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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气影帝被迫营业后 作者：浆果不甜 

*请先看文案底下的排雷再看正文*
【攻视角文案】
夏谨呈从十五岁起就有个梦想——
亲手把自己的偶像捧回巅峰。

于是他花了十年的努力在一众继承候选人中脱颖而出，接手家族产业后更是第一时间开了娱乐公司，取名今越，只签那个公开出柜息影了十年的男人。

助理有点头大，推了推眼镜分析道：“夏总，这人已经没有前途了。”

夏谨呈却摩挲着手里那张泛黄的签名照，淡淡笑了：“我给他啊。”

人间清醒老戏骨×腹黑温柔小霸总

【排雷看这↓】
*双c/年下/强受/治愈系/救赎向*
*受在家庭方面有很严重的心理阴影，偶尔会表现出与年龄不符的恐惧，介意勿看*
*事业线感情线都有，受很多年前喜欢过别人，介意可点叉*
*文中涉及拍戏内容及圈内背景为作者私设，非真实*
*文中人物无原型，勿ky*

内容标签： 强强 年下 娱乐圈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樊岳，夏谨呈 ┃ 配角： ┃ 其它：预收《致命吸引》求收藏！ 

一句话简介：老板每天都想跟我谈恋爱 

立意：即便曾身处逆境，也要重新绽放光芒 

1.  01   “今越娱乐，夏谨呈。”

　　人声嘈杂，包间里的灯光昏暗又透露着几丝暧昧。
　　樊岳坐在光线照不到的角落里，尽可能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这场庆功宴从下午六点一直到现在的凌晨一点钟，期间从饭店转战到这家会所，大家似乎玩得还不够尽兴。
　　眼下包间的大屏幕上放着一首土嗨的老歌，拿着话筒的那几个新人演员嘻嘻哈哈闹个不停。
　　樊岳像是最不合群的那个，坐在角落里动都懒得动。
　　
　　刚刚在饭店的时候他被灌了不少的酒。
　　因为他复出后拍的第一部作品《御心》自开播以来就热议不断，还算不错的制作班底加上他这位息影十年后回归的老戏骨作为主演，狠狠地吸了一批关注。
　　今天《御心》的播放完美收官，导演黄志可以说是名利双收，高兴地把人都拉出来说要庆功。
　　
　　“小樊啊，这次多亏了你，不然咱们《御心》也不会这么成功！来，大家都敬小樊一杯啊，一个一个来，我打头！”
　　黄志的话说得挺取巧，那会儿这么说着就端起酒在樊岳的杯沿上碰了一下，仰头给干了。
　　其他人就跟着起哄。
　　
　　樊岳扯了扯嘴角，他没什么好说的，也不想说，干脆地仰头痛快地把酒给灌下肚。
　　紧接着桌上的每个人都借着这个理由灌了他一杯。话都说得差不多，但到底是真心还是暗讽，樊岳比谁都清楚。
　　
　　因为《御心》的热度，完全是被他的复出带起来的。
　　毕竟作为一个曾经出道即巅峰，还敢站在领奖台上公开出柜的人，樊岳仅仅是站在那儿就已经等同于热门话题了。
　　
　　这会儿胃里一阵绞痛，樊岳的眉头不由得紧蹙。
　　他得找个理由提前离场。
　　
　　“小樊？我们的大功臣樊岳呢？”黄导忽然嚷嚷了一句，樊岳的眉头忍不住锁得更紧。
　　
　　黄志是老熟人，不然也不敢用刚复出的樊岳当主演。
　　之前碍于樊岳的经纪公司黄志不敢造次，眼下没了经纪公司的威胁，樊岳单枪匹马地也没人护着，黄志动了什么心思他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就是没想到，都十年过去了这货还惦记着他。
　　想想都膈应。
　　
　　灯光鲜能照到的角落里，樊岳的脸色更白了点。
　　
　　不知道是哪个事儿多的往这边指了一下。黄导见人坐在那儿，立马笑呵呵地踉跄着过来搂住了他的肩膀。
　　他这会儿浑身难受得没力气抵抗，只能咬着牙往旁边躲了躲，无济于事。
　　
　　“小樊呐，咱俩都这么这么熟了，你认什么生？”黄志的大手没轻没重，在他的肩膀上摩挲了两下，顺势要往腰上蹭。
　　
　　樊岳的沉着脸色冷声说：“黄导，喝多了就去醒醒酒。”
　　
　　“害！你这说得什么话，酒精才有利于烘托气氛，不是吗？”黄志说着嘿嘿笑了两声，又凑过来在他耳边上呼气，粗糙的大手紧贴着他的腰，来回摩挲。
　　“你这身材练得不错啊……回头也教教我——嘶！”
　　话还没说完，黄导就感觉到手腕被人狠狠捏住，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樊岳扒拉开他的手，脸色隐在一片昏暗中让人看不清楚。
　　“我胃不舒服，先走了。”他“唰”地站起身，迈着长腿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艹！装什么呢，你他丫的不就好这一口吗？这会儿跟我装什么正经！”黄志骂骂咧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樊岳的步子忍不住顿了一下。
　　
　　包间里众人的目光都跟着往他这边看过来，那些人或是嘲笑或是讥讽的样子他不用回头也知道。脊背霎时间像是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生疼，疼得钻进骨子里。
　　樊岳的手不受控制地收紧，他还是没忍住回头，朝着黄志笑了一下。
　　包间里的灯光从他头顶晃过，映出一张精致帅气却又略显苍白的脸，唇角的弧度生硬又冷漠。
　　
　　“胃疼，消化不了油腻的。”他说。
　　
　　原本声色暧昧的包间里好似温度骤降，在场的众人都愣住了。
　　自从樊岳进组，他们所见到的就是一个随时随地都和和气气的前辈，即便别人偶尔拿他十年前的事开玩笑也从来没红过脸。
　　久而久之大家都觉得他没脾气，闹得过分点也无所谓，不然刚才也不敢灌他那么多酒。
　　
　　可是眼前的樊岳像是变了个人。
　　
　　屋里的都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包间的门“咔哒”一声关上，樊岳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厚重的门将明亮的走廊跟那个肮脏的地方隔绝开，只可惜不太彻底。
　　
　　“操的，老子可以把你捧起来也可以把你给搞臭！”包间里隐约传来这么一声骂。
　　樊岳苍白着脸色没多做停留，快步朝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而去。
　　
　　他确实很不舒服，不然还真有可能就……想到黄志那张油腻又猥琐的脸，樊岳恨恨咬牙，打消了自己刚才的念头。
　　虽然这次复出他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绝对不是牺牲给黄志这样的人。
　　更何况这种小导演还不值得他这么豁出去。
　　
　　胃里的绞痛和翻涌而上的那股子恶心感让樊岳的脚步变得虚浮。
　　前面好像有人从包间里走了出来，他跌跌撞撞地想要躲开，可腿脚根本不受控制，直愣愣地就奔着那人而去——
　　
　　短暂的“撞击”后，他听到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嘶。”
　　
　　走廊里的光过于明亮，照得人眼花。这会儿樊岳一手扶着墙一手捂着胃，额角冒出细密的汗珠，“不好意思……”
　　
　　意料中的怒斥和咒骂并没有传来，只听到那人冷声问了一句：“不舒服？”
　　是个挺年轻的声音，但又有着令人惊艳的磁性，很有辨识度。
　　
　　樊岳抬眼去看，可眼前跟蒙了层雾似的看不清那人的五官，只模模糊糊有个轮廓，好像是皱着眉头，莫名地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他想不起来是谁，只能僵硬地扯了下嘴角，“没事，谢——唔！”
　　
　　恶心的感觉直冲头顶，胃里紧接着又是一阵翻江倒海，樊岳话都来不及说完，捂着嘴直接绕开那人奔着卫生间跑去。
　　这么折腾一通，他是真明白了。酒喝多了是真的不行，先不说酒量怎么样，胃肯定就先撑不住了。
　　
　　十多分钟后，直到樊岳感觉自己快要把整个胃都给吐了出来，才好受点。
　　
　　从隔间出来，他整个人都是虚脱的，脸色从一开始的苍白变得蜡黄，看得出来的疲惫和病态。
　　樊岳拖着沉重的步子挪到了洗手池前面，他抬眼看着镜子里自己狼狈的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御心》带给他的热度并不低，但这还远远不够。他想要的不仅仅是这些，他要从人们对他十年前的印象中彻底挣脱出来，他要向这个世界展示一个脱胎换骨的樊岳。
　　
　　樊岳垂头洗了把脸，再抬起头时忽然看到身边站了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他吓得一个激灵，脸上的水珠都没来得及擦，怔怔地看向那人。
　　
　　是个挺年轻的男人，绷着一张脸，肤色白皙，五官线条足够利落，却也透着一股子冷淡劲儿，偏偏搭上一双琥珀色的桃花眼，轻浮中和了冷淡，整个人的气质就提升起来，有着与这张脸年龄不相符的成熟感。
　　
　　重点是很好看。
　　
　　要不是樊岳了解这个圈子养不出这种气质，还真就以为眼前的是哪个刚出道不久的新人了。
　　这会儿见对方一直没说话，他愣了一下，“找我有事？”
　　
　　那人的眉头皱了皱，沉声问他：“你没事了？”
　　
　　这个声音……他刚刚听过！
　　樊岳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人是自己刚刚在走廊里撞到的那个，这会儿忍不住有点小尴尬。
　　他扯了张纸擦脸，朝那人笑了一下，“没事了，谢谢你。刚才不好意思。”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在这儿，但先认错总归是没毛病。
　　
　　那人点了下头，目光却始终停留在樊岳的身上。倒不是那种让人反感的打量，更像是关心。
　　
　　这会儿樊岳的发丝被水浸湿了几缕，湿哒哒地耷拉在额头和脸颊两侧。
　　作为出道以来就如娱乐圈里审美标杆般的存在，樊岳的五官精致立体，明朗又帅气，虽然经过了这十年的沉淀，但在风格方面的可塑性依旧非常强。
　　他脸上甚至会有一种模糊性别的美感，尤其是现在在墙壁上昏黄灯光的映照下，俨然一副男女通杀的颜！
　　
　　眼看着那人的眼神都发直了，樊岳这才不好意思地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请问，还有事吗？”
　　
　　他不是一个喜欢跟人废话的人，如果是被别人这么看着早就当成是骚扰，转身就走了。
　　可眼前这个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更何况长得也很帅。
　　毕竟这个世界总是会对漂亮的事物更加包容。
　　
　　那人略尴尬地垂下眼，随后就有一张名片被递到了樊岳的面前。
　　“今越娱乐，夏谨呈。”他说。
　　
　　樊岳怔了一下接过名片，也没多想就礼尚往来地说了一句：“樊岳。”
　　
　　结果却听到对方淡淡开口：“我知道。”
　　
　　樊岳一愣。
　　知道？他记得今越娱乐是夏氏企业名下的一家新公司，虽然开的时间不长但在国内却有黑马之称。
　　这人说知道他是谁，那意思就是……
　　
　　还没等得出结论，兜里的手机就一阵震动。樊岳朝着那人抱歉一笑，走到一旁去接电话。
　　
　　电话是何乔侨打过来的。身为樊岳的临时经纪人兼表姐，以往的这个时间何乔侨都已经哄着孩子睡觉了，今天怎么回事？
　　樊岳皱了皱眉头，接通电话：“姐？”
　　
　　电话那头传来何乔侨又惊又喜的声音：“小岳，你上热搜了！今越娱乐说要签你，已经派人联系我商量约见时间了！这下好了，有了好的经纪公司，你的资源就不用发愁了！”
　　
　　樊岳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捏着名片的手也跟着收紧。
　　今越娱乐？那不是刚才——




2.  02   “谈过恋爱吗？”

　　樊岳扭过头去看身后，发现刚刚还站在那里的人已经不见了，卫生间里这会儿就剩了他一个。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名片，东西还在，证明刚刚那不是他喝多了出现的幻觉……
　　可是这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小岳？小岳？”听筒里的声音把他的思绪给拽了回来。
　　
　　樊岳皱了下眉头，沉声问：“怎么了？”
　　
　　何乔侨叹了口气，“我刚刚说话你有没有在听啊？我说明天早晨八点钟我去你家接你，你把别的事情往后推一推，先把签约定下来再说。听到了吗？”
　　
　　“恩，知道了姐。”樊岳无奈答应着，又耐心听那头的何乔侨叮嘱了几句别的。
　　
　　其实签约这事何乔侨一直比他还上心。从前他刚出道那会儿何乔侨就是在他的经纪公司工作，后来他被解约了，何乔侨也就跟着辞职了。
　　虽说两人是表姐弟，但何乔侨一直把他当亲弟弟来看待，以至于现在他都三十了，她还不放心地时刻叮嘱着。
　　这些樊岳心里都清楚，所以也从来不跟她见外。
　　
　　但是刚才何乔侨说要来接他的时候，樊岳还是拒绝了。
　　“姐，小宝晚上睡觉不沉，你得陪着他。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何乔侨还是不放心：“你自己回去能行吗？是不是被灌酒了，胃疼吗？”
　　
　　“没事，我能照顾自己。”他忍不住笑了一声，不打算再给这人唠叨的机会，“行了，你休息吧。”
　　听到电话那头还要再说些什么，樊岳赶紧又补了一句：“到家给你发消息。”
　　
　　好歹哄着何乔侨挂了电话，他也总算是松了口气。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缓过来不少，就只觉得胃里空落落的还有点烧得慌。
　　从卫生间里出来，樊岳径自朝着会所的大门走去。
　　
　　正是入秋的时候，天色一黑就冷了，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后半夜。
　　樊岳从家出门的时候天还没这么冷，他只穿了件薄卫衣，这会儿夜里的凉风一吹，忍不住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吸了口凉气，低头扒拉着手机界面打算叫辆车回家。
　　息影之前樊岳好歹也是个有房有车有存款的，只不过这几年都被他那个爸给败光了，还在外面以他的名义欠了几百万的债。
　　要不是因为这个，樊岳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这个圈子。
　　毕竟这里实在是太脏了，膈应。
　　
　　他正准备找个地方避避风，就听到身后传来乱糟糟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尤为聒噪。
　　
　　“就喜欢小裴这种有眼力见的，特别喜欢！”浑厚的男声带了明显的醉意，说完还嘿嘿笑了两声。
　　光是听着声音都能感觉到这人的猥琐，樊岳忍不住拧了拧眉头，转身走到了大门旁侧不起眼的角落里。
　　
　　那浑厚的男声又说了几句暧昧不清的腻歪话，听得樊岳刚好了点的胃又开始犯恶心。
　　这家会所招待的都是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也不知道是哪个可怜的新人又被荼毒了。
　　他正这么可惜着，就听到一道熟悉的温柔嗓音响起。
　　
　　“陈导过奖了，您路上注意安全。”那人的声音同十年前相比没什么差别，可这话里刻意的迎合跟透出来的冷漠却是拿捏得恰到好处。
　　
　　——“樊哥，不管其他人怎么样，我是一定会陪着你走到最后的。”
　　——“樊哥，对不起。对于现在的我来说还是工作更重要一点……”
　　——“樊岳，你已经什么都给不了我了，你自己搅了一滩烂泥能不能别扯上我？算我求你了！”
　　……
　　
　　那些话还是不受控制地再次响在耳边，樊岳的心尖忍不住跟着颤了一下，下意识地背过身去。
　　
　　听说裴清这两年成绩一直不错，只可惜始终没能接到个能让他爆火的角色，到底还是差那么点火候。
　　
　　这些话樊岳也都只是听一听，不做什么感想。
　　他不盼着这人离开自己后过得有多不好，也不盼着好，只是每次听到有关裴清的事，心里都跟被一块大石头压着似的，堵得慌。
　　
　　听到那人的脚步声越走越近，樊岳僵着身子没动弹。
　　他想要离开，可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抬不起来，更迈不动。
　　
　　“裴清！”冷不丁听到有人叫了这么一声，那人的脚步顿住，樊岳下意识地跟着屏住了呼吸。
　　
　　“来了。”他听到裴清答应了一句，脚步声也跟着远了，这才真正地松了口气。
　　
　　过了不知多久，久到他手脚都被风吹得冰凉，以至于胃里又是一阵绞痛，樊岳才捂着胃从阴影里缓慢地走了出来。
　　有些事情放下是放下了，可终究还是不愿再次面对。
　　他重重地舒了口气，脸色被大厅里照出来的光映得惨白。
　　
　　胃疼起来实在是要命，樊岳再拿出手机准备叫车的时候，发现它已经比自己先一步崩溃了，漆黑的屏幕怎么都按不亮。
　　一个三十岁的男人站在冷风里，一手捂着胃一手死命地摁着手机屏幕，怎么看起来都有点滑稽。
　　
　　“还没走？”身后忽然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樊岳来不及回头，就觉得肩膀一沉。
　　一件不算厚重的西装外套披在了他的肩上，衣服里的暖意瞬间将他笼罩起来，还带着昂贵的香水味，淡淡的很好闻。
　　
　　樊岳怔了一下刚想说话，胃里的疼痛却让他连句“夏总”都叫不出来。
　　他脸色煞白，半弓着身子，鼻息里全是那人衣服上的香水味儿。
　　
　　“能走吗？”夏谨呈皱着眉头问他。
　　
　　樊岳看不清楚他的脸色，只点点头有气无力地说：“能。”
　　
　　“……”半晌都没听到那人说话，樊岳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刚听了何乔侨说今越娱乐要签自己，虽然还没正式签约，可这会儿夏谨呈也算是樊岳的半个老板了。
　　既然是老板，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艺人因为生病耽误赚钱。
　　他这么想着，抬眼去看那人。
　　
　　夏谨呈的眉头紧锁，朝着他说：“在这儿等会儿。”
　　
　　眼看着那人的身影越走越远，樊岳弓着的身子忍不住更弯了。生病的人总是一样的脆弱，即便是已经三十岁的樊岳也逃不过。
　　他之所以没有在会所的大厅里待着，就是因为不想被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更何况刚刚还听到了裴清的声音，他就更不想进去了。
　　
　　这会儿樊岳的脑子里一团浆糊，乱七八糟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听到有人快步朝着自己走了过来，他怔怔抬起眼，见一道挺拔的身影已然站在了自己面前。
　　
　　“上车。”夏谨呈说这话的时候似乎气还没有喘匀，身上穿的黑色衬衫都跟着胸口起伏着。
　　
　　那一刻，樊岳似乎看到了某个十年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少年。
　　他不记得那孩子的模样，只知道他当时在露台上看夜景，穿着一身小西装的少年朝他快步走了过来。
　　——“我是你的粉丝，能给我签名吗？”
　　
　　他恍惚了一下，“好。”
　　
　　“樊岳——”耳边响起了某人的惊呼，樊岳感觉自己好像倒进了一团棉花里一样，浑身都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
　　
　　醒过来的时候，入眼是天花板惨白的颜色。樊岳皱了皱眉头，一股子浓重的消毒水味窜进鼻孔，刺激着他的每一根神经。
　　
　　医院？他微眯着眼去适应屋里的光线，捎带着把房间里的摆设都扫了一眼，目光最终落在了沙发上坐着的那个人身上。
　　樊岳一愣，昨天晚上的场景一幕幕重现在脑海。
　　
　　“醒了。”夏谨呈垂眸签完桌上的合同，随手扔在了一边。
　　
　　樊岳撑着身子坐起来，耷拉下眼皮去看自己身上被换上的病号服，忍不住皱眉头。
　　
　　“是医生帮你换的。”夏谨呈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他端起桌上的咖啡抿了一口，“胃病这么严重还敢喝那么多酒，这次复出你还真是拼了。”
　　他不咸不淡地说着，目光跟着在樊岳的身上转了一圈。
　　
　　换做是别人，听了夏总这番话早就尴尬得不知所措了，可樊岳不一样。他走过最黑暗的路，经历过太多的坎坷，尴尬是什么感觉他早就已经不知道了。
　　
　　“是啊。”樊岳这会儿扯了下唇角笑着说，“我都三十岁的人了，再不拼命，可就真的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人眸色微沉，抿着嘴没有说话。
　　
　　屋里的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却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给打破了。
　　
　　“进。”夏谨呈看向门口，漠然站起身来。
　　一个穿着得体的眼镜男快步走了进来，把桌上被夏谨呈扔在那儿的文件夹挨个拿起来抱在怀里。
　　“夏总，人已经带来了。”
　　
　　夏谨呈点了下头，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樊岳还没明白这俩人是怎么个意思，就听到门口传来了何乔侨的声音。
　　“小岳！”她快步走进屋里，先是朝着夏谨呈一顿点头鞠躬道谢，把客套话说了个遍，这才走到了病床边上，对着他一通炮.轰。
　　“你怎么样？我说我去接你吧你不听，非要自己坐什么车，手机又关机了，害得我担心一晚上！你这小子怎么就这么不长记性呢？你忘了之前你喝得——”
　　
　　“姐。”樊岳赶忙打断了她的话。
　　按照这个趋势，他要是不拦着，何乔侨非得把他小时候尿裤子的事都倒腾出来。
　　他好歹是个公众人物，不要面子的？
　　
　　“我这不没事嘛。”他赶紧赔着笑脸这么安慰道。
　　
　　何乔侨瞪他一眼，“你没事还不是因为遇到了夏总。”
　　
　　这话说得樊岳忍不住抬眼看了一下那边站着商量什么的两个人。
　　
　　多次的相遇总会让人有一种宿命的错觉，樊岳现在就是如此。
　　昨晚他遇见了夏谨呈不止一次，还都是在最狼狈的时候。
　　这人既然能在他生病的时候伸手相救，说不定真的能够帮他度过这次复出的难关……
　　
　　樊岳这边正思考得入神，忽然听到何乔侨手机响了。
　　她出去接电话，眼镜男也跟着出去了，这会儿屋里只剩了樊岳跟夏谨呈两个人，气氛难免有些微妙。
　　
　　樊岳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形象，毕竟昨晚已经给未来老板留下了个身体不好还爱逞强的坏印象，现在做点什么挽回一下也是应该的。
　　
　　只是还没等他开口，夏谨呈先看了过来，沉着声问道：“谈过恋爱吗？”




3.  03   交给我。

　　“谈过恋爱吗？”夏谨呈用最平淡的语气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樊岳觉得自己大概是因为刚醒过来，脑子还没有彻底重启，这会儿都不够用，愣愣地看着那人半天才开口说：“没有。”
　　
　　“我要听实话。”夏谨呈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对上樊岳的目光，那种情绪说不出来是什么，只看得人心跳顿了一下，脑子里都成了一团浆糊。
　　
　　樊岳皱着眉头看他，末了沉着脸色说了一句：“不算谈过。”
　　
　　他总是不怎么愿意想起跟裴清有关的事情，尽管那几年是他过得最快乐的时光。
　　可到头来他也发现了，有些人就只适合生活在黑暗里。
　　强行照进来的阳光，最后能剩下的就只有会将人灼伤的炙热温度。
　　他跟裴清，不正是这种关系么。
　　
　　“恩，好。”夏谨呈点了点头，似乎并不对他的情史感到好奇，反而是把手里的文件夹给他递到了床边上，“这是合同，你看看有没有问题。”
　　
　　樊岳接过来，不明白谈没谈过恋爱和签约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翻了几页，都是很常规的内容，也没什么好看的。毕竟他已经是个“污点”艺人了，复出这么久才有个公司要签他，他又有什么资格去挑剔？
　　这么想着他也就没再细看，直接翻到了在最后一页准备签字。
　　
　　他正准备抬头去管那人要笔，谁知道一只大手忽然扣下来压在了合同上。那只手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好看得人一怔。
　　
　　夏谨呈也没给他反应的机会，合上文件夹顺势从他怀里给抽了出来。
　　
　　樊岳呆住。给他看了合同又不让签，难不成是想等何乔侨这个经纪人在的时候再签？
　　也对，毕竟这事还是要有别人在场为好。
　　想不到这夏总年龄不大，办事还挺谨慎的。
　　
　　他这么想着，就见谨慎的夏总把文件随意地拎在手上，撩起眼皮看他，“给你三天的时间养病，三天后来公司，直播签约。”
　　
　　“直播？这倒不必吧……”樊岳忍不住拧眉头。
　　心想着这人还真是会炒热度，先是借着他刚播完的网剧热度买了热搜，单方面说要签约，现在又要搞一个签约直播。这不摆明了是在蹭他复出的最后一把火么？
　　还没正式签约就已经开始压榨员工，不愧是有国内黑马之称的今越娱乐。
　　
　　夏谨呈没搭理他这茬，只瞧了一眼旁边挂着的那瓶快空了的吊瓶，伸手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好好养病，其他的事交给我。”他沉声撂下这么一句话就转身走了，穿着墨蓝色西装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
　　
　　樊岳冷不丁想起来自己昨晚被披上的好像就是那件西装外套，这会儿那衣服的温度和上面的香水味儿似乎又将他给包围了起来。
　　夏谨呈没有换衣服，所以……是在这里守了一夜？
　　
　　樊岳的心尖跟着抽了一下，又想起他刚才说的那句“交给我”，怎么感觉另有深意似的？
　　
　　他来不及多想就听到了何乔侨进屋的声音。
　　“小岳，你快看看这个！”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去拿来的平板，这会儿直接往他怀里一塞，转而又问：“刚刚夏总临走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樊岳摇头，垂眼去看屏幕上的热搜界面。
　　昨晚签约的热搜已经被撤了下去，可另一条顶着樊岳名字的热搜又挂在了前面——
　　【樊岳被潜规则】赫然显示在热搜第二名，后面还跟了个“沸”字。
　　
　　他这会儿脑子都跟着木了。
　　这十年里他被骂的理由多了去了，什么奇葩的没见过，樊岳也都只付之一笑。可唯独“潜规则”三个字跟沙子粒似的怎么都揉不进他眼里。
　　
　　这么多年来确实有过不少人想要潜他，但这事在樊岳这儿从来都不可能。
　　可以说，年少轻狂四个字是对十年前的他最好的诠释。他不需要，更不屑于靠这个上位。
　　
　　眼下樊岳点开热搜广场，带着红V的营销号、模棱两可却又明显是在针对他的文案以及几张模糊的图片映入眼帘。
　　那些照片模糊得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怎么就能一口咬定被拍到的是他？
　　这圈子里惯用的都快烂透了的手法，长了眼睛的都会问一句真的假的，偏偏此刻的广场上一致认为照片上的人就是樊岳。
　　
　　【我之前是他的粉丝，我敢肯定这个背影就是fy】
　　【这是怕剧播完怕热度降了又来炒？】
　　【呕！死给恶心！给老娘滚远点！】
　　【说不定jyyl要签他也是因为他爬上了某位老板的床？】
　　【辣鸡就是辣鸡，火不了就只能靠下三滥的手段】
　　【出来看看是你家的好艺人不 @今越娱乐V】
　　【别艾特了，人家都不出来帮忙公关，估计这事已经黄了（狗头）】
　　……
　　
　　樊岳漠然看着上面的回复，眉头都快拧出了个“川”字来。
　　他最膈应的就是这个，偏偏还有人用这个来搞他。别的能忍，这个绝对不可以。
　　
　　眼看着樊岳要登自己的微博，何乔侨赶忙把平板给抢了过来，“你别冲动！”
　　现在还没弄明白到底是哪家要搞他，直接回怼或是澄清都不是最好的选择，得看看背后是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刚刚跟夏总单独呆这么久，他真的什么都没说？签约的事都没提？”
　　
　　何乔侨这么一说，樊岳倒是想起来了，他强压下心头上的怒火，重重地呼了口气，说：“提了，三天后直播签约。”
　　
　　“直播签约？这是个好办法啊！”何乔侨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就见护士长抱着病历夹走了进来。
　　
　　“病人需要静养，这位家属冷静一下，在外面就听到你咋咋呼呼的。”护士长一边这么埋怨着，一边替樊岳把针拔了。
　　“住院手续已经有人给你办好了，留院观察两天。这几天忌口，不能吃硬的、过烫的、过凉的，最好喝粥或者米糊，家属记着点儿。”
　　
　　“啊…好。”何乔侨赶紧点头答应着，好声好气地把护士长给送了出去，这才回来继续给樊岳分析。
　　
　　“现在黑粉带的节奏就是说今越娱乐会拒绝跟你签约，而直播签约这事等同于是直接向全网宣布你是今越娱乐的人，所有网友都是见证人！想不到夏总对你还真挺重视的，临走还不忘给你办好了住院手续，这样我也就放心了！”何乔侨自顾自说着，樊岳却是左耳听右耳冒，他还担心着另一件事。
　　
　　“姐，我上次试镜的那个角色怎么样了？”
　　
　　何乔侨愣了一下，“你是说《星海》的那个男五？”
　　
　　樊岳点头。
　　《御心》杀青之后他就已经马不停蹄地去试镜下一个角色了。
　　《星海》可以说是今年目前为止最火的IP，根据网络小说改编，才刚官宣女主角就已经引起了一大批的关注。
　　重要的角色自然都是由制片方和投资人内定，其余的很多新人为了增加自己的曝光也是抢破了头，就为一个只露两次脸还没台词的角色。
　　虽然已经不是新人，但樊岳也在其行列。
　　
　　“你都要成为今越娱乐第一个签约的艺人了，那个破男五你还惦记着有什么用？”何乔侨有点不能理解他。
　　
　　这话说的没毛病。他一旦与今越娱乐签了约就根本不用再发愁资源这些东西了，可是《星海》的剧本他看过，确实是很不错的一部剧，其中有些角色也很能考验演员的专业能力。
　　他想演，哪怕只是其中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
　　
　　“有用。”樊岳笃定地回了一句，下了床就要走，可他从昨晚吐了之后就没吃过东西，这会儿猛地站起身子来不由得一阵晕眩。
　　
　　何乔侨赶紧把人扶住了，“小岳，你没听到刚刚护士长说的嘛？你现在需要静养，哪儿都不许去！”
　　她搀着樊岳的肩膀，把人给摁回到了床上躺着，“我现在去给你问结果行了吧？顺便给你买碗粥回来。你别动等我回来，听到没有？”
　　
　　见樊岳点了头，何乔侨这才拿着手机跟平板嘀嘀咕咕地出了病房，“小姑你这是给我留了个儿子照顾吧？整天操不完的心，一点也不比小宝差……”
　　
　　何乔侨一走，病房里只剩了樊岳一个人，空空荡荡的。
　　空气里消毒水的味道闻得久了，也就没那么刺激了。只不过现在这种安静的环境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樊岳窝在病床上，这会儿他胃倒不疼，只是整个人浑身软绵绵的，没有力气。
　　
　　何乔侨怕他登微博，临走的时候把他的手机也带走了，离开了电子设备的现代人，除了吃就只剩了睡。
　　樊岳一个人呆着无聊，也只能选择后者。
　　
　　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樊岳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口干舌燥。
　　床头摆了个保温桶，他下意识地以为里面是何乔侨买来的粥，准备打开倒一碗喝，目光却忍不住瞟到了一旁手机亮着的屏幕。
　　
　　手机型号有点陌生，但他更在意屏幕上的内容。是一条正在编辑还没有发出去的微博。
　　
　　文案简洁明了：“三天后见@演员樊岳V”
　　下面还配了一张十年前樊岳大火时拍的照片。一双带着笑意的眼睛澄澈而明亮，额前的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耷拉着，慵懒的感觉与清爽帅气完美糅合——
　　那会儿他还是个小鲜肉。
　　
　　樊岳忍不住老脸一红，差点被自己的唾沫给呛死。他猛地咳嗽几声，刚好盖住了有人推门进来的声音。
　　
　　他正猫着腰咳嗽，整个身子都跟着颤抖，忽然感觉到有一只大手在脊背上轻拍了两下，掌心的温热传遍全身，像是过了电一样。
　　耳边的声音低沉且透着莫名的焦急：“怎么回事？”




4.  04   偷拍。

　　樊岳一个激灵，抬起头难以置信地去看身旁那人，“夏总？你怎么……”
　　
　　已经是傍晚，天空都被晚霞染成一片热烈的颜色，整座城市都笼罩在其中，像是镀上了一层金红的光。
　　这会儿夏谨呈的脊背微微弓起，身上的那件白色衬衫被窗口洒进来的光映照得变了颜色。
　　
　　“经纪人的工作需要交接，你姐去公司了。”那人说。
　　意思就是：我是为了不耽误你的签约才亲自过来照顾你的。
　　夏总这么说着直起了身子，他的目光略过桌上放着的手机，顿了一下，转而落在了樊岳身上。
　　
　　“看到了？”他问。
　　
　　樊岳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倒也没掩饰什么，只是忍不住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说：“那照片很多年前的了。”
　　
　　夏总点头，“因为我没找到你复出后的写真。”
　　
　　樊岳哽了一下，这倒是真的。
　　他复出后就直接忙着拍戏了，从《御心》剧组出来又到了《星海》去试镜，没有经纪公司，何乔侨又没什么门路，他压根儿没有时间去搞什么新的写真。
　　
　　这事确实怪不上夏谨呈，更何况人家发这个微博多半是为了给他压热搜的，他感激还来不及，这会儿再埋怨人也忒说不过去了。
　　这么想着，樊岳朝着那人笑了笑，“没事，挺好，显年轻。”
　　
　　夏总又点头，“恩，我也觉得。”
　　
　　樊岳：“……”
　　他还是喝粥吧，饿了。
　　
　　保温桶就放在床头柜上，樊岳伸手要去拿，却被某人给抢了先。
　　夏谨呈的大手包住了大半个桶，只见他一手托着底，一手去拧保温桶的盖子。
　　“听说你一直没吃东西，我叫保姆熬了参苓粥，一会儿还有山药排骨汤送过来，都是养胃的。”
　　
　　他这么说着已经打开保温桶，给樊岳盛了一碗递到手边。
　　
　　“谢谢夏总。”樊岳接过粥碗半晌也没动，粥透过碗壁散发的温热在他的手心里蔓延开来。
　　竟然是夏谨呈让自家保姆给熬来的粥？所以何乔侨到底带着他的手机和平板去干嘛了？
　　
　　樊岳这儿还没搞明白自己这位表姐是怎么个神操作，就听到面前响起了某人带着笑的声音：“需要我喂你吗？”
　　
　　“啊？”他冷不丁撞进了那人带着笑意的目光里，脊背瞬间僵住。
　　夏谨呈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桃花眼弯成了月牙，很有年轻人的朝气跟活力。
　　长着这样一张脸不进娱乐圈去造福广大观众朋友们，简直都是对上等资源的浪费！
　　
　　樊岳忍不住这么感叹着，就见那人已经伸手要过来抢他的粥碗了。
　　
　　“不用、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他赶忙把手往后缩了缩，朝着那人扯了下嘴角，耷拉下眼没再看夏谨呈。
　　
　　樊岳一勺勺地舀着粥往嘴里送，脑子却已经把夏总的颜值跟《星海》里的人物角色进行了匹配。
　　像夏谨呈这样拥有双面性的颜值，完全是饰演白切黑男二号陈黎逍的最佳选择。这个人物对于演员的要求很高，必须颜值跟演技都在线才不会把人给演成变态。
　　如果不是内定了当红流量小鲜肉赫程，樊岳还真想试一试。
　　
　　正在他默默地对夏总的颜值表示惋惜时，当事人夏总已经把微博重新编辑发了出去，用的照片却并不是那张被樊岳嫌弃过的写真。
　　
　　夏谨呈V：期待，三天后见@演员樊岳 [图片]
　　
　　图片上的人正抱着粥碗微垂着眉眼盯着不知道是哪儿发怔，窗外的霞光照进来映在他的侧脸上，将那人面部线条柔和得相当舒服。长睫毛，高鼻梁，精致小巧的唇形……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一张随意的他拍，却像是每一处都在勾着人的魂儿。
　　夏谨呈在拍的时候都忍不住怔了一下，更别提现在看到的网友们了。
　　
　　【这照片是谁，夏总自拍吗？】
　　【fy？？？？？】
　　【y1s1，fy的颜值没得挑】
　　【卧槽，这特么是人吗？也太绝了吧！】
　　【楼上的都醒醒！这可是欺骗粉丝公开出柜的死给！】
　　【差不多得了，纯路人来说句公道话。明星也是人，喜欢谁都是人家的自由。谁说取向就只有男女了，古代不就有断袖一说了吗？】
　　【所以只有我注意到这条微博的文案了吗…（无语）】
　　……
　　
　　眼看着微博底下的评论有一半都开始朝着樊岳倾倒，夏总的心情不由大好，忍不住点开那张图又仔细地观赏了一番。
　　
　　樊岳喝完一碗粥正准备厚着脸皮再要一碗。虽然总觉得味道怪怪的，但他已经快一天没吃东西了，一小碗粥哪能喂饱他。
　　只是他刚转过头来，就看到夏谨呈对着手机屏幕露出了某种难以言喻的表情。
　　樊岳一时间摸不着头脑，也没敢打扰人家，兀自又要去盛粥。
　　
　　勺子与保温桶的碰撞声过于清脆，将夏总的思绪给强行扯了回来。他直接关了屏幕把手机塞进兜里，又伸手去帮樊岳盛粥。
　　
　　“这几天会有人按时给你送粥过来。”夏谨呈把粥碗递过去时说了这么一句。
　　
　　樊岳皱了下眉头，“不用了吧。”
　　毕竟夏谨呈只是他经纪公司的老板，没有义务还找要人照顾他的饮食起居，怎么看起来都不是那么的合适。
　　更何况这还没正式签约呢……
　　
　　夏谨呈的语气却不容他再次拒绝，“我说了，你安心养病，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樊岳捧着粥碗又喝了一口没说话。
　　他寻思着这人嘴里的“剩下的事”不应该是热搜和公关么，怎么被这么一说还包括请保姆做饭了？
　　算了，他这会儿也没力气去跟那人分辩，还是乖乖听老板安排吧。
　　
　　这么想着他又喝了碗粥，喝完之后天也黑了，他晕晕乎乎的想要睡觉，夏谨呈也没拦着。
　　半梦半醒之间，樊岳好像听到了何乔侨的声音，他想睁眼，眼皮子却沉得不行，最终还是睡了过去。
　　
　　*
　　
　　接下来的两天夏总没再露面，都是何乔侨守在医院了。
　　
　　其实樊岳也没什么需要照顾的，大老爷们儿一个，就是酒灌猛了灌出了个急性胃炎，还不算太严重，好好养几天也就差不多了，又不是伤在了腿脚生活不能自理。
　　平时何乔侨也就是给他送个饭，帮忙看一下吊瓶，再防着他到处乱跑。
　　其实她觉得这三天住院都是多余，毕竟养胃这事完全可以在家完成。
　　可夏总是老板，这事当然就得听夏总的了。
　　
　　眼看着到了出院的时候，樊岳早早就收拾好东西办了出院手续。
　　等到何乔侨开着车来的时候他已经站在门口等了。
　　
　　一上车就有厚厚的一摞剧本被塞到了樊岳手里。
　　“这是夏总让我给你带的剧本，都是今越现在手里握着的资源，你看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何乔侨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都显得比之前有底气了。
　　
　　“嚯。”樊岳翻着看了几眼，确实都是很不错的IP，大部分都是根据网络上的小说改编。
　　这种剧有好处也有坏处，好处是自带热度跟书粉，坏处就是会被书粉骂得很惨，拍不好的话后期会更惨，演员也会被黑得体无完肤。
　　
　　樊岳倒是不忌惮这个，毕竟他被全网黑也不是一年两年了，没啥好怕的。
　　
　　“有没有喜欢的？”何乔侨开着车还不忘问他一句。
　　
　　樊岳没急着回答。这里面确实有几本很不错，但是……
　　“我还是想演《星海》。”他说。
　　
　　何乔侨忍不住笑了一声，“我就知道。”
　　
　　“怎么？”听她这话明显是有戏，樊岳的好奇心都被勾了起来。
　　
　　何乔侨却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只说：“我们现在先去公司直播签约，之后你就知道了。”
　　
　　见她卖关子，樊岳也就没再多问。反正何乔侨都已经这么说了，那就肯定是有好事，他只等着消息就好。
　　反正也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比被迫息影十年更加糟糕了。
　　
　　这么想着，他又翻了翻手里的剧本。
　　
　　等到了今越娱乐办公楼的楼下时，门口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记者和粉丝都有，眼看着保姆车停在了路边，都一窝蜂地朝着这边而来。
　　
　　挺久没面对过这种场面的樊岳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刚出道那会儿他也是一个走到哪儿都会被聚光灯簇拥着的人。现在终于又要回到以前了吗？
　　樊岳的心头一紧，说不上来是哪种情绪。
　　
　　何乔侨不知道是给谁打了个电话，紧接着就有两队安保人员从楼里出来将围在保姆车旁边的记者和粉丝请开，给樊岳腾出了一条路。
　　
　　“走吧，夏总他们已经在等了。”何乔侨转身朝他说了这么一句，语气里是难得的高兴跟放松。
　　
　　樊岳的手握着门把手紧攥了攥，重重地呼了一口气。
　　“好。”
　　
　　喧嚣声随着车门被拉开一瞬间涌了进来，樊岳这会儿没有心思去听那些人都说了些什么，或是对他的的疑问也好，谩骂也罢，都无法阻挡他现在走向新未来的脚步。
　　只要和今越娱乐签了约，就等同于走向了新的人生，哪怕抛弃了十年前那个狂妄无知的自己，他也依旧是樊岳。
　　
　　“樊岳，听说你是因为欠了赌债才选择复出，是真的吗？”
　　“回应一下前几天的热搜事件吧！”
　　“你与今越娱乐的夏总是怎么认识的？潜规则真的存在吗？”
　　“樊岳，请你回应一下……”
　　“樊岳……”
　　……
　　
　　这些娱乐报刊的记者实在是聒噪得很。樊岳恨恨咬了咬牙，脚下的步子飞快。
　　
　　“你喜欢的人是裴清吗！”
　　
　　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刺耳的女声，樊岳的步子猛地一顿，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你是不是喜欢裴清！”
　　
　　何乔侨的心也跟着“咯噔”一下，赶紧拽着他的胳膊要往楼里走。
　　“小岳，冷静一下，夏总他们已经——”
　　她话还没说完，垂着眼僵在那儿的樊岳就见一双长腿在眼前站定。
　　
　　下一刻，夏谨呈的声音冷冽，“不是。”
　　他说着，目光迎上樊岳的，唇角似乎勾上了一抹清浅的笑，沉声问道：“对吧？”




5.  05（修）   护短。

　　会议室里的气氛几乎快要凝固，直播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这会儿大家都默默忙着自己的事情，谁也没说话。
　　
　　自从进了会议室夏总的脸色就没好过，樊岳坐在他身边多少也有些拘谨。
　　回想起刚刚在楼下这人亲自替他解围的场景，樊岳心里总有点别扭。
　　——“不是，对吧？”
　　夏谨呈垂眼看着他笑的模样那会儿像是一道光一样晃着他的眼，那一瞬间除了点头说“是”，樊岳想不到任何其他的方式来回应。
　　
　　夏谨呈这个人，真的是有一种奇怪的魔力，让人始终都无法忽略。
　　
　　樊岳看了身旁那人一眼，终于还是开了口：“夏总。”
　　
　　原本冷着脸的夏谨呈听他叫了自己一声，漫不经心地抬起眼来看他，“怎么？”
　　
　　“刚才，谢谢。”樊岳朝他笑着这么说，心里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虽说艺人的私生活公司一般不会干涉，但在恋情这方面大部分还是会有硬性要求的。
　　樊岳当初就是因为公开出柜，还大方表示自己有喜欢的人，最后被经纪公司解约，一分钱也没拿到。
　　
　　所以他也是后知后觉，那天夏谨呈没头没尾地问他有没有谈过恋爱，估计就是因为早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他那会儿却还警惕地不想跟人家说实话……
　　
　　“不用。”夏谨呈的声音冷不丁打断了樊岳的思绪，“我以为你的演技足够应付这些，看来还是跟那天一样。”
　　他说这话的时候慢悠悠的，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语气里的失望却没有半点的掩饰，像是一盆冷水一样直直地从樊岳的头顶泼了下来，一股子湿冷。
　　
　　那天？樊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回过味儿来的时候心不由猛地一沉。
　　他认识夏谨呈的时间并不长，这人说的那天是哪天？如果是和刚才的事情有关——
　　难不成夏谨呈什么都知道，那天也看到了裴清？
　　
　　得出结论的那一刻，樊岳只觉得自己此刻像是赤身.裸.体地坐在那人身边一样，那种感觉简直让他快要窒息了。
　　“所以你——”
　　
　　“夏总，”樊岳刚想开口，就被刚刚进来的总裁助理给毫不留情地打断，“直播还有两分钟开始，记者那边已经打点妥当了，现在都等在外面，要请进来吗？”
　　
　　夏谨呈点了点头，付至华又快步出去把记者们都给叫了进来。
　　樊岳眼看着一群记者拿着相机鱼贯而入，眉头不由得紧皱。
　　不过好在这些人并没有像刚才在楼下那样“热情”，反而是都默默找了角度架起机子，等着直播开始。
　　
　　他松了口气，偏头看向身旁那人，心情复杂得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调整状态。”夏谨呈的提醒让樊岳回过神来，他咬牙做了两次深呼吸后才端坐好。
　　这人说的对，只要是在工作的时候他都不该被个人情绪所影响，这是身为一个演员最重要的职业素养。
　　
　　直播很快开始，首先是主持人出场介绍直播的内容，镜头随后才转向樊岳他们这边。
　　不得不说今越娱乐在与他签约这件事上确实很用心，请来的主持人是这两年在直播界广受好评的良心主播梁粤。梁粤向来是以幽默风趣又直戳人心的语言为特色，所以直播一开始气氛就跟着活跃了起来。
　　
　　有这样一位主持人时刻调节着氛围，樊岳的状态也自然而然地有所好转。
　　“大家好，我是演员樊岳。”他朝着镜头笑了笑，眉眼弯起来的时候很有亲和力，如果放在十年前绝对会赢得一片尖叫声。
　　可现在的大家似乎并不买账。
　　直播间里弹幕飞速地刷新着，愣是没有一句好话。
　　
　　【卧槽真要签？？？】
　　【搞不明白这种人为什么会有经纪公司要，为了炒热度吗，恶心】
　　【今越娱乐药丸】
　　【fy必糊fy必糊fy必糊fy必糊fy必糊fy必糊fy必糊】
　　【太恶心了，请今越娱乐改名gay娱乐（呕吐）】
　　【打卡，见证历史时刻】
　　【竟然请了梁粤当主持人，为主持人祈福（蜡烛）】
　　……
　　
　　樊岳离着屏幕较远，再加上刷新速度过快，他根本看不清上面的字。
　　可梁粤做这行是专业的，自然能够及时捕捉到弹幕上的关键词，这会儿脸上的笑容不由僵了一下。
　　其实他在接这活之前也考虑过这样的情况，毕竟樊岳的负面影响过大，这很有可能牵扯上他……偏偏他又欠夏谨呈一个人情，今越娱乐也能够给他不少的好处，他没理由放弃这块到嘴的肥肉。
　　
　　这么想着，梁粤赶紧笑着岔开了话题，“旁边这位一直低头玩手机的帅哥不自我介绍一下吗？”
　　
　　突然被cue的夏总愣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朝着镜头点点头，“今越娱乐，夏谨呈。”
　　
　　果然夏谨呈一出场，弹幕的氛围立马和谐了。
　　【夏总好帅！】
　　【年轻帅气又多金，这简直现实版的李甜甜？】
　　【抱走老李我们不约】
　　【卧槽这颜值不出道可惜了！】
　　【夏总你还签什么艺人，自己出道不香吗？】
　　【我又可以了！扶我起来我还能生（色）】
　　【不香，是我不让我老公出道的】
　　【几个菜啊（狗头）】
　　……
　　
　　樊岳忍不住看了身旁那人一眼，见夏谨呈又低下头去看手机，心头不由得发紧，生怕心情不佳的夏总突然反悔来一句“不签了”扭头走人。
　　但好在夏总很有职业操守，从直播开始都还算积极地配合着，只不过他经常低头盯着手机皱眉，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签约仪式的流程还在继续走着，等到了该签合同的时候，弹幕突然又开始骂骂咧咧，满屏幕的“恶心”刷了起来。
　　这次就算是樊岳眼神再不好，也还是看到了。
　　
　　他倒也没有多不开心，都是小场面。但他怕的是签约仪式会被影响，一旦夏谨呈有了迟疑，这次的签约就——
　　
　　在众多的两字弹幕中忽然刷过去了一条长的，被衬托得格外显眼。
　　【夏谨呈V：你行你来，看我签不签你】
　　
　　紧接着就有一串礼物被刷上来，那些“恶心”的弹幕瞬间被顶了上去。
　　
　　【卧槽，刚刚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掺进来了？？？】
　　【我瞎了？夏总亲自下场撕？】
　　【？？？？？？】
　　【有钱就是刚】
　　【奇怪的cp增加了（狗头）】
　　……
　　
　　礼物是付至华以公司的名义刷的，夏谨呈的那句话樊岳也看到了，而且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一直在等这场直播的结束，却从指望着会有人站出来替他说些什么。
　　可是身旁这人……
　　
　　“别看了，签字。”一只大手把合同推到了樊岳的面前。
　　上面某人龙飞凤舞的签名映入眼帘，樊岳握着笔的手紧了紧。
　　
　　这一次，他不会再辜负任何人了。
　　不论是自己，还是身旁那个。
　　
　　*
　　
　　“好的，今天的直播到这里就结束了，希望两位日后合作愉快……”梁粤在做最后的收尾，这会儿镜头已经全部转向了他，在一旁坐着的樊岳默默松了口气。
　　
　　付至华走过来跟夏谨呈说了句什么，那人拧了拧眉头站起身来。
　　“一会儿会有新经纪人来见你。”夏谨呈朝着樊岳撂下这么句话转身就出了会议室。
　　
　　直播很快结束，樊岳跟众人道了句“辛苦”，目送着他们陆续出了会议室，只剩他自己坐在那儿等着新经纪人的到来。
　　其实从进了办公楼，何乔侨就没再露面，樊岳被夏谨呈安排得明明白白，都没来得及问何乔侨去了哪儿。
　　
　　这会儿忽然有人推门走了进来，那人穿了一身浅蓝色的小西装，胸前的工作牌跟着走路的动作轻轻晃动。
　　
　　何乔侨径直走到了樊岳面前，把文件夹递了过来，“小岳，这是给你安排的接下来两周的工作，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调整的。”
　　
　　樊岳愣了一下，“姐？这……”
　　
　　谁知道何乔侨朝着他笑了笑，伸出一只手来，一本正经地说道：“你好樊岳，我是何乔侨，从现在开始将担任你的经纪人一职，祝我们合作愉快。”
　　
　　樊岳的目光落在了她胸前的工作牌上，上面的“今越娱乐”四个字明显得晃眼，看得他直皱眉头。
　　见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何乔侨还是没绷住，朝着他的肩膀拍了一下，“臭小子，你就不能先跟我握手再去想别的啊？我手这么一直举着很酸的好吧！”
　　
　　樊岳这才回过味儿来，“所以，他们把你也签了？”
　　
　　“对啊，”何乔侨把文件夹往他怀里一塞，干脆拉了张椅子在他旁边坐下，“夏总听说我是你表姐，特意签了我，让我继续担任你的经纪人。他说这样你就不用换新的经纪人了，少了适应跟磨合的过程，也能够更快地投入工作。”
　　
　　这理由倒确实像夏总的口吻。老板么，总希望员工能给自己多挣点钱。
　　樊岳点点头，垂下眼去看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表。
　　
　　“明天给你安排了时尚杂志的写真拍摄，后天安排了记者会，正式宣布一下复出，然后差不多再呆两天就能进组了。”何乔侨在一旁这么说着。
　　
　　“进组？”樊岳抬起头来看她，“什么组？”
　　他之前参加过的试镜就只有《星海》一个，难不成是——
　　
　　“你一直想演的《星海》啊。”何乔侨给他指了指工作安排上的那一条，“自己看。”
　　
　　“饰演《星海》男二号陈黎逍”的字迹清清楚楚地印在上面，看得樊岳一怔，“怎么会是陈黎逍？”
　　
　　何乔侨耸了耸肩膀，“这事你可不应该问我，应该问一问导演。说不定是你试镜的时候表现太出众了，人家导演就想让你演男二。再说这部剧里你最喜欢的不就是陈黎逍这个角色吗？”
　　
　　樊岳：“……”
　　
　　这话倒是没错，《星海》的整个剧本樊岳都看过了，还特意去买了原著。在他看来，整个故事中所有的角色里只有陈黎逍的人设最为复杂多面，也是最能考验演员演技的。
　　他喜欢挑战自己，也很喜欢这种有故事的人。
　　
　　可是这个角色早就已经定了当红小鲜肉赫程，临近开机更换演员实在是有点让人难堪。
　　樊岳倒是不怕什么，但赫程就不一定了。
　　
　　“我没记错的话，这部剧今越有投资吧。”樊岳微眯了眯眸子，看向身边那人。
　　
　　何乔侨的表情略有僵硬，“额……大概？”
　　
　　要是这么说的话，他大概就知道了。八成是看到他签约了今越，这才忍不住过来巴结，又或者是夏总……
　　对，夏谨呈应该也不会忍受自己唯一签约的艺人上来就演了个没什么镜头跟台词的小配角。
　　这么想着樊岳忍不住垂下眼笑了一下，拿着文件夹就要往外走。
　　
　　“哎，你去哪儿？”
　　
　　樊岳只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头也不回，“去谢谢夏总。”
　　
　　*
　　
　　樊岳到总裁办公室门口的时候，正好付至华从里面出来。
　　他看到樊岳走过来，忍不住直拧眉头，“夏总正在里面跟客户谈话，你有事可以先跟我说或者找你的经纪人沟通。”
　　
　　“我——”樊岳话还没说完就感觉到衣兜里一阵振动。
　　
　　是林冽打过来的电话。
　　
　　樊岳又看了一眼总裁办公室紧闭着的大门，最终也只是朝着付至华笑着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他到了一旁的茶水间。这会儿公司里的各位都忙得不可开交，茶水间里宽敞又安静，樊岳也就没顾及那么多，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
　　
　　“樊哥，我看到热搜了，你真跟今越娱乐签约了？”电话那头林冽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并没有多么高兴。
　　
　　樊岳大概能想象得出来这位大歌星沉着一张脸皱眉头的样子，不由得笑了两声，认认真真地回答：“是，真的，我现在就在公司。”
　　
　　“虽然我很希望你能够找到不错的经纪公司，但是今越娱乐是夏氏名下的，新上任的总裁才二十五，比我年龄还小，我总觉得不靠谱。”
　　
　　林冽的担心樊岳能够理解，但是到底靠不靠谱也是要接触过才能知道的。
　　更何况通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夏谨呈有着年轻人少有的成熟感，尤其是在工作方面，要求更是相当苛刻，也难怪今越娱乐在他的管理下有国内黑马之称。
　　
　　樊岳笑了笑，“放心吧，他比你想象中的要成熟。”
　　
　　“真的？”林冽半信半疑。
　　
　　樊岳：“要不你回国自己来看看？”
　　
　　“快了。”林冽叹了口气，从声音都能听得出来他的疲惫，“这次的亚洲巡回演唱会可给我累够呛，每天除了坐飞机，就是在去坐飞机的路上。我决定过几天回国以后，在国内的工作都不坐飞机了，真要吐了。”
　　
　　“那你先回国再说吧。”樊岳笑着摇了摇头，抬眼却对上了一对澄澈的眸子，忍不住一怔，一股子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头。
　　
　　那双眼睛眨了眨，“你就是我哥手机壁纸上的那个人吧？”
　　
　　林冽听到这边有其他人的声音，忍不住问了句“怎么了”，樊岳回过神来，“我先挂了，等你回国一起吃饭。”
　　
　　结果电话那头林冽还没来得及说句拜拜就被挂断了电话，对着手机愣了半天才皱着眉头嘀咕了一句：“樊哥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
　　
　　而这边的樊岳正望着面前的男生发怔，“我们是不是见过？”
　　这双眼睛他似乎在哪儿见过，莫名地熟悉。
　　
　　那人摇摇头，笑起来的时候嘴角有个梨涡：“怎么会？我才回国，都没出过家门。”
　　
　　确实不是。樊岳赶忙正了脸色，“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没事。”男生笑着朝他摆摆手，兀自走过来接了杯咖啡。
　　
　　樊岳忍不住把人打量一番。
　　他个子不算高，脸颊上还有点婴儿肥，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声音也是透着一股子活泼可爱的劲儿，估摸着年龄也就十六七岁，还是个孩子。
　　
　　“说真的，你就是我哥手机上的那个人吧？”他偏过头来问。
　　
　　樊岳不明所以，直皱眉头：“你哥？”
　　
　　那人端起咖啡朝他抬了抬下巴，笑着说：“喏，就在你后面。”




