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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逐游戏 作者：杳杳一言

文案：

娇蛮小少爷的舔狗日记

202X年X月X日

“喜欢陆照深的第707天，他还是不说喜欢我，但问题不大，还能坚持，也希望陆照深抓紧时间。”

* 厚脸皮小少爷狂追高冷攻

* 高中+大学


1 第1章 
  
陆照深下楼时，他父亲陆国源正好迎上来，脸色勉强，搓着手讪笑，压低了声音对陆照深说：“许家那小少爷在里面。”

 

陆照深抬眼望去，茶色车窗玻璃透着隐约的人影，他神色未变，只朝他父亲点了点头。

 

“我知道你讨厌他，那孩子吧，其实心眼不坏，就是被惯坏了，有些无法无天。”陆国源是给许家开了多年的车，对许家人也算是有几分了解，“今天是正巧赶上了，你和他同一天开学，他不知道怎么了，飞机高铁不坐，非要我开车送他去，我这拿人家工资的，也不能拒绝。”

 

陆国源拍了拍陆照深的肩膀，示意他上车，“你就当他不存在，别闹不愉快啊。”

 

陆照深点头，径直走到车边把自己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里，然后走到副驾驶，打开车门坐进去。

 

他没有向后看，但余光里还是瞥见那人，穿着花里胡哨的外套，头发烫了卷，尖尖的下巴隐在外套领口里，眼睫垂着，一副又乖又野的模样。

 

刚坐下来，他就听见那人嘁了一声。

 

陆国源现在车外，匆忙将一根烟抽完后，连忙坐进来，朝后座的人笑：“星星啊，照深和你一天开学，今天就让他蹭一下车，你别生气啊。”

 

许星哲的视线懒洋洋地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分不清喜怒。

 

这孩子平时虽然娇纵，但也很少这样不懂礼貌，陆国源只当他是打游戏打得正火热，没空搭理，于是尴尬一笑，然后关了车门，把车窗打开，散了散自己身上的烟味。

 

陆照深坐在旁边，没玩手机，只端坐着静看远处的山丘。

 

从奚城到南港，从山到海，五百公里的距离。

 

“星星怎么会想去南港大学啊？那儿靠海，你不是不喜欢吃海鲜吗？”陆国源又问。

 

许星哲一开始没说话，就在陆国源以为他没听见，准备闭嘴不说话时，许星哲突然开口，“喜欢的人在那里。”

 

陆国源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这样啊，那是应该去的。”

 

许星哲没有搭话，只捏着手机在指间慢悠悠地转了个圈，然后继续低头打游戏。

 

一路上三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许星哲刀枪箭斧碰撞厮杀的背景音环绕在车厢里。

 

车开到一半，到了服务区，陆国源烟瘾忍不住，跟许星哲打了招呼，就要出去抽烟，起身时他喊陆照深，“不出去透透气？”

 

陆照深微微抬身，就感觉背后座椅被踢了一脚。

 

他便没有动，朝他父亲摇了摇头，“不用。”

 

主驾驶的车门被关上，陆国源刚往公共洗手间的方向走，后座的人就倾身上来拽住了陆照深的胳膊，命令道：“坐后面来。”

 

陆照深没有理他，许星哲不服道：“你不到后面来，我就到前面去，你想让你爸看到我坐你身上的样子？”

 

陆照深冷冷看他一眼，许星哲条件反射地松了手，但又迫于时间紧张，急忙重新抓住，“你快点！”

 

车窗外人来人往，嘻笑谈话声忽近忽远，陆照深的无动于衷使本就无多的时间变得加速焦灼起来，许星哲急了，“你不怕你爸丢饭碗？还有你哥，他现在还在我爸公司上班——”

 

“有意思么？”陆照深转过头看着他。

 

许星哲一字一顿道：“有意思。”

 

陆照深最后还是推开车门，从副驾驶转移到后座，他还没想好等会儿用什么理由搪塞他父亲，许星哲就跨坐到他身上了。

 

他像一头发了情的小兽，急切地吻住陆照深的唇，又用自己的屁股去蹭陆照深，欲\求不满到可笑。他知道现在时间地点都不对，陆照深也没有什么反应，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他只能搂住陆照深的脖子，靠单方面的拥吻缓解异常焦躁的情绪。

 

他的唇不够湿润，陆照深的齿关也不愿为他打开。

 

许星哲气恼地在陆照深的耳垂上咬了一下，然后开始转攻他的脖颈和喉结。

 

与此同时，车外突然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许星哲下意识地往后退，后背猛地贴在副驾驶座的背面，陆照深伸手扶住他的屁股。

 

幸好不是陆国源，许星哲松了口气，视线重新聚焦到陆照深的脸上。

 

那张让他怎么看怎么喜欢的脸。

 

那个从来不对他笑、不正眼看他、不屑与他同车、连高考志愿都不肯告诉他的人。

 

他咬了一下陆照深的唇，恶狠狠道：“你别以为上了大学你就能摆脱我。”

 

陆照深眼神依然淡淡的，许星哲从中看出了愈发明显的不耐烦，他掰着陆照深的下巴，逼迫他和自己对视，“反正已经追你追两年了，不妨再来四年，我耗得起。”

 

……

 

陆国源回到车上时，陆照深正在车后排和许星哲并肩坐着，他手里拿着许星哲的手机正专心在点击什么，许星哲则微倾着身子做指挥。

 

“我手机不知道怎么突然黑屏了。”许星哲对陆国源简短地解释了一下。

 

“哦、哦，”陆国源瞟了一眼陆照深，笑道：“照深这小子对电子产品还挺懂的。”

 

“是吗？”

 

许星哲松了口气，转身重新望向陆照深，他的胸膛隔着两层衣料贴在陆照深的手臂上，右手则抵在陆照深的衣服后摆蓄势待发，在前排的陆国源专心发动汽车时，探了进去。

 

“看看设置里有没有？”许星哲故意凑近了，假装真的在看陆照深修手机，他的头发蹭在陆照深的脸颊上，痒得人难受。

 

他的呼吸喷在陆照深的脖子上，陆照深往旁边移了移，许星哲就贴得更紧。

 

陆照深的腰腹紧致有型，许星哲爱不释手。

 

可他的美好时光并没有持续多久，车子进入南港市区，正值高峰期，车速慢下来，陆国源的一只胳膊搭在车窗上，频繁地回身跟他们说话。

 

许星哲百无聊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暗想这车怎么开这么快？

 

到南港大学的时候，已经快到下午一点，陆国源帮许星哲从后备箱搬下行李，本想帮他搬上宿舍楼，但许星哲拒绝了，他说他自己就行。

 

南港大学是全国排名前几的综合性大学，陆照深就读的金融专业在全国排名第一，他一进校就看见商学院的指示牌摆在最醒目的位置，他拖着行李箱走过去，有戴着志愿者绶带的女生向他走过来，满脸笑意地向他介绍入学程序。

 

他的行李箱被人接过，放在统一托运的小车上。

 

陆照深接过学姐热切递来的名单和黑笔，签字之后，学姐又拿出手机，以学生会的名义想让陆照深加她的微信。

 

陆照深顿了顿，在拿出手机之前突然转身往四周寻找，很快，他就看到许星哲拖着自己的两只大行李箱孤零零地站在门口，他还没看到自己学院的指示牌，正伸长了脖子四处张望。

 

视线碰上的时候，许星哲定在原处，一动不动地盯着陆照深还有他身边的女生。

 

女生的手还举着，四周人流攒动，喧嚣噪声涌进人的所有感官，让陆照深看不清许星哲的模样。

 

他回身，掏出手机，礼貌地加上了学姐的微信。

 

但学姐之后又说了些什么，他一句都没听清。

  2 第2章 
  
有一种不可控的慌乱席卷了许星哲。

 

大学不比高中，来自五湖四海的人构成了一个庞大的集体，南港大学这座校园里没有他父亲的权势作靠山，没有熟悉的老师同学作掩护，这让许星哲第一次感觉到了他的渺小和无力，他跟着陆照深走到宿舍区，然后看着陆照深离他越来越远，他却鞭长莫及。

 

陆照深住在东区15号楼，而他在13号楼，隔了近五十米的距离。

 

许星哲扔下行李箱冲过去，捉住陆照深的衣袖，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帮帮我，我不会铺床。”

 

陆照深不想理他，“你可以让你室友教你。”

 

“不要。”

 

“许星哲，你答应过我什么？”

 

许星哲拨浪鼓似地摇头，手抓着陆照深的袖子不放，“我是为了你才来这里的，你要对我负责。”

 

他知道陆照深会回答什么，不外乎“你的臆想症需要治治了”、“人不能太不要脸”这几种，所以他没有给陆照深机会，直接在他耳边威胁道：“你不怕我把我们的床照发到学校论坛去？”

 

陆照深的眉头猛然蹙起，望向许星哲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其实许星哲也不想这么快就出大招，可四周陌生的气息让他怕，他在奚城做山大王久了，来到刮着咸湿海风的南港，立马怂成了小猫咪。

 

“我还有高清视频呢，52分钟的，”许星哲捏着陆照深的袖子晃了晃，挑了下眉，眼神里带着细爪般的小钩子，声音不大不小，似窃语却是十足的恫吓，“照深哥哥，你要不要让刚刚的学姐也知道你有多厉害？”

 

“许星哲，人不能太不要脸。”

 

“你要脸就好，反正咱俩分不开了。”

 

陆照深无奈地叹气，他朝许星哲伸手，冷漠道：“几号楼？”

 

许星哲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飞快跑到原处将自己的行李箱拉过来，然后开心地念叨：“十三号楼，三楼316，太倒霉了都没电梯，我听说这边是老校区，宿舍条件也一般，也不知道我室友人好不好，实在不行的话，我让我爸找关系把我弄进你宿舍吧……”

 

陆照深瞥了许星哲一眼，许星哲立马闭嘴，在唇边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

 

陆照深于是把自己的行李放在十三号楼的宿管阿姨处，然后谎称自己是许星哲的表哥，上楼帮他安顿一下，不知是不是陆照深的脸太讨中年妇女喜欢，阿姨都没让陆照深登记，手一挥就笑着让陆照深进去了。

 

许星哲跟在陆照深的后面拐进楼梯，行李都不要了，先把陆照深压在墙上胡亲了一通，喊他表哥，然后在陆照深发火前，又蹦蹦跳跳地拽过自己的行李箱，往三楼拖。

 

南港大学本科阶段是统一的四人寝，许星哲到的时候，316宿舍已经来了两个人，一个叫程元青，留着平头笑呵呵地朝许星哲打招呼，一个叫戴亮，穿着简单的运动服，篮球醒目地放在桌上，他见到许星哲时怔了怔，可能是见许星哲一身名牌，头发也打理得像明星，他略有些不悦，但没有完全表现出来，只简单对许星哲做了个自我介绍。

 

许星哲不算自来熟，他在陌生人面前稍显拘谨，他朝陆照深使眼色，但陆照深没理他，径直走进去，打开许星哲的行李箱，把床单和压缩好的床垫拿出来，默不作声地帮许星哲铺床。

 

有时候许星哲很佩服陆照深，在任何陌生的环境里，陆照深都能用他那张高冷淡漠的脸，轻松把名为尴尬的烫手山芋扔给别人，自己当局外人。

 

许星哲想，我也像他一样高冷好了。

 

所以他对程元青和戴亮报了个姓名，然后就放平嘴角，垂下眸子，抱着胳膊倚在床边，看陆照深帮他铺床。

 

陆照深的动手能力和他的头脑一样强，很快，许星哲的床位和书桌就变成了许星哲想要的样子。

 

陆照深有条不紊地收拾好一切，然后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许星哲十分狗腿地把矿泉水拧开瓶盖递到陆照深嘴边。

 

但陆照深拒绝了，他把用完的湿纸巾扔进刚刚收拾出来的垃圾袋，然后打了个结，就要出门，许星哲念念不舍地跟在他后面，刚想说什么，戴亮在后面喊：“星哲，辅导员让到校的人在班级群里报备一声。”

 

许星哲没法往前走了，他拦不住陆照深的脚步。

 

陆照深拎着垃圾袋正要走出316的门，却和一人迎面碰上，那人穿着一身黑，脸色也有些阴郁，他看到陆照深时眼里有天生的敌意，但越过陆照深的肩头，看到后面的许星哲时，他突然露出笑意。

 

“小可爱。”

 

陆照深听见那人轻声说。

 

他无由生出一阵烦躁，他转身对许星哲说：“下楼把垃圾扔了。”

 

许星哲像得了什么礼物一样，高高兴兴地接过垃圾袋，完全没注意门口站着的人。

  3 第3章 
  
许星哲在楼下缠了陆照深半天，好像陆照深不是回自己宿舍，而是要远走他乡，直到有帮忙拎行李的家长用怪异的眼神盯着他，许星哲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陆照深的手。

 

“你把你室友的照片拍给我看看，好不好？”

 

陆照深只觉头疼，“许星哲，不是所有人都是同性恋。”

 

“掰弯一个人其实一点都不难，”许星哲不敢直接贴到陆照深身上，低着头装出一副可怜见儿，小声说：“你以前不也说自己是直男吗？”

 

“我现在也是。”陆照深脱口而出。

 

许星哲噗嗤一声笑出来，然后用鞋尖轻轻踢了下陆照深的脚踝，“直男？”

 

陆照深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

 

许星哲一抬眼，就看到陆照深从领口露出的修长颈线，他偏过头不想看许星哲，反而能让许星哲一派坦然地去细绘他的心上人。

 

陆照深换了一副眼镜，虽然还是黑框，但变成了金属材质，在阳光下反射出贵气的金色，陆照深的眉眼精致，鼻梁也很优越，唯一的缺点是薄唇，不是因为不好看，而是许星哲听说唇薄的人一向心狠。

 

所以每次接吻，许星哲都很执着地要把陆照深的嘴巴亲肿。

 

许星哲偏绕到陆照深的眼前，踮起脚尖朝他挤眉弄眼，他在陆照深的镜片里看到自己的脸。

 

他想，我和陆照深真是全世界最配的一对。

 

“我可以邀请你这周末出去开房吗？直男？”

 

陆照深耐心告罄，握住行李箱拉杆就要走，许星哲朝他撇嘴，求饶道：“好嘛好嘛，我不闹你了。”

 

“许星哲——”突然有人喊道。

 

陆照深和许星哲同时转头看过去，竟是刚刚在宿舍门口碰见的那人，那人吊儿郎当倚在宿管阿姨的窗口边上，抬手挥了挥掌中的东西，似笑非笑地说：“许星哲，这是你手机吗？响了半天了。”

 

许星哲有些发愣，疑惑地望向陆照深，“他谁啊？”

 

陆照深的视线却一动不动地落在那人身上，像是在打量那人的容貌身材，许星哲急了，陆照深都没这么耐心地看过他，他把陆照深往旁边扯了扯，一改常态地轰他走，然后转身跑到门口那人身边，不客气地问：“我手机怎么在你这里？”

 

那人笑，“我是你室友啊。”随后伸出手，自我介绍道：“严逍，睡在你对面。”

 

许星哲拿过电话，见是他妈打来的，已经挂了，便也不着急重拨，握在手中探身去看陆照深的背影。

 

严逍突然俯下身靠近许星哲，许星哲一转头差点和他碰上，吓得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你有病啊？”

 

“你表哥走了？”

 

许星哲脸色立马变得阴森不愉。

 

他刚刚在程元青和戴亮面前为了不让陆照深难堪，只沿用了陆照深的措辞，称他是自己的表哥，可此刻严逍的眼神里全是玩味，那五个字也明显不仅仅是字面意思。

 

许星哲雷达震响。

 

哦，是同类。

 

“他是我男朋友，你别想了。”

 

严逍笑了笑，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我不想他，我对你兴趣比较大。”

 

许星哲更加闷火，眯起眼睛警告他：“不可能，离我远点。”

 

这时候许星哲的手机又响起了来电铃声，许星哲以为还是他妈，但拿起来一看，发现竟然是他的“超级亲亲大宝贝”，他连忙接通。

 

“许星哲，你抓紧时间去买热水瓶还有衣架。”

 

许星哲心口那点火气瞬间消失，语气也变软了，“那、那你能不能陪我啊？”

 

陆照深没回答，但也没挂电话。

 

许星哲受宠若惊地又看了两眼手机屏幕，竟然还没挂断。

 

“我在你宿舍楼下等你！”他抢占先机，说完这句就先按了挂机键。

 

严逍站在旁边，笑得不能自已，他朝许星哲啧啧两声，“好舔哦。”

  4 第4章 
  
终于摆脱严逍，许星哲特地上楼洗了把脸，还换了个外套，然后屁颠屁颠跑到陆照深楼下等他。

 

二十分钟之后陆照深面无表情地下楼，许星哲迎上去，趁两边没人，抱住陆照深的胳膊，把下巴垫在他的肩上，黏黏糊糊地问：“我们去哪里买东西啊？”

 

他刚刚在楼下用地图搜索了一下学校附近的商场，最近的一家离学校都有三公里，也就是说他们在路上最起码都要花费将近将近一个小时，再加上逛超市……一直到晚上，他都可以和陆照深单独相处。

 

“校园超市。”

 

“啊？”许星哲呆了呆，还没反应过来，“啊？”

 

陆照深指了下东南方向，“那边有个校园超市，里面东西应该都有。”

 

有脚步声越来越大，是送完孩子的家长在下楼，很快就有一群人从楼梯拐角出来，许星哲松开手，往后退了退。

 

他原本还想说，要和陆照深去逛商场。

 

可他看到陆照深毫无波澜的表情，还有他们俩之间的距离，突然觉得没意思起来。

 

新换的外套和二十分钟的等待，都没意思。

 

开学的陌生感和兴奋劲都在陆照深的眼神里熄灭了。

 

“好。”

 

他点头，长长呼了口气，然后转身走在陆照深的前面。

 

如果许星哲不说话，陆照深就不会开口，如果许星哲一路不说话，他们就可以这样沉默地走完一整条路。

 

换作以前，许星哲肯定能发挥好他话唠的特长，不给陆照深留片刻安宁，可此时此刻他却一点都不想说话，严逍那带着嘲讽的一声“好舔哦”，虽然没有恶意，却猛地扎进了许星哲的心。

 

他当舔狗的时候，舔狗这词还没火。

 

他从高一开始追陆照深，一晃神都大一了。

 

他心里有事，没注意脚下，在转弯的时候被路边突起的石块绊了一跤，陆照深及时抓住他的胳膊，没让他摔个狗啃泥。

 

“许星哲，你——”

 

许星哲甩开陆照深的手，一声不吭地往前走。

 

这时候他的来电铃响，他接通，听到秦嘉珍小小抱怨又难掩开心的语气，“星星，怎么不接妈妈电话？开学的感觉怎么样啊？宿舍还行吗？”

 

许星哲突然鼻酸，脚步慢下来，“刚刚在收拾东西，手机放在桌上了，没听见。”

 

“没事，宿舍怎么样啊宝贝？”

 

“挺好的。”

 

“室友呢？好相处吗？”

 

“挺好的。”

 

“我就知道我家星星自理能力很强的，你爸还不放心你一个人去上学，刚刚还跟我拍桌子，说你肯定忍不了几天就去找他帮忙，我说不可能，星星说他长大了，我们就应该相信他。”

 

许星哲的眼圈也红了，“嗯，我长大了。”

 

他之前不顾劝阻，不管自己的专业在南港属于弱势学科，也不管自己海鲜过敏，非要来南港大学读书。

 

秦嘉珍明明是最舍不得的那个，但她还是最先妥协的。

 

许星哲拥有全世界最好的父母，拥有最多最满的爱，却傻乎乎地奉上自己的真心，送给陆照深由他践踏。如果秦嘉珍知道他的宝贝儿子这样没皮没脸地追了一个人三年，初吻初夜都赔上去了，连句喜欢都没捞着，她一定很心疼。

 

九月一号大概是学校最热闹的时候，四周吵吵嚷嚷，环绕着一个“新”字。

 

所有人都用自己的方式开启新生活，只有许星哲还围着过去打转。

 

秦嘉珍挂了电话，许星哲站在原地停了停，偷偷抹了眼角溢出的泪，然后转身冲陆照深笑，只是不如往常热切活泼。

 

“走吧，去买衣架和热水瓶，还有很多东西呢。”

 

陆照深拉住他，“你哭了？”

 

“没。”

 

陆照深看着许星哲的眼角，伸出右手，用拇指的指腹在那处的浅红按了按，“你如果嫌校园超市的东西差，我……我带你去商场买。”

 

陆照深不会哄人，这是他唯一会的拙劣招数，顾左右而言他，落在别人身上说不定能惹得别人更生气，可这招对许星哲屡试不爽。

 

有时他话都没说完，许星哲就破涕为笑地拱到他怀里了。

 

可这次，招数失了灵。

 

许星哲没有任何反应，甚至看起来更委屈。

 

“陆照深，我后悔了。”

 

陆照深顿住，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停在许星哲的脸侧。

 

“我在你爸的车上说，你答不答应我没关系，大不了再追你四年，”许星哲死死咬了下嘴里的软肉，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后悔了。”

 

陆照深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许星哲低着头擦眼泪，没有注意。他断舍离的功夫不够好，话刚说完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

 

“你说真的？”陆照深冷声问他。

 

许星哲不说话，他分不清自己现在在后悔什么了。

 

他以为陆照深会欣然同意，会拍手叫好，甚至要放副鞭炮庆祝他终于甩掉了许星哲这个大麻烦。

 

可陆照深没有，他和许星哲一样沉默地站着。

 

很久之后，陆照深伸手擦了一下许星哲的眼角，声音不似从前冰冷，而带了些陌生的温柔，“我带你去商场，走吧。”

  5 第5章 
  
陆照深没有追问许星哲的话是真是假，许星哲也没有再哭。

 

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忽略，后悔和挽留都被刻意遗忘。

 

许星哲伸手抓了下被风吹乱的头发，然后望向陆照深，陆照深也在看他，天光有些疲乏，慵懒地落在陆照深的眼睑上，被镜片和睫毛挡住的眸子看上去比往常更深邃。

 

许星哲的鼻腔被泪液堵住了，他费力地吸吸鼻子，不仅不通还连着脑仁疼，他刚呜咽一声，陆照深就沉默地把面纸递到他眼前。

 

理是这么个理，可陆照深怎么连手指都好看？

 

许星哲觉得自己完了。

 

陆照深推开他无数次，许星哲每次都觉得自己下一秒就应该转身离开，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要当哈巴狗了，但只要陆照深招招手，他又没皮没脸地迎上去，像是不知痛。

 

他由着陆照深把他带到学校门口，看着他招来出租车，然后在商场入口处停下。

 

周六的商场自然人流密集，许星哲最讨厌人多了，他紧紧握住陆照深的手，便放心地低下头任陆照深带着他从人流中穿行。

 

商场抓准了开学的商机，在家居用品处摆满了宿舍套装，应有尽有。陆照深不是一个热爱购物的人，许星哲更不是，所以他也不用征求许星哲的意见，知道他喜欢蓝色，就帮他拿了一套蓝色的生活用品。

 

许星哲抱着自己的东西，看陆照深在前面帮他挑选备齐，颇有种即将结婚的小夫妻在布置新房的感觉，他心跳加速，脸也不自觉红了起来，连跳两步蹦到陆照深身边，趁着两边没人注意，在陆照深的侧脸上啵了一口。

 

“陆照深，我们以后在哪里买房啊？在南港还是奚城……还是奚城吧，虽然南港的金融业比较发达，但是奚城现在的发展也很好啊！而且而且，奚城的房价比这里低一些，我们可以花更少的钱买一个更大的房子，卧室一定要很大，因为我喜欢大床，对了我们可以把多多带回家养，还可以再给他买一条小狗做伴……”

 

许星哲说得整个人都兴奋了，但是他一看到陆照深冷漠的表情，就被迎头浇了一盆冷水，蔫巴巴地塌下肩膀，继续跟在陆照深的后面。

 

可跟了没多久，他又凑上去，小声说：“其实南港也可以，只要你愿意做我男朋友。”

 

陆照深回过头赏了许星哲一记冷眼，许星哲仿佛能看到他咬紧的后槽牙还有握拳的手，吓了一哆嗦，立马老实了。

 

老实不到半秒，他又开始窝火：果然，陆照深和他一样贱。

 

许星哲好声好气跟他说话，他从不理睬，许星哲一哭，他才会善心大发施舍点温柔。

 

