见了渝阿桑之后，辛荣他师父就开始担心渝阿桑被辛荣骗。
　　他们选的这个良辰吉日，辛荣他师父也没有来成，很多道教协会的老先生在参加了渝渊言晋的婚礼之后就云游四方突破自己的桎梏去了，根本没时间回来。
　　不过倒是看到了几只熟鬼。
　　白水苏，花诺江，周梁以及萧思霏。
　　渝渊和言晋通关的那些副本里只剩下这么几个幕后鬼了，其他的要么早早就去投胎了，要么就已经魂飞魄散了。
　　鬼母本来在吃酒，可看到他们的时候，瞬间放下了自己手上的筷子，走到了萧思霏面前，她瞪了一眼周梁，说：“花组长，你带思霏去她以后要住的地府熟悉一下，白先生，周梁就麻烦你了。”
　　她把事情安排的明明白白，根本没有给任何一只鬼有转圜的余地。
　　周梁有些不解：“什么叫思霏以后要住的地方？”
　　鬼母看着周梁，冷笑了一声，如果不是答应了那个傻孩子不说出来，她一定会把周梁好好收拾一顿。
　　“没什么，白先生，快带他离开吧，今儿是小渝爷结婚的日子，你们在这里逗留久了，不太好。”
　　白水苏点了点头，硬是把还想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周梁拉走了，孟婆撇了撇嘴，远远地看了一眼曾高轩。
　　自从上回曾高轩接管了汤勺之后，孟婆就觉得他有悟性，舀汤舀地特别顺手，时不时的就让曾高轩帮她舀汤。
　　曾高轩也没办法，只能过去。
　　白水苏把周梁拉到孟婆卖汤的地方，语气里没有一点情绪：“周梁，把汤喝了，上路吧。”
　　周梁不肯：“白先生，你总要告诉我思霏要去哪里吧？我跟她之间的聘用合同还没有解除，她现在还是我的助理，身为她的老板，我应该有权利询问她这段时间要住在哪里吧？”
　　白水苏偏了偏头，说了三个字：“饿鬼道。”
　　周梁如遭雷劈：“什么……什么意思？！思霏她一直都按照我们和察阴司的合同在运营，不可能犯了要去饿鬼道的错误的，言司长呢？我要去找言司长！”
　　白水苏有些无奈：“你们的副本空间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萧思霏，你以为你的仇人真的生病死了？那是萧思霏不愿意看到你一直沉醉过去，所以才把你的仇人给解决掉，擅自行动，当然要去饿鬼道住上一阵子，至于你——既然承了萧思霏这段情，那就乖乖地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吧。”
　　周梁心口一窒。
　　“思霏……思霏她……”
　　还不等周梁说完，等不下去的曾高轩就给他强行灌了一碗汤，等周梁的眼神变得涣散，曾高轩才叹着气把他推进了轮回。
　　花诺江早就不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了，起初是因为要守着副本，如今副本散了，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去曾高轩那儿要了一碗汤。
　　浑浑噩噩地去投胎了。
　　曾高轩看着白水苏，问：“白先生还要找他的转世吗？”
　　白水苏的那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算小，只是这样的执念，不值得记这么多年。
　　白水苏点了点头，说：“副本不开了，但人还是要找的，哪怕是转世，我又不是什么好鬼，杀一个人，魂飞魄散而已。”
　　说完这句话，白水苏就离开了。
　　连一杯酒都没喝。
　　……
　　曾高轩去送周梁离开的时候，段三星和羿有道就来了。
　　渝阿桑不知道段三星和羿有道是怎么好上的，但他知道这俩人挺配的。
　　“阿桑，新婚快乐啊！”
　　渝阿桑摆摆手：“好说好说，都坐吧。”
　　段三星拉着羿有道美滋滋地坐了下来，这些鬼羿有道都不是很熟悉，只在上次渝渊和言晋的婚礼上见过一次，也没有说过话。
　　所以他很拘束。
　　像是感受到了羿有道的尴尬，段三星的手拉着羿有道的手就没放开。
　　地府里没有阳光，但所有曾经哭过笑过的阴魂和世俗之人都是明灯。
　　他们都拥有刺眼的光芒。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