6.  06   约饭？

　　樊岳转身，刚好撞上了某人的视线，不由得一怔。
　　夏谨呈站定脚步皱了皱眉头，目光在樊岳身上停留了一秒钟，转而看向一旁的那人，冷声道：“夏喻，该回去上课了。”
　　
　　夏喻瘪瘪嘴，顺势捧着咖啡往樊岳身后躲了一下，委屈巴巴的，“哥，我说过了，我今天没课。”
　　他说着还不忘悄悄指了指身前的人，朝着夏谨呈眨巴着眼问：“哥，这就是你手机壁纸上的那个帅哥吧？本人更帅呢！”
　　
　　樊岳的心跟着一颤，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愣愣地看向对面的夏谨呈。
　　就见那人面上飞快地划过一抹浅淡的红晕，看也不看他，只朝着他身后的夏喻冷声又叫了一句。
　　
　　“夏喻。”这是警告。
　　
　　“好吧……当我没说。”夏喻悻悻地从樊岳身后走了出来。眼看着哥哥要生气他不走不行，也只能灰溜溜地被付至华带着往外走。
　　
　　“唉，每次都这样。”他小声嘀咕着，忽然又跟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过头来，朝着樊岳眨了眨眼，“你别误会啊，其实我哥人很好的，特别好！”
　　
　　“啊？”夏喻这没头没尾的话说得樊岳整个人都懵了，他扭头看向夏谨呈，这人绷着一张脸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道是生气了还是怎么。
　　
　　“哥，我走啦，别太想我！”夏喻挥了挥手，跟着付至华进了电梯。
　　樊岳眼看着他们哥俩这互动基本上都是夏喻在说，夏谨呈负责绷着脸，莫名觉得可爱，忍不住就笑了一下。
　　
　　“笑什么？”夏谨呈皱着眉头看他。
　　
　　樊岳摇头，唇角还挂着浅浅的弧度，“就是没想到夏总还有一个这么可爱的弟弟。”
　　
　　那人扭过头去看夏喻离开的方向，问：“可爱吗？”
　　
　　樊岳点头，顺口就说了出来：“可爱啊，这个年龄的小孩子都很可爱。”
　　
　　夏总似乎并不同意他的说法，“不小了，二十了。”
　　
　　二十？樊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本来还以为夏喻只有十六七岁的……
　　“不过二十也不大，更何况长得还显小。”他说。
　　本来说的也没错，连夏谨呈这个年纪在樊岳眼里都算小孩儿，更不用说差了十岁的夏喻了。
　　
　　只是茶水间里静默了几秒，才听到夏总沉声说：“恩，你也是。”
　　
　　樊岳：“？”
　　
　　什么叫他也是，他一个三十岁已经步入中年的男人怎么能跟一个十几二十岁的孩子比？
　　这是……被夏总夸显年轻了？
　　
　　樊岳的心情顿时有点复杂。他转头去看那人，犹豫着要不要道句谢，毕竟这四舍五入的也是夸他。
　　
　　只是他还没张开嘴，就听到夏谨呈问了一句：“你来这儿做什么？”
　　
　　总裁办公室的附近比较空旷，一般不会有人过来，这会儿樊岳出现在茶水间总不能是因为迷路。
　　
　　夏谨呈这么一问倒是给樊岳提了醒，他本来就是为了给夏总道谢才过来的，差点给忘了。
　　樊岳赶紧说道：“我是来跟夏总你道谢的。”
　　
　　“道谢？”夏谨呈的眉尾轻挑了一下，唇畔似乎勾上了一抹浅淡的笑。
　　他转过身朝着办公室走去，“进来说吧。”
　　
　　樊岳：“……”
　　其实一两句话就能说完的，倒也不必如此。
　　
　　但这才抱住的金主大腿他可不能再丢了，只能答应着跟在后面进了总裁办公室。
　　
　　夏谨呈办公室的装潢风格很简约，偌大的办公室里也就在靠窗的位置摆了冷色调的沙发和茶几，另一头是他的办公桌和书架，墙壁上挂了简约风格的电子时钟，还有几张裱了框的老照片，看起来是夏氏企业的各位高层董事们。
　　这样的风格，简直就跟夏谨呈这个人一样，看起来单调又枯燥。
　　
　　不过才二十五岁，多点颜色不好吗，怎么搞得像老干部一样？跟这人一比，他这三十岁的中年男人简直要骚到爆了……
　　樊岳在心里默默感叹一番，就见那人兀自走到了沙发前坐下，然后朝他招手，“这边坐。”
　　
　　“好。”樊岳刚在他侧旁的沙发坐下，付助理就端了两杯咖啡进来。
　　
　　“你先去忙吧。”夏谨呈并没看付至华，但这话确是对他说的。
　　
　　付至华答应着转身出了办公室，顺手把门也给关上，屋里就只剩了夏谨呈跟樊岳两个人。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跟夏谨呈单独相处的时候，樊岳总有一种局促的感觉。倒也不是害怕什么，就是单纯的紧张。
　　
　　“说吧，谢什么？”夏谨呈端起咖啡抿了一口，饶有兴致地去看他。
　　
　　樊岳笑了一下，“谢谢夏总为我争取《星海》里男二号的角色。”
　　他虽然有信心能够凭自己的演技出演这个角色，但导演能够破格把陈黎逍给他，多半也是因为夏谨呈。
　　
　　这个圈子他实在是太了解了，没有点背景，根本活不下去。
　　
　　夏总不置可否，只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为你争取了？”
　　
　　樊岳把自己的想法一五一十给说了。
　　他不是一个会拐弯抹角去讨好谁的人，有话就直说，不想藏着掖着，当初也是因为这个毛病吃了不少亏。
　　可他并不想改，起码现在面对着夏谨呈的时候是这样。
　　
　　“好，那就算是我的功劳。”夏总把手里的咖啡放回到桌上，整个人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背上。
　　“所以你打算怎么谢我？”
　　
　　樊岳再次：“？”
　　他刚才不都说过谢谢了吗，还要怎么谢，难不成要……
　　再说一遍？
　　
　　他这会儿看向夏谨呈，脸色有些许的复杂。
　　要是真说怎么感谢这人，他现在脑子里除了好好工作压根儿也想不到别的。
　　可是这话直接说出来就没意思了，还是得客气一下，看看老板的意思。
　　
　　樊岳这么想着勾唇一笑，“夏总想让我怎么谢？”
　　
　　眼看着那人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绕了一圈，樊岳隐约觉得自己好像跳进了某人挖好的坑里，心里还挺没底的。
　　结果就听到夏谨呈沉声说道：“那就一起吃顿饭吧。”
　　
　　“好。”樊岳痛快地答应下来，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还好，只是吃顿饭而已，倒是比那些说什么“好好工作来报答我”的狗血激励语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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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我家。”那人接着说道。
　　
　　樊岳的身子一僵。
　　吃饭可以，去他家是什么情况？哪有第一次跟老板吃饭就去老板家里的，这……
　　“夏总，我知道一家很不错的餐厅——”
　　
　　“不用。”樊岳话还没说完就被夏谨呈给截了过去。
　　“我家有厨师。而且，我不喜欢在外面的餐厅吃饭。”
　　
　　“……”樊岳终于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不安是怎么来的了，这可不就是个坑。
　　
　　今天直播前夏谨呈的情绪就不好，直播的时候更是发了火，而这些惹他生气的原因还都跟樊岳脱不了关系。
　　这会儿叫他去家里吃饭，估摸着就是要单独进行思想批评教育了。
　　
　　樊岳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话都说出口了他也只能答应下来，“好，夏总定时间吧。”
　　
　　“那就今晚。”




7.  07   嘴唇从他手背上蹭过。

　　银灰色的跑车在路上飞驰，被天边的晚霞映出橘红的颜色。
　　车里的气氛有些微妙，樊岳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人，没说话。
　　
　　自从上午夏谨呈跟他说了晚上要一起吃饭之后，他这整整一天都在为这事烦心。
　　他一个公开出柜过的人，夏总竟然还敢邀请他去家里吃饭，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
　　莫非是暗示着什么？
　　
　　如果真的是——
　　樊岳又看向专心开着车的那人，心里并没有那天在会所里对黄志的那种反感跟恶心。
　　应该是可以的吧。
　　
　　他这么想着，就听到某人冷不丁开口问了一句：“我脸上有东西？”
　　
　　樊岳身子僵了一下，结果嘴比脑子反应快了点，回了句：“恩，有点帅气。”
　　
　　“噗。”夏总的心尖猛地一颤，差点被他搞得方向盘都握不稳，赶紧咳了两声以作掩饰，沉声说：“谢谢夸奖。”
　　
　　樊岳：“……”
　　他刚才说了什么鬼话？老脸都要丢尽了！
　　而且为什么这人还这么认真地道了谢？
　　
　　樊岳有点无地自容，这会儿恨不得从车门上找个缝钻出去，却听到身旁那人接着又说了句：“或许，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表白？”
　　
　　樊岳哽了一下。
　　这……倒也不必如此。
　　他没敢把话说出来，怕尴尬，也只能扯着嘴角朝夏总笑了笑，僵硬地转头看向窗外。
　　
　　其实夏谨呈的声线很棒，用来说撩人的话再合适不过，配音或是唱歌应该也是不错的。
　　樊岳第一次听他说话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所以刚才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如果是在十年前遇到这个岁数的夏谨呈，他大概会把自己对这人的欣赏全都摆在脸上。
　　可就算真的回到十年前，夏谨呈也不过才十五岁，还是个孩子。
　　
　　樊岳被自己这糟糕的想法吓了一跳，顿时有点羞耻。
　　
　　“有什么想吃的吗，直接发过去。”夏谨呈单手扶着方向盘，把手机递了过来。
　　屏幕上是和某个人的聊天界面，干干净净的，连话都没说过。
　　
　　樊岳把手机推了回去，“不用了夏总，我不挑食。”
　　
　　他推回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碰到了home键，聊天页面瞬间变成了屏幕首页。
　　那张背景图片拍得很有意境，男人背后的夕阳将他的轮廓勾勒出来，有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感。
　　樊岳只是扫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心里“咯噔”一下，耳边似乎响起了夏喻的声音。
　　——“你就是我哥手机壁纸上的那个人吧？”
　　
　　夏谨呈在开车，并没有注意到这点手机页面的变化，直接关了屏幕，“好，那就随机了。”
　　
　　樊岳还沉浸在自己成为夏总手机壁纸的震惊中回不过神来。
　　这照片他那天在热搜广场看到了，也知道是夏谨呈拍的，可他没想过这人会当成壁纸来用……
　　多少有点暧昧了。
　　也让樊岳有点不舒服。
　　
　　但或许夏总只是觉得自己的拍照技术好或者是为了随时随地宣传自家新签的艺人，也没什么不可能。
　　
　　樊岳努力让自己不要去多想，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不断被飞快甩在后面的景色出神。
　　从前也有一个人曾经拿他的照片做过手机壁纸……
　　
　　——“樊哥，你这张照片真的超好看！我能用来当壁纸嘛？”
　　——“可以啊。”
　　
　　从公司到夏谨呈家里总共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别墅小区的位置总是离市中心远一点，要是再半路堵车，时间会更长。
　　等到了目的地的时候，也并没有像樊岳想象中的那么惊艳，反而是过于普通了，普通到还没有他十年前住的房子张扬。
　　
　　“过来坐。”夏谨呈从冰箱里拿出来一听啤酒，又从柜子里拿出果汁倒了一杯递给樊岳，“你胃不好，就不让你喝凉的了。”
　　
　　樊岳怔了一下，接过那杯果汁坐下，“谢谢。”
　　这些年来，除了偶尔到家里看望他的表姐何乔侨，还没有谁会这样照顾他脆弱的胃。
　　不过也对，毕竟两人第一次见面就是他胃疼到吐的场景，夏谨呈对这事印象深刻也是应该的。
　　
　　那人在他身边坐下，熟练地打开啤酒罐，“刚刚厨师跟我请了假。”
　　
　　樊岳端着果汁的手一顿：“？”
　　
　　夏谨呈转过头来看他，眼里满是认真，“你会做饭吗？”
　　
　　“……”樊岳看着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现在越来越确定这个人就是故意把他叫到家里各种奴役的，所谓的厨师根本就是无中生有。
　　这感觉属实有点上头。
　　
　　樊岳努力压下心头火，朝着那人勾唇笑着说：“夏总，现在还不晚，我知道一家不错的餐厅，不如——”
　　
　　“我说过，我不在外面吃饭。”夏总皱着眉喝了口酒。
　　
　　樊岳的笑容在嘴角僵了一下，“点外卖也是不错的选择，简单方便快捷。我看一下那家餐厅有没有外送服务。”
　　
　　“可是餐盒和配送时间会破坏食物的口感。”
　　
　　樊岳：“……”
　　这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样子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什么优秀沉稳的年轻总裁，终究是错看了！
　　可他又有什么办法，谁让人家是老板。如果签约第一天就惹老板不痛快，他怕是又要被全网黑了，而且这次会更惨。
　　
　　于是某樊姓知名演员在某个傍晚围上围裙，亲自给老板下厨做了一顿简单可口的家常菜。
　　
　　等饭菜都做好的时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得深沉。
　　夏谨呈半倚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继续着今天在公司没能敲定的策划案。
　　按理说这些活并不用他亲自做，奈何有关那个人的一切他都想要亲自接手，不然总是不放心。
　　
　　樊岳一边脱围裙一边走过来的时候，夏谨呈刚好在做最后的审核。
　　“夏总，可以吃饭了。”樊岳的声音响在一旁。
　　
　　他下意识地把笔记本扣上，抬眼对上那人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辛苦了。”
　　
　　樊岳的笑意仍旧不达眼底，“应该的。”
　　
　　不得不说，夏谨呈这栋小别墅虽然看起来不算太大，也没有多豪华，但内里的装饰和摆设却还是暗戳戳地透露出了夏氏继承人的尊贵身份。
　　就比如眼前的这张桌子，漂亮精致得樊岳都不想在上面摆放自己那色香味都不怎么具有的饭菜。
　　但是夏总看起来吃得挺香。
　　
　　他抬眼看了看身旁低头扒拉饭的那人，心里更不得劲儿了。
　　原本还以为夏总是个在吃饭上很讲究很挑剔的人，但是眼下这人又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拿起筷子就吃他做的饭菜……可见就是为了捉弄他。
　　幼稚。
　　
　　这一顿饭吃下来，夏谨呈一直也没怎么说话，樊岳在一旁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回想了一下，今天这些事也挺奇葩的了。
　　起初只是说一起吃顿饭，结果这人非要到家里吃。好，在哪儿吃不是吃，樊岳以为等着吃饭就行了，结果到了地方又被告知厨师请了假，得他亲自动手。
　　这一环扣一环的，夏总还真是费心了。
　　
　　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又看了夏谨呈一眼，心想着：说不定这人顶着风险签约了自己也是打着什么精妙的算盘？
　　
　　“你今天一直在看我，很好看吗？”夏谨呈的声音硬生生把樊岳的思绪给扯了回来。
　　他抬眼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这眼睛看起来就是个多情的，尤其夏谨呈这会儿看着他的样子，一双眼似笑非笑的很是勾人。
　　
　　不过好在樊岳并不是扛不住这种诱惑。
　　他现在没有心思想别的，刚刚复出，他只想用更多的通告来填满自己接下来的时间，最好忙到没心思去想别的。
　　
　　樊岳皱了下眉头，沉声说：“夏总，我为今天的事向您道歉。”
　　
　　“恩？”夏谨呈也跟着皱眉。
　　
　　原本就不怎么活跃的气氛此刻被樊岳这么一说，变得更加凝重了。
　　他撂下筷子，认认真真地接着说道：“今天在公司楼下没能扛住那些话，是我的业务不够熟练。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有了，接下来的工作我也会全身心地投入进去，为您和公司带来最大的利益。绝对不会辜负您的信任，和任何一个资源。”
　　
　　这些话他都是真心实意说出来的，他不想再因为自己的鲁莽而错过任何一个机会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让他颓废过去？
　　没有了。
　　
　　餐厅里静默了几秒。
　　直到樊岳看着眼前那人都快看出了重影，这才听到他开口。
　　
　　“好，我相信你。”夏谨呈点了下头，手指毫无征兆地伸过来在樊岳的嘴角抹了一下。
　　
　　樊岳：“！”
　　他都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唇角一热，有什么东西轻轻摩挲了一下，让他霎时间就觉得老脸发烫，心跳忍不住跟着加快了起来。
　　
　　“下次吃完饭说话前，可以先把嘴擦干净。”夏谨呈如是说。
　　
　　“啊……好。”樊岳慌忙又抹了下嘴角，确认这次真的没有饭粒之后，忽然见夏总站起了身来。
　　
　　夏谨呈垂眸朝他笑了一下，一本正经地说：“所以为了表示你的决心，今天的碗筷就交给你了。”
　　说完他又回到了沙发上抱着笔记本一阵噼里啪啦。
　　
　　樊岳一愣：“……”
　　所以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
　　
　　等到樊岳收拾完厨房出来，就只看到夏谨呈背对着他靠在沙发上，头微微往一旁侧着枕着手臂。
　　
　　果然老板就是老板，让别人去干活，自己舒舒服服地靠在哪儿歇着。
　　樊岳在心里叹了口气走到了沙发边上，眼看着天色越来越晚，他也该回去了。
　　
　　“夏总，我……”樊岳的目光落在那人安静的侧脸上，不由得怔了一下。
　　夏谨呈的半张脸倚在手臂上，双眼紧闭眉头微皱，像是在梦里都在为着什么事发愁。本来就优越的五官，这会儿安静地睡着不动，就更显得好看了。
　　
　　樊岳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对于“夏总这颜值不出道还真是浪费了”这一点，也有了更加深刻的认识。
　　
　　他下意识地想要找毯子给这人盖上，可忽然想到：人睡着了，他怎么办？
　　樊岳去拿沙发那头放着的毯子的动作僵了一下。
　　
　　今天到底是什么倒霉日子，怎么状况一个接着一个？
　　他本来还想着晚上回家看一看《星海》的剧本，况且明天还有杂志写真的拍摄，且不说皮肤状态如何，就是黑眼圈也该够化妆师吐槽得了。
　　
　　樊岳虽然这么在心里烦躁着，手却还是很诚实地给人拿了毯子盖上。只不过在他快要收回手的时候，那人忽然翻了个身。
　　
　　他的手停留在夏谨呈脖子的位置，夏总的头往这边一偏，嘴唇就从樊岳的手背上轻轻蹭过。
　　温热软绵的触感合着那会儿一晃而过呼吸，让樊岳像是触电一样，瞬间缩回了手。
　　
　　他一脸惊诧地看着沙发上的那人，心跳忍不住地加快，再加快，完全不受控制——
　　
　　“恩？樊岳……”夏谨呈的声音带了点刚睡醒的沙哑和低沉，听起来像是另一种诱惑，紧巴巴地勾着人的心脏。
　　
　　樊岳后退半步，微垂着头不敢看那人，“夏总您醒了。那我……先回去了。”
　　他说着扭头就要走，手腕却被人猛地扯住。




8.  08   “是我，夏谨呈。”

　　气氛瞬间僵在了那里，屋子里仿佛连空气都静止了。
　　樊岳能听到的，只有自己越来越乱的心跳声。
　　
　　夏谨呈哑着嗓子说：“等会儿，我送你。”
　　他说着松了攥着樊岳手腕的手坐起身子，身上的毯子因为他的动作而顺着滑落下来。
　　夏谨呈瞥了一眼，眉头跟着皱了一下，随后佯装无事弯腰把东西给捡了起来。
　　
　　“等我一下。”他说着起身走上楼。
　　
　　樊岳的手臂垂在身侧，他能感受到腕上残留的那人手心的温度，甚至还带了点刚睡醒时的迷离。
　　脚步声回响在屋里，听到那人已经到了楼上樊岳才松了口气。
　　差一点，他就以为自己真的要动心了。
　　
　　夏谨呈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他身上换了一件看起来干净舒服的白色连帽卫衣，手上还拿了一件黑色的风衣外套。
　　冷不丁看到休闲风格的夏总，樊岳还有点不适应，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夏谨呈说。
　　
　　刚刚乱七八糟的心情已经被平复，他这会儿已经能够跟夏总自如交谈了。
　　樊岳怔怔点头，“好。”
　　
　　反正夏谨呈送他回家的话还省得他再打车回去。这种别墅小区离市中心较远，偏僻但是安静，就是交通不怎么方便，愿意过来的出租车都是要加钱的，这无疑将会给樊岳本就不富裕的钱包雪上加霜。
　　所以夏谨呈开车送他回去再好不过。
　　
　　只是樊岳刚一上车，就被那人塞过来一件风衣外套。
　　“帮我拿一下。”夏总说着启动了车子，看也没看他。
　　
　　樊岳看着腿上那件衣服拧了拧眉头。
　　刚入秋还没多冷，就是晚上凉一点。这人已经换上了件长袖的卫衣，还带什么外套？带了又不穿还让人帮忙拿着。再说这两件衣服也不搭……
　　樊岳心里想了一堆，终究也没说出来，抱着那件衣裳系上了安全带。
　　
　　从头到尾夏谨呈都没有说一句话，车却顺利地开到了樊岳住的小区门口，导航都没用，顺当得像是回自己家一样。
　　
　　樊岳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夏总怎么知道我住在这儿？”
　　
　　夏谨呈怔了一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了两下，“听你经纪人说的，比较好记就记住了。”
　　
　　“哦。”樊岳半信半疑。
　　就算是小区名字好记，也不至于把路都搞得这么熟悉吧？有些路口该往哪边走樊岳都不太清楚，这人却拐来拐去十分熟悉。
　　
　　夏谨呈像是看出了他的疑惑，接着说道：“恩，之前有朋友住在这边。”
　　
　　人家都这么说了，樊岳也没理由再多想，毕竟这种事情自作多情过了也实在没什么意思了。
　　他点点头解了安全带，“谢谢夏总送我回来，以后合作愉快吧。”
　　
　　“恩，合作愉快。”夏谨呈朝他笑了一下，“衣服你穿上吧，晚上冷。”
　　
　　“恩？”樊岳刚要把衣服还给他的手不由僵了一下。
　　他转头去看夏谨呈，见那人脸上的笑容有点过分温柔好看了，心里忍不住“咯噔”一下。他是不是应该怀疑一下某人拿这件衣服的真正目的？
　　只是不管什么目的都好，此时此刻樊岳只想早点下车，这种单独和夏谨呈相处的感觉实在是有点异样，而这种异样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好，谢夏总。”樊岳拿着衣服下车，头也没回地进了小区大门。
　　他一路上都没敢回头，生怕自己回头会发现那人的车还停在门口。虽然说这种可能性并不是那么的大，可他今天始终都有一种被人盯上的感觉。
　　似乎每一件事都在夏谨呈的掌握之中，而他只是充当了其中被他玩弄的一个玩物。
　　
　　就像是猎物被猎手给驱赶着进入了设好的陷阱……
　　
　　樊岳深吸了口气，脚下的步子忍不住越来越快。
　　
　　*
　　
　　钥匙插.进锁孔，樊岳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身上还穿着夏谨呈给的风衣，隐约带着那人身上的香水味，可这会儿的楼道里阴冷得吓人，连风衣也压不住的凉气。
　　
　　有人来过了。
　　或许说，这个人现在还没有离开。
　　
　　樊岳捏着钥匙的手不由捏得更紧了。
　　他缓慢地将钥匙从锁孔里拔…出来，站在楼道里不知所措。
　　头顶老旧声控灯的灯光昏黄，却照不出半点温暖的感觉，反而将夜晚的阴森无限放大。
　　
　　他重重呼了口气，感觉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何乔侨发来的消息：“小岳，你回家了吗？今天姑父给我打电话找过你，我没告诉他你去了哪儿。他可能去你家了，要不你今晚先在夏总家里借宿一下？”
　　
　　果然。
　　
　　“咔哒”一声忽然响在了楼道里，樊岳的脊背一凉。
　　
　　“回来了怎么不进屋？”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响在身前。
　　那人穿着一身灰色的工作服，握着门把手的右手缺了俩半截的手指，头发斑白，一张脸因为光线不好隐在黑暗里，只能看到那双略有浑浊的眼睛里露出冰冷的光。
　　
　　樊岳扯了下嘴角，拿着手机晃了一下，“正好看个消息。”
　　
　　“恩，进来吧。”那人转身背着手回了屋里，门开着等樊岳进去。
　　
　　三十年了，他还是摆脱不了眼前这个男人给他带来的恐惧感，甚至每一次看到这个人都会止不住地打颤。
　　樊岳握着手机的手不由得收紧，迈着沉重的步子跟在后面进了屋。
　　该面对的总还是要面对，迟早的事。
　　
　　门在身后“咔哒”一声关上，楼道里的灯又默默亮了几秒，最终还是归于一片黑暗。
　　
　　樊大征坐在沙发上，面前放了一杯冒着氤氲水汽的热水，“听说你最近很火？”
　　
　　樊岳只站在沙发边上，盯着桌上那杯热水没有感情地回答：“没有。”
　　
　　“呵。”樊大征冷笑了两声，跷起二郎腿倚在沙发背上，手指轻轻掸了几下裤脚上已经干了的泥滓，“上了几次热搜，签了个好公司，连老子都不认了？我他妈真后悔当初生了你这么个玩意儿，呸！”
　　
　　“我是我妈生的。”樊岳死死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女人的惨叫声。
　　
　　心脏像是被揪着拧一样，又疼又闷。
　　
　　樊大征的眼睛通红，狠狠瞪着站在旁边的樊岳，“操的，没有老子那婊.子能生得出你来？！”
　　
　　“……”樊岳没说话，双手紧紧握成拳，指节都泛了惨白的颜色。
　　
　　屋里的气氛像是在那一刻被冻结了一样。
　　
　　“你今天来是做什么。”樊岳尽可能压下心里的怒气，沉声打破了几乎快要凝固的气氛。
　　
　　樊大征却笑了，站起来看着他，那只缺了俩半截手指头的糙手在他的脸上毫不留情地用力摩挲了两下，“来看看我儿子啊。我儿子可是大明星！”
　　
　　樊岳偏头躲开他的手，脸颊上都被搓出了红色。
　　“我明天就把钱打到你卡上，可以了吧？”他不敢去看樊大征的眼睛，因为从小到大他只要看了就免不了被一顿暴揍。
　　
　　这是他身体三十年来积攒的肌肉记忆，从来不会与这人对视。
　　
　　“好。”樊大征的声音莫名带了点诡异的冷笑，沙哑又低沉，笑声都像是卡在喉咙里一样，听着都让人不寒而栗。
　　
　　樊岳僵着身子站在那儿，直到听见了关门声跟楼道走廊里那人下楼的声音，紧绷着的那根弦才猛地松开。
　　他脚下发软，一个没站稳就瘫坐在了地上。
　　
　　桌上的那杯热水还冒着滚烫的热气，成了这间被白色灯光照亮的房间里唯一有温度的存在。
　　
　　樊岳半靠在沙发旁，冰凉湿黏的感觉从地板传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儿顺着他的下半身一点一点往上蔓延……
　　
　　——“小岳，如果妈妈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小岳你跑啊！快跑！不要回头——”
　　
　　樊岳的整个身子都止不住地颤抖，忽然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那人敲得很急，吓得他一个激灵。
　　
　　“谁？！”樊岳几乎失声，那一声像是用尽力气前最后的嘶吼。
　　他紧紧盯着那扇门，仿佛是要透过厚重的防盗门看见楼道里的情景一样。
　　
　　门外响起了某人熟悉的声音：“是我，夏谨呈。”
　　




9.  09   探班。

　　“是我，夏谨呈。”门外那人这么说道。
　　
　　樊岳一怔，刚刚周身湿冷的感觉瞬间消散了一半。他抬手扶住沙发撑着站了起来，晃晃悠悠地朝着门口走去。
　　
　　门打开的一刹那，他看到了夏谨呈那张皱着眉头的脸，那人脸上的焦急显而易见。
　　樊岳望着他，声音有点发飘，“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了？”夏谨呈不由分说地进了屋里，看到桌上摆着的那杯热水，和地上显然不属于樊岳的泥滓，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
　　
　　樊岳后退半步差点跌倒，还是被夏谨呈扶住了手臂才得以站稳。
　　这会儿他的意识已经恢复了，佯装没事扯了下嘴角，脸颊和眼底还有淡淡的红色，“我没事。夏总怎么……知道我家？”
　　
　　“我什么都知道。”夏谨呈望着他，想都没想就这么说道，一双漆黑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紧张的神色，“你怎么样，脸是怎么回事？”
　　
　　两人的距离实在是太近了，他几乎都能够感受到夏谨呈的呼吸。樊岳忙后退一步跟那人保持距离，“没什么，就是蹭了一下。”
　　他说着也并没有要让夏谨呈坐下的意思，只说：“夏总要是没什么事就先回吧，我今天挺累了。”
　　
　　眼看着这人并不打算说，夏谨呈的脸色跟着冷了下来。
　　他刚刚确实也是冲动了，看见樊大征从小区里出来，他的心瞬间揪了起来，想都没想就直接冲上了楼。
　　“对不起。”他沉声说，“那你早点休息。”
　　
　　樊岳笑了一下，那笑容苍白又无力，“夏总慢走。”
　　
　　眼看着夏谨呈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后，樊岳久久不能回过神来。
　　刚才明明是这个人突然出现，还莫名其妙带着一副担心他的模样，临走时的背影却又那么落寞，让人忍不住愧疚，心疼。
　　
　　樊岳重重地呼了口气，坐在沙发上，把自己整个身子都蜷了起来，盯着桌上那杯热水，直到它不再冒热气，冷掉，剩下一杯冰凉……
　　
　　*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九点钟。
　　一晚上缩在沙发上睡过去，樊岳这会儿鼻尖红红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他忽然听到手机震动了几下，然后屋里归于平静。
　　
　　手机没电了，刚才的电话很有可能是何乔侨打过来的。
　　樊岳拖着沉重的身子站起来进屋充电，他步子迈得很缓慢，好像稍微快一点就会摔倒一样。
　　
　　杂志写真的拍摄安排在了下午，这会儿何乔侨打过来电话，多半就是为了问他一会儿午饭要吃什么——
　　或者是昨天晚上有没有安然度过难关。
　　
　　樊岳慢吞吞地到卫生间洗了把脸，冰凉的自来水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昨晚樊大征的那些话还有夏谨呈的突然出现都在脑海里回笼，他看着镜子里自己隐约泛着红的脸颊皱了皱眉头。
　　鼻子不通气，他好像感冒了。
　　
　　樊岳在卧室里拿了药出来准备找杯水把药片给顺下去，结果看到客厅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忍不住怔了一下。
　　他端着水杯到厨房，把水倒干净后又反反复复清洗了几遍，这才重新倒了杯温水，把药片顺着吞服下去。
　　
　　感冒药吃过之后就容易犯困，樊岳窝在床上又眯了一会儿，这才重新打开手机去看刚才没能接到的电话。
　　未接电话确实是何乔侨的，不过还有一通陌生的电话他也没接到，那号码樊岳看着有点眼熟。
　　
　　已经快十一点，正好何乔侨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樊岳接通：“姐。”
　　
　　“你感冒了？”就这么简单的一个字，何乔侨就已经听出来他的鼻音，“怎么回事？不会是昨晚夏总把你赶出来让你露宿街头了吧？不应该啊，我看夏总还挺喜欢你的……”
　　
　　“不是。”樊岳吸了下鼻子，其实他已经比早晨刚醒的时候好多了，“睡觉不老实，冻着了。”
　　
　　何乔侨那边又开始了老母亲般的叮嘱：“你都多大了睡觉还这么不老实，吃药了吗？下午还有拍摄，你能行吗？”
　　
　　每次听到何乔侨这样连环炮似的话，他都觉得心头暖乎乎的，起码还有人惦记着他。
　　他笑了两声，因为鼻子不通气连笑声都是闷闷的，“我没事，已经吃过药了，姐你放心吧。”
　　
　　何乔侨的唠叨这才算告一段落，转而去问另一件事，“昨晚……姑父是不是去你家了？”
　　
　　樊岳默了两秒，说：“恩。”
　　
　　电话那头瞬间紧张了起来，“怎么样，他打你没有？是不是又来要钱了？我现在去你家吧，正好你舅妈做了你爱吃的肉沫茄子，我给你带点过去。”
　　何乔侨这么张罗着，也没顾樊岳到底答没答应，反正是又说了几句有的没的就挂断了电话，开着车往樊岳家里来了。
　　
　　对于表姐的这番操作，樊岳也早就习惯了，就是脑袋昏昏沉沉的身子发重，他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也就起床开始收拾。
　　下午的拍摄是他复出后第一次的写真，记得前两天在医院的时候还跟某人嫌弃自己之前的照片来着，结果签约后安排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拍新的写真。
　　也不知道是凑巧了还是那人特意安排的……
　　
　　樊岳这么想着，忽然想起来昨晚夏谨呈来时说的那句话。
　　——“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他十年前跟裴清有纠葛，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住在哪个小区，甚至连他家的门牌号都知道……
　　夏谨呈到底为什么要主动签约？今越娱乐一直对外宣布没有签约艺人的打算，怎么他一复出就找上门来了？
　　樊岳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来，就听到了开门声。
　　
　　何乔侨带着午饭进了屋，顺势把饭菜都给在桌上摆好了，结果抬眼就看到了沙发上放着的那件风衣。
　　“小岳，你什么时候买衣服了？这风衣也不是你的风格啊。”她拿起那件衣服看了看，发现这件衣服不光是风格不对，连尺码也不对劲儿，衣服上还有一股子淡淡的男士香水味儿，闻起来就很贵的那种。
　　可是樊岳从来不喷香水。
　　
　　听到“风衣”两个字，樊岳赶忙从卧室里出来。他昨天怎么忘了让夏谨呈走的时候把衣服也拿回去？
　　
　　这会儿气氛不由得有那么一点微妙，樊岳迎上何乔侨那八卦的目光，“是夏谨呈的衣服。”
　　
　　何乔侨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望着他，“夏总昨天来过了？！”
　　
　　“算是吧。”樊岳趁机从她手里把衣服拿过来放到一边，“吃饭吧姐，我饿了。”
　　
　　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何乔侨也就没再问。孩子大了总归是要有自己的秘密的，更何况这秘密其实不用说她也能猜到。
　　她朝着樊岳笑了笑，拿起筷子笑呵呵地递给他，“吃吧，你现在是病号，多吃点饭下午才能有力气工作，才能精神焕发地去见夏总。”
　　
　　前半句话听着还挺正常，怎么后半句话就不那么正经了？
　　樊岳皱了皱眉头，也没搭理她这茬，默默低头吃饭。
　　
　　下午要拍照，瘦一点总比胖了上镜要好看，虽然有修图师在，可哪个艺人不想拍完听到一句“这图都不用修”呢？
　　樊岳到底还是没吃几口，也是因为生了病没什么胃口。
　　
　　何乔侨给他带了别的药，樊岳吃完饭之后又吃了一粒。
　　在去摄影棚的路上他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就觉得好多了，没了之前病恹恹的状态。
　　
　　挺长时间没有拍过写真了，和摄影师多少还是要有那么几分钟的磨合。
　　好在樊岳明确知道自己的优势在哪儿，很会凸显，摄影师想要的状态他都能表现出来，两个人可以说是飞快地建立了默契。
　　一组照片拍下来，大家都忍不住感叹樊岳的颜值和他极高的配合度。
　　
　　其实做他们这行的，只要你长得好看够专业且配合度高，都不会被排斥。
　　拍照的都是一夜.情，拍完就过，也不用去保持长时间的联系，所以也就无所谓了。
　　
　　樊岳下来换第二套衣服的时候在化妆间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朝着他笑了一下，和从前一样温和的眉眼弯弯的，叫了他一句：“樊哥。”
　　
　　樊岳身子一僵，从镜子里看到了身后走进来的那个人。
　　从前他总喜欢看裴清笑，可现在看着裴清的笑容就忍不住想起那会儿这人歇斯底里叫他“滚”的场景。
　　樊岳不想说话，只绷着张脸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裴清也没那么不识趣，见到樊岳他的尴尬与反感也并不比樊岳少，这会儿干脆跟自己的化妆师商量了一下，去了隔壁。
　　
　　化妆间里恢复了安静，樊岳默默舒了口气。
　　刚才何乔侨出去说是要去接公司新给他安排的助理，这会儿也差不多该把人给接来了，却迟迟不见回来。
　　妆刚化一半，樊岳摸出手机来，翻了翻微博。
　　
　　他平时不怎么看这个，毕竟之前那十年总有人不间断地给他发私信骂骂咧咧。
　　起初樊岳还会看看有没有点新鲜的，可看来看去这些黑子只会翻来覆去说那么几句，他也就不看了。
　　没意思。
　　
　　这会儿又是一堆私信冒了出来，只不过这次他从脏话里看到了几个鼓励他的，有几个是从前默默无闻的老粉，还有几个是生面孔，上来就一口一个“樊樊”地叫，一看就是新人。
　　樊岳简单翻了翻，看到有些过于真情实感的也会回复一下。
　　
　　想到之前何乔侨曾经说过让他多多营业的话，樊岳点开相机，对着镜子拍了一张。
　　连文案都懒得编辑就直接发了上去。
　　
　　点赞评论和转发的数量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增加，他这才发现自己的粉丝数量已经超过了五百万。
　　樊岳被手机震得手都麻了，干脆调了静音模式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化妆师刚刚在给他化眼妆，所以他才能垂着眼摆弄两下手机，这会儿抬起眼来就看到镜子里映出了某人的身影，不由得吓了一跳。
　　“夏总，你怎么来了？”




10.  10   奇怪的cp增加了

　　化妆师这会儿正在给他化妆，樊岳不能动，身子却明显地一僵，望着镜子里映出来的某人不知该说些什么。
　　
　　夏谨呈笑了一下，走到旁边坐下，“怕你刚复工不习惯，来看看。”
　　
　　樊岳眨了眨眼：“？”
　　他之前都已经在剧组待过几个月了，就算不习惯也该习惯了。再说老板亲自过来探班，也实在是……忒张扬了。
　　
　　还没等樊岳说话，一旁的化妆师倒是先开了口，“这是夏总吧？对樊岳老师可真好。”
　　化妆师是个年龄不大的小姑娘，戴着口罩，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很可爱。
　　
　　樊岳张嘴想解释句什么，却听到夏总说道：“应该的。”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里带了点笑意，听起来莫名的有些暧昧。
　　
　　樊岳在一旁直拧眉头。
　　他不是很喜欢这种暧昧不清的表达方式，明明昨天还给他挖坑让他做做饭家务，今天又当着别人的面表现出这么体贴公司艺人的感觉，实在是有点……
　　幼稚。
　　
　　见他脸色不怎么好，夏谨呈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这会儿化妆师有一句没一句地跟他俩聊着，基本上都是樊岳在说，夏总乖乖做在一旁默默听着。
　　等到妆都化完了，衣服也已经换好，樊岳瞧着这人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就问了一句：“夏总今天不忙？”
　　
　　夏谨呈点头，“恩，不忙。”
　　
　　樊岳：“……”
　　不忙就不忙吧，反正他是没时间陪着人在这儿待着了。
　　
　　这么想着，化妆间的门忽然被人敲了两下，何乔侨的声音响在外面：“小岳，我进来啦？”
　　紧接着门被人推开，屋里屋外同时都静默了两秒。
　　
　　樊岳刚换上的那套衣服是件纯白的低领衬衫，一共就三颗纽扣，领口处四敞大开地露出一片雪白的肌肤，隐约能够看到胸肌的线条。
　　而此刻化妆师刚出去，化妆间里就只有樊岳跟夏谨呈两个人——
　　面对面。
　　
　　这可真是一个糟糕的场景。
　　
　　何乔侨下意识地捂住了身后那个小姑娘的眼睛，朝着屋里的俩人尴尬地扯了下嘴角，“那个……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眼看着夏谨呈又要开口说话，樊岳赶紧往一旁挪动两步，摇头，“没有。”
　　
　　明显感觉到夏总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樊岳的思绪飞转，把话题给岔了过去，“姐，这是新助理？”
　　他看向跟在何乔侨后面的女生，看起来也就大学刚毕业，圆眼圆脸，很乖巧的模样。
　　
　　何乔侨点头，把人往前领了领。
　　女生朝着两人笑了笑，“夏总好，樊岳老师好，我是田沅，今年二十二岁，刚刚从首都大学毕业。以后樊岳老师的生活起居就由我来照顾，我一定会努力工作的！”
　　
　　田沅说完还朝着两人鞠了一躬，看起来认真又可爱。
　　
　　樊岳点头答应着客套了几句，又让何乔侨多照顾一下新人，就准备接着去拍照了。
　　可他抬眼却见夏谨呈坐在一边皱着眉头，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他也没多想，毕竟外面还工作在等着，这会儿也就跟夏谨呈简单说了句“我先过去了”，转身就出了化妆间。
　　
　　化妆间的门来着，屋里只剩了夏谨呈一个人。
　　他这会儿背对着门口，起身要走，结果余光不经意瞥到了面前占了半面墙的化妆镜里映出的某人的身影。
　　那人从门口走过去的时候明显往化妆间里看了一眼，动作也有一刻的僵硬，显然是知道化妆间里的人不该是他。
　　
　　夏谨呈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他怎么也在……”
　　
　　*
　　
　　几组照片拍下来，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收工的时候樊岳朝着在场的工作人员都道了谢。
　　何乔侨又拎了热饮给大家分发，今天的工作才算是真正地结束。
　　
　　回到化妆间的时候，看到里面空荡荡的没人，樊岳怔了一下，随后也就恢复如常。
　　他看到桌上多了一盒感冒药，正巧田沅拿着他的衣服进来，就问她哪里来的。
　　
　　田沅摇摇头，“不知道啊……不过好像看到隔壁有人来过这边。”
　　
　　“隔壁？”樊岳的脸色微沉。
　　隔壁的化妆间听说本来不怎么用的，但今天裴清主动要求去了那边，谁也没多问。
　　
　　同为男演员，躲着樊岳很正常。
　　自打十年前那场颁奖典礼樊岳任性地公开出柜，以前他自认为关系不错的朋友们接连与他撇清关系，只有林冽发了微博挺他，结果也被牵连着黑了挺长时间，最近两年尝试着往国际发展了才有好转。
　　男演员想尽办法避开樊岳，这似乎已经成了圈里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表面上避之不及，私底下送药送关心？裴清果然还是很擅长这一套。
　　
　　樊岳这会儿看着桌上的那盒药，皱着眉头跟田沅说：“你拿回去吧。”
　　
　　田沅懵了一下，“啊？”
　　
　　“你拿回去用，我听你说话也有点鼻音。”樊岳说着已经站起身来。
　　
　　“啊…好，谢谢樊岳老师！”
　　
　　樊岳点了点头，“恩，走吧。”
　　
　　何乔侨在前面开车，副驾驶坐着田沅。因为这姑娘的驾驶证刚下来没多久，何乔侨不放心让她开车，只能还是自己来。
　　
　　这会儿保姆车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稳稳地朝着樊岳家的小区开去。
　　
　　“累的话就先睡会儿，想吃什么一会儿我去给你买。”何乔侨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这么说道。
　　
　　樊岳捏了捏眉心，脸色隐在一片阴影中，“没什么想吃的，算了。”
　　
　　两人的姐弟关系让他俩平时的交流沟通都亲切得毫无隔阂，田沅到底是新人，这会儿乖乖坐在一旁听着，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没插话。
　　
　　“不吃怎么能行。明天还有记者会发布会，过两天还要进剧组，这几天你不养好精神，到时候垮着一张脸，是去演深情男二还是反派？”何乔侨唠叨个不停。
　　
　　樊岳听得头疼，最终只能妥协，“你看着买吧，清淡点。”
　　
　　何乔侨总算高兴了点，“这才对。”
　　
　　“乔侨姐，老师平时喜欢吃什么，我去给他买吧？”田沅凑过来问了这么一句。
　　
　　新来的助理还算有眼力见儿，身为经纪人的何乔侨表示很高兴，毕竟这样才能在她顾及不上的时候把樊岳给照顾好。
　　“他喜欢吃肉沫茄子，不过早晚的话比较喜欢喝粥，要平淡的。水果也没有太排斥的，但是不能让他碰芒果，过敏。”
　　
　　“嗯嗯好，我都记下来。”田沅乖巧地点头。
　　
　　何乔侨又说了一大堆注意事项，尽管努力地控制了音量，樊岳还是听得皱了皱眉，朝着田沅叹了口气说：“没那么多讲究，别听她的。”
　　
　　“怎么就没讲究了？你现在可是复出了，这段时间安排的工作都是高强度的，不注意照顾自己的身体怎么扛得住？”
　　
　　眼看着何乔侨又要一通唠叨，樊岳赶紧超田沅说了句别的转移话题：“你以后叫我樊哥就行，不用老师老师的，我担不起。”
　　
　　小姑娘忙点头，笑着答应：“好，樊哥。不过‘老师’这个称呼您也担得起的！”
　　
　　樊岳弯了下眉眼没说话，目光飘向窗外。
　　他在圈子里工作的时间统共也不过两年，那会儿青春正盛不信邪，结果栽得比谁都狠，摔得比谁都疼。
　　他不过是出道早了点，一句“老师”到底也是担不起。
　　
　　等到晚上吃过饭，何乔侨跟田沅都走了，家里就只剩了他一个。
　　忙了半天，樊岳就只换第二套衣服的时候摸了会儿手机，其余时间都不是在拍摄就是在准备拍摄，直到刚才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手机这个电子设备可以使用。
　　
　　下午的时候发了条微博，这会儿打开还是微博界面。眼看着消息栏弹出了999+，樊岳顿时觉得头疼。
　　何乔侨给他的感冒药药效已经发挥得差不多了，这会儿就只觉得头昏昏沉沉。
　　
　　他躺到床上翻了翻私信，发现有几条都提到了夏谨呈，忍不住纳闷儿。
　　
　　樊岳又点开了自己下午发的那张照片，发现镜子里他的脸被手机挡住了，可身后走进来的夏谨呈却拍得清清楚楚，甚至还在看着镜头笑——
　　合着这人那时候就已经进来了？
　　
　　他忍不住把照片放大看了又看，确定夏谨呈知道他那会儿在拍照，还刻意凹了下造型……
　　
　　微博底下的评论还在涨，越来越多人注意到了照片里夏总的身影。
　　【樊樊后面的男人是谁？】
　　【是夏总吧！直播的时候见过，好帅！】
　　【啊啊啊夏总是去探班了吗？感觉两个人关系好棒！】
　　【这样的老板请给我来一打】
　　【只有我嗅到了ai qing 的味道吗？（狗头）】
　　【奇怪的cp增加了（不是）】
　　……
　　
　　眼看着话题开始偏得离谱，樊岳直拧眉头，他干脆把微博给退了出去，往床上一躺开始装死。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情，他都还没来得及好好捋顺一下……
　　
　　手机忽然振动了两下，应该是微信来了消息。樊岳没理，他太累了，懒得动弹。
　　
　　紧接着又是一阵振动，屏幕也跟着亮了起来，这次是电话。
　　
　　樊岳没好气地去抓一旁的手机，发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并没有备注。
　　有点眼熟……好像是昨天除了何乔侨的另外一通未接来电？
　　他愣了一下接通电话：“喂？”
　　
　　听筒里传来某个熟悉的声音：“药吃了吗？”




11.  11   我去接你。

　　樊岳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过来，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叹了口气，接着说道：“我给你放在化妆间的药，吃了没有。”
　　
　　夏谨呈的声音樊岳自然是听出来了，可一开始却并没能跟那盒药联系到一起，这会儿反应有点慢。
　　“药是……你放的？”
　　
　　“不然呢。”夏总沉声说，“你以为是谁？”
　　
　　樊岳总不能把自己之前猜测是裴清的事说出来，也没必要说，干脆笑了两声转移话题，“啊，药我吃过了。夏总这么晚还没休息？”
　　
　　“刚忙完。”电话里的声音确实有那么几丝疲惫，夏谨呈浅浅地吐了口气，“生病了就早点休息，明天发布会需要回答的问题，我会让何乔侨整理好发给你。”
　　
　　樊岳听他这话说得颇有要挂电话的意思，答应得也就跟着爽快起来，“好。”
　　
　　夏谨呈“恩”了一声，“记得把我的号码存上。”
　　
　　又被识破了……
　　樊岳略有无奈地笑了一下，连连答应了几声，这才得以挂断电话。
　　
　　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樊岳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其实想一想也对，裴清有什么理由会给他送药呢？更何况他俩都没有什么沟通，裴清知道他生病的可能性也并不大。
　　反倒是夏谨呈……
　　
　　他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子异样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的，有点别扭。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过了零点，何乔侨那边刚好把发布会要应付的内容给发了过来。
　　被提到最多的还是他十年前公开出柜的事，对于这件事公司也是帮他整理出了最完美的回应方式。
　　有些事情终究是无法避免的，樊岳深知这一点。
　　所以他耐着性子把那几页问题都翻看了一遍，记得差不多也就睡了。
　　
　　……
　　
　　雨下得很大，冰凉的雨水不断地冲刷着车窗，厚重的雨幕让人连外面的夜色都看不清楚。
　　
　　“你说公开就公开，说息影就息影，你那么好的前途都不要了吗？你才二十岁！往后的路还那么长——”
　　樊岳从后视镜看着坐在前面歇斯底里的经纪人，默默听他得出了最后的结论：“樊岳你是疯了吗？”
　　
　　车里的静默被外面的雨声所覆盖，樊岳耷拉着头，身上的西装依旧是领奖时的那一套，只不过衣领被他扯得皱皱巴巴，领带也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儿，整个人看起来都颓废得过头，只有手边放着的奖杯在一片昏暗中隐隐泛着光泽。
　　“杨哥，”他哑着嗓子开口，“我……”
　　话卡在喉咙里半天也说不出来，最终樊岳也只说了句“对不起”，径自拉开了车门。
　　
　　雨声在瞬间被放大，潮湿的冷气扑面而来。
　　“樊岳你干什么？外面还下着雨！”
　　“樊岳——”
　　
　　猛地睁开双眼，眼前是一片模糊的昏暗。
　　樊岳皱了皱眉头，胸口不断地起伏着，他嗓子又干又疼，半天也没能说出话来。
　　
　　一只微凉的手忽然贴在他的额头上，樊岳下意识地躲了一下，警惕地看向床边。
　　“小岳，是我。”何乔侨满脸担心地望着他，“又做噩梦了？”
　　
　　意识回笼，樊岳松了口气，撑着软绵绵的身子坐起来，“姐，我没事。”
　　
　　何乔侨看他一眼没说话，兀自起身去烧水找药了。
　　樊岳跟在后面慢吞吞地下了床，晃晃悠悠地走到客厅，整个人都感觉轻飘飘的，脚底下跟踩着棉花一样。
　　其实他已经有挺长时间没生过病了，所以昨天感冒的时候也没太在意，晚上累了也就睡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这会儿何乔侨拿了体温计过来，“都快三十九度了，赶紧的把药吃了。怎么年龄越大越不会照顾自己？”
　　
　　樊岳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岁数大了，抵抗力下降难免的。”
　　他说着从她手里接过药，乖乖就着水吞服下去。
　　
　　“还贫。”何乔侨一边嘴上说着嫌弃，一边给樊岳拿了毯子盖上，“你再睡一觉吧，还好发布会在下午。”
　　她说着要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退了回来。
　　“姑父要的钱我已经给他打过去了，这事你就别担心了。”
　　
　　樊岳拧眉，“你哪儿来的钱？”
　　何乔侨离婚之后就带着小宝回了娘家，她出去找工作，俩老人就在家帮忙带孩子。
　　因为离婚的时候闹得挺大，她从前夫贺凌瑞的公司辞职，懒得再跟恶心的人多做纠缠也没索要赔偿，所以家里并不富裕。
　　
　　可这会儿何乔侨并没有要告诉他的意思，“说了你别管了，先把病养好，省得下午发布会的时候晕倒。”
　　她说着就走了，没再给樊岳追问的机会，只临走前说要去公司一趟，晚点回来叫他。
　　
　　关门声过后房间里瞬间安静下来，樊岳合着眼躺在沙发上懒得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听到了开门声，还以为是何乔侨回来也就没睁眼。
　　等到中午十二点，他终于还是被厨房飘出来的香味给唤醒了。
　　
　　吃过药又睡一觉出了不少的汗，樊岳感觉清醒多了，这会儿就想着洗个澡。
　　
　　可他刚坐起来，就听到有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刚出了汗不能洗澡，吃完饭再说。”
　　
　　樊岳猛地转过头来，就见一宽肩窄腰的帅哥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看着自己，腰上还系着一件粉色的碎花围裙。
　　他不由愣了一下，“林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林冽朝他挑了下眉，“听说你病得不轻，我这下了飞机就赶紧过来了。敲了半天门也没人答应，还好知道你家备用钥匙放在哪儿。”
　　
　　“……”樊岳揉了揉还有点发昏的脑子，“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备用钥匙的事？”
　　
　　林冽摸摸下巴，明亮的眸子里带了点笑意，“大概上次喝多的时候。”
　　
　　“哦。”樊岳瘪着嘴站起身来，“又是背着你经纪人偷跑出来的？可别再让你陈哥找我了，受不起。”
　　以前林冽练歌写歌发闷的时候就喜欢偷偷跑到樊岳这儿来，自带酒水，两个人乱扯一通，也看不出来有四岁的年龄差。
　　
　　这会儿林冽摆摆手，转身回了厨房去看锅里煨着的汤，“他可不敢再找你麻烦了。你现在不是有夏总罩着了么？那是夏氏企业的继承人，多牛逼的人物，他可惹不起。”
　　
　　“嘁。”樊岳冷笑一声，进卫生间去洗了把脸。
　　
　　不得不说，林冽的手艺确实不错，这么多年来只要是他做的饭，樊岳都吃得少不了。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林冽本来是演员，跟樊岳也是那时候认识的，后来他转行当了歌手，结果大火。
　　而这位大歌星最爱的却是做饭，有事没事还要来樊岳家做一顿，研究几道新菜给他尝尝。
　　樊岳也是照单全收，所以两个人的关系一直很不错，维持了将近这十年。
　　
　　这会儿林大厨拄着腮帮子看他吃饭，“对了，刚吃饭的时候你手机好像响了几声，在屋里，我没得空去看。”
　　
　　樊岳皱了皱眉头，起身去拿了手机出来。
　　两通未接来电和两条好友申请。
　　未接来电是夏谨呈打过来的，好友申请则是分别来自两个人，一个是有备注的夏总，另一个看不出来是谁。
　　
　　“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我听乔姐说你下午还有工作。”
　　
　　樊岳点头，目光却没从手机上移开，“恩，有个正式复出的记者发布会。”
　　他通过了夏谨呈的好友申请，正准备发条消息过去问有什么事，对方就已经发过来了消息。
　　
　　夏谨呈：“还烧吗？发布会可以推迟到明天。”
　　
　　樊岳：“不用，已经没事了。”
　　他麻利地发过去这么一条，忽然觉得少了点什么，于是又补充了一句：“谢谢夏总关心。”
　　
　　这回那人直接发了语音过来：“不用客气，一点半我去接你。”
　　夏谨呈的声音是真的好听，连林冽这个对声音极为挑剔的人都忍不住凑了过来。
　　“这声音一听就是个帅哥。”林冽胸有成竹地朝他扬了扬下巴，“樊哥，你老实交代。”
　　
　　樊岳看他一眼，无奈地说：“没什么可交代的。但你猜的没错，确实是帅哥。”
　　这么说着，又发了条消息过去。
　　
　　樊岳：“不用了，一会儿有人送我过去。”
　　
　　夏谨呈：“何乔侨一会儿要从公司直接过去，谁送你？”
　　
　　不知道为什么，樊岳就是不想让夏谨呈过来，打心里抗拒这件事。可人家是老板，他又不好直接把话说出来，只能找个别的理由。
　　这会儿他抬眼看了看坐在旁边的林冽，飞快地在输入框打下几个字：“有，朋友。”
　　
　　聊天窗口静了一会儿，樊岳眼看着上面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却始终没有收到发过来的消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林冽在一旁看着这人举着手机跟静止了一样，忍不住纳闷儿，凑过去瞟了一眼聊天窗口上的名字，却发现只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干脆也就不看了，坐回去等着樊岳这边聊完。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樊岳等了会儿，也没等到消息，心想着这应该就是同意了，正准备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忽然有通话界面弹了出来。