许星哲突然觉得陆照深好像并不是块铜墙铁壁，他也有弱点和破绽，正要上前戳穿时，他见陆照深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好像在看刚刚弹出来的消息。

 

可陆照深只看了一眼就关闭了，准备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被许星哲捉住。

 

“什么消息？”

 

“班级群通知。”

 

陆照深早就习惯了应付许星哲的疑神疑鬼，高中没手机的时候，许星哲能追着他跑两幢教学楼，就为了问他为什么要教别的女生数学题。

 

许星哲把陆照深的手机抢过来，逼着陆照深解锁，陆照深怎么可能依他，转身就要走。

 

许星哲却抓过陆照深的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借他的指纹解了锁。

 

手机还停留在刚刚的页面，一个微信聊天框，顶上的名字一看就是女生的网名，聊天框里看样子也是女生发来的。

 

【学弟，宿舍怎么样？还习惯吗？】

 

陆照深没有回，但许星哲依旧看得火冒三丈，“一开学就勾三搭四，陆照深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准男朋友？”

 

旁边人来人往，许星哲一点都不知羞，声音大到恨不得所有人都听见。

 

陆照深的脸色立马沉了下去。

 

许星哲把这位学姐拉进黑名单，然后退出聊天页面，准备再看看有没有其他情敌，结果却看到列表里被高高置顶的一个人，备注没看清楚，可头像似乎很眼熟。

 

“欸？”

 

许星哲还没来得及定睛细看，陆照深就把他的手机夺了回去，许星哲被惯性拉扯，重心不稳地摔进陆照深怀里，他抬头望向陆照深，眨眨眼睛，突然灵窍大开，“我想起来了，那个是我的微信头像！”

 

陆照深皱眉，把他往外推，“不是。”

 

“就是！你敢不敢点开给我看？”

 

陆照深觉得气短胸闷，只想把旁边这张聒噪无比的嘴巴缝上。

 

可许星哲快了一步，他把陆照深拽到无人光顾的红酒区角落，然后倾身上去，和陆照深贴得很近，几乎就要吻到。

 

“你是给我看呢？还是要我在这里亲你？”

 

许星哲这几年威胁过陆照深无数次，用了无数个理由，可这还是第一次，他胸有成竹，而陆照深落了下风。

  6 第6章 
  
“陆照深，你抱我一下，我就把作业还你。”

 

“陆照深，我把我初吻给你好不好？”

 

“陆照深，做我男朋友吧，你就大发慈悲弯一下，我会爱你一辈子的，超级划算！”

 

……

 

这三年许星哲说过多少类似的话，陆照深已经不记得了，反正许星哲说完就忘，第二天又会跑来缠着他。

 

就像刚刚结账的时候，许星哲当着队伍长龙的面，凑到陆照深耳边，说想去开房，还拿了两盒安全套扔到推车里。可等他们结完账，在商场门口等来出租车，刚一上车，许星哲就困到枕着陆照深的肩膀睡着了。

 

他坐了一早上的车，又逛了半天超市，怎么可能不累。

 

许星哲虽然话唠脸皮厚，但娇气还是很娇气。

 

他的手搭在陆照深的腿上，手心被塑料购物袋勒出红印，现在还没消，陆照深见他睡熟了，便握住他的手，用指腹在他的掌心揉了揉。

 

许星哲一睡觉，身子就变得像没骨头一样软，可能是嫌陆照深的肩膀硬，倚着倚着就从陆照深的肩上滑下来，一路滑到陆照深的大腿，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着陆照深的大腿继续睡。

 

陆照深有些措手不及，但也不恼。

 

许星哲睡觉总是睡得很沉，可能得益于他的没心没肺，陆照深知道他不会醒，所以偷偷伸手摸了摸他新烫的卷发，许星哲的五官似乎在过去的那个暑假里长开了，原本钝钝的鼻梁变得高而翘，婴儿肥少了很多，下巴也尖尖的。

 

陆照深心里略有些怅然。

 

他想起他们第一次的时候，许星哲抽抽搭搭地缩在他身下，又想让他进来又怕疼，那副可怜样子让陆照深觉得自己简直禽\兽不如，完全忘了是谁把他勾引上床的。

 

许星哲不论说话行事都像小孩，陆照深每次抱他都觉得自己在做坏事。

 

可突然有一天，他发现那个小孩已经长大了，从容貌到身体都散发着吸引力，轻轻松松地就会成为别人的垂涎之物。

 

许星哲室友的眼神始终在陆照深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许星哲这三年都围着他转，忘了去看别人。

 

陆照深用指尖摩挲着许星哲的唇，他想，许星哲以后也不能看别人。

 

许星哲被陆照深拎起来喊醒时，出租车已经到学校了，许星哲透过车窗，懵懵地望着南港大学的大门，感觉自己错过了一个亿。

 

“我们不是去开房的吗？！”

 

陆照深的眼神冷淡，他拿出手机扫了司机的二维码，然后一手拎购物袋，一手拽着许星哲下了车。

 

许星哲抗议，“大骗子陆照深，说话不算话！”

 

“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

 

许星哲憋红了脸，也没编出理由来，只能眼睁睁看着陆照深进了学校大门。

 

他追上去，在陆照深的身侧嘟囔道，“渣男，大渣男，骗心骗身，床上喊人家星星，结果穿上裤子就不认人了。”

 

陆照深觉得许星哲还是睡着了比较可爱。

 

到了宿舍楼下，陆照深把购物袋交到许星哲手上，许星哲不肯上楼。

 

“下午那个人好讨厌，他竟然是我室友。”

 

陆照深反应过来，不悦又警惕地望向许星哲。

 

“他说我是舔狗。”许星哲告状道，但又没什么底气，绞着购物袋说：“虽然我一直在追你，但我应该没舔狗那么不堪吧，陆照深，我问你个问题，我、我让你觉得恶心吗？”

 

陆照深一愣，这话从许星哲嘴里说出来，简直比眼泪更显委屈。

 

“我追你三年，虽然是我单方面主动，但你也有回应啊，你不可能一点都不喜欢我吧？”

 

陆照深静静地看着许星哲的眼睛，分辨不清他是在撒娇还是真的不高兴。

 

“不恶心。”他还是这样回答。

 

许星哲勾起嘴角，恢复了脸上的笑意。

 

“我就知道，”许星哲挑了挑眉，得意道：“你别装了，明明爱我爱的要死。”

 

陆照深转身就走。

 

许星哲乐极生悲，只能默默看着陆照深的背影，痛骂他臭渣男。

 

半个小时之后，陆照深收到一条消息，还是许星哲发来的。

 

“许星哲的舔狗日记，202X年9月1日。”

 

“今天陆照深给我铺了床，还和我一起逛了超市，真开心，但他拒绝了我同居的邀请，又有点不开心。妈妈打电话来让我照顾好自己，我会的，但陆照深能帮帮我就更好了。

 

“喜欢陆照深的第707天，他还是不说喜欢我，但问题不大，还能坚持，也希望陆照深抓紧时间。”

  7 第7章 
  
许星哲第一次遇到陆照深，是在陆照深家楼下。

 

那时他为了躲避贺凯一行人，慌忙之下跑进一个老式小区，借着昏暗不清的路灯，摸索到其中一个楼道，正准备往楼梯上爬时，竟猛地跌进一个人的怀抱里。

 

那人身上有好闻的味道，像薰衣草又带点清爽的薄荷味。

 

有脚步声不断逼近，许星哲伸手捂住那人的嘴，朝他“嘘”了一声。

 

“求求你，帮我一下。”

 

许星哲的声音很小，声控灯都没有亮，黑暗中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声，他看不见那人的模样，但莫名觉得心安，像是笃定那人一定会帮他。

 

幸好，他没有赌错。

 

贺凯寻来时，震响了老旧的声控灯，几声电流窜动之后，许星哲还没躲，那人先把他拉到身后，挡在了他的面前。

 

许星哲看着陆照深的宽阔后背，怔怔地看着，陆照深的个子很高，藏青色校服和昏暗楼道融为一体，几乎遮蔽住了微弱的灯光，许星哲一瞬间又什么都看不见了，只能听见他的心跳声和陆照深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急促、慌乱、猛烈、震耳欲聋。

 

怦然心动原本在许星哲看来是个很矫情的词汇，但此时此刻，他想，怦然都不够描述他的心动，应该是星火燎原，万马千军。

 

陆照深个子高，体型虽不属于壮硕，但衣袖暴露出来的他那隐隐的手臂肌肉，依然对周围的人产生了不小的威慑。

 

贺凯抡着棍子朝许星哲砸过来，半路被陆照深拦住，贺凯威胁他：“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

 

“你最好不要在这里生事。”陆照深平静道。

 

混战一触即发，许星哲哪里舍得陆照深挡在他前面，他趁陆照深没注意，冲上前去一脚踢在贺凯的胯上，贺凯的棒球棍正好抡到许星哲的脚踝上，许星哲疼得在地上打滚，陆照深立马把他抱起来，放在台阶上。

 

贺凯冷笑，正要走上前时，后面传来几声中气十足的问话：“那边那几个小孩，你们在干什么？”

 

随后就有两个穿着警察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上来，贺凯等人面面相觑，四处逃窜，很快就消失了踪影。许星哲愣了愣，缩在陆照深的怀里，惊惧道：“什么情况？”

 

两位凶神恶煞的中年男人看到陆照深时却突然换了表情，变得温和起来，他们走到陆照深面前，俯身看了看台阶上的许星哲，“小陆，怎么回事？这孩子哪里来的？”

 

陆照深面不改色地回答：“我同学，刚刚和学校里那群混混起了摩擦。”

 

男人了然，职业病犯了，又对许星哲说：“这太危险了小同学，下次遇到这种事要先找老师。”

 

许星哲点头如捣蒜，连声答应。

 

后来他被陆照深带回家，忍着痛脱了鞋袜，脚搭在陆照深的膝盖上，陆照深把红花油倒在手心，搓热了之后贴在许星哲的脚踝上。

 

“是这儿吗？”

 

陆照深问他，可半天听不到人回应，一抬头就见面前这人呆呆地盯着他，一动不动。

 

“不疼就回家。”陆照深又说，

 

许星哲这才回过神来，两手覆在陆照深的手背上，不让他离开，“疼疼疼，好疼，揉揉。”

 

陆照深这才继续。

 

陆照深的正脸轮廓比侧脸看起来还要硬朗一些，下颌线条如锋刃，但他偏偏又戴着好学生专用的黑框眼镜，看起来就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文雅，尤其他低头认真涂药时，温柔的一塌糊涂，许星哲都不好意思多看，再看下去他可能会死于心率过快。

 

许星哲打算在死之前，先记住救命恩人的名字。

 

“我叫许星哲，是奚中高一五班的，你是不是也是奚中的？我好想见过你。”

 

“嗯，十二班。”

 

许星哲又问：“那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照深。”

 

许星哲记下，在心里又念了几遍。

 

“陆同学，谢谢你，今天如果不是你帮忙，我就要完蛋了，”许星哲说完又想起什么，连忙解释道：“今天不是我主动招惹他们的，我只是……只是抱打不平，然后……然后引火烧身。”

 

陆照深嗯了一声，没说相信也没说不信。

 

许星哲的肚子适时地响了一下。

 

陆照深把红花油放回药箱，去卫生间洗了手，然后回到客厅，许星哲眼巴巴地望着他，“我有点饿。”

 

许星哲本来以为陆照深最多施舍点面包给他吃，结果十分钟后，陆照深从厨房出来，直接端了一碗鸡蛋面放到他面前。

 

许星哲再一次心动，他看了看鸡蛋面，又看了看陆照深，偷偷感叹道：他好贤惠，我好喜欢。

 

陆照深不光贤惠，还很有天赋，一碗简单的鸡蛋面竟然被他做的有滋有味，连一向不肯吃挂面的许星哲都馋了，他边吃边想：不是说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么？陆照深这个人太可怕了，就这短短半个小时，许星哲的小心脏就被他抓得死死了。

 

呜呼哀哉！

 

他吃完一整碗面，正摸着饱饱的小肚子叹气时，突然感觉腿边有毛绒绒的东西在蹭他，他低头一看，竟然看见一只巨大的金毛蹲在桌子底下，正咬他裤边的线头玩。

 

许星哲吓得魂都没了，转身就要跑，却忘了受伤的左脚脚踝，重心一歪就倒在了地上，他边哭边喊陆照深。

 

金毛也被他吓到了，拖着笨重的身体挤到墙边，一脸纳闷地瞥他。

 

陆照深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星哲满脸眼泪地趴在地上匍匐前进，陆照深走上来，还没碰到许星哲，许星哲就扭着身子拱到陆照深怀里，紧紧箍着他的腰，“我最怕狗了！陆照深救我！”

 

陆照深在许星哲和狗之间权衡了一下，最终决定扯开许星哲，然后走上前，摸了摸金毛的脑袋安慰它。

 

“多多是流浪狗，对人的情绪比较敏感，你别吓到它。”

 

陆照深把许星哲拽起来，扶到椅子上。

 

许星哲泪水模糊地说：“我从小就怕狗。”

 

陆照深倒了些狗粮在多多的饭盆里，吸引多多去吃。

 

许星哲看到陆照深对狗那么温柔，又听到陆照深说这狗是流浪狗，突然心生一计。

 

“其实……其实我也很可怜的，我妈妈不要我了，我和我爸爸相依为命。”

 

陆照深顿住，心中动容，语气也缓和了些：“是吗？”

 

许星哲连忙点头。

 

“你要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吗？”

 

许星哲点点头，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给陆国源，但一打通又连忙挂断，他对陆照深讪笑：“我爸好像有事，我发个信息给他。”

 

他背过身子去发消息，“陆叔叔，快来新厦小区帮我个忙，你假装一下我爸爸，快点来！！”

  8 第8章 
  
许星哲吃饱喝足了之后就没停过嘴，问完了陆照深的兴趣爱好，又开始没话找话地问他的班级情况。

 

“肯定有很多很多女生喜欢你吧？”

 

陆照深洗完碗出来，抽出桌上的面纸擦干手上的水，他并不怎么搭理许星哲，想回答的便嗯一声，不想答的就直接忽略。

 

幸亏许星哲这人聊天不需要互动，一个人就可以聊完全局，“不用想了，肯定是有很多人喜欢你。”

 

“你爸什么时候来？”陆照深看起来已经有些不耐烦了，但他还是保持着礼貌。

 

许星哲看了下短信，“大概还有半个小时。”

 

“那你坐着吧。”

 

陆照深说完就转身去卧室，看样子是要去做作业了，许星哲下意识地想跟上去，却忘了自己是个伤残人士，左脚咣叽一下踩在地板上，疼得他直接嗷了出来，手抓住陆照深的校服后摆，想趁机抱住陆照深的腰。

 

可多多也被他吓到了，先许星哲一步挤到陆照深的怀里，呜呜地求助。

 

“……”

 

这胖狗，竟然和他抢男人！

 

许星哲趴在地上，抬头对上多多的豆豆眼，用凶恶的眼神传达出他严厉的警告。

 

多多更怕了，把脸埋在陆照深胸口，委屈得不行。

 

许星哲也在旁边打滚，“啊我好疼，陆照深。我腿断了，我要变成残废了！”

 

陆照深被吵得想离家出走，他先把多多送进卧室，关上门之后又折返回来抱起许星哲，“你能不能安分一点？”

 

“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就是、就是突然想起我妈了，”许星哲飞快地回忆秦嘉珍昨天看的狗血肥皂剧剧情，然后开始发挥演技装可怜，“你刚刚转身的样子，特别像她离开我的时候……”

 

陆照深终究还是心软，没有甩开许星哲的手。

 

他看了一眼客厅茶几上摆着的小相框，那里放着他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女人如果还活着，今年大概四十二了，她应该依旧美丽，笑起来让人如沐春风。可惜疾病带走了她，在陆照深七岁的时候。

 

失去母亲的孩子，总是惹人疼的，陆照深能感同身受。

 

许星哲紧紧攥着陆照深的手，正要乘胜而上时，来电铃声响了起来，是陆国源提前到了。

 

许星哲无能抓狂，但又不敢在陆照深面前表现出来，只好缠着陆照深要他背着他下楼到小区门口。

 

“你麻烦别人都不会不好意思的吗？”

 

陆照深帮许星哲穿上袜子，把他左脚的鞋子装进袋子让许星哲自己拎着，然后在许星哲面前蹲下身，许星哲立马趴了上去，两条胳膊迅速围住陆照深的脖子，脸也凑到陆照深的后颈上。

 

“我当然不好意思了，我发誓，我会用我最大的努力来报答你的。”

 

陆照深叹气，“倒也不必。”

 

许星哲开始哼唧，“陆照深，我的名字你记住了吗？”

 

“嗯。”

 

许星哲把脸颊贴在陆照深的侧颈上，故意说：“我不信。”

 

柔软的触觉让陆照深僵了一瞬，他冷声道：“许星哲。”

 

“在！言字旁的许，星星的星，哲学的哲，”许星哲一本正经地自报家门，“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不可以。”

 

许星哲气恼地搂紧了陆照深的脖子，“我都这么可怜了，你就不能好人做到底吗？”

 

陆照深不理他，下了楼之后径直往小区门口走，老式小区的门口连行人都很稀少，陆照深远远地看到一辆黑色汽车停在路边，一个中年男人站在驾驶座的车门旁抽烟。

 

陆照深怔了怔，这个中年男人的身影竟莫名熟悉。

 

许星哲也看到了，眼睛一亮，冲着那人拼命挥手，“爸爸！这儿！”

 

陆国源闻声望过去，掐了烟迎着笑脸上去，“星星啊你——”话说一半，他就傻立当场。

 

许星哲还一无所知，笑嘻嘻地朝陆国源招手，“爸爸，今天我差点被打，幸亏这个同学救了我一命。”

 

陆照深背着许星哲走到陆国源面前，然后把瘸脚的许星哲放下，拎到陆国源旁边，冷声道：“我竟然不知道，你在外面还有个私生子。”

 

许星哲的视线在陆国源和陆照深的脸上之间来回转了转，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做了件极其愚蠢的事。

 

……

 

最后经过陆国源的费力解释，好不容易自证了清白，但许星哲就没那么幸运了，他在陆照深心里的印象一下子从可怜小白菜跌落到满嘴谎话的小骗子。

 

被陆国源扶上车的时候，许星哲还眼巴巴地扒着车窗向陆照深道歉，乞求他的原谅。

  9 第9章 
  
许星哲找了个理由跟陆国源要到了陆照深的手机号和QQ号。

 

回家后，秦嘉珍看着他脚踝上的伤，又心疼又气，揪着他的耳朵命令他不许再惹是生非，许星哲乖得很，一点都不反驳，实则脑子里全在想如何向陆照深道歉。

 

他先申请了陆照深的QQ好友，陆照深的头像是一个很早的动漫人物，没有签名也没有炫彩的背景图，空间里只有寥寥几条说说，最近的一条是他今年给自己生日祝福，上面写着：16岁加油。

 

不过评论和点赞很少，许星哲觉得奇怪，像陆照深这种长相，怎么会没有人追捧呢？

 

统共八条说说，许星哲一条条往上刷，很快就看到了最早的一条。

 

——妈妈，我现在过得很好，你别担心。

 

许星哲的脑袋发出嗡的一声。

 

他盯着那句话看了半天，回过神来之后立即单脚蹦着去找秦嘉珍。

 

“妈妈，你知道给爸爸开车的那个陆叔叔，他家里是什么情况吗？”

 

秦嘉珍正在敷面膜，闻言想了想，“我记得老陆有个和你一样年纪的儿子，成绩特别好，也在奚中读书。”

 

“不是，是陆叔叔的老婆，他俩是离婚了吗？”

 

“他老婆很早就去世了。”

 

许星哲当场愣住，然后突然失了力气，手扶着衣柜边缘才将将站稳，他觉得喘不过气来，一种名为后悔的情绪迅速漫上他的四肢百骸。

 

他何止是犯蠢？

 

他看了看手机，陆照深还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许星哲也不抱希望，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给陆照深发短信。

 

他说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陆照深依旧没有回，许星哲抱着手机睡着了。

 

他的伤没有大碍，但秦嘉珍勒令他在家待一天好生休养，许星哲憋得快要疯掉，等第三天能出门时，简直爆发了前所未有的求知好学欲，吵着嚷着要回学校，秦嘉珍疑惑地摸了摸许星哲的脑门，“宝贝，你确定你那天没伤到脑子？”

 

许星哲坐进车里，发现司机不是陆国源。

 

他非常失望，问新司机：“陆叔叔呢？”

 

新司机答：“老陆去江城接许总了，明天才回来。”

 

许星哲点点头，心里琢磨着让他爸把陆国源派来专门接送他上学，这样不仅工作轻松，他还能从陆国源口中套出些陆照深的消息。

 

许星哲一下课就去十二班找陆照深，他的伤还没痊愈，但他心急如火健步如飞，丝毫不顾那点疼，半分钟就窜到了十二班的后门，有初中同过班的同学正好出来，瞧见他鬼鬼祟祟，便问：“星哲，你来这里干什么？”

 

许星哲一眼就看到坐在后排窗边的陆照深，他正在做题，上身微微倾斜倚着墙壁，右手指尖夹着一只黑笔，时而转一下。

 

明明都穿着统一的校服，做着统一的题，他怎么就那么显眼瞩目呢？

 

“我来找陆照深。”许星哲毫不避讳。

 

“你也来找他？”

 

许星哲立马警惕起来，眉毛往中间挤，“嗯？还有谁来找他？”

 

“那可多了，从高一到高三，这才开学两个月就有八九个女生来找他了，”同学上下打量了许星哲，突然笑道：“不过男生就你一个？你来找他做什么？”

 

许星哲一时想不起理由来，可眼看着大课间就要结束，他没有办法，心想只能大喊一声陆照深的名字，然后借着十二班全班同学的突然安静和视线集中，逼迫陆照深出来。

 

许星哲初中时就是个让老师头疼的小魔王，他得意惯了，也放纵惯了，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问题。

 

所以他就这么肆意地喊出声，班级立马如他所愿地安静下来，众人先寻声望向门口的许星哲，又望向陆照深。

 

陆照深也回了头，他的表情本来是轻松的，但在看到许星哲的那一刻突然沉了下来。

 

许星哲朝他挤眉弄眼，求他出来，但陆照深不是许星哲的那群玩伴，不会事事顺他，更不会由着他胡闹。陆照深冷漠地回身继续做题，一直到课间结束，都没有再动一下。

 

许星哲被十二班的人看了笑话，颜面很受伤，原本满心的愧疚和悔意瞬间少了三分。

 

他想：有什么大不了的，不知者无罪，他也不是故意的。这个陆照深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张好看的脸，傲给谁看呢？

 

他气鼓鼓地想了半天，决定再也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可等到体育课，他作为病残一员坐在器材室里看管排球，而陆照深受体育老师指派进来拿排球的时候，撑脸的胳膊一抖，许星哲整个人都傻了，呆呆地坐在原处，忘了呼吸。

 

陆照深也看到了他，不情愿地走过来，也不跟他说话，俯身就要拿球，许星哲回了魂，眼疾手快地拍下陆照深手里的球，然后像母鸡护崽一样，张开臂膀挡着筐，“不给！”

 

陆照深转身就走，许星哲弄巧成拙，连忙追上去，绕到陆照深面前，“我给你发的短信你看到了吗？没看到也不要紧，我可以现在说，对不起，陆照深，我真心向你道歉，那天我撒了不该撒的谎，骗取你的同情心，真的很对不起。”

 

陆照深垂下眸子，片刻沉默后，简短地“嗯”了一声。

 

可许星哲不满意，他追问：“那你原谅我了吗？”

 

“我还要上课。”陆照深继续往前走，许星哲被他逼得步步后退，一直退到器材室的门口，他见状立即伸手关上了大门，后背压在门锁上。

 

小小的器材室里只剩他们两个，灯没开，只有一扇脏兮兮的不怎么透光的窗。

 

许星哲咽了下口水，“陆照深，我是真的很想和你做朋友。”

 

陆照深脸都黑了，许星哲像胶一样黏在门上，他一碰他，许星哲又黏到他身上，撕都撕不开，许星哲的所作所为都很讨人嫌，可偏偏他那张脸，又写满了无辜。

 

陆照深冷静了几分钟，想到了一件事，他蹙起眉，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喜欢男的？”

 

许星哲怔了怔，“不是啊。”

 

他边说着边伸手小心翼翼地捏住陆照深的袖子，晃了晃，“但我就是好想和你做朋友。”