12.  12   在意的是你。

　　眼看着夏谨呈的名字显示在手机屏幕上，樊岳顿时有点头大。
　　林冽见他半天也不接通，起身作势往厨房走，“那个……汤我再去给你热一下。”
　　
　　樊岳想拦人，奈何林冽走得忒快了点，没能拦住。
　　樊岳叹了口气，他倒不是想让林冽回避，毕竟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更何况他跟夏谨呈也不是需要避人的关系。
　　他这会儿犹豫也只是因为单纯的不想接。
　　
　　手机屏幕上的名字终于看得樊岳没了脾气，他无奈按下接通键：“喂，夏——”
　　
　　“你所谓的朋友是哪位。”电话那头的人开门见山，连客套的时间都没给他。
　　
　　听着夏谨呈的语气不怎么好，樊岳怔了一下，“夏总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夏谨呈顿了一下，后知后觉没能克制住自己，这会儿也只得沉声打着圆场：“你才刚复出，正在风口浪尖上，公司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
　　
　　“……”樊岳没说话，他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处境，但就是不想跟夏谨呈有过多的亲密接触。
　　这人让他有过太多恍惚了，也怪他没有十足的把握能够控制自己的心思，所以只能选择手动与夏谨呈隔离。
　　
　　“樊岳？”电话那头的人叫他。
　　
　　樊岳“恩”了一声，叹口气说：“那就派人过来接我吧，夏总不必亲力亲为。”
　　
　　夏谨呈沉默了半晌，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他的话，又像只是单纯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之最后樊岳听到那人答应了一声“好”，电话就被挂断了。
　　
　　他忍不住皱眉。
　　
　　听到客厅没了声音，林冽才端了碗汤从厨房出来，“来吧，再喝一碗。”
　　
　　樊岳果断拒绝：“喝多了上厕所，不了。”
　　
　　这倒是。万一记者发布会进行到一半这人尿急，樊岳的名字估计要以另一种形式高高挂在热搜前排了。
　　林冽耸耸肩膀，只能自己把汤给喝了。
　　
　　他这会儿能看出来樊岳心情不怎么样，也就没打算多留。
　　正好经纪人打来电话一通责备，林冽刚好借机脱身。他叮嘱了几句好好养病的话，戴上帽子跟口罩匆匆走了。
　　
　　屋里又静了下来，樊岳对着桌上的一片狼藉坐了片刻，觉得身上的汗落了，脑子也没那么昏沉了，直接起身去洗了个澡。
　　
　　热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和听觉。
　　樊岳直直地站在花洒下，半晌都没动弹。
　　
　　时间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雨夜，他飞快地走到宿舍楼下，却见那人搬着行李下楼，在看到他的时候只动作顿了一下，连句话都没有。
　　像樊岳这种人，去喜欢一个人需要付出很大的勇气。他那么努力，堵上自己的未来也想要给那个人安全感，可那个人却在紧要关头选择了逃跑。
　　那他的努力还有什么意义？
　　什么都没有了。
　　
　　樊岳抹了把脸，顺势把湿哒哒贴在额头上的头发撩到脑后。
　　“够了……”
　　
　　*
　　
　　来接人的车停在楼下，樊岳收拾完下楼的时候心情比想象之中的要更平静些。
　　做这个决定他用了十年，大概是这个准备期过于长了，等真正到这一刻的时候他反而有些木然。
　　
　　黑色的保姆车车门缓缓打开，樊岳准备上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夏谨呈偏头看他一眼，“愣着做什么，上车。”
　　这人说话的语气不善，樊岳从中听出了几丝危险的味道。
　　
　　樊岳没说话，迅速猫腰上车，坐在了夏谨呈身旁。
　　
　　车门关上，一声闷响。
　　气氛沉重又有些尴尬。
　　
　　“夏总和樊哥要不要喝点东西？”坐在副驾驶的田沅笑着回头往这边递了两瓶低糖饮料。
　　
　　夏谨呈淡淡看她一眼，没动。
　　倒是樊岳不好意思让一个刚工作的小姑娘尴尬，伸手把东西接了过来，朝她笑了一下，“谢谢。”
　　
　　田沅脸上的表情顿时没那么尴尬了，转而一脸担心地看向他，“樊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我听乔侨姐说你今早发烧了……对不起，是我的失职！我是你的助理，应该时刻注意你的身体和行程的，我……”
　　
　　看着小姑娘这么委屈，樊岳心里有点不得劲，毕竟这事他本来也怪不上别人。
　　正准备开口说点安慰的话，就听到身旁那人的声音冷冽，响在耳边。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现在说这些有用吗？”
　　
　　田沅一双眼睛泪汪汪的，“夏总，我……”
　　
　　“与其做这种无用功，不如想办法完善自己，避免重蹈覆辙。”夏谨呈这话是对田沅说的，可目光却是在樊岳身上绕了一圈。
　　
　　小姑娘不敢再说些什么，乖乖回过头耷拉着脑袋再没吱声。
　　倒是樊岳细细思量着那话，心沉了沉。
　　
　　车里一路无言。
　　直到樊岳下车，他都没有问夏谨呈为什么还是亲自跟来了，也没有问这人到底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那人也一样沉默。
　　
　　发布会大厅就在一楼，所以在他们来之前这一层就已经被清场了，是夏谨呈的一贯作风。
　　樊岳走到大厅门口，忽然听到身旁有人轻咳了一声。
　　
　　“放心。”夏谨呈淡淡吐出这么两个字。
　　
　　樊岳没太明白他的意思，正打算问清楚，就听到何乔侨的声音传来。
　　
　　“夏总，小岳，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她怀里抱了文件夹，脚步飞快，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哒哒哒的声音。
　　付至华紧随其后，快步过来朝着夏谨呈点了点头，“夏总，都已经处理妥当，樊岳可以进去了。”
　　
　　“好。”
　　
　　何乔侨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进去吧，别紧张。”
　　
　　樊岳笑了一下，“不紧张，能应付。”
　　他说完就转身进了大厅。
　　其实樊岳是真的算不上紧张，这一天在他做决定要复出的那一天就注定是要面对的，他再清楚不过。
　　
　　可当下面记者的闪光灯对准他响起一阵快门声的时候，他还是恍惚了一下。
　　
　　这样的阵仗，上次见还是领奖那天。
　　那会儿他尚能满面笑容自豪地面对着那些记者。可是今天，他的笑容始终都只是单纯地挂在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站到台上，他重重地呼了口气，目光迎上那些像是要把人照透的灯光。
　　“大家好，我是演员樊岳。欢迎大家今天来到我的复出发布会。”
　　
　　……
　　
　　半个多小时过去，眼看着发布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环节，底下记者的提问全都刻意规避了樊岳曾经在颁奖典礼上公开出柜的事情，即便有一两个提到的，用词也还算得上友好。
　　
　　角落里却忽然响起了一道异样的声音：“樊岳，你息影之后裴清就顶替了你在圈里的位置。据说你们两位在大学时期是室友，所以这次复出会和老朋友撕破脸吗？”
　　
　　在场的人身子都跟着一僵。
　　
　　“什么情况？”何乔侨在下面急得快要跺脚，一把扯住了身旁付至华的胳膊，咬牙切齿：“你这是哪门子的处理好了？！”
　　
　　付至华也是一脸懵，怔怔地去看旁边眉头都快拧成“川”字的夏总，“我……我这就去让人处理！”他说着快步去叫了大厅两侧的保镖。
　　
　　夏谨呈的目光落在台上那人的身上。
　　灯光将樊岳的身影照亮，他笔直地戳在那儿，默了几秒。
　　台下的保镖正听着付至华的安排，却听到樊岳的声音响彻大厅。
　　
　　“裴清确实是个不错的演员。”他说着顿了一下，唇畔的笑意被台下的闪光灯照亮，“但据我所知，他并没有得过我所得的奖项。所以我的位置，他还不能顶替。”
　　“既然并没有被顶替，又何来后面的撕破脸一说？你说呢。”
　　
　　大厅里静了一下，又听到那人不死心地问：“所以你跟裴清大学时期关系就很不好吗？”
　　
　　“这是我的复出发布会，你一直在提别人。按照你的逻辑来说，那我是不是可以怀疑，你这个人很没有教养？”樊岳的脊背挺得笔直，眸中流露出的光都是讽刺。
　　
　　那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已经被其他记者抢了先。发布会仍旧进行着，没人注意到角落里那人保镖架着出了大厅。
　　
　　这场发布会同步在网络各大平台上进行直播，此刻的屏幕上已经被裴清粉丝的各种骂声刷屏，而樊岳的粉丝也是毫不示弱，两家顿时掐得火热。
　　与此同时，【樊岳diss裴清】的词条直接跃上了热搜第一，广场上乌烟瘴气。
　　
　　【死给勿cue我家哥哥！】
　　【这人是公司安排进去的吧，蹭我清哥热度？？？】
　　【不是粉丝，但ls笑死我了。pq演技尴尬，一个糊逼演员有什么热度？合理怀疑是你们蹭fy家吧（狗头）】
　　【清家粉丝冷静一下！咱们不能沾上这个扫把星！】
　　【之前不是说fy出柜的就是pq吗？】
　　……
　　
　　夏谨呈瞥了一眼付至华递过来的平板，又抬眼去看正从台上走下来的樊岳。
　　“不用我告诉你该怎么做了吧。”他把平板往付助理怀里一塞。
　　
　　付至华连连点头，“公关部门已经在进行了，夏总您放心吧。”
　　
　　“恩。”夏谨呈点头，转身朝着樊岳走去。
　　
　　“怎么样，还好吗？”冷不丁听到身旁有人问了这么一句，樊岳身子都跟着僵了一下，转眼看到是夏谨呈跟了过来，心不由得一沉。
　　
　　“抱歉夏总，我处理得还是不够妥当。”
　　
　　他也是等到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这一点，这件事情很容易让对家借机炒作，也算是给裴清带了一波流量。
　　甚至之前的黑粉会在两家之间挑拨离间，造成一场持续性的“战争”……
　　
　　樊岳不想跟裴清有过多的纠缠，这会儿越想心里越不痛快。
　　
　　却见身旁那人拧着眉头开口：“不重要，一切交给公关。我担心的是你的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冷不丁望进那人的眼里，樊岳的心跳顿了一下。
　　
　　那一刻，他好像听到禁锢着心脏的那条锁链发出了破裂般的声响。
　　似乎有什么东西挣脱出来了。
　　
　　樊岳怔怔地望着那人，“夏总，我……”




13.  13   夏总亲自下厨？

　　“樊哥，夏总！”田沅的声音打断了樊岳的思绪，夏谨呈的眉头不由紧锁。
　　
　　似乎是感觉到了夏总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田沅悻悻地往樊岳身后躲了一下，“夏总对不起……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啊？”
　　
　　夏谨呈的脸色微沉，“知道不是时候就快说。”
　　
　　田沅没想到他这么生气，忙说：“啊……那个，是、是乔侨姐叫樊哥过去保姆车那边！”
　　
　　樊岳听着皱了下眉头，抬眼对上夏谨呈的目光，两个人似乎对这件事情都有一点疑惑，但架不住田沅还在一旁接着说话。
　　“我看乔侨姐正在打电话，好像是有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要和樊哥商量……说什么‘给钱’……‘别乱来’之类的。”
　　
　　这话说得樊岳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何乔侨平时确实不会有让别人通知樊岳什么事情的习惯，毕竟十年前那件事让他们两个都对别人有了戒心，所以任何事情都是她亲□□代。
　　可如果现在这件事情牵扯上了樊大征，何乔侨情急之下叫田沅帮忙来传话也不无可能……
　　
　　樊岳这么想着心里也跟着有些慌了，他没管一旁的夏谨呈是否同意，直接问了田沅：“保姆车现在停在哪儿？”
　　
　　“就在地下停车场，樊哥你快去吧，乔侨姐催得很急！”
　　
　　“好。”樊岳转身就要走，可步子抬起来又想到老板就在旁边，身子不由得僵了一下，转过头去看夏谨呈。
　　“夏总，有话等我回来再说吧。”
　　
　　夏谨呈没说话，只微微颔首算是答应。
　　樊岳也就没再耽搁，匆匆朝着直通地下停车场的电梯跑去。
　　如果真的是樊大征又回来找麻烦，他一定不能让何乔侨自己面对！
　　
　　这么想着，他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望着樊岳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夏谨呈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了。他转过头去看正准备溜走的田沅，眸光凛冽。
　　“刚刚发布会的时候你去哪儿了？”
　　
　　田沅的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很不自然，“啊？我……我去了……”
　　
　　夏谨呈并没有要给她狡辩的机会，直接说道：“我记得付至华给樊岳安排的助理似乎并不是你。”
　　
　　田沅咬着嘴唇，眼眶立马变得通红，连说话的声音都带了点哭腔：“确实不是我……是、是付助理说之前的那个临时拒绝了这份工作，我才被叫过来顶替的。”
　　她越说越委屈，就好像夏谨呈怎么欺负公司新员工了一样。
　　
　　大厅的门骤然打开，刚刚在厅里的记者们这会儿正陆陆续续往外走，而他们俩所在的位置正是记者们的必经之处。
　　
　　夏谨呈的脸色越发得难看了，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冷声说：“做我艺人的助理，劝你不要动任何小心思。否则……”
　　他后面的话没说下去，但眼中划过的冷光却已经证明了一切。
　　
　　田沅没忍住打了个哆嗦，通红着一双眼委屈巴巴地点头：“夏、夏总放心吧！我是樊哥的粉丝，我一定会照顾好他的……”
　　
　　夏谨呈没多浪费时间，只淡淡说：“最好是。”说完就漠然转身离开了。
　　
　　眼瞧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远处，身后又涌来了一大波记者，田沅默默往旁边躲了躲让出路来，刚刚还满是委屈的小脸隐在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
　　
　　*
　　
　　樊岳快步到了停车场，黑色的保姆车就停在前面，他却并没有发现何乔侨的身影。
　　“姐？”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没有回应。
　　
　　樊岳隐约觉着哪里不对，朝着保姆车走过去的步子也跟着放慢了。
　　
　　这会儿停车场里静得出奇，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刻意营造出来的。
　　这倒也没什么，毕竟夏谨呈为了保护他，把酒店的一层都给清场了，捎带着地下车场也没什么不可能。
　　
　　他这么想着，忽然听到有人的脚步声传来。那人就在前面，离得不远，但不是高跟鞋的声音。
　　樊岳拧了拧眉头。
　　
　　直到那人的身影完全的出现在了自己眼前，樊岳也没敢去认。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就只有“逃跑”二字。
　　他不想看见裴清，无论是在什么时间和地点。
　　
　　两个人中间隔了辆车，裴清又正好侧对着他，似乎并没有发现有人在这边。
　　趁着那人还没看到自己，樊岳转身就要走。可就在他转过身的瞬间，那熟悉的声音忽地响在背后——
　　
　　“樊岳？”
　　裴清的嗓音是一如既往得温柔，即便历经了十年的沧桑变化，仿佛也能够轻易地让他重回那段过去一样。
　　
　　刹那间，樊岳的腿像是被灌了铅，抬都抬不动。
　　夏谨呈给他安排工作的时候，肯定会把能够影响到他正常工作的人都清理掉，但为什么裴清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想不通，也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纠缠，于是头也没回就要往远了走。
　　
　　“樊哥，你还是不愿意再见我一面吗？”
　　
　　身后那人冷不丁地冒出这么一句，听得樊岳的身子再次僵住了。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转过身来，语气里有故作的淡定。
　　“昨天已经见过，就没必要了吧。”
　　
　　裴清离得不远，这会儿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这十年过去他变了很多，那会儿樊岳记忆里的裴清瘦瘦的，长得很清秀也很可爱。
　　可眼前的这个人眉眼更开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甚至还有一丝独属于男人的诱惑感。
　　
　　裴清勾了勾唇角，笑着走到樊岳面前，“这么多年过去，我不指望着那些事情在你心里能够一笔勾销。但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认识一下。”
　　
　　“毕竟我们都已经不是从前的自己了。”裴清说。
　　
　　他这话说的没错。
　　樊岳的心沉了下去，半晌也没有说话。
　　对于过去，他有太多东西的难以忘却。不是不舍得，是不能。
　　
　　只不过他这会儿并没有要跟这人浪费时间的想法，只淡淡问他：“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裴清轻挑了下眉，那表情像极了挑衅，“是陈导约我来这边的。”
　　
　　听到“陈导”二字，樊岳忍不住怔了一下，如果他没猜错的话……
　　“陈力衡？”
　　
　　裴清不置可否，只笑着接着说：“正好我在争取陈导那部剧的男主角，他和编剧在这边吃饭，就叫我过来见面谈一谈。”
　　
　　没有哪个演员会把自己的行程跟别人交代得这么清楚。
　　除非他的目的就在此。
　　
　　樊岳：“……”
　　
　　早就听说《星海》这部剧的两位主角已经有了内定，据悉男主角是一位实力派演员，但因为年龄的问题投资方并不是很满意，所以也就始终没有公开。
　　合着是在等裴清钻这个空子？
　　
　　樊岳的后槽牙轻咬了两下，忽然听到有人叫了裴清一声，跟那晚在会所的是同一个人。
　　
　　“裴清，我叫你等我，你怎么先跑出来了？”那人的声音带了点醉意，还掺合着暧昧的笑。
　　
　　这声音樊岳认得，是他之前经纪公司振野文化老板的儿子贺凌瑞，一个恶心过头的男人。
　　
　　裴清脸上的表情明显慌了一刻，他飞快地皱了下眉头，转而朝着那边的身影快步走了过去。
　　人下意识的反应永远难以隐藏，所以刚刚的一切都落在了樊岳的眼中。
　　
　　贺凌瑞离得比较远，裴清过去得及时，樊岳的身影又刚好被保姆车和柱子给挡了个结实，并没有被发现。
　　
　　彼时，停车场里的安静因为贺凌瑞的到来而被打破，两个人在那边乱糟糟地不知道说着些什么，樊岳也没心思听，兀自拉开保姆车坐了进去。
　　
　　周围的一切都随着一声闷响归于一片寂静的黑暗。
　　他坐在车里，呼吸顿时有些困难。
　　
　　停车场的湿冷并没有对车里的闷热起到任何缓解作用，他明显感觉到车里的氧气越来越少，手搭在车门把手上却没有半点要开门通风的意思。
　　过去的种种在脑子里飞快地划过，樊岳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只差一点就快要窒息——
　　
　　“唰”的一声，车门被人打开，他的手臂连带着整个人都往身后猛地仰了一下，樊岳重重地靠在了座椅背上。
　　
　　“樊岳，你……”那人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了。
　　
　　霎时间有一股冷风扑面而来，樊岳艰难地抬起眼，见夏谨呈的脸背着光隐在一片昏暗里，他看不清楚，但隐约看得出来知道这人正皱着眉头。
　　“夏总，你怎么——”
　　他话还没说完，就感觉一只冰凉的大手盖住了自己的额头，掌心的凉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夏谨呈的语气微冷，“怎么这么热，何乔侨人呢？”
　　
　　樊岳摇头说了句“没见着”，就觉得嗓子干得发疼。
　　
　　夏总扯住他的手臂，把人给从车里拽了出来，“能走吗？”
　　
　　被他这么一整，樊岳还愣着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看到那人总算从阴影中露出来的脸此刻像是被阴云笼罩着，俨然一副“你不听话就立刻处死”的模样。
　　樊岳木然点头，哑着嗓子：“可以。”
　　
　　“走，我送你去医院。”
　　
　　“啊？不用了，我回去吃药——”樊岳倒并没觉得是什么大事，估摸着就是临出来时冲澡着了凉，回去再吃几片药就好了。
　　可夏总那冷冰冰的眼神生生把他的后半句话给吓了回去。
　　
　　樊岳：“……”
　　面对着夏谨呈他总是显得那么无力。
　　脑海中忽然晃过了两人初见那天的场景，樊岳怔怔地望着身前那人的背影，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
　　
　　从上车开始樊岳就晕晕乎乎得没清醒过，浑身烧得滚烫却还觉得冷，隐约感觉有人在他身上披了件衣服，他眼皮子太沉了睁不开，只沉声说了句：“谢谢夏总。”
　　
　　“你先别说话，睡一会儿。”夏谨呈的声音响在耳边，莫名地让人安心。
　　
　　樊岳：“恩。”
　　
　　他就那么睡在车上，中途醒了几次也记不清了。只觉得有人扶着他下了车，随后有冰凉的液体顺着手背的血管缓缓淌进身体里，让他体内的滚烫感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小岳，答应妈妈，以后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无论如何。好吗？”
　　——“呸！长得简直跟那个贱.人一模一样，倒胃口！”
　　——“小岳别怕，以后跟着舅舅舅妈过。”
　　——“樊哥，我真的特别喜欢你！”
　　——“樊岳……”
　　
　　乱七八糟的声音响在耳边，樊岳的脑子里一团浆糊，那团浆糊似乎还在不断地膨胀，撑得他的脑袋快要炸裂——
　　
　　猛地睁眼，樊岳被不知道哪儿来的白光晃了一下，他微眯了眯眸子，眼前景物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
　　周围是完全陌生的感觉，陌生的天花板，墙壁，陈设……就连屋子里的气味都是陌生的。
　　樊岳拧了下眉头，挣扎着坐起身来。
　　
　　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前不久他似乎也是这样在医院醒过来的，只不过今天换了个地方而已。
　　樊岳四下打量着周围的家具，发现这个屋子里的风格竟然有些莫名的熟悉。
　　
　　那人端着粥进来的时候，他刚好坐在床边猫着腰穿鞋。
　　樊岳身子僵了一下，抬眼怔怔看着夏谨呈皱着眉头把粥端了过来。
　　
　　“醒了，吃点东西然后吃药。”夏总说。
　　
　　果然又是这样。
　　樊岳苦涩地笑了两声，声音有些喑哑难听。
　　他把东西接过来，“又麻烦夏总了。”
　　
　　夏谨呈杵在那儿看着他，目光淡淡瞟向他手里端着的粥，沉声说了句：“还好。”
　　
　　其实樊岳不是没想过，为什么自从第一次遇见夏谨呈之后，每次有什么事第一时间出现的都会是他？
　　从来没见过哪家的老板会对跟自己没有特殊关系的艺人这么上心，他也不敢去想夏谨呈对自己这么好的用意。
　　因为他并不希望是那样。
　　
　　这会儿夏谨呈见他端着粥跟药一动不动，眉头不由锁得更紧了，却还是故作镇定地问他：“怎么，怕粥里有毒？”
　　
　　樊岳摇头，“不是。”
　　
　　夏谨呈眉毛轻挑，“这么笃定？”
　　
　　屋里不知道从哪里吹过来一阵凉风带了淡淡的香气，跟夏谨呈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
　　樊岳吸了口气，抬眼对上那人的目光，“因为我对夏总还有用。”
　　
　　这话一出口，夏谨呈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随后才露出一抹笑。只不过那笑意淡淡的，像是带了点自嘲的意思。
　　
　　“记得吃药。”他留了这么一句就转身出了房间。
　　屋里只剩了坐在床边上的某人。
　　
　　樊岳垂下眼，看着碗里的白粥泛着很浅的褐色，升腾着的热气也带了淡淡的糊味。
　　很显然，这跟之前每天送到医院的粥并不是出自一个人之手。
　　
　　他忍不住抬眼朝着门口看了看，这粥怕不是夏总亲手做的？
　　能吃么……
　　
　　还没得出结论，胃就不适时地叫了两声。樊岳皱着眉头看碗里的粥，终于还是扛不住饿拿起了勺子——
　　
　　“樊岳！”




14.  14   官宣热搜。

　　“樊岳！”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吓得樊岳手里的勺子没拿稳差点又掉回到粥碗里。
　　他身子一僵，抬起眼去看站在门口那人，缓慢地眨了下眼，不明白这人演的又是哪出戏。
　　“夏总？”
　　
　　“那个……”夏谨呈轻咳两声，走过来企图把他手里的粥碗拿走，“我突然想起来这粥应该是不合你胃口。十分钟后会有人送别的来，你稍微等会儿。”
　　
　　手里忽然落了空，樊岳抬起眼望着他不知所措。虽说被夏总安排得明明白白也不是头一次了，但是这回他明显感觉到有了那么一丝微妙。
　　这粥怕不真的是夏总亲手做的，所以才……
　　
　　想到这里，向来对老板的安排顺从至极的某樊姓演员忍不住生出了点逆反心理。
　　“不用，这粥我觉得挺好的。”樊岳说着伸手又把粥碗给拿了回来。
　　
　　夏谨呈压根儿没想到这人会拒绝也就没防着，这会儿眼看着手里的东西轻而易举就被樊岳给拿了过去，他不由懵了一下。
　　“等……”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见樊岳已经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微微焦糊的味道在唇齿间四溢，樊岳的眉头不由地跟着缓慢地皱起来。
　　他没抬眼，余光却瞥到面前那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这么紧张的夏总他还是第一次见。既然是第一次见，保不齐就想要多欣赏一会儿。
　　毕竟夏总这强行憋着的表情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樊岳这么想着眉头又舒展开来，唇角也忍不住扬起一抹笑意。他抬眼对上那人的目光，“夏总，这……”
　　樊岳看着他没往下说，表情也微妙得很。
　　
　　夏谨呈绷着一张脸故作淡定地咳了两声，目光不自在地瞥向别处，“说了让你吃别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都没什么底气，也总算是有了那么点身为二十五岁年轻男人该有的局促感。
　　
　　逗人这事要点到为止，更何况逗得还是老板。
　　樊岳的求生欲到底还是强，这会儿赶紧正了脸色认真地说：“别有一番风味，夏总手艺蛮不错。”
　　
　　这话一出口，夏谨呈的身影明显僵了一下，讶异的目光落在樊岳勾起的唇角上半晌也没挪开。
　　不知道是谁的喉结轻轻滚动，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哥——诶？”夏喻的声音无情地打破了屋里的氛围，也把两人的思绪都给扯了回来。
　　夏谨呈慌忙抽回目光看向门口，皱眉：“你怎么来了？”
　　
　　谁知道门口那人干脆往门框上一靠，笑呵呵地望着他俩：“我要是不来还不知道哥你已经饥渴到这种地步了，这么快就把人——唔！”
　　夏喻话还没说完就被迎面而来的夏谨呈给捂住了嘴，强行从门框上给扒拉了下来。
　　
　　“夏喻，注意你的措辞。”夏谨呈低声警告着，干脆把人给拽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回头给樊岳又说了一句“记得吃药”。
　　
　　眼看着两人消失在了屋门口，樊岳这才又坐回到了床上。
　　这会儿他脑子还是有点昏昏沉沉的，见手机在床头柜上充着电，就拿起来看了眼时间。
　　已经是上午十点多，昨天复出发布会结束的时候差不多是傍晚……
　　裴清。他昨天见到了裴清。
　　
　　樊岳的心头一阵发堵，就看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何乔侨打过来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听筒里就传来了某位表姐兼经纪人那亲切又急切的声音，“小岳，你醒了啊，还烧吗？你不知道昨天有多吓人，你都快烧熟了，夏总把他家的私人医生都叫来给你输液才下去点！”
　　
　　樊岳拧了拧眉头，“这么严重？”
　　他一直昏睡着，隐约是听到过夏谨呈跟医生的对话……
　　
　　“不然你以为呢！要不是怕你再上热搜，这会儿你应该已经住院了。你说你都三十的人了，怎么反而开始小病不断？以前也没见你身子骨这么弱啊，可愁死我了……”
　　
　　何乔侨还在电话那头感叹着，樊岳的目光却已经落在了那碗没喝几口的粥上。
　　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也想知道自己现在为什么这么弱不禁风了，以前在剧组的时候大冬天泡在半结冰的湖里几个小时也没发过烧，现在不过是一晚上睡觉没盖被就折腾成这样，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最让他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每次都那么正好会有夏谨呈及时出现？
　　没有哪个男人愿意被人看到自己这样脆弱的一面，尤其是像樊岳这种每天都在努力掩饰自己内心的。
　　
　　“小岳，小岳？你在听吗？”何乔侨的声音猛地将他的思绪给拉扯了回来。
　　
　　“恩，在听。”樊岳的目光从粥碗上挪开，望向窗外。
　　
　　“刚刚我听付助理说他要去一趟振野文化，好像是去协商什么事情。你昨天到底怎么回事，是不是……在停车场见到那谁了？”
　　何乔侨这句话说的还算是委婉，毕竟都没有提到那个人名字。
　　当然，这种情景之下，不用说人名樊岳也能够知道是谁。
　　心照不宣的事。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应了一声：“恩。”
　　不过也并没打算细说什么就是了。
　　
　　“我就知道！”何乔侨显然很生气，“我说夏总怎么又是查监控又是要找人去振野协商的，果然是贺凌瑞那个渣滓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呸，这么多年过去了没半点长进，恶心！”
　　
　　回想起昨天裴清匆忙去找贺凌瑞的背影，樊岳强压下心里的那股子恶心劲儿，安慰着电话那头的人：“好了姐，我没事。你也别气了。”
　　
　　“恩，你也别往心里去。先在夏总家把身体养好，等过几天进了组，听说陈导要求围读剧本的同时要进行封闭式训练，到时候你忙起来也就没时间去想那些破人破事了。”
　　
　　何乔侨这话听起来倒是也没什么错，可樊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某个点。
　　他眉头不由得皱了一下，“等会儿，我为什么要在夏总家养病？”
　　
　　“啊这……”
　　
　　樊岳正等着电话那头如何辩解，却听到何乔侨惊叹了一声：“小岳你快看热搜！快点快点！”
　　
　　他还以为是那人的缓兵之计，根本没往心里去，“姐你够了，一会儿没事的话就来接我回家吧。”
　　在夏谨呈这儿待着总觉得哪儿哪儿都不舒服。
　　
　　“真的，我没骗你！”何乔侨说着就要挂断电话，“而且一会儿我没空，你给我老实在那儿待着。先不说了，我得给跟公关部联系一下。”
　　
　　电话里真的响起了忙音，樊岳这才感觉到不对劲儿，赶忙点开了微博热搜。
　　【星海官宣】的词条挂在热搜第一，他的心跳下意识顿了一下，手指不受控制地点进了热搜，两条微博明晃晃地挂在那儿。
　　
　　电视剧星海官微：你如阳光般炙热，更似月光般温柔。你是你，是这世间绝无仅有的韩徵@裴清V [图片]
　　电视剧星海官微：挚爱予你，无悔余生，陈黎逍 @演员樊岳V 的世界里只有你这一颗星。 [图片]
　　
　　樊岳的手猛地一颤，一时间也不知道心里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只是看着那两个条微博不知所措。
　　剧组这么安排很有心机了，同时官宣男主跟男二，更何况还是他跟裴清这种本来在私下关系上就很有争议的两个演员。
　　明显是为了炒热度。
　　
　　眼看着底下两家粉丝撕得热火朝天，樊岳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突直跳，想去问问夏谨呈这是怎么回事，偏偏又迈不动步子。
　　
　　正纠结着，忽然听到门口传来某人的声音：“樊岳，我有话跟你说。”
　　




15.  15   小少爷的助攻。

　　樊岳所在的房间是二楼紧挨着书房的客房，采光很好还有个小阳台。
　　这会儿夏谨呈进了屋，脸色看起来不太好，“我有话跟你说。”
　　
　　樊岳抬眼看他，顺势把手机搁回到了床头的柜子上，静静等着他的下文。
　　如果没猜错的话，夏谨呈要说的应该就是和刚刚的热搜有关了。
　　
　　他也确实没有猜错。
　　
　　夏谨呈皱着眉头走到他身边，沉声说道：“《星海》剧组那边没有经过协商同时公布了你和男主，对家又趁机买了热搜，现在情况不容乐观。”
　　他说着看向樊岳，目光里有那么几分的试探，“你刚刚看过热搜了？”
　　
　　樊岳点头，“恩。”
　　也不知怎么的，他现在心里反而没了刚刚盯着热搜看时的郁闷。眼看着夏总在身边，好像还挺安心的。
　　
　　夏谨呈没空猜度他这会儿的情绪，只是脸色不太好，“没想到陈力衡会临时把李方继替换成了裴清。你不想演的话，我给你推了。”
　　大概是带了点愧疚的意思，夏总这话说得人心里都发软。毕竟樊岳跟裴清有着多年前那么一层的关系，戏里边男一男二的对手戏可不少，樊岳拒绝也是有合理理由的。
　　起码在夏谨呈看来是合理的。
　　
　　更何况就算出于私心，他也是不想樊岳再跟裴清沾边。
　　
　　樊岳一直没说话，不想说也不知道说什么。所以屋里就这样静默了几秒，静得人心里没底。
　　
　　“演啊。为什么不演？”樊岳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
　　他好不容易能遇上个喜欢的角色，这才到手就因为一个热搜放弃了？天底下还没那个道理。
　　再者演戏是他自己的事，就算对面站着的是裴清又怎么样，那一件事卡着他卡了十年还不够么？
　　
　　早该过去了，他也想明白了。
　　
　　屋里又默了半晌，夏谨呈定定地望着他，眸中的情绪复杂又克制，最终也只是点了下头答应道：“好。”
　　
　　樊岳朝他笑了一下算是安慰，“夏总放心，我拎得清。”
　　
　　夏谨呈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也不知道是担心还是怎么，总之最后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一通电话打断。
　　他抬了下手跟樊岳示意自己去接个电话，转身出了房间。
　　
　　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冽发过来的消息。
　　林冽：“看到热搜了，你真的要演？”
　　
　　樊岳扯了下嘴角，回复他：“演。”
　　
　　林冽：“好，等我有时间去探班。”
　　
　　樊岳笑了一下：“行。”
　　
　　夏谨呈这个电话接得有点久，久到夏喻在客厅打游戏都打累了，上了楼来看这俩人是在做什么半天也没个动静。
　　
　　趁着那碗粥还没凉彻底，樊岳给吃了个干净，又乖乖吃了药。其实吃过饭之后他就已经觉得好多了，整个人都清明了。
　　既然已经没事了，再赖在别人家总归也是不合适，樊岳就打算下楼找个借口回家。
　　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就看到夏喻偷偷摸摸探了头出来，冷不丁地身子一僵。
　　
　　“你在这儿做什么？”
　　
　　夏小少爷也被吓了一跳，拍拍胸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我……我饿了，过来问问中午吃什么。刚去厨房看了一眼，就一锅熬糊了的粥，黑黢黢的。”
　　
　　听到糊粥，樊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看来夏总是从一锅黑黢黢的粥里好不容易给他挑了一碗还算白净的给盛了出来？
　　他忽然就有点好奇夏总皱着眉头盛粥的模样。
　　
　　见樊岳并没有计较他听墙角，夏喻赶忙转移了话题，“对了帅哥，你是叫樊岳吧？”
　　
　　“恩。”
　　
　　“我哥这会儿在书房打电话呢，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夏喻朝他挑眉，本就显得稚嫩的清秀脸蛋这会儿更是可可爱爱，“虽然我之前一直在国外，但是这半年接触下来，他的习惯我也是摸清楚了的，你想知道的话我告诉你呀！”
　　
　　看着他俨然一副小孩子在做交易的模样，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不了。”
　　他对自己的老板确实没什么兴趣，就算是要抱金主大腿也不一定要把人家的生活习惯都摸个门儿清，又不是要跟人过一辈子。
　　
　　樊岳这么想着兀自绕开了夏喻往外走，“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麻烦你替我跟夏总告个别。”
　　
　　“啊？你不亲自说不太好吧，我哥那人脾气……”夏喻朝他眨巴眨巴眼，话说的是半真半假。
　　
　　樊岳的脚步还真就顿了一下，可转念一想，他要是真去道别了，夏谨呈答不答应另说，光是等那人打完电话都不知道要耽误多长时间。
　　他现在可是一分钟都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所以辛苦你了，小少爷。”樊岳笑着在他肩上拍了拍，快步下了楼。
　　
　　“以后直接叫我夏喻吧！”夏小少爷朝着他的背影这么说着，也只能乖乖看着樊岳背朝自己摆了摆手下楼。
　　等到关门声从玄关传来，书房那边才有了动静。
　　
　　夏谨呈脸色不太好，抬眼就见弟弟杵在那儿眉头就锁得更紧了，“你在这儿做什么？”
　　
　　夏小少爷觉得这话有点耳熟，但架不住他对老哥的失望，忍不住直瘪嘴，“哥你真是的，关键时候掉链子。”
　　
　　夏谨呈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人家都走了你才出来。我听说樊哥还病着，你怎么好意思让人家自个儿回去？”夏喻说着无奈地摇头，转身下楼去找吃的了。
　　
　　独留夏总一人站在门口，望着空荡荡的客房脸色愈发沉了下来。
　　
　　*
　　
　　樊岳坐的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的时候，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几辆路边停着的可疑车辆。
　　这几天他几乎都没从热搜上下来过，尤其是今天的这条，尽管公关努力地在往下压热度，还是挂在前十下不来，这会儿有狗仔们追到他家倒也不奇怪。
　　
　　“小伙子，下不下车啊？”司机师傅见他半天也没动弹，忍不住就问了这么一句。
　　
　　樊岳皱了下眉头，大半张脸被口罩遮住看不清楚脸色，“不了，师傅。麻烦掉头去一趟尚艺佳园。”
　　这种情况他单独回去还是太危险了。
　　那些狗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守在这儿，要是被拍到他一夜未归这会儿才自己坐车回来，指不定又要胡编乱造点什么东西，还是先去找何乔侨避一避风头。
　　
　　出租车掉头朝着尚艺佳园而去，樊岳眼看着那些车里坐着的人有几个身影眼熟的，大多数还戴着帽子跟口罩，应该是狗仔没错了。
　　
　　他正准备给何乔侨打个电话询问情况，就收到了夏总的消息。
　　
　　夏谨呈：“我话还没说完。”
　　
　　樊岳直皱眉头，无奈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条消息发了过去：“现在说也是一样的。”
　　
　　聊天窗口上方一直提醒着“对方正在输入…”，可他等了半天也没有收到夏谨呈发过来的消息，干脆也就关了手机屏幕，等着一会儿下车。
　　
　　眼看着出租车停在了尚艺佳园的门口，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樊岳还以为是夏谨呈的消息，没着急看，先下了车。
　　等到进了小区门口这才拿出手机，发现夏总的消息并没有发过来，反而是一条好友申请弹了出来。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个人之前有申请过好友，当时他是在和夏总打电话，直接忽略了不认识的好友申请。
　　可这人又再次申请，而且没有备注自己的名字……
　　
　　知道樊岳手机号的人不多，也就平时会联系的那么几个。
　　说不定这真是哪个朋友？
　　他这会儿着急去找何乔侨，没多在意直接点了通过键，正巧夏谨呈的消息也跟着发了过来。
　　
　　夏谨呈：“好好养病，按时吃药。”
　　
　　盯着聊天窗口里这么言简意赅的几个字，樊岳的心情一度复杂。
　　合着夏总“正在输入”了半天就写了这么八个字？亏他还以为有什么重要的事等了半天。
　　他无奈关上了手机屏幕，快步朝着何乔侨家那号楼走去。
　　期间手机又震动了几下，他也没多在意。
　　
　　何乔侨没在家，是舅妈过来开了门，一见着他就又搂又抱，还把人里里外外检查一遍，又递过来体温计让他量体温。
　　“小岳啊，我听乔乔说你又生病了？最近这是怎么回事，可给舅妈担心坏了！”
　　
　　樊岳扯了扯嘴角，乖乖量体温证明自己已经没事了，“舅妈，我没事。”
　　
　　“唉……你这孩子出什么事都不愿意跟家里说。我听说那圈子里挺乱的，十年前你……嗐，要不咱们不当演员了，回来跟舅妈一块儿开店去？”
　　
　　正巧舅舅抱着小宝从屋里走了出来，一脸嫌弃：“你快得了，小岳好好一年轻小伙儿跟你一老婆子去开花店？拉倒吧！”
　　
　　“我——”舅妈一时说不上话来，只横老伴儿一眼，伸手要去抱小宝，“你又知道了！”
　　
　　舅舅撇着嘴挤了个鼻音，“我就是知道，人家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你别瞎掺和！”
　　
　　两位老人还吵着，小宝却已经在外公怀里待不住了，张牙舞爪地要下去。
　　小孩子奶声奶气地伸手要去扒拉樊岳，“舅舅！找舅舅……”
　　
　　每次看到小宝，樊岳都忍不住眉眼弯弯的，他赶紧脱了外套洗完手过来陪孩子玩儿。
　　“来，小宝，想舅舅了没？”他虽然是不发烧了，但还是没敢摘口罩也没敢抱小宝，怕传给孩子。
　　
　　小宝最喜欢的就是他这个小舅舅，看见都高兴得“咯咯咯”直乐，听得人再烦心的事也都抛在了脑后。
　　
　　一家子其乐融融的也算是一幅美好的画面了。
　　
　　这会儿樊岳正看着小宝拼图，忽然感觉手机震了几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心不由得沉了下去。




16.  16   有我，你可以随时反悔。

　　微博的消息提醒挂在通知栏：裴清关注了你。
　　
　　樊岳没由来得一阵烦躁。
　　
　　舅妈在厨房忙活着做午饭，客厅玄关那边忽然传来开门的动静。
　　“妈妈！妈妈！”小宝扔下手里的拼图，快步朝着客厅跑去，那一颠一颠的小背影看起来可爱极了。
　　
　　樊岳也跟着起身去了客厅，“姐。”
　　
　　何乔侨明显一怔，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怎么回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夏总那儿好好养病等着过几天直接进组吗？你怎么都当耳旁风啊。”
　　
　　樊岳沉着脸色没说话，倒也不是认错的模样，就是单纯的不高兴，不想说话。
　　何乔侨看得出来他的情绪，也就没再说什么，哄着小宝去了屋里跟外公玩儿，这才出来跟樊岳说话。
　　
　　“我刚刚去了趟公司。付至华从振野文化回来了，说那边压根儿不给商量的机会，执意要在你跟裴清的关系上做文章，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已经联系好了几家娱乐新闻来实时跟进。
　　“夏总的意思是你既然要演，咱们也就不再给他们面子了，今越娱乐也没怕过谁，以后走着瞧。”
　　何乔侨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恩，”樊岳点头，相比于这个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什么时候进组？”
　　
　　“25号，还有两天。”
　　
　　“行。那就直接去剧组安排的地方订房间吧，我今晚就住过去。”
　　
　　何乔侨叹了口气，“家里被围堵了吧？告诉你在夏总那儿——”她话刚说一半就被樊岳的眼神给瞪了回来，悻悻地闭了嘴。
　　
　　正好舅妈已经把饭做好了，这会儿招呼着何乔侨进厨房帮忙，“你快别数落小岳了，他还生着病呢。你这个当姐的怎么这么不懂事，进屋也不知道先关心一下弟弟的身体，还当人家经纪人呢！”
　　
　　“知道啦知道啦。”何乔侨不耐烦地答应了两句，端着饭菜放到了桌上。
　　
　　坐在沙发上的樊岳微垂着头，长而密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的阴影，没由来地带了点阴郁的感觉。
　　一个人孤单失意了太久，突然被某种幸福包围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生出点别的情绪来。
　　就比如他现在所想的。
　　如果樊大征是个好丈夫、好父亲，那当年母亲是不是就不会死，他的人生也不会悲惨到这种地步……
　　
　　可是哪儿来的如果。
　　更何况他也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舅舅……吃饭！”一只热乎的小手握住他的手背，小宝奶声奶气地过来拽着他起身，“舅舅吃饭……”
　　
　　樊岳笑着在小孩子的头顶轻揉了揉那奶香奶香还软乎乎的头发，答应道：“好，我们去吃饭。”
　　
　　*
　　
　　《星海》的取景在禹安，但围读剧本以及训练的地方就定在了首都影视城旁边的一座办公楼里。
　　何乔侨帮樊岳在附近订了酒店，当天晚上樊岳就住了进去，衣服和日用品还是让田沅帮忙回家拿的。
　　
　　“樊哥，我已经在去酒店的路上了，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顺路给您买过去？”电话那头的小姑娘这么问着。
　　
　　“不用了，东西拿来就好。”樊岳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何乔侨看了一眼身旁那人，样子看起来有点发愁，“小岳，你觉得田沅这孩子怎么样？”
　　
　　樊岳的眉头一拧，有点懵：“什么意思？”
　　
　　何乔侨后知后觉，赶紧摆摆手，“瞎想什么呢，我就是觉得这丫头不一般。”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樊岳检查着房间的各个角落是否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那天我确实让她帮忙去找你了，可是我没说让你到停车场……兴许是我当时说了句去开车，她误以为我是叫你去那儿吧。听付助理说，田沅是临时被叫来当助理的，之前那个突然拒绝了这份工作……”
　　
　　想起那天在地下停车场跟裴清的偶遇，樊岳没说话，只眉头不由得皱成一团。
　　
　　“但愿是我想多了。”何乔侨把屋里都给检查了一遍，确认安全后才在沙发上坐了下来，“这两天你先住在这儿，专心看剧本研究角色就行，别的事交给我。天塌下来还有夏总给你撑着呢，好好调整一下心态。毕竟……”
　　
　　毕竟是要去面对那个人，何乔侨还是不太放心他。
　　
　　樊岳捏了捏她的肩膀，“恩，放心吧。”
　　
　　何乔侨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来什么，“裴清今天关注你了对吧？”
　　
　　她要不提这事樊岳就给忘了，“是。”
　　他答应着又点开了微博，发现裴清关注他几个小时以来，因为他一直没有做出回应，引来了一波清家粉丝的辱骂。
　　
　　【不是吧不是吧，某人不会真的不打算回关吧？】
　　【fy好歹也算是pq的前辈，这操作…】
　　【装看不见吗？明明在线啊】
　　【礼尚往来，懂？】
　　【ls有病吧，谁都跟你们似的住在wb里？滚回你的龟壳，懂？】
　　【纯路人，问一下这俩人不会真有过什么吧？】
　　……
　　
　　樊岳看得头疼，直接把手机递给了何乔侨。
　　“嚯，这粉丝真是随正主啊，胡搅蛮缠得如出一辙！”乔姐忍不住口头发言。
　　
　　樊岳扯了下嘴角，没说话。
　　
　　何乔侨一通操作完毕，把手机又还给了樊岳，“我替你回关他了。从出道时间来看，你确实是裴清的前辈，面子上的活儿总要过得去，咱也不跟他计较。见招拆招就得。”
　　
　　“恩。”樊岳点头。
　　
　　何乔侨接着说：“顺便帮你发了条微博，算是粉丝福利吧。”
　　
　　樊岳：“？”
　　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机，发现第一条微博竟然是一张他垂着头想事的照片，连文案都没有，倒也是他的风格。
　　
　　照片明显是刚拍的，还适当地加了个滤镜。
　　樊岳本身就五官优越，上了镜随便怎么拍都好看，何乔侨也很会挑角度，搞了个女朋友视角，给他增添了不少亲和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他今天没刮胡子，看起来挺有中年大叔内味儿了……
　　
　　樊岳对这波骚操作实属无奈，“姐，你好歹跟我说一下。”
　　
　　“这不说了嘛。而且你颜值摆在这儿，怎么都好看。有点胡子更性感，相信我。”何乔侨说着还不忘朝他挑了挑眉毛。
　　
　　“……”樊岳看她一眼，转身去翻剧本了。
　　
　　……
　　
　　进组前的这两天何乔侨一直在两头忙着，公司那边有很多事情需要她跟着一起处理，这边的樊岳不方便出门，也就让田沅照顾着。
　　小助理还算尽心尽责，每天给樊岳买的饭菜都营养均衡，味道符合他的口味，人也还算机灵。
　　
　　樊岳倒是没看出来她有什么异常，想来想去，一个刚毕业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儿？他干脆也就没再多想。
　　
　　导演要求进组的时间就在那么两天，樊岳住得近，早早就过去了。
　　结果刚到那儿他就觉得楼下停的某辆车有点眼熟，等到了约定的楼层，正好看见夏谨呈跟导演陈力衡从休息室里走出来，这才想起来那辆车为什么会眼熟。
　　
　　樊岳怔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夏谨呈跟陈导有其他的事要谈，转身就要走。
　　幸好何乔侨及时扯住了他的胳膊，“你干嘛去？”
　　
　　“我……”樊岳话还没说出口，就听到陈力衡的声音响在走廊里——
　　
　　“看来还是你家老板更了解自己的艺人。夏总，樊岳这不就来了？”陈导笑着说了这么一句。
　　
　　陈力衡在圈子里也是有名的导演了，他拍的剧口碑跟收益都不错，就是为人这方面……大概是因为这几年岁数大了，越来越垮。
　　但也没人能够否定他几十年来的经验跟成绩。
　　
　　眼看着两人一起往这边看过来，樊岳就算是想走也走不了了，只能硬着头皮朝他俩笑了一下，“夏总，陈导。”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这道理樊岳可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会儿他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气定神闲地走到了两人面前，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又不失礼貌。
　　“陈导好久不见了。刚才见夏总在，还以为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说。
　　
　　陈力衡粗着嗓子笑两声，“夏总可是你老板，来了也是为你说好话，有什么不是时候的。”
　　
　　樊岳笑，没说话。
　　
　　倒是夏谨呈的目光在他身上顿了一下，似乎是在验证什么，之后很是满意地说了一句：“没让我失望。”
　　
　　这话听在别人耳朵里怎么着都是对自家艺人的夸奖，可樊岳却听得有点懵。
　　他觉得这话没头没尾的。
　　
　　几个人干站在这儿多少有点尴尬，陈导就张罗着要让他们到休息室里坐。
　　这事樊岳得听夏谨呈的，没急着答应。
　　果不其然，夏总朝陈力衡笑了一下，“抱歉陈导，我有几句话要跟樊岳说，您先进去坐吧。”
　　
　　“行。倒也不急，那我就先进去了。”
　　
　　几人目送着陈力衡进了休息室，夏谨呈这才看了樊岳一眼，“跟我来。”
　　他说着转身朝另一边走了，那边正好有个半开放式的茶水间。
　　
　　樊岳跟过去，何乔侨则是很有眼力见地带着田沅在原地等。
　　她对这小丫头始终都心有芥蒂，也说不上为什么，女人的直觉罢了。
　　
　　茶水间里，并肩站在玻璃窗前，玻璃上清晰地映出两人的身影。
　　
　　樊岳没说话，等着夏谨呈开口。
　　
　　“我听何乔侨说，你这几天都住在附近的酒店。”夏谨呈偏过头来看他一眼。
　　
　　樊岳不置可否，只静静等候下文。
　　
　　夏总凝眉，“那天从我家走后，还烧过吗？”
　　
　　“没有。”樊岳言简意赅，颇有点惜字如金的意思。
　　
　　夏谨呈倒也不计较，像是松了口气，“那就好。”
　　
　　茶水间里默了半晌，只听到吧台上咖啡机待机的电流声。
　　
　　樊岳有点不明所以，“夏总叫我过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倒也不是。”夏谨呈说，“只不过这个比较重要。”
　　他说的一本正经，好像就只是单纯的老板关心自家艺人，又好像不是，搞得人心里怪别扭。
　　
　　樊岳皱眉，半天憋出来一句：“谢夏总关心。”
　　
　　他这模样忒有趣了点，夏谨呈忍不住笑了一声，干脆转过来看他。
　　脸色微正，那对漂亮如同桃花瓣的眼睛里映出樊岳的身影，“围读剧本期间，你可以随时反悔，我来处理。”
　　
　　“反悔？”樊岳怔了一下才明白夏谨呈这话的意思指的是什么。
　　他也跟着沉了沉脸色，“夏总放心吧，我樊岳认定的事，一定会坚持到底。”
　　
　　他就是有这个毛病，但凡他喜欢的、主动要求的事情，即便再苦再累再煎熬，他也会毫无怨言地坚持下去。
　　但如果是被强迫的，他一分钟都不可能多留。
　　
　　两人的目光对上，也看不出来到底是谁的坚定更占上风。
　　
　　只是夏谨呈最终还是笑了一下，他抬手在樊岳的肩上掸了掸，沉声说：“好。你只要记住，你背后的不仅仅是今越娱乐，还是整个夏氏，就足够了。”
　　
　　樊岳微怔。
　　夏总这话说得很巧妙，让他有点分辨不出到底是怎么个意思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里正掺了一丝莫名的暧昧，却忽然听到有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想不到这儿还有个茶水间啊？”




17.  17   心尖轻轻一颤。

　　听着有人朝这边走过来，樊岳忍不住拧了下眉头，转身就见一个戴着墨镜的年轻男人走进了茶水间，身后还跟着他的经纪人。
　　
　　那人明显是没想到这里会有人，见到他俩的时候先是怔了一下，随后才讪讪地笑了两声。
　　“我当是谁，原来是半路杀出来的男二号。”那人说着自认为帅气地摘下眼镜，形状规整的剑眉轻轻一挑，“你好，我是赫程。托您的福，我是这部戏的男三。”
　　
　　樊岳知道这人，之前陈黎逍这个角色定的就是这位小鲜肉赫程。
　　樊岳笑了一下，“你好，樊岳。”
　　
　　第一次见面就被人这么明里暗里说他抢了角色，樊岳倒也没有什么负罪感。在这个圈子里见得多了也就麻木了，他太明白有时候好的实力还不如一个好的靠山。
　　毕竟找靠山这事看得不仅仅是能力，还有运气。
　　
　　所以他依旧是笑着回复那人，只不过他的笑容虽然温和，但这种温和也掺进了清晰的距离感，给人无形的压力。
　　
　　赫程明显也是感觉到了樊岳周身散发着的那股子不算强却也足以给人压迫感的气场，脸上的表情都僵了片刻。
　　是年轻人不知所措的那种慌张。
　　
　　但他身后的经纪人就显得冷静多了。
　　这会儿经纪人推了推眼镜，目光略过樊岳直接看向后面的夏谨呈，低声提醒道：“他后面是今越娱乐的夏总。”
　　
　　夏总名扬在外，想要抱他大腿的人数不胜数。
　　赫程的表情转换得飞快，刚刚的不屑和尴尬都换成了讨好的笑，这会儿他赶紧三步并两步地走到夏谨呈面前。
　　“夏总您好，我是赫程，久仰大名！”字里行间都是“激动”二字。
　　
　　夏谨呈：“……”
　　
　　被人忽略的滋味儿虽然不是那么好受，但有戏可看的话也就无所谓了。
　　樊岳看着某人那张帅脸五颜六色地来回变换，干脆去给自己接了杯水，打算坐下来专心看戏。
　　
　　夏总并不怎么喜欢跟人接触，这会儿身子都下意识地往后微仰着，眉头紧锁，明显的防卫姿态。
　　樊岳第一次见到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容都忍不住放大。
　　
　　可人类就是这样，在面对不喜欢的事物时，其他动静哪怕再细微也能够引起他的注意。
　　
　　这会儿夏谨呈的目光瞥向樊岳手里的水杯，脸色微沉。
　　“胃不好别喝凉水。”他一步跨过去拿走了樊岳手里的杯子，看都没再看赫程跟他的经纪人。
　　
　　手毫无征兆地落了空，樊岳也不太高兴了。
　　夏谨呈这转移话题的手段未免忒过分了点，不想理人就直接说，把他平白扯进去算是怎么回事？
　　
　　空气有那么一瞬间的凝固。
　　
　　樊岳有点无奈，“行。那我先过去了，夏总处理好事情就回吧。”
　　他说“事情”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一眼那边的赫程他们，所指内容不言而喻。
　　
　　夏谨呈抬起眼看他，那双桃花眼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分辨不出来是什么。
　　“不了。”他淡淡开口，作势要跟樊岳一起走，“正好我有事跟陈导讲。”
　　
　　“哎，夏——”身后的赫程还想再说点什么，可他经纪人死死拽着他的胳膊，示意他别再自取其辱。
　　
　　“走吧。”夏谨呈没心思搭理别的，只看樊岳一眼，先一步出了茶水间。
　　
　　樊岳则是朝两人礼貌地点了下头算是告别，这才转身跟上了夏谨呈的步伐。
　　
　　*
　　
　　果然不出樊岳所料，夏谨呈所说的有事找陈力衡不过是借口。
　　事实上，夏总走到了休息室的门口就直接停了脚步，转过来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夏总有话说？”樊岳问。
　　
　　夏谨呈皱着眉头张了张嘴，最终也只说了一句：“照顾好自己。”
　　
　　一句话虽然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可从面前这人口中说出来，总像是带了什么特殊的含义，以至于樊岳怔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他。
　　
　　好在夏总也没指望着他能说什么答应的话，把话撂下就走了。就是背影单薄了点，让人看得心尖轻轻一颤。
　　
　　樊岳也不清楚那是怎样的一种感觉，所以这也并不能影响他什么。
　　毕竟他太清楚自己现在需要做些什么了。
　　
　　等《星海》剧组的人员到齐大概用了一个小时的时间，期间樊岳一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默默翻看着剧本。
　　他右手边坐着的是赫程，左手边的位置直到导演宣布围读剧本开始的前一刻还空着。
　　
　　主演们都是要坐在一起的，以男主和女主为中心向会议桌的两个方向扩展开。
　　
　　“不好意思大家，我来晚了。”裴清的语气总是一贯的温和，再加上他本身就温润的气质，整个人都更加有亲和力，如果不是蓄意找事，没人开得了口去怪他什么。
　　
　　樊岳头也没抬，垂着眼在剧本上勾画下一句台词：
　　【陈黎逍笑着扔掉手里的长棍，说：“被抛弃有什么可怕的。反正我被你抛弃也不止这一次了。”】
　　
　　“为了表示我的歉意，给大家带了咖啡和奶茶。”裴清接着说道，目光不经意地从身旁那人略过。
　　助理拎着东西正准备给大家分发，裴清顺势拦了一下，单独端了两杯出来。
　　
　　樊岳低着头把这场的剧情看完，抬眼就发现有人递了一杯咖啡到自己面前。
　　咖啡是他从前最喜欢喝的那家店的，杯上的印花LOGO他再熟悉不过，只是端着咖啡的那只手熟悉又陌生。
　　
　　“你喜欢的全糖加奶，”那人小声说了这么一句，又笑着补充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樊岳怔了一下，默默伸手接过那杯咖啡放到桌上，淡淡说了一句：“你记错了。”
　　他从来不喜欢过甜的东西，只不过因为从前身边有人喜欢，被短暂地同化了而已。
　　
　　感觉身旁那人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樊岳没再说什么，又默默低下头去看剧本。
　　只是那杯咖啡他再也没动过，一直到导演宣布第一天的围读结束。
　　
　　众所周知，聚餐是增进人们互动和感情交流最有效的方式，所以作为总导演的陈力衡准备组织着几位主演一起吃个晚饭。
　　
　　“陈导，我就不去了。”樊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邀请。
　　
　　“怎么了樊岳，不给我这个面子？”话是玩笑话，语气也没那么较真，可陈力衡看起来是真的不太高兴，兴许是今天被夏谨呈威胁过的原因。
　　
　　樊岳无奈笑了一下，“不敢。”
　　他正准备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就听到一旁的赫程先开了口。
　　
　　“嗐呀陈导，樊哥他胃不好。我今天还听夏总说他连凉水都不能喝呢，咱们就别强人所难了！”
　　赫程说这话的时候还刻意看了眼樊岳，嘴角的笑并不是那么好意。
　　或许这人只是单纯地不想让其他人跟他一起分享这个巴结导演的好时机罢了。
　　
　　不过这样倒也是帮了樊岳，省得他再费脑子编瞎话。
　　
　　只是某人投过来的目光还是引起了樊岳的极度不适。
　　
　　“陈导，我也不去了。刚从南边拍戏回来还有点不适应，下次我一定先自罚三杯。”裴清说话的时候脸色确实不太好，看起来是真的水土不服。
　　
　　不过这样一来陈力衡的脸色就更难看了，连话都没说转头就出了休息室。
　　被两位主演拂了面子，估计哪位导演都会有点膈应。
　　更何况还有另一个原因加持着。
　　
　　樊岳猜到了，那天在会所听到裴清喊的“陈导”应该就是陈力衡。所以这次所谓的聚餐，八成是陈力衡为了揩油而打的幌子。
　　樊岳这块硬骨头有夏谨呈护着，不去就不去了，反正也啃不动。
　　可裴清要是也不去，那陈力衡就真的“没利可图”了，不气才怪。
　　
　　眼看着众人都已经跟着陈导出了休息室，樊岳也没有要跟裴清共处一室的想法，转身就走。
　　
　　“樊岳。”要死不死的，裴清还是叫住了他。
　　
　　休息室里的人只剩了他俩，空气里弥漫着的都是“尴尬”两个字。
　　起码在樊岳看来是这样。
　　
　　他顿住脚步，却并没有回头，静静等着那人的下文。
　　
　　“你的胃怎么了？”裴清问他。
　　不知为何，这人的语气里莫名就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感觉，是故意表现出来的谨慎又克制。
　　
　　这让樊岳有点反胃。
　　
　　“没事，之前喝酒落下的病根。”他耐着性子说。
　　对于有些话有些事他不会主动提起，也不会刻意抹掉，点到为止是他最后的尊重。
　　
　　“是……因为我吗？”
　　
　　樊岳没想到他会问出这样一句话。从一开始，对于十年前的事樊岳的态度就已经摆在那儿了，可这个人一而再再而三地提起来，真的很没劲，也很恶心。
　　
　　“你想多了。”
　　那次喝到住院他是为了自己悲惨的经历，跟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关系，包括裴清。
　　
　　樊岳冷声说了这么一句，快步走出了休息室。
　　再跟裴清多待一分钟他怕是都要疯。以后除了工作时的必要，他还是不要再跟这人有任何接触了。
　　
　　回酒店的一路上樊岳都没说话，何乔侨不用猜都知道是跟裴清闹得不愉快。但这件事情只能樊岳自己消化，所以她一句话都没说。
　　
　　她是了解内情了，可田沅不知道，一路上叽叽喳喳个不停。
　　“樊哥，我今天在楼下等你的时候看到裴清老师了。”
　　
　　何乔侨：“咳咳！”
　　
　　田沅：“他真的好瘦好温柔啊！不过还是樊哥您最帅啦……”
　　
　　何乔侨：“咳咳。”
　　
　　田沅仍旧不死心：“听说你们大学时候是室友——唔！”
　　
　　何乔侨在一旁差点把嗓子咳出血来，最后干脆伸手拿了块糖塞进田沅的嘴里。
　　“吃糖闭嘴。看不出来他现在很累吗？”
　　
　　“我……对不起啊樊哥。”小姑娘一脸委屈，低着头跟在后面没再说话。倒是把何乔侨给气够呛，要不是看在这助理是夏总给安排的，早就给臭骂一通了。
　　
　　樊岳倒不是那么计较的人，可今天实在是连话都不想说，更不想帮田沅开脱。
　　
　　等进了酒店他就没再让何乔侨跟田沅跟着，兀自拿着房卡上了楼。
　　
　　他的房间在走廊的尽头，那儿比较安静，适合他平时读剧本思考角色。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明明没几步路他却走了很久，慢吞吞地拿出房卡准备开门。
　　
　　轻巧的“咔哒”一声响在隔壁门口，樊岳并没在意，毕竟旁边住着的是谁都与他无关。
　　
　　“嘀”的一声过后，面前的房门应声打开。
　　樊岳推门准备进屋——
　　
　　“樊岳。”




18.  18   吃醋。

　　“樊岳。”林冽的声音冷不丁从隔壁门口传来，樊岳还以为自己是幻听，懵了一下才扭过头去看。
　　
　　“林冽？”他难以置信地对上那人激动的目光，直皱眉头，“你怎么在这儿？”
　　自从这人的巡回演唱会结束后，就开始变得神出鬼没，动不动就要找他来刷个存在感。
　　
　　“想你就过来了呗！”林冽大大咧咧地过去拽着人就往自己房间里塞，“你来，我有事跟你说。”
　　
　　樊岳还一头雾水，就被拽了个趔趄，“嘶，等我把门关上。”
　　
　　两个人这么一拉一扯的，就进了林冽的房间。
　　其实他俩从来就没避嫌过，毕竟自从樊岳十年前出了那档子事，发博力挺的就只有林冽一个人，也只有林冽跟樊岳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本来有过他俩的cp粉悄悄冒出头来，只可惜当时林冽的事业正在上升期，公司生生把cp粉的念头给掐灭在了摇篮里。
　　
　　毕竟没有哪个公司想让自己的男艺人跟一个出柜的麻烦扯上关系。
　　
　　这事樊岳就看得比较开了，反正cp这事在他看来不过是炒作的一种方式，就是日常营业会有点麻烦。
　　但如果是跟林冽……他不想把这么多年来唯一的好朋友给拖下水。
　　出柜是一条不归路，尤其是在这个圈子里，几乎不会被人认可。
　　所以还是别了。
　　
　　“樊哥，看我给你带了什么？”林冽笑呵呵地把人给拽到了餐桌前。
　　
　　眼看着桌上摆着的碟碟碗碗，樊岳的眉头皱得更紧，“别告诉我你是来送饭的。”
　　
　　“不是吧樊哥，我这精心为你准备美味佳肴，你就用‘送饭的’三个字给我打发了？”林冽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樊岳：“……差不多得了。”
　　他今天实在是没什么心情看他搁这儿贫，刚刚被裴清恶心了好一会儿，这会儿看着桌上的饭菜也没什么胃口。
　　
　　“你自己吃吧，我回去了。”樊岳说着站起身。
　　
　　林冽终于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把人给拦下来，“怎么了这是？”
　　他这话问出口的时候也就猜到答案了，所以后来樊岳坚持说“没事”要走，他也就没在拦着。
　　
　　“可怜我这一桌子菜了，好容易给你带来的。”林冽倚在门口看着樊岳去了隔壁，正准备关门，忽然听到那人开了口。
　　
　　“等会儿。”樊岳的眉头紧皱，手在衣服兜里摸索了半天，“我房卡……”
　　他说着目光顺着飘向了房门底下的缝隙，缓慢地说出了后半句话：“好像掉里面了。”
　　
　　“噗嗤。”林冽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结果不出意外地得到了樊大影帝的眼神诅咒。
　　“行，我不笑了可以吧？”他干脆走过去跟樊岳一块儿往门缝里望了望。
　　
　　两位在娱乐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坐拥粉丝千万，一个坐拥黑粉千万，这会儿凑一起扒着门缝找东西的场景怎么看都有点滑稽。
　　最后樊岳还是决定去前台找人过来解决一下。
　　
　　“我觉得你或许可以先来把饭吃了。”林冽朝他抬了抬下巴。
　　
　　樊岳一脸“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的表情与他对视半晌，转身坐电梯下了楼。
　　
　　这个时间点来办理入住的人不少，樊岳上电梯就戴了口罩，像他这种黑粉多到可以蔓延到全网的人出门还是要谨慎一些的。
　　不然遇见哪个随身携带凶.器的黑粉，再丢了小命可就太得不偿失了。
　　
　　下了电梯樊岳就见前台有一熟悉的身影杵在那儿嚷嚷着什么。
　　“我就想问你们酒店为什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那人怒不可遏，搞得前台的各位服务人员很是为难。
　　樊岳隔着半个大厅都感觉到了。
　　
　　“他怎么也在这儿……”樊岳忍不住皱眉。
　　只要有贺凌瑞出现的地方就安生不了，他这位前姐夫事儿多嘴又不严，当初把何乔侨骗得那么惨——
　　樊岳忍不住怒火噌噌噌地往上窜，恨不得现在就撸起袖子冲过去把人给揍一顿！
　　
　　但他不能。
　　
　　最终樊岳只能恨恨咬牙，转身又回到了电梯里。
　　
　　林冽正坐在屋里准备吃饭，门铃就被人给按响了。
　　眼看着门口那人脸色黑得跟煤炭一样，林冽忍不住拧眉头，“你这怎么回事？”
　　
　　樊岳没搭理他这茬，径自走到了餐桌前坐下，“吃饭。”
　　
　　这倒是正和林冽的意，他也就没再多问，反正樊岳要是想说早晚会说的，不想说他问也没用。
　　
　　两人就这么默不作声地吃了顿饭。
　　樊岳胃口不怎么样，吃了没几口就撂下筷子，只喝了半碗汤。
　　
　　吃过饭后气消了一半，他才把刚才楼下的事给林冽说了一遍。
　　“那一会儿从我这儿打个电话到前台，叫人过来不就得了。”林冽大剌剌地半仰在沙发上屈着一条腿，丝毫没有要注意形象的意思。
　　
　　樊岳“恩”了一声，“只能这样了。”
　　他说着抬眼见林冽这副模样，忍不住心疼他的粉丝一秒。那些女友粉要是知道自己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偶像私下是这么个没形象的人，指不定怎么心碎了。
　　
　　樊岳摇摇头，转身去了一旁给前台打电话。
　　
　　“好的樊先生，我们马上过去为您处理。”
　　听到前台的人这样说完，樊岳才挂断了电话。
　　
　　“怎么样？”林冽从乐谱本里抬起头来，他嘴里叼了根铅笔，说话有点含糊不清。
　　
　　樊岳给自己接了杯水喝，刚才的汤喝得他有点腻得慌。
　　喝完水他才说：“一会儿过来。”
　　
　　“行。”林冽低下头继续研究自己的谱子。
　　他从决定转型歌手开始就尝试着自己写歌，到现在已经将近十个年头了，平均每张专辑里都会有至少一首歌是他的原创，或是写给粉丝，或是写给自己。
　　
　　这也是樊岳愿意跟他维持朋友关系的原因：努力，坚持，真实。
　　这些都是在这个圈子里极少数人能够拥有的。
　　
　　他曾经也想做这样一个人，也尽力了……
　　
　　正陷在回忆里无法自拔，门铃就被人按响了。
　　樊岳过去开门，林冽头也没抬，皱着眉头哼唱着某段旋律，顺势在本子上记下来。
　　
　　“夏总？”门口传来某人诧异的声音。
　　
　　“什么情况……”林冽嘀咕着放下手里的笔本，起身跟着走到了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个模样年轻帅气却浑身透着一股子冷冽的男人，西装革履，气度不凡。
　　林冽微怔，跟身旁的樊岳对视一眼，大概猜到了些什么。
　　
　　夏谨呈的目光冷冷略过樊岳旁边那人，沉声问道：“他是谁？”
　　
　　“朋友。”樊岳说。
　　
　　他这副满不在乎又理所应当的模样成功点燃了某人紧绷着的神经。
　　“朋友？”夏总的眉头紧皱。
　　
　　林冽仿佛闻到了空气里的火.药味儿，还是直冲着自己过来的。
　　他略有尴尬地朝着夏谨呈笑了一下，“夏总您好，我是展昇文化的林冽。樊哥的朋友。”
　　
　　“林冽。”夏谨呈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一样。
　　
　　“对。”林冽笑着点头。
　　他虽然一开始对樊岳签约今越娱乐并不是那么的赞同，但到底这也是樊岳自己的意愿，他就算是不相信夏谨呈也只能这样了。
　　总不能让樊岳难堪。
　　
　　可是夏总想到的方面似乎跟他不一样。
　　“好，谢谢你替我照顾他。”夏谨呈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伸手就把樊岳给从屋里拽了出来。
　　
　　樊岳一脸懵：“？”
　　
　　林冽也没能及时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这位年轻的总裁扯着樊岳的手腕朝隔壁的房间走去。
　　两人都是大长腿，没两步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什么情况？”林冽难以置信地伸出头去看站在隔壁门口的两人，心里得出了某个让他自己但都觉得不可思议的结论，“不会吧……”
　　
　　樊岳皱着眉头被人给拽到了自己房间门口，正好酒店的工作人员帮他打开了门，转身把房卡给递了过来。
　　“樊先生，这是您的房卡。”
　　
　　“好，谢谢。”樊岳接过房卡，又跟人寒暄几句目送着离开，这才转头去看夏谨呈，微眯着眼皱眉以示疑问。
　　
　　“进屋说。”夏谨呈不由分说地进了房间，都没给他拦人的机会。
　　
　　樊岳：“……”
　　现在的年轻人脑子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是越来越不明白了。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代沟？
　　
　　樊岳在心里叹了口气，见隔壁的林冽已经关了门，只能认命地进屋接受夏总的“突击检查”。
　　只是他今天诸事不顺，实在是没什么好语气，“夏总，有什么话直说吧。”
　　
　　“你为什么会在隔壁？”夏谨呈转过身定定地望着他，脸色严肃得像是在审问什么重大事件一样。
　　
　　这人难道不会自己看吗？刚刚跟工作人员一起上来的不是他难道是别人？
　　樊岳的脸色微沉，但还是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房卡卡在了里面，去隔壁打电话求助。”
　　
　　“那他为什么会来？”夏总又问。
　　
　　这就有点无理取闹那味儿了，樊岳直皱眉头，“林冽去哪儿是他的自由，这我怎么知道。”
　　
　　夏谨呈：“……好。”
　　
　　气氛中忽然有了那么一丝的尴尬。
　　两个人面对面这样站着，谁都没有要退步的意思，僵持不下。
　　
　　最后还是樊岳开口问了一句：“所以夏总，你来就是为了问这个？”
　　
　　“不是。”夏谨呈垂下眉眼，浓密且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睫毛轻轻颤动。
　　
　　他说：“我担心你。”




19.  19   关心。

　　“我担心你。”
　　一句话轻飘飘地拂过人的心头，把樊岳的心都给拨乱了。
　　“担心”的意思可大可小，可近可远，就是因为可塑性过于强了，所以才会容易让人会错意以致情绪恍惚。
　　
　　可这是发生在樊岳的身上——一个无比清楚自己定位和目的的人。
　　
　　他笑了一下缓解气氛中的尴尬，“我有什么可担心的，夏总多虑了。”
　　他说着错身走到一旁，从冰箱里给夏谨呈拿了瓶水递过来。
　　
　　看着那瓶凉得起了雾气的矿泉水，夏总的脸色难免又有些难看。
　　不能喝凉水这件事，他随时随地都在叮嘱樊岳的事情，可架不住酒店房间里的安排。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凉意顺着喉咙一直延伸到胃里，再扩散到全身，让他刚刚那股子冲上头顶的热情绪稳定了下来。
　　夏谨呈抬眼去看倚在冰箱边上的樊岳，换了个话题 ，“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樊岳下意识地回了这么一句，说完又想起来裴清那些话，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他这个细微的小动作落进了夏谨呈的眼里，可夏总却并没有要戳穿的意思。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不打扰你了。”
　　
　　夏谨呈说这话的时候有点犹豫，樊岳也看出来了，可他现在并不是那么想跟这个人单独共处一室，也就没多在意。
　　“好，夏总慢走。”樊岳给他开了门。
　　
　　直到夏谨呈的身影消失在门口，他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个人总是这样突然出现，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之前是，现在也是。
　　再这样继续下去，樊岳真的不确定自己会不会被搞疯了。
　　
　　他叹了口气，转身。
　　桌上还放着那人只喝了一口的那瓶水，樊岳的目光从水瓶上略过，顿了一下，转身进了浴室。
　　
　　等到洗完澡出来已经不早了，这一天虽然比不上拍戏的时候累，但是他的精神是一直紧绷着的，冲了热水澡之后整个人都跟着放松了下来。
　　这么一放松，就开始犯困。
　　
　　田沅发了消息过来问他明天早晨想吃什么，樊岳没什么胃口，就随意说了两样。
　　等到快十一点的时候，樊岳翻了两页剧本看。
　　
　　对于陈黎逍这个角色，他虽然能够保证自己演出来角色的状态，但到底是第一次尝试这样复杂的人设，不熟练和吃力的状况也都会有。
　　越是这样，他想要挑战的心理也就越强烈。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樊岳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剧本上没抬眼，他伸长手臂去摸索旁边的手机。
　　屏幕弹出的聊天框上是个不怎么熟悉的联系人，昵称只有一个大写字母Q。
　　樊岳皱了下眉头，点开。
　　
　　Q：你今天还好吗？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樊岳甚至都不知道这人是谁，只记得这人加过他两次，他以为是哪个朋友就给加上了，最近又一直忙着新剧的事，到现在都没说过话。
　　不，应该是现在才说第一句话。
　　
　　Q：对不起，今天是我冲动了
　　
　　那人还在兀自说着，樊岳的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还不敢确定。
　　
　　Q：这种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
　　Q：樊哥，我们还能是朋友吗？
　　
　　朋友？樊岳的心重重地沉了下去。
　　会用这种卑微讨好的语气跟他说话的，除了裴清也不会再有别人了。
　　
　　樊岳：不必了。
　　
　　他飞快地回了这么三个字，直接打开了消息免打扰，低下头继续看剧本。
　　倒不是因为他记仇，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大善人，跟背叛过自己的人做朋友，也实在是有点办不到。
　　
　　一个从在黑暗中沉溺的人，被自己曾信奉的光明背叛过后，还能再指望他重新相信已经被玷污了的光吗？
　　不能了。
　　
　　他麻木地翻着剧本，没再看手机。
　　不知道又看了几页，觉得困就直接睡了。
　　
　　这一觉樊岳睡得不太.安稳。
　　梦里充斥着浓重的黑色，像是黑雾的东西紧紧围绕在他周身，像是要将他整个吞噬掉一样。
　　还有鲜红的颜色，他的手心和脚底全都是刺目的红。
　　
　　他听到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樊岳……”
　　“樊岳……”
　　“小岳，来妈妈这里……”
　　“你已经什么都给不了我了！我们到此为止吧……”
　　“你真恶心……”
　　
　　门铃的声音聒噪地从门口传来，樊岳猛地睁开眼——
　　脊背一阵湿塌塌的感觉。
　　
　　手机震动将他从刚才的愣神中唤醒，樊岳摸索着去拿枕头旁的手机。
　　是田沅的电话。
　　……
　　
　　“樊哥，对不起吵醒你了。可是乔侨姐说了你必须这个时间起床，不然就赶不上剧组的剧本围读了……”田沅说着把手里拎着的早饭都给放到了桌上摆好。
　　看着小丫头一脸的歉意，本来就没想埋怨什么的樊岳这会儿反而有点过意不去。
　　
　　“诶？樊哥，桌上这瓶水还喝么，不喝的话我扔啦。”
　　
　　樊岳愣了一下才想起来那瓶水是昨天夏谨呈喝的。
　　他暗自皱了皱眉头，“不用扔。把东西放下就回去吧，有事我会叫你。”
　　
　　“可是，我是您的助理，要时刻照顾樊哥您的……”这姑娘有点死心眼。
　　
　　樊岳向来不怎么喜欢跟人单独共处一室，像何乔侨跟林冽这种相处年头长了的还好，田沅就不太行了。
　　更何况还是个小姑娘。
　　
　　“不用。”他说着，语气不容拒绝，“起这么早辛苦你了，回吧。”
　　
　　田沅还是有点不情愿，“那好吧。”
　　
　　樊岳也没再看她，兀自忙着收拾昨晚扔在床上的剧本，等到听到关门声确定人已经走了，他才拿着手机坐到了沙发上。
　　
　　昨晚因为不想看某人的消息，他临睡前都没再碰手机，这会儿才发现电量已经不足百分之十，通知栏的标都红了。
　　樊岳打开微信看了一眼，发现昨晚裴清又发过来几条消息，最后一条是简短的“晚安”。
　　他也没什么兴趣点开看别的，只回了何乔侨的消息就直接拿去充电了。
　　
　　吃饭的时候林冽过来告别。
　　
　　“本来还想多陪你两天，结果最后还是个送饭工。”林冽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夹个包子咬了一口，皱着眉摇头，“你这小助理都不知道你不喜欢吃姜吗？这家铺子简直是我吃过馅里放姜最多的。”
　　
　　“新来的。”樊岳淡淡说这么一句，低下头喝了口粥，没再碰过包子。
　　
　　林冽撇嘴，“再新也跟你有一周了吧？”
　　
　　樊岳没再说话，兀自又喝了几口粥就抱着剧本准备出门。
　　林冽跟他一道下了楼，两个人捂得都还算严实。林冽有经纪人来接，所以先走了。
　　樊岳走到大厅的时候又碰见了贺凌瑞，只不过这次他身边多了个人。
　　
　　樊岳不用细看也知道是裴清，这俩人那点勾当他知道得不能再清楚了。
　　只是他没想到，昨晚裴清明明跟贺凌瑞在一起，竟然还能跟他发那么多条消息。
　　倒真是仗着老板的宠无所畏惧了。
　　
　　樊岳漠然地加快步子赶紧离开。
　　
　　有了第一天的磨合，第二天的围读倒是进行得无比顺利。综合来看大家的状态都还不错，除了赫程因为对角色不够熟悉把控不好，被陈力衡点了两下。
　　樊岳对自己的表现并不是完全满意，但如果到了真正拍戏的时候应该会比现在的状态更好一些。
　　
　　尽管如此，他还是成了剧组里话题度最高的。就连休息的时候也明显能够听到那些被拉来一起走戏的新人演员们频频提到他。
　　
　　“我看过原文，本来觉得陈黎逍就是个变态，可是今天听樊岳老师读过剧本后，感觉他也有很悲情的一面啊。”
　　“是啊是啊，樊岳老师的实力没话说！”
　　“刚刚那段生离死别的时候我都忍不住哭了，也太感人了！”
　　“而且樊岳老师长得也帅，估计我的三观又要跟着五官走了呜呜……”
　　“要不是十年前那件事——”
　　“嘘。别说了。”
　　……
　　
　　樊岳到茶水间接了杯热咖啡，昨晚睡得不踏实，他今天的精神不太好。
　　正坐在那儿闭目养神，就见有个同剧组的小演员跟过来，手里还拿笔跟本子。
　　
　　“樊岳老师？”是个挺可爱的小姑娘，笑起嘴角有个小梨涡。不是很出挑的长相，但意外地让人看了很顺眼。
　　
　　“你好。”樊岳坐直身子，敛了面上疲惫的神色朝她点了下头。
　　
　　那小姑娘有些紧张，说话的时候脸蛋都浮上一层浅浅的红色，“樊、樊岳老师，我是您的粉丝。您刚刚读剧本的时候表现的好棒啊！能……能给我个签名吗？”
　　
　　“谢谢。”樊岳的唇角勾起一抹清浅的笑，礼貌且温柔。
　　他朝着女孩儿伸出手，“给我吧。”
　　
　　“啊……好！谢谢樊岳老师！”小姑娘激动得不行，赶紧把手里的笔和本递了过来。
　　
　　樊岳本想只签个名字，可是想了想好歹也是在同一个剧组的演员，干脆又给加了一句“一起加油”，看起来稍微亲切一点。
　　
　　果然那小姑娘看到偶像还写了别的激动得不行，连连又鞠了两躬才罢休。
　　“樊岳老师，无论如何您在我心里都是最棒的！”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谢谢。你也很棒。”
　　
　　目送着小姑娘欣喜若狂的背影消失在了拐角，樊岳整个人一下子又垮了下来。
　　说实话，这种被粉丝追捧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都快忘了是什么滋味儿。
　　这么想着，他拿出电量不多的手机，拍了一张咖啡的照片，打开微博上传。
　　
　　几乎是在瞬间就有了回应。
　　
　　【啊啊啊今天竟然营业了！】
　　【热乎的樊樊我来啦~】
　　【哥哥咖啡好喝吗？我也想喝（狗头）】
　　【无语，在蹭咖啡的热度吗？】
　　……
　　【夏谨呈V:对身体不好，少喝。】




20.  20   “开门。”

　　隐约看到评论区里出现了某个眼熟的红V，樊岳皱了皱眉正准备细看，手机屏幕却弹出了倒计时关机的提醒框。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屏幕已经一片漆黑，映出他此刻皱着眉头的模样。
　　
　　那会儿他收拾屋子，给手机充电的时候插头没插好，结果白白浪费了半个多小时。
　　以至于他离开酒店的时候手机的电量显示标依旧是红色的。
　　
　　不过刚刚那个红V是夏谨呈？还是他看花眼了……
　　樊岳无奈把手机往桌上一撂，靠在椅背上把咖啡喝完了才回到休息室里。
　　
　　等到晚上集训结束，何乔侨过来看他，才把夏谨呈是如何评论他的微博，又是如何给她打电话让她监督他以后少喝咖啡跟冷饮这件事给交代了个清楚。
　　
　　“你看夏总多关心你呀！别老不领情。”何乔侨说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脸上却是一副“磕到了”的表情。
　　
　　樊岳：“……”
　　这是关心？结合起夏谨呈之前对他做的那些事……分明就是控制欲吧。
　　真是活久见了。
　　他忍不住有点烦躁，把东西都收拾好之后就催促着何乔侨赶紧回家去照顾小宝了。
　　
　　围读剧本这几天以来，樊岳的状态一直都算不上太好。
　　他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这种轻微焦虑的情况了，哪怕是在两个多月前刚复出拍《御心》的时候也没有过。
　　但好在每天能有一定的运动量来供他对这种负能量进行排解。
　　
　　“这个动作需要手臂压低一点。”动作指导过来扶了一下樊岳的胳膊。
　　
　　“好。”他答应着将手臂往下压了压，直到得到确认后才又将整套动作重复了一遍。
　　
　　那人笑着朝他点点头，“樊岳老师今天状态不错，休息一下吧。”
　　说完他又快步走到了一旁去给其他人进行动作上的调整。
　　
　　樊岳找了个地方坐下，灰色的运动衣背后都湿了一小片，被汗水浸得变成了更深一点的灰色。
　　田沅拿着水瓶和毛巾快步走过来，“樊哥辛苦啦！来喝口水吧。”
　　
　　“恩。”樊岳喝口水，拿起毛巾擦了擦额角顺着淌下来的汗珠，坐在原地放空自己。
　　
　　《星海》这部戏是以现代架空世界为背景，带有一定奇幻色彩，所以中后期有大量的动作戏份。
　　每天剧本围读过后都会有动作指导老师对演员们进行体能训练，提前熟悉动作，以保证开机后的拍摄能够顺利进行。
　　
　　整个剧组里只有裴清跟樊岳的年龄相仿，两人饰演的又是剧里最重要的男性角色，打斗戏份相当多，所以动作老师特意为他们两个单独制作了一份体能训练“套餐”，两个人几乎每天都要一起进行练习。
　　
　　樊岳一向是个能将工作与生活的界限划分清晰的人，所以这样的分组安排对他的影响并不大。
　　倒是裴清……
　　
　　樊岳抬眼看过去，就见动作指导正皱着眉头帮那人摆动作，“手臂和腿都要调整一下，这里要放松，不然不好看。”
　　
　　裴清从前就一直是身量偏瘦的那种，整个人轻飘飘的看起来没什么力量感，所以总会给人一种需要被保护的感觉。
　　如果不是振野文化在官宣主演的微博底下强行控评，对于裴清出演韩徵的反对声应该并不会比抵制樊岳复出时的少。
　　
　　“小裴啊，你这段时间怎么又瘦了？再这样连衣服都撑不起来。”陈力衡显然对裴清最近的表现很不满意，手还忍不住在他肩膀上捏了捏。
　　裴清的表情显然有些尴尬。
　　
　　樊岳坐在旁边淡淡地看了一眼，目光转而落在另一边正费力举铁的赫程身上。
　　这个小鲜肉会这么刻苦努力，是他没想到的。而且这两天在角色的把控能力上有明显的进步，如果能够保持住这种进步速度，等到正式开机的时候，说不定真能有不错的表现。
　　
　　大概是感受到了樊岳的目光，赫程朝着这边看过来，眼中的敌意在撞上樊岳赞许的目光时恍惚了一下。
　　他用力闭了下眼再去看的时候，发现樊岳已经起身走了。
　　“难道是我看错了？”他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将手里的哑铃放下，喝了口水继续。
　　
　　樊岳难得地多歇了一会儿，那天来要过签名的小姑娘就又拿着东西走了过来。
　　“樊岳老师……剧本这里的情景我有点琢磨不透，您能帮我看一下吗？”小姑娘说话的时候有点不好意思，都没敢看他的眼睛。
　　
　　樊岳怔了一下，点头接过剧本，“我看看。”
　　
　　其实他不是很喜欢被人搭讪，但如果是来请教问题的他倒也乐意帮忙解答。
　　毕竟在息影这十年里，他先是低调安分地把大学上完，紧接着又去国外进修了表演专业。
　　只不过后来因为国内的事情传到了他在外国的学校里，国外在性取向方面虽然相对开放，但学校还是对他进行了劝退工作。
　　
　　说到底他还是一个在国内被变相封.杀的艺人，只要性取向这件事在社会上不被接纳，对他的偏见和非议就永远不会变少。
　　樊岳也正是深知这一点，才坦然地接受了被劝退的事实，回国之后也只是闷在家里读书或是看一些经典的老电影。
　　所以在专业这方面，他还是有资格为新人答疑解惑的。
　　
　　只是这样的画面在别人看起来就不是那么的和谐正常了。
　　
　　不知道是哪个事多的偷拍照片抛到了某论坛上，当天就成了热门话题，差点登上热搜。
　　【某f姓出柜明星对新人演员亲切指导，画面简直不能更辣眼睛！】
　　[1楼：天呐，我瞎了……]
　　[2楼：这是两个小姐妹之间的交谈吗（doge）]
　　[3楼：怎么，渣浪rs上够了，开始荼毒论坛？？？]
　　[4楼：楼主真是贴心，还给女生打了马赛克（狗头）]
　　[5楼：只有我觉得这个男的很帅吗？]
　　[6楼：楼上fy的粉丝装路？无语]
　　[7楼：srds，我真的觉得好恶心]
　　……
　　
　　“夏总，这件事还是老规矩？”付志华从老板手中接回平板，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恩。”夏谨呈的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眸中闪过一道寒凉的光，“顺便查一下是谁发了这条帖子。”
　　
　　“好。”付志华答应着已经出去办事了。
　　屋里的温度骤降，与秋日里的凉并不相同，倒像是要刻进骨子里的寒意。
　　
　　夏谨呈靠坐在办公椅上，一只手臂的手肘撑在扶手，指尖抵住下巴，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划动着屏幕界面，最终停在了和某人的聊天窗口。
　　停顿了半晌也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像是在思虑着什么。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桌上的文件摞了一小沓。
　　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一样，只有墙上的时钟还在执拗地转动着秒针。
　　
　　到底要不要跟那人联系？要说点什么才好……
　　夏谨呈的眉头微皱，犹豫半天，最终还是在聊天框里输入了一行简短的话，停顿了一下才按下发送键。
　　
　　墙上的时钟秒针滴答滴答走过，明明是买了最静音的，这会儿时间流淌的声音却震得他头疼。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回应。
　　
　　两分钟，依旧没有。
　　
　　消息发出去的第三分钟，夏总终于认命地拿起了摞在一旁的文件夹，顺手将手机摆在手边——即便他沉迷工作时也能够注意到的地方。
　　工作的时候容易忘我，等到桌上的文件都已经处理完毕，付志华也回来了。
　　
　　“夏总，这是发帖人的地址，就在《星海》剧组集训的办公楼。”付志华将整理好的信息递过去。
　　
　　夏谨呈没急着理他，而是低头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见并没有消息回复的时候眸中又阴暗了两分，冷着脸色将文件接了过来。
　　付志华已经将发帖人的身份都给查了出来，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演员，公司那一栏明确地写着“振野文化”四个字。
　　
　　“又是贺凌瑞的人。”他不由冷笑一声，抬眼看向付志华，轻勾了勾指尖。
　　
　　付助理往前走了半步，俯下身等着老板的吩咐。
　　
　　“替我给贺总准备一份大礼……”
　　
　　*
　　
　　樊岳在工作的时候鲜少会看手机，等看到夏谨呈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回到酒店之后。
　　还有几条其他人发过来的消息，他粗略地看了一眼都没什么重要的，也就没一一点开，而是直接进了浴室。
　　
　　这一天的围读跟集训让他有点疲惫，想着大家如果真有急事也是该打电话，不会这样悠哉悠哉地发消息，也就没放在心上。
　　
　　热水从头顶流下，顺着淌过全身，热度企图带走这一天的疲惫。
　　樊岳的头发湿漉漉地紧贴着头皮，前面的刘海有些挡眼，他顺势将头发掠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精致立体的五官。
　　
　　樊岳的肤色本就偏白，这会儿被热水冲得皮肤里隐隐透出点粉红来。
　　
　　不知道是不是有点迷信色彩，他总觉得洗澡的时候能够抛去很多杂念，他可以真正静下心来琢磨一些事情。
　　有时是剧本里的情节，或是角色的把握，又或者是某些琐碎的事情……
　　
　　他多冲了一会儿，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指腹的皮肤都有点发皱了。
　　
　　外面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樊岳只裹了件浴袍，露出来的胸口的肌肤还微微泛着淡红。
　　他拉上窗帘，拿起手机跟剧本倚在了床头。
　　
　　剧本平摊在腿上，他想起那些还没有回复的消息，又拿起手机来。
　　回复完林冽的日常问候，他转而点开了跟夏谨呈的聊天窗口。
　　
　　夏谨呈：看见回复。
　　
　　樊岳愣了一下，眼看着这人就这么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他也不知道该回点什么，皱着眉头盯了屏幕半晌才回了一个句号。
　　
　　对方的消息几乎是瞬间发了过来。
　　
　　夏谨呈：开门。
　　




21.  21   目光落在他领口露出的肌肤。

　　眼看着对方的消息发过来，樊岳的眉头不由皱得更加厉害，他抬眼看了看门口，又垂下眼看手机。
　　现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外面的天都黑了，这人怎么又找过来了？
　　
　　莫名其妙。
　　
　　樊岳还没想明白，就见手机屏幕上又弹出来一句话：“开门，我在门口。”
　　
　　想到自己现在还被夏谨呈给捏在手里，老板的话怎么能随意违背？
　　他无奈叹口气，起身走到了门口。
　　
　　从猫眼往外看，门口果然站着某个熟悉的身影。那人几乎是在樊岳开门的瞬间就侧身挤了进来，颇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
　　
　　樊岳后退两步把人打量了一番，今天的夏谨呈并没有穿平时的西装，倒像是刚夜跑回来一样。
　　看起来感觉也跟平时相差很多，多了点年轻人该有的朝气和活力。
　　
　　樊岳忍不住想起两人第一次一起吃晚饭的时候，那晚夏谨呈送他回家时也是穿了便装。
　　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又好像就只是昨天一样。
　　
　　见他愣着不动，夏谨呈顺手关上了门，回过头来看着他眉尾轻挑，“几天没见，不认识了？”
　　
　　“咳。”察觉到自己的失神，樊岳赶忙收回目光，咳了一声以掩饰尴尬。
　　“夏总这么晚到访，有何贵干？”他说着先一步转过身往里走。
　　
　　夏谨呈跟在他后面，与前几天不同，今天的夏总倒是没半点认生的样子，很是自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来探班。”他淡淡地说道。
　　
　　樊岳：“……”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大晚上来探班的，那探的是班吗？指不定是有什么其他的……
　　他没往下想，也不想把人想成那样。
　　
　　这个圈子确实过于肮脏，但对于夏谨呈，他宁愿相信这人是圈子里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另类。
　　具体为什么，樊岳也说不上来。
　　大概就是觉得这么好看的一张皮囊，如果包裹着的是那些令人作呕的东西，也实在是太浪费了。
　　
　　他这次没什么好招待夏谨呈的，干脆直接在另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夏总直说吧。我一会儿还要看剧本。”
　　
　　这明显是在赶人，夏谨呈怎么听不出来。可是樊岳越是这样对待他，他就越想拖着樊岳，能够欣赏到娱乐圈颜值扛把子那为难的表情，也算是他这个老板枯燥生活中的一点乐趣。
　　
　　“这几天还适应吗，有没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夏谨呈沉声问他。
　　
　　樊岳不明所以，但还是一一回答：“适应，没事。”
　　
　　这简洁直接的回答简直就是故意在让人尴尬。
　　
　　夏谨呈：“……”
　　
　　“发生什么事了？”樊岳忽然想起来那天夏谨呈评论他微博的事，难不成夏总是为了这事来的？可是距离他那条微博发布都过去快一周了，现在才来是不是有点晚……
　　
　　“没有。”夏谨呈的脸色微沉，下意识觉得嗓子发紧，想要伸手整一整领带。可手伸到了领口他才想起来今天自己为了方便出门换了便装。
　　卫衣哪里来的领带……
　　
　　夏总的手不自然地整了整并没有什么褶皱的衣领子，端坐的姿势明显跟他今天的这身打扮不搭。
　　怎么看起来都有点滑稽。
　　
　　樊岳看在眼里，对于这位年轻总裁的奇怪举动像是见怪不怪了红心邵仙兑读佳一样，淡定问道：“所以？”
　　
　　夏谨呈微怔，佯装无事发生一般，绷着一张脸看他。
　　“我只是…听说集训已经过了一半，明天会进行你们定妆照的拍摄，过来看一下你的状态。”
　　
　　这理由多少有点牵强，但樊岳并不想深究。
　　之前他能在夏谨呈身上浪费那么多时间都是因为那会儿没有工作，他有大量的时间和心力可以消耗。
　　更何况他还需要讨好夏谨呈以确保自己能够成功签约，并且拿到自己想要的资源。
　　
　　但现在他每天已经被工作安排得满满当当，自然也就不想再消耗精力在其他事情上。
　　很多时候樊岳都觉得自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他认真投入工作的时候几乎会有六亲不认的状态。
　　
　　大概也是因为明白了，只有工作上的努力和付出才不会被轻易辜负。
　　工作起码能够给他带来肉眼可见的经济效益和生活的充实感，但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更抓不住。
　　
　　而聪明的人从不会舍弃实际利益去追求虚无缥缈的东西。
　　
　　“谢夏总关心。”樊岳朝他笑了一下。
　　那笑容仅仅停留在他的唇角，连嘴唇扬起的弧度都像是被他扔进工厂里批量生产的一样，没有任何温度和实际意义。
　　
　　夏谨呈的眉心抽动了一下，这种如同复制粘贴的笑容，他不是很想从樊岳的脸上看到，起码在他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
　　手臂不受控制地伸过去，他的掌心贴在樊岳的脸颊，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那人的唇角，又放开。
　　只不过放下时拇指不经意间从他的下唇瓣上蹭过，像是一种挑.逗。　
　　
　　两人的心尖都跟着轻轻颤动。
　　
　　明明短暂得不到两秒的接触，樊岳却充分地感觉到了那人的手心的暖意，暖到让他觉得那半张脸颊此刻还滚烫着。
　　身体像是失去了反应能力一样，想要逃开却仍旧僵在那儿动弹不得。
　　
　　“夏总……？”樊岳皱眉，抬眼望进一对漆黑的眸子里。
　　夏谨呈的眼睛真的很漂亮，漂亮到让人一看就忍不住陷进去，心甘情愿地沉溺，无法自拔。
　　
　　“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那人冷不丁开口说了这么一句，听得人一头雾水。
　　
　　樊岳听到夏谨呈接着说：“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无论什么。”
　　这一刻的夏谨呈莫名地多了点温柔，一双眼睛映出樊岳的模样。湿漉漉的，像是已经练习过了无数遍如何与他对视，如何将他牢牢地印在自己的眼中。
　　
　　樊岳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痒痒的。
　　不知为何，屋里明明没有开空调，也没有到供暖的季节，樊岳却觉得自己周身的温度都在跟着上升，一股子莫名的燥热感直冲头顶。
　　类似于“交给我”“别担心”“有我在”的字眼，他从夏谨呈这里听到过太多，每次都让他的心凭空生出波澜来，尽管他努力地在克制在掩饰。
　　
　　气氛只僵了一刻，樊岳听到自己语气生硬地询问那人：“条件？”
　　没有谁会不求回报地去帮一个人，毕竟谁都不是慈善家。
　　
　　夏谨呈的目光顺着他的五官线条一路向下，最终落在了他浴袍领口裸.露出的那一片肌肤。
　　嗓音低沉又像是带了喑哑的笑：“条件嘛……”