  10 第10章 
  
陆照深的话在许星哲的心里荡起了不小的涟漪。

 

喜欢男生？这句话里前后两者都不成立，首先，他对陆照深的感情不是喜欢，其次，他也不喜欢男生。

 

男生喜欢男生这话听起来好奇怪，像变态，许星哲还没有听说过有这档子事。

 

可是为什么陆照深会知道？难道他听说过？还是有男生喜欢他？

 

许星哲的脑筋飞速旋转，比解数学题时还要积极，就在他焦头烂额时，他的死党陈霄铭跑过来，一巴掌拍在许星哲的背上，“你小子昨天怎么没来学校？”

 

许星哲踢了陈霄铭一脚，然后仰面瘫在后桌上，“腿断了。”

 

陈霄铭踢回去，又问：“对了，贺凯这两天有来找你吗？”

 

许星哲摇头，“没，但我感觉他想憋个大的。”

 

“那肯定的啊，你抢了人家女朋友，人家能不追杀你？”

 

许星哲烦躁地揉了揉头发，“我就是被姚思佳骗了，她说让我帮个忙，让我假装一下她男朋友，我看她可怜兮兮那样我就帮了。结果她丫的根本没和贺凯分手，害得我被贺凯当情敌追了两条街。”

 

“那你怎么逃出来的？”

 

许星哲顿了顿，沉吟片刻，突然抬头问陈霄铭：“你认识陆照深吗？”

 

陈霄铭听这名字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无意中瞥到墙上的月考成绩单，恍然道：“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就十二班那个长挺帅的，他上次月考考年级第一，我印象特别深，因为他数学分数是我两倍。”

 

“我是说他这个人，你有了解吗？”

 

“没，他挺低调的，”陈霄铭说罢又突然叹气，整个人都丧了起来，“我听说林月喜欢他。”

 

许星哲整个人都精神了，看了下墙上的钟，晚自习还有十五分钟开始，许星哲不顾陈霄铭在后面的呐喊，飞奔出班级，又因为脚踝的伤差点摔倒，扶着楼梯栏杆一路滑跑下去，冲到校门口的奶茶店，买了杯低糖的芋圆奶茶，然后又火速跑去十二班的教室。

 

路上正好碰到钱思佳，姚思佳还没见过许星哲这样慌里慌张的模样，没来得及问他怎么了，许星哲就像风一样跑远了。

 

许星哲跑得浑身都是汗，一只脚踩在三楼的最后一级台阶时，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痛，可能是路上又扭伤了他都没注意，此时竟然疼得眼前一黑，手差点没握住栏杆。

 

可从拐弯处突然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许星哲被吓了一跳，突然腿软，身子直直地往后坠，他睁大了眼睛，在滚下楼梯的前一秒看清了面前那人的模样。

 

是陆照深。

 

许星哲在千钧一发之际竟然还悲哀地想到，他又要在陆照深面前出糗了。

 

可陆照深冲上来抓住了他的手腕，一阵天旋地转之后，他被陆照深抱住上半身，他的脸贴在陆照深的胸口，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抱紧了陆照深的腰，虽然两条腿扭缠在一起挂在台阶上，像一条奄奄一息的鱼。

 

人在危难时刻的反应是最真实的，许星哲强行按住快要跳出喉咙的心脏，伪装镇定。

 

但身下忽然有汩汩热流从裤腿躺下去，许星哲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感受了一番，下一秒他整个人都被烧着了，他搂紧了陆照深的腰，大喊：“我没有尿裤子！”

 

陆照深没有说话，他捏住许星哲的后领，把他从身上拉开，许星哲怯怯地抬起头，猛地对上陆照深异常阴森的表情，吓得立马低下头，然后就看到陆照深同样湿淋淋的裤腿，他心态平衡了，咧开嘴，没心没肺地笑：“你也尿裤子了吗陆照深？”

 

陆照深气得想一脚把许星哲踢下去。

 

许星哲忽然闻到一股甜腻的奶味，他吸了吸鼻子，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刚刚买的芋圆奶茶味道。

 

他低头一看，芋圆爆了满地，奶茶洒在他和陆照深的裤子上，陆照深还好，只湿了裤腿，可许星哲就没那么幸运了，他洒在裤裆上，湿漉漉一大片。

 

“……”

 

许星哲垂下脑袋，“对不起。”

 

陆照深似乎已经对他免疫了，只说了句“算了”便要走，许星哲本不好意思再拉他，可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听见贺凯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他站在三楼向下的台阶上，贺凯正从二楼的拐角处往上走，他甫一抬眼，就和一脸菜色的许星哲对上了，“操！许星哲！”

 

许星哲大惊，拔腿就跑，还不忘拽住陆照深，可教学楼哪里有地方可以藏，他脑子一热，就带着陆照深跑进了卫生间，他冲进最后一个隔间，把陆照深往里一推，然后关上门，动作一气呵成。

 

他正喘着气，贺凯一行人竟然也跟了进来，他听见贺凯说：“许星哲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鞋子？”

 

另一个男生答：“好像是红色的帆布鞋。”

 

许星哲呼吸顿止，他看了一眼陆照深，陆照深已经快要压制不住心中的怒火，好看的眉毛拧到一处，像是下一秒就要宰了许星哲。

 

许星哲犹豫，是死在贺凯手里好，还是死在陆照深手里好呢？

 

答案显然是后者。

 

他趁陆照深没注意，把他推倒到马桶上，然后迅速跨坐到他的腿上，两脚腾空。

 

陆照深反应过来，立马揪住许星哲的衣服，准备把他拎开，可许星哲笑嘻嘻地搂住陆照深的脖子，凑到他耳边，极小声地说：“你看看我的裤子，要是被他们看到我们俩待在一个厕所间里，还这副样子，他们会怎么想啊？”

 

陆照深从未如此生气，他咬牙道：“你完了。”

 

许星哲本来还仔细听着门外贺凯一行人的动静，可此刻四周都安静了，他只能看到陆照深漂亮的眸子因为发怒而变得凌厉，薄唇微启，一举一动都勾人魂魄。

 

他想他真的完了。

  11 第11章 
  
学校卫生间用了最常见的那种黄色柠檬味固体清新剂，就放在水箱上面，离许星哲的鼻子只有半臂远，许星哲一闻到这个味道就头疼。

 

他下意识地把脸在陆照深的脖颈间埋，但陆照深适时地偏了下头。

 

上课铃响了十秒，整栋教学楼都恢复了平静，许星哲连陆照深的呼吸声都听得清清楚楚，更别说陆照深咬着后槽牙发狠说的话。

 

“离我远点。”

 

“我不是故意的……”许星哲一边把腿放下，一边往后面挪，衣服后摆正好碰到了隔间的门，他又嫌弃地往前迈了一小步。

 

陆照深应该是已经对他无话可说了，板着脸伸手转门栓，许星哲不敢动，也不敢拦。

 

“你是不是更讨厌我了？”

 

“你觉得呢？”

 

“只是时机不对，每次遇见你都是我最狼狈的时候，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坏。”

 

陆照深耐心告罄，什么都没说，撇下许星哲推开门就出去了。

 

许星哲又跑到校园超市给陆照深买了一包湿纸巾一包干面纸，送到陆照深的班级，托人递给陆照深，也不知道陆照深收没收下，东西一出手他就溜了。

 

后来许星哲总是在想，也许他和陆照深的故事开头就不太对，所以后面的路才走得那么辛苦。

 

放学的时候钱思佳过来找许星哲，为贺凯的事情向他道歉，许星哲摆摆手说算了，心里却想着：“要不是这次意外，我还遇不到他呢。”

 

陆国源还没从江城回来，许星哲就找不到机会和陆照深套近乎，而陆照深至今没有通过他的好友申请，许星哲可以肯定，他百分百被陆照深屏蔽了。

 

他拥有过三次和陆照深亲密相处的机会，第一次他抢了人家的爸爸，第二次抢了人家的排球，第三次坐了人家的大腿，总之，每次都表现得很差劲。

 

回家之后，甩了书包，脱了黏湿的校服，坐进刚放好水的浴缸，许星哲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越来越明显的酸痛，今天爬楼梯时的用力过猛和上次的踢伤混到一起，骨头连着筋一起疼，疼得他忍不住龇牙咧嘴嗷嗷喊妈，秦嘉珍在隔壁房间都听到了声响，连忙摘了面膜走过来，站在浴室门口问他的情况。

 

许星哲简单擦了下身体，然后就裹了浴巾单脚蹦出来，秦嘉珍给他又上了一遍药。

 

“怎么变这么严重？都肿成包子了。”秦嘉珍皱着眉毛，一脸疼惜地问。

 

“今天在学校摔了一跤。”

 

秦嘉珍的皱眉立马变成横眉冷对，“叫你不要皮不要皮，受伤了还不老实，这可怎么办？”

 

“不知道。”

 

“明天还能上学吗？”

 

“不能。”

 

秦嘉珍一巴掌拍在许星哲的屁股上，“你这个臭小子，是不是为了逃课故意摔跤的？”

 

许星哲身心俱疲，也没劲和秦嘉珍顶嘴，病恹恹地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无奈道：“有这个必要吗？”

 

秦嘉珍又看了看许星哲的脚踝，只是肿，但也没有其他的症状，于是稍微放下心，转身去卫生间把手指上的药膏洗掉，出来的时候她突然问：“星星，你陆叔叔的儿子和你是同级吗？”

 

许星哲立马精神了，两眼睁得溜圆，语气上还要装镇定，“嗯，怎么了？”

 

“我记得那孩子成绩可好了，老考全校第一，要不然我让老陆每天晚上把他孩子接到我们家来，和你一起写作业，你不会的还能让他给你讲讲——”

 

许星哲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起来，脚踝的痛处都忘了，只兴奋地喊：“这太好了！”

 

秦嘉珍倚着衣橱，狐疑道：“你什么时候这么热爱学习了？”

 

“从现在开始，无比热爱。”

  12 第12章 
  
“你每天晚上还要接送老许应酬，有时候得十一二点才回家，孩子一个人在家怎么能放心啊？老陆，我是这样想的，你每天接星星放学的时候，就顺便把照深一起接过来，就在我家吃晚饭做作业，然后等你晚上送老许到家，再和孩子一起回去。”

 

陆国源可能是说了什么推脱的话，秦嘉珍又笑着说：“不麻烦不麻烦，我还想麻烦你家照深给星星做个榜样呢，星星这熊孩子每天写作业都老费劲，摸东摸西，注意力就是集中不起来，我都要被他气死了，而且他现在正叛逆期，我和他爸谁说话都不听，我就想着同龄的孩子可能共同语言多一点，照深过来劝劝他，说不定有用。”

 

许家夫妇待人一向厚道，陆国源心里敬重，另外碍于雇佣关系，也没法拒绝。

 

许星哲只听见秦嘉珍笑着说：“那就麻烦照深了。”

 

这事成了，许星哲冲上去给他妈一个生猛的拥抱，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妈妈，我爱死你了！”

 

这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秦嘉珍嫌弃他把自己脸上的精华蹭掉了，嫌弃地拎住他的后领，疑惑道：“你认识老陆的儿子？”

 

“认识啊！超级大学霸陆照深谁不认识？他上次月考数学考148，老师都说巨难的魔鬼试卷，他差两分满分，这不恐怖吗？”

 

其实许星哲当时根本没注意陆照深考了几分，他只记得陈霄铭考了74，那翻一番就是陆照深的分数。至于为什么他会记得陈霄铭考了74呢？因为他考了47，比陈霄铭还差。

 

秦嘉珍冷眼看他：“真想认真学习了？”

 

“那必须的！”许星哲一脸严肃地拍桌子，满眼都是对不努力学习行为的深恶痛绝。

 

“那你给我写个保证书，”秦嘉珍才不相信，径直走到书桌前面，抽了张白纸出来，又拿了只笔，招手让许星哲走过来，“过来，自己写。”

 

“写什么啊？”

 

“就写，本人许星哲，保证在一个月内端正学习态度，提高学习成绩，期中考试进入班级前三十，如果没能完成保证的内容，就取消下半年的零花钱。”

 

“什么？！！你刚刚怎么不说？”

 

“你刚刚也没问啊？”

 

许星哲气得咬牙，“怪不得那么殷勤主动帮我联系陆叔叔，原来你挖坑等我往下跳呢！”

 

秦嘉珍耸耸肩，“看来这个保证对你来说太艰巨了，没事，我打个电话告诉陆叔叔，说你不想学习了——”

 

秦嘉珍的电话还没举起来，许星哲就跳起来拦住了她，许星哲想了想陆照深的脸，又想了想堆积如山的课业本，想了想卫生间里的身体相贴，又想了想他吊车尾的成绩。

 

保证可以毁约，但和陆照深亲密相处就一次机会，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许星哲对自己说。

 

“好！签就签，我不怕！”

 

秦嘉珍心满意足地拿过保证书，看到许星哲的字时，忍不住又皱起了眉头，“我严重怀疑你不是我生的，这么丑的字，我要是阅卷老师，我一分都不给你！”

 

许星哲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扔了笔，单脚蹦回床上，舒舒服服地叹了一口长气，目送秦嘉珍走出他的房间。

 

陆照深啊陆照深，你到底还是摆脱不了我。

 

第二天许星哲还是去了学校，不是为了在秦嘉珍面前装样子，他只是听说今天是陆国源来送他上学，他刚坐进车里，就开始打听陆照深的事情。

 

“叔叔，陆照深喜欢吃什么呀？”

 

“他什么都吃，不挑的。”

 

许星哲还胡搅蛮缠，“总有最喜欢和最不喜欢的几样吧？”

 

“……他最喜欢吃虾，不喜欢吃菠菜和茼蒿。”

 

许星哲恨不得拿小本子记下，但陆国源不敢说多，怕许星哲觉得烦，只说陆照深不怎么挑食，不喜欢的也吃。

 

陆国源看了看许星哲，此时的他还没意识到，自己儿子即将狼入虎口，还积极道：“星星，你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照深，他是个闷葫芦，不敲不响，其实心地很善良。”

 

许星哲连连点头，满脑子都是陆照深的脸。

 

他好不容易熬过了一整天八节课，又打电话给秦嘉珍，问家里的阿姨有没有做好晚饭，有没有做油焖虾，还有他卧室有没有收拾一遍，秦嘉珍被他催得头都大了。

 

一切准备就绪，就等陆照深来。

  13 第13章 
  
放学时许星哲紧张得差点一头栽下楼，幸亏陈霄铭冲过来拽住了他。

 

“我去你怎么回事？这几天怎么魂不守舍的？”

 

许星哲瞄了一眼楼上，强行忍住上扬的嘴角，伸出胳膊紧紧圈着陈霄铭的脖子，靠在陈霄铭身上借力蹦下楼，一边还低声说：“铭子，你知道心动的感觉是什么样的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特么越来越重了。”陈霄铭吃力地把许星哲扛到一楼，还没出教学楼就要被许星哲圈得窒息。

 

许星哲这人爱动手动脚，有事没事就喜欢挂别人身上，陈霄铭作为他从小玩到大的死党，这么多年没少受他欺负，因此陈霄铭听说许星哲受了伤的第一反应是，这小子肯定天天赖着自己背他去班级，结果没想到，许星哲的魂不知道被什么勾过去了，既不嚷嚷疼，又不趁机会支使人，从早到晚就咧个嘴傻笑，今天放学时还认认真真拿了个小本子抄下黑板上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

 

“星，你确定你摔的不是脑子？”

 

“你怎么也这么说我？”

 

陈霄铭架起许星哲的胳膊，随口道：“今晚我去你家玩吧，我把我游戏机带过去。”

 

许星哲连忙摆手，“不行！我今晚有事！”

 

“什么事？”

 

“作业啊！我要写作业的，你没看今天黑板上有多少作业，这些老师也太没人性了，竟然布置那么多？！半个黑板都要写满了。”

 

陈霄铭瞥了一眼许星哲，无语道：“大哥，每天晚上都这么多，好吗？”

 

“啊咧？是嘛？”

 

羞愧情绪只侵袭了许星哲几秒钟，很快他就自我宽慰地告诉自己，刚开学一个月，不适应是很正常的。

 

“总之，从今天起我就要开始认真学习了！你别打扰我，我可是要进班级前三十的人。”

 

陈霄铭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甩开许星哲的胳膊，退后一步保持了距离，还摊平手作出“您请”的姿势，“学霸，您慢走，我去网吧了。”

 

听到网吧两个字，许星哲下意识地问：“我也要去——”

 

“去”字刚说出一半，他的余光里瞥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出来，许星哲立马闭嘴，回身站好，在心里计算了陆照深的位置，片刻停顿后往前蹦了两步，还不忘摆手，让陈霄铭离自己远一点。

 

陆照深走到许星哲身边的时候，许星哲还在费力地用单腿往前蹦，可不知怎么了，就在两人擦肩而过的一瞬间，许星哲身子一歪，正好倒在陆照深怀里。

 

陆照深比许星哲高出半个头，穿着干净的校服，外套拉链拉到锁骨处，领子平整地翻折在颈后，高二的校服明明是三个年级里最丑的浅蓝加白，五五分的上衣下裤，毫无保留地掩盖住了所有学生的身材优势，无论男女。

 

但陆照深是例外。

 

“诶嘿，又见面了。”许星哲抬起头，对上陆照深微愠的眸子，厚着脸皮打招呼。

 

陆照深想把他推开，但许星哲黏在他胸口了，两只爪子像涂了强力胶，怎么扯都扯不开。

 

“你——”

 

“我赌一百块钱，你肯定不记得我的名字了。”

 

陆照深不说话，许星哲便开始自说自话：“我叫许星哲，许仙的许，星星的星，哲学的哲，陆照深同学，欢迎你今晚来我家吃饭！”

 

落日洒下橘红色的余晖，十月碰上微微凉的初秋，吓得连忙缩回了夏天的最后一截小尾巴，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传来汽车的鸣笛声，还有十六七岁无忧无虑的笑声。

 

可惜，陆照深是个没情调的人。

 

他打破了许星哲脑补出来的粉红泡泡，他把许星哲拎开，面色极其不愉，“你到底要干什么？为什么总是缠着我？”

 

许星哲耷拉着嘴角，好像他才是受委屈的那个人，“我就是想和你交朋友啊，我说了好几次。”

 

“不可能。”

 

许星哲虽然还没能完全习惯陆照深的冷言冷语，但他一想到陆照深今晚要去他家，就兴奋地东南西北都忘了，不管陆照深说什么，他都迎上一张笑嘻嘻的脸，嘴角咧到天上，叫陆照深也气不打一处来。

 

正好这时候陆国源走进校园，他知道许星哲腿上有伤，不好走路，没想一进大门，就看见许星哲和陆照深站在半路，不知在说些什么。

 

还剩七八米距离时，他喊道：“星星，叔叔背你到车上吧。”

 

看见陆国源，许星哲立马收回手，乖乖站在原地等陆国源走近。

 

“不用了叔叔，照深哥哥搭把手就好，我这条腿能稍微沾地的，没关系。”

 

陆国源还要坚持背，但许星哲几番推脱，他也只能作罢，对陆照深吩咐道：“照深，快扶一下星星，车就停在门口。”

 

陆照深的脸色无比阴沉，许星哲顺势再次倚在他身上，满脸都是得逞。

 

陆照深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扶住了许星哲的胳膊，他的掌温隔着校服外套传到许星哲的皮肤上，让他整个人都发烫，心跳加速，呼吸都不顺畅了，幸亏他旁边站了一个大冰块，随时提醒着他自作多情。

 

好不容易一步一步挪进车里，陆国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问许星哲：“星星是几月份生的？”

 

“四月，四月十五号。”

 

“诶哟那照深还比你小呢，照深是九月二十三号生日。”

 

许星哲一愣，在心里记下陆照深的生日，随后望向紧贴着车门正襟危坐的陆照深。

 

许星哲笑了笑，屁股一抬就滑到了陆照深的旁边，他贴着陆照深，语气欠揍地说：“不行，我还是想叫你哥哥。”

 

陆照深压低了声音，“恶心。”

 

许星哲全不在意，又笑嘻嘻地喊了一声：“照深哥哥。”

  14 第14章 
  
在车里，陆国源当着许星哲的面，不好意思直接说一些嘱咐的话，譬如“在老总家里要守规矩知分寸”、“对许星哲能帮就帮”、“最好能给你爸争面子”。

 

陆国源只是笑着说：“星星，学习上有不会的尽管问照深。”

 

许星哲这时忒乖，像个三好学生，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两手搭在膝盖上，认真点头说：“嗯，麻烦照深了。”

 

陆国源从后视镜里望了下陆照深，他的儿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好像对什么都不感兴趣，静静地看着窗外，半张脸隐在阴影里。陆国源有些紧张，他怕陆照深到了许家还是这个样子，惹得许家夫妇不高兴。但他瞧了瞧许星哲，这孩子不知道在开心什么，嘴角一会儿上扬一会儿抻平，跟中了头彩似的，看起来完全没受陆照深的影响。

 

把自己儿子送到许家给许家小少爷做陪读这事，陆国源心里一直没什么底，一个是他怕陆照深说错话做错事闹得不愉快，二个是作为一个普通司机的儿子，不管是家庭条件还是生活环境，陆照深和许星哲都是没法比的，陆国源也是怕陆照深到了许家，被有钱人家迷住了眼，反过头来看不起他爹，那就得不偿失。

 

陆国源之前一直是许星哲他爸许成山的专职司机，但今年年初开始，许成山因为公司业务拓展长期留在国外，陆国源就被派来接送许星哲上学了，九月底许成山结束了国外的事情回到奚城，陆国源也跟着忙了起来。

 

所幸许成山对陆国源还算不错，月初就给他涨了工资，再加上许成山知道陆国源是个鳏夫，带着十几岁的孩子，家里没有女人照料，平时应酬完常常让他打包掉吃的回去，各种恩情加在一起，陆国源没法拒绝秦嘉珍的请求。

 

车开到许家的别墅门口，陆国源把车停下，走到后车门边，把许星哲扶下来。

 

看陆照深在旁边冷着脸无动于衷，陆国源有些心急，但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偷偷用眼神去提醒陆照深。

 

许星哲也在看陆照深，他心满意足地看着陆照深一脸抗拒但又无可奈何地走进他家，莫名觉得他此时特别像钱思佳最爱看的狗血电视剧里的霸道总裁。

 

不讲道理，强取豪夺。

 

他抓住陆照深的手，笑意吟吟地说：“我家阿姨做饭可好吃了，保证你吃了这顿想下顿！”

 

陆照深则做出狗血电视剧里女主角的标准表情，轻嗤一声加冷眼一记。

 

许星哲连忙朝陆国源装可怜，嘴角下垂，“照深凶我。”

 

陆国源一巴掌拍在陆照深的肩膀上，斥道：“怎么这么没礼貌？”

 

就要走到家门口了，里面是他爸的领导，陆照深也只能硬生生吃下这个哑巴亏。

 

秦嘉珍听从许星哲的吩咐，让阿姨准备了油焖虾和糖醋排骨，还有很多其他的菜，听到门锁响动，她连忙从房间里出来，迎接陆照深。

 

“老陆，你哪来的福分，有这么好一个儿子？”秦嘉珍接过许星哲，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陆照深，忍不住赞叹道：“你爱人绝对是个大美女。”

 

陆国源笑了笑，“是，长相确实遗传他妈。”

 

许星哲靠在秦嘉珍的肩上，和秦嘉珍一起打量陆照深，心想：看来我的审美也遗传我妈。

 

陆照深收起对许星哲的冷漠，礼貌地对秦嘉珍打了招呼：“阿姨好。”

 

“你好你好，快进来，晚饭早好了，就等你们回来。”

 

秦嘉珍保养的很好，笑起来还一如年轻时明艳，脸颊上有酒窝，左边深右边浅，许星哲也有一模一样的酒窝，但他胶原蛋白更足，酒窝看起来更可爱些，总让人想用手指戳一戳。

 

陆照深没这个兴趣，他把书包拿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很快，就有阿姨过来拿走，和许星哲的书包一起，应该是送到了许星哲的房间里。

 

陆国源去接许成山到酒店参加晚会了，没留下吃饭，门关上的时候，陆照深一转身，就看到许星哲抱着胳膊，朝他挑了下眉，还用口型对他说：“你逃不掉了。”

 

陆照深略过他，径直走到餐桌边。

 

……

 

“油焖虾好吃吗？”

 

许星哲给陆照深夹了满碗的虾，陆照深还在剥第一只虾的壳。

 