22.  22   半夜闻到了某人的香水味。

　　气氛暧昧到了极点，整个屋子的温度都随之上升。
　　樊岳定定地望着面前那人，目光锁定在他微微勾起的唇角上，心跳忍不住都跟着加快。
　　
　　“条件……”夏谨呈抬起眼来，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唇角的弧度淡去，“离振野文化的人远一点。”
　　他冷声说着手指勾起樊岳浴袍的领子，严丝合缝地盖住了这人胸口坦.露的肌肤。
　　“入秋了，注意保暖。”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更冷了点。
　　
　　樊岳忍不住皱眉：“？”
　　振野文化，说的是裴清？而且刚刚替他拢衣服是个什么鬼，搞得好像他主动勾引人似的……
　　不过这样一来，是不是也就证明着夏谨呈对他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和他签约也只是看中了他的能给公司带来的利益？
　　
　　正暗自分析着，他就感觉到身旁的光忽然被人遮住了一片。
　　樊岳抬眼，见夏谨呈已经站起了身，目光却并没有从他身上移开。
　　
　　“也不是圈子里的新人了，怎么还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夏总这句话说得着实是嫌弃满满，知道的明白他是在说论坛的事，不知道的，就比如眼前的樊岳，还以为他是在说现在他俩的相处。
　　
　　“什么意思？”樊岳跟着站了起来想跟那人平视，却发现长江后浪推前浪，夏谨呈比自己高了几厘米，他得稍微抬起点下巴才能勉强能行。
　　他拧了拧眉头，看着夏谨呈。
　　今天夏总说话怎么总是没头没尾的……
　　
　　那人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却也只是撂下一句“别忘了答应我的事”，转身就走了。
　　
　　樊岳眼看着那人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后，眉头却忍不住皱得更紧了。
　　夏谨呈刚刚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答应他的事……是那句“离振野文化的人远点”？他最近不过是跟裴清分到了同一组日常集训，两个人都没说过话，早就已经划清界限了……
　　
　　——“这一次，我会保护好你。”
　　——“我会给你你想要的，无论什么。”
　　
　　夏谨呈的声音仿佛再次响在了耳边。
　　相比于这件事，这两句没头没尾的话才更引人注意吧。
　　
　　洗完澡之后人就容易犯困，樊岳没再多想，又看了会儿剧本就准备睡了。
　　夜里他接连做了很多个梦，没什么联系点，乱七八糟的，醒来也记不太清了。
　　
　　第二天一早，樊岳按照通知要求直接去了剧组安排好的化妆间试装。
　　
　　带了玄幻色彩的现代剧，服装做起来和普通的现代剧没什么区别，更重要的在于剧组后期的特效上。
　　樊岳一连试了四五套衣裳，效果都还不错。他是天生的衣架子，穿什么都好看，气质方面甚至能够完全碾压饰演男一号的裴清。
　　只不过对于妆容，造型师和导演编剧们始终不太满意。
　　
　　陈黎逍这个角色，本质上腹黑阴险，可在面对女主的时候又有年轻男人的阳光和爽朗，他的本身就是一个矛盾结合体，这也是他最吸引人的地方，最难演的地方。
　　两种情况的反差感并不难体现，但让这种反差自然且不突兀，让观众保持着代入感，才是最难的。
　　
　　这种时候，演员的妆容会有一定的帮助。
　　陈导觉得这个角色的妆容妖艳一点可以衬托出陈黎逍变态的心理，但编剧觉得陈黎逍这个角色需要隐藏自己真实的心理，起码前期是这样。
　　
　　“我觉得，这个还是要看演员。”化妆师插了这么一句。
　　根据人的长相，每个演员适合的妆容不同，某些五官条件过于优越的演员浓妆艳抹反而不好看。而且这也涉及到演技问题，有些演员就能顶着最清淡的妆演出反派大boss的感觉，而有些顶着最浓的烟熏妆却像偷用了妈妈化妆品的小孩。
　　
　　这么说着，大家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樊岳身上。
　　
　　妆还没化，他现在处于完全素颜的状态，这会儿正低头看着剧本，眉头微皱，侧脸的线条流畅以致于少了些攻击性。
　　不知道是不是过于投入角色的原因，现在的樊岳莫名地多了点阴郁的感觉。
　　
　　“啧。”陈力衡的脸色微变，手指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可怜兮兮的长胡茬，“要我说，素颜上吧。”
　　
　　……
　　
　　樊岳难以置信地去看身旁的田沅，“素颜？”
　　年轻那会儿他底子好，导演倒是经常让他素颜就上，但是现在——
　　他抬眼去看化妆镜里映出来的自己，生生要把眉头给拧出个“川”字来，“我昨晚没休息好，这大黑眼圈挂着是忒草率了点？”
　　
　　“陈导说了，要的就是您的黑眼圈。”田沅说着把刚才樊岳换下来的衣服收拾好挂在了衣架上，又帮忙整理了一下其他衣服。
　　
　　樊岳低头看了一眼剧本，又抬眼看镜子，觉得这话倒也没错。
　　“好吧。”他说着站起身来，“那边说什么时候开始拍定妆照了吗？”
　　
　　“说了说了，”田沅慌忙从衣架那边过来，把买好的冰美式一起递给他，“十分钟后先拍您的，裴清老师和姜唯维老师那边一直定不下来，估计要很晚了。”
　　
　　樊岳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桌上那杯杯壁还带着水珠的冰美式，没动。
　　他“恩”了一声，撂下手里的剧本起身。
　　“走吧，先过去看看。”
　　
　　田沅看他，“樊哥，我把咖啡给你拿过去？”
　　
　　正往前走的那人步子顿了一下，转过身来淡淡道：“我不喝凉的。”
　　
　　“啊……好，那我一会儿去给您买杯奶茶吧！全糖还是半糖？”
　　
　　“我也不喜欢甜的。”樊岳的脚步停下，转过身定定地望着她。
　　他的口味在助理入职第一天，何乔侨就已经交代好了。可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田沅还是能够精准地踩在他的雷点上，也真是不容易。
　　
　　这会儿小姑娘有点慌了，眼眶一红就要落泪，“对、对不起樊哥！我……”
　　
　　樊岳：“好了。”
　　他最看不了的就是小姑娘的眼泪，年轻那会儿何乔侨每次吵不过他都会使出这门杀手锏来强行获胜。
　　那毕竟是他姐，是亲人，怎么哭闹也没事。
　　可田沅不一样，樊岳压根不熟。
　　
　　“小姑娘，你们这些刚毕业的孩子我最不推荐的就是做这种工作。”樊岳板着脸说话的时候和平时判若两人，“你要是真的做不了就别做了，我也不耽误你，立马给你结工资。你看行吗？”
　　
　　田沅像是被吓到了，“樊、樊哥您是要辞退我吗？”
　　
　　樊岳皱眉，“倒也不——”
　　
　　“这是怎么了？”某人道熟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樊岳刚露出无奈表情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站在原地没动。
　　
　　田沅先做出了反应，弱弱地叫了一声：“裴清老师。”
　　
　　“你这是怎么惹樊哥生气了？他可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人。”那人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樊岳身上兜了一圈，而后又笑着去看田沅。
　　
　　樊岳抿了抿嘴唇，心里虽然膈应着，面上却也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没事。”他沉声说了这么一句，转而看了田沅一眼，“奶茶少糖，要温的。”
　　
　　小姑娘件事情有转机，连连点头，“啊……好，好！我这就去！”
　　
　　正好棚子那边有人过来催，樊岳只朝着裴清点个头就走了。
　　他倒是真有心放田沅走，可是不能当着裴清的面。
　　眼下他跟这人的交流越少越好，更何况辞退助理本来就是他自己的事，裴清是个有事就掺和的人，要是岔进来反而复杂了。
　　到时候说不清道不明的，更让人膈应。
　　
　　樊岳这么想着脸色就更差了，以致于拍摄的时候整个棚里的气氛都有那么点压抑。
　　
　　好在定妆照拍得还算顺利，只是直到樊岳和其他人回去之后，裴清跟姜唯维还在棚里。
　　
　　回到酒店已经是下午，樊岳这一天也就喝了几口少糖的奶茶，一进屋就直接把自己整个摔进了床里。
　　这半天过得是真累，心累，也煎熬。
　　
　　很多时候精神上的疲惫比身体上的疲惫更让人感到无助。
　　樊岳难得短暂地放弃了自律，翻了个身卷起被子打算睡一觉。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以致于做了什么梦都不记得了。
　　半夜隐约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男士香水味，樊岳觉得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谁。
　　那会儿他正眼皮发沉，不想睁眼，就只翻了个身，味道也就消散了。
　　
　　*
　　
　　体能训练的这几天，樊岳一直都没什么胃口，但也不至于糟蹋自己的身体，他每天都会逼着自己吃一些高蛋白高热量的食物来维持。
　　
　　知道前几天惹了樊岳不高兴，田沅一连三四天都不怎么敢说话，做什么事都小心翼翼的。
　　倒真像是樊岳欺负她了似的。
　　
　　没犯什么明显的错误，樊岳也不会为难她，再加上他心情不好，这些日子恨不得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剧本里，辞退的事也一直这么耽搁着。
　　
　　“姐，我真不想吃什么，你就别操心了。”樊岳喝了口水坐下，蓝牙耳机里不断传来何乔侨的唠叨。
　　
　　“你也别去找林冽，他最近在准备新专辑，挺忙的。”樊岳无奈，“真不用。”
　　
　　手机持续震动了几下，有一通电话打进来，正好给了樊岳摆脱何乔侨唠叨的机会。
　　“姐，不说了，我有个电话。”以防万一，他没等那头回话就给切到了另一通电话，“喂？”
　　
　　“是樊岳吗？”耳机里传来陌生的声音。
　　
　　樊岳皱眉，“是我，请问您是？”
　　
　　“你怎么还没死啊。”




23.  23   交给我。

　　“你怎么还没死啊。”那人的语气里带了点轻蔑的笑，听得樊岳的心猛地一沉，忍不住皱眉头。
　　
　　“什么？”他沉声问了一句。
　　
　　“怎么，你还不高兴了？一个死gay不找个犄角旮旯躲起来，还有脸出来？被人艹的感觉特爽是吧，骚.货！”电话那头的语气逐渐狂躁，“你他妈怎么这么贱！操.你妈的真几把恶心！艹！”
　　
　　“……”他僵硬地站在原地，并没有要回口的打算。
　　
　　电话那头是什么人他大概也猜出来了，只是这次回归后他已经把各种联系方式都换了一遍，身边的人都是最亲近的，不可能把他给卖了，所以被黑粉扒出来的几率并不大。
　　但是显然，即便几率再小，这件事也已经发生了。
　　
　　“不说话，默认了啊？哎呦，啧啧啧。”那人的笑声让樊岳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你说你妈要是知道自己怀胎十月生出来的儿子躺在别人身下等着被艹，得多心寒，你——”
　　
　　“再说一遍。”樊岳冷声打断了那人的话，双手不受控制地紧握成拳，指节都跟着咔咔作响。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一下，笑着挑衅道：“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吗？”
　　
　　“……”片刻的沉默总会让人错以为是一切风平浪静，却不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而已。
　　樊岳的声线低沉没什么起伏，一字一顿：“是个人就特么再给我说一遍。”
　　
　　谁知道那人反而笑得更高兴了，“嚯，还真生气了。”
　　“早就听说你妈是你的底线，一提就急，看来是真的啊！想不到——”
　　
　　“你想不到的多了。”他的目光死死盯着一处，周围的温度都跟着降了下来，“以你的素质和智商，想不到也是正常。”
　　
　　那人急了，“你他妈什么意思？”
　　
　　樊岳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字面义字”，没打算再多搭理听筒里骂骂咧咧的声音。
　　只是正准备挂断电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接着说道：“不明白的话请善用搜索和浏览器。但如果是听不懂人话，可以考虑去买个狗语翻译器。”
　　“哦，要是钱不够，卡号给我，我打给你。”
　　
　　“樊岳你他妈——”耳边的声音戛然而止，蓝牙耳机被人拿了下来。
　　樊岳抬眼就见某人站在身边，面无表情，手里还拿着他的耳机，给按了挂断键。
　　
　　他不由得怔了一下，攥着拳头的手掌松开来，略微迟钝地叫了一声：“夏总。”
　　
　　现在是午休时间，大家都去吃饭和休息了。樊岳心情不怎么样所以没回酒店，这会儿自个儿坐在休息室里。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显然夏谨呈是不应该出现的。
　　
　　夏谨呈把耳机攥在手心里，垂眸看他，“你倒是心大，跟这种人还能废话这么多。”
　　
　　“你都听到了？”樊岳扯了一下嘴角，“夏总来探班也挺勤。”
　　不知道的还以为夏氏集团快要倒闭了。
　　
　　谁知道这人连否认或是掩饰的意思都没有，直接点头说：“恩，我担心你。”
　　
　　“……”这倒也不必。
　　刚跟黑粉周旋半天，樊岳这会儿并不想跟夏谨呈继续这个话题，转而站起身来，“吃过饭没有？”
　　
　　夏总眉梢轻挑了一下，“着急来看你，没吃。”
　　他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在跟恋人说“我爱你”一样，自然又暧昧。
　　
　　樊岳：“……”
　　
　　休息室里的气氛僵了那么一秒钟。
　　夏谨呈忽然笑了，“我吃过了，现在是来给你送饭的。”
　　
　　樊岳的眉头微皱，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有人经历过西装革履颜值逆天的顶头上司纡尊降贵给自己送饭的事吗？
　　不好意思，他这已经开始经历了。
　　
　　许是见他一直没说话，夏谨呈伸手把耳机递过来，顺势给他整了一下肩头有些发皱的衣服，“走吧，回酒店。”
　　
　　室内温度偏高，樊岳的外套搭在椅子背上，他这会儿上身只穿了一件宽松的灰色T恤，薄薄的一层。
　　那人手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到他的皮肤，灼热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是久违的，奇妙的感觉。
　　
　　樊岳默不作声地接过耳机，捞起椅背上的衣服跟在夏谨呈后面出了休息室。
　　
　　“刚刚那通电话是黑粉？”夏谨呈坐在桌子对面看他吃饭。
　　
　　樊岳夹了一块芹菜送进嘴里，难得觉得有胃口。
　　“恩，我自己可以处理。”
　　
　　坐在对面那人明显默了两秒，说：“你是有公司的人，为什么要自己解决？”
　　
　　这倒是。
　　樊岳没说话，抬眼看了看夏谨呈，语气依旧是淡淡的，“这事我心里有数，不用劳烦公司。”
　　
　　夏总心里有点闷，却又只能无奈地笑，“那你就当是大发慈悲给公司那些闲着的员工一个表现的机会。公司就签了你一个艺人，你的事再不让他们处理，我这工资按时发下去岂不是太亏了。”
　　
　　木质的筷子刚好夹住一块糖醋小排，这会儿顿了一下，松开了。
　　樊岳认真地望着那人，“夏总也可以选择多签几个新人，让他们忙起来。”
　　
　　夏谨呈：“……”
　　
　　眼看着那老板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樊大影帝也总算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干脆放下碗筷。
　　“我觉得，我有必要换个助理了。”他摊牌。
　　
　　“她有问题。”夏谨呈这句话并不是疑问的语气，反而是超出樊岳预料中的笃定。
　　
　　他忍不住皱眉，“你知道？”
　　
　　“也不算。”夏谨呈摇头，“何乔侨跟我提过。”
　　他把上次发布会田沅的表现和自己的怀疑跟樊岳简单说了一遍，“所以我一直找人暗中盯着，奇怪的就是，找不到她什么奇怪的地方。”
　　
　　夏谨呈认真起来的时候很喜欢皱眉，眉头蹙在一起的样子给那双原本风情万种的桃花眼添了点凌厉感，看起来冷冽又疏远。
　　偏偏樊岳觉得他这样最好看，目光就有点移不开了。
　　
　　“这种情况下就有两种可能。”夏总的指尖在桌上轻点了两下，“第一，她并没有真的要对你做什么。”
　　
　　樊岳把话接了过来：“第二，有人在她已知的情况下，和我们一样在盯着她，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两人对视一眼，完美地达成共识。
　　只是那一眼让人忍不住有片刻的沦陷。
　　
　　樊岳恍惚了一下，低头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大概是因为这几天一直都没什么胃口，今天他的胃就有点想把之前少吃的给补回来的意思。
　　
　　他听道那人轻声笑了一下，一块排骨就被夹到了他的碗里。
　　
　　“多吃点，这事就交给公司吧。”
　　
　　*
　　
　　“露台上的光晦暗不明，是月光与星光交汇而成，清冷又朦胧，保护着这座城市里见不得人的秘密。
　　男人站在围栏边上，望着脚下的车水马龙发怔，画面像是停止在了那一刻，清绝又静谧。”
　　
　　“这段原文樊岳你看过吧？”陈力衡手里的剧本被他卷成了个筒，在面前的空气里比划几下，“虽然说这个镜头你到时候并不会露正脸，气氛也能够人为营造出来，但人物的气质还是要靠你自己。懂我的意思吧？”
　　
　　陈导虽然这两年人品不怎么样，但在专业方面还是佼佼者，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
　　他眼光毒辣，从不会对扶不上墙的烂泥下手，能让他愿意潜的，得是有前途的人。
　　而且把工作和潜规则分得这么清楚的圈里就他一个，也勉强算是一股子清流。
　　
　　“懂。”樊岳点头，眉头微皱着。
　　
　　“好，那就来说说裴清的问题。”陈力衡看他一眼，转而去给裴清讲戏。
　　
　　眼看着集训马上就要结束了，下个月就要正式开机。《星海》的拍摄地定在了禹安，一去少说就是三个月。
　　
　　樊岳已经有几年没离开过首都这么长时间了，就连上次的古装戏《御心》大部分时间也只是在影视城，长期出差的感觉恐怕会有不适应。
　　这几天何乔侨一直担心着这个事，想着要给他多聘几个助理带过去，都被樊岳给拒绝了。
　　
　　“没必要。顶多水土不服，我提前去两天适应一下就行了。”
　　
　　“怎么没必要？还有，那个田沅你打算什么时候辞退？我就觉得这小丫头精得很，心术不正，留在身边就是个隐患。也不知道夏总这是怎么挑的人……”
　　
　　“姐。”樊岳皱着眉头看她，直接转移话题，“这几天樊大征有没有跟你联系？”
　　
　　何乔侨顿了一下，摇头，“没有。上次给他的钱不少，应该够他花几个月的。”
　　
　　“等我这部戏的片酬下来就把钱还你。”他说着把叠好的衣服都塞进了行李箱。
　　
　　机票订在今天晚上，这件事樊岳跟何乔侨都默认没有告诉田沅，换助理的事已经是板上钉钉了，而且昨天夏谨呈还特意跟他联系，说要让他把田沅留在首都，会另派两个助理跟去，而且绝对保证这次助理安排的可靠性。
　　
　　樊岳倒也没对夏谨呈有过什么怀疑，顶多是觉得夏总第一次接触娱乐这方面的工作，可能还不了解圈子，倒也正常。
　　
　　他在这边收拾东西，何乔侨抽空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我去……出大事了！”
　　
　　“什么？”




24.  24   这么着急勾引我？

　　何乔侨说着出事了，慌忙站起身来就要往外走。樊岳把人给拦了下来，“怎么了？”
　　
　　“那个……我去找导演，你先收拾着，别耽误今天晚上的航班啊。”何乔侨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就出了门。
　　
　　樊岳还想再拦人，刚好何乔侨有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她忙着接电话只跟他摆摆手，临走时无声说了一句“你快点收拾”就走了。
　　
　　人一走屋里就静了下来。樊岳看了一眼收拾得差不多的行李，转而去拿了手机来看。
　　刚好看到有微信消息弹框出来。
　　
　　夏谨呈：“上飞机前不要登录微博，我会安排人送你去机场。”
　　
　　樊岳大概能猜出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想起之前夏谨呈对于处理田沅那件事的承诺，他倒也没不配合，答应着“好”，又捎带着问了一句是不是要开始处理那件事了。
　　
　　夏谨呈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才发过来，虽然只是一个简短的“恩”，但樊岳能够感觉到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应该是超出了他们一开始的预想。
　　这会儿他要是非得刨根问底就显得太缺心眼，所以他什么都没再说，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收拾。
　　
　　入秋后白天明显变短，下午六点的时候，天色就隐隐黑了下来。
　　樊岳房间的门被人敲响。
　　
　　“来了。”他快步过去开了门，就见一戴着白色鸭舌帽的男孩子站在门口，身形有点熟悉。
　　
　　那人抬起头来朝他高兴地招手：“嗨，樊哥！”
　　
　　“夏喻？”樊岳皱了皱眉。
　　
　　夏小少爷高高兴兴地点头，“怎么样，都收拾好了吗？司机已经在楼下等了。”
　　
　　樊岳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夏谨呈这是把亲弟弟给他送过来当助理了，不由惊讶。
　　他侧身让夏喻进了屋，“所以夏总说的新助理，是你？”
　　
　　“对呀。”夏喻点点头还刻意绷直了身板，转过身来对着樊岳一本正经地说，“樊哥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就好，我不怕苦不怕累，什么活交给我您放心就好了！”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夏总还真舍得。”
　　让夏喻堂堂一个富家少爷来给他当助理，这排面怕是整个娱乐圈里都没人比得上了。
　　
　　“不是。”夏喻摇头，说起哥哥的时候直撇嘴，“我哥恨不得把我锁在家里不让出门，是我听到他给付志华打电话说要给你找助理，自己拼了一条小命争取来的机会。”
　　他说着看到樊岳停放在客厅角落里的两个行李箱，十分主动地过去帮他推了出来。
　　
　　“樊哥，你还有别的行李吗，就这两个箱子？”
　　
　　夏喻的性格很讨喜，樊岳看他就跟看小孩一样，这会儿忍不住心情都变好了，“当助理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工作，你不是还没毕业么。”
　　
　　“害，我没我哥那追求，考试什么的能过就行，能顺利毕业就万事大吉了！”小少爷说着已经把行李给推到了门口，“樊哥，我们走吧，再晚点路上估计会堵车，到时候耽误了航班就坏了。”
　　
　　虽说是人家主动来给他当助理，樊岳到底还是不好意思支使夏喻，这会儿从他手里拎了个箱子过来。
　　“恩，走吧。”
　　
　　*
　　
　　路上果然堵了好一会儿，但好在没有耽误航班。
　　夏谨呈给樊岳安排的另一名助理叫程路，是个长相质朴看起来就很踏实靠谱的年轻人，北边来的，说起话来爽朗也有意思。
　　他们下车的时候程路早就在机场大厅门口等着了，见着他俩就快步过来要把所有东西都接过去。
　　
　　“好家伙，终于等着了！樊哥咱快进去吧，现在已经在催登机了。”
　　事实证明程路确实是个实诚的小伙子，樊岳跟夏喻一连推拒了好几句结果还是拗不过他，最后也只能让他把东西都拿过去。
　　
　　飞机起飞前，看到夏喻拿着手机翻着微博，樊岳才想起来夏谨呈之前嘱咐的事。
　　“小喻，能用一下你的手机吗？夏总不让我登微博。”
　　
　　夏喻刚看过热搜，这会儿有点为难，“啊……樊哥你要不还是别看了，那些事我哥肯定能处理的。”
　　
　　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樊岳勾了勾唇角，“你放心，我就只是看看。再说能有什么事，再难的事我十年也都熬过来了。”
　　
　　这话说得人跟着心酸，就不好拒绝了。
　　“那好吧……你别太往心里去啊，都是那些人吃饱了撑得搞事情。”夏喻乖乖把手机交了出去。
　　
　　“行。”樊岳被他逗得笑了两声，连连答应着这才拿到了手机。
　　
　　不出所料，他的名字确实高高地挂在微博热搜顶端，而且一连就是两条——
　　【樊岳诋毁同组演员录音】
　　【樊岳公司声明】
　　第三条看起来虽然不是他的名字，但想来也不会跟他脱离关系，毕竟那上面写着的是【裴清疑似回应被诋毁】。
　　
　　原本以为看到这些东西樊岳怎么着也得皱一皱眉头，夏小少爷一时间都在脑子里想好了怎么安慰他，再应对哥哥之后的质问，谁知道旁边坐着的那人压根连个表情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负面的情绪了。
　　“樊哥？”夏喻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你没事吧？”
　　
　　“恩，没事。”樊岳漠然点开热搜，就看到了被置顶的那条微博，是某个没什么名气的营销号发布的视频。
　　
　　【瓜瓜娱乐：出柜影帝背地里这样评价同组演员？怪不得被全网黑了十年！】
　　
　　樊岳深呼了口气，点开了文案下带着的那个没有画面的黑色视频，视频从头到尾都没画面，就只有被人打出来的字幕和男人的声音。
　　
　　“这些刚毕业的孩子我最不推荐的就是做这种工作，要是真的做不了就别做了，耽误别人也耽误自己。”
　　“演一辈子也只是跑龙套的，有什么意义？”
　　“裴清？怎么哪哪儿都是他……就他，还不配。”
　　……
　　
　　这些话樊岳每一句都很陌生，但又好像每一句都很熟悉，而且视频里的男声也确实是他的。
　　相比于这些话是如何被人恶意剪辑的，他更好奇那个人是如何录到他说的这些话的……
　　凭他的记忆，可以确定这几句话并不是同一天说出来的。这么说的话，那个人连续录音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樊岳退出热搜广场，又点进了有关裴清的那一条——
　　
　　裴清V：我们相处很好，相互信任。谢谢关心。
　　
　　广播开始提醒大家飞机即将起飞，夏喻眼看着身边那人眉头越皱越紧，忍不住还是叫了樊岳一声。
　　“樊哥，手机……”
　　
　　樊岳回过神来，眉头也松了一瞬，“谢谢。”
　　他把手机递回给夏喻，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都没有再说话。
　　
　　一开始夏喻还想着多跟他说几句话转移一下注意力，可后来发现樊岳即便是回他的话也还是心不在焉的，干脆也就放弃了。
　　旁边的程路倒是上了飞机就睡了，睡颜看起来比醒着的时候还要更憨一点，不过倒是安静得很。
　　
　　樊岳这几天一直也没休息好，思考又实在是一件耗费心神的事，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眼皮子发沉。
　　
　　他明白，夏谨呈既然说过这件事情公司会处理好，就一定不会骗他，他乖乖等消息就好。
　　可这事实在是有点恶心，既然裴清掺和进来了，就少不了一番炒作。
　　本来那些狗仔和娱乐记者们就等着在他俩的关系上大做文章，要不是之前夏谨呈强行给压下来，现在可想而知会有多热闹……
　　
　　越想越烦躁，樊岳干脆合上眼眯了一会儿，迷迷糊糊地也不知道到底睡着没有，醒来之后就感觉累。
　　身上累，心里更累。
　　
　　下了飞机，夏喻还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他的情绪，一直在问他要不要吃这个买那个。
　　程路应该也是被夏喻嘱咐了什么，这会儿两个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着。
　　
　　程路睡了一觉精神不错，非要拽着两个箱子跟在后面，“樊哥，我听说禹安的姜糖挺有名的，要不一会儿咱们去买点？”
　　
　　樊岳皱了下眉头，就听到夏喻反驳道：“樊哥不喜欢吃姜，你的提议被驳回了。”
　　
　　他惊讶于夏喻对自己在这方面的了解，只是还没来得及表现出来就听到小少爷接着说：“对了对了，还有几条程路哥你也记好了。樊哥对芒果过敏，最喜欢的水果是橘子橙子柚子这一类的，酸甜口，但是不喜欢吃甜食，奶茶也要少糖。而且，接下来这是重中之重，樊哥胃不好，生冷辛辣都要忌口——”
　　
　　听到这儿樊岳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等会儿。”
　　他打断说得正起劲儿的夏喻，“我胃不好这件事，夏总说的？”
　　
　　“恩！”夏喻郑重其事地点头，“夏总说了，一定一定要保证您在饮食方面的健康。”
　　
　　樊岳：“……”
　　不过是喝了顿酒反胃，谁还没个喝多了时候，怎么到了夏谨呈那儿就得是生冷辛辣都忌口了？
　　明明一个月前还只是不能喝凉水……
　　
　　程路眼看着他的脸色一会儿黑一会儿白的，忍不住有点担心，“怎么了樊哥，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樊岳摇头，摆了摆手，“走吧。”
　　
　　酒店是早就订好了的，樊岳自己住一间，夏喻跟程路住一间，就在樊岳房间的楼下。
　　等到东西都归置好，夏喻跟程路一块儿去给他买饭，樊岳自己坐在床边上解了衣服上的纽扣，打算洗个澡放松一下。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樊岳刚好脱了上半身衣服，拿起手机发现是夏总打过来的电话。
　　他本来下了飞机就有点迷糊，这会儿也没细看，就只看了上面显示的名字，直接按下接通键把手机放到了耳边。
　　“喂。”
　　
　　“没开灯？”夏谨呈的声音响在耳边。
　　
　　樊岳正低头解了裤腰上的纽扣，拉锁也拉了下来，整条裤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腰上。
　　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地就抬眼看了看天花板上的吊灯，确实没开。
　　他们下飞机的时候天就已经蒙蒙亮了，这会儿根本也用不到开灯，但是夏谨呈怎么会突然问这个？
　　
　　樊岳皱着眉头单手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结果没拿稳手机掉到了地毯上——
　　
　　他下意识猫腰去捡，结果发现手机屏幕上所显示的并不是他想象中的界面，而是发型略微凌乱还赤.裸着上半身，裤子脱到一半的他！
　　
　　“咳咳咳！”听筒里传来某人剧烈的咳嗽，没开免提都听得清清楚楚。
　　
　　“卧槽——”樊岳的呼吸都跟着一窒，飞快蹲下身把手机屏幕给扣了过去，一张老脸红了个透彻。
　　他刚刚一定是瞎了，一定是……
　　
　　他正僵着身子脑子里一团浆糊，不知道该怎么补救，就听到听筒里传来某人带了笑的声音。
　　“樊岳，你这么着急勾引我？”




25.  25（一更）   想要什么。

　　屋里的气氛几乎是凝固在了那一刻, 樊岳发誓自己活了三十年第一次这么尴尬，羞耻心让他一张老脸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飞快地起身穿好衣服，脑子里就只有一句之前在微博上看到的话——
　　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恩，他不尴尬，不尴尬，不尴尬……
　　妈的, 真的好尴尬！
　　
　　樊岳艰难地咽了口唾沫，额角有一滴汗珠滑落下来。
　　手机听筒里又不适时地传来夏谨呈的声音：“樊岳？你干嘛呢。”
　　
　　他皱着眉头把手机从地毯上捡起来，心里斗争做了半天才再次把摄像头对准了自己，佯装着面色如常。
　　“我刚刚……在换衣服，不好意思。”
　　
　　屏幕上的那人无声地笑了一下，“哦, 这几天练得身材不错。”
　　这话说得怎么听都像是在调侃他, 樊岳忍不住脸色泛红, 目光躲闪着看向别处。
　　
　　这时候他应该说点什么？谢谢夸奖？怎么感觉不太对劲……
　　樊岳干脆放弃挣扎, 以他平时绝对不会有的口吻说了一句：“一直都不错。”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因为他明显感到气氛越来越怪异，而且对面那人好像在很努力地憋笑？
　　有什么好笑的, 他说的明明是事实。
　　樊岳脸色不大好，但看都已经被人看了, 事已至此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他还是想办法转移一下话题吧。
　　
　　只是他刚要开口就听到夏谨呈来了一句：“恩，但是还能更好。”
　　
　　樊岳：“？”
　　夏总这话说得仿佛有深意……或许他应该问一句怎样才能变得更好？
　　还是别了。现在这个话题已经很奇怪了，他不想变得更奇怪。
　　
　　樊岳清了清嗓子，皱着眉头看他，“夏总是要说热搜的事, 还是把您弟弟安排给我做助理的事？”
　　
　　不，想说你身材的事。
　　夏某某在心里回了这么一句，却并没有让人难堪，顺着樊岳的意思把话接了过来，“你看到热搜了？”
　　
　　“恩。”
　　
　　“正好。你作为回应的文案公司已经帮你想好了，一会儿何乔侨会给你发过去。”
　　
　　樊岳点头，“那事情处理得如何？”
　　
　　“当然是很漂亮的一仗。”夏谨呈轻挑了下眉，唇角也跟着微微上扬。
　　这是在他脸上少有的年轻人的得意。
　　“田沅我已经替你把人辞退了，热搜也已经撤下来。不过开机之后剧组会有人员调动，可能需要你跟新的搭档重新磨合，适应一下。”
　　
　　人员调动……樊岳的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却没点破，只答应：“好。”
　　看来这次的事情确实闹得不小，在开机前两天临时替换演员的情况对剧组并没有什么好处，能让陈力衡这个老油条做出妥协，想必夏谨呈也费了番力气。
　　
　　这会儿视频里的那人像是松了口气，捏了捏眉心。
　　樊岳看到他身后的背景还是办公室的书柜，忍不住皱眉头，“你还在公司？”
　　
　　天已经亮透了，这人该不会在公司呆了一夜吧……
　　
　　“恩，”夏谨呈懒懒地挤了个鼻音，听得出的疲累，“一会儿回去休息。”
　　
　　樊岳的心莫名地跟着揪了一下，有点过意不去，“辛苦了，夏总。”
　　
　　这句话似乎很受用，刚刚还一脸疲惫的某人这会儿又笑着抬起眼来，“学会关心老板了，有进步。”
　　
　　不得不说，夏谨呈笑起来是真的很好看，不然樊岳也不会每次都看得入了迷。
　　有时候他甚至会想，如果夏谨呈不当老板而是和他一样出道做了演员或是爱豆，这娱乐圈颜值扛把子到底会花落谁家还真就不一定了。
　　
　　“你坐了一晚上的飞机也累了，早点休息调整一下。”夏谨呈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樊岳也没拦着，“好，你也是。”
　　
　　“恩。”
　　
　　……
　　
　　听电话里夏谨呈的意思，樊岳还以为何乔侨只是会把微博文案给他发过来，可没想到她带过来的不只有文案，还有她自己。
　　
　　何乔侨敲开樊岳房门的时候，程路刚把晚饭给买回来，夏喻在张罗着给樊岳摆盘。
　　她拎了个行李箱，风尘仆仆，“小岳，你可不知道夏总昨天有多——”
　　话说到一半哽在喉咙里，何乔侨看了看夏喻，眨巴眨巴眼，扭头对上樊岳的目光。
　　
　　没等她开口问，樊岳先把人连带着箱子一块儿拽进了屋里，“先进来喝口水。”
　　
　　程路是个很有眼力见的，赶紧去给何乔侨倒了杯水，笑呵呵地递了过去，“您就是樊哥的经纪乔侨姐人吧？我是夏总给樊哥安排的新助理！我叫程路。”
　　
　　男孩子笑得爽朗些就显得很有眼缘，何乔侨这会儿也挑不出来什么毛病，就觉得这孩子肯定比那个田沅强，便朝他点点头也跟着笑道：“你好你好，以后我们小岳就要靠你照顾了。”
　　
　　她说着目光还是落在了夏喻的身上。
　　何乔侨暗戳戳地拽了一下樊岳的胳膊，小声问他：“怎么回事，夏总这么不放心你，都派了他弟弟亲自监视你来了？”
　　
　　樊岳：“……”
　　他有时候真的怀疑自己表姐的智商为什么和年龄会成反比，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起话来幼稚又中二。
　　
　　没等樊岳做出回答，夏喻自己走了过来，“乔侨姐你好，我是夏喻，也是樊哥的助理。”
　　
　　“助理？”何乔侨哽了一下，脸色复杂地望向身边的表弟。
　　
　　“回头跟你说。”樊岳觉得这事跟何乔侨解释起来有点费劲，毕竟她总是有很多奇奇怪怪的问题，还是先把别的事情解决了好。
　　“你订房间了没？”
　　
　　何乔侨摇头，“我一下飞机就直奔这儿来找你了，微博文案已经发给你了，一会儿你记得发一下。”
　　
　　“好。”樊岳点头，看向一旁的程路，“小路你先去帮她开个房间吧，最好离能咱们近一点。”
　　
　　“好的，樊哥。”
　　
　　夏喻显然还处在对第一份工作热情满满的时候，凑过来问：“我做点什么，捶腿揉肩还是其他的？”
　　
　　樊岳看他一眼，淡淡道：“你坐下吃饭吧。”
　　
　　好歹是个小少爷，还是夏总的弟弟，他还是没法完全放下心来让他干活，心里过意不去。
　　但夏喻显然不这么想，高高兴兴地拉着何乔侨往桌前走，“乔姐，你坐了好久的飞机累坏了吧，赶紧过来坐。”
　　
　　两个人都是自来熟的性格，虽然差得岁数有点大但好在何乔侨心理年轻，跟夏喻很快就熟络了起来，倒像是他俩才是表姐弟一样。
　　樊岳在一旁默默吃饭，顺便把微博给发了，还自发性地配上了今天饭菜的图。
　　
　　演员樊岳V：做过的事我会承认，没做过也绝不忍受被诬陷。演员的实力始终是由作品来证明，片面的评价并不能构成影响，我坚信这一点，也在向这个世界证明这一点。大家晚好[图片]
　　
　　自带热度的感觉令人麻木，樊岳把微博发出去就关掉了手机。
　　
　　那边聊得火热的两个人似乎也告一段落，夏喻走过来坐在樊岳边上，朝他眨巴眨巴眼，“樊哥，你快过生日了吧，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樊岳皱眉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好像确实没几天了。
　　他已经很多年都不怎么在意生日了，或许以前还会有所期待，因为知道有人会给他亲手做蛋糕，但自从十年前的那件事以后，他再也没期待过。
　　这会儿他干脆摇头，“没有。”
　　
　　“那要不要办个生日会？”夏喻摸了摸下巴，“虽然是在剧组里，但是应该也是可以的吧……我去跟我哥说说？”
　　
　　“不用。”樊岳把他拿起来的手机又按了回去，沉声说，“我不过生日。”
　　
　　“啊……”夏小少爷的失落明显都写在了脸上，这次他可是带着任务来的，要是完不成回去哥哥又要把他锁在家里了，想想就难过。
　　
　　“没事小喻，甭搭理他，他现在就一工作狂。”何乔侨朝着夏喻摆摆手，过去把人拽了起来，“你跟程路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带你俩去吃好吃的。”
　　
　　年轻人都过不了吃这一关，旁边坐着的程路眼睛都亮了，面上说着怎么好意思，其实都已经跟着站了起来准备往外走，“乔姐咱们去哪儿吃？我来之前做了攻略，知道附近有一家烤鱼还不错！夏喻你有什么想吃的没？”
　　
　　“烤鱼吗？我可以！”
　　
　　“走走走，不带那个板着脸的。”
　　
　　三个人热热闹闹地出了门，房间里一下就安静了下来。
　　樊岳自己坐在客厅，倒也没觉得什么，他吃了几口菜心也没什么胃口，干脆撂下了筷子往屋里走。
　　那几个“噪声源”走了他自己更清静，还能看看剧本。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是一通陌生的电话，号码归属地在首都。
　　有了上次接黑粉电话的阴影，樊岳皱了下眉头，看了好一会儿发现对方实在是挺执着的，这才接通电话。
　　“喂？”
　　
　　“是我。”听筒里传来某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
　　
　　樊岳沉默了半晌，并没有因为对方透露出的疲惫而有半丝的怜悯，反而是语气冷得不像话。
　　“我说过没必要联系了。”他说着就要挂断电话。
　　
　　“可我想亲口跟你道歉！”裴清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哽咽，“对不起……这件事是公司的安排，我事先也不知情，是他们拿走我的手机发了那条微博。樊岳，我……”
　　
　　“知道了。”樊岳没再给他说下去的机会，“还有别的事吗？”
　　
　　电话那头默了几秒，“……没有了。”
　　
　　“以后别再联系了，没必要。”樊岳说完就挂断了电话，顺手把号码加入了黑名单。
　　
　　他到现在也不是很能理解裴清这样做的目的，几次三番地不顾他的警告，还刻意在别人面前做出一些显示两个人熟络甚至暧昧的假象。
　　就像是在拼命引起注意的小孩子，幼稚又可笑。
　　
　　可他们毕竟都不是小孩子了。
　　
　　正这么想着，手里的手机又震动两下。
　　樊岳皱眉，他现在心情不怎样，也不是很想跟谁联系。
　　
　　夏谨呈的名字显示在屏幕上，让樊岳给手机关机的动作顿了一下。
　　发过来的是一条语音，五秒钟。
　　
　　樊岳点开语音消息，那人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还习惯吗，有没有水土不服？”
　　
　　夏谨呈的语气有点懒懒的，听起来像是刚睡醒，语速也难得的缓慢。
　　
　　刚刚因为裴清而引发的负面情绪，几乎是在那人声音响起来的一瞬间就消散了。
　　樊岳耐下心来回复道：“还好，没有水土不服。”
　　
　　对方几乎是秒回：“那就好。”
　　过了一会儿又是一条语音消息。
　　
　　夏谨呈：“夏喻是主动要求给你当助理的，如果给你添麻烦了你也不用顾忌，该罚罚该骂骂，也该让他历练一下了。”
　　
　　樊岳：“好。”
　　
　　聊天窗口顶端再次显示出了“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与以往不同的是，樊岳难得的有了点期待的感觉。
　　或许是夏谨呈给他带来的感觉比那个人舒服了太多，才让他有了这样连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期待。
　　
　　樊岳想说点什么，可想来想去也没什么太合适的话，最后也只能放弃。
　　而显然，对方和他一样。
　　
　　夏谨呈反反复复在编辑框里输入，删除，到最后只剩了“晚安”两个字。
　　他捏了捏眉心，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年轻男人笑得恣意又阳光，优越的五官在光线的作用下让他有着一种超越性别的美感。
　　照片的背面有用马克笔写下的一段话，笔锋不算凌厉但利落好看。
　　“祝小夏生日快乐！”后面还画了一个加油的简笔画手势，落款是某人的签名，行笔熟练，一看就是经过设计的字体，依稀能够辨别出是某人的名字。
　　
　　夏谨呈的指尖轻轻抚过上面的字，眉头舒展开来。
　　“你已经不记得了吧……”
　　
　　不记得也好，反正他要给他的是未来，又不是过去。
　　
　　*
　　
　　禹安的气候和首都相差不小，樊岳虽然没有明显的水土不服，但一连几天状态都不怎么样，即便夏喻跟何乔侨怎么逗他开心也没用。
　　
　　他每天起床后简单吃个早餐，接下来的所有时间都是窝在酒店的房间里，抱着剧本看。
　　叫他吃饭就吃几口，没人叫的话就干脆不吃，像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机器。
　　
　　不过两三天的时间，他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以至于开机前一晚陈力衡叫他过去一起吃饭的时候，见到人的第一眼直皱眉。
　　“樊岳你怎么回事，怎么瘦了这么多？”
　　
　　“水土不服吧。”樊岳无奈笑了一下，跟着入席。
　　
　　坐在旁边的姜唯维看出来陈力衡还想再唠叨几句什么，赶忙把话接了过来，“陈导，樊岳都来了，可以上菜了吧？我都饿了。”
　　
　　剧组里的女生总是能受到优待，尤其是像姜唯维这种集美丽与性感于一身的女人，又是一线女星正当红，不好惹的。
　　陈力衡赶忙笑着点头答应，叫了服务员过来准备上菜。
　　
　　樊岳的位置被安排在姜唯维旁边，姜唯维还特意把菜单递给他，“樊岳你还想吃什么就点，反正这顿陈导说了他请客，不好好敲他一顿都对不起咱们大老远来禹安。”
　　
　　姜唯维比他大两岁，两人虽是校友，之前却一直没合作过。
　　不过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樊岳觉得她是个性格挺不错的女演员，虽然正当红，人设走得也不是亲民路线，可私底下却一点架子都没有，两人对戏的时候也很有代入感。
　　实力和人品都是没话说的。
　　
　　这会儿樊岳笑着朝她点了下头，“我吃什么都行，你有想吃的就多点些吧。季星可没你这么瘦。”
　　季星是《星海》女主角的名字，也是姜唯维这次要饰演的角色。
　　
　　听他这么说，姜唯维皱着眉头端起红酒抿了一小口，一脸羡慕地说：“这倒是，季星又不是女明星，不用考虑上镜好不好看。”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菜就已经上的差不多了。
　　这次的聚餐只请了几位主演，赫程也在邀请之列，不过他的位置有点远，一直都没能插上话。
　　樊岳进屋时大概扫了一眼，之前他指点过的那个新人也在，小姑娘就坐在赫程的旁边，显得有些拘谨。
　　主演几乎都齐了，没有裴清，却多了一个看起来比樊岳还要大几岁的男演员。
　　
　　“来，吃饭之前我有几句话想要跟大家说。”陈力衡站了起来，手里端着酒杯。
　　包间里的灯光是暖黄色，餐桌是圆形，温馨的感觉立马就出来了。
　　
　　“《星海》这部戏可以说是命途多舛，我要是知道开机前还特么有这么多事——”陈导说着哽了一下，叹口气接着说，“那也得拍。”
　　
　　众人忍不住都跟着笑了两声，听他继续讲话：“之前由于投资方的介入，不得不更换男主角，在这儿我还是要对方继说声抱歉。”他说着朝那个陌生的男演员举了举酒杯，“这是我们一开始定下来的男主角的饰演者李方继，也是我们最终定下来的人，不会再换了。”
　　
　　李方继也跟着站了起来，“陈导不必道歉，这圈子里什么样我们都了解，合作愉快吧。”
　　
　　两人隔空碰了个杯，仰头都把酒给干了。
　　
　　樊岳小心地打量了一下李方继，这人周身散发着的是成熟男人独有的魅力，走的是型男路线，也是圈内挺有名的实力派男演员。
　　
　　“樊岳，你看他，帅不帅？”姜唯维凑过来小声问了这么一句。
　　
　　樊岳怔了一下，“啊？”
　　
　　“啧，果然还是这款的对我胃口。”姜唯维说着又喝了口酒，一双媚气十足的眼望向对面坐着的李方继，“太有男人味儿了。”
　　
　　这还是樊岳第一次见着她这样的一面，忍不住笑了一下，点头，“确实帅。”
　　
　　“那你喜欢这款的吗？”姜唯维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把人给问住了。
　　
　　许是见他没立即给出反应，姜唯维怕自己说错话招人膈应，连忙又解释道：“没别的意思，你要是忌讳也可以不回答的。我在这方面看得还挺开的。爱情嘛，这事没人说得准，年龄和性别也都在不确定因素里，我是这么觉得。”
　　
　　“恩，没事。”樊岳倒是一脸释然，目光飘向对面的李方继，见那人也正在看自己，只是感觉不是那么的友好。
　　他收回视线，举起酒杯跟姜唯维碰了一下，“帅是帅，就是太凶了。不太能行。”
　　
　　“我猜你也不喜欢。”姜唯维笑着说，“你适合那种年纪小一点的，体贴的。”
　　
　　不知道为什么，脑子有一个人的模样一晃而过，让樊岳有了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为什么？”他皱着眉头问。
　　
　　“女人的直觉。”
　　
　　樊岳没再说话，低头听着陈力衡跟开讲座似的唠叨了一大堆，兀自吃着自己的。
　　其实他从头到尾也没吃多少，不得不说这些菜是真的不合他的胃口。
　　
　　第二天还有开机仪式，他们聚餐也就点到为止，吃过饭之后大家都各自回了自己的酒店。
　　樊岳没让夏喻他们来接，大概是喝了酒的缘故，他今天莫名地想要在附近逛一逛，散散心。
　　
　　他们聚餐的餐厅旁边就有一个小湖，夜晚的星光与月光交缠着洒落下来，迎合着湖边的路灯，将湖面映得波光盈盈。
　　其实在禹安像这种的湖泊随处可见，可是樊岳偏偏就在这里停下了脚步。
　　
　　“樊岳老师？”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略微稚嫩的女声，樊岳转过头去看，是一起聚餐的小姑娘。
　　
　　小姑娘快步走过来，手里拿了一瓶牛奶递给他，“樊岳老师，我看您刚刚在餐厅的时候胃口不好。这是热牛奶，现在晚上天凉，您拿着暖手或者喝两口也是好的。”
　　
　　樊岳看着她，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接那瓶牛奶。
　　
　　小姑娘有点慌了，“樊老师，我……我就是为了感谢您之前对我的指点，没有别的意思，您就收下吧！”
　　
　　他一个前辈这样让后辈难堪确实有点说不过去，樊岳无奈地把东西接过来，“谢谢。你叫什么名字。”
　　
　　“您客气了！我叫谢清语。”小姑娘笑起来嘴角有一个梨涡，甜甜的很可爱。
　　“还有，谢谢老师您之前对贴吧那件事的处理，那些人实在是太过分了。也是我不小心，被人偷拍了也没有发觉……”
　　
　　樊岳不明所以，“贴吧？什么贴吧？”
　　
　　“啊……就是之前您给我讲戏的时候，被人偷拍放到贴吧的事情啊。我记得您当时还出来澄清了呢，怎么……”
　　“要不是您及时发现是振野文化的那些人搞的鬼，我可真的说不清了。我一个小角色不要紧，要是影响到您，我可要悔死了！不过还好现在振野文化的人都被陈导给剔除出去了。”
　　
　　樊岳皱着眉头听她说完，心里大约有了一个结果。
　　他那段时间一直沉浸于训练里，并没有过多在意这些东西。想起来那段时间夏谨呈跟何乔侨的行为也有些许古怪，应该就是那个时候了……
　　
　　“没事，应该做的。”他说着拿出手机想要打个电话，可谢清语这小姑娘这时候却没什么眼力见了，站在一旁并没有要走的意思。
　　樊岳去按拨通键的手顿了一下，朝着谢清语笑了笑，“天色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助理没有过来接你吗？”
　　
　　谢清语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啊，对，我这就回去了，老师您也早点回去。”
　　
　　“恩，路上注意安全。”
　　
　　眼看着小姑娘的身影走远了，樊岳才拨通了何乔侨的电话。
　　
　　“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听筒里传来没什么情绪的机械女声，樊岳皱了下眉头。
　　这个时间何乔侨可能正在和小宝打电话，打不通也正常。
　　
　　只是这样的话，他能找的就只有——
　　
　　“你们告诉我这个方案的可行度有多少，我要具体数据。”夏谨呈松了松领带，沉着脸色去看电脑屏幕上显示的那些正耷拉着脑袋的员工。
　　显然这次的视频会议开得并不是很顺利，“连最基本的方案都做不出来，你们又不是第一天在公司工作了，难不成还要我亲自教你们怎么做？”
　　
　　“夏总对不起，这次是我们没有考虑周全，我们马上就会准备出新的方案！”
　　
　　“你——”他话还没说出来，就听到桌上的手机一阵震动。
　　目光瞥过去，看到上面显示的名字，夏谨呈的脸色几乎是在瞬间变得柔和。
　　“三天内，我要看到切实可行的方案，散会。”
　　他沉声说完合上电脑稳了稳呼吸，这才接通电话。
　　
　　“喂。”樊岳正准备挂断电话，就听到那人的声音响在了耳边，不由一怔。
　　
　　他深吸了口气，开口叫他：“夏总。”
　　
　　“恩。”电话那头的人似乎兴致不高，答应得有些敷衍，“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是有事。”刚刚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了一秒电话就已经打了过去，既然现在已经接通了，樊岳也只能如实回答，“我有问题想问您。”
　　
　　“好，你问。”
　　
　　湖边的路灯灯光昏黄，洒在樊岳的发上和肩头，映得那件黑色的风衣多了点暖色调。
　　“之前贴吧的事情，是您处理的吗？”他问。
　　
　　夏谨呈倒是没想着要掩饰，直接大大方方地回答说是，又问他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没什么，”樊岳的目光垂下来，落在脚底下自己那团几乎缩成一个球的黑影上，“所以如果不是我自己发现了，你打算一直都不告诉我吗？”
　　
　　对面默了几秒，似乎是对这件事情的默认。
　　夏谨呈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有刻意要隐瞒你这件事，如果你知道了我还是会如实回答。更何况这件事也并没有对你造成影响，等你拍完这部戏，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樊岳半晌没有说话。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酒精似乎起了一定的作用，樊岳这会儿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点轻飘飘的，他倚在电线杆上望着脚底下的影子一动不动。
　　
　　可他这样没有反应，电话那头的人却忍不住紧张了起来，“樊岳？”
　　夏谨呈叫他。
　　
　　樊岳没应。
　　
　　“樊岳？你生气了？”夏谨呈又叫了他一声。
　　
　　“没有。”他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子，朝着湖边的长椅走了过去，“我只是觉得……”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被吊着胃口的夏总眉头都跟着拧到了一起。
　　
　　“觉得什么？”夏谨呈问他。
　　
　　“觉得你们都喜欢瞒着我事情，前几天的热搜是，之前的论坛热帖也是。是不是我不问你们就当我是傻子？”樊岳说着说着忽然笑了。
　　
　　电话那头的人听他这语气隐隐觉着不对劲儿，“樊岳，你喝酒了？”
　　
　　他倒是没有否认，站在长椅前面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月光的映照下透出令人沉溺的静谧。
　　“恩，聚餐，喝了点。”
　　
　　“你现在在哪儿？”夏谨呈已经准备把手机界面切换到了跟夏喻的聊天界面，“我现在马上叫人过去接你。”
　　
　　秋夜的风微凉，刮过人脚边时带起地上散落的枯黄的叶子，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夏谨呈。”樊岳听到自己叫了那个人的名字。
　　
　　手机听筒里传来那人磁性的声音：“恩，我在。”
　　
　　“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接着酒劲，樊岳终于把话给问了出来，眸中映出湖面的涟漪，“你平白无故签了我这么一个‘污点’艺人，又默默帮我处理各种麻烦事。你是个商人，做事情不求回报怎么可能？”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26.  26（二更）   “真狠”夫夫。……