“天！你为什么不带壳吃？这个壳又软又香，酱味全在壳上你知不知道？”许星哲因为海鲜过敏，虽然不能吃，但他听秦嘉珍说过，知道怎么吃最好吃。

 

陆照深在许星哲的喋喋不休中，依然坚持剥光了第一只虾的壳。

 

许星哲气得夹回了陆照深碗里的虾，动手剥了壳又蘸了酱汁，重新送到陆照深面前。

 

陆照深没接，“不用，你自己吃吧。”

 

秦嘉珍看在眼里，忍不住笑出声来，她家的混世魔王竟然还有这么吃瘪的一天，“你吃你的，别烦人家照深，一天到晚小嘴叭叭叭，吃饭都停不下来。”

 

许星哲沮丧又气闷地把虾放进秦嘉珍的碗里。

 

晚饭的后半段，许星哲没有再聒噪，陆照深松了口气，但他忘了，接下来的学习时间，才是恐怖故事真正的开始。

  15 第15章 
  
“这是我今晚的作业单。”许星哲双手捧上鬼画符一样的标签贴。

 

陆照深翻开自己的作业本，头都没转，“跟我有什么关系？”

 

许星哲笑着摇头，认真道：“我和你保持一样进度啊，虽然我和你班级不一样，但科目肯定就那几个科目，你做语文，我也做语文，你做物理我就做物理，我加快速度，绝对不开小差。”

 

“作业我都做好了。”

 

“什么？！那你在做什么？”许星哲大惊失色，连忙抢过陆照深手里的练习册，翻到封面一看——《高考数学题型解析》。

 

“你不是才高二吗？！”

 

陆照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但已经给出了答案。

 

“你你你那么聪明干嘛？显得我好笨啊。”许星哲像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地瘫在桌上，下巴捶了几下桌子，又转头对陆照深说：“我月考数学考47，还有救吗？”

 

“没救了，别学了，早点睡吧。”

 

陆照深还是头一次对许星哲说这么多字，一边说还一边收拾书包准备走人，许星哲急得直哼哼，手指绞着陆照深的书包带不让他走。

 

“其实、其实我不是笨，我就是没认真学，老师都说我挺聪明的，我中考还高出奚中分数线十几分呢。”

 

陆照深看他的眼神像在看傻子，又像在说：你聪不聪明关我什么事？”

 

“我从现在开始闭嘴不说话，不打扰你，还不行吗？”

 

陆照深这才放下书包，取了只黑笔继续做题，许星哲殷勤地献上自己的草稿本。

 

“那如果我有不会的问题——”

 

陆照深用手点了下桌上的小闹钟，“八点半前，不许说话。”

 

“哦。”

 

换作对别人，许星哲这样撒娇，别人一定都抹不开脸拒绝他，但他的招数对陆照深全无用处，陆照深有一张天然的屏蔽罩，专门用来屏蔽许星哲，好的坏的都可视而不见。

 

许星哲撅着嘴，从杂乱无章的书包里抽出他今晚的作业本，对着标签贴上布置的内容，翻到对应的页数。其实他已经很久没交过作业了，他用一个星期的辣条加烤肠贿赂了数学课代表，因此能逃过数学老师的紧箍咒逍遥法外。

 

他自己都忘了这一茬，翻到第二十五页时，才发现前面连着十页都是空的，他连忙用手肘按住，装作挠头掩饰尴尬。

 

陆照深瞥了他一眼，便知晓了他的恶劣行径。

 

许星哲臊得慌，挪着凳子远离陆照深，一个人就占了四分之一的桌子，缩着手憋憋屈屈地补作业，关键是他又不会做，还得拿出教材重新学。

 

秦嘉珍进来的时候，许星哲已经对着数学书上的公式打瞌睡了。秦嘉珍用叉子插了一块冰西瓜送到许星哲嘴边，一下子把许星哲给凉醒了，他迷迷瞪瞪地抹了抹嘴，头脑里的第一个反应是陆照深亲了他，刚要傻笑，就听见秦嘉珍叹气道：“照深，你也看到了，就这样将来有大学上吗？估计也只能去他爸工地上搬搬砖头了。”

 

许星哲打了个激灵，清醒过来一抬眼，就看到秦嘉珍似笑非笑地站在桌边，而陆照深在做英语卷。

 

许星哲又在陆照深面前丢了脸，他朝秦嘉珍瞪了一眼，然后把西瓜塞进嘴里，闷头继续做题。

 

好不容易捱到八点半，许星哲瞄着陆照深的眼色，小心翼翼地把他的《每日一练》放到书桌中央，“有几题不会……”

 

陆照深吃了秦嘉珍的水果，吃人嘴短，就没再欺负许星哲，放下英语卷，拿过许星哲的作业，看了两眼他圈出来的题。

 

陆照深认真起来尤其好看，脱了校服外套，露出了干干净净的纯白T恤，从握笔的指尖一直到眼角眉梢都透出学霸的魅力。

 

“这种题要分三种情况，X小于等于0，X大于0小于2，X大于等于2，然后每种情况分别画图——”

 

陆照深讲到一半，就感觉一道直愣愣的视线粘在自己脸上，一转头果然看见许星哲咬着笔头痴痴地看着他。

 

他还没发火，许星哲就应激反应地抖了一下，连忙挺背坐直，右手原想按在陆照深的椅子扶手上，但因为慌张，滑了一下，掌心擦过扶手边，径直往下冲，然后按在了陆照深的大腿上。

 

这个位置已经很尴尬了，但他的指尖搭在了更尴尬的地方。

 

“……”

 

许星哲在心里想：如果他说他是还没睡醒，神志不清，陆照深会信吗？

 

陆照深咬了下后槽牙，然后把许星哲的《每日一练》以优美的抛物线扔到了房间的角落。

 

许星哲理亏，不敢还手，可怜巴巴地用单腿蹦到角落把自己的作业本捡了回来。

  16 第16章 
  
陆照深走后，许星哲百无聊赖地窝在椅子里，翻着被改了一遍又一遍的作业，神思恍惚。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秦嘉珍走过来问他要不要喝牛奶，他也拒绝了，好像陆照深一走，把他的魂都带走了。

 

许星哲觉得自己现在有点奇怪，他好像对陆照深太热情太上心了，说难听点，都有些没皮没脸了，陆照深对他已经算和气，换作陈霄铭，估计拳头已经挥上来了。

 

许星哲一向爱粘人，但也爱折腾，他身边的朋友没几个能受得了他。钱思佳作为和他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死党，对他的评价是：最最讨人喜欢，也最最讨人嫌。

 

许星哲被他爸妈从小宠到大，从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看法，越讨人嫌他越兴奋，像条小疯狗到处作乱，但这次不一样。

 

他希望陆照深不要讨厌他，一点点都不行。

 

可惜事与愿违。

 

第二天陆照深再来的时候，许星哲乖得很，要做的作业整整齐齐摊开，公式和英语单词全都抄在小本子上，要用时就拿起来看两眼，实在不会的题，才揪揪陆照深的袖子，求他帮忙。陆照深看他这副听话模样，脸色缓和了许多，给他讲题时还把自己的一套解题技巧全都告诉了许星哲。

 

“其实很多题目都有它固定的解题步骤，像这个题，它就是多个变量逐个突破，我给你举个简单点的例子……”

 

陆照深讲着讲着，感觉身旁的人纹丝不动，还以为许星哲又故技重施，正要发火，一转头却见他神色认真，眉头紧锁，像是听不明白但很努力地想跟上陆照深的速度。

 

“听不懂？”

 

许星哲以为陆照深嫌弃他，连忙摇头，“懂的，懂的。”

 

可陆照深看起来没有生气，只是回过头翻了一页草稿纸，在新纸上重新列了几个公式，给许星哲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

 

陆照深对待学习很认真，对认真学习的许星哲态度都变好了，许星哲看着陆照深的唇瓣开开合合，看出了神，几秒后才把视线移回陆照深的笔尖。

 

因为低头讲题，陆照深的黑框眼镜有点往下滑，搭在高挺的鼻梁上，许星哲鬼使神差地伸手帮他推了一下镜框。

 

他凑得近了，陆照深又正好转头，两人的鼻尖只隔了几厘米的距离，能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呼吸，陆照深甚至能听到许星哲如雷的心跳声。

 

许星哲的五官还有种没长开的稚气，眼尾和鼻尖都是钝钝的，像只小奶狗，他的皮肤很白，从陆照深的角度可以从许星哲敞开的领口看到他的锁骨，锁骨不是很突出，因为许星哲不瘦，他被秦嘉珍养的白白嫩嫩，一看就是个从来都没吃过苦的小少爷。

 

许星哲也怔住了，他莫名地口干，于是舔了舔嘴唇。

 

他的嘴唇变成亮晶晶的樱红色。

 

陆照深偏过头，把草稿纸扔到许星哲的桌前，然后用手在边上一推，就把许星哲的椅子推到离他半米远的位置，椅腿在木地板上划出一声“呲啦”，把许星哲的魂勾了回来。

 

“我只是看你眼镜滑下来了，我没想做什么。”他解释。

 

“我也说过，我不喜欢男生。”

 

“我也——”许星哲说着说着自己都不确定了，他虚心讨教，“其实在遇到你之前，我都没考虑过这个问题，但我现在有点怀疑自己了。”

 

“你不是，别多想。”

 

“是吗？”许星哲半信半疑，黑水笔上的橡胶套被他用指甲掐得裂开，他表情严肃地问：“陆照深，你是怎么能确定自己不是的？有什么办法吗？”

 

陆照深被他问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有绯红色悄悄爬上他的耳朵。

 

他看上去很不开心，眉宇间甚至有种被冒犯了的恼怒。

 

但许星哲问得认真，好像是什么严肃又紧张的学术问题，亟待解答，陆照深在他眼里似乎就应该什么都懂什么都会。

 

半晌之后，陆照深才开口，说：“性/冲动。”

 

他没有进一步解释，因为他觉得许星哲不至于傻到连这个都听不懂。

 

许星哲愣了半天，然后才后知后觉地脸红，他尴尬地坐直了身子，拿起笔装作若无其事地写作业，两个人隔着半米多的距离，谁都没有再开口，好像刚刚那个越了界的话题从来没出现过。

 

陆照深以为这样应该就能及时止损，许星哲应该也不会再粘着他了，临走时还好声好气地和许星哲说了晚安。

 

谁想第二天早上，他刚睁眼，就接到了许星哲的电话，许星哲刚睡醒的声音听起来黏黏糊糊的，他说：“陆照深，我昨晚梦到你了。”

 

陆照深刚要让他闭嘴，就听到许星哲满腹委屈地说：“我对你有性/冲动，我完蛋了。”

  17 第17章 
  
最让大一新生兴奋的事情莫过于传说中的“百团大战”，开学后的第十六天，南港大学新一年的社团招新又开始了。

 

陆照深本来没有兴趣，他是个很讨厌社交的人，但许星哲和他完全相反。

 

许星哲的朋友多到数不清，有时候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许星哲冲过去把人家抱住，亲亲热热地聊了半天，回过头来还皱着眉问陆照深：“他谁啊？”

 

陆照深通常只会板着脸不理他，沉默地往前走。

 

“陆照深陆照深，你就和我一起报轮滑社嘛！我给你买轮滑鞋好不好？”

 

“不去。”

 

“你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小愿望嘛，怎么这么冷酷无情？我都答应你收敛了，你看我这几天有缠着你吗？我宿舍那个叫严逍的，他看我报轮滑社，竟然嘲笑我肢体不协调，说我肯定一圈都滑不下来，把我气死了，”许星哲握紧了拳头，发誓道：“我不仅要学会轮滑，还要学个花式出来，到时候亮瞎他的狗眼！”

 

起初陆照深一直在看书，没搭理许星哲，直到听见严逍两个字，才抬起头，“他怎么知道你肢体不协调？”

 

许星哲气恼道：“我们上次班级活动，做游戏输了的人要学一段舞蹈，我跳的时候一直同手同脚，他明明看到了，还不提醒我，让我在全班面前闹了笑话。”

 

陆照深把书放到一边，拿起手机刷了两下，随口道：“你俩的关系看起来还挺好的。”

 

“哪有！我都恶心死他了，整天像花蝴蝶一样到处撩骚，”许星哲趁两边没人，倾身在陆照深的脸上亲了一下，“还是你最好。”

 

陆照深往另一边移了移，又被许星哲捉住，许星哲搂住陆照深的脖子，把自己贴上去，外强中干地威胁道：“快！报名轮滑社，快扫二维码，不然我在这里扒了你！”

 

陆照深没理他，许星哲也不气，抢过陆照深的手机，趁还没熄屏，打开微信，对准自己手机上存的图就是一通扫，提示音响起，许星哲又连忙点了好友申请。

 

是轮滑社负责人的微信，许星哲当时就拍了图，告诉负责人，他朋友也要参加。

 

陆照深想撤回也没办法了，只好看着许星哲沾沾自喜地扭屁股。

 

“给照深宝贝买个黑色的轮滑鞋，我买个白色的，情侣款！”许星哲一边翻淘宝一边自言自语，陆照深又拿过旁边的书，继续看了起来。

 

加入轮滑社没有太复杂的程序要求，陆照深的报名申请很快就被应允了，面试一关也顺利刷脸通过。

 

他被许星哲拖着去社团的空地练了一下午，晚上正好赶上社团聚餐。

 

到场的新老成员加起来有十三四个人，在学校附近订了个饭店包厢，社长说要让新同学常常南港大学城的几道特色菜，许星哲本来还很期待，但定睛一看，百分之七十都是海鲜，不由连声叫苦。

 

他艰难地塞下第五块红糖糍粑，刚想和陆照深抱怨，却见陆照深的碗里只有一个吃到一半的红烧鸡块。

 

他也没吃海鲜。

 

南港是出了名的海边城市，海鲜也是远近闻名的好吃，陆照深竟然不赏光。

 

许星哲撇撇嘴，腹诽道：“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我要是海鲜不过敏，早就大快朵颐了。”

 

吃到快尾声了，社长突然问：“做个小调研，在座的有没有不是单身狗的？”

 

众人笑了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蠢蠢欲动，社长还想再说两句刺激一下气氛，就看见许星哲高高举着手，不知羞地喊：“我不是，我不是，我名草有主了！”

  18 第18章 
  
社长原本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社团的几个老成员听到社长的提问，都在偷着乐，心想新生肯定都红着脸不好意思回应。

 

谁成想，就有一个厚脸皮的，不仅把手举得高高的，还十分得意地嚷嚷：“我名草有主了！”

 

社长噗嗤一笑，“星哲，当着大家的面，可不带吹牛的啊！”

 

许星哲差点拍案而起，“我才没吹牛！我对象他……我对象……长的可好看了，大美人，成绩又好……”

 

许星哲可能是饿着了，脑子一热就举了手，话说到一半才想起来陆照深就坐在他旁边，脱口而出的几个词只能硬生生憋回嗓子眼，换了几个模棱两可的，声音也越说越没底气。

 

社长第一次见许星哲就对他的活泼劲印象深刻，见气氛活络上来了，便接着兴致盎然地问：“她考在哪里？”

 

“就咱们南港大学啊，商学院的。”

 

社长“哇”了一声，“这么牛逼，我听说今年商院分数线再创新高，比南港的录取线高了将近五十分，简直魔鬼。”

 

旁边有学姐搭腔：“商院本来就是南港的招牌啊。”

 

社长又逗许星哲：“还是大美人？我不信。”

 

许星哲很不服气，昂着下巴回怼道：“怎么了？我不配拥有大美人吗？”

 

说罢，还偷偷用鞋尖勾了勾陆照深的小腿。

 

众人哄堂大笑，有好事的学姐又问陆照深：“陆同学竟然还是单身？”

 

许星哲抢先摆手，“他才不是，他刚刚害羞，没好意思举手。”

 

许星哲总是嘴比脑快，话说出来了才后悔，他在逼陆照深给他看高考志愿的时候，发过誓，保证不会再对陆照深死缠烂打，也不会公开取向。他本来也是真心起誓的，但这开学不到二十天，他已经快把陆照深缠疯了，就差上厕所也跟着。

 

不知道他刚刚说的话会不会惹陆照深生气，万一陆照深否认，那他就成了全场的笑话。

 

可陆照深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原处，脸上没什么波澜，好像刚刚的八卦与他毫无关系。

 

社长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听谁说的，你俩好像同一个高中的？你们那儿学风这么开放的？学霸都名草有主？”

 

陆照深笑了笑，然后避重就轻地答：“嗯，一个高中的。”

 

虽然没有主动承认，但至少没有拆台，许星哲松了口气。

 

吃完饭，众人往学校走，路过一片人不多的小公园，许星哲忽然停下，说想去洗手间，于是拉住陆照深，然后对其余人说：“你们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其余人自然当许星哲和陆照深是朋友，也没多疑，打了招呼之后便继续往前走了。

 

等到众人齐齐拐了弯，消失在十字路口，许星哲才有所行动，他的手从陆照深的小臂，一点一点滑到手腕，再掌心相贴，握住。

 

“我们进去，散散步。”

 

黑夜把许星哲的瞳孔衬得很亮，尤其是由下往上看人的时候，有种勾引的味道。

 

陆照深要走，又被许星哲拉住，许星哲使了吃奶的劲，一鼓作气直接把陆照深拉到了小树林里，两个人差点打了一架，小树林里一片漆黑，脚下还有野草和碎石子，许星哲被绊了一跤，倒下去的时候又被陆照深抱住。

 

他的身后正好有棵树，许星哲便顺势倚了上去，抓住腰上的陆照深的手，让他不许松，随后便踮脚吻了上去。

 

“许星哲！”

 

“这里这么黑，你又看不见我的脸，就不能忍一下吗？”

 

陆照深怔了怔，身体有些僵硬。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知道让我伤心，”许星哲故意说着不擅长的酸话，装作委屈的样子，额头在陆照深脖颈处蹭了蹭，抱怨道：“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感啊？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陆照深这人吃软不吃硬，所以许星哲刚抬头，嘴唇就被封住了。

 

陆照深把许星哲压在树上亲，许星哲的后脑勺被粗糙的树皮磨得有些疼，刚动了两下，陆照深的手就抚了上来。可许星哲被亲得晕乎乎，都没注意到陆照深的动作，他和陆照深很少这样正儿八经地接吻，所以还没亲多久，他的嘴角和舌尖都变得酥酥麻麻的，七魂六魄飞了大半，只知道环着陆照深的脖子把自己贴得更紧。

 

好像回到了高中时期，他们两个人在许星哲关了灯的卧室里偷尝禁/果，许星哲一开始总是主动的那个，陆照深则步步退让，退到忍无可忍了，就翻身把许星哲按在床上。

 

同样的暗，同样的燥热和涌动，让许星哲恍惚觉得这十几天的不安和陌生都烟消云散了。

 

陆照深还是他的陆照深。

 

唇/齿交融的津津水声在幽静的小树林里显得犹为清晰，陆照深的吻刚落到许星哲的脖颈，突然一束强光照了过来。

 

陆照深反应迅速，他把许星哲按在胸口用外套挡住，然后才往光源处看。

 

原来是巡逻公园的老爷爷，听见窸窸窣窣的可疑声音，便用手电筒照了照，却见一个高大的年轻人怀里抱着一个人倚在树上，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老爷爷把手电筒换了方向，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世风日下，诶！”

 

老爷爷走后，许星哲从陆照深的怀里探出头来，见没人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旖旎的情境被打破了，陆照深也恢复了理智，他松开许星哲，说：“走吧。”

 

许星哲在后面气冲冲地用指头戳陆照深的脊背，“瞧瞧瞧瞧，每次都这样，亲完就不认账了！渣男！”

 

陆照深皱着眉，“什么叫认账？”

 

“认账就是，亲完之后加上一句，我喜欢你。”

 

许星哲说完自己都没抱希望，吐了吐舌头，也没缠着陆照深闹，只是和他十指相扣地牵住手，走出小树林，一步一步朝着学校的方向慢慢溜达。

  19 第19章 
  
回到宿舍楼，许星哲又在路灯下缠着陆照深哀哀怨怨了半天，说自己没陆照深帮他讲解就听不懂课，还说以后陆照深能不能带着他一起自习。

 

陆照深问：“你把精力都放在我身上，怎么还能交那么多朋友？你哪来的时间？”

 

许星哲纳闷，“朋友不一定要花时间维系感情啊，见了面打打招呼聊聊天就行了，或者一起打盘游戏，都是交朋友，但你不一样，我要是一天不缠着你，你就把我忘了。”

 

“许星哲，你这样不行。”

 

陆照深表情严肃，捉住许星哲四处乱摸的手，“以后呢？离开学校呢？你还这么黏人？”

 

“怎么就不行了？你就是不喜欢我，还找这么多借口，没劲。”许星哲把手缩回去，南港的晚风有些凉，把许星哲的心吹得冷冷的。

 

陆照深好像要说什么，喉结滑动了两下，最后还是没有启齿。

 

他总是这样，想脱口而出又能忍住，像他对许星哲的感情一样克制。

 

许星哲余光里看到严逍插着兜朝这里走过来，忽然心生一计，他跳起来朝严逍招手，还亲亲热热地喊：“逍哥！逍哥！”

 

严逍隐约听到有人喊自己，定睛一看却见许星哲和他那个“表哥”站在路灯下，两人隔着距离，看上去气氛不太好。严逍怔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摘下蓝牙耳机放进兜里，笑眯眯地走过来，当着陆照深的面揽住了许星哲的肩膀，语气亲昵：“星星，怎么这么晚回来？”

 

许星哲在心里骂了一套组合脏话，但脸上还是保持微笑，他抬头对陆照深挥挥手，“我不黏你了，如你所愿，我去交朋友了。”

 

陆照深的表情不太好，严逍玩味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揽着许星哲往宿舍楼走。

 

许星哲的心里在打鼓，他怕陆照深真的生气，然后真的不要他了，但他又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他想：喜欢是两个人的事，凭什么从头到尾他都在演独角戏，陆照深就像个兴致阑珊的过客，偶尔给他点甜头，上台陪他演一段，然后又拍拍屁股走人，毫不留情。

 

秦嘉珍把他从小宠到大，现在还一口一个宝贝，他要是再这么找罪受，别说对不起自己了，都对不起秦嘉珍。

 

他被严逍拖着往前走，路灯把他的影子映得越来越长，他在心里数五个数，他想如果陆照深没有喊住他，他就不理陆照深了，嗯，至少一个月。

 

“五……四……三……二点五……二点四……”

 

许星哲鼻子酸得要命，严逍一拽他，差点把他的眼泪给晃下来。

 

“许星哲！”

 

陆照深的声音敲打在许星哲的耳膜上，许星哲一开始还不敢相信，以为自己幻听了，脚步都忘了停，直到严逍提醒他：“小舔狗，你男神喊你呢。”

 

许星哲才猛地止住脚步，慢吞吞地回头，还没来得及摆出委屈脸，却听见陆照深说：“你的轮滑鞋。”

 

他俩的轮滑鞋放在一个包里，由陆照深提着。

 

“……”

 

许星哲气得鼻子都歪了，他冲过去抢过包，“陆照深，我再围着你转我就是狗！”

 

陆照深的脸色比阴天还阴。

 

许星哲把包甩到肩上，大跨步地往宿舍楼里走，严逍乐得肚子疼，小跑着跟上，刚要伸手去揽许星哲肩膀，许星哲就把轮滑包抡了过来，“滚远点。”

 

“过河拆桥，忘恩负义啊。”严逍拍了拍灰，也不恼，笑道：“终于决定不舔了？”

 

“你管好你自己行吗？成天约这约那，小心得病！”

 

严逍不以为然，耸了耸肩，“啧啧啧，我就不懂了，干嘛这么喜欢一个人啊？值得吗？你看上去也不像是个会做舔狗的人啊。”

 

许星哲的相貌、性格和家境都是一眼便知的好，别人做他的舔狗还差不多。

 

许星哲听了严逍的话，像只泄了气的皮球，爬楼梯时都蔫蔫的，拐角走到一半，他突然垂头丧气地说：“遇到他之前，我也是很潇洒的。”

  20 第20章 
  
许星哲真的是被宠着长大的，秦嘉珍和许成山对他只能说是一般宠，许星哲的奶奶还在世的时候，那才叫把许星哲宠上了天。

 