　　【温馨提示：这是二更~前面还有一章呀！】　　
　　
　　禹安夜里的风有点凉, 樊岳穿着的风衣被掠起一角，凉风趁机刮进衣服里，他一个瑟缩坐在了长椅上。
　　
　　“说吧,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这么问夏谨呈。
　　
　　电话那头沉默了。
　　一时间，樊岳能够听到的就只有湖畔的风声，地面上被风吹动着的枯叶声和湖面被风掠起的涟漪声。
　　这些声音都盖过了听筒那边传来的某人的呼吸声，樊岳没说话, 静静等着那人的回答。
　　
　　“如果我说我——”
　　
　　“樊哥！”
　　
　　夏谨呈的话被电话那头的某个声音打断，听起来像是夏喻。他皱了皱眉头，听到那边原本的寂静变得热闹起来。
　　
　　“樊哥你怎么自己坐在这儿啊？你说的散心就是在这里散心？我知道有个更好玩的地方，要不要现在带你过去？”
　　夏喻果然到哪里都是“聒噪”的代名词，夏谨呈这么想着，心里却松了口气。
　　
　　“你这是在跟谁打电话呢, 我给你打都打不通？”何乔侨的声音跟着传来。
　　
　　“没谁。”夏谨呈听到樊岳这么说了一句, 手机里马上就传来了忙音。
　　他盯着屏幕愣了几秒, 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起身进了浴室。
　　
　　如果不是夏喻的出现打断了他，或许他真的就会将一切和盘托出了。对于樊岳的要求，他从来都难以拒绝, 有时候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就是个舔狗，为了一个不记得自己的人堵上了整个公司。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 那个人在他心里的分量早就随着时间的流逝不断地增加, 几乎占满了整个心脏。
　　他是他这么多年来的精神支柱，也是他成为更好的自己的唯一动力。
　　
　　这是不争的事实，没有办法改变。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夏谨呈合上眼，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月光下站在露台上对着自己笑着让自己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出去的年轻男人, 那是他见过最美的笑容。
　　那个人，也是他见过最好看的。
　　
　　……
　　
　　樊岳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门外的客厅似乎有人在聊着什么。
　　
　　“姐？”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手臂撑在床板上坐了起来。
　　
　　何乔侨的高跟鞋声越来越近，房门被她粗鲁地推开，“我的祖宗你可算是醒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化妆去参加开机发布会吧，你只有两个小时了。”
　　房间门被“啪”的一声关上。
　　
　　两个小时。
　　樊岳的脑子顿了一下，立马起身进了浴室洗澡，昨天的聚餐他就是最后一个到的，今天的发布会他绝对不能是最后一个。否则以后陈力衡能拿这事唠叨他一年！
　　
　　他飞快地换好衣服，出发去发布会现场，化妆，上台……
　　这一整天樊岳都过得匆匆忙忙，压根儿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就连饭都没吃上几口。
　　
　　直到傍晚，陈力衡宣布今天的活动结束，让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准备第二天的拍摄，樊岳紧绷着的神经才有了片刻的松弛。
　　
　　坐上保姆车，樊岳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夏喻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程路坐在驾驶位上充当司机，何乔侨也是一脸疲态地坐在副驾驶上。
　　
　　“对了，昨天晚上你自己坐在湖边那儿干嘛呢？喝了那么多酒，不要总是往危险的地方跑，万一你失足落水，我们又来不及赶到，第二天就是你上的最后一个热搜了。”何乔侨越说越气。
　　
　　樊岳皱眉，“你就不能盼着我点好？”
　　
　　“你倒是得干出点好事呀？”何乔侨白他一眼，“这是那个地方人少，要是人多你被认出来怎么办？要是遇到私生饭你被绑架了怎么办？要是遇到黑粉你被推进水里怎么办？要——”
　　
　　“打住。”樊岳从夏喻递过来的果盘里插了一块苹果塞到她嘴里，“姐，让我睡会儿吧，求你，行吗？”
　　
　　“那你先告诉我，昨天晚上你给夏总打电话都说了点什么，害得我一早就被训了一顿？”
　　
　　樊岳身子一僵，缓缓打出一个：“？”
　　
　　昨晚的记忆回笼，他气急败坏询问那人的话仿佛响在了耳边。
　　——“夏谨呈。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
　　——“你平白无故签了我这么一个‘污点’艺人，又默默帮我处理各种麻烦事。你是个商人，做事情不求回报怎么可能？”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昨天晚上是疯了才会问出这么白痴的话！
　　夏谨呈为什么那么做，又想要什么？
　　他夏总是一个商人，他想要的当然是钱，是名誉。难不成还是什么其他别的吗？或者是对他樊岳有所图？
　　
　　“艹……”樊岳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会儿只觉得一张老脸挂不住，更不想提这事了。
　　
　　“程路，开车，回酒店。”
　　
　　*
　　
　　回到酒店后，樊岳就把自己锁在了房间里，饭也不吃，谁也不让进。
　　美其名曰在寻找明天拍戏的感觉。
　　
　　但其实何乔侨跟夏喻他们都知道，一定是因为昨天晚上某些尴尬事件。
　　可樊岳倒不是说有多介意那件事情，只是想自己待一会儿。
　　起码他自己是这么觉得。
　　
　　不过他把自己锁在屋里也确实是在看剧本，只不过看来看去也没真正看进去一句话，心里乱糟糟的。
　　
　　樊岳打开手机，看着通话记录最顶端的那个人名，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真的只是因为一个论坛的事件，并不能够让他有这样的情绪。
　　是酒精作用的催化，还是他心理的某些情感已经发生了变化？
　　樊岳不敢确定，也不能确定。
　　
　　得不出一个结论，樊岳干脆躺在床上放空自己。
　　从前他这么做的时候，脑子里会不断地闪过跟裴清的那段过去，还有他为了那人放弃一切的那个雨夜。
　　但今天不同，此刻樊岳脑海中不断重复的却是另一个人的面孔。
　　冷毅的侧脸，凌厉的五官线条，还有那双总是让人看不透情绪的桃花眼……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樊岳的思绪被强行拉扯了回来。
　　他坐起身，敲门声却并没有停，好像只要他不开门就要一直敲下去一样。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樊岳把门打开一半。
　　
　　“送饭工也不行吗？”某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响在门口，听得樊岳一怔。
　　
　　他抬起眼，发现面前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衫，黑色的口罩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即便如此，樊岳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忍不住皱眉，“你怎么来了？”
　　
　　林冽无奈，扒着门缝就要进屋，“樊哥，先让我进去再说好吗？”
　　
　　樊岳只能错开身让他进来。
　　
　　林冽倒是也不认生，直接往沙发上一坐，把自己带来的饭盒一个一个都摆在他面前。
　　“有一个多月没吃到我做的饭了吧？来尝尝。”
　　他说着筷子了过去。
　　
　　樊岳没接，“没胃口。”
　　
　　“我的天，什么情况能让你对我的饭菜没有胃口？”林冽脸色都变了，瞬间换上了一副八卦的样子，“要不你给我讲讲，说不定说出来以后就有胃口了。”
　　
　　樊岳：“……”
　　与其让他把这种尴尬的事情讲出来，还不如让他去死。
　　
　　林冽看他是真的心情不好，也就不追着问了，这点眼力见他还是有的。
　　“心情不好归心情不好，可我听说你这几天都没有好好吃东西了。”他说着又把筷子往前递了递。
　　
　　樊岳连眼皮都没抬，说：“不饿。”
　　
　　“明天就要正是拍戏了，你今天不吃东西是打算拍摄的时候晕倒，好耽误了整个剧组的进度？”
　　
　　樊岳没说话，低头翻着微博私信，挑了几个说话比较有梗的来看。
　　
　　林冽见他有点油盐不进的意思，干脆换了战术，往沙发上一仰，唉声叹气：“我看我这么多年的饭都白给你做了，结果到现在你连句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唉……”
　　
　　依旧没有什么效果。
　　
　　“那要不我帮你对戏吧？好歹我也是科班出身的。”林冽放下手里的筷子，用手肘戳了一下樊岳的胳膊。
　　
　　樊岳皱眉，“等会儿。”
　　
　　“怎么了？”林冽凑过来看，发现樊岳的手机界面停留在和某人的微博私信窗口。
　　
　　对方发过来很多条消息，但樊岳一条都没有回过。
　　那些消息都是没有什么特殊的，晨昏定省，早安晚安。偶尔有天气变化的时候，会多添一句其他的，看起来倒是十分体贴。
　　
　　“这谁？”林冽也忍不住皱眉抬眼去看对方的昵称——
　　
　　裴清。
　　
　　林冽的脸色立马就变了，语气也变得冰冷生硬，“他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樊岳的脸色也不太好，“我和他说过很多次，没必要联系。”
　　
　　“那他这就是摆明了想要黏着你？呵，还真有意思。”林冽向来是个脾气好的，开得了玩笑配合得了打闹，还没有几个人能够把他气成这样。
　　但有关裴清的事，他虽然不是和樊岳一起面对的，但也知道那十年樊岳的痛苦都是来自于他。
　　
　　“他这可真是有脸了，都被扒出来跟自家老板还有很多导演、制片人不清不楚，竟然还想回来找你吗？你又不是一个收破烂的，他哪儿来的自信！”
　　
　　樊岳的心跳猛地顿了一下，僵硬地转过身去看身旁那人，“你说他跟贺凌瑞的事被扒出来了？什么时候？”
　　
　　“就今天，现在还在热搜上挂着呢。”
　　
　　樊岳平时没有看热搜的习惯，连微博都不常点开，要不是因为今天实在是心情烦躁，他也不会去看私信。
　　这会儿他点开热搜，发现【裴清潜规则上位】的词条挂在第三，热搜广场里也是铺天而来的骂声，其中还夹杂着几个清家粉丝在做最后的挣扎。
　　
　　【潜规则上位？我说他怎么演技这么差，资源还那么好】
　　【y1s1，他真的没资格跟fy比】
　　【ls说得对，起码颜值相差十万八千里】
　　【清家粉丝别洗了，在你家哥哥默哀吧】
　　【卧槽，终于有人要搞他了吗？我看他不爽很久了（doge）】
　　【pq当初甩了fy不就是因为fy公开出柜怕影响到他自己么？】
　　……
　　
　　这些人说的话像极了十年前他公开出柜被全网骂的时候。
　　樊岳的心一沉再沉，最终还是关上了手机屏幕，沉默地坐在那儿。
　　
　　“这摆明了就是有人要搞他，要搞振野文化。这事一爆出来，整个振野的名声就臭了，还有谁敢进他家公司，用他家的艺人？真不知道是惹着谁了，下手真狠。”林冽啧了两声，“不过也是他活该。”
　　
　　樊岳捏了捏眉心，他并不是很想再听这件事，因为这事到底是谁做的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再聊下去也没必要。
　　“你新专辑准备怎么样了？”他问林冽。
　　
　　“快了，这不是抽出时间来给你送关怀嘛。”
　　
　　“那你赶紧回去准备吧。”樊岳说着就要把人往外推，“谢谢你送的关怀，我就不送了。”
　　
　　“哎你——”林冽还没来得及反抗就已经被人丢在了门外
　　他忍不住恨恨咬牙，“樊岳，真狠。”
　　
　　林冽嘴上这么说着却也没打算跟他计较，戴上帽子跟口罩正灰溜溜地准备离开，忽然见一双新款AJ停在了自己面前，是他想买却没能预约到的那款。
　　林大歌星不由觉得自己今天真是诸事不顺，被好兄弟赶出门就算了，结果还被别人的鞋给炫了一脸，让他本就不怎么好的心情雪上加霜。
　　
　　他重重呼了口气，打算绕看面前那人离开——
　　
　　“你好，请问是……林冽吗？”




27.  27（三更）   “生日快乐。”……

　　林冽的脚步顿住, 抬眼对上一双清澈满是惊喜的眸子，忍不住皱眉，“你是？”
　　
　　“我是樊哥的助理, 我叫夏喻。”夏喻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我送您下楼吧！”
　　他说着已经替林冽按了电梯的下行键，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在电梯的镜面上映出一高一矮的身影。
　　
　　夏喻无论从脸还是身高来看都像一个高中生, 以至于林冽还以为樊岳雇佣童工，一连确认了好几次夏喻是不是真的成年了。
　　
　　“我真的成年了，我还是您的粉丝呢！您的每一本专辑我都有买，只不过回国后就被我哥锁在家里，没能去看您的演唱会……”小少爷越说越委屈，一双澄澈的眼睛都像是翻了泪花一样楚楚可怜。
　　
　　怎么看都还是个孩子, 林冽不由得有点心疼。再加上这孩子又是樊岳的助理, 给个福利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他这么想着伸手抚了抚夏喻的脊背, 小朋友比看起来还要瘦, 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正好我的新专辑要发了，过几天会有发布前的试听活动，我邀请你参加怎么样？”
　　
　　“真的吗？”夏喻的眼睛都亮了, 朝着林冽眨了眨，像是个在像大人讨要礼物的孩子。
　　
　　林冽的心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点头笑道：“当然。”
　　
　　“太好了！谢谢林冽哥！”
　　
　　“嘘。”林冽赶忙伸手虚捂了一下他的嘴, 示意他小点声，“我是偷偷跑来的，别让人发现了。”
　　
　　夏喻连连点头，压低了声音坚定地说道：“嗯嗯，一定！我肯定会保护好你的！”
　　
　　这孩子有种让人心情舒畅的魔力, 仿佛他的笑容就是能够去除苦痛的糖果解药一样。
　　林冽这会儿忍不住跟着一起勾起唇角，“好。”
　　
　　*
　　
　　《星海》正式开机后，樊岳的状态在一点点的恢复，当然也只是在拍戏的时候。
　　每天的拍摄强度不小，毕竟他和李方继没有经历过一起围读剧本集训时的磨合，偏偏陈黎逍和韩徵两个人的关系极为密切，很多时候两人的配合并不是那么的默契，NG的次数让陈力衡差点爆发。
　　
　　“你们两个怎么回事？都是老演员了，怎么这个走位还不如一个新人？”陈导差点就要把手里的剧本给扔出去，气急败坏，“再来最后一遍！你俩别给我耽误其他人的时间！”
　　
　　“好。对不起，陈导。”樊岳答应着，目光越过面前的正在给自己补妆的化妆师看向李方继。
　　
　　“方继哥，你这么不配合我真的没有办法。”
　　
　　李方继粗着嗓子笑了两声，眼中流露出的都是不屑与鄙夷，“你是说我不配合你？我倒觉得这是你的问题吧。”
　　
　　樊岳皱了皱眉头。
　　之前在聚餐的时候他还觉得这个人只是看起来凶了点，现在这么看来，是对他有偏见。
　　而为什么有偏见……樊岳没再想下去，只是又朝那人笑了笑，礼数十分到位。
　　
　　“好，那我这次尽量配合您，看一看效果。”樊岳最会的就是客套，这是他在在这个圈子里积累下来的经验。
　　
　　“来来来，准备！”陈力衡的声音响彻在整个片场，“1，2，3，走！”
　　
　　樊岳的眼神阴暗下来，唇角带着一抹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李方继的身上，“韩徵，我说过，季星我是不会放手的。没有人能够从我这里夺走她！”
　　
　　“陈黎逍，你别做梦了，季星不属于任何人！”
　　
　　“卡卡卡！”陈力衡的怒吼再次响彻片场，“方继你怎么回事？这段主要拍的是陈黎逍，我是要给他特写的，你挡着镜头我怎么拍？”
　　
　　“对不起，陈导，再来一条吧。”李方继说着转头去看樊岳，发现刚刚他眼中的情绪此刻已经全部收了回去，看起来只是一个温和谦虚的人，完全没了刚刚那种几近病态的气场。
　　“演技倒是还可以……”他小声嘀咕了这么一句，就被陈力衡的声音强行拉回了思绪，“我再给你俩最后一次机会，行就过，不行就给我一边去，先拍女主的戏，听到没有？”
　　
　　“好的陈导！”
　　
　　“来来来，再来一条。”
　　
　　……
　　
　　收工之后，姜唯维过来把人给拦住了，“走，去喝杯咖啡？”
　　
　　樊岳犹豫了片刻，还是答应下来，“走吧。”
　　
　　“坐你车还是我车？”姜唯维也没打算跟他客气，她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说话也不喜欢绕弯子。
　　
　　“你的吧。”樊岳抬了抬下巴，“这样万一被拍到传绯闻，你也好说是我死乞白赖要蹭车。”
　　
　　姜唯维笑着搥了他一下，“切，谁敢传咱俩绯闻？接他们一百个胆子。”
　　
　　确实，姜唯维的公司是国内最有名的星域传媒，背后坐镇的大老板是圈子里惹不起的人物，还专门砸钱捧她，最讨厌别人炒作她的绯闻，辈分算起来跟夏谨呈的爷爷差不多，是个老前辈了。
　　再加上樊岳签的今越娱乐后面的夏氏企业也是个惹不起的，只要夏谨呈在，谁要对樊岳不利，就会是下一个振野文化。
　　没人敢传这俩人的绯闻，除非不想活着。
　　
　　樊岳也笑了一下，跟着姜唯维上了她的保姆车。
　　
　　“今天李方继难为你了吧，我都看出来了。”姜唯维给自己点了一杯冰美式，让樊岳自己点。
　　
　　樊岳倒是没想要喝咖啡，他这几天缺觉缺得厉害，回头再喝得睡不着觉，第二天还要顶着晕乎的脑袋去拍打戏，那简直就是不要命。
　　所以他只要了杯果汁，还是热的。
　　“没有，就是还没过磨合期。”樊岳说。
　　
　　姜唯维拱了下鼻子，“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养生。”
　　
　　“习惯了。”他笑了一下，“老板管得严。”
　　
　　到底是在圈子里摸爬滚打许多年的，姜唯维一秒钟就闻到了八卦的味道，凑过去问他：“有情况？”
　　
　　樊岳摇头，“没有。说说师姐你叫我来喝咖啡是有什么事吧。”
　　
　　“没什么事，就是看你被人欺负了，怕你心里委屈。”姜唯维的咖啡端了上来，她轻轻搅动着杯中褐色的液体，抿了一小口。
　　“我本来还以为他是个不错的硬汉型男，这么看起来是我走眼了。”
　　
　　见她直摇头，樊岳忍不住笑了两声，“硬汉型男没错，可能只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吧。”
　　
　　“你可别替他说好话，我是你亲师姐，肯定是向着你的。”
　　
　　“嗤。”樊岳的果汁也刚好端上来，他抱着暖了暖手，“谢谢师姐偏爱。”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到咖啡和果汁都喝没了这才回了酒店。
　　姜唯维倒是毫不忌讳地让司机把车停在了樊岳的酒店门口，“行了，你以后要是委屈就跟我说。实在不行，姐帮你报复回来，反正他也不能拿女人怎么样。”
　　
　　樊岳摆手，“别了，注意职业操守。”
　　
　　“那玩意儿没用，也就你傻。”
　　
　　他笑了一下，“那就傻着吧。”
　　
　　从车上下来，樊岳径自回了酒店房间。
　　天已经黑得透彻，隐约像是有场雨，天边一团阴云黑压压的，让整座城市都有点透不过气来。
　　
　　“陈导说如果明天下雨就先去棚里拍室内的戏，离咱们酒店还挺近的，你今晚能睡个好觉了。”何乔侨的语音消息发了过来。
　　
　　“好。”樊岳的答应着关了手机屏幕。
　　在屏幕彻底黑下来之前，他的目光瞥到了最底下那个许久都没有更新过聊天内容的窗口。
　　
　　他跟夏谨呈已经有段日子没联系了，樊岳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单纯地不想面对夏谨呈，不想跟他联系。
　　是逃避，不是膈应。
　　
　　夜里刮了很大的风，酒店的窗户都被风刮得有响动的声音，樊岳睡得不沉。
　　外面风声呼啸着，暴雨骤然而下，豆大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在窗户上，偶尔还有几声极重的声响，好像是下了冰雹。
　　
　　雷电交加。
　　
　　一道闪电劈下，整个房间都惨白的光照亮，只一瞬，又恢复了死寂一般的黑暗。
　　
　　樊岳惊醒，猛地坐起身来，额角的汗珠细密。
　　
　　稍稍缓了两分钟，外面的雷电风雨依旧没有停歇，樊岳拿出手机来看时间。
　　10月21日，凌晨02：17。
　　
　　一连有十多条消息弹了出来，樊岳微眯着眼看了看大概的内容这才想起来，今天是他的生日。
　　
　　最上面的那一条是夏谨呈发过来的。
　　别人大多选在零点的时候，只有夏总选在了00：01发送了一条语音消息。
　　
　　夏谨呈：“生日快乐，平安顺遂。”
　　依旧是很有磁性的嗓音，每一个音节听起来都让人觉得舒服。
　　
　　樊岳的背倚在床头上，挨个给送祝福的人回了消息。
　　
　　樊岳：“谢谢。”
　　
　　原本以为这个时间大家都睡了，谁知道某人几乎是在瞬间回复了他的消息。
　　
　　夏谨呈：“怎么还没睡？”
　　夏谨呈：“（皱眉）”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下，如实回答自己是被外面的风雨给吵醒了，现在有点睡不着。
　　他惊觉自己之前对于夏谨呈的逃避和抵制在这一瞬间忽然就不管用了。
　　这是一件很神奇的事。
　　
　　外面的雨似乎已经停了，冰雹砸在外面窗台上的声音也已经不见，只听到闷雷轰隆隆的，像是在憋着气等待一会儿的爆发。
　　
　　樊岳的睡意早就没了，干脆开灯准备找点别的事做。
　　比如看看剧，读一篇小说，或者看看剧本。
　　
　　夏谨呈的消息并没有再发过来，樊岳也没多在意，只是偶尔会下意识地去看手机屏幕有没有弹出消息来。
　　每次都有一种淡淡的类似希望落空的感觉。
　　大概是因为人们在自己生日这一天总是希望有人陪在身边吧。
　　
　　他这么想着，找了部之前李方继主演的评分还不错的片子，打算细细钻研一下这位仁兄的演技，顺便思考思考如何让两个人的配合更默契一点。
　　总不能因为别人对自己的偏见就破罐子破摔，这种情况还得是需要有一个人来打破的。
　　
　　正看得入神，樊岳并没发觉天都已经快亮了，忽然房门被人敲了两下。
　　他皱眉，按下暂停键，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敲门声又响起来，樊岳看了眼时间。
　　凌晨五点十分。
　　
　　起这么早不像是何乔侨他们的性格，难不成是酒店的保洁阿姨来提前收拾东西？或是检查房间内有没有东西因为昨晚的雷雨交加而损坏？
　　樊岳皱眉思量了片刻，还是过去开了门。
　　
　　扑面而来是一股凉气，还带着雨后潮湿的味道。
　　生日蛋糕的包装盒赫然出现在眼前，他听到有人稳了稳呼吸，柔声开口：
　　“樊岳，生日快乐。”




28.  28（四更）   相同取向。

　　楼道里的凉风吹过, 从樊岳的身侧吹进屋里。
　　他的指尖发凉紧紧扣着门板，难以置信地去看面前那人，“夏总？”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人会出现在这里, 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该如何形容，像是酸涩又像是被蜜糖包裹着的感觉，他一时间竟然分辨不出来。
　　
　　感觉到那人的衣服上还带了潮湿的气息，樊岳赶紧让开门口的位置把人请进屋里。
　　“你怎么来了, 昨晚……”
　　所以昨晚后来没有再回消息的原因是上了飞机么？
　　
　　夏谨呈把蛋糕往他怀里一塞，兀自脱了被清晨的凉气浸湿的外套，“如果不是昨晚下雨航班延误，我可能会更早。”
　　他说着回头看向樊岳，很喜欢他这副惊讶的表情，“怎么样, 这几天拍摄还顺利吗？”
　　
　　“顺利。”不知怎的, 现在面对着夏谨呈他并不想吐露任何负面的情绪, 下意识地就说出了“顺利”两个字。
　　
　　他抬眼对上夏谨呈的眸子, 那双桃花眼总是有着能够让人沉溺的魔力，樊岳有些晃神。
　　
　　“看看蛋糕喜不喜欢。”那人说着解开衣领处的扣子，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线条流畅形状好看的锁骨。
　　
　　樊岳还没落在蛋糕上的目光成功被吸引了过去, “夏总，你……”
　　
　　“哦, 我想洗个澡, 借用一下你的浴室。”他说着兀自往卧室里的浴室走去，丝毫没有点避讳似的。
　　
　　樊岳隐约觉得不对劲，赶紧放下蛋糕跟过去，“那个，夏总, 不如我现在叫人给你去开一间房？在这儿……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的。”夏谨呈的脚步果然停下了，转过头来看他，“夏喻他们都还没醒吧，就别麻烦人了。”
　　他话音还没落就继续往浴室里面走，衬衫也已经解开了大半，露出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胸肌线条。
　　
　　樊岳皱着眉依旧不死心，慌忙把人给拦了下来，“我自己去！”
　　
　　那人干脆在原地站定，转过身看他，唇角勾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樊岳，你在紧张什么？”
　　
　　他紧张什么？当然是因为眼前这个人无论是颜值、身材还是性别都完美地符合他的取向！
　　樊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重重呼出一口气来。
　　
　　“还是说，你怕我对你做些什么。”夏谨呈的语气带了十足的调笑的意味，虽然很诱人，可听起来并不是那么的舒服。
　　
　　“夏总，你知道我的取向。”樊岳沉下声来，垂着眼没看那人裸.露出来的肌肤，“所以，我不建议你在一个公开出柜过的男人的浴室里洗澡。”
　　
　　房间里默了几秒，气氛几乎快要僵在那里。
　　樊岳后退半步想要跟那人保持距离，却忽然被人拽住了手腕。有温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禁锢在了身前。
　　夏谨呈的胸口贴上来，呼吸扫过他的耳垂，痒痒的，酥酥麻麻。
　　
　　樊岳的呼吸一窒，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那如果，我不介意呢？”他把声音放得很轻也很低，听起来有一种格外强烈的诱惑力。
　　
　　樊岳皱眉，“什么？”
　　
　　他的腰此刻正被一只大手扣着，紧紧贴在那人的小腹上，一动也不能动。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传入耳中，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身前那人的。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恍惚间觉得那人下一刻就要对自己表白——
　　
　　“没什么。”夏谨呈说。
　　
　　腰上的力道骤然消失，樊岳被人松开，一连后退两步。
　　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他抬眼对上夏谨呈的目光，他佯装着冷静，眼底微红，“夏总，你洗吧，我去外面。”
　　
　　樊岳转身快步出了卧室，关门的时候因为还没能将心情彻底平复下来，力道失算，门“嘭”地响了一声，吓得自己一个激灵。
　　直到坐在了沙发上，樊岳才感觉自己是真的活过来了，重重地舒了口气。
　　
　　彼时，房间里的那人皱着眉头去看门口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丝轻微的放松。
　　夏谨呈不知道自己这种放松的心情到底源自于何，只是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不能控制住想要告诉那人的欲.望了。
　　但他还是要竭尽全力去控制，因为现在还不是最佳时机，千万别再出什么岔子才好……
　　
　　等到洗完澡从屋里出来，夏谨呈发现樊岳已经倚在沙发上睡着了，眉头皱在一起，看起来睡得不怎么舒服。
　　他放下手里的毛巾，去屋里把被子给抱了出来给细心地盖上。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樊岳的眉头好像皱得更紧了。
　　
　　夏谨呈定睛看着他，干脆在旁边蹲了下来。他的手不由自主地伸向那人的脸颊，最终落在了墨色微卷的发丝上。
　　樊岳的头发丝很软，摸起来很舒服，与他本人那犟到骨子里的性格完全相反。
　　
　　夏谨呈的唇畔勾起一抹清浅的笑，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明明被人欺负排挤，还说没事。”
　　
　　“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樊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桌上放着夏谨呈带来的蛋糕，屋里却已经没了那人的踪影，就好像他的出现本身就只是樊岳做的一场梦一样。
　　
　　可他清晰地知道，那不是梦。
　　
　　樊岳收拾好床铺，把被子也给扛回了屋里。只是他一走进卧室，就会想起那人把他搂进怀里的那一瞬间。
　　耳边拂过的呼吸，死死抵着他腰的小腹，还有扑通扑通的心跳……
　　
　　一切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樊岳觉得自己快疯了。
　　
　　其实夏谨呈那句话他是听清了的。
　　——“如果，我不介意呢？”
　　
　　不介意的意思就是接受他是gay的事实，并且对他也不反感。不介意的意思就是……他可以，他也是。
　　四舍五入，这已经是表白了。
　　
　　樊岳难以想象这句话是从夏谨呈口中说出来的，因为这一切来得都太过于突兀了。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是何乔侨发过来的消息：“由于天气原因，陈导已经取消了今天的拍摄。夏总也特意飞过来给你过生日了，你收拾好以后夏喻会过去接你。”
　　
　　“接我？去哪儿？”樊岳有点懵。
　　
　　果然，何乔侨一条语音发了过来：“接你去吃饭过生日啊，弟弟！”
　　
　　樊岳：“哦。”
　　
　　他有几年没有过生日了，尤其是前两年樊大征拿着他攒下来的钱四处挥霍的时候，他连躲债主都来不及，更别提过什么生日。
　　今年……
　　
　　樊岳简单地洗漱捯饬了一下，收拾完正好夏喻过来接他。
　　“生日快乐樊哥！走了，我带你去见我哥！”
　　
　　“谢谢。”樊岳脸上的表情被口罩遮住看不出来，但眼里是没有笑意的。
　　好在夏喻在这方面也不是个那么看重细节的孩子，这会儿他只顾着带樊岳去见夏谨呈，也就没有再仔细在意别的。
　　
　　地方定在了一家樊岳之前夸过的餐厅里，过来祝寿的除了他们几个，意外地还有姜唯维和谢清语。
　　樊岳一进包间，就被姜唯维强行给戴上了生日帽，“生日快乐呀，小寿星！”
　　
　　屋里是被人布置好的，生日party的氛围很浓，墙上还用气球贴了“Happy Birthday”的字样。
　　
　　他怔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现在角落里的夏谨呈身上。
　　“谢谢师姐，不小了。”他笑了一下，把戴得不是那么端正的生日帽扶正。
　　
　　过了今天他就三十一岁了，都说演员吃的是一口青春饭，今天之后他能够留在这个圈子里的时间就又少了一年。
　　
　　姜唯维嗔怪地看他一眼，“怎么不小，你叫我一声师姐，比我小两岁，就是小。”
　　“是呀是呀，樊岳老师您跟维维姐都正年轻呢！”谢清语在旁边附和着，笑得羞涩又可爱。
　　
　　樊岳无奈，被他们簇拥着走到了餐桌前，桌上摆着各种果盘和一个十二寸的双层生日蛋糕，上面还放了一个用面捏成的小人，从他的穿着打扮上，樊岳依稀能够辨认出这是他自己。
　　面人被捏得精致可爱，手里还捧着个本子低着头皱眉在看，像极了他每天盯着剧本钻研的样子，惟妙惟肖。
　　
　　“樊哥你看这蛋糕还满意吗？这可是我精心为你设计，亲——眼看着蛋糕师给你做的！”夏喻笑着过来求表扬，眉眼间的欢欣就好像今天过生日的是他一样。
　　
　　樊岳总是对可爱的孩子没有脾气，这会儿笑着点头说：“满意，谢谢小少爷。”
　　
　　“你喜欢就好，赶紧过来许愿吧！”
　　
　　大家又你一句我一句地催促着他许下生日愿望。所有人都过来把人围在中间，只有某个身影依旧站在那儿，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静静望着他。
　　
　　屋里的灯光有点晃眼，樊岳看不清夏谨呈此刻是什么表情。
　　但想起来今天早晨的尴尬……想必也太好不到哪儿去。
　　
　　他乖乖闭上眼双手合十，想许个愿望，却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早晨被夏谨呈搂在怀里的情景。
　　樊岳皱了下眉头掩饰内心的慌乱，他胡乱许了个愿。
　　
　　其实他不怎么信这个，也不过是为了配合气氛而已。
　　
　　樊岳睁开眼，吹灭了蜡烛。
　　欢呼声响起，大家都热热闹闹地开始给他唱着生日歌。
　　不知道是谁唱歌跑调，有几个音走得厉害，有点刺耳，听得樊岳有点哭笑不得。
　　
　　“许了什么愿望？”夏谨呈的声音冷不丁响在耳边，透过大家的歌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樊岳身子僵了一下转过来对上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深情又令人沉溺。
　　他扯了下唇角，“愿望说出来不灵了。”
　　
　　“灵。”夏谨呈说，“你说出来，我帮你实现。”




29.  29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你说出来, 我帮你实现。”
　　樊岳怔了一下，望着那人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我不介意呢？”
　　
　　“哎呀哎呀, 樊哥你别脸红啊！”夏喻在一旁起着哄，“夏总都说了能帮你实现，你得抓住机会狠狠宰他一顿啊！”
　　
　　夏谨呈皱着眉头看了眼自己这破坏气氛的弟弟，绷着一张脸。
　　倒是樊岳很是欣慰夏喻这是适时地帮他转移话题解了围, 惹得大家也都跟着笑起来，并没人真的在意樊岳为什么脸红。
　　
　　服务员推了餐车进来上菜，大家都跟着入了座，而关于许愿的这场闹剧也很快在热闹的气氛中被人抛掷脑后。
　　
　　包间里的热闹一直延续到十一点钟，起初几个人都围在一起，把樊岳给挤在中间, 后半段就开始各自忙各自的。
　　
　　程路看起来精瘦, 这会儿倒是一门心思全在吃上, 樊岳怕他吃不饱就又给添了几个菜。
　　小伙子还有点担心, 皱着眉头生怕丢了工作，“樊哥，我就是吃得多了点……”
　　
　　樊岳忍不住笑了两声, “吃吧，樊哥管够。”
　　他心情不错又喝了点酒, 说完看见从洗手间回来的夏谨呈, 笑着又添了一句：“实在不行，还有夏总呢。”
　　
　　突然被cue的夏总皱了皱眉头，“说什么呢，这么高兴。”
　　
　　程路跟樊岳对视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低下头继续吃饭。
　　樊岳也端起酒杯笑而不语，只剩夏总一个人摸不着头脑。
　　不过这倒也没什么影响，毕竟夏总从头到尾就没明白过这群人，尤其是玩儿的最嗨的那两个。
　　
　　夏喻和姜唯维这会儿又开始点歌合唱，小少爷嘴甜，姜唯维又没架子，两个人一拍即合，简直快把房顶给掀了。
　　这样一衬托，皱着一张脸发愁自己儿子不好好吃饭的何乔侨跟乖乖坐在那儿听她发愁的谢清语还有点难得的唯美。
　　
　　樊岳被闹得有点头疼，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夏谨呈，打算出去透个风。
　　
　　“我跟你一起。”夏总不由分说地跟在他旁边，两个人趁着大家不注意出了包间。
　　
　　夜里的风凉，樊岳出来的时候忘了拿外套，这会儿被风一吹忍不住瑟缩一下，酒就醒了一半。
　　一件西装外套及时披在了他的肩上，明明是轻薄的料子，樊岳却觉得格外沉重。
　　
　　“没事，我不冷。”他说着要把衣服还给夏谨呈，手却被人给按了回去。
　　
　　“跟我来。”
　　
　　夏谨呈带着他去了停车场，负二层的湿冷被西装外套隔绝，樊岳跟在他后面走到了一辆车旁边停下。
　　果然夏氏在全国各地都有产业，夏谨呈这才刚到禹安就已经开上豪车了……他这么想着，就见面前的车门被人打开了。
　　
　　那人已经坐在了驾驶位上，朝他招招手，“坐。”
　　
　　樊岳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但还是坐上了车，在夏谨呈旁边的副驾驶位。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不熏人，很好地中和了车座散发出来的皮子味儿。
　　两个人谁都没急着说话，就这么静默了几秒。
　　
　　樊岳不是一个主动的人，这会儿干脆就静静坐着等对方说话。
　　
　　夏谨呈的眉头蹙了一下，转过来看他，眼神格外认真。
　　“我第一次给人过生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他说。
　　
　　樊岳对上他的视线，没说话，心微微往下坠了坠。
　　
　　夏谨呈从后车座拿了个纸袋出来，递给他，“这几个剧本你看着挑个喜欢的。具体的人设或是剧情都可以根据你的喜好改。”
　　
　　樊岳垂眼看了看，那纸袋里放了三个厚厚的本子，有点沉。
　　他不明所以地接过来随意翻了几下看个大致，“都挺好的，看起来很有意思。”
　　
　　他一向很尊重编剧和导演，拍戏的时候如果不是必要情况也不会主动要求加戏或是删减镜头，所以在看到剧本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不改。
　　
　　“好，那就都拍。”夏谨呈说了这么一句。
　　
　　樊岳缓缓打出一个：“？”
　　这就已经把他接下来的三部戏给安排好了？会不会忒草率了点……
　　
　　“那个，夏总——”他话还没说完就见那人又递了一个礼品袋过来，从包装就看得出来的精致，隐隐泛着一股子金钱的味道。
　　
　　樊岳身子僵了一下，不知道他这演的到底是哪一出。
　　“这又是什么？”
　　
　　“生日礼物。”夏总一脸认真，“拿着。”
　　
　　所以刚刚的剧本不是……也对，谁会拿工作来当做生日礼物送人，夏谨呈还不至于不近人情到这份上。
　　东西已经准备了，以夏总的性格不可能收回去，樊岳只能硬着头皮把礼袋接了过来，“谢谢夏总。”
　　
　　“回去再看吧。”夏谨呈的声音打断了他正准备拆礼物的手，“我送你回去。”
　　
　　樊岳本来还疑惑着这人今天都破天荒允许他喝酒了，怎么自己一直都没喝，姜唯维跟夏喻两个那么会说话的人连着劝了好几句也没答应，原来是在这儿等着。
　　只不过……
　　“其他人还在包间里，我提前离场不合适。”樊岳皱着眉头把礼袋放到了座位旁边。
　　
　　那人似乎并没有在意他说的话，兀自启动了车子引擎，这才沉声说：“我已经叫人过来了，会把人都送回去，放心。”
　　
　　夏谨呈总是这样，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然后甩给他一句“放心，交给我”。
　　这事不管放在谁身上都会令他动容，可偏偏除了夏谨呈。
　　
　　这个人对他表现得实在是太过“无欲无求”，让人忍不住心虚。
　　相比之下，反而是早晨的那句话让他的心里能够有那么片刻的放松……起码让他觉得这是种交易，不是施舍，不亏欠。
　　
　　一直到车子平稳地开到酒店门口，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那人认真开车，樊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也就不说了。
　　好在车里一直放着音乐，略舒缓的英文歌，让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反而有点暧昧。
　　
　　“…just kiss me slow， your heart is all I own
　　
　　And in your eyes you're holding mine
　　
　　Baby， I'm dancing in the dark with you between my arms
　　
　　Barefoot on the grass， listening to our favorite song…”
　　
　　“今天那个小姑娘，是之前论坛帖子里提到的？”夏谨呈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把人的思绪从歌曲里给拽了回来。
　　
　　樊岳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谢清语？”
　　
　　“不重要。”那人说，“她好像，很喜欢你。”
　　
　　“大概吧。”樊岳倒是不在乎这个，大大咧咧地承认了，“给她讲过几次戏，小姑娘天赋不错，就是形象上稍微差一点，戏路有限制。”
　　
　　夏谨呈：“……”
　　
　　见那人没说话，樊岳忽然想起来什么，问他：“今越有意要签她？”
　　
　　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看到夏总的脸色黑了下来。
　　或许是灯光的问题。
　　樊岳没得出个具体结论，却忽然感觉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冽的电话。
　　想起上次林冽跟夏谨呈见面时的那股子火.药味，樊岳心里有点没底。
　　没必要的麻烦还是得避免一下。
　　
　　“夏总，总之谢谢您。我还有点事就先上去了。”他这么说着就要开门下车。
　　
　　手腕忽然被人扼住，那只大手的掌心滚烫，透过衣服布料不断地灼烧着樊岳手腕处的皮肤。
　　心跳有片刻的加速，不知是谁的。
　　
　　车里的空气僵住，半晌也没听到那人说话。
　　
　　“还有什么事吗？”樊岳皱着眉头问他，目光落在自己被抓住的手腕上。
　　他被捏得有点不舒服。
　　
　　夏谨呈后知后觉自己冲动了，松开手有些不自在地转过头盯着方向盘，“没有。去吧。”
　　
　　樊岳迟疑了一下，奈何手机还在震动着，他也只能答应着“好”，转身下了车。
　　
　　眼看着那人的身影走远，夏谨呈搭在方向盘上的手不自主地收紧，领口像是被什么勒着一样，他有点不耐烦地把领带扯松了些。
　　今天失控的次数太多了。
　　
　　车子停在门口的时间过长，酒店的服务生过来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帮助。
　　
　　“不需要。”他淡淡说了一句，再次启动车子开出了酒店。
　　……
　　
　　“行了，已经买了，100张够不够？”樊岳偏头用肩膀夹着手机，往衣兜里摸房卡准备开门。
　　衣服的布料有些陌生，衣兜里空空如也，他的动作不由顿了一下。
　　这不是他的衣服，这件外套好像是……
　　
　　电话听筒里传来林冽无奈的声音：“虽然不够，但我要的又不是你给我冲销量，这事交给我的宝贝粉丝们就行了。我想说的是，我可是亲自给你写了首歌，麻烦您抽空听一下，OK吗？”
　　
　　“哦。”樊岳回过神来，从里面那件衣服里掏出了房卡开门，还不忘吐槽，“所以这首歌就算作打发我的生日礼物？”
　　要是把这首歌赚的钱给他或许会更高兴一点。
　　
　　“什么叫打发！”林冽在电话那边又开始唠唠叨叨一大堆，樊岳没怎么仔细听，满脑子都在想着衣服什么时候还回去，还有夏谨呈今天晚上住在哪儿……
　　
　　“樊岳，”林冽突然叫了他的名字，语气一本正经，“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30.  30（小修）   护夫只有零次和无数次。……

　　“什么？”樊岳心虚地皱了下眉头, 把西装外套仔细地挂在衣架上，转身去客厅倒了杯温水。
　　很奇怪，明明水喝热的还是凉的都应该靠自己的心情, 可是自从被某人纠正过以后他都是下意识地拒绝所有冷饮。
　　
　　“樊哥，你要是真谈恋爱了一定得告诉我。鉴于上一次……”林冽的话说一半哽了一下，“反正，人品我必须替你把关。虽说你要实在太喜欢的话我也没办法……”
　　
　　他说着语气都跟着沉了下来, “但是我真的不想再看到你因为这事颓废了。真的。”
　　
　　樊岳的手掌紧贴着杯壁，指腹轻轻摩挲着，“放心，不会了。”
　　
　　电话那头忽然惊呼一声：“所以是真的谈了？！”
　　
　　樊岳：“……”
　　
　　“怪不得你最近总是心不在焉的，而且那个夏总他动不动就往你那儿跑。上次那眼神还有说的那些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正宫来捉.奸——”
　　
　　林冽兀自一通分析, 樊岳听得头都大了, 冷声叫停：“闭嘴, 没有的事。”
　　
　　“不要吧, 你现在就开始护夫了？”
　　
　　樊岳：“……”
　　他现在甚至能够想象得到林冽说这话时那调侃的表情。
　　果然孩子长大了就控制不住了，以前还是他小迷弟的时候可别提多可爱。
　　
　　大概是有一股子寒冷的气流顺着电话涌到了那头，林冽很是识趣地没再说下去, “好吧，不闹了。记得听歌。”
　　
　　“恩, 挂了。”
　　
　　过生日也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 尽管从头到尾都没用他操心，可他光是坐在那儿做出一副很开心的样子就已经很累了。
　　但是即便再累，他也不想辜负朋友们的好意。
　　
　　樊岳喝了口水，忽然想到剧本里陈黎逍的一句台词。
　　“谁的人生不是苦累交杂，只不过有些人喜欢像哈巴狗一样表现出来以博取同情, 而有些人则是把那些东西埋在心里，日夜忍受，痛苦煎熬。”
　　“你没有受过我受的苦，有什么资格怪我活成这副模样？”
　　
　　有时候樊岳自己也会觉得，他喜欢陈黎逍这个角色的原因，大概有一部分是因为他们两个有相似的地方。
　　有共通所以有共鸣。
　　
　　他重重呼了口气，给何乔侨打了通电话过去询问是不是到酒店了。
　　“到了。夏总找人把姜唯维和谢清语也都送回去了，我已经联系过，大家都安全回酒店了。”
　　
　　“那夏谨呈呢？”樊岳毫无意识地问了这么一句，话出口之后忍不住就有点尴尬。
　　
　　好在何乔侨就事论事，也没多在意，“夏总？他好像是今晚的飞机回去。跑这么一趟就是为了给你过生日，天底下去哪儿找这么好的老板！”
　　
　　樊岳的心微沉，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的人才反应过来，“想不到你竟然会这么关心夏总，很有进步啊小岳！不过你刚才跟夏总先走是去做什么了，他是不是还给你准备了什么其他的生日礼物？”
　　
　　“恩。”樊岳应了一声，有点心不在焉，“姐，你早点休息。晚安。”
　　
　　“哎，你给我说——”
　　
　　挂断电话，樊岳的手在备注为“夏谨呈”的号码上空停顿半晌，最终也没按下去。
　　他关闭通话界面，转而打开微信，给那人发了条消息过去。
　　
　　樊岳：“衣服忘了给你。”
　　
　　他捧着手机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回复，干脆把手机放到了一边，只是目光仍旧不自主地往那边瞥。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聊天窗口内接连多了两条回复。
　　
　　夏谨呈：“留着穿吧。”
　　夏谨呈：“最近天冷。”
　　
　　樊岳一时间不知道说点什么，而此刻正走在机场大厅的某人看着窗口上方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忍不住心情大好。
　　
　　樊岳：“你回去了？”
　　
　　夏谨呈：“刚到机场。”
　　
　　樊岳：“我给你送过去。”
　　
　　消息才发出去，对方邀请通话的界面就弹了出来。
　　樊岳怔了一下才按下接通键，“喂。”
　　
　　“太晚了，你早点休息，别过来了。”夏谨呈的声音带了点疲惫，却温柔得不像话，听得人心头发软。
　　
　　樊岳没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要给那人去送衣服不过是借口，可真正是为了什么却也无法确定。
　　他觉得自己今天真的像是着了魔一般，做了太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心情也跟着摇摆不定。
　　
　　“不说了，我该登机了。”电话那头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很轻，也很勾人。
　　“等你回来的时候再还衣服吧。”他说。
　　
　　樊岳下意识地点了下头说“好”，顿了顿，觉得应该再说点别的。
　　“一路顺风。”樊岳说。
　　
　　“恩，晚安。”
　　
　　“晚安。”
　　
　　*
　　
　　樊岳过生日的那天微博上一切都还算安定，而他也只是在当天晚上的最后几分钟上线，感谢了一下为他送祝福的各位。
　　生日微博底下的第一条热评来自夏谨呈，他回复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有点手抖，直接点进了那人的主页。
　　
　　夏谨呈V：希望你能照顾好自己[图片]
　　
　　图片是从飞机窗口拍的夜景，高空之下，所有亮着灯的建筑都只化作了光点，稀稀拉拉的没什么规则可循。
　　但格外的好看。
　　
　　樊岳顺手点了个赞，退出那人的主页继续回复其他人。
　　他在圈里的朋友不多，这点事情很快就能办完，最后回关了一下姜唯维和谢清语算是结束。
　　
　　第二天剧组照常进行拍摄。
　　一场秋雨一场寒，禹安的温度也随之冷了下来，拍戏的时候冷风不断。
　　男演员们都还好，女演员的衣服难免轻薄一些，姜唯维几条拍下来脸色都白了。
　　
　　下一场戏正好是陈黎逍跟季星的对手戏，剧情需要陈黎逍给季星披衣服。
　　为了镜头效果，剧组给安排的那件衣服料子太薄，樊岳穿在身上都没什么感觉，拿在手上也是轻飘飘的。
　　他皱了下眉头，找何乔侨要了两张暖贴。
　　
　　“《星海》第十三场一次！”
　　
　　陈黎逍和季星面对面站在天台上，风吹起两人的衣角，季星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穿这么少还敢约我来天台。”陈黎逍说着脱下外套，向前跨一步披在了季星的身上。
　　
　　“谢谢。”季星朝他笑了一下，拢紧衣领，“你知道我今天找你来是为了什么。”
　　
　　陈黎逍的眸中晃过一丝寒凉的光，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你为了韩徵都可以牺牲自己到这种地步，他知道吗？”
　　
　　“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季星别开目光去看天台外的风景。
　　夕阳染得天边一片血红的颜色，她精致的侧脸被映红，多了些许妖冶的美。
　　“我只是不想亏欠他，从前欠他的一切，我都会还回去。在我死之前。”
　　
　　“到时候你们就能两清了？”陈黎逍的影子投落在地面上，被拉得很长。
　　
　　“季星，我是该说你天真呢，还是傻。”他笑了两声，伸手搂住她的腰，将人紧紧扣在怀里。
　　
　　季星皱眉，“我还活着，你最好放尊重些。”
　　
　　陈黎逍却并不在意，他眼中的欲望没有丝毫的掩饰，在她的身上流连。
　　半晌，他轻俯下身，贴着季星的耳畔轻声说道：“你不会死。我要你做我的囚徒。”
　　
　　“卡！”陈力衡的声音将两个人的情绪从角色中抽出，樊岳松开手后退半步跟姜唯维及时保持着距离。
　　“这条过，等会儿拍一下脸部特写！”陈导那边还在嚷嚷着，化妆师们匆匆过来给两个人补妆。
　　
　　姜唯维脱下风衣递还给樊岳，“果然还是师弟贴心啊，特意贴了暖贴？”
　　
　　樊岳摇了下头，让她先把衣服披着，“你穿得太少了。”
　　
　　“女演员不就得这样。”姜唯维笑了一声，“这么多年早习惯了。”
　　
　　樊岳没再说话，化妆师们已经补完妆下去了，导演在那边指挥着摄像，两个演员面对面站着。
　　
　　天台的风再次吹起来，他隐约听到对面的姜唯维笑着说了一句话，很轻，说完就随风飘散了。
　　
　　“樊岳，要不是知道自己没机会，我还真想追你试试。”
　　
　　“别了，咱俩谁对谁都没机会。”
　　
　　……
　　
　　晚上收工前，樊岳先被安排着去卸妆，化妆间里却迟迟没见化妆师的身影，程路跟夏喻也都不知道去了哪儿。
　　樊岳的手机在何乔侨那儿，这会儿一群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等了约莫几分钟还是没见人影。
　　正准备起身出去找人，门忽然被敲了几下。
　　
　　“樊岳在吗？”门口传来陈导的声音。
　　
　　“在。”他站起身，走过去给陈力衡开门。
　　
　　陈力衡的脸上带着油腻的笑，他手里拎着个盒子走进来。
　　“昨天你生日没来得及在剧组给你庆祝，今天单独给你补上！祝你生日快乐！”
　　
　　他说着把蛋糕递给樊岳，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能夹死只苍蝇。
　　
　　这副谄媚的样子极少能从陈力衡的脸上看到，樊岳这会儿有点不适应，接过蛋糕时的动作也有点僵硬。
　　“陈导不用这么客气。”
　　
　　“不不不，该客气的还是要有的。”陈力衡这么说着，跟着樊岳一块儿做到了沙发上。
　　“那个，樊岳啊，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果然是有事。
　　樊岳大概能猜出来是什么事，这会儿点了下头，“您说。”
　　
　　“剧本需要临时修改一下，到时候你的戏份可能会有删减。咱们主要是为了配合方继那边，你看这事……”陈力衡有些紧张地搓了下手，“能不能别让夏总知道？”
　　
　　“夏总？”樊岳皱眉。
　　删减戏份最多牵扯到的也只是演员而已，他不明白为什么陈力衡要低三下四地来跟自己商量不告诉夏谨呈。就算是夏氏投资，也没必要这样小心谨慎吧？
　　
　　“嗐，上次夏总一气之下直接就把剧组里的演员换了一半，振野文化也眼看着就要散了。这回你的戏份删减要是再被夏总知道，再来一次大换血，就算是资金允许，这演员和组里的工作人员们也都经不起折腾了！”陈力衡说着叹了口气，“你就别告诉他了，成吧？到时候我再去方继那边商量一下，你的戏份不会少太多的。”
　　
　　原来是这么回事。
　　樊岳垂下眼笑了一下，手指在眉尾轻轻摩挲着。
　　“陈导，这事你跟我说也没用。夏总要是想知道，完全不需要从我这儿打听。”
　　
　　陈力衡顿了一下，脸色不太好。
　　
　　“您想改剧本，可以。只要改得合理，我相信夏总跟我一样，不会有异议。”樊岳歪了下头，淡淡笑着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您说对吧？”
　　
　　虽说夏总可比鬼要帅多了。




31.  31   夏氏情话第一弹。

　　会议室里的氛围肃穆, 企划部的代表正声情并茂地讲解着投影上的PPT。
　　坐在办公椅上的夏谨呈微垂着眉眼，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在仔细听着, 又像是神思游离在外。
　　
　　笔记本旁放着的手机屏幕忽然亮起来，夏谨呈瞥了一眼，拿起手机直接点进了那条消息推送。
　　【您的特别关注演员樊岳他最近关注了姜唯维wei】
　　【您的特别关注演员樊岳他最近关注了谢清语yy】
　　
　　想起来生日party上两人的表现，夏总的眉头微皱, 忽然发现“与我相关”的点赞和评论数量已经999+，顺手就点进去看了一眼。
　　他那条夜景图片的微博下面很热闹。
　　
　　【我直说了，夏总我想知道你这句话是对谁说的】
　　【樊樊赞了这条微博！我看到了！】
　　【今天是樊樊的生日啊啊啊啊】
　　【隔空喊话？kdlkdl】
　　【来这儿评论的都不对劲（狗头）】
　　【这简直是我本年度最想磕的cp！我可以这句话臣妾已经说腻了！】
　　【评论区的疯了？你们不觉得恶心吗】
　　【不想看出门左拐进垃圾桶，没人逼你看】
　　……
　　
　　粉丝们想要磕cp的冲动令夏总的眉头难得地稍稍舒展开来，他眸中似乎带了点笑意。
　　
　　“夏总？”付志华的声音响在耳边，夏谨呈这才关掉手机抬起眼来, 恢复了刚刚那副冷漠的神色。
　　
　　“恩。”他答应着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怎么了。”
　　
　　付助理推了下眼镜, 微侧过身小声提醒道：“企划部正在询问您对于这次收购振野文化这个项目的意见。”
　　
　　夏谨呈颔首, 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位，“我的要求就一个，把价格降到最低。我们要用最低的成本收购振野, 让他们知道做错事情的后果。”
　　
　　“可这……”刚刚发言的员工明显有些为难，“夏总, 振野怎么说也是近三十年的老公司了, 价格太低了会不会——”
　　
　　“这些话不用你来提醒我，我说降到最低就是最低，”夏谨呈的目光冷冷瞥向他，眸中的情绪半点也无，“除非你想让我怀疑你是振野安排进来的卧底。”
　　
　　面对着这样的夏谨呈那人不自主地慌了, 脊背都跟着冒了一层冷汗，“不、不是的夏总，我只是——”
　　
　　夏谨呈并没有闲情雅致听他解释，只看了一眼付志华，说：“这件事情如果完成不了，可以准备对企划部新一轮的招聘了。”
　　
　　“好的，夏总。”付志华答应着跟随他一起站起身来。
　　
　　“散会。”
　　
　　“哎，夏总——”身后的那些人还想再说些什么，夏谨呈却已然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对于这种事情他从来不会有半分的犹豫跟心软，因为从十五岁那年他就明白这个社会就是这样，谁能够满足公司的要求谁就能留下来，优胜劣汰，从来没有可怜与同情一说。
　　你的能力，必须要配得上你的身份。
　　
　　而那些德不配位的人，迟早都会被狠狠拉下来。
　　
　　付志华抱着文件夹快步跟在他身后，“夏总，这件事确实有难度，就算小贺总能答应，贺启明也不会同意。”
　　
　　“不同意就想办法让他同意，难道还要我亲自去教？”夏谨呈的步伐没有半分的迟疑。
　　
　　跟在夏谨呈身边虽然只有一年多时间，付志华却已经把他的脾气秉性摸了个透彻。他知道这时候应当点到为止，再执着下去也没用，干脆选择转移了话题。
　　“夏总，您和展昇文化的展总约好的见面时间在半个小时后，地点是D区晨华道73号的明川私厨。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夏谨呈的步子顿了一下，眉头微皱，“夏喻喜欢去那儿吃，一会儿接他一起。”
　　
　　“夏总，小少爷跟着樊岳去了禹安。”付志华如是提醒道。
　　
　　夏谨呈的眉头不由一皱，“那就叫老李过来吧。”
　　“好的。”付志华答应着并没有跟他一块儿进办公室，转而去给司机老李打了电话。
　　
　　进了办公室，夏谨呈的步子随之放慢，想起刚刚在微博看到的那些评论，他沉闷的心情稍有缓和，掏出手机踱步到沙发前。
　　犹豫片刻，电话还是被拨通，听筒里传来的等待音令人紧张又期待。
　　
　　…
　　
　　化妆间的门被人敲响，何乔侨拿着手机气喘吁吁地走了进来，“小岳，夏总电话——”
　　她说着看到陈力衡坐在一旁，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不善，“陈导也在啊。”
　　
　　陈力衡面上的笑容带了点尴尬，他在樊岳接过手机的时候僵硬着起身。
　　“那个，樊岳你早点回去休息吧，今天也辛苦了。”他笑得很勉强，也很难看。
　　
　　樊岳微微颔首，起身送他，“陈导辛苦，您慢走。”
　　
　　“哎。”陈力衡摆摆手示意他不用送了，转身快步出了化妆间。
　　
　　手机还震动着，樊岳的手指尖都有点麻酥酥的。
　　“快接吧，我刚一进楼就开始响了，再不接一会儿该挂断了。”何乔侨催促着他。
　　
　　樊岳这才按下接通键，“喂，夏总。”
　　
　　“夏总，车已经在楼下了，什么时候出发？”电话那头先是传来了付志华的声音，这才听到夏谨呈开口。
　　“两分钟后，我打个电话。”那人的嗓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听起来有种与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樊岳在这边静静等着，直到听见关门声后才等到了那人像是松了口气的声音。
　　
　　“怎么一直没接电话？”他问。
　　
　　“刚刚手机不在我这儿。”樊岳如实回答着，伸手指了指自己还没卸妆的脸，示意何乔侨先去给自己找化妆师过来。
　　
　　何乔侨会意，朝他笑得颇有深意，这才出去找化妆师来。
　　
　　樊岳不是很明白她这什么意思，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继续说道：“你看到我发的微博了。”
　　
　　陈述句，证明夏谨呈已经知道他点赞的事情了。
　　
　　樊岳笑了一下，忍不住揶揄他，“恩。夏总日理万机还有时间拍照发微博。”
　　
　　“再忙不也是飞过去给你过了生日。”夏谨呈说这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嗓音被衬托得格外勾人，“毕竟有关你的事情，都是第一位。”
　　
　　心跳猛地顿了一下，樊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电话这头跟着静了几秒，气氛中莫名就多了暧昧的感觉。樊岳的心尖软塌塌的，面对夏谨呈的时候他很容易这样。
　　
　　“怎么不说话了？”那人的声音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樊岳“哦”了一声，说自己一会儿还要卸妆回酒店，意思就是现在就把电话挂了吧。
　　
　　感觉到他话里的意思，夏谨呈也没多耽误时间，又说了几句叮嘱的话，捎带着交代了自己接下来的行程。
　　
　　“禹安的气候多变，你多注意。”
　　
　　“好。”
　　
　　这通来得突然结束得也突然的电话最终被樊岳先挂断，他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记录过了不知道多久，化妆师就被何乔侨给带了过来。
　　“怎么样，结束了吧？我可是特意带着人绕了个远才回来的。”何乔侨小声朝他说道。
　　
　　樊岳冷眼瞥她一下，“刚刚陈导送来了蛋糕，带回去程路和夏喻他们。”
　　
　　“呦，还准备了蛋糕？”何乔侨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我还寻思这帮人把你给忘了呢。你自己也不言不语的，要不是我催着你看两眼微博，怕不是以后连自己被人黑上热搜都不知道！”
　　
　　樊岳扯了下嘴角，“还能黑到哪儿去。”
　　他什么没经历过，那十年说好听了是息影，说不好听了就是被雪藏被封杀。
　　名声都臭了，无戏可拍，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没有什么比这件事更令人感到糟糕的事情的了。
　　
　　其实有时候他挺感谢自己那段经历的，毕竟如果没有那一段，他也不会能像现在这样豁得出去做一件事。
　　就比如刚刚面不改色地把陈力衡给怼回去。
　　
　　回酒店的一路上樊岳的情绪都不错，夏喻坐在一边忍不住往他跟前凑。
　　“樊哥，今天是有什么好事啊你笑得这么开心？我哥给你打电话了？”
　　
　　樊岳一哽，转过头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我去，真的啊？”夏喻从他的表情中就已经读懂了一切，跟坐在前面的何乔侨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笑得贼兮兮的。
　　
　　要不是了解他俩的人品，樊岳差点就觉得自己现在坐着的是一辆黑车，而他马上就要被这俩人给卖了！
　　
　　开着车的程路插不上话，但好在樊岳说了蛋糕给他们吃，所以这会儿他开着车也还是高兴的。
　　
　　“你刚才不在化妆间等我，去哪儿了？”在樊岳眼里夏喻始终还是个孩子，再加上夏总亲弟弟这一层关系，他忍不住就要关心一两句。
　　
　　夏喻支支吾吾，“我啊，我……我去打了个电话！就在片场西南角来着。”
　　
　　“哦对，樊哥，这我可以给他证明。”程路终于碰上了能插进话的话题，高兴地说着，“我听他还管人家叫什么小冽哥，腻腻歪歪的笑得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还提到你——”
　　
　　“程路！”夏喻冷不丁叫了他一句，脸色隐隐泛红，“你、你专心开车别走神，樊哥跟我们的命可都交在你手里呢！”
　　
　　“哦，那我不说了。”程路瘪瘪嘴，乖乖开车。
　　
　　樊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提到我了？”
　　
　　“啊……是，是林冽哥。他打过来电话问樊哥你最近有没有饿瘦了……”
　　人一旦撒谎，说话的底气就会越来越弱，这会儿夏喻的声音越说越小，心里也虚得不行。
　　
　　“哦，林冽。”樊岳挑了下眉毛没再说话，任由夏喻转移话题到了今晚要吃些什么上。
　　毕竟有些事点到为止最好，说破了也没什么意思，尤其是强迫人说破。
　　樊岳深知这一点，所以选择了静观其变。
　　
　　“明天没排我的戏，一会儿我请大家吃饭，挑个地方吧。”他说。
　　
　　夏喻第一个欢呼，捎带着把刚刚的小“仇”给报了回来，“那可太好了！程路这几天光念叨着剧组的饭菜不好吃也吃不饱，樊哥你今天注定要被宰一笔了！”
　　
　　程路有点窘迫，“谁、谁说了，我可没说啊！樊哥你甭听他瞎叨叨。”
　　
　　“行了，赶紧找个地方吧，小心你们樊哥反悔。”何乔侨也跟着在一边起哄。
　　一时间保姆车里热闹得跟快要过年一样，樊岳眼看着夏喻跟程路两个人斗嘴，难得地没觉得心烦。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心情这么舒畅的时候了，今天果然是难得的一天。
　　
　　这么想着他低下头去看手机，想起某人在电话里提到的微博，他也忍不住点开看了一眼。
　　顺手点进夏谨呈的主页，他发现夏总十分钟前又更新了一条。
　　
　　【夏谨呈V：有关你的一切，都是首要任务。】