因为许成山的工作需要，许星哲在六岁前都是在爷爷奶奶家度过的，许星哲的奶奶把这个小孙子当成心头肉，每天什么事不干，都顾着喂水喂饭，嘘寒问暖。以至于后来许星哲被秦嘉珍带回家的时候，活脱脱一个混世魔王，把四周的邻居闹得鸡犬不宁，秦嘉珍光是赔礼道歉的次数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后来许成山带着全家搬去了奚城，许星哲人生地不熟，这才收敛了一点。

 

他在奚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是钱思佳，友情的开始是他英雄救美，在路上看到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被一个高个子男生欺负，他冲上去就是一脚，虽然自己挨了一顿揍，但小姑娘成功逃脱。不过他后来才知道，那个高个子男生是钱思佳她哥，当时他好不容易把不肯做作业跑出去玩的钱思佳捉回家，结果半路不知道哪里冲出来一个小萝卜，不分青红皂白地捣乱，又把钱思佳放跑了。

 

因为这次乌龙，钱思佳和许星哲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两人在十岁那年达成了“不做作业同盟”，可惜钱思佳上了初中之后，脑袋突然开窍，成绩直线上升，随后宣布退出同盟，当学霸去了。

 

许星哲的同盟一度只剩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幸好后来陈霄铭又勇敢地加入进来。

 

许星哲对钱思佳背叛同盟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但他不是个小心眼的人，后来钱思佳过来找他，求他帮忙，他也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他装作钱思佳的新男友，跑到邻校恶霸头子贺凯面前显摆了一圈，然后贺凯眯起眼睛，杀心渐起，钱思佳装委屈躲过一劫，许星哲则被追了两条街。

 

然后阴差阳错地遇到了陆照深。

 

许星哲本来很生气，准备就此和钱思佳绝交的，但一想到陆照深，他的气就消了，只剩下窃喜。

 

今天已经是他和陆照深一起挑灯夜读的第十天了。

 

陆照深从一开始的反感厌恶，到现在是无可奈何，由他骚扰，反正阻止也阻止不了，只能任他这里碰碰，那里戳戳。

 

“我上网搜了一下，我这个可能叫皮肤饥渴症，要足够的抱抱才能痊愈。”许星哲一做完作业，就甩了笔，把下巴垫在陆照深的胳膊上，嘴里粘糖似地说话。

 

陆照深颠了下胳膊，把许星哲的脑袋颠开。

 

许星哲用两指比作小人，从课桌边一步一步往陆照深的手腕走，然后再一跃而起，跳过陆照深的手腕，抢走了陆照深的作业。

 

“……你无不无聊？”

 

“你抱我一下，我就把作业还你。”

 

陆照深自然不会抱他，许星哲就主动搂住了陆照深的脖子，又在陆照深发火之前松开手。

 

他笑嘻嘻地撩拨陆照深：“哥哥，我上次跟你说的，你怎么一点回应都不给我啊？”

 

陆照深拿回了习题册，但也没心思再做了，他合起册子，盖上笔帽，一手搭在桌子上，漫不经心地转笔，看起来对许星哲的话题毫无兴趣。

 

可许星哲态度恳切：“陆照深，做我男朋友吧，你就大发慈悲弯一下，我会爱你一辈子的，超级划算！”

 

“嘟嘟——”有人敲门。

 

两人同时望向声音的来源，陆照深迅速把许星哲的爪子按回他自己腿上。

 

是许成山，他走进来，问今天许星哲认真不认真，许星哲把做好的作业举到许成山面前，骄傲道：“看看，照深帮我改了，就错了一题。”

 

许成山是一位很儒雅的中年人，看上去不像成功的商人，倒像是学者，虽然笑起来时眼角已有细纹，但不妨碍他的文质彬彬待人温和，在岁月的沉淀里持续不断地散发魅力。他和秦嘉珍年轻时也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许成山含笑揉了揉许星哲的头，说：“我儿子真棒。”

 

许星哲一被夸就上天，仰头道：“清华北大没问题。”

 

许成山笑得合不拢嘴，“诶哟，那不得了，星星要有大出息了。”

 

许星哲把脑袋靠在许成山的肚子上，许成山又问了问陆照深在学校的情况，谈笑之后对许星哲说：“爸爸今晚要去北京出差，不能陪你了。”

 

“啊？怎么这么晚还要出差啊？”

 

秦嘉珍正好走进来，端着一个水果盘，听见许星哲的话，轻笑道：“你爸可太忙了。”

 

许星哲愣了愣，但很快又被陆照深勾走了注意力。

 

许成山和秦嘉珍走之后，许星哲盯着陆照深吃菠萝的嘴唇，难以抑制地吞了吞口水，分不清是因为菠萝酸，还是因为陆照深。

 

“我今晚肯定还会梦到你，你会梦到我吗？”

 

陆照深放下小叉子，气极反笑地望着他，许星哲就扑上来，嘴唇蹭到陆照深的嘴角。菠萝的涩比酸更多，许星哲抿了抿唇，刚想下口，就被陆照深用书扇了屁股。

 

许星哲吃痛，捂着屁股不满道：“你不是答应我，我说十句你要回我一句的吗？”

 

陆照深看了他良久，搞得许星哲都有点不好意思了，蛇精附身一样扭扭捏捏地坐回原位，然后就听见陆照深说：“许星哲，换个人喜欢吧，我真的不是gay。”

 

“不行。”

  21 第21章 
  
许星哲最近好奇心过剩，搜罗了很多同志片，挑了评价最高的几部，一个人偷偷摸摸地在被窝里熬夜看了，看得两眼通红，上课都精神萎靡，靠咖啡和鸡排吊命。但一看到陆照深，他还是能猛然清醒，然后开始把自己和陆照深往电影镜头里代。

 

要是以后他俩谈恋爱了，会去哪里玩？去看断臂山的绵延山脉，在蓝天白云下相拥；去何宝荣没能去成的伊瓜苏大瀑布，不说从头来过，说一生一世；最后去意大利糖果色的街道上骑自行车，在溪边的草地上接吻……

 

对了，接吻。

 

他想和陆照深接吻，比皮肤饥渴症更严重的病症是接吻饥渴症。

 

许星哲从小到大都是没心没肺的小傻子，陆照深这三个字几乎占据了他十七年以来最烦恼的心事。

 

他喜欢上一个人，甚至等不及那人回应，就想去吻他。

 

“我把我初吻给你好不好？”房间的光照没能很好地遮住许星哲脸颊上的羞红，但他还是觍着脸问。

 

陆照深已经对他免疫了，眼睛都不眨一下，一边做题，一边伸手取下许星哲前几天发愤写下的月考目标，按在许星哲的脑门上。

 

许星哲不灰心，继续念叨：“陆照深，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我除了性别变不了，其他的都可以尝试改变，当然如果你喜欢安静的学霸，这就有点困难了，不过我会努力。”

 

“你的努力就是一个小时就做三道题？”

 

许星哲心虚地抓起笔握在手里，然后在陆照深说下一句之前，迅速动笔，免得挨骂。

 

许星哲是有点小聪明的，就像他自己说的“不笨，就是不认真”，陆照深不是专业的家教老师，解题思路也常常和科任老师相背而驰，但许星哲现在完全能听得懂，也跟得上，陆照深给他圈的额外练习题，他勉勉强强也能得个良好的分数。

 

进班级前三十，问题应该不大。

 

陆照深看着许星哲手边那张用荧光笔写的明晃晃的月考目标，心想着：月考很快就来了，他也很快就能解脱。

 

许星哲惯会顺杆爬，最擅长得寸进尺，陆照深不理他，他就立马开始作妖，但只要陆照深眉头一皱，露出不耐烦来，他就怂了，缩着脖子只敢小声抱怨。陆照深无数次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十七岁，五岁的小孩都没他这么幼稚。

 

可他偏偏一面幼稚得要死，一面又能堂而皇之地说出那些惊人的话来。

 

性冲动的事情还没过，又冒出来个接吻。发育结束了吗？就想这些有的没的。

 

陆照深原本是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现在也被他搅得心神不宁，乱七八糟。

 

好不容易等许星哲做完作业和加试，陆照深拎起书包就走，许星哲挨挨蹭蹭地跟在后面，一同出了门。

 

陆国源在楼下院子里边等边抽烟，看两个小孩出来连忙吸两口然后掐了。他今天把多多也牵了过来，多多在家闷了一天，陆国源回去拿外套时，小胖狗装委屈嘤嘤地叫，非要跟出来，陆国源无奈，只好把它牵到这儿，一起接陆照深回家。

 

多多比陆国源眼尖更多，它早就听到了动静，然后看到陆照深从大门出来，急切地冲了过去，笨拙的身体飞过鹅卵石铺成的小路，咻得一下扑到陆照深面前。

 

彼时的许星哲正缠着陆照深，求他明天陪他一起去电玩城，陆照深拒绝，许星哲就抱住陆照深的胳膊，黏过去，“不去我就强吻你，你——”

 

话音未落，他的嘴就被一个湿漉漉的狗嘴怼住了。

 

陆照深怔了两秒，然后忍不住勾起嘴角，他抱住扑过来的金毛，憋着笑去揉它的小脑袋。

 

许星哲在旁边吓得嗷嗷大哭，“我的初吻被一只狗夺走了！！！”

 

多多被他吓得步步后退，退回到陆国源的腿边。

 

许星哲又怕又恨，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真哭了，陆照深强忍住笑意，答应许星哲明天陪他去电玩城，替狗赎罪。

  22 第22章 
  
许星哲是电玩城的常客，因砸钱过多，拥有着vvvvip的尊贵待遇。

 

等陆国源的车开远了，他立马拽住陆照深的手，径直往电玩城里冲，愤愤然道：“今天不陪我玩尽兴了，难解我心头之恨！”

 

结果一进门，就被陆照深捏了下手，许星哲回过头，瞧见陆照深朝东北方向抬了抬下巴，许星哲迅速看过去，竟看到贺凯和钱思佳在不远处，正在玩射击游戏。

 

许星哲神色一凛，忽然想起他还没问钱思佳有没有跟贺凯解释清楚之前的事。他先挠了挠陆照深的手心，小声说：“我们去二楼玩吧？我不想见到他。”

 

陆照深也是个不喜欢惹麻烦的人，于是同意，又被许星哲牵着往二楼走，许星哲乐乐呵呵地给陆照深讲解了各项游戏的玩法和好玩程度，然后一项一项地陪陆照深玩，大约二十分钟以后，他说要去上厕所，脚底抹油火速开溜，冲到一楼去找钱思佳。

 

他可不能露馅，陆照深刚刚给他点好脸色，要是知道他撒了那么多谎，他就完了。

 

贺凯先看到许星哲，他把钱思佳拉到身后，脸色不愉，钱思佳还没从游戏里出来，打完最后一枪才看到旁边站着许星哲。

 

“星星！你怎么在这？”

 

“你还没跟他解释那天的事？”

 

钱思佳回想了一番，才想起许星哲说的是什么，“解释过啦！”

 

许星哲指着贺凯的脸，“那他干嘛还瞪我？”

 

贺凯往前一步，隔开两人的距离，狠声道：“我不喜欢我女朋友有什么青梅竹马的男闺蜜，麻烦你离她远点。”

 

钱思佳连忙上来打圆场，“星星是我最好的朋友，我和他认识的时间比你久多了，也麻烦你不要插手我的社交，你之前是怎么答应我的？”

 

贺凯被拂了面子，冷哼一声转过身去。

 

许星哲也要走，钱思佳追上来，跟他道歉：“星星，你还没原谅我啊？我那天不是故意抛下你的，我是知道你跑步厉害，相信你一定能逃走。”

 

许星哲也冷哼：“过河拆桥你最行！我早该和你绝交了。现在怎么回事？又和他复合了？当初是谁来找我，说和他一分钟都待不下去的？”

 

钱思佳红了脸，努努嘴说：“就那次之后，他对我态度有了点变化，没以前那么黏人了，说话也冷冰冰的，我觉得他这样还挺man，然后就复合了。”

 

“……”那时候许星哲还不知道有个词叫抖M，所以他搜肠刮肚也没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此时的无语。

 

“我以前特向往好奇他这种类型的男生，你知道的，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但是相处之后发现他跟不上表面那样，他太黏人了，占有欲也特别强，每天眼睛都快长在我身上了，我都要被他逼疯了，所以才想分手，但后来他答应我会改变，而且我也找不出第二个这么喜欢我的，就改了主意。”

 

钱思佳说完，正等着许星哲的冷嘲热讽，但等了半天没等到，一抬头看见许星哲神色怔怔，像是在思考什么。

 

“星星？”

 

“黏人不好吗？喜欢不就是要黏在一起？”许星哲突然问。

 

“不能说不好，就是得有度，过了那个度就讨人厌了。”钱思佳爱情导师似的分析完，意识到不对劲：“你谈恋爱了？？！”

 

许星哲不说话，钱思佳“啊”了起来，激动地晃了晃许星哲的肩膀，刚要说话，贺凯在旁边幽幽地咳了一声。

 

钱思佳没收手，笑眯眯地对许星哲说：“喏，他又开始了。”

 

许星哲联想到陆照深，陆照深才不会吃这种醋，他恨不得放挂鞭炮庆祝许星哲喜欢上别人。

 

“如果我已经黏人到让那个人烦了，有什么办法补救吗？”

 

钱思佳想了想，答道：“那就及时止损啊，先别主动了，装出一副后悔了知错了的样子，保持距离，忽冷忽热，记住，千万要忍住，此时的后退是为了更好的前进！”

 

许星哲醍醐灌顶，转身上楼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后来他先继续缠着陆照深玩了一上午，但结束回家的时候，一点都不拖泥带水地跟陆照深说了再见，陆照深顿了顿，然后略带疑惑地回了一句再见。

 

接下来的两天，秦嘉珍都打电话通知陆国源，说许星哲有点感冒，陆照深今晚不用来。

 

陆国源放下电话：“不去正好，老爸带你去吃烧烤，你这阵子应付那小皮球也累了，咱们爷俩去啤酒烧烤放松放松。”

 

陆照深坐在副驾驶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车子发动起来，却问：“许星哲感冒了？”

 

“是啊。”

 

“严重吗？”

 

“说是小感冒，应该不严重吧，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一点小感冒怕什么。”

 

陆照深的表情看起来并没有很关心这件事，陆国源也没在意，只是陆国源要带他去美食城吃烧烤的时候，他拒绝了，说要回去写作业。

 

第三天，秦嘉珍才打来电话，说麻烦陆照深今晚过去帮许星哲辅导辅导作业。

 

陆照深站在许星哲的卧室门口，敲了两下，才听见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许星哲穿着奶牛花纹的睡衣，病怏怏地给陆照深开了门，他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衬得皮肤很白，白到没有血色，他两天没见陆照深，想得要发疯，此时委屈起来，撅起嘴，走上前抱住陆照深的腰，但下一秒，他又主动松手，往后退了一步，很为陆照深着想地说：“我感冒还没好，不能传染给你。”

 

陆照深本来都准备把他推开了，却推了个空。

  23 第23章 
  
许星哲本来没想感冒，但从电玩城回来的那天晚上，他想了一夜该用什么理由才能显露出不刻意的疏远，结果理由没想的出来，倒把自己折腾受凉了，随后感冒，鼻子堵塞头重脚轻，难过得要死。

 

陆照深连个安慰的电话都没打给他，许星哲就更难过了。

 

傍晚的日光逐渐在城市隐退，只留下橘黄色的余晖，房间的窗帘拉起来一半，没有开灯，陆照深几乎看不清许星哲脸上的表情。

 

“我昨天下午没去学校，落了两节数学课和一节英语课，今天上课的时候就有点跟不上了，没办法只能找你帮忙，对不起。”

 

陆照深一言不发地把房间灯打开，看到许星哲下垂的眼尾，还有和语气一样低落的表情，这样的许星哲让陆照深觉得有些陌生。

 

他没有回应许星哲那句莫名其妙的对不起，只是说：“去披件外套。”

 

许星哲愣了几秒，然后才转身到衣柜里翻出一件针织外套穿上。他平时喜欢穿花里胡哨又宽大的衣服，再加上脸上有婴儿肥，所以看起来不瘦，今天陆照深第一次见他穿着单薄的睡衣，露出细白的脖颈和脚腕，看上去竟然有点可怜。

 

“也不是一点都跟不上，数学老师讲的我大部分能听懂，但是做题做不出来。”许星哲把教科书摊开放到桌子中间，然后乖乖地坐在旁边等陆照深给他讲。

 

他坐得有点远，没像以前那样恨不得全身上下每个细胞都粘在陆照深的身上。

 

陆照深先讲公式，再讲例题，才讲完两个例题，还没展开，许星哲就说自己懂了。

 

“真听懂了？”陆照深一愣，随后皱眉道：“这一节还挺重要的，每年高考都会考。”

 

许星哲拿过陆照深手里的草稿纸，认认真真看了一遍，“你能不能出个题给我试试？”

 

陆照深说好，随即出了两道题，后面一题是根据他昨天做的高考模拟卷上的题目改编的，对许星哲来说难度过高，陆照深放下笔，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给许星哲出这么难的题。

 

大概是看不惯许星哲突然的自信，想给他点教训。

 

许星哲拿到题没有撒娇，也没说“要是全答对就得一个亲亲”，提笔就做，陆照深在旁边看着，心里纳罕：怎么生个病像换了个人？

 

五六分钟之后，许星哲长舒一口气，把纸送到陆照深面前，满脸期待地等着陆照深批改，却见陆照深怔怔地望着他，许星哲晃了晃陆照深的手指，陆照深才回过神来。

 

“……全对。”

 

许星哲这才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习惯性地搂住了陆照深的胳膊，把脸贴上去，得意地说：“我好厉害啊。”

 

陆照深还在看许星哲的解题步骤，忘了挣脱，还是许星哲先想起钱思佳说的“千万要忍住”，然后有些反应过激地松开了陆照深的手臂。

 

陆照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还是你厉害，比老师讲课还清楚。”许星哲把教科书放到一侧，把公式抄到小本子上，然后又合上书，从包里掏出今晚的作业。

 

“对了，这两天你没来，我想了好多，”许星哲突然放下笔，语气诚恳地说：“我之前做的太过分了，先是撒谎骗你，后来又逼着你天天来我家给我补课，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从小到大都很惹人讨厌，我妈都嫌我烦，更别说你了。”

 

陆照深莫名地感到心头涌起一阵焦躁，说不清道不明，无处发泄，他打断了许星哲的话，说：“没关系。”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像疯了一样，满脑子都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两天生病，反倒把脑袋清了清空，才意识到自己做了那么多蠢事，陆照深，我保证！从今天开始我一定好好学习，再也不乱来了。”

 

“嗯。”

 

“如果我们能考上同一所大学，那个时候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

 

陆照深沉默许久，等到许星哲都垂下脑袋准备继续做作业了，他才开口：“星哲，十个我加起来也没有你自己的前途重要。”

 

他第一次喊他星哲，第一次用温柔的语气说话。

 

许星哲有点想哭，但鼻涕先流了出来，他连忙找纸，慌乱中还不忘点头。

 

这个晚上前所未有的安静和谐，陆照深离开的时候还嘱咐许星哲，把袜子穿起来，许星哲故态复萌，笑嘻嘻地说：“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给我脱了鞋子涂药呢，那回你要是能少温柔一点，我也不会这么喜欢你了。”

 

陆照深眼里藏着不明显的笑意，“多多受伤被我救下来的时候，我也是那么照顾它的。”

 

许星哲哼了一声，背过身去。

 

第二天的许星哲有点耐不住性子，看陆照深给他点好脸色，又开始蠢蠢欲动，放学后坐在车里等陆照深的时候，几乎是扒在车门上，盯着出大门的人潮里下一秒就出现他的陆照深。

 

但等真的看到了，心里打起了鼓，纠结之下，还是坐回原位，倚着车门装作若无其事地玩手机，等陆照深坐进来了，就抬起头朝他笑笑。

 

他们的关系突然从水火不容发展到“相敬如宾”，在许星哲想触碰又缩回手的小心机里，一眨眼跨过了月考。

  24 第24章 
  
许星哲排在班级第二十九名，成功保住了他的零花钱。

 

但他还是因为成绩突飞猛进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班主任翻了翻他的数学卷，研究了他的解题步骤，隐晦地问他有没有作弊。许星哲脾气上来了，差点对着班主任拍桌子，吵了半天，最后以拒写保证书结尾。

 

拎着试卷从办公室出来，一拐弯正好碰上陆照深，许星哲看了他一眼，随后低下头委委屈屈地说：“数学考了130。”

 

陆照深挑了下眉，并不意外，从许星哲的手里拿过试卷，帮他看扣分点，“为什么不高兴？”

 

“班主任说我作弊。”

 

“你没有。”陆照深不快道。

 

“我当然没有！我考前准备得可认真了，你给我划的重点题我每题都做了两遍。”

 

陆照深说：“我相信你。”

 

许星哲受了莫大的委屈，什么都顾不上了，趁着没人，扑进陆照深的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虽然没哭，但不好过。

 

陆照深这次竟然没有推开他，片刻僵硬之后还伸出手，揉了揉许星哲的后颈。

 

回到班级的时候，许星哲还没缓过来，陈霄铭先来找他算账，“好家伙，你不是说你不屑作弊的吗？说好一起当学渣，中途下车算什么好汉？”

 

许星哲气得差点手撕了他。

 

放学后许星哲和陆照深一坐进车里，就听见陆国源在跟许成山打电话，“今晚？嗯，行，两孩子接到了，嗯差不多，二十分钟后到公司楼下。”

 

“怎么了？”许星哲问。

 

陆国源挂了电话，转头见是许星哲，脸色变了变，旋即笑道：“你爸爸今晚要去长华市参加一个活动，我待会儿先把你们送回家。”

 

“叔叔你今晚岂不是回不来？”

 

“嗯，来回得有四五个小时车程。”

 

“那陆照深一个人在家怎么办？”

 

“这有什么的，他常常一个人在家的，他自理能力强，会照顾自己。”

 

许星哲眼珠一转，扯了扯陆照深的袖子，“要不，陆照深今天住我家？明天我和他一起去学校。”

 

陆照深说：“不要。”

 

“就要就要！”

 

在许星哲的死缠烂打之下，陆照深就这么被陆国源安排得明明白白，许星哲得意忘形地过去勾陆照深的手，又被陆照深抓住，朝着他手背拍了一巴掌。

 

陆国源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笑了笑说：“照深要有好几年没和同龄人走这么亲近了。”

 

“为什么？”

 

“算算也快三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他读初二，班级里有个小男孩说喜欢他，天天追在他后面，给他写情书，送巧克力，有一次还发神经跑到升旗台上当着全校的面向他表白，把照深折腾得够呛，你说说这不是变态吗？哪有男孩喜欢男孩的道理，我去找那孩子爸妈，建议他们把孩子带去市里精神总院做治疗，结果这爸妈死不承认，放任小孩不管不顾，我没办法了，照深也在那学校待不下去，我就给他办了转学，可能是有心理阴影，后来他在新学校也没交到什么朋友。”

 

陆国源说完，半天等不到许星哲叽叽喳喳的回应，转头一看，见许星哲愣在原处，五雷轰顶似的一动不动，眼里全是茫然和惊慌。

 

陆国源想问他，却被陆照深止住，“别说了，爸，你还要去接许叔叔。”

 

许星哲回到家，吃饭、做作业甚至洗漱，都处在呆愣的状态中，秦嘉珍让他干嘛他就干嘛，也不说话，像丢了魂。秦嘉珍奖励他一个游戏机，他都没激动，抱着礼物说谢谢妈妈，然后就回了房间。

 

“许星哲，你冷不冷？”

 

陆照深看了看天花板，又转头看了看背身缩在床边的许星哲。

 

许星哲没回答，陆照深叹了口气，倾过身把被子往许星哲的方向拉，还没盖到许星哲的身上，许星哲突然转过身，满脸眼泪地拱到陆照深的怀里，哭着说：“我不是变态。”

 

陆照深想拍拍许星哲的背，但指尖刚要碰到他的睡衣，又停下，只悬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许星哲哭得一耸一耸，比下午受的委屈更甚，“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和那个男生一样啊……我不是变态……”

 

过了很久，陆照深给了他答案：“你和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许星哲抽抽搭搭地抬起头来。

 

晕黄的夜灯，松软的被子，哭成泪人的许星哲，都让陆照深卸下防备，内心也跟着变得柔软，他躺下来，任由许星哲爬到他胸口，把脸埋在他颈窝擦泪。

 

“许星哲，我没觉得你是变态。”

 

就是个爱撒娇，爱胡作非为的麻烦精而已，当然陆照深不会这样说。

 