32.  32   和他相同的味道。

　　——“毕竟有关你的事情, 都是第一位。”
　　——【有关你的一切，都是首要任务。】
　　
　　樊岳怔怔地望着屏幕上的那句话，一时间不知道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儿。
　　那种感觉, 就像是在他原本黑暗的世界里突然照进来一束阳光，而早已经习惯了黑暗且从未想过继续挣扎的他不知所措。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生命中会出现这样一个人，对他说这样的话。
　　
　　夏谨呈带给他的意外实在是太多了，从第一次见面开始。
　　
　　“小岳？”何乔侨的声音不适时地响在耳边, 将他的思绪拉扯回来，“下车了，想什么呢？”
　　
　　“没事。”他关了手机揣进兜里。
　　
　　正准备下车，何乔侨忽然拽住了他的手臂，凑过来闻了闻，“诶？你今天喷了香水？”
　　
　　樊岳难得不自在地躲开她, 目光盯着别处没看何乔侨, 他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也算是默认了。
　　其实他本来不怎么喜欢香水和香薰这些东西, 就是今早临走前想起了某人送的礼物还没拆, 顺手试了一下，没想到正好都落在了自己的衣服上，香味还这么持久……
　　
　　“这味道好闻呐！不过怎么有点熟悉……”好像在哪儿闻到过, 不止一次。
　　何乔侨皱着眉头又吸了两鼻子。
　　
　　“可能是你逛街的时候吧。”樊岳说着趁人不注意下了车。
　　幸好他们现在要去的是火锅店，到时候火锅一煮香水味就都被遮住了。不然何乔侨要是想起来这和夏谨呈身上的香水味一样, 非得又来一顿八卦。
　　
　　这么想着, 他脚下的步子就更快了。
　　
　　……
　　
　　等到吃完饭回到酒店，已经快半夜。
　　樊岳这一天拍的几场戏都不太耗费体力，而且大多数是和姜唯维的对手戏，两个人的默契不用说，拍起来也省力多了。
　　他这会儿不困, 想起来昨天林冽叮嘱的一定要听那首歌，干脆点开了音乐软件。
　　
　　林冽的新专辑名叫《重生》，主打曲的名字与专辑同名，里面那首《越》被标明了是林冽自己作曲作词。
　　“……越过束缚/
　　追逐启明星的光/
　　在你温柔心田种下坚强/
　　不惧黑暗/
　　有我陪你重新起航……”
　　
　　这首歌的曲风与主打截然不同，柔和的旋律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透露着属于林冽独有的温柔与鼓励。
　　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了，樊岳忍不住笑了一下，“真是有心了。”
　　
　　自从认识之后，林冽给过樊岳太多的惊喜，两人之间的感情没有任何人能够替代，默认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今天就算是林冽自己否认这首歌不是写给他的，他也不会信。
　　默契使然罢了。
　　
　　“咚咚咚。”房门冷不丁被人敲响。
　　
　　樊岳皱了下眉头关掉手机的歌，“谁？”
　　
　　“是我，李方继。”门外那人说。
　　
　　樊岳的心不由一沉，想着今天还真是热闹了。先是导演来找他“通知”删减戏份的事，现在这件事情的发起人又来单独找他？
　　真是没想到他在这个剧组倒是收到了格外的重视。
　　
　　樊岳打开门，果然见李方继站在门口。他礼貌地笑了一下，笑意不达眼底，“方继哥，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那人倒是没有要进屋的意思，只站在门口，“我有话说。”
　　
　　平时李方继在剧组里对人也还算客气，但大多数时候还是很有前辈的架子，毕竟也算是组里资格最老的演员。
　　樊岳这会儿倒还挺习惯他的态度，“好，那您进屋还是？”
　　他说着身子微侧，给李方继腾出足以进屋的空间。
　　
　　那人犹豫了片刻，沉着脸色看起来很是纠结。
　　樊岳心里明白他这样的原因，毕竟半夜到一个公开出柜过的男人的房间里，怎么看都不是那么的合适。
　　“也可以找个别的地方。”樊岳倒是并不怎么在意这件事。
　　
　　李方继在心里再三衡量之后，最终还是找了个蹩脚的理由，“去楼下的咖啡厅，我这人一到晚上就想喝点什么。”
　　
　　“好。”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店一层的咖啡厅，樊岳只要了杯温水，坐在李方继的对面始终面带微笑。
　　“方继哥，有什么话直说吧。”他虽然擅长，却不喜欢客套，有事直说是最好的选择。
　　
　　李方继放下手里的咖啡，抬眼对上樊岳的视线，“我想你也猜到我想说什么了。”
　　
　　“删减戏份的事？”樊岳的手掌贴着水杯的杯壁，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今天陈导跟我说过了，我也同意了。”
　　
　　“呵。同意？”那人冷笑了一声，面色不善，“别以为自己有了靠山就能怎样，你是怎么得到这个角色的心里没数吗？如果没有夏谨呈，你什么都不是。”
　　
　　樊岳不置可否，微垂着眼去看杯沿上的已经由水雾凝结成的水珠滑落而下。
　　“可是没有如果，不是吗。”
　　
　　“你——”李方继的脸色更黑了点，“樊岳，戏还没拍完，我不想跟你撕破脸，所以你自己最好也把握一下分寸！像你这样的演员还能出来演戏就应该谢天谢地，不要成天摆出一副假惺惺的样子恶心人。”
　　
　　樊岳点头，看起来没什么其他的情绪，“您是前辈，我自然会听从您的教诲。但是您也知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事最怕发生在演员身上。因为一旦这样，演员本身就会被束缚，很难再有发展可言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方继越听这话越不对劲，怎么越听越像是在内涵他之前角色被裴清抢走的事？
　　他难以置信地望向樊岳：“你这是……在教我做事？”
　　
　　“当然不是。”樊岳笑了一下，“我的意思是，改戏删戏我都能接受。如果您之后还觉得我配不上这个角色，可以要求导演换人，这件事情我保证不会让夏总掺和进来，您们随意。”
　　他说着已经站起了身，“那么，前辈早点休息。”
　　
　　眼看着樊岳的身影出了咖啡厅，李方继的眉头紧锁在一起，“嘁，这回倒是不卑不亢了，做给谁看呢。”
　　
　　*
　　
　　第三天，新剧本就被发到了大家手里，樊岳翻看了几页，发现陈黎逍的戏份确实少了很多，而且被删减的都是极其有趣的部分。
　　这样下来转折变得生硬，心理变化也不再顺畅，陈黎逍从一个复杂阴暗又可怜的病娇直接变成了一个精神病，整个角色平庸且槽点满满。
　　
　　“他们这是什么意思？剧本说改就改，真当投资人不在这儿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何乔侨当即被气得火冒三丈，撸起袖子就要去找人算账，“不行，我今天必须要问的清楚！”
　　
　　“姐。”樊岳把人给拦了下来，“没这必要，别去。”
　　
　　“怎么没有这个必要？我看他们是忘了裴——振野文化的那几个垃圾是怎么被替换下去的了！”何乔侨越想越气，“好好的男二号戏份被这么删减，生生成了男三男四，你这戏要是再被删几场，就跟之前试镜的男五没什么区别了！樊岳你甘心吗？”
　　
　　她这话把人说得一哽。
　　樊岳皱了一下眉头，“不甘心。但是也没用。”
　　
　　“小岳！”
　　
　　“姐，这事我会自己解决，你就别管了，也不要告诉夏总。”
　　
　　何乔侨最终也是拗不过他，只无奈地望着他，“你觉得这事瞒得住夏总吗？”
　　
　　“瞒不瞒得住的，反正不能是我们先说。”樊岳垂眸看着剧本上少得可怜的台词，脸色阴沉着，复杂得让人分辨不出情绪。
　　
　　何乔侨隐隐觉着不对劲儿，凑过去问他：“你和夏总……吵架了？”
　　
　　樊岳否认，“没有，别担心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最近的心情为什么这样别扭，明明想要靠近那个人，却又不愿意倚靠他。
　　夏谨呈为他做的太多了，多到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要还不清……总之不能再继续了。
　　
　　接下来几天的拍摄，基本上都没有陈黎逍的戏份，姜唯维都有点看不下去了几次三番明里暗里地提这事。
　　
　　化妆间里的氛围有些僵，姜唯维坐在镜子前把手里的剧本往桌上一摔。
　　“我还真是不能理解了，有些人自己演技不到位，把角色诠释得不好，怕别人抢了他的彩，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也都不是第一天在这个圈子里混了，真当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吗？”
　　
　　正端着给她买回来的咖啡的助理有些难堪，“维维姐，咱小点声吧，这化妆间……不是那么隔音。”
　　
　　姜唯维笑着给自己补了补口红，“就是不隔音我才说，我生怕他听不到呢，都不知道自己有多丢人！”
　　
　　助理叹了口气，“维维姐，梁哥说了这事你不能掺合，还是别了吧。”
　　
　　“梁哥梁哥梁哥，你到底是他的助力还是我的助理，是他给你发工资还是我给你发工资？我现在是不是能够合理猜测你暗恋他？”
　　
　　“不、不是的，维维姐……”小助理被吓得慌忙摆手，眼看着姜唯维沉着一张脸，话也不敢说了。
　　
　　“算了算了，我犯不着跟你生气。”姜唯维叹口气起身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微微抬起，“我出去一趟，你先回酒店吧。”
　　
　　“哎——维维姐！”
　　
　　化妆间的门忽然被人打开，李方继的身影被没在一片惨白的光中，“怎么，你这是喜欢那个gay？”
　　
　　姜唯维顿了一下，笑着迎上他的视线，“别张口一个gay闭口一个gay的，你对人起码的尊重都没有吗？”
　　
　　李方继大喇喇地站在门口，“我的尊重，对的都是正常人。”
　　
　　“你别——”姜唯维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某个冷冽的声音从李方继的身后传来。
　　
　　“说谁不正常呢？”




33.  33   绝处逢生。

　　“说谁不正常呢, 嘴巴这么不干净？”
　　
　　两人一同朝着后面望去，就见一戴着黑帽身材挺拔的男人走了过来，渔夫帽的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了下半张脸, 嘴唇紧抿成一条线。
　　
　　“你又是哪个，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李方继沉着脸色看他，语气里的嘲讽引起人的极度不适。
　　
　　姜唯维微眯了下眼，试探地叫了个名字：“林冽？”
　　那会儿她刚出道的时候见过这人, 挺刻苦努力的孩子，就是运气不怎么好。听说后来当歌手反而红了，她还觉得挺欣慰的。
　　
　　那人抬起眼来，目光扫过李方继那张面色不善的脸，“你说的那个人是我朋友，你说跟我有没有关系？”
　　
　　一听这话, 李方继反而笑了, 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 “朋友？别是炮友吧。来护你情人的啊？想不到这年头的基——”
　　
　　“砰”的一声闷响打断了李方继的话, 整个走廊仿佛在瞬间寂静无声。
　　目睹了全过程的姜唯维被吓得后退半步扶住门框才勉强站稳。
　　“怎、怎么了，维维姐？”助理慌忙跑到了门口，望着眼前的场景不知所措。
　　
　　姜唯维抓了抓她的手, 沉声说：“快去叫樊岳来，快去！”
　　这会儿要是叫导演过来肯定不能行, 陈力衡跟李方继简直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她能想到的就只有樊岳了。
　　
　　只是圈内起过争执明争暗斗的人并不少，可像今天这样直接出手打人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这得是多生气才能这样毫不顾及……
　　
　　姜唯维小心翼翼的去打量正揉着手腕的林冽，明明看起来是一张温柔又人畜无害的脸，这会儿却像是被一层阴云笼罩着，仿佛随时会在面前那人的脸上再来一拳。
　　“林冽, 你冷静一下。”她小声提醒了一句。
　　
　　“呵忒！”李方继狠狠啐了一口，他本来就是个脾气暴躁的，这会儿扬起拳头就要打回去，“你他妈的敢打我？现在的新人都这么不知天高地厚了吗！”
　　
　　刚下戏拐进走廊的樊岳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快走几步发现姜唯维化妆室的门口正站了两个男人对峙着。
　　看着那道熟悉的身影，樊岳想起来昨晚有人说今天要来禹安这边取景拍摄的事，忍不住皱了一下眉头。
　　“林冽？”
　　
　　抡起的拳头顿在半空。
　　
　　见李方继愣住，姜唯维赶忙拽了一把快要挨打的林冽，把人给扯进了自己的化妆间里。无论如何，李方继肯定不会打女人。
　　她这么想着，转而又伸着脖子往外去看走过来的樊岳，“樊岳你来啦！”
　　
　　“嘶……”李方继被她这些小动作搞得十分不愉快，再加上刚刚挨打丢了面子，这会儿直接把火都撒在了刚来的樊岳身上。
　　他抬手扯住樊岳的衣领，怒不可遏，“行啊，这拳头你替他受了也正好！”
　　
　　“那边怎么了？”不远处传来脚步声，这个时间正好大家都收了工，配角演员和群演们也都陆陆续续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这种情况是李方继最没脸面对的，这会儿他嘴角都青了一块，让人看到还不知道会怎么被笑话。
　　
　　情急之下，他只能堪堪收了拳头捂住自己受了伤的左脸，“林冽是吧？我记住了。”
　　
　　樊岳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李方继捂着脸回了自己的化妆间，他心头隐隐生出一股子不好的感觉，望着眼前的人说不出话来。
　　
　　“进来说吧。”姜唯维叹了口气，腾开位置让樊岳进屋。
　　
　　……
　　
　　“林冽你多大了，你怎么能动——”樊岳恨恨咬牙，看着一直耷拉着脑袋不说话的林冽偏偏又狠不下心来。
　　“算了，这事我去帮你解释，大不了让他打回来，打我。”他说着就要起身出去，手腕却被人一把拽住。
　　
　　“我就是故意打他的，跟你没关系，不用你承担。”林冽沉声说着把人扯回来坐到了沙发上。
　　“我听说他删你的戏了。”林冽抬眼对上他的目光。
　　
　　樊岳的眉头不由拧了一下，“夏喻告诉你的？”
　　
　　林冽对此不置可否，“所以你打算什么都不做是吗？就一直被这么欺负，任人宰割？”
　　
　　“……”樊岳没急着说话，他深吸了口气又慢慢呼出来，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我没说什么都不做。”
　　
　　“可你现在就是什么都没做，不是吗？”林冽望着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底都泛了一圈浅淡的红色，“樊岳，你不是答应过我这次复出绝对不会再忍气吞声了吗？”
　　
　　樊岳：“……”
　　
　　屋里陷入了沉默，气氛僵在那儿让人险些喘不过气来。
　　
　　怕这两人谁又不淡定做出点什么事来，姜唯维就一直没出化妆间，但是为了不打扰到他们两个，她只能尽可能坐得远一点。
　　可毕竟化妆间就那么大，他俩的话她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这会儿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多少也有点恨铁不成钢。
　　
　　“林冽，这是我的事，我自己有分寸，你不该插进来。”末了樊岳也只是说了这么几句站起身来，“这件事情我会去向李方继道歉，你还是赶紧离开剧组吧。你经纪人那边，我会让何乔侨提前通个气。”
　　
　　他说完扯住林冽的手腕，把人给拉出了化妆间，临走前还不忘朝着坐在角落里的姜唯维抱歉一笑。
　　“你住在哪个酒店，我让人送你回去。”樊岳拽着人到了走廊的出口。
　　
　　有急匆匆的脚步声赶来，樊岳瞥了一眼见是夏喻，直接朝他招了下手，“小喻，这边。”
　　
　　“樊哥！”小少爷气喘吁吁地在两人面前停下，猫着腰双手杵着膝盖以作支撑，都没来得及看两人的脸色，“怎么回事？我刚听维维姐的助理说——”
　　
　　“你替我送林冽回他的酒店，一会儿我跟程路走。”樊岳并没打算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直接这么说了一句。
　　
　　夏喻气还没喘匀，这会儿多少有点懵逼，“啊？樊哥，我……”
　　
　　“去吧。”他这话说的也不知是对着夏喻还是林冽，只是目光在两个人身上兜了一圈，最后默默转身走了。
　　
　　眼看着樊岳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夏喻才听到身边那人似乎是重重地呼了口气。
　　他抬起眼去看林冽，发现这人的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林冽哥，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要不先去医院看看吧。”
　　
　　林冽没理他这茬，只是朝着面前满脸担忧的夏喻扯了下嘴角，“小喻，打人的感觉，真爽。”
　　
　　小少爷还没回过味儿来，就见林冽已经转身出了走廊，他慌忙追了上去，“林冽哥，你刚刚说什么？”
　　
　　“没事。我饿了，要不要去吃饭？”
　　
　　“好啊，正好我知道附近有一家特别好吃的韩料店！”
　　
　　……
　　
　　把林冽交给夏喻后，樊岳径自回了自己的化妆间。
　　由于剧组所定的拍摄地点条件有限，他的戏份又大量被删除，眼下只能跟赫程挤在同一个化妆间里。
　　
　　这会儿赫程也刚卸完妆准备离开，见他一副死人脸的样子进屋，忍不住只皱眉头，“你怎么了？”
　　
　　这段时间的拍摄相处下来，赫程发现樊岳虽然占了他原本的角色，但实力还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最近还被大量删戏，他的心情一下子就从嫉妒便成了同情，就连待人的态度都好了不是一点半点。
　　
　　“没事。”樊岳摇头，兀自拿了桌上的手机又出了门。
　　
　　赫程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唉，帅是真帅，惨也是真惨。”
　　
　　他没有注意到刚走到门口的樊岳脚步顿了一下，也没有看到那人逐渐收紧的拳头。
　　
　　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将樊岳的思绪强行扯回。
　　他低下头去看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心猛地沉了下去。
　　
　　接还是不接，他每次都要做这样的选择。
　　
　　“喂。”最终他还是向命运做出了妥协，接通电话。
　　
　　听筒里过了两秒才传来某个苍老沙哑的声音，骂骂咧咧地数落着他的“罪行”，“说好的定期打钱，你他妈的又跑哪儿去了？老子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养大，你就是这么报答的？操的，就他妈养条狗都比你强！”
　　
　　电话那头越骂越来劲，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听得脑袋都快炸了。
　　
　　“那你去养狗吧。”樊岳冷声说了这么一句，直接挂断了电话。
　　
　　一直以来，他心头紧绷着的一根弦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断了。
　　
　　他受够了，这种生活他真的受够了！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樊岳看也没看直接关机，转身快步往外走。
　　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已经经历过了这个世界上最难熬的事，再大的压力他也能够承担下来，可现在看来还是他太过天真。
　　没有人真的能够拥有一副铠甲，也没人知道微笑着、近乎完美的外表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已经被掏空且正在逐渐腐烂的心。
　　
　　他以为这次的复出，是他自我救赎的开始，可没想到他终究是摆脱不了从出生以来就被缚在骨子里的命运。
　　人不能不认命。
　　
　　樊岳的脚步越来越快，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想着赶紧逃离这个地方，逃到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去……
　　
　　“樊岳？樊岳！”姜唯维正准备回酒店就见他连口罩也没戴就走了出来，在后面追了几步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
　　她穿着高跟鞋不方便追上去，只能站在原地纳闷儿，末了还是给何乔侨打了个电话过去。
　　
　　*
　　
　　总裁办公室里一片死寂，只偶尔还能听到纸张翻页的声音，僵硬，还带了点烦躁。
　　夏谨呈坐在办公桌前，盯着桌上那份文件眉头紧锁着。
　　
　　“咚咚咚。”门被人敲得有些急促，他不悦地抬起眼来。
　　
　　“进。”
　　
　　付至华快步走进了办公室，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好，“夏总，刚刚——”
　　
　　“你最近是不是累了。”夏谨呈无端说了这么一句话，垂下眼继续看着那份令他头大的合同。
　　
　　付助理有点懵，“您说什么？”
　　
　　“如果累了就请几天假，总比现在这种低效率的工作强。”他说着指了指合同上面的错误数据，脸色更阴沉几分，“耽误时间。”
　　
　　如果换作平时，付至华肯定会直接把合同拿回去进行修改，可这会儿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说。
　　“夏总，这件事情我稍后会处理。刚刚何乔侨打来了电话。”
　　
　　听到何乔侨的名字，夏谨呈总算是有了几分关心的样子，他抬起眼来，等着付至华的下文。
　　
　　“樊岳不见了。”
　　
　　“什么？”夏谨呈手上敲着桌面的动作顿了一下，宽大的手掌猛地按在上面，“什么叫不见了。”
　　
　　付至华知道自己老板最紧张的就是手底下唯一的艺人，忙把刚刚何乔侨在电话里说的事情如实转述了一遍。
　　他明显看到夏谨呈的手渐渐握成了拳头，连指节都泛了白色。
　　“夏总，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删戏，侮辱，还想打人？”夏谨呈的声音冷得不像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很好。”
　　
　　他说着站起身来，抄起衣架上的西装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订机票，最近的航班飞禹安。”




34.  34   “我的工作就是你。”

　　十月末的秋夜比预想中的要更冷, 樊岳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
　　他出来的时候仓促，连口罩都没来得及戴，这会儿只能把外套上的帽子拉低一点, 尽可能地遮住脸。
　　
　　凉风让他脑子里乱成一团的思绪渐渐清晰，樊岳重重地呼了口气，抬眼看向面前这座被夜色笼罩着却依旧努力用各色斑斓的灯光将黑夜点亮的城市。
　　像极了之前一直在努力挣扎的他。
　　
　　这个时间的闹市区仍旧人头攒动，他避开人多的地方拐向了一旁的小路。
　　
　　禹安这个地方对于他来说几乎是完全陌生的, 从到了这里之后他忙着的就只有工作，经常是酒店片场两点一线，连外景拍摄也并不多。
　　樊岳这会儿只是凭着感觉在走，他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着的会是什么，也不在乎。
　　
　　不知道走了有多久，他看到前面有一处挺熟悉的地方, 像是开机前他被陈力衡拉来聚餐的那家餐厅旁的小湖。
　　湖边的长椅他还记得, 也记得那天他站在这儿问夏谨呈的那些话。
　　
　　——“夏谨呈。你瞒着我做了这么多到底是为什么？你平白无故签了我这么一个‘污点’艺人, 又默默帮我处理各种麻烦事。你是个商人, 做事情不求回报怎么可能？”
　　——“说吧，你到底想要什么。”
　　
　　那会儿他就借着酒劲儿这么直截了当地把话给问了出来，只是那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湖畔的风微凉, 从他身上吹过的时候带起他身上的那股子香水的味道，淡淡的, 仿佛有着优雅的贵气。
　　他并不喜欢香味, 却独独对这款香水的味道无法抗拒。
　　回忆在脑海中肆意翻涌，他发现现在能够想起来的每一件事都和夏谨呈有关。
　　
　　樊岳皱了下眉头，想起那人第一次送自己回家的时候，那天樊大征找上门来要钱，他被看到了最脆弱的一面——
　　
　　樊岳的心猛地顿了一下。
　　刚刚他实在是太冲动了, 忘记了在首都还住着舅舅舅妈和小宝。
　　樊大征就是个疯子，为了得到钱不择手段，找不到他就肯定会去找何乔侨的麻烦，而且大概率会直接找上门一通疯耍！
　　更何况贺凌瑞那货一直想着把孩子抢过去，是何乔侨死咬着不放手还拿会导致振野倒闭的事情威胁才换来这段时间的安宁。
　　如果樊大征抱走小宝去找贺凌瑞……
　　
　　樊岳不敢再想下去，他慌忙掏出手机。
　　得赶紧告诉何乔侨这件事，让舅舅舅妈带着小宝先躲到安全的地方。
　　
　　手机几乎是在开机完成的一瞬间开始不断地振动，各种消息弹框出来，不断地告诉他刚才逃离的举动到底有多么的幼稚。
　　樊岳将那些消息都胡乱划拉掉，直接给何乔侨打了电话过去。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打不通？樊岳的眉头忍不住蹙在一起。
　　他转而拨打了另一个号码。
　　
　　同样的正在通话中的提示音让樊岳的心凉了半截。
　　他得赶紧回去。只是这边多是赏景散步的地方，打不到车，樊岳慌忙起身朝着公路那边的大道跑去。
　　
　　期间，手机忽然振动起来，申请通话的界面弹出。
　　是夏谨呈。
　　
　　对，现在能够帮上忙的只有同样在首都的夏谨呈，而且夏谨呈知道樊大征的模样，也知道这人的危险，一定会帮他。
　　他这么想着立刻接通了电话。
　　
　　“樊岳，你在哪儿？”听筒里当即传来某人急切的声音，樊岳听得出来夏谨呈这会儿连气都没有喘匀，“我说过有什么事都交给我解决，你不用担——”
　　
　　“夏总。”他来不及考虑别的，直接打断了他的话，“能……帮我个忙吗？”
　　他很少用这样试探又带有乞求的语气跟人说话，对别人没有，对夏谨呈更没有过。
　　
　　对方似乎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重重地呼了口气，说：“好，你说。”
　　
　　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樊岳的心里难得地掀起了几丝涟漪，不像是纯粹的感激，但是有种微妙的感觉。
　　但事情的严重性让他无暇顾及其他，只简练地把樊大征给他打电话的事情给讲述一遍。
　　
　　只是他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已经给了回应，“好，我马上派保镖过去，你把她家的地址发给我。”
　　
　　“好。”樊岳答应着，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酸楚，心脏像是被人拧了一下，没有明显的伤口，可就是难受，憋屈。
　　
　　他把地址发了过去，这通电话的气氛才有几分缓和。不知道夏总是忘记了挂断电话还是真的没打算挂断，他听到夏谨呈冷声吩咐着付至华去做些什么，似乎是打算亲自去一趟何乔侨家。
　　
　　“夏总，还有半个小时登机，您确定要去那里？”付至华在一旁小声提醒了这么一句。
　　
　　夏谨呈：“别废话，调头。”
　　
　　樊岳在这边听着，脑子里都能够想象出这人冷着脸色说这句话的模样。
　　“夏总，这件事麻烦您了，其实您不必亲自去，而且还有工作要忙——”
　　
　　“我的工作就是你。”那人冷不丁回了这么一句，听得人心跳都跟着顿了一下。
　　
　　樊岳微怔，不知道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过幸好何乔侨的电话及时打了过来，他又跟夏谨呈说了几句就转到了另一通电话上。
　　
　　“小岳你可算接电话了，知不知道你吓死我了！”何乔侨的声音都带了哭腔，确实是吓坏了。
　　
　　对于自己这种幼稚的行为，樊岳多少还是有点尴尬，“对不起，姐，这事回去我写检讨。你先告诉我，樊大征是不是找你了？”
　　
　　“他……”何乔侨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来。
　　
　　樊岳知道这个女人又想瞒着自己点什么，干脆把话直说了：“你不用瞒我，他是先给我打了电话。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才让他又找上了你。现在小宝和舅舅舅妈有危险，我已经联系了夏总帮忙处理，你不要太担心。等我这次拍完戏回去，也该跟他做个了结了。”
　　
　　正好有一辆出租车开过来，樊岳忙拦车坐上去，报了地方。
　　
　　“小岳，”何乔侨忽然叹了口气，“你有没有想过，夏总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该怎么报答他？”
　　
　　樊岳不知道，他只能选择沉默。
　　
　　电话那头的人又问：“或许你有没有想过，或者是问过他，他为什么会这样帮你，帮我们？”
　　
　　“我总觉得夏总这个人实在是偏袒得太过明显了。”
　　
　　确实很明显。
　　樊岳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这个问题他问过夏谨呈，可还没等到那人的回答。
　　“姐，这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我也会保护好你和小宝，还有舅舅舅妈。”
　　
　　樊岳又安慰了何乔侨几句，这才挂断了电话。
　　手机电量已经不足10％，他点开和夏谨呈的聊天界面，想着应该再说点什么。
　　
　　车子稳步开着往前，道路两旁的路灯逐渐变得昏暗，车里的光线也跟着变差。
　　
　　樊岳给夏谨呈发了条消息过去：“夏总，这次真的谢谢您。等我从禹安回去，我们见个面吧。”
　　
　　消息很快得到了回复。
　　夏谨呈：“好，你现在回酒店了吗？”
　　
　　樊岳：“恩，在路上。”
　　他把消息发出去，习惯性地抬起眼来看窗外，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出租车现在走的路和他打车的地方相比狭窄了几乎一半，两边的路灯都已经看不到了，整条路都静得出奇，几乎没有迎面开过来的车。
　　如果不是借着外面车灯的光，樊岳这会儿估计已经处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了。
　　
　　樊岳的心微微往下坠了坠。
　　
　　就算片场偏僻，他跑得又远，可他住的酒店依旧是在市中心，无论从哪条路走都不可能走到这样一个地方。
　　实在是不太对劲，这种感觉很不妙。
　　
　　樊岳并没有急着表现出什么，只抬眼看了看驾驶位上的那个男人，戴着黑色的鸭舌帽，身材看起来五大三粗的，倒不是精壮。
　　他默默分析着自己跟这人一对一的胜算……
　　
　　手机振动，夏谨呈的消息又发了过来。
　　夏谨呈：“到酒店给我打电话。”
　　
　　樊岳看了一眼仅剩2％的手机电量，挣扎着回了一条：“可能有点难了。”
　　他紧接着又发了条位置共享的链接过去，但这个地方显然信号不是那么的好，链接发送了半天还是有个圆形标志在转圈。
　　
　　眼看着手机电量只剩了1％，他忽然听到前面开车的那人开口说了句话。
　　
　　“这儿信号不好，你的消息发不出去吧？”那人的声音喑哑难听，在光线昏暗的车里显得更多了点恐怖的感觉。
　　
　　樊岳微眯了下眼没说话，透过后视镜想去看那人的模样，却发现这人戴了口罩，只露出一双盛了冷笑的眼睛，也在从后视镜看着他。
　　那人的眼神看得他脊背发凉，手机也在那一瞬间耗尽了所有电量，屏幕瞬间黑了，出租车的后座陷入一片黑暗。
　　樊岳沉下心来，把手机揣回兜里。
　　
　　那人也不管他回不回答，又兀自笑了两声，哑着嗓子说：“早就听说你来了这边拍戏。怎么样，禹安的气候还适应吗？”
　　
　　这话说得跟在关心人一样，但令樊岳更在意的是另一点。
　　
　　“你认识我？”
　　
　　车子依旧在往前面更深处的黑暗开去，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周围的光线好像更暗了。
　　樊岳听到那人又笑了几声。
　　“怎么不认识！樊岳么，十年前就公开说喜欢男人的大影帝，我可是你的粉丝！你的每部戏……”他说着声音突然放轻了，阴森的目光从后视镜落在樊岳的身上，“我都有看的。”




35.  35   救赎（上）

　　车门被锁死, 出租车里的光线一片昏暗，樊岳坐在后座上，情绪却并不是那人想象中的紧张与恐惧。
　　“所以, 你是要带我去哪儿？”他问这话的时候很淡定，甚至还带了点笑意。
　　
　　后视镜里映出司机有些微妙的表情，刚刚那人脸上那几近阴森变态的笑容这会儿也都消失不见，只皱着眉想从后视镜里打量坐在后面的樊岳。
　　“当然是带你去个好地方。”
　　
　　车速明显加快, 樊岳下意识地握紧了车门把手。
　　在人生地不熟的城市被“粉丝”绑架这事他还是头一次遇见，而且这人明显是有计划的，即便不是谋算已久也该是盯着他有段时间了，不然不可能将各种情况都拿捏得这么恰到好处。
　　
　　樊岳稳了稳心神，冷静地将眼下的情况默默分析一遍。
　　直觉告诉他，这人的背后是有什么人在指使着, 唯一让其露出马脚的办法就是他佯装出一副过分冷静的样子从而使对方陷入自我怀疑。
　　也幸好他的心理承受能力和演技足以支撑这场戏。
　　
　　后视镜里映出来的那双眼睛不断地留意着后排座位的情况, 但显然, 他对樊岳的表现并不满意。
　　
　　“啧, 接下来你命可就没那么好了。不过现在说不定你挣扎几下，我还能心软放了你。”
　　
　　这人已经摆明了就是想看他卑微求饶的模样，可越是这样, 樊岳越不能顺着他的意。
　　更何况所谓的心软根本就不可能存在，樊岳想要见到的人也还没见到。
　　现在就盲目收场, 也未免太草率了点。
　　
　　这么想着, 他反而笑了，“别了，我怕你一心软把我放了，到时候你老板怪罪下来，我还得再挨一次抓。”
　　
　　见那人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樊岳就知道自己这是猜对了。
　　“一次性结清吧，省得以后麻烦。”他接着说道。
　　
　　要说不害怕是假的，遇着这事多少都会有点脊背发凉，可命运有时候真的要靠赌，就跟赌.博一样，要么赢得光鲜亮丽，要么输得倾家荡产。
　　樊岳倒也豁得出去，也只能豁出去。
　　
　　司机骂骂咧咧地说了一路，想起一句说一句，没什么逻辑也没什么连贯性。
　　樊岳坐在后面听着，心里想的都是自己的定位到底有没有给夏谨呈发过去……
　　
　　求生欲这事毕竟是人类的本能，他想活着也是没办法否认的。
　　
　　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昏暗到分不清方向的路终于看到了尽头。远远地，就看到一栋小洋楼矗立在前方，窗户里透出昏黄的光，从小小的光点逐渐变大。
　　
　　樊岳微眯了眯眼，在车子开到院子门口的时候终于看清。
　　那房子看起来似乎很破旧了，在漆黑的夜里显出令人脊背发凉的阴森和凄凉。
　　
　　司机把车径直开进了院子里，按了两下喇叭像是在提醒屋里的人，他回来了。
　　“下来吧，到了。”
　　男人“嘭”地关上驾驶位的车门，转而拉开后座的，毫不客气地捏住了樊岳的肩膀，作势要把人给拽下来。
　　
　　樊岳皱了下眉头，“我能自己走。”
　　
　　“行行行。”那人不耐烦地拿开手，朝着他抬了抬下巴，“进去吧，等着呢。”
　　
　　樊岳抬眼把面前破旧的小洋楼打量了一番，又看向院外漆黑难辨的路，重重地呼口气稳了稳心神，这才迈着步子往里走去。
　　不管这房子里等待他的是谁，即将发生什么事，既然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下去。
　　
　　房子是出了奇的表里如一。
　　偌大的客厅即便是点了灯也依旧掩饰不了这栋房子的荒凉，昏黄的灯光也并不能将每个角落都照亮。
　　
　　樊岳有些迟疑了。
　　
　　这个地方怎么看都太像一个恐怖片的拍摄现场，还是自带滤镜的那种，感觉就连堂内的吹过的风都带着阴森的凉气，让人头皮发麻。
　　
　　“走啊，愣着干嘛呢！等我背你上去？”后面跟着的司机冷不丁吼了一声。
　　樊岳的脊背一僵，冒了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皱着眉头转回去看那人，忽然笑了一下，幽幽说道：“也不是不可以。”
　　
　　本来屋里的光线就不太好，樊岳又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半张脸都隐在阴影里，长得再好看这会儿也有点惊悚。
　　男人被吓得骂了一句，后退半步踩到了地板上不知道什么时候飘进来的落叶。
　　“咔嚓”一声格外清脆，在空荡的屋里回响着。
　　
　　“樊岳。”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带着屋里的回响跟缓慢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过来。
　　
　　樊岳脊背发凉，却见司机脸上的表情收敛起来，一本正经地站在那儿目光越过他看向后面。
　　“贺总。”
　　
　　*
　　
　　“夏总，大概还有三个小时，您不睡一会儿？”付至华坐在旁边小声提醒道。
　　
　　夏谨呈脸色阴沉着摇了下头。此刻他左手紧紧握着手机，抬起右手捏了捏眉心，心头提着的一口气始终也松不下来。
　　
　　看着老板这副模样，付至华也忍不住皱眉头。
　　“夏总，您确定樊岳遇到危险了？如果真的是，我还是建议报警。”
　　
　　夏谨呈心情复杂，他只收到了樊岳发过来的定位，那条路通往的地方与樊岳酒店的方向完全相反，再加上那句“可能有点难了”，实在让人放心不下。
　　他本来都打算不去禹安了，可这么两通消息直接把他本来就没放稳当的心又给吊了起来。
　　但这一切到目前为止都只是他的猜测而已，樊岳没有确切地发出求救信号，失踪也不够24小时，找警察！只会耽误时间。红心邵仙兑读佳
　　所以他必须得亲自去一趟，看到完完整整的樊岳。
　　
　　夏谨呈没给付至华解释这么多，在他看来，把樊岳的安危交给谁都无法让他真正安心，他相信只有自己。
　　“查出那条路通往的去处，不要耽误时间。”
　　
　　“好的，夏总。”
　　
　　……
　　
　　在飞机上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一种煎熬，夏谨呈拿着平板看了一遍又一遍的禹安市交通图，发现那条路已经偏僻到图上只简略地一笔带过。
　　路的终点是个湖泊，附近的土地并没有被开发，但有一栋孤零零的小洋楼。
　　
　　夏谨呈沉着脸色将图放大，“查一查这块地皮被哪家收购了，都做过些什么。”
　　
　　“已经查过了，是聚兴集团早年购下的，原本想借着湖开发成为旅游区，后来集团倒闭这块地又地处偏僻，就一直无人问津了。”付至华如是回答。
　　
　　“聚兴……”夏谨呈隐约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却想不起来。
　　
　　付至华提醒道：“是贺家早年的产业，到现在老贺总接手的时候就只剩振野文化一家公司了。”
　　
　　原来是贺家的。
　　夏谨呈的指腹在眉尾上轻轻扫过，眸中不经意划过一丝寒光，“看来姓贺的是祖传败家。”
　　
　　“夏总，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联系何乔侨，我需要她演一出戏。”
　　
　　*
　　
　　“樊岳，好久不见。”贺凌瑞不紧不慢地从那片阴影里走出来，身后还跟了两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的语气带着笑，像是在嘲笑面前这人眼下的处境。
　　
　　樊岳收起脸上的笑容，漠然望着他，“贺凌瑞，你已经无聊到这种地步了？”
　　
　　那人笑了两声走到他面前，伸手想要捏樊岳的脸却被躲开，眉眼间染上了些许的不悦，“无业游民的日子好不好过，你不是最清楚了。”
　　
　　“……”樊岳没说话，只跟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知道贺凌瑞把他绑架来的目的。
　　
　　贺家三代单传，越传越歪，到贺凌瑞这儿直接没了女人什么事，可贺家又需要一个女人来给他们生孩子，所以公司里单纯善良的何乔侨就成了贺凌瑞的目标。
　　何乔侨瞒着所有人跟贺凌瑞谈了三个月后意外怀孕，为了安抚她让孩子安全降生，两个人直接领了结婚证，贺凌瑞还答应等孩子生下来会补办婚礼。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从外地拍戏回来的樊岳才知道自己表姐被骗婚的事。
　　
　　这么多年了，贺家一直想把小宝要回去，可孩子的抚养权已经被判给了何乔侨，除非何乔侨主动放弃，否则贺凌瑞永远不可能把孩子名正言顺地带回去……
　　
　　贺凌瑞忽然笑了两声，抬眼对上樊岳的目光。
　　“樊岳，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还没等人回应，他身后的那两个男人已经同司机一起把人给按住，强行拖到了椅子上。
　　
　　樊岳知道挣扎没用，干脆顺从地坐下，他抬眼望着那人对自己笑得猥琐，心里的恶心一阵又一阵往上翻。
　　肩膀被按着动弹不得，樊岳眼看着贺凌瑞走到自己面前，伸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手没用力，只是顺着他的脖子一路往下摸索。
　　
　　这种感觉让樊岳想起了刚出道的时候，那天也是这样，他被贺凌瑞堵在卫生间，那只手就这样肆意地在他身上乱摸，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只手的滚烫——
　　
　　“姓贺的你想清楚了。我敢踹你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樊岳冷冷抬眼对上那人的色.欲满满的目光，一字一顿。
　　
　　贺凌瑞却笑了，大手顺着一直摸索到他的小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你敢说你不喜欢这样？”
　　
　　身体的反应让樊岳的眉头紧皱，他恨恨咬着牙，缓慢地吐出两个字：“恶心。”
　　
　　“恶心？”贺凌瑞的手忽然又往下挪了一点，几乎要碰到某处。
　　他俯下身来鼻尖几乎抵在樊岳的额头，压低了声音说：“我们都是一样的，你凭什么说我恶心。”
　　
　　“嘶……”樊岳忍不住倒吸一口气，整个身子都僵硬地紧绷着。
　　
　　贺凌瑞很是欣赏他这副模样，他顺势坐在了樊岳的腿上，一只手开始扯樊岳身上的衣服，另一只手掏出手机来。
　　“你觉得我要是拍张照片发给何乔侨，她是要你，还是要她儿子？”
　　
　　“贺凌瑞你别做梦了！”樊岳开始拼命挣扎，家人是他最后的底线。但这会儿他被身后的三个壮汉按着，手脚都被控制住了，任凭他挣扎了半天那人依旧稳稳地坐在他的腿上。
　　“你他妈有事冲着我来，敢动她跟小宝试试！”
　　
　　贺凌瑞脸上的笑容骤然消失，他捏住樊岳的下巴，看着他因为皮肤过白而被气得泛红的脸颊，“行啊。”
　　
　　有冷风吹进来，顺着樊岳被扯开的衣领钻进他的衣服里，身体忍不住一个激灵。
　　
　　“陪我。”贺凌瑞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眼里的欲.望丝毫不作遮掩。
　　“我猜你一定想知道我是怎么艹你姐和你曾经最爱的男人吧？今天我也可以让你体会体会。”
　　
　　他双手托住樊岳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扯住，将人整个往后拽。
　　贺凌瑞的目光对上樊岳的，哑着嗓子说：“怎么样，这个交易划不划算？”
　　
　　“你真他妈让人恶心。”樊岳死死咬着牙，眼底一片通红。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令人绝望的雨夜，看到某人转身离去的背影，看到何乔侨抱着尚在襁褓里的孩子泪流满面，看到樊大征贪得无厌的嘴脸……
　　
　　贺凌瑞没了耐心，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扯得樊岳头皮疼到发麻，脸色都白了，而另一只手趁机往樊岳的腰腹摸索过去。（得病了吧…）
　　“骚.货，当初你是怎么立牌坊的，又不是个娘们儿，现在不还是要乖乖陪我？仗着签了新公司就谁都看不起了，还想搞我！他妈的，老子就算死也要拉上你垫背！
　　“你以为没人知道你跟夏谨呈的关系？你早就被他给上了吧，还装什么清高——”
　　
　　“嘭！”
　　
　　重物之间相互碰撞的声音吓得在场的人都一个激灵，齐刷刷的脚步声在这处空旷的地方格外响亮。
　　有人走了进来。
　　
　　贺凌瑞微眯了眯眼看向门口，还没能从报复的快感中走出来，骂骂咧咧：“艹，谁他妈这么煞风景！”
　　
　　“我。”




36.  36   救赎（下）

　　“贺凌瑞你个混蛋, 把你的脏手从他身上拿下来！”
　　何乔侨的怒吼回响在空旷的房子里，仿佛让屋里的灰尘都跟着颤了颤。
　　
　　屋里几个人的目光都忍不住看向门口这个此时如同泼妇一样的女人。
　　贺凌瑞忍不住笑了一声，“呦, 我当是谁。想不到就你这脑子还能追到这儿，还真是难为你了。”
　　
　　这语气里的嘲讽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恶心，樊岳的眉头不由紧锁，猛地挣扎几下, 却依旧被身后的人死死摁在椅子上。
　　
　　“姐，别过来！”
　　他自己在这儿的话怎样都无所谓，回去也依旧能笑着说一句“我没事”，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他不能让姐姐受半点伤。
　　
　　何乔侨没搭理樊岳这茬，一步一步兀自超贺凌瑞走了过来，她的脸色隐在一片昏暗中, 让人看不清。
　　“贺凌瑞, 我说过, 小岳是我弟弟, 小宝是我生的，他们两个你哪个都别想再碰。否则——”
　　
　　“否则怎么样？”贺凌瑞显然并不把她的话当真，他起身, 迎面对上何乔侨的目光，“当了几年妈就硬气了？你怎么还是这么蠢啊, 何乔侨。”
　　
　　樊岳的神经都跟着紧绷, 他必须得想个办法带着何乔侨离开。
　　
　　忽然听到女人冷笑了两声，何乔侨的脸色终于被昏黄的灯光照亮，唇角讽刺的弧度刺痛了某人的双眼。
　　“听说振野倒闭了。”她说，“要是我这个时候上诉追究你骗婚以及这么多年来都没有付过孩子抚养费的法律责任，你还能再一次逍遥法外吗？”
　　
　　“贺凌瑞, 你还有靠山吗？你还有你曾经引以为傲的钱吗？”
　　
　　这些话像刀片一样狠狠割着某人的伤口，贺凌瑞紧咬着牙身子都被气得发抖。
　　他的脚步在何乔侨的面前站定，紧握着拳头的手忽然松开。
　　
　　贺凌瑞冷不丁笑了一声，漆黑的眸子里映出何乔侨佯作冷静的模样。
　　“既然你这么说，还觉得自己能安然无恙地从这里走出去吗？”
　　
　　“别——”樊岳的话，哽在喉咙里还没说出口，就有一只大手猛地掐住了何乔侨的脖子，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手指的骨节都泛了白色——
　　
　　“咳咳！贺……凌瑞，你……你不敢！”何乔侨抬手握住他的手腕，眼睛都红了，窒息感让她通红的眼眶都隐约泛着泪光。
　　
　　贺凌瑞脸上的笑容几近扭曲，“你以为我今天——”
　　
　　“是个男人你就冲我来，对女人下手算怎么回事！”樊岳毫无征兆地向后一挣，本就已经摇摇欲坠的椅子随之倒地散架。
　　
　　后面束缚着他的人下意识地跟着后退，踉跄了好几步才堪堪站稳，回过神来时发现人已经冲上去扯开了贺凌瑞的手臂——
　　
　　“贺凌瑞你他妈的是不是个男人！”樊岳一拳挥在了那人脸上。
　　可拳头捶在肉上的声音根本解不了他现在心头的怒火和焦躁，他干脆也没给贺凌瑞喘息的机会，一步上前扯住那人的衣领，眼底一片猩红。
　　
　　“你不是想算账吗？好，咱们今天就新帐旧账一起算。”
　　
　　贺凌瑞那点脾气都是家里娇生惯养给惯出来的，平日里又整天纸醉金迷的不干正事，眼下压根儿干不过樊岳，只有被打的份。
　　其余的三个人眼看着老板被打得没有还手的余地，骂骂咧咧地又要上来拉扯——
　　
　　“嘭！”的一声再次让屋里胶着的气氛变得僵硬，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口传来，抬眼就见十几名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将屋里的几人团团围住。
　　
　　樊岳扭头望过去，见外面的天边泛已经起鱼肚白，整个天空灰蒙蒙的。
　　
　　在这样灰蒙蒙的光线下，一身灰色西装的男人从门口走进来站定，面无表情地推了下眼镜。
　　“贺总，听说你想见我们老板。”
　　
　　贺凌瑞刚被揍了一拳，这会儿正嘴角酸疼，嘴里也是一股子腥甜味儿。
　　他恨恨啐了一口血在地上，“艹的，谁他妈知道你老板谁——”
　　
　　“我。”没什么情绪的嗓音冰冰冷冷，在忽然热闹起来的废弃别墅里显得格外突兀。
　　灰色西装男身旁有个高出半头的男人一步迈了出来，逆门外照进的光线快步往这边走着。
　　
　　这人的身影樊岳再熟悉不过，是曾无数次在他最狼狈的时候伸出援手的那个人。
　　那三个字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样，樊岳张了下嘴没能叫出来，倒是有人替他说了出来——
　　
　　“夏谨呈？”贺凌瑞差点破音，“你怎么在这儿？你不应该在……”
　　
　　“我在哪儿是我的自由，”夏总冷着一张脸在两人身旁站定，将手臂上搭着的大衣给樊岳披上。
　　
　　汗渍和尘土混合着黏在那张错愕的脸上，这一次的狼狈比从前他看到的任何一次都要更让人心疼。
　　夏谨呈不由分说地把樊岳的身子扳过来面朝自己，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检查了一番。
　　“他碰你哪儿了。”
　　
　　樊岳怔了一下。
　　因为夏谨呈的语气过于笃定，又过于冷静，根本就是确定他已经被贺凌瑞占过了便宜。
　　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不想让这样狼狈的自己被夏谨呈看到，其他人他都无所谓，但唯独除了夏谨呈。
　　可他偏偏最后是把自己的地址发给了这个人。
　　
　　樊岳下意识地躲避，默不作声地后退半步从他的手里挣出来。
　　“没有。”
　　
　　撒谎的意义在于什么，从来都是看撒谎的人想得到些什么。
　　或许这一刻樊岳想要的，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更干净一点，只是他却忘了，眼下这副狼狈的样子已经把他出卖得很彻底了。
　　
　　“夏谨呈你什么意思？”贺凌瑞不甘心地再次凑过来。
　　
　　夏谨呈皱着眉头没说话，只手臂拦着樊岳的肩膀，把人挡在了后面，避免和某人再一次的触碰。
　　
　　也对，如果贺凌瑞是个懂得进退的人，今天的事情也就不会再发生。
　　说实话，振野文化手里有挺多有着大好前景的新人，好好捧的话公司挤进国内前五排名在两年内也不是没可能。
　　奈何老板不争气，再加上惹了夏谨呈这样不给留后路的人，一手好牌打了个稀巴烂。
　　
　　“姓夏的，我问你话呢！别以为带了几个保镖来就怎么样了，牛逼什么，谁还没几个保镖？”
　　他说着往身后看了一眼，却发现刚刚还站在自己身后的三人这会儿已经被人控制住，而且丝毫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他妈的废物！你们钱不要了？！”
　　
　　夏谨呈忽然笑了一声，眉尾冷冷一挑，“你还有钱？”
　　
　　“我——”贺凌瑞的话哽在喉咙里没能说出来，他确实没钱了，现在还欠了一屁股债，不然也不可能想到这么个鱼死网破的办法。
　　“贺家家大业大，我……你瞧不起谁呢！”
　　
　　“好。”夏谨呈点了下头，瞥了一眼身后正扶着何乔侨的付至华，沉声说，“联系律师，今天的事走法律程序。”
　　
　　付助理答应，“好的夏总。”
　　
　　一听这话贺凌瑞急了，怒气冲冲地伸手就要去扯夏谨呈的衣领，“夏谨呈！你威胁我？”
　　奈何夏总轻松一躲就让他的手落了空，反而被后面的樊岳给拽住。
　　
　　“贺凌瑞，当初没有继续追究你骗婚是想给两家都留个面子，也不想让小宝的成长太过艰难。”樊岳攥着他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收拢，“现在看来，你根本不值得她心软。”
　　
　　“小岳。”何乔侨过来拉住了他的手臂，“你先跟夏总回去吧，我有话和他说。”
　　
　　樊岳忍不住皱眉头，“姐，跟这种人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放心。”何乔侨扯了下嘴角，眼中疲惫的情绪让樊岳不忍心再说其他的，只能松开手退回到一旁。
　　
　　这事樊岳同意了何乔侨也就安心了，她转而朝着夏谨呈说道：“夏总，小岳就拜托你了。”
　　
　　“好。”
　　
　　为了保证何乔侨的安全，夏谨呈还是留了两个保镖，其余人架着另外三个人出了别墅。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阳光穿透云层将整个天空染成一片金黄色。
　　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呆久了难免觉得有点刺眼，樊岳抬手挡了一下光。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身旁的人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话，听得他脚下的步子一僵。
　　
　　樊岳微眯着眼抬头去看夏谨呈，一时间心头有一万种情绪涌上来，他实在分辨不出到底应该将那一种表达出来，只能皱着眉头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你有没有后悔签了我？”他问。
　　
　　“没有。”那人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
　　
　　樊岳沉默了。
　　他没再说话，乖乖跟着夏谨呈上了车。
　　直到车子快开到酒店的门口，他都没再多说一句话，夏谨呈也配合地给足了他独自思考的时间，一路上都只是坐在旁边眯着眼补眠。
　　
　　司机开车很稳，付至华跟何乔侨坐在后面那辆车上，这种情况下很容易睡着，但一夜没睡的樊岳却清醒得很，没有半点困意。
　　
　　他需要思考的东西太多了，他从前忽略了很多人，很多事，他总以为自己沉淀了十年，已经足够处理好所有事情。
　　但事实并非如此，他甚至连自己最亲的人都保护不了，习惯性的退缩和妥协让他连直接把贺凌瑞揍一顿的勇气都拿不出来。
　　
　　这不是他想要成为的自己。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司机回头叫了夏谨呈一声，问他要不要下车。
　　
　　那人皱着眉头捏了下眉心，转而去看一旁的樊岳。
　　“要不先去我那儿换身衣服再回来吧。”
　　
　　樊岳重重地呼了口气，转头对上夏谨呈的视线。
　　“我们谈谈吧。”