许星哲跨坐在陆照深的腿上，关了灯，在露了几缕月光的黑暗里，俯身去亲陆照深，陆照深偏了下头，许星哲两手按住他的脸，又亲了下去。

 

贴上去的一瞬间，许星哲有点无措，忘了下一步要做什么，陆照深翻身把他压下，探舌直入，带着点愠怒，许星哲还不会在接吻时正确呼吸，憋得小脸涨红，嗓子里泄出软软的求饶声。

 

 

陆国源的话勾起了陆照深不愉快的记忆，好像几年前那场让他深恶痛绝的风波又卷土重来，可许星哲哭得像他才是受害者。

 

许星哲的奶牛睡衣被他蹭得撩了上去，露出半截腰，睡裤也在一点一点往下褪。

 

他才不是受害者。

 

……

 

释放的时候，许星哲搂住陆照深的脖子，哭着说：“我不是变态，你才是。”

  25 第25章 
  
十七岁的许星哲什么都不懂，他对床笫之事的认知还停留在浪漫唯美的同志电影，电影里没拍出来的镜头他一概不知，他以为他和陆照深这样就算做了，此时此刻，他就已经不是处男了。

 

他不后悔，但他有一件事不明白。

 

为什么陆照深比他迟那么久？

 

他思索良久，最后把它归结于陆照深不喜欢他，他从卫生间洗干净出来，委委屈屈地爬上床，丧着脸问：“你射得这么迟，是因为我是男的，还是因为我？”

 

陆照深本来平躺在床上，小臂压在额头，眼色淡淡地望着天花板，闻言转过头，用一种难以理解的表情看向许星哲，“什么？”

 

许星哲的脑子还沉浸在刚刚的激烈运动里没出来，看见陆照深脸色不耐，不假思索就以为他不高兴，不高兴就是不喜欢，没回答就是两者兼而有之，二十分钟前发生的一切就都是错误，连意乱情迷都算不上。

 

许星哲一条直线推理延伸下去，把自己搞得又难堪又难过。

 

拉起被子上了床，背对着陆照深躺下，又故意抽了抽鼻子，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陆照深碰了碰他，他也没理。

 

十九岁的许星哲已经什么都懂了，但他还是很难过，因为陆照深至今没有明确地表达过喜欢。这两个字就像是一个魔咒，许星哲说的越多，陆照深就藏的越深，无解。

 

严逍从卫生间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走到许星哲的床边，看到许星哲仰面捧着手机，呆愣愣地看着屏幕上空空如也的聊天框。

 

他的超级亲亲大宝贝依然没给他发消息。

 

“别把自己搞得这么廉价好不好？”

 

许星哲赤红着眼瞪了严逍一下，“不要你管。”

 

“我本来确实不想管的，但我看你已经无药可救了，许星哲，这个世界上好玩的东西多了去了，不是只有谈恋爱一件事的。”

 

“我不是恋爱脑！”

 

“怎么证明？有本事你现在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从今天开始，你不喜欢他了，你敢吗？”

 

程元青本来躺在床上看电影，听到严逍的话，插了句嘴：“星星喜欢谁？”

 

严逍挑了挑眉，“我。”

 

程元青嗤了一声，劝许星哲：“星，你别听他的话，他一个海王能给你什么好建议？”

 

严逍也不恼，低眸看着程元青从被子里伸出的腿，坏笑着说：“宝贝，早说了不要在宿舍穿这种露大腿的短裤，我不能保证自己控制得住。”

 

程元青露出吃了屎的表情，把枕边的面纸盒砸了过去，又问候了严逍的八辈祖宗，掀起被子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

 

许星哲泫然欲泣地看着手机屏幕，他本来没这么伤心，陆照深这两年给他的冷眼不计其数，他都已经习惯了，可偏偏不能让外人看到，外人的一句嘲笑就能瞬间撕开许星哲脆弱的伪装，刚结痂的伤疤又一次溃烂，他荒唐了两年，浪费了两年，换来陆照深的闭口不言。

 

不知被什么支使着，他点开了语音通话的工具栏，手指悬在那处。

 

严逍蔑笑了一声，许星哲就点了下去。

 

十几秒后，陆照深接了，他的声音有点低，可能有室友在学习或者睡觉。

 

“怎么了？”他问。

 

听到陆照深的声音，许星哲就开始鼻酸，然后脑子一片空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严逍恨铁不成钢地夺过手机，举高了避开许星哲的手，然后语气轻佻地说：“星星，洗澡不要打电话，手机会进水的。”

 

许星哲吓得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抢回了手机，可严逍已经按了挂断，屏幕上显示着“通话已结束”。

 

“你疯了？！我怎么跟他解释啊？”

 

“为什么要解释？”严逍耸了耸肩，一脸理所当然地说：“你要知道，你喜欢他，那主动权就掌握在你手里。”

 

严逍说完了，就进卫生间拿吹风机吹了一分钟头发，出来的时候许星哲还坐在床边发愣。

 

孺子不可教也，严逍懒得管，躺到床上拿出手机和刚谈的男朋友聊天，冷了他两天，是时候收网了。

 

许星哲没有看手机，按理说他现在应该看看陆照深的回应，或者想想解释的措辞，但他却突然不想了。

 

他把手机关机，塞到枕头底下，戴上眼罩就睡觉。

 

梦里梦到他和陆照深的第一次，以及后面的好几次，陆照深有过动情的时候，甚至喊过他星星，许星哲恍惚又觉得陆照深对他不是全无爱意，他们好像在某个时候曾经无限地接近过爱情，但不知是什么原因，陆照深退缩了，放弃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程元青在床边搡他，催他起来去上课，许星哲懵懵懂懂地睁开眼，拿起手机按了半天才想起来开机。

 

微信的小红点迟迟出现，置顶的人发了三条消息。

 

——许星哲

 

——下来

 

——我在楼下等你

 

时间是昨晚的十一点十分。

  26 第26章 
  
这么多年的语文白学了，许星哲像不认识字一样，把陆照深发过来的三行字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最后才捋顺意思。

 

陆照深昨晚十一点十分给他发消息让他下楼，在听到严逍的话后不久。

 

他的心脏突然开始剧烈颤动，像有什么呼之欲出，他几乎能想象到陆照深打字时的样子，应该还是面无表情的，但这几个字已经暴露了他的情绪。

 

许星哲有时候觉得自己很了解陆照深，他知道陆照深爱吃什么，爱玩什么，知道他一切小习惯，但他有时候又觉得陆照深好陌生。

 

他跳下床，踩上拖鞋就要冲下楼，又被程元青抓住，“干嘛啊你？衣服还没换呢。”

 

许星哲还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还在发懵，但他握着手机张惶失措地念叨：“他不会等了一晚吧，不会的，应该不会，他哪有那么喜欢我啊？不会的。”

 

程元青疑惑地看着他，抓起许星哲床上的卫衣，塞到许星哲怀里，“先穿衣服，别着凉。”

 

可许星哲只是用胳膊夹着，魂早就飞出了宿舍门，程元青的手一松，许星哲就奔了出去，程元青喊都喊不住。

 

始作俑者严逍还在呼呼大睡，似乎是嫌天光大亮，还翻了个身面朝墙，拉过被子还在头上。

 

早上七点的宿舍楼还算安静，学生们大部分都还在和周公下棋，楼道里只有两边房间传出的说话声，几乎没有人走动，保洁阿姨在盥洗室里洗拖把，哗啦啦的水声盖住了许星哲拖鞋的踢踏声。

 

他分不清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到底是期待还是害怕。

 

冲到楼下，转过弯，许星哲的脚步放缓。

 

陆照深坐在台阶上，后背微微弯曲，手肘支在膝盖上，看上去有些孤单。

 

许星哲突然很想哭，他看不得陆照深这副模样，明明这个人昨晚在他梦里都还在欺负他。

 

许星哲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劲，短短几米的距离像隔山隔海，幸好陆照深听见了脚步声，然后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对上，许星哲停在原地，手里拿着的卫衣垂下来，袖口差点碰到地。

 

陆照深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站起来，刚想踩上台阶又收回，和许星哲隔着三四米和一个台阶的距离。

 

“你——”

 

“我——”

 

同时的脱口而出，同时的止住，陆照深让许星哲先说。

 

“我昨晚睡得早，没看到你的消息。”许星哲说完才意识到最重要的解释还没说，可气氛不对，陆照深的眼神不像是在等他道歉。

 

陆照深过了半分钟才开口，“你脖子上是什么？”

 

许星哲闻言低头，可他看不到，只好把手机掏出来照了照，才发现自己脖子上有一处红印，指甲盖大，颜色也很浅，他自己都没注意，他皱着眉想了半天，把记忆回溯到昨晚，一个画面一个画面地倒带。

 

轮滑社，聚餐，小树林。

 

“这不是你嘬出来的吗？”他伸手摸了摸，然后朝陆照深撅嘴，“你忘啦？”

 

陆照深愣住，“什么？”

 

“不然呢？你以为是什么？严逍亲的？你是不是就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是来捉奸的？”许星哲像听了天大的笑话，胸口有种说不出来的憋闷，只想一个劲地宣泄出来：“就算、就算我和他做了什么，你有什么立场来捉奸？你是我的谁啊？男朋友？你从来都没有承认过。”

 

陆照深的眼神像被刺伤了，他的嘴唇嗫嚅着，想要说什么，但被许星哲打断了。

 

“喜欢你，是我长这么大做过最傻的事，我本来以为我可以一直撑到你回头看我，但我现在坚持不下去了，我很难过，陆照深，遇到你之前，我不是这样的。”

 

“你不喜欢我了？”陆照深问。

 

许星哲答不出口，也舍不得摇头。

 

陆照深现在看上去很脆弱，好像变了个人，他走上来，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过许星哲手里的卫衣，抻开下摆把许星哲套进去，许星哲的脑袋好不容易从领口出来，躲在帽子里眼神怨怨地看着他，“你等了一夜？”

 

陆照深点头，重复道：“等了一夜。”

 

“所以呢？我又不会心疼你。”

 

“我没让你心疼我，”陆照深的目光从许星哲的脖子滑到他的嘴唇，“我是来捉奸的。”

 

这回换成许星哲发愣了，他怀疑自己幻听了，陆照深刚刚说什么？

 

“说好当我的男朋友预备役，怎么这么快就放弃了？”

 

楼上传来下楼的脚步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近，陆照深忽然低下头，在许星哲的唇上印了一个吻，他隔着衣帽边捧住许星哲的脸，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说：“别放弃，好不好？”

 

许星哲的眼眶里蓄着水，在晨光的照耀下真成了星星。

 

有人从拐角走出来，陆照深松开手，“快回去洗漱，上课别迟到了。”

 

许星哲听了命令下意识地挪步子，都走了三四米了才想起来回身说：“不要！”

 

“陆照深，我非常不好哄，你别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回心转意。”

  27 第27章 
  
其实类似于“我不要你了”“我不喜欢你了”这样的话，许星哲说过不止一回了，但陆照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大的反应。

 

以前他最多说句“哦”，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许星哲也只能吐吐舌头，无聊地把下巴垫在陆照深的肩上，在他耳边吹气，说：“哼，你就会欺负我。”

 

许星哲并不喜欢陆照深的冷脸，他也不觉得冷冰冰的陆照深有多酷，他不是钱思佳那样的抖M，陆照深有很多优点，他成绩好，聪明稳重，自理能力强，做事有条不紊，总能力挽狂澜……许星哲喜欢的是这些。

 

朝他摆臭脸是会被扣分的，但如果朝他笑一笑，又能加一千分。许星哲就是这样自作自受，始终没法把陆照深赶出他的世界。

 

课还没结束，许星哲就收到了陆照深的消息，陆照深问他人在哪，许星哲又傻乎乎盯了半天，最后从手机屏幕看向讲台，老教授还在口若悬河，身边的同学在奋笔疾书，许星哲想起严逍的话，像被迎头敲了一记警钟。

 

考上南港不是件容易的事，许星哲付出了多少努力，只有他自己知道。陆照深有句话说得对：十个陆照深也比不上他的前途重要。

 

许星哲放下手机，没有回复陆照深罕有的关心，继续听课。

 

下课铃响，大家收拾了书包，回宿舍的回宿舍，去食堂的去食堂。许星哲追上戴亮，说要和他一起去自习室。

 

戴亮才不吃许星哲那一套，“干嘛？”

 

许星哲以前都是跟着陆照深在公共自习室学习，现在他不想见陆照深，就想拖着个人一起，至少如果撞见了，他也不至于那么窘迫。

 

今天的陆照深把许星哲吓坏了，他会模仿许星哲的语气说撒娇的话，会主动吻他，会央求他不要放弃。

 

许星哲被欺负惯了，一朝位置调换，他反倒是最无措的那个。

 

“不带你。”戴亮对许星哲的敌意虽然减了很多，但依然看不惯他，看不惯他每天风风火火，活泼过头。

 

许星哲站在原地，提了提手里的书包，胜券在握地问：“我有江亚宁的微积分笔记，你要不要？”

 

戴亮瞪大双眼，立马凑了过去，“江亚宁？他的笔记不是不外传的吗？怎么会给你？”

 

江亚宁是数科院里的风云学长，连续三年年级第一，是所有老师口中的数学天才，一时失手才落榜到数科院来的沧海遗珠。

 

虽然许星哲觉得陆照深以后绝不会比江亚宁差，但是当时他跟陆照深要笔记，陆照深认定他上课不认真，罚他做一份四级卷子，许星哲气得火冒三丈，信誓旦旦地说：谁稀罕你的笔记，我去跟我们院里大神要，人家考满分呢！

 

至于怎么要到的……

 

“因为我长得好看。”

 

戴亮嫌弃地看向许星哲，“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喜欢男的？”

 

许星哲不置可否，把书包甩到肩上，催着戴亮往图书馆走。

 

占了个座位又去吃了晚饭，等到回到图书馆的时候，许星哲刚坐下，就看到陆照深从自习室的前门走进来，他身高腿长，五官英俊，还穿了白色的卫衣，气质干净十分扎眼，刚一进门，许星哲的目光和前排的几个女生一起聚到了他的身上。可是好像磁铁靠近一般，许星哲眨了眨眼，就和陆照深的视线对上了。

 

他心口一紧，连忙看了看自己周围有没有空座位。

 

没有，很好。

 

他避开陆照深的眼神，低头继续写作业，假装没有看见陆照深脸上的神伤。

 

原来陆照深也会难过啊。

 

陆照深在许星哲的后面找了个空座坐下，许星哲立马觉得如芒刺背，他先故意往戴亮的方向靠了靠，用余光偷偷往后瞥，在感觉到身后的灼灼视线后，又心虚地坐回了原位。

 

许星哲被分割成两部分，一半在懊恼自己不争气，一半又在汩汩地往外冒甜水。

 

陆照深好像真的吃醋了。

 

吃醋是因为喜欢。

 

自习结束了，戴亮笑眯眯地问许星哲回不回宿舍，许星哲哪里看不出他的用意，摆摆手说：“笔记给你，今晚睡觉前还我。”

 

戴亮立马放下书包，不走了。

 

许星哲挨挨蹭蹭地收拾书包，一分钟拖成五分钟，慢吞吞地走出自习室。

 

十点的南港凉风习习，月亮从海上升起，静静地悬在空中，许星哲轻轻关上自习室的门，一步一步地往宿舍楼走，路灯拖长了人影，他很快感觉到有人跟着他。

 

那人脚步很轻，和他的性格一样沉默，沉默到让人没了耐心，许星哲说十句“我喜欢你”都不会收到一句回复。

 

但许星哲还是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直直地望着他。

 

“你不回去补觉吗？黑眼圈重得像大熊猫。”

 

陆照深迟了一步才停下来，缩短了和许星哲的距离，其实他往前走两步就能抱到许星哲，但他没有动，他在等许星哲走过去。

 

许星哲死死抠住自己的手掌心，感觉到痛意才没有条件反射地往陆照深身上贴。

 

“我回去睡觉了，我昨晚十一点就睡了，不用踩着点给人说晚安的感觉真好。”

 

陆照深好像喊了一声许星哲，又好像没有，许星哲没听清楚，转身先跑了，没给陆照深攻陷他的机会。

  28 第28—29章 
  
第28章

 

许星哲没想到陆照深居然会去轮滑社堵他。

 

毕竟陆照深进轮滑社完全是被许星哲死缠烂打拖过去的，陆照深本人对轮滑毫无兴趣，也很讨厌集体活动。

 

许星哲这天刚和轮滑社的朋友玩了一局狼人杀，还没穿上轮滑鞋，就被站在门口的陆照深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他强装镇定地揉着屁股站起来，背过身龇牙咧嘴。

 

陆照深走过来，俯身把他的一双轮滑鞋捡起来，塞进包里，然后拉上拉链。

 

“欸欸欸——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许星哲，我们聊聊。”

 

许星哲一只脚没穿鞋，被陆照深逼得只能单脚往后蹦，“拒绝。”

 

社长正好滑过来，看见许星哲撅着嘴，上来就问：“小星星怎么了？”还没等到许星哲的回答，就被陆照深颇具威慑力的冷眼吓得一个圆弧滑了回去。

 

许星哲硬着头皮蹲下来穿鞋，一穿好就溜了出去，他飞快地跑下楼，胡乱地左奔右冲，也不知道在躲些什么，在二楼的拐角处和一个人撞上，许星哲捂着脑门往后踉跄了几步。

 

“严逍？”

 

严逍捂着肩膀，活动了两下手臂，“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差点没把我骨头砸断。”

 

许星哲一副来不及解释了的表情，摆了摆手就要走，可刚走两步又停下，指了指前面，“欸，那是江亚宁？”

 

严逍顺着许星哲的手指往后看，看到拐角栏杆边上的男生，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沐浴在阳光下。

 

严逍很快收回了视线，看上去兴致寥寥，倒是笑着问许星哲：“听说你为了一本笔记把我卖了？”

 

许星哲做贼心虚，啊啊呃呃了半天，最后只能供认：“他问我认不认识你，我说认识，他又问你现在是不是单身，我说是，其他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严逍嘴角的笑里逐渐渗出冷意，许星哲不服地问：“人家能看上你，你应该感到荣幸好吗？”

 

“我不搞好学生。”

 

许星哲哑然，然后表情更加不屑，感慨道：“海王都是夸你了，你是渣男王中王。”

 

“我总比某些连喜欢都不敢说出口的人强多了，”严逍突然站直，视线越过许星哲的肩膀，望向了他身后，语气挑衅：“你说呢？”

 

许星哲蒙在鼓里，还在傻乎乎地为陆照深撑腰，“我家陆照深比你好一百倍！他就是嘴上不说，其实心里喜欢我喜欢得要死。”

 

严逍的表情意味不明，时间像被按了停止键无限延长，下一秒，他就被人从后面搂住腰，硬生生地拖到了一个黑洞洞的房间里，闲置已久的办公室里全是灰尘，很快，就有熟悉的味道把他包裹住，陆照深把他压在门上，长久的克制消失殆尽，他能听到陆照深呼吸里的慌乱和紧张，又在吻住他之后趋近平缓。

 

许星哲这才反应过来，后知后觉地伸手去推陆照深，可陆照深的怀抱像铁箍一样，许星哲使了吃奶的劲都挣不开。

 

陆照深的手从许星哲的衣服下摆探进去，从许星哲的小腹绕到他浅浅的腰窝，又沿着他的后背往上摸到许星哲的蝴蝶骨。

 

许星哲比起高中瘦了很多，以前他身上是软软的，蝴蝶骨都看不出来。

 

许星哲被摸得全身发抖，张着嘴任陆照深进出，两个晚上建成的心理城墙轰然倒塌，他哆哆嗦嗦地推陆照深，威胁着说：“你小心，小心我把53分钟那个视频发到网上，你、你就完蛋了。”

 

陆照深托着他的屁股把他抱起来，重新压住，“发啊，这次的顺便也录一下。”

 

“唔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许星哲，是你自己说要再追我四年的。”

 

许星哲又气又恼，还没说话，又被陆照深封住了唇。

 

——————————————————

 

第29章

 

 

“不要在这里，脏。”许星哲小声抱怨。

 

陆照深亲完了他的嘴，又一点一点往下移，许星哲不肯仰头，他就把许星哲往上抱了抱，许星哲的后背压在门上，布料蹭着斑驳的木门，发出刺耳的闷响。

 

“陆照深，停一下。”

 

陆照深听话地把许星哲放到地上，但两臂还撑在许星哲的两边，让他无处可逃。许星哲的大腿被陆照深捏得生疼，一时缓解不了，想活动活动，可陆照深紧紧贴着他，他也只能忍住。灯没开，房间里漆黑一片，只有门缝里露出的一丝光亮，映着陆照深的镜片，许星哲看不清陆照深的眼睛，也揣度不出陆照深的情绪。

 

“晚上有课吗？”陆照深问。

 

“嗯？”

 

“有吗？”陆照深又问了一遍，然后低头亲了亲许星哲的耳垂，像是刚刚还没过完瘾。

 

许星哲有些懵，“没，你是想和我聊聊吗？”

 

十几分钟前在轮滑社，陆照深好像是这么说的。

 

“不是，去开房，今晚住外面，你要不要回去拿衣服？”

 

“啊？”

 

“你不是嫌这里脏的吗？”

 

“我嫌——”许星哲简直说不出话来，他伸手摸了摸陆照深的脑门，测测温度，“陆照深，你疯啦？你这两天到底怎么了？你是不是前天晚上在宿舍楼下吹了一夜冷风把自己吹糊涂了？”

 

“没有，只是现在有点停不下来，要不，”陆照深说着，突然又俯下身去揉许星哲的屁股，还用许星哲最受不了的低哑声音，作势在必得的要求：“星星，将就一下，好吗？”

 

他半夜还不肯睡，抱着浑身红印的许星哲要再来一次的时候，也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许星哲本来要拒绝的，可陆照深一喊他星星，他就什么都行了，解开睡衣纽扣，侧过身任陆照深埋头进去细细密密地亲他。当然，第二天醒来的陆照深死都不会承认自己说过这样的话，做过这样的事，还会反向栽赃给许星哲。

 

总之勾引的事都是许星哲做的，陆照深只是被蛊了心。

 

许星哲先爱先错，只能认栽。

 

和这次一样，明明许星哲是最占理的那个，明明他可以气势汹汹地把陆照深推开，但他还是缺那么一点果断和决心，所以还没来得及说不，就被陆照深咬住了嘴唇，陆照深的镜框有些凉，许星哲吓得一颤。

 

陆照深的手先在许星哲的后背流连了几下，然后就急转直下，许星哲酸痛的腿再一次被陆照深抱起，接着被放在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矮柜上，许星哲都不敢往后仰，慌张地问：“这是哪里啊？能不能坐，有没有灰啊？”

 

陆照深脱下自己的外套，摊开铺在矮柜上，然后把许星哲重新抱上去。

 

“原先是商院放音响设施的地方，但现在不用了。”

 

陆照深撩起许星哲的卫衣下摆，从许星哲的小肚脐往上一路亲到他的脖子，他故意不配合，能和陆照深拧多久就坚持多久，但只要陆照深低喘着喊他星星，许星哲就又开始予取予求。

 

每到这个时候，许星哲都会想，自己真是全世界最傻最贱的人，陆照深连句承诺都不给他，他还这样有求必应。

 

陆照深又吻住他，这次没有触到冰凉镜框，陆照深不知何时把眼镜摘了，许星哲多思考了两秒，就错过了反抗的最好时机。

 

……

 

陆照深抽了张面纸帮他擦，许星哲低着头，还没缓过来，直到陆照深帮他穿上裤子，理好卫衣边，重新把他抱进怀里，许星哲才闷闷地说：“每次都这样，打一棒槌再给颗甜枣。”

 

太阳下山了，门缝里的光也变得暗淡，陆照深的身体在听到许星哲的话后变得有些僵硬，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许星哲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陆照深的紧张，可陆照深明明是那种从来不会紧张、淡定到让人觉得无趣的人。

 

“这能开灯吗？我想开灯。”许星哲伸手去摸索墙壁上的开关。

 

陆照深拦住了他，“星哲，有些话，我一直没有说出口，我知道你想听。”

 

“我知道那些话对你来说可能很轻松很简单，但对我来说那是很重的责任，在没有能力给你一个更好的未来之前，我不敢说。你就当我是懦夫吧，我承认。”

 

陆照深松开了许星哲，自嘲地笑了笑，“不管我多拼多努力，能给你的可能还远远比不上你现在所拥有的，一想到这个，我就没有勇气说我喜欢你了。”

 

就像许星哲可以随随便便地说，我们在奚城买套房子吧，或者南港也行。

 

陆照深只能看着那些天文数字，然后默默计算他得工作多少年才能赚到这么多钱。

 

许星哲怔了半天，然后踮脚抱住陆照深，心疼得想哭，他抱得很紧很紧，不吝啬半点爱意，“可我只要我们在一起啊。”

 

陆照深没有回抱他，而是摸了摸许星哲的后脑勺，说：“星星，乖。”

  30 第30章 
  
许星哲原来是块小年糕，黏黏糊糊地跟着陆照深到处跑，现在直接变成了强力胶，陆照深想撕都撕不下来。

 

“我完了我完了，我每天都比前一天更喜欢你，我该怎么办啊！”

 

陆照深看了看许星哲递过来的小纸条，然后抓在手心里团成团，作出要扔的姿势，许星哲脖子一缩，撅起嘴气呼呼地低头继续做作业了。

 

临近国庆假期，图书馆的人也日渐减少，许星哲做完了题，不敢去吵陆照深，就跑到楼下，挑了本传记趴在桌上看，等着陆照深结束。可十分钟不到，就有女孩子走过来，脸颊有羞赧的浅红，嘴角因为紧张微微下垂。许星哲立马警惕起来，书也不管了，身子坐直，冷眼盯着陆照深的手，陆照深一开始都没注意到旁边有人靠近，还是余光里瞥到许星哲的动静，才随着他的眼神望向身侧。

 

女孩弯着腰，递过来一张小纸条。

 

陆照深收回视线，迟疑片刻后面色平静地接下了纸条，不让女孩难堪。

 

许星哲攥紧了拳头，死死咬着后槽牙，在女孩转过身后，立马伸手去抢陆照深手里的纸条，陆照深好像早有预料一样，悠悠然地摊开手，眼里含笑，等着许星哲来抢。

 

许星哲被猜中了心思，脸上有些挂不住，手在即将碰到陆照深的前一秒停下，端起架子来，用口型对陆照深说：“哼，你以为我稀罕？谁没被人追过啊？”

 

陆照深还是淡淡地笑，手中的纸条一晃眼就不见了，许星哲一边装无所谓，一边又到处偷瞄纸条的下落。

 

等自习结束，许星哲还是不开心，泄愤似地把书塞进书包，也不管边边角角有没有划到，然后拉起拉链就走，陆照深跟在后面，想帮他把落在桌上的水杯塞进书包的侧袋里，许星哲扭了扭腰，很不配合，陆照深弯起嘴角，然后打开杯盖，把许星哲杯子里的水都喝了。

 

出了图书馆，走到昏暗无人的地方，许星哲终于能说话了，气鼓鼓地抱怨：“你以为说句让我心软的话就是免死金牌了吗？你再欺负我，我就不要你了！把刚刚那个纸条给我扔了，听到没有？”

 

陆照深没有动，许星哲就扑上去掏他的口袋，果然摸到一张皱皱巴巴但被认真叠成方形的小纸条，“你留着干嘛？你把纸条留着干嘛？！”

 

许星哲刚想动手撕，就被陆照深拦住，陆照深包住了许星哲的手，“别动。”

 

“陆照深，你个大混蛋！”

 

许星哲都要哭了，陆照深才知道自己玩过了火，连忙把他搂进怀里，无奈地哄道：“你看看那是什么？自己写的纸条都不认识？”

 

许星哲抽了抽鼻子，低头一看，果然是他自己从草稿纸上撕下来的一张巴掌大的不规则纸条，反面还是他做题时打的草稿。

 

陆照深揉皱时没用力，摊平却用了很大的劲，还小心翼翼地折成了方形。

 

“你留着呐？”许星哲声如蚊蝇。

 

“留着。”

 

许星哲没有再问什么傻问题，只是把脸贴在陆照深的脖颈上，软趴趴地讨好：“你要是想要好的，我明天认认真真送你一个。”

 

“别吧，”陆照深笑着说：“你记得你送过我多少情书吗？”

 

“多少？”

 

“连上今晚的大概有二十几封吧，里面一半是用草稿纸写的，一半是糖纸。”

 

许星哲跟着傻笑，倚在陆照深身上，“你应该超开心，有一个人这么这么无条件地喜欢你。”

 

“嗯，很开心。”

 

回宿舍前，许星哲又想起来一件事，他抢过陆照深的手机，煞有其事地说：要在他的QQ签名上注明名草有主，请勿打扰。

 

陆照深和他抗争许久，最后勉为其难地接受了“非单身”三个字。

 

许星哲哒哒哒点半天，不知道看到了什么，趾高气昂的小脸突然僵住了，笑容也浅了浅，他放慢了速度，在签名栏打出了“非单身”，然后按下确认，他把手机还给陆照深，顺势紧紧地抱住了陆照深，像是害怕失去。

 

陆照深问他怎么了，他摇摇头，说：“陆照深，你别把我想的那么娇贵，我很好养活的，有肉吃就行。”

 

陆照深把他搂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角。

 

许星哲闻着陆照深身上的味道，想着他刚刚误点进陆照深的空间，看到的那条私密说说。

 

——许星哲是泡在糖水里长大的，我不能让他跟着我吃苦。

 

想想就要心疼。

 

完了，他这辈子都要栽在陆照深手里了。

  31 第31章 
  
“国庆怎么回去？让陆叔叔来接还是坐高铁？”许星哲翘着腿刷手机，把头枕在陆照深的肩上，轮滑社里没几个人，许星哲也不避嫌。

 

陆照深脱轮滑鞋的手一顿，沉声说：“我坐高铁回去。”

 

许星哲连忙坐直了，“那我也坐高铁，我来买票！”

 

“买好了。”

 

“欸？”许星哲愣住，良久才反应过来，咬了咬嘴唇，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那……那你买我的票了吗？”

 

陆照深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下头。

 

许星哲的心脏陡然从高空落到棉花糖里，又软又柔，甜得冒泡，那些以前汲汲追求的、不确定的、不敢相信的，现在都有了答案，即使陆照深不说，他也能懂。

 

“反正你就是算准了，我怎样都会赖着你的，但是陆照深你不要太得意啊，我可是个大麻烦。”许星哲重新枕回了陆照深的肩膀，语气里全是笑意。

 

“你不是说你好养活的吗？”

 

“好养活是没错啊，但和我谈恋爱可不轻松，我管很宽的，而且特别爱吃醋，你看别人一眼我都吃醋——”许星哲说着说着自己又笑，“陆照深，我最近有点飘了。”

 

陆照深嘴角弯弯的，他一低头，许星哲就亲了上来。

 

“人都走啦。”许星哲小声说。

 

陆照深于是搂住许星哲的腰，把他带进怀里，许星哲把轮滑鞋踢到一边，倾身过去坐在陆照深的腿上和他接吻，日光透过空教室的玻璃洒在地板上，还有两人交缠着的腿。

 

门外有脚步声逼近，陆照深把许星哲拉开，右手拇指在许星哲的嘴唇上擦了一下，把不知是谁的口水给抹去了，许星哲还懵懵的，盯着陆照深的手不动，陆照深拍了拍他的屁股，催他起来穿鞋子，“走，去吃饭。”

 

“想吃麻辣香锅。”

 

“好。”

 

去往食堂的路上，许星哲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拽了拽陆照深的袖子，说：“你都好久没去过我家了，从高三下学期开始，你就不给我补课，也不来我家，我去你的班级找你，你也躲着我，如果不是我锲而不舍，追着你问到了你的高考志愿，我们哪有现在？”

 

陆照深的表情突然变了，许星哲以为他说错了话，刚想补救，但他转念一想，又没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陆照深本来就做了很多让他伤心的事，即使他现在知道了陆照深的心意和苦衷，但这不代表他的那些眼泪就白流了。

 

“陆照深呀陆照深，你说你错过了多少时间？”

 

整个高三下学期，他们都没怎么见面，因为陆照深一直躲。

 

“许星哲。”陆照深突然开口，把许星哲吓了一跳，跟着变得严肃起来。

 

“对不起，让你这么辛苦。”

 

许星哲怔怔的，脚步都慢下来了。

 

陆照深回头看他，“我总是考虑太多，做的太少，对不起。”

 

陆照深在一个普通的家庭里长大，过着普通且节俭的生活，之后因为母亲的离世导致性格变得沉默寡言，父亲做司机又成天不在家，陆照深的世界一直都很小，所以他很容易赋予一些小事很大的意义。

 

比如高二那年，许星哲咬着棒棒糖扒在陆照深肩上，说自己想去有海的城市上大学，虽然不能吃海鲜很遗憾，但他喜欢大海，喜欢蓝色。许星哲其实就是随口一说，说完自己先忘了，可陆照深却以为许星哲在规划他们的未来。

 

出身的普通还带来一些问题，比如他不可以随意地接受一个有钱小少爷的爱。

 

因为小少爷的父亲在发现他们的私情之后，会不动声色地用筹码逼他主动离开。

 

高三那年的冬天一直冷到三月中旬，陆照深的自尊心也碎在了那场雪里。

 

“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前途，那你在不在乎你父亲？他还要工作，对了，我最近给他升了职加了薪，他高兴坏了，我想，他可能承受不了突然失业的痛苦。”

  32 第32章 
  
许星哲的众多朋友里，钱思佳是最先知道他的倒追罗曼史的。因为她说恋爱里的人都好傻，一眼就看得出来。许星哲也没否认，羞答答地说事还没成呢，人家还没同意。

 

钱思佳又追问：哪个没长眼的敢拒绝你？

 

许星哲立场都不要了，嘴一撅，说：不，是我不够努力，不是陆照深的问题。

 

钱思佳之前不了解陆照深，只是在年级光荣榜上见过这个名字，后来她又主动问询自己的各路人脉，打听清楚了这位学霸。聪明低调，极其受老师的欢迎，但在学生中人缘一般，沉默寡言，不怎么好相处，追求者来了一波又一波，但最后都选择了放弃。

 

“星星，没必要，真的没必要，他值得吗？”

 

高二的夏天，许星哲坐在双杠上，晃着腿看从远处走来的陆照深，足球场上的少年风风火火，夏日蝉鸣，橘子汽水碰撞在一起，阳光炙烤着浓绿色的草地，周遭的一切都随着气温升高蒸腾出燥热的烦意来。

 

只有陆照深安安静静，像微凉的风，像他的名字。

 

“值得啊，他其实已经喜欢上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

 

钱思佳也在看陆照深，但只看到了那张俊脸上的冷漠和疏离，“真的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许星哲笑了笑，然后故意俯下身，凑到钱思佳的耳边，动作亲昵，“你觉得这样他会吃醋吗？”

 

“拿我当诱饵呢？”

 

许星哲哼道：“就许你利用我？你放心，陆照深就算真吃醋，也不会为了追杀你跑两条街。”

 

钱思佳用余光瞥向陆照深的位置，然后提醒许星哲：“欸欸他走了！”

 

许星哲一愣，抬起头只看到陆照深的背影，他从双杠上跳下来，差点扭到脚，一瘸一瘸地往陆照深的方向奔，嘴里还念叨着：“完了完了我完了。”

 

钱思佳想：这两个人都完了。

 

许星哲就这么一路追着，追到了高三下学期。

 

他和陆照深的关系也从一开始的水火不容，变成半推半就，变成一起探索思春期秘密的炮友，最后终结于暧昧以上爱情未满，像是一场满是遗憾的梦，没有圆满的结尾。

 

高三下学期刚开学的时候，陆照深比许星哲自己还关心许星哲的课业，为了辅导许星哲的复习，陆照深留宿的频率也越来越高，许星哲经常卖乖撒娇，用自己的成绩换亲亲抱抱，有时候做试卷做到一两点，如果第二天是周末，他还会缠着陆照深来一炮。

 

他脱了自己的上衣，用腿去勾陆照深的腰，陆照深支起手臂撑在他身上，先是吻他，唇舌缠在一起，发出啧啧水声，陆照深用下、身去顶许星哲的小家伙，又分开了他的大腿，把手伸进去，许星哲很快就把自己脱了个干干净净，钻进陆照深怀里，陆照深提醒他拿套，许星哲被吻得迷迷糊糊，只知道伸长手拉开抽屉，把最里面的小盒子拽出来打开，可手摸了摸，什么都没有。

 

“都用完了吗？”许星哲没来得及疑惑，就交代在陆照深手里了，他红着脸，脑袋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搂住陆照深的脖子，讨好着勾引：“你射进来，我想要。”

 

陆照深没注意床边的小盒子，只注意到了许星哲动情的小脸，勾得他把东西一滴不剩地全灌进了许星哲的身体里。

 

许星哲那一夜睡得很沉，都没感觉到陆照深半夜突然的离开，他只记得那天早上是他父亲许成山来喊他起床的，他揉着惺忪睡眼问陆照深哪去了，许成山脸色很不好，但还是压着火气温柔地回答：“他爸爸来接他回家了，星星，马上就要高考了，陆照深说他要抓紧复习，以后就不来陪你了。”

 

许星哲怔了怔：“什么？”

 

“爸爸已经帮你找好了最好的老师，一对一辅导你，时间安排在你放学之后。”

 

“可是——”

 

“以后就别去打扰陆照深了，别犯傻，”许成山揉了揉许星哲的脑袋，轻声说：“你们不是一路人。”

 

许星哲没明白，只是当天他去找陆照深的时候，陆照深没给他开门，说不想见他。

 

许星哲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就又开始了他的倒追生活，然后持续至今。

 

值得吗？十九岁的许星哲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值得。

 

只是他没想到，陆照深这道坎才是第一关。

  33 第33章 
  
喜欢一个人好像真的是藏不住的，那些视线的定格，莫名的雀跃，还有关于那个人的停不下来的话题，都在传递一个信息：我有喜欢的人了。

 

许成山就算工作再忙，也能从许星哲的只言片语中寻到踪迹，他又问了秦嘉珍，秦嘉珍也说许星哲最近有些怪，突然变得好学，也不张嘴闭嘴就是游戏机了。许成山察觉到不对，他瞒着秦嘉珍，趁许星哲上学之后，检查了许星哲的房间，最后在许星哲的床头柜抽屉里找到一盒没用完的安全套，还有一瓶剩大半的润滑剂。

 

许成山如遭雷击，他眼中的许星哲仍是个没长大的孩子，调皮任性，什么都不懂。可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偷偷长大了，还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情。

 

他在窗边看到放学归来的许星哲，背着书包抱着陆照深的胳膊，一跳一跳地走进来，脸上的欢喜遮掩不住。

 

一个更可怕的猜想在许成山的脑海中形成，直到夜里，房间里传出的细小声音印证了他的猜想。

 

临近高考，许成山不能推开那扇门，不能当面戳穿，许星哲可能会被吓坏，所以他只能等到半夜，把陆照深喊出来。

 

这个孩子看起来很不错，是那种一看就知道与众不同前途无量的孩子，面对许成山的逼问也沉稳冷静，不卑不亢。如果不是因为他和许星哲之间畸形的关系，许成山倒是很想栽培这个孩子成为他公司的一员。

 

可惜，他是许星哲的父亲。

 

“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谁先开始的？”

 

陆照深站在客厅中央，客厅的灯只开了中间一部分，光打在陆照深的脸上，像在进行一场审问，他没有太多犹豫，直接回答：“今年年初，我先开始的。”

 

许成山皱了下眉，他摘下眼镜，叹气道：“你们这个年纪很容易因为冲动做错事情，或者因为了解太少，误把自己划分到某一个群体，还坚信不疑，其实很多年后回头看，你会意识到那都是很幼稚的行为。”

 

许成山的语气并不咄咄逼人，甚至算得上友善，他隐晦地说：“叔叔身边也有那样的人，后来到了年纪，都幡然醒悟，然后和正常人一样结婚生子，现在也很幸福。”

 

陆照深沉默，他的手指紧紧地攥在一起。

 

许成山改变了策略，“你觉得你父亲能接受你这样吗？他昨天在车上还跟我说，他这辈子没什么指望，就守着你过，看着你长大成人，成家立业。如果他知道你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情，他该有多痛苦？”

 

“至于你父亲工作的去留，在你还没有能力养活自己之前，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清楚。”

 

陆照深在许成山不疾不徐的话里感受到一种不容置喙的威慑，许成山算不上富甲一方，也做不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但他还是能轻轻松松毁掉一个刚刚跨过贫穷线的单亲家庭。

 

“你这段时间辅导星哲功课辛苦了，这是报酬，你收下。”

 

许成山递过来一个很厚的信封，陆照深没有伸手，甚至没有低头。

 

许成山笑了笑，突然发问：“其实是星哲主动的，对吗？”

 

“不是。”

 

“他还是小孩心性，什么事都要尝新鲜，但什么都坚持不下来，你别跟着他犯浑。”

 

许成山回房间之后，陆照深一个人在许家的客厅站了很久，他想等到天亮之后直接去学校。

 

五点多的时候，晨色熹微，淡弱的天光照进客厅，照在茶几的白色信封上。

 

很鼓很厚的信封，赶得上陆国源几个月的工资。

 

陆照深背起书包准备离开，但在玄关处停下，忽然被什么突入袭来的情绪驱使着一路往回走，折返走到许星哲的卧室，他推门进去，许星哲在床上睡得很沉，他只穿了件睡衣，睡裤没穿，大咧咧地伸在被子外面，陆照深帮他把被子盖好，许星哲陷在柔软的床铺里，头发乱糟糟的，脸颊肉肉的，上唇翘着，看起来还很小。

 

许星哲在床上总是很乖，乖得让人受不了，即使主动也不显得媚。陆照深记得他们那场正儿八经的第一次，许星哲生疏地做了清理，光着屁股钻进陆照深的怀里，把脸埋在陆照深的颈窝，害羞地说：“可以了，你进来。”

 

他疼也忍着，嘴唇被咬出血了都不吭一声，因为他怕陆照深讨厌他哭闹，嫌他烦，只是后来陆照深发现了，很爱惜地亲了亲他，放缓了速度，他才委委屈屈地哭了出来。

 

“小傻子。”

 

陆照深俯下身，吻住许星哲的唇，两秒不到又离开。

 

陆照深以前是喜欢安静的，他对聊天和社交没有兴趣，他可以一个人看书看电影，或者和多多玩一下午，他都不会觉得孤独，可遇见许星哲以后他发现，自娱自乐变得有点寂寞了，沉默成为负面词，一旦膨胀起来就会将他吞噬。原来开心有人可分享，就能得到双倍的快乐，难过有人陪伴，就不值得难过。

 

原来一个人入侵另一个人的生命，可以这么彻底，在十六七岁这个最容易动心的年纪。

 

“星星，对不起。”

 

让你遇到一个这样没用的我。

 

后来许星哲每天都往三楼跑，一放学就蹲在十二班门口堵陆照深，不知道陆照深用了什么办法，根本没去上晚自习，许星哲堵不到人，慢慢也就放弃了。

 

再后来他托十二班的同学带了封信给陆照深，上面写着：陆照深，你为什么不要我了？我又有哪里做错了，你告诉我，我会改的。

 

旁边有水滴留下的印子，应该是许星哲的眼泪。

 

陆照深没有回信。

 

奚城一中也就几幢教学楼，五班和十二班就隔一个楼层，但只要不想见，就真的很难见到。

 

许星哲的耐心都要被耗光了。

 

他的学习在一段时间的自我放弃之后，重新走上了正轨，许成山帮他找了一对一名师辅导，钱思佳也给了他很多笔记和错题集，许星哲记着陆照深说的“前途更重要”，所以他很努力，只是不常笑了，也不再调皮打闹。

 

高考分数出来之后，他在陆照深家楼下蹲了一夜，后半夜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陆照深的床上，陆照深坐在床边看他，许星哲瞬间哭了出来，他说：“我后悔喜欢你了。”

 

陆照深转过头望着别处，侧脸隐在阴影里，许星哲看不见他的表情。

 

话说的再狠，心还是软的，许星哲抽抽搭搭地搂住陆照深的腰，问：“你要去哪个大学？我想知道。”

 

陆照深伸手揉了揉许星哲的后颈，像安抚一只小狗，“星哲——”

 

许星哲伸出三个指头，发誓道：“我保证，上了大学之后，我不会再像高二那样缠着你了，我会乖乖的，在外人面前和你保持距离，也不会对任何人说我们的关系。”

 

陆照深握住许星哲的手，把他的手指握在手心，他说：“我填的是南港大学，读金融。”

 

许星哲听了之后却很生气，“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明明知道我海鲜过敏，还去海边城市上大学。”

 

他没有注意到陆照深微微惊诧的表情，他还在愤慨着，一头扎进陆照深的怀里，凶巴巴地说：“算了，不跟你计较，陆照深，你欠我太多太多了，这辈子都还不清。”

 

“下辈子换你来追我。”

  34 第34章 
  
许星哲在南港高铁站等着检票时，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帅哥。

 

当时他正倚着陆照深玩手机，一抬头看到人群攒动中有一抹独特又抢眼的身影，西装笔挺，身高腿长，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精英气质扑面而来，许星哲的视线在那个男人身上停了两秒，刚想说话，就被陆照深逮着了。

 

头顶传来很不愉快的声音，“人都走了，还看。”

 

许星哲半晌才反应过来陆照深话里的阴阳怪气，他拧了一把陆照深的大腿，故意问：“你猜猜我在看什么？”

 

“关我什么事？”

 

“猜猜嘛。”

 

陆照深把许星哲的脸推到一边，抿紧了嘴。

 

在这些事情上，陆照深的心眼真的很小，小到许星哲都要怀疑，陆照深是不是爱他爱惨了，才会这样轻易地吃醋。

 

许星哲重新赖回到陆照深身上，抱着他的胳膊，笑着说：“我在想啊，那男人的西装好好看，等我赚钱了，我也要给陆照深买一套这样的西装，陆照深长得比他高，比他帅，穿起西装来肯定迷死人。”

 

陆照深肩膀处的肌肉明显变得松弛了，他向着许星哲的方向微微倾斜，让许星哲靠得舒服点，许星哲仰起头，想在陆照深的脸颊上碰一个吻，但距离不够，他也懒得往上凑，额头在陆照深下巴上蹭了蹭就作罢。

 

这个动作引起了陆照深的不满，他低下头看着许星哲，可许星哲装傻，无辜地睁着大眼睛，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陆照深先败下阵来，他把身子转向许星哲，然后趁着对面的一家三口拖起行李去检票，在许星哲的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许星哲得逞了，笑眯眯地倒在陆照深怀里，“等我将来赚钱了，先给我爸妈买礼物，再给你和陆叔叔买。”

 

“你那点工资够吗？”

 

“够呀，你的礼物就是我，我把自己洗干净了打包送到你床上要不要？”

 

陆照深被逗笑了，“不要。”

 

“不要也得要！”许星哲黏了一会儿，突然又板起脸，沮丧地说：“我都不知道这次回去怎么面对我爸妈呢，我当时填志愿的时候是瞒着他们的，他们知道我上南港大学的时候都要气死了，我爸差点就要揍我，被我妈拦住了，我爸一个暑假没跟我说话，开学之后也没怎么理我。”

 

“他们为什么不同意？”

 

“应该是离家太远，而且又是海边城市，他们想让我读奚大，毕业了就在我爸公司工作，安安稳稳地待在他们身边。”

 

陆照深沉默许久，然后握住了许星哲的手，轻声问他：“你自己的想法呢？”

 

“我的想法啊……我就想快点毕业快点赚钱，然后去陆家提亲，迎娶陆照深，走上人生巅峰。”

 

陆照深弯了弯嘴角，“你娶我？”

 

许星哲斩钉截铁：“我娶你，因为我比你大。”

 

大五个月也是哥哥，许星哲这样想。

 

陆照深的视线往下移，徘徊在许星哲的腰腹以下的位置，好像在说：哪儿大？

 

许星哲自尊心受辱，叉着腰气呼呼地反驳：“哪儿都比你大！”

 

陆照深把许星哲揽进怀里，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只是顺从了内心的冲动，他揉着许星哲的耳根和他脑后软软的头发，动作温柔到许星哲怔怔地不敢动，像只小兔子支着耳朵缩在陆照深的胸口，陆照深觉得许星哲没一处不可爱，连身上的味道都好闻。

 

好想和他厮守一生。

 

“星星。”

 

陆照深第一次在床以外的地方喊许星哲的小名，许星哲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期待地看着他。

 

“以后的路可能会有点辛苦，怕不怕？”

 

许星哲摇头，他觉得陆照深的表情严肃得吓人，他伸出手指把陆照深的嘴角往上提了提，嬉皮笑脸地说：“我才不怕。”

 

许星哲回到家的第三天，许成山终于从首都出差回来，一见到许星哲就给他带来一个坏消息。

 

“你陆叔叔跟我辞了职，他不干了，而且，他希望我们两家保持距离。”

 

许星哲有点懵，接着就听到许成山说：“许星哲，到书房来，我们聊聊。”

  35 第35章 
  
许成山自认为不是一个死板保守的家长，他对许星哲的教育也一直持自由放任的态度，许星哲从小到大闯了不少的祸，但每次只要他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虚心改正，许成山都不会过于苛责他。

 

只是对于性取向这件事，许成山没有办法不管。

 

填完志愿的那天晚上，许星哲低着头走到父母的卧室门口坦白，说他没有填奚城大学，而是填了几百公里外的南港大学，还因为分数不够，只能报南港大学的弱势学科，读他最不擅长的数学。

 

许星哲做完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知道自己竟然不分轻重地拿前途开玩笑，他坦白的时候就止不住地哭，求父母原谅。许成山怒火中烧，直接把手边的茶杯往许星哲身上摔，方向略有些偏差，最后茶杯只砸在了许星哲的肩膀上，又掉落在地上，玻璃崩裂，发出惹人惊惧的声响，茶水茶叶撒了一地，许星哲脸都白了。秦嘉珍吓得连忙冲到许星哲身边，把碎玻璃一片一片扫到墙角，心疼地护着许星哲：“南港大学不比奚大强？你至于动这么大火吗？”

 

秦嘉珍还不知道那件事，许成山一直瞒着。

 

他以为这不过是许星哲青春期引起的一点小叛逆，追求新奇，想与众不同，随着年龄的增长慢慢就会恢复正常。在还懵懵懂懂的年纪喜欢错了人，这没什么大不了，许成山不想让秦嘉珍跟着心烦。他本来想着只要把两个孩子分开，不出一个月，许星哲就能收心。

 

可结果不尽如人意。

 

许成山打电话给陆国源，问陆照深填了哪家大学，陆国源在电话里都藏不住开心：“照深填了南港大学，学金融，这小子现在主意可大了，我让他去学医，他偏不去，非跟我犟，不过金融也不错……”

 

许成山挂了电话，才知道自己低估了问题的严重性。

 

他让许星哲改志愿，许星哲战战兢兢地说：“截止时间已经过了。”

 

许成山的巴掌差点就要扇上来，就在这时候，秘书打电话来，紧急告知他工程出了问题，有工人从塔吊上掉了下来，现在正在往医院送，性命垂危。

 

“等我忙完了再回来收拾你。”许成山对许星哲说。

 

许星哲吓得直哭，他猜到许成山会生气，但怎么也没想到许成山会气成这样，秦嘉珍小心翼翼地掸了掸许星哲的衣服，怕还有玻璃渣子留在上面，她又心疼又气，连连追问许星哲发生了什么，许星哲说自己不知道，他真的不知道。

 

公司的事情比想象中的复杂，从塔吊上掉下来的工人最终没能救下来，家属要求天价赔偿，闹事闹到了市政府，怎么商量都不行，一直到九月份开学，许成山都没有时间教训许星哲。

 

许星哲带着行李去南港大学之后，许成山给许星哲打了电话，让他好自为之。

 

语气和这次一样冷，许星哲吓得呆在原地，秦嘉珍以为许星哲又惹事了，走上来问他发生了什么。

 

许星哲摇头，一踏进书房他就听见许成山说：“你和陆照深现在还在一起？”

 

一记惊雷在许星哲耳边响起。

 

“是我对你管教太少了，你妈又太惯着你，让你无法无天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你怎么、怎么能——”

 

许成山望着许星哲，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震怒，只剩下憔悴和苍老，他甚至说不出那个词汇，半分钟的死寂后，他再次开口，用恳切的语气哀求道：“星星，能回头吗？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许星哲第一次发现许成山有白头发了，眼角的细纹也变深了，在许星哲的印象里，许成山明明正值壮年，意气风发，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父亲也老了呢？

 

许星哲说“回不了头”的时候，秦嘉珍正好推门进来，许星哲一转头就看见他母亲眼眶里蓄着的眼泪，和颤抖不停的手，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我和陆照深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以后也会一直在一起。”

 

……

 

陆照深这边也不好过，陆国源不比许成山，他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过渡期缓冲期，讲不了道理那就动手。

 

陆照深长这么大都没被打过，现如今被陆国源用晾衣杆连抽了十几下，后背就开始火辣辣地疼，只能僵硬地弓着，几乎直不起来，可陆国源问他：“是不是许家那小子招惹的你？”

 

他还是回答：“不是，是我招惹的他。”

 

一开始可以拒绝的，只要他再坚决一点，许星哲就会放弃，但陆照深没有，他喜欢许星哲痴痴看着他的样子，一想到他以后会用这种眼神看别人，陆照深就要疯掉。

 

他的父亲不会理解他，陆国源只会不停地说：“为什么非得是许星哲？他什么样的家庭条件你不知道吗？这毛病能治吗？你妈要是还活着，知道你这个样子，她该有多难过！”

  36 第36章 
  
奚城已经开始降温了，尤其到了晚上，凉风从衣领里钻进去，冷得人牙根打颤。

 

陆照深站在许家的别墅门口，抬头看着二楼许星哲的卧室窗户，窗户关得死死的，里面开着灯，但似乎是床头的夜灯，橘黄色的光圈映在玻璃上。

 

他们曾经在那个房间里度过许多荒唐又温存的瞬间，许星哲在他怀里哭过笑过，被欺负了转过头还是接着追他，陆照深又开始后悔，因为那不值一提的自尊心，他错过了太多时间。

 

许星哲以前经常装文艺地说，陆照深是那种特别适合在十六七岁遇见的人，特别适合在离开校园后的某次酒意上头时，醉醺醺地提及：你们还记得陆照深吗？成绩很好长得又帅的那个，我以前还暗恋过他很久，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往后的日子堆满了鸡毛蒜皮柴米油盐，心动成了奢侈品，但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就好像可以透过时间再和青春握个手。

 

陆照深在心里说不是，遇见许星哲才幸运，没有谁比许星哲更会爱人，没有谁比许星哲更值得被爱。

 

许星哲不会耍心机，也不会揣度付出和回报，他只会捧着一颗真心往前冲。

 

他站在原处看了很久，再回过神来时已经快十二点。

 

他拿出手机，正在犹豫要不要给许星哲打个电话时，许星哲已经打了过来。

 

“喂，陆照深——”

 

许星哲的尾音拖得长长的，听起来有些委屈，又含着疲倦。

 

“怎么还没睡？”陆照深问。

 

“睡不着，”许星哲好像翻了个身，嘟囔着：“陆照深，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就出柜啦？把我吓一跳。”

 

他还是用撒娇的语气说话，不满和责备都藏起来，“原来我爸早就知道了我们的事情，他是不是对你说过什么不好听的话呀？你高三下学期突然不理我，也是因为这件事吗？”

 

“对不起。”

 

“不用对不起，真的。”

 

陆照深强忍着鼻酸，问他：“你现在怎么样？”

 

许星哲突然安静下来，话筒里传来他轻轻的呼吸声，陆照深有些担心，“星哲？”

 

“唔陆照深，我有点饿，”他恢复了刚刚的情绪，笑嘻嘻地说，语气轻松地像在说别人的事情，“我和我爸闹绝食呢，但你别担心，我房间里有曲奇饼干，够撑两天的。”

 

陆照深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了下来。

 

“我爸让我去看心理医生，已经预约了，后天去看。”

 

许星哲又翻了个身，仰头看着天花板，“陆照深，你怕不怕？”

 

“怕。”

 

许星哲没想到陆照深会这么坦白，他开玩笑地问，“要是我被心理医生给掰直了，你怎么办？”

 

“我就像你追我那样，一步步地重新追你。”

 

许星哲听到了满意的答案，骄傲地说：“哼，你以为舔狗是那么好当的？”

 

陆照深没有说话，许星哲接着苦中作乐：“202X年10月2日，许星哲的舔狗日记，今天！我出柜了！虽然来的很突然，但也没那么难以接受，我说我会和陆照深在一起一辈子的，可我爸不信，他说只有我们这个年纪才会说出这么幼稚的话。是啊，确实很幼稚。但如果连相信的勇气都没有，未来又从何谈起呢？总之，我立下了flag，希望陆照深好好努力，不要打我的脸。”

 

陆照深很认真地说：“好，我会好好努力。”

 

许星哲轻轻地笑，陆照深又听见了他咀嚼饼干的声音。

 

陆照深突然很想他。

 

“呜，陆照深，我好渴，”许星哲哀哀怨怨地吃饼干，抱怨了一会儿后突然又惊呼：“饼干过期了！！”

 

许星哲刚说完电话就被挂了，许星哲愣愣地看着灰色的手机页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半天才反应过来，一股委屈涌上心头，眼泪就流了下来，滑到嘴边和饼干屑混到了一起。

 

太过分了，他都被关起来了，饿了一天多，还假装坚强哄陆照深开心，陆照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心疼他？

 

饥饿感因为愤怒消散了不少，许星哲拉过被子把自己蒙起来，小声地哭。

 

迷迷糊糊要睡着的时候，他听见窗外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定住，掀开被子竖起耳朵听了听。

 

声音又响起，像是用手指敲击玻璃发出的。

 

许星哲猛地翻过身，看向窗外，等看清窗外扒着的人时陡然睁大了眼睛。

 

他冲过去把窗户打开，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陆照深用胳膊撑着窗台的边缘，在许星哲把窗户打开的一瞬间，他使了力气，抬起右臂把手上的东西扔进去，然后有惊无险地重新撑住，他应该是踩在一楼窗台上边缘凸起的石块上，但因为石块面积小，他无处使力，全靠胳膊撑着。

 

许星哲从来没见过陆照深这样狼狈的样子，陆照深总是安安静静不染纤尘。

 

他哭着把陆照深把房间里拉，“你快进来，别摔了，别摔了。”

 

陆照深拒绝了他，“太晚了，没买到你喜欢吃的那些，只有面包和牛奶，今晚就先将就一下，你想吃什么，我明天再给你送过来。”

 

“你别摔下去。”许星哲只关心陆照深的安全。

 

陆照深看着许星哲，一字一句道：“星星，我答应过你的都算数，你再坚持坚持。”

 

许星哲拼命点头。

  37 第37章 
  
第四天，许成山来到许星哲的房间，站在门口，看着坐在床上抱着膝盖发呆的许星哲。

 

心理医生来过，离开之前对许成山说：“这不是心理辅导能解决的问题，同性恋不是精神疾病，他的成长过程中没有出现过暴力或者虐待之类的外力影响，就像他自己说的，也许是生来如此，他对于自己的性取向非常坚定，没有犹豫和怀疑，他说这份坚定一部分来自于他喜欢的人。”

 

许成山过了很久才开口，“就没办法了吗？”

 

许星哲也很为难，“我……没觉得自己做错了，爸爸，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残忍，但是，我现在真的没有办法。”

 

许成山摔门而去。

 

当天晚上，许星哲给陆照深打了很长一通电话，他讲了心理医生怎么盘问他，怎么引导他产生对异性的兴趣，“可是我坚如磐石，不为所动！”

 

“等回学校我——”

 

许星哲吊着嗓子戏谑道：“你怎么样？你要奖励我什么？”

 

陆照深笑了笑，轻声说：“星星，我想你了。”

 

许星哲被陆照深突然的情话吓了一跳，隔着手机红了脸，哼哼唧唧地钻进被窝里，“真的呀？”

 

“你之前一直说的那个53分钟还在吗？发给我看看。”陆照深一本正经地说，语气淡定的就像是在跟许星哲借个笔记。

 

“什么？！”许星哲惊掉了下巴，“你你你你想干嘛？”

 

陆照深回答得很简单，“想你了。”

 

“……”

 

许星哲严重怀疑他的陆照深被什么可怕的妖怪附体了。

 

“不给你。”

 

“为什么？还是你其实根本没有，一直在装腔作势地威胁我？”

 

许星哲结结巴巴了半天，还是没斗得过陆照深，最后自暴自弃地说：“就、就……那个视频其实根本没什么。”

 

“没关系，我只是想看看高中时候的你。”

 

一连串的糖衣炮弹把许星哲砸晕了，他晕眩地点开手机文件，把藏在最里面的一个加密文件找出来，哆哆嗦嗦地发给了陆照深，“发过去了，你别笑话我。”

 

陆照深本来还想这有什么好笑话的，等接收到文件，才发现不对劲。

 

这根本不是视频，而是个音频，一分钟不到的音频。

 

陆照深疑惑地点开，几秒的杂音之后他先听见了许星哲的哼唧声，他在床上连翻身都要哼，好像累的不行，接着就会像幼崽一样蜷到陆照深的怀里。

 

就在陆照深以为这段音频全程都是许星哲的哼哼时，许星哲突然说话了。

 

“陆照深，陆照深——”

 

音频里的许星哲轻声地喊他的名字，好像怕吵醒他，又想试探他是否睡着。

 

“这么快就睡着了，明明我才是最累的那个，”许星哲碎着嘴抱怨，“今天其实不想上床的，就是想让你抱抱我，但你以为我又在勾引你，眼神那么冷，我一下子就生气了，索性破罐破摔。”

 

“切，你装什么装呀，到了床上还不是喜欢得要死？”

 

“其实我每次都挺疼的。”

 

“但你一亲我，我就忘了疼。”

 

“陆照深，我不太喜欢我们现在的关系，你总是忽远忽近，对我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不是小色狼，没有满脑子都想着那挡子事，我就是想和你谈恋爱。”

 

许星哲顿了顿，突然沮丧地问：“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啊？”

 

陆照深当然没有回答，他睡着了，许星哲又问了一遍，这次他的语调上扬了些，悲伤转瞬即逝。

 

“那这样，我再问你最后一遍，”许星哲对着手机自娱自乐，一本正经地说：“你要是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三秒钟后，许星哲拍板：“好吧，你同意了。”

 

他在陆照深的脸上啵了两下，雀跃地说：“男朋友，晚安。”

 

音频的进度条随着许星哲独角戏的结束走到了终点，许星哲不停地在微信上轰炸陆照深，问他听完没有，还说听完了也不许笑话他。

 

陆照深安静了好一会，才拨通了许星哲的电话，他说：“星星，那个问题可以再问一遍吗？这次我没睡着。”

 

许星哲的心跳怦怦，他捂着胸口，故意拒绝：“我不要，你肯定想逗我玩。”

 

“不会，你问，我不逗你。”

 

“那……陆照深，你愿不愿意当我男朋友啊？”

 

许星哲话音刚落，陆照深就抢着回答：“愿意，我愿意。”

 

许星哲甜到冒泡，一头扎进枕头里。

 

“我完了。”

 

许星哲又缠着陆照深到半夜，逼着陆照深说各种腻死人的情话，陆照深脾气大好，也不生气，任由他胡闹，最后实在是太晚了，才好言好语地哄着他睡觉。

 

第二天醒来，许星哲被敲门声吵醒，他迷迷瞪瞪地睁开眼，许成山推门进来，让他下楼吃早饭。

 

许星哲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

 

许成山这是原谅他了。

 

即使他依然觉得同性恋是病，依然认定两个男人不会有结果，依然担心自己死后许星哲孤独终老，但他还是选择原谅。

 

他希望许星哲永远像昨晚一样，笑得那么开心。

  38 第38章 
  
许星哲一直不明白陆照深为什么会突然在国庆节出柜，毫无预兆的，显得太过匆忙和潦草。但现在看着许成山的表情，许星哲才突然开窍。

 

陆照深不愧是南港商学院的天才。

 

国庆节出柜，就算父母再生气也没办法，七天一过，就得回学校，算不完的账，最后只能留给时间。

 

许星哲不禁在心里拍手称好。

 

秦嘉珍把汤锅掀开，给许星哲盛了一晚排骨汤，宝贝儿子几天没好好吃饭，心疼得秦嘉珍哭了几个晚上，又和许成山闹了一场。

 

许成山说：这种不省心的孩子不要也罢，随他去，咱俩后半辈子好好过。

 

秦嘉珍推开他，红着眼瞪他：我只要儿子，你爱跟谁过跟谁过。

 

许成山还能怎么办？只能妥协。

 

秦嘉珍让人买了只老母鸡，炖了一晚上，等许星哲早上起来喝。她把碗端到许星哲手里，摸着许星哲的脸颊，疼惜地说：“这才几天，就瘦成这样子。”

 

许成山在旁边冷哼，“瘦了？我看他零食没少吃，游戏也没少打。”

 

许星哲朝秦嘉珍吐舌头，喝完了一碗鸡汤，又挨挨蹭蹭地坐到许成山身边卖乖叫苦，说自己最爱的就是爸爸妈妈，又说自己在房间里发现了一盒饼干，全吃了之后才发现已经过期一个月了。他说的可怜巴巴，饶是许成山也心软了，推了下碗，让许星哲再喝一碗鸡汤。

 

吃完了早饭，许星哲摸了摸鼓鼓的肚皮，又扑上去抱住秦嘉珍，他说：“妈妈对不起。”

 

秦嘉珍握着许星哲的手腕，轻轻地摩挲，许星哲在高考后的那个暑假里长大了许多，身高抽了条，比秦嘉珍高出半个头，他已经不是那个在超市撒泼耍赖要买个游戏机的小孩了，甚至，他对未来已经有了自己的小规划，尽管那个规划听起来很不成熟，幼稚得可爱。

 

秦嘉珍叹了口气，“其实你高中的时候我就隐隐有预感，觉得你和小陆关系不一般，但我没往那方面想，星星，在这件事上，妈妈现在还不能完全接受，但你放心，妈妈不会阻拦你，也不会让你带着负担生活。”

 

秦嘉珍转过身，摸着许星哲的头发和鬓角，微笑着说：“只要你答应妈妈一件事。”

 

“嗯，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你的。”

 

“不要乱来，不要做那些危险的事情，要是喜欢就好好在一起，要是受了委屈就回家，爸爸妈妈这里永远是你最安全的港湾。”

 

秦嘉珍在网上看了很多新闻，听说了很多不堪入耳的传言，被现在很多年轻人所谓的“爱情和自由”吓得心惊肉跳，那些混乱、纵欲和疾病，一件也不能发生在许星哲身上。

 

除此之外，秦嘉珍别无所求，再加上她心里清楚，陆照深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孩子。

 

“爸爸妈妈从来不是你的枷锁。”

 

许星哲能这样幸福无忧地长大，离不开许成山和秦嘉珍的宠爱和保护。

 

“谢谢妈妈，帮我和爸爸也说声谢谢。”

 

假期匆匆结束，许星哲把行李箱收拾好，拖着前往高铁站，他买了两张票，一张给陆照深。

 

出发前他收到陆照深的微信，陆照深说他按时到，可许星哲在检票口旁边等了很久，一直等到检票员催到第二遍了，他还没看到陆照深的身影。

 

他在犹豫是先上去，还是等下一班。

 

还剩最后一分钟，许星哲决定先走，他低下头，掏出手机正准备给陆照深发消息的时候，他的手突然被人紧紧握住。

 

身前的人重重地喘着粗气，又因为用力奔跑过来的惯性往许星哲身上撞了撞，陆照深穿着宽大的白色卫衣和牛仔裤，身后背着一个双肩包，热气扑到许星哲的脸上，但他还是笑着，眼尾上扬，连眼睛都是亮的，前所未有的开心，他一手拽过许星哲的行李箱，一手拉住许星哲，在检票员即将锁住检票口的前一秒，冲了进去。

 

许星哲怔怔的，跟着陆照深往里面跑。

 

阳光洒在陆照深的身上，他好像会发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明明楼道那么黑，声控灯也不亮，许星哲连台阶都看不清楚，贺凯一行人堵在门口虎视眈眈，可陆照深挡在许星哲面前，一句话没说，许星哲就觉得陆照深像是会发光，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坐上位置，陆照深还没松开许星哲的手。

 

“你——”

 

“你——”

 

他们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下，让对方先说。

 

谁都没有再开口，他们望着彼此就读懂了意思。

 

陆照深情难自禁，捧着许星哲的脸亲了一口，这次换作许星哲害羞，转过身一声不吭地看着窗外。

 

“我爸同意了。”陆照深说。

 

许星哲的手快被陆照深捏坏了，他讷讷地点头，心跳快得像爆炸溢出的汽水，按都按不住，他转过头，枕在陆照深的肩上，语气认真得可爱，“那我就要上门提亲啦。”

 

陆照深笑了笑，没回答他，一下高铁就把许星哲拽到酒店，把他压在床上脱光，还理直气壮地说怕许星哲这几天饿着了。

 

许星哲被抬高了腿，一下下地适应，他用指尖掐陆照深的胳膊，气恼道：“到底是谁饿着了啊？”

  39 第39章 
  
终于结束一天的工作，钱思佳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抬起酸胀的胳膊捏了捏同样酸胀的颈椎，收拾完包，才想起自己晚饭还没吃，出了写字楼，想去楼下不远处的便利店买个面包垫垫肚子。

 

外面下着雨，钱思佳一边收伞一边往里走，还没进便利店就差点和人撞上。

 

那人先说“对不起”，话音刚落，钱思佳就愣住了，缓缓抬头，结结巴巴地说：“许、许星哲？”

 

许星哲正把不知什么东西往包里塞，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突然停下，定睛一看，倏然笑道：“佳佳，好久不见。”

 

许星哲的变化不大，五官成熟了一些，但还是有点幼，尤其是眼睛，惊喜时会睁得圆圆的，还没摆脱孩子气，明明是二十六岁的人了，还背着学生款双肩包，拉链拉到一半，露出他手里抓着的、还没来得及放进去的两盒安全套。

 

……好像也不是很孩子气了。

 

钱思佳之前一直在首都工作，今年才回奚城，所以和许星哲也有很久没见过面了，两人在便利店门口的屋檐下聊了会天，叙了会旧。

 

“你现在还和陆照深在一起吗？”钱思佳谨慎地问，毕竟在她的印象里，许星哲是个很容易丧失新鲜感的人，喜欢什么东西都坚持不过一个星期。

 

可许星哲笑着回答：“是啊，一直在一起。”

 

“真不容易，”钱思佳感慨道，她看着许星哲漂亮的侧脸，突然回忆起一件很久之前的事：“高三的时候，你和陆照深不是分开过一段时间吗？那个时候你魂不守舍的，还老是哭，说陆照深不要你了。”

 

许星哲笑了笑，“你怎么还记得？”

 

“其实那个时候，陆照深来找过我，他很关心你的状态，经常问我你最近怎么样，你后来终于想开了，一门心思扑在学习上，他又过来找我，求我把你的试卷都拿给他，他帮你改错，帮你整理错题集，又怕你认出他的字迹，特地让别人抄了一份给你……我以前觉得你剃头挑子一头热，但后来想想，可能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吧。”

 

许星哲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雨声渐小，钱思佳听到许星哲带着点鼻音说道：“是啊，他是那种有十分喜欢，但只会表露出五分来，剩下都藏在相处的细节里。”

 

许星哲抽了抽鼻子，然后恢复情绪，粲然笑道：“这样也挺好，我好像每天都能感觉到他对我的爱又多了一点。”

 

钱思佳闻言怔了怔，淅淅沥沥的雨从屋檐上落下，街道上人来人往，钱思佳突然觉得有点孤独。

 

她对许星哲说：“有空一起吃个饭。”

 

“好呀。”

 

钱思佳走之后，许星哲又在门口等了几分钟，不多时，一辆黑色轿车停在他面前，副驾驶的车窗落下来，露出陆照深的脸。

 

二十六岁的陆照深已经是个很成熟的男人，轮廓分明，梳着干净利落的背头，镜片挡着好看的眸子，转过头来时似有寒光凛冽，会让人有些怕。

 

但许星哲不怕，他冲进雨里跑到车前，迅速拉开车门坐进去，然后冲陆照深傻笑，“不是不让你来接我的吗？”

 

“你带伞了？”

 

许星哲撇嘴，“没。”

 

陆照深伸手过来，抹去了许星哲发鬓上的几滴雨珠，许星哲顺势凑上去亲了陆照深一口。

 

“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突然觉得你好帅，”许星哲催着陆照深开车，神神秘秘地说：“快回家快回家，我有礼物要送你。”

 

陆照深看了一眼他的包，又看了一眼便利店，什么都了然于心。

 

“好，回家。”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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