37.  37   告白！

　　早晨的风带着浓重的凉意, 樊岳推开车门的那一刻就觉得一股子冷风扑面而来，身子都跟着僵了一下。
　　他倒是很喜欢这种被风吹得清醒的感觉，所以还没等身旁那人说话, 樊岳已经兀自下了车。
　　
　　“你留下来等付助理。”夏谨呈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前面的司机，“让他带着人先去分公司，不要过来打扰。”
　　
　　“好的，夏总。”
　　
　　樊岳走到门口站定, 正准备转头去看那人有没有跟上来，忽然从背后伸出来一只手臂，紧挨着他的身侧，几乎把他半个身子揽进怀里。
　　后背与那人的胸口的接触似有似无，樊岳的心跳不由加快，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夏谨呈修长的手指落在密码锁上, 利落地按下一串数字。
　　
　　樊岳倒不是有意去看, 只是他那会儿有片刻的失神, 目光就紧紧盯在密码锁上, 直到门锁“咔哒”一声开了他才回过神来。
　　也是后知后觉这人按下的密码竟是如此的熟悉——
　　
　　901021，是樊岳的生日。
　　
　　“先进来吧。”夏谨呈从鞋柜里拿了双崭新的拖鞋递到他面前。
　　
　　樊岳点头：“谢谢。”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夏谨呈一年也来不了禹安几趟，樊岳本来也没对屋里的情况有多么强烈的期待, 可进来后看到的一切却让他忍不住恍惚，仿佛自己现在已经回到了首都。
　　房间里的构造、陈设, 甚至是使用的香薰的味道都和夏谨呈在首都的房子里一模一样。
　　
　　人的习惯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他忍不住拧眉头, 忽然想起门锁的密码。
　　“夏总——”
　　
　　“有什么话先把自己收拾好再说。”夏谨呈从茶几的糖盒里拿出一块糖剥开，不由分说地递到樊岳面前，“把糖吃了，然后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在楼下等你，有的是时间好好谈。”
　　
　　奶白色的糖果被他隔着糖纸托在指尖, 樊岳迟疑了一下。
　　他不怎么喜欢吃甜，但也确实快一天没吃东西，再加上昨晚又被疯子那么一通折腾，还真是离低血糖不远了。
　　
　　樊岳接过糖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混合着浓浓的奶香味将他整个口腔填满，这种感觉实在太过陌生，陌生到让他的心情复杂。
　　
　　“浴室和衣帽间都在楼上，和我在首都的房子格局一样。”夏谨呈这么提醒了一句，转而脱下外套卷起袖子进了厨房。
　　
　　樊岳没说话，嘴里的糖还在随着口腔的温度不断融化。
　　他默默上了楼，准备好好收拾一下自己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
　　他明白夏谨呈这是在给他足够的时间思考，这份认真的好意他也收下了，毕竟他要说的那件事也确实需要仔细考虑。
　　
　　……
　　
　　“乔乔姐，你这是怎么了？”夏喻跟林冽刚走到酒店门口就见何乔侨被付至华扶着下了车，他慌忙快步过去跟着一起把人扶进了大厅。
　　林冽的担忧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少，即便是口罩掩住了他大半张脸也还是能感觉到他的焦急。
　　只不过这会儿他看得出何乔侨更需要的是好好休息，也就没急着追问什么，默默跟在一旁搀扶着人坐下。
　　
　　何乔侨摇了摇头没说话，只是脸色不太好。
　　付至华看了一眼夏喻身旁的林冽，略有些尴尬地松开手，转而跟夏喻说道：“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去处理，何经纪人就先麻烦小少爷送她回去休息了。”
　　他看起来确实很着急，话音未落就已经准备离开了。
　　
　　“嗯好。”夏喻答应着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过头叫住了要走的付至华，“等会儿……付助理你怎么在这儿，我哥来了？还有樊哥找到了吗？”
　　
　　“大家都平安无事，小少爷放心吧。”付助理推了下眼镜，目光从何乔侨苍白着的脸上不经意地划过。
　　这一切都落进了一旁的林冽眼中，他默不作声地去前台要了一杯温水。
　　
　　夏喻倒是没注意付至华的小动作，只若有所思地点了下头，“那你去忙吧，乔乔姐交给我就好了。”
　　
　　“好。”
　　
　　眼看着人走远，林冽刚好端着水杯回来，“乔姐，先喝点温水，一会儿我和夏喻送你回房间。”
　　他特意让前台接了偏热的水，这会儿递给何乔侨捧着捂手刚刚好。
　　
　　何乔侨这才注意到递给自己水的是林冽，想起这人是昨天来给樊岳探班的，才开口说了句谢谢，又告诉他樊岳已经没事了。
　　
　　“恩，你们都没事就好。”林冽点了下头，眉头却依旧紧皱着，淡淡说道，“是那个人做的吧。”
　　
　　何乔侨怔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她没说话，算是默认。
　　
　　眼看着两人的脸色都不怎么好，说话也像打哑谜似的，夏喻听得一头雾水又不好插话，只能等两人都不说话了，这才提醒了一句：“要不先送乔乔姐回房间吧？”
　　
　　林冽皱着的眉头微微舒展，点头，“恩。”
　　
　　*
　　
　　从浴室出来闻到的就是楼下飘出来的香味，像是清甜可口的食物刚刚出锅。
　　樊岳忽然想起来自己上楼前夏谨呈挽起衣袖走进厨房的模样，原来这人是去做饭了……
　　
　　等到从衣帽间挑了件衣服换上，樊岳顶着擦得半干的头发下了楼。
　　他不是很喜欢用吹风机吹干的感觉，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自然风干。
　　
　　夏谨呈端了两碗蔬菜粥到餐桌上的时候，抬眼正好见樊岳朝这边走了过来。
　　“先过来吃饭吧。”他说着又转身进厨房端了两碟小菜出来，“这边不常住，冰箱里的食材有限，将就着吃。”
　　
　　时间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樊岳和今越娱乐签约的那天，只不过不同的是那天做饭的人是他，而不是此刻正挽着袖子一副居家好男人模样的夏总。
　　这种感觉很奇妙，让樊岳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像上回吃到夏谨呈做的饭还是前段时间他发烧被某人带回家的那次，屋子里飘着的糊味儿让人记忆犹新。
　　不过这次夏总的厨艺似乎很有进步。
　　
　　樊岳跟着夏谨呈坐下来，舀了勺粥送进嘴里。
　　入口是蔬菜的清新和米粒的软糯甜香相结合的味道，爽口又不会觉得单调。
　　“夏总的厨艺进步了。”他忍不住夸了这么一句。
　　
　　夏谨呈身子微僵，抬眼见他的头发还半湿着，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他兀自起身去开了空调，温度调到28℃，“不吹干小心头疼。”
　　
　　樊岳愣了一下，才明白他的意思，摇摇头说：“不至于。”
　　
　　夏谨呈张了张嘴还想再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却觉得自己现在还没有立场开口，干脆又给咽了回去，坐回餐桌前继续吃饭。
　　
　　“食不言，寝不语”的优良传统在这顿早饭中体现得尤为清晰，两人都是低头吃饭，谁也没说话。
　　
　　可一顿饭总会吃完，那些要说的话最终也是逃不掉的。
　　
　　樊岳放下勺子，抬眼去看坐在对面的夏谨呈。
　　“夏总，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那人身子不准痕迹地顿了一下，随后抬起头来，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看起来也不算是多么期待。
　　夏谨呈下意识地直起了身子，闷闷地“恩”了一声，“说吧。”
　　
　　樊岳抿了下嘴唇，唇齿间还残留着蔬菜粥的清甜。
　　他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更何况他知道自己面前这位老板也不喜欢那样，所以直接开门见山。
　　
　　“其实直到现在我都不太明白今越娱乐把我签下来的原因。”樊岳抬眼对上那人漆黑的眸子，“或许是觉得我还能翻身，或许是单纯的怜悯。但事实摆在眼前，夏总你也看到了，我身上背负着的麻烦事一件接着一件，而且同时已经影响到了今越的名声，甚至是夏氏的股票。显而易见，这已经成为了赔本的买卖。对此我深感抱歉。”
　　
　　他说着忽然笑了，唇角的弧度都像是带了自嘲的意味，“我不清楚如果今越签的是别人您会怎么做，但现在的情况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您对我的偏袒实在是太过明显。
　　“所以我想，您签下我的原因应该不仅仅是想签一个艺人这么简单。”樊岳唇角的笑容淡去，湿润的眸子望向面前的人。
　　
　　“还有，那天的问题你始终都没回答。”
　　
　　空调的温度明明刻意开高了两度，氛围却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温馨。
　　夏谨呈抬眼对上樊岳的目光，原本带了轻浮意味的桃花眼中满是沉静。
　　
　　“没错，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确实不仅仅是商业利益这么简单。”他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语气里带了让人捉摸不透的意味。
　　樊岳听着心头都跟着发紧。
　　
　　他从前无数次考虑过夏谨呈签下自己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可以说各种情况他都考虑到了，但唯独有一种，他不敢想。
　　因为那个理由怎么看都不是那么的合理。
　　
　　“不对。”夏总站起身绕过桌子一步步走到樊岳的身边，他面上的表情过于认真，让人看得紧张到连呼吸都快忘了。
　　
　　“换句话说，我想从你这里得到的从来都不是商业利益。”夏谨呈在樊岳身旁站定，垂眸定定地望着那人，“签你对我来说从来不是什么买卖，更别提盈利还是赔本。
　　“我想要帮你完成你想做的所有事情，我想看着你重新回到巅峰，我想看着那些伤害过你的人为自己的言行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几乎一字一顿，漆黑的眸中映出樊岳越发震惊的脸庞，可眼中的情绪却忽然变了。
　　樊岳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几乎快要将他整个人溺在其中的情绪。
　　
　　屋里很静，他听到夏谨呈沉声说：“樊岳，我想得到的，是你这个人。”




38.  38（大修）   答案。

　　酒店的房间里空调温度有点高, 樊岳端了两杯果汁走到茶几前。
　　“辛苦你们了。”他朝着面前的两人扯了下嘴角，把手里的果汁递过去，脸上的疲态显而易见。
　　
　　夏喻乖乖接过杯子没说话, 倒是林冽沉着脸色把人给打量了一番，看到他领口处被包扎起来的地方忍不住皱眉头。
　　“你还受伤了？”
　　
　　樊岳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脖子，“没事，就是争执的时候被刮了一下。”
　　
　　其实当时他并没有受伤, 是后来洗澡的时候忽然想起贺凌瑞那双手在自己身上来乱摸的触感，那种恶心的感觉让他恨不得把自己搓掉层皮！结果脖子上的皮肤薄了点，一不小心就渗了血出来。
　　后来破皮的地方被夏谨呈发现，强行拽过去好一顿包扎后才放他走。
　　
　　现在想起当时那人一脸认真跟他说“我想要的，是你这个人”的时候，樊岳的心跳还是不受控制地加快了些许。
　　
　　他沉了沉脸色, 看向坐在林冽旁边乖巧地捧着果汁喝的夏喻, “我今天有戏, 一会儿何乔侨还是要你跟程路帮忙照看一下。”
　　“你就先回去吧。”他这话是对林冽说的, 毕竟这人来禹安也是因为工作，不能耽误。
　　
　　林冽不怎么高兴，“你不用管我, 赶紧先睡一会儿，不然就这么一脸颓样去拍戏？”
　　
　　“不睡了, 不困。”樊岳摇头, 进了屋拿前两天新改的剧本出来看。
　　
　　林冽知道自己劝不动这个人，干脆也就不说了，默默坐在一旁黑着一张脸翻手机。
　　夏喻跟程路联系了一下，商量好一会儿去给何乔侨送点吃的，又翻出来樊岳这几天的行程安排表, 认真地进行着自己的本职工作。
　　
　　从头到尾也没人问过樊岳都经历了什么，也没人提他刚刚在夏谨呈那里做了些什么。
　　林冽是压根儿不想听，夏喻是会看眼色，干脆不问。
　　屋里的三个人谁都没说话，一直到陈力衡的电话打了过来。
　　
　　夏喻皱着眉头把手机递给樊岳，“樊哥，是陈导，找你的。”
　　
　　樊岳看着小少爷脸色不怎么好，基本上也猜到了是什么事。他接过手机，沉声叫了一句：“陈导。”
　　
　　“樊岳，说好了这事不让夏总掺和进来，你怎么还是……唉！”听着声音，樊岳都能想象出陈力衡黑着一张脸的样子，“调整戏份这事是你自己答应过的，我们也没强迫你，你这又是何必呢？再这么闹下去这戏是拍还是不拍了？这么好的剧本，你要是不拍也是你的损失，你说我说的对吧？”
　　
　　屋里实在太安静了，陈力衡那粗嗓子就显得格外清晰，夏喻跟林冽在一旁听着都忍不住皱眉头。
　　尤其是林冽，要不是夏喻拽着他，他恨不得下一秒就过去把手机抢过来骂人了。
　　
　　“……”相比起来，樊岳这个当事人倒是显得心如止水了。
　　他没急着说话，只为了避免林冽冲动，起身进了卧室里接电话。
　　
　　陈力衡那边还等着他的回应，现在夏谨呈是摆明了态度，要么换人要么换剧本，否则就要撤资。
　　剧本都拍了四分之一了，这会儿要是被撤资，到时候再拉投资找新的演员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毕竟夏谨呈扔过的项目，圈子里几乎不会有人再敢碰，以前还会有个振野文化跟今越对着干，现在贺家破产了，圈子里就夏氏独大，其余的都是一群“小弟”，不听“大哥”的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大家伙都是商人，各个精明着呢，没人会趟这趟浑水。
　　所以陈力衡无论如何也得死死抓住夏谨呈。
　　
　　“樊岳，要不你跟夏总再商量一下？这剧本刚改完，编剧导演们也都不容易——”
　　他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这边的樊岳开了口。
　　
　　“陈导，改剧本的事是您亲自找我谈，我同意了，我的戏份也已经删了，我没半点怨言。但现在夏总恐怕是在以投资商的身份跟您谈吧？”他沉声说着，似乎没什么情绪，语气平淡得令人意外。
　　“您为什么会来找我去劝夏氏企业的总裁，又凭什么认为我能够劝动夏总？我只是夏氏名下的今越娱乐签约的一个小演员，这事，我恐怕不能胜任了。”
　　
　　“这……你……”陈力衡的话哽在喉咙里。
　　
　　樊岳忽然笑了一声，“更何况，之前方继哥说的一些话恕我不能苟同。您也不能太偏袒他了，毕竟凡事还是要留足退路的，您说呢？”
　　
　　听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说以后他樊岳是要重回巅峰的，现在最好小心点，陈力衡也不好再多说点什么，讪讪地又念叨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樊岳打复出以来待人都是尽可能客客气气的，但他发现越是这样，别人就越是以为他软弱好欺负。既然这样，他再继续客气的必要也就不存在了，林冽之前骂他骂的也是对的，是他太过小心了。
　　
　　“樊哥，怎么样？”夏喻见他从卧室里出来，赶紧过来询问。
　　
　　樊岳扯了下嘴角，把手机还给他，轻描淡写：“没事，就是今天的戏估计拍不了了。”
　　
　　“什么情况，又删戏？”林冽面色不善。
　　
　　“不是。”樊岳倒是被他逗笑了，拍拍林冽的肩膀笑道，“怎么一入秋你脾气这么大，看来回头得给你泡点菊花茶败败火。”
　　
　　“可别。”林冽看他一眼，明白是真没什么事，脸色才柔和了点，正要说点什么，经纪人的电话忽然打了过来催他回去拍摄，他也只能作罢。
　　“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先撤了。”
　　
　　樊岳点头，“恩，去吧。”
　　
　　眼看着林冽转身就走，夏喻眨巴眨巴眼，“那……樊哥，我去送送林冽哥？”
　　
　　小少爷的心思实在是太容易看透了，樊岳心里明镜似的，也就没拦着。
　　
　　两人一走，屋里就彻底安静了下来。
　　剧本估计会换成之前的，内容樊岳都再熟悉不过了，而且他今天不是很想工作，干脆窝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捧着平板翻起了微博。
　　
　　最近他倒是没被爆出什么新闻，私信里的内容也都是些司空见惯的。他正挑了最新的几条看，就见又有消息弹出来，看起来并不是那么善意。
　　樊岳忍不住拧了下眉头，下意识地就去看热搜，结果却见着了熟人——
　　
　　【裴清微博秒删】的词条挂在前排。
　　
　　鬼使神差地，他点进热搜广场。
　　营销号的微博被置顶，文案与热搜词条相同，下面附了一张截图。
　　
　　裴清V：这一切都是早就埋下的祸根，我从一开始就该料到的。我罪大恶极，并不奢求原谅，只是那句“对不起”亏欠了某人很久。真的，对不起。如果我也有那样的勇气，或许故事的结局就不会是这样了吧？
　　
　　底下的评论也是热闹非凡，大家都在猜裴清发这条微博是什么意思，其中还掺杂着大量的粉丝控评，看得樊岳头疼。
　　因为这件事似乎已经有牵扯上他的倾向。
　　
　　【好家伙，我直接好家伙！盲猜这是在给前任道歉？】
　　【我记得当年好像有传他跟fy的绯闻，难道……】
　　【这图一看就是p的啊】
　　【怎么看怎么像是fy（狗头）】
　　【快出来澄清一下@裴清V】
　　【u1s1，这是真图 [图片]】
　　【抱走我家樊樊，勿cue】
　　【这是糊了就开始卖惨？够恶心】
　　【赔钱货还有钱买热搜呢？惊了】
　　【看起来有电视剧台词内味儿了】
　　……
　　
　　虽然不知道裴清那条微博发了又秒删是怎么个意思，可这事被爆出来就少不得要牵扯上樊岳。
　　舆论是最能够摧毁一个人的，他当年所经历的网暴就已经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来的了，现在好不容易有点起色……
　　樊岳越想越心烦，再往下翻翻，除了裴清的粉丝控评，就是两家粉丝的争吵。
　　
　　现在何乔侨还在休息，他也不能轻举妄动，稍有不慎就会引火上身，目前最好的办法还是先联系一下公司的公关部。
　　
　　他正准备给付至华打个电话询问一下，就见手机屏幕弹出了一条消息。
　　付至华：“暂时不要登录微博，具体内容公关部会及时处理。”
　　
　　樊岳：“好。有什么需要再通知我。”
　　
　　付至华：“好的。”
　　
　　简短的对话后，樊岳退出了跟付助理的聊天界面，目光不经意间就落在了跟某人的聊天窗口。
　　两个人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昨晚樊岳被绑架时发过去的位置链接。
　　早晨他从那人的房子里“逃”出来后，夏谨呈就没再联系他，估计也是想着给他足够的时间好好消化那些话。
　　
　　“樊岳，我想得到的，是你这个人。”那会儿夏谨呈就那么定定地望着他，屋里静得只剩他俩的呼吸。
　　
　　他以为对于任何人的表白他都能够做到无动于衷，之前他也确实做到了，可当话从那人口中说出来以后，樊岳的心跳还是不争气地乱了节拍。
　　
　　“夏……”夏谨呈的名字哽在樊岳的喉咙，让他一时间分辨不清自己的情绪，只望着那人的模样，溺在那双桃花眼的一片浓郁的温柔之中。
　　樊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
　　
　　“这就是我的答案。”夏谨呈说。
　　
　　气氛几乎僵在那里，两个人的对视也逐渐带了些许令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好，我知道了。”樊岳略有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站起身躲避开夏谨呈的目光。
　　后来他还是借口一会儿有拍摄逃离了那个地方，并且拒绝了那人要送他的邀请。他想自己走走，他需要足够的时间和空间。
　　
　　夏谨呈是懂他的，所以并没有坚持，以至于都去陈力衡那边进行威胁了也没有找他。
　　
　　恍惚之间，樊岳的指尖不自觉地点了下屏幕，两人的聊天窗口弹出，占据了整个手机屏幕。
　　原本应该写着名字的最顶栏，此刻竟然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样。
　　
　　樊岳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39.  39   主动联系。

　　对方正在输入中……
　　
　　樊岳盯着看了有一会儿, 到最后也没收到消息，而最顶栏又变回了“夏谨呈”三个字。
　　心头莫名地划过一阵失落感，他干脆放下手机从茶几上摸了本杂志看。
　　
　　时尚头条总是不太能引起他的兴趣, 倒是勾起瞌睡虫的效果还不错。
　　一夜没睡又一直神经紧绷着的樊岳终于有了困意，他窝在沙发上懒得动，干脆寻摸了个舒服点的姿势，倚着抱枕沉沉地睡了过去。
　　
　　或许是经历的事情太过让人心烦, 樊岳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你还想躲去哪儿？丫的作死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呸！”
　　——“樊岳你就是活该，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樊岳，这次我也帮不了你了……好自为之。”
　　——“小岳，对不起，小宝的成长过程中不能有一个这样的舅舅。”
　　……
　　
　　“咚咚咚！”
　　急切的敲门声将他的思绪从梦里强行拽了出来。
　　樊岳猛地睁开眼，只觉得额头和脊背都凉飕飕的, 出了一身的冷汗。
　　
　　“咚咚咚！”敲门声还在继续, 而且比刚才更急了点。
　　他皱了皱眉头, 没管自己昏昏沉沉的脑袋, 起身朝着门口走去。
　　
　　脚下的地板冰凉，那股子凉意从脚底板直直地往上窜。樊岳迟疑了片刻，按下门把手, 开了一条缝。
　　
　　何乔侨的声音几乎在开门的一瞬间响起：“小岳，你怎么样？”
　　她急切地推开门, 一把捏住樊岳的手臂, 把人仔仔细细地给查看了一遍，“谢天谢地，你没事！”
　　
　　樊岳不太明白她这是又闹哪一出，明明当时何乔侨眼看着他上了夏谨呈的车，这会儿又说什么他有没有事的话, 让人摸不到头脑。
　　
　　“姐，你怎么了？”他睡得不踏实，这会儿太阳穴钻着疼。
　　樊岳揉了两下额角就见何乔侨谨慎地关上门，转而拽着他往屋里走。
　　
　　“我听说昨天裴清上热搜了，还把你给牵扯了进去。他有没有给你打电话？是不是又来纠缠你了？”
　　
　　昨天？樊岳拧了下眉头，从沙发上摸出来自己已经快没电的手机，这才发现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七点钟。
　　原来他睡了快十二个小时，做了十二个小时的噩梦，怪不得脑子都发昏了。
　　
　　“小岳？”何乔侨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樊岳下意识地偏头躲开，正好露出了原本被衣服领子挡住的伤口。
　　“天呐，你这……怎么弄的！”女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怪，起码樊岳对何乔侨的认知是这样，因为现在他亲爱的表姐已经作势要出门去找人揍一顿了。
　　
　　“不是。”樊岳一把把人给捞了回来，没细说伤口的事，只把话题又给拉了回来，“他没给我打电话，我们俩早就结束了。”
　　他沉声说着，转身去接了壶水插上，打算烧点热水喝。
　　
　　何乔侨看客厅乱糟糟的，忍不住就开始收拾起来，嘴上还跟着念叨：“那以后他要是再联系你你一定第一时间告诉我！昨晚要不是咱们这边反应及时，你这会儿估计都已经被他给捆绑了。也太阴了，真看不出来他是这么个人！”
　　
　　“……”樊岳没说话，他始终都不喜欢提有关裴清的事，只拿着手机到屋里去准备充电。
　　进屋就看到床上还摆着新换的剧本，他瞥了一眼，直接拎起来扔到了床头柜上。
　　刚好何乔侨也抱着叠好的毯子跟了进来，看到他把剧本扔到一边立马想起来今天早晨接到的剧组的通知。
　　
　　“对了，刚才陈导联系我了，说剧本还是按照一开始的演，最近你可要做好补拍戏份的准备。”她说着凑过来撞了一下樊岳的肩膀，小声说道，“估摸着这两天李方继会过来给你道歉，你看着应对吧，反正有夏总给你撑腰呢。”
　　
　　提到夏谨呈，樊岳的心情难免有了一丝起伏。
　　他看着何乔侨眨了下眼，“姐，我有件事想问你。”
　　
　　“问呗。”何乔侨大喇喇地往床边一坐，忽然想起来点什么，忍不住眯起眼看他，“不会是夏总跟你告白了吧？”
　　
　　樊岳的脊背顿时僵住，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点啥。
　　要说是表白吧，好像不是，可要不是表白吧，又有点那个意思……
　　
　　何乔侨琢磨着自己应该是猜了个八.九不离十，干脆直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提到感情的事，樊岳总是会有点抗拒心理，总觉得自己在这事上栽过一次，就应该避免重蹈覆辙。
　　而避免再次发生这种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不动心，不谈感情。
　　
　　这确实是最有效也最彻底的方法，但他也是人，不是神仙也没出家，有七情六欲是在所难免。
　　可要是问他怎么想自己跟夏谨呈的事……
　　
　　樊岳答不上来。
　　
　　看他这幅样子，何乔侨也没逼问，她的弟弟她最了解。
　　“回答不上来也不用强迫自己。”她说，“但你要知道，从前我只要跟你提这种事你会毫不犹豫地拒绝，否定。但是今天你没有。”
　　
　　这是不争的事实，樊岳无言以对。
　　
　　“作为你的姐姐，我当然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而且夏总对你确实不错。但如果身为你的经纪人，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自己复出的目的。”何乔侨起身，抬眼看着他，“当然，工作和感情也并非不能平衡，我相信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说完兀自把床头柜的那两本新剧本给拿走了，“这东西我带走了，省得你看到心情不好。想吃什么一会儿微信发给我，我去给你买饭。”
　　
　　眼看着何乔侨的背影消失在了门口，樊岳才回过神来。
　　
　　客厅烧着的热水已经开了，水壶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快步过去拔了插销，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晾在那儿，看着杯壁起了一层水雾，他心里也跟起了层水雾似的，让人模模糊糊地看不清楚里面的答案。
　　
　　*
　　
　　首都那边的事情付至华抽时间告诉了樊岳，还问他要不要起诉樊大征。
　　樊岳自然猜得到这是夏谨呈的想法，但这件事是他们父子之间的，他不希望有其他人掺合进来，更不想牵扯上夏谨呈，只能婉拒了夏总的好意。
　　
　　只是两个人还是一直没有联系，仿佛是要从彼此的人生中抹去痕迹一样。
　　
　　可即便是这样，时间也还在继续往前走着，工作并没有给樊岳更多的时间去思考某些问题。
　　
　　由于之前的改剧本事件耽误了不少陈黎逍角色的拍摄，陈力衡被夏谨呈威胁也不是那么痛快，所以接下来这几天樊岳都被要求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会叫他补拍之前落下的镜头。
　　
　　虽然忙得不可开交，他也已经有一周多的时间没能好好休息了，但是由工作带来的充实感令他安心。
　　而且这样也不会让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纠结跟夏谨呈的关系。
　　
　　偶尔休息的时候樊岳会翻一翻微博，也会营业一下。
　　虽然有点敷衍，但粉丝们似乎也并不介意，只不过因为之前裴清上热搜的事还是涨了不少的黑粉，最近活跃在他微博底下的又换了几个新人。
　　
　　樊岳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就是看到有些顶着裴清粉丝头衔来骂他的，心里还是膈应。
　　
　　“看什么呢？”姜唯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我听陈导说今天你的戏份已经补拍完了，应该就不用加班了吧？”
　　
　　两个人刚拍完对手戏，这会儿一块往回走着。
　　樊岳“恩”了一声。经过一周多的加班加点，补拍镜头总算是结束了，轻松的感觉倒是没有，反而是疲惫感一股脑涌了上来，搞得他浑身都不舒服。
　　
　　“我那儿有块蛋糕吃不完，一会儿给你送过去？”姜唯维朝他眨巴眨巴眼。
　　
　　樊岳摇头，“不爱吃甜的。”
　　
　　“行吧，那我一会儿叫乔乔来吃。”
　　
　　“这条过了，今天就到这儿吧，收工。”陈力衡这么说着已经起身走了，他最近都不怎么跟樊岳说话，讲戏的时候也是让副导演来。
　　樊岳倒是能摸索出门路来，大多数时候的效果比陈力衡想象中要好，也就没什么需要指点的。
　　
　　这会儿副导演张罗着剧组收工，演员们也都自行去了化妆间卸妆，樊岳自己往回走着，赫程突然跟了上来。
　　
　　之前两个人共用过几天化妆间，后来樊岳虽然又回了自己的化妆间，赫程却像是跟他混熟了一样，偶尔送点吃的喝的过来，有时候还会带着剧本过来请教。
　　一来二去的也就算熟悉了。
　　
　　“樊哥，这两天你看到没，方继哥都没精打采的，被导演骂了好几回了。”赫程说着抬了抬下巴，示意樊岳往前面看。
　　
　　果不其然，刚刚陈力衡先离开就是为了去找李方继，这会儿正朝着李方继撒气，骂骂咧咧的，跟之前简直就是两个极端。
　　“……人樊岳被删戏的时候状态也比你好不下十倍！你一个老前辈还比不上后辈，说出去不嫌丢人？我拼了老脸保下你这个角色是为了什么，你心里没点数吗……”
　　
　　陈力衡的骂声渐远，樊岳跟赫程已经从另一边的路绕回了化妆间。
　　樊岳倒是心里没啥波动，赫程就不一样了，到底是年轻，看到这种事情就忍不住要吐槽几句。
　　“这方继哥也是拎不清，不因为自己之前被抢角色的事觉得丢人，反而自个儿找事，这不是作死呢么。”
　　意思就是惹谁不好非要惹背后有夏谨呈撑着的樊岳。
　　
　　樊岳的脚步忽地站定，偏头看他一眼，淡淡说：“你离作死也不远了。”
　　
　　“哎，不是樊哥，我——”
　　
　　“樊岳。”冷不丁传来某人的声音，打断了赫程还没说完的话。
　　樊岳抬眼看向正坐在自己化妆间里的男人，心跳不受控制地顿了一下。




40.  40   接你下班。

　　片场刮进来的风微凉, 樊岳站在化妆间门口怔怔地望着坐在里面的那人，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这种氛围怎么看都有点排斥其他人的存在，赫程也不是太没眼色的人, 这会儿笑了两声缓解尴尬。
　　“那个……樊哥，我突然想起来我手机落在那儿了，我得赶紧回去拿！”他说着还不忘朝化妆间里的夏谨呈礼貌地点了个头，转身匆匆走了。
　　
　　樊岳站在门口深吸了口气, 尽可能压下自己紧张的情绪，终于还是迈步走进了化妆间。
　　他像是不经意地朝着那人笑了一下，“夏总怎么来了。”
　　
　　“接你下班。”夏谨呈还是像从前一样毫无忌讳，他站起身来与樊岳平视，眼中的笑意将樊岳的身影溺在其中。
　　
　　如果是放在从前，夏谨呈这样说话樊岳或许并不会有多在意, 但如今不一样了, 已经表白过的氛围总会更多点暧昧。
　　他的步子忍不住就顿了一下, 随后佯装无事发生。
　　樊岳没说话, 只默默在化妆镜前坐下，等着化妆师过来帮忙卸妆。
　　
　　夏谨呈也像是配合着他一样在沙发上坐下，一言不发。
　　
　　屋里的气氛慢慢溢出了些许的尴尬, 樊岳拿着手机翻了几页新闻又有点烦躁地点开微博，热搜上挂着《星海》的名字, 应该是剧组已经发出了最后的定妆照, 提前预热。
　　他偏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只对着手机界面发怔。
　　
　　从前都是他翻几页新闻化妆师就会来敲门，可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总觉得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仿佛每一秒都被延长了十倍, 难熬。
　　
　　夏谨呈大概是看出了他的局促，起身就要出门，“我帮你去叫人？”
　　
　　“不用！”樊岳下意识阻止，以致于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到乱了分寸，大概是潜意识里已经感觉到让堂堂夏氏企业的总裁替自己去叫人不合规矩。
　　又或许……
　　
　　某人的笑声打断了樊岳的胡思乱想，他茫然抬头，刚好对上那人盛满了笑意的桃花眼。
　　夏谨呈望着他，笑弯了的眉眼似乎跟前几天有什么不一样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紧张。”
　　
　　“……是吗。”这话说得樊岳尴尬到想挠头，明明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少年了，也不知道自己别扭羞涩个什么。
　　他越想越尴尬，总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被动，干脆选择主动挑起了话题。
　　“你今天来应该是有别的事情吧。”
　　
　　大多数时候樊岳总能用最冷静的语气把话说出来，将所有的情绪掩藏，让别人以为他不在意，不在乎，但事实上这不过是他的伪装。
　　夏谨呈深知这一点。
　　
　　“没办法，总是被你看穿。”夏总笑了一声，双手交叉着搭在膝盖上，拇指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
　　“我是来道别的。”他沉声说道。
　　
　　樊岳倒不觉得意外，毕竟从夏谨呈空降禹安到现在已经过了小半个月，夏氏的中心始终是在首都的，夏谨呈在禹安的分公司待时间长了也并不能得到什么好处。
　　他点了下头，问：“明天的航班？”
　　
　　夏谨呈：“恩。”
　　
　　气氛再一次陷入了僵硬的尴尬，两个人谁都没能适时地找到话题来进行缓解。
　　这种氛围就容易让人胡思乱想，樊岳生怕夏谨呈问他上次的回答，就像自己逼问对方一样，正打算说点什么转移话题，门忽然被敲响了。
　　
　　“咚咚”两声后，夏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樊哥晚上想吃什——”
　　小少爷的话还没说完，就哽在了喉咙里，过了半天才干干巴巴的突出了一个“么”字。
　　
　　他看着坐在沙发上的夏谨呈眨眨眼，惺惺地问道：“哥……你来看樊哥啊？”
　　
　　“不然是来看你多没规矩的吗。”夏谨呈瞥他一眼，起身走过去把人给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忍不住皱在一起，“我是把你送来给人当助理的，不是来养猪的。”
　　他说着伸手捏住夏喻的脸颊，左看看右看看，又一脸嫌弃地松开。
　　
　　“你是让他当试吃员了吗？”夏谨呈走到樊岳身边，倚在那人面前的桌沿上，双手环在胸前，一副居高临下的模样。
　　
　　没等人说话，小少爷先一步过来抱住樊岳的胳膊，“樊哥，你得给我作证，我可是正经的好助理，吃得也不多！”
　　
　　“嗤。”樊岳忍不住笑出声。
　　自从跟到禹安之后，夏喻大多数时候都是大家的开心果，面对紧急情况也能够独当一面，他知道小少爷今天是见到哥哥这个“天敌”了，才会露出这副撒娇似的样子。
　　既然是自己的助理，他当然要配合着。
　　樊岳笑着点头，“确实，省粮又能干。”
　　
　　夏喻朝着他亮出大拇指示意着“樊哥真仗义”，还不忘超哥哥抬着下巴邀功，“哥你看，樊哥都夸我了！”
　　
　　看着这俩人一唱一和的，夏谨呈的眉头不由皱得更紧，目光不自觉地落在夏喻抱着樊岳胳膊的手上。
　　“你，去叫化妆师来。”夏总二话不说，拎起弟弟的衣领就把人给往化妆间外面扔。
　　
　　“哎——”夏喻身高本来就跟他差了快一个头，这会儿被人一拎活脱脱跟个小孩儿似的被“扔”出了门。
　　小少爷转身还想再进屋，却眼看着化妆间的门“嘭”地一声在面前关上，差点拍了他的鼻子！
　　
　　“好家伙！”夏喻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自己差点被拍扁的鼻子，一边往外走一边忍不住瘪着嘴抱怨，“吃醋就吃醋，把人往外扔算怎么回事……”
　　
　　彼时化妆间里安静下来，樊岳怔怔地看着夏谨呈一顿骚操作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就见那人转过身来朝着自己略有尴尬地说了句：“孩子太皮了。”
　　
　　樊岳：“……还好。”
　　或许他这会儿应该说点什么缓解气氛？
　　
　　屋里的气氛似乎又陷入了僵局，不知道为什么，樊岳明明是个健谈的人，面对着夏谨呈的时候却永远都找不到话题。
　　
　　幸好两个人尴尬没多久，化妆师就已经被夏喻找了过来。
　　大概是因为看到夏谨呈等在一边，化妆师今天的工作做得格外利落，迅速地为他收拾好了一切。
　　
　　程路已经把车开了过来，等在片场门口，夏喻帮樊岳拿着东西准备回酒店。
　　“哥，你开车了吧？”他似乎已经忘记了刚刚自己被人拎着衣领扔出门的事，这会儿笑呵呵地朝着哥哥眨了眨眼。
　　
　　“开了。”夏谨呈说。
　　
　　“那正好，我就跟程路“那正好，我就跟程路先回去了！”小少爷说完就走，丝毫不给两人反应的机会，“哥，我樊哥今天就交给你啦，他明天还有戏，你可得悠着点！”
　　他朝着两人挥挥手快步出了化妆间，留下两个人大眼瞪大眼……
　　
　　夏总皱着眉头摸了摸下巴，“我就说孩子太皮了。”
　　
　　樊岳：“……”




41.  41   被强吻了？

　　“怎么就你自己, 樊哥呢？”程路伸着脖子往外望。
　　
　　夏喻伸手把他的脑袋给按了回去，“别看了别看了，今天樊哥有约了, 让咱俩先回去。”
　　
　　“真的？”程路是个没什么城府的人，平时也都大喇喇的，这会儿直接对夏喻表示了怀疑。
　　
　　被工作搭档这么直白地怀疑让小少爷顿时连腰板都挺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快别耽误时间了, 赶紧回去找个地方吃饭吧，我都饿死了！”
　　程路还是犹犹豫豫，直到夏喻哄着他说樊岳今天肯定无比安全不会出事，这才慢吞吞地踩下了油门。
　　
　　保姆车刚走不久，樊岳就跟夏谨呈一同走了出来。
　　樊岳戴了渔夫帽，只露了下半张脸, 夏谨呈倒是毫不遮掩地走在他身边, 那一身墨蓝色的西装被他笔直的身板衬得格外好看, 带了种小说里描述那般的贵族气息。
　　
　　一直到两人上了车, 谁都没说话。樊岳默默系上安全带，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目不斜视。
　　夏谨呈见他这幅模样暗自觉得好笑, 却也没戳破，只问了一句：“想吃什么？”
　　
　　“都行, 我不挑。”樊岳说。
　　他是真的没有特别想吃的, 就算有，在看到夏谨呈的那一刻也没有了。
　　
　　但是这话说出来就像极了女朋友在“为难”自己的男朋友，毕竟这是全世界通用的情侣对话。
　　
　　夏总了然地点头，“那就先去超市吧。”
　　
　　樊岳身子一僵，难以置信地去看身边那人：“超市？”
　　
　　夏谨呈：“恩, 买菜。正好你也能自己挑一挑吃什么。”
　　
　　樊岳：“……”
　　他竟然忘了夏谨呈这个人平时只吃自家厨师做的饭菜，几乎不会去外面的餐厅。
　　也不知道这人在禹安的这几天有没有找个厨子，万一没有岂不是他俩今晚还得自己下厨？
　　光是这么想着，樊岳心里就有点抗拒了。倒不是排斥DIY晚饭这件事，只是每次这种氛围下都会出现一些超出他预料的事情……
　　
　　车子停在超市门口的停车场，樊岳正准备下车，手臂忽然被人给拽了一下，直接又坐回到了车里。
　　“？”他一脸懵逼地转头去看那人。
　　
　　夏总不知道什么时候拿出了一副黑口罩递过来，“戴上。”
　　
　　樊岳因为刚才的事还没反应过来，这会儿不过是怔了一下，想伸手的时候却见那人把口罩又收了回去。
　　这他妈是在逗他玩儿吗？
　　
　　正气不打一处来，就见那人拿着口罩又凑了过来，樊岳下意识地要躲，却听到夏谨呈冷声说了句“别动”。
　　樊岳用亲身经历证实了“身体的反应有时会不受大脑的控制”这件事，因为在夏谨呈说了那句话后他还真就僵着身子没动，等那人过来给自己把口罩细致地戴上。
　　
　　别人给戴的总会有点偏差，樊岳无奈，最终还是躲开夏谨呈的手自己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沉声说：“夏总，我可以自己来。”
　　
　　谁知那人耸了耸肩膀，不咸不淡地说：“我以为你刚才没接，是想让我帮你戴。”
　　
　　樊岳：“……”
　　这人可太会以为了。
　　
　　今天夏总的心情似乎很不错，虽然还是穿着和平时一样的西装外套，看起来却是难得没了平时那种沉闷压抑的感觉。
　　“牛排？”夏谨呈从冰柜里拿出两块切好放在包装盒里的新鲜牛排看向他。
　　
　　樊岳顿了一下，点头：“可以。”
　　
　　两个人这样并肩走着，还真就有了情侣出来采买的即视感。
　　夏谨呈几乎在把每样东西放进购物车前都会询问樊岳的意见，而且没有一样踩雷，几乎都是樊岳爱吃的。
　　甚至在逛水果区的时候直直越过芒果所在的位置，奔向橘子和柚子，逛零食区时也丝毫不会在甜食物架附近多作停留……
　　
　　这种感觉就像是找到了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或者说是，他被某个人完全迁就了。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樊岳不得不承认，这趟超市他和夏谨呈逛得很舒服。
　　
　　“我来吧。”眼看着夏总一手拎了一大袋东西，樊岳终于还是决定伸出援手，主动拿过了那个看起来更重的袋子。
　　只不过在交接的时候两人的手指有片刻的触碰，那人微凉的指尖从他的手背上划过，樊岳脊背顿时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那种感觉像是触电一样，又像是微醺，很奇妙，形容不上来。
　　
　　“怎么了？”夏谨呈见他拎着东西站在原地没动，忍不住皱眉，“还是我来拿吧。”
　　
　　“不用。”樊岳躲开他伸过来的手，转而快步走在了前面，健步如飞，“我又不是女人，你不用这么照顾。”
　　
　　或许是他那句话声音太轻了，夏谨呈没有听清楚，总之两人并没有再进行这个话题，直到夏谨呈的车停在别墅的院子里。
　　这地方简直和夏谨呈在首都的那套房子一模一样，以至于樊岳对这里再熟悉不过，径自拿着东西直奔厨房。
　　
　　后面跟着的夏总快步追上，不由分说地从他手中把东西接过来，“去坐。”
　　
　　这语气可太有命令的意味了。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下，“好。”
　　只是他刚在客厅的沙发坐下，就见那人从厨房的中岛倒了杯水拿过来。
　　
　　水杯的杯壁内侧还有薄薄的一层水雾，被稳妥地递到了樊岳的面前。
　　“温热，现在喝正好，暖胃。”夏谨呈说。
　　
　　这人一直急着他上次犯胃病的事，樊岳真是有了一种被胃病支配的恐惧感，这会儿无奈地朝着那人笑了笑。
　　“真不至于，我常温也可以。”
　　
　　夏谨呈似乎并不相信他的话，只把杯子又往前递了点，冷不丁来了一句：“我可没这么照顾过哪个女人。”
　　
　　“啊？”樊岳还没回过味儿来，那人却已经把水杯塞进他手里，转身回了厨房。
　　
　　水的温热透过玻璃杯源源不断地传向掌心，樊岳这会儿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
　　他低头看了眼那杯热水，又看向夏谨呈拐进厨房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在超市门口说的话。
　　
　　——“我又不是女人，你不用这么照顾。”
　　
　　原来夏谨呈听到那句话了……
　　
　　这顿晚饭倒是吃得平淡无奇，除了煎到微焦的牛排吃起来不是那么美味之外，其他的都还不错。
　　饭后水果是夏总亲手剥的蜜桔和蜜柚，酸甜的口感很适合缓解食肉后的油腻。
　　
　　“谢谢夏总的款待，我该回去了。”樊岳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快到晚上十点。
　　
　　明天他确实还有戏要拍，而且根据陈力衡这几天不怎么样的心情来看，只要他除了半点差错就会被骂个狗血淋头，说不定还会影响拍摄进度。
　　所以为了剧组的正常拍摄，他今晚一定要早点回去准备第二天的戏。
　　
　　“好，我送你。”意料之外的，夏总痛快答应下来。
　　
　　这会儿外面刮起风来，刚刚还能看到的星空和月亮都已经被阴沉着的云给遮得严严实实。
　　樊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跟在夏谨呈后面上了车。
　　
　　回酒店的一路上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氛围完全靠电台里放的音乐调节，倒也没什么尴尬。
　　这样的静默一直到车子停在了酒店门口。
　　
　　酝酿了将近半个小时的雨终于还是哗啦啦地倾泻而下，重重地砸在车窗上，最终汇聚成一片雨幕，顺着流淌到地面。
　　
　　樊岳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车外的大雨，转过头去看夏谨呈，“要不上去坐一会儿，等雨小了再走。”
　　这种天气下，又是在晚上，开车确实很不安全。
　　他说着忽然想起这人明天要回首都的事，“明天几点的航班？”
　　
　　夏谨呈这会儿单手撑在方向盘上，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你很担心我。”
　　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语气十分笃定，就连樊岳自己都愣了一下，忍不住怀疑自己为什么要担心他。
　　
　　但聪明如樊哥，他几乎是在瞬间找到了个不错的借口：“你是我老板，关心也是应该的。”
　　
　　这倒是。
　　夏总不置可否，顺带着婉拒了他邀请上楼避雨的好意。
　　因为他实在是不确定如果上去之后，是否能够控制自己不给樊岳带来什么“困扰”。
　　他已经忍过很多次了，但今天这个天气和氛围，实在太适合做点什么……
　　
　　“不了，我一会儿慢点开车就好。”夏谨呈说。
　　
　　“行。”樊岳从来不是个热情过头的人，更不会死乞白赖地挽留人。
　　他点了下头，利落地把帽子往下压了压，又戴上夏谨呈之前给他的口罩。
　　
　　酒店附近总是会有很多狗仔蹲点，他已经习惯了把自己裹得严实一点。
　　
　　正要推开门下车，忽然听到夏谨呈叫了他一声。
　　
　　“樊岳。”
　　
　　“恩？”
　　
　　他正准备回头，却感觉整个人都被一股力量往那人的方向拽过去——
　　
　　有什么东西隔着口罩紧紧贴上了他的嘴唇，温热，柔软。
　　
　　两个人贴得很近，对方清晰的呼吸声掺杂着不断加快的心跳声，一瞬间充斥了樊岳的整个世界。
　　他能够感觉到隔着口罩吻上他的嘴唇的温度，哪怕是在口罩里这个几乎密闭的空间，他还是隐隐约约闻到了夏谨呈身上带着的香水味。
　　那种温柔又神秘的味道，直直地勾着他的魂儿。
　　
　　樊岳后知后觉，心跳猛地一顿。
　　他这是……被强吻了？！




42.  42   守护。

　　车里的温度随之上升, 樊岳僵着身子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按照正常情况下，他早该把人给推开了，可偏偏面前的人是夏谨呈, 他这会儿非但没有反感，甚至脑子里还晃过了希望这个吻持续下去的罪恶想法。
　　
　　樊岳第一次觉得自己没救了。
　　
　　“晚安。”那人的声音忽的响在耳边，温柔且深沉，将他乱糟糟的思绪给拉扯了回来。
　　
　　樊岳抬眼就见那人笑呵呵地望着自己, 面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和他记忆里的某个人重叠起来。
　　也只有那一瞬间，转瞬即逝。
　　
　　“晚……安。”他僵硬地说完，迅速推开车门下车。
　　努力克制着的情绪让他的脚步最大限度地跟往常一样，不急不缓，甚至从背影都看不出任何异常。
　　可这情景落在某人的眼里，感觉就不太一样了。
　　
　　夏谨呈见他泰然自若地走进了酒店的大厅, 忍不住垂眸笑出了声。
　　因为他知道, 这位从来都喜欢强调自己年龄的哥哥, 看来是真的慌了。
　　
　　樊岳快步进了电梯, 下意识地屏住了的呼吸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终于恢复了正常，心跳却并没有要慢下来的意思。
　　直到进了房间，樊岳的心情才真正地放松了下来。
　　
　　这种紧张的感觉他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了, 和试镜时的感觉并不相同，是一种带了一小部分激动和兴奋的情绪, 持续时间也并不在可控范围内。
　　
　　幸好这个时间经纪人和助理们不会过来打扰, 樊岳干脆把手机拿进卧室充电，然后直接进了浴室洗澡。
　　
　　水温有点高，被一团氤氲的水雾环绕在其中，脑海中总是不受控制地重现刚刚在车里被某人“强吻”的场景。
　　樊岳调低温度，希望能给自己的脑子跟身体都降降温。
　　
　　等到从浴室里出来已经十一点, 他擦了擦头发，拿着平板窝在床上打算准备一下明天要拍的部分。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樊岳皱着眉头瞥了一眼。
　　夏谨呈：“已经安全到家。”
　　
　　这语气像极了跟领导报备，樊岳盯着屏幕愣了一下，回复道：“早点休息。”
　　
　　夏总的消息几乎是在瞬间发了过来：“你也是。”
　　基本上话题说到这儿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可偏偏那人又发过来一条让樊岳怎么都想不明白的话。
　　
　　夏谨呈：“我在首都等你回来。”
　　
　　什么意思？
　　樊岳下意识地打了个问号在输入框里，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删了。
　　
　　——“樊岳，我想得到的，是你这个人。”
　　夏谨呈的那句话冷不丁又回响在耳边，跟刚刚两人亲吻时的画面重合在一起……
　　
　　“不行，不能再想他了。”樊岳干脆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捧起平板继续看剧本。
　　只是这种“自控”方式也并没能让他有多专心，看着没一会儿樊岳就忍不住点开了微博，想起来自己又已经有段时间没有营业了，想着发点什么或者是拍点照片……
　　
　　打开手机相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晚上在夏谨呈房子里拍的几张照片。
　　微微煎焦了的牛排和桌上点着烘托气氛的蜡烛，那会儿他也不知怎么的就拿出手机拍了下来，现在看起来还真能充当一下日常照发一下，反正也没拍到当时正去厨房端菜夏谨呈。
　　
　　樊岳再三确认没有暴露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后，最终还是把照片发了上去，并配上了一句关心粉丝们的话。
　　
　　演员樊岳V：下雨了，大家注意保暖。[图片]
　　
　　【快入冬啦，樊樊也要注意保暖！】
　　【哥你终于营业了（哭）】
　　【只有我发现牛排有点焦？狗头】
　　【收到！你也是！】
　　【烛光晚餐？？？】
　　【对面应该还有人吧，想知道（doge）】
　　【这么一说好像真的是……是在谁家吃的烛光晚餐吗？】
　　【woc，别吓我，别是跟赔钱货和好了】
　　【磕到了磕到了】
　　……
　　
　　眼看着微博下面的点赞评论转发飞速上涨，樊岳甚至会怀疑这些人是不是都住在微博里？
　　可现在让他更发愁的问题是评论区已经被人带跑偏了，现在已经有一大波人觉得和他一起吃晚饭的是裴清，更有甚者还在那条【磕到了磕到了】的评论下面骂了起来，楼中楼盖老高。
　　
　　【抱走我家哥哥，勿cue】
　　【大家注意一下，不要在樊樊的微博下面提其他人！！！cpf请圈地自萌，谢谢。】
　　【神经病吧，怎么哪儿哪儿都有瞎jb磕cp的，呕】
　　【不是吧不是吧，都2020年了，还有人靠空穴来风蹭热度？】
　　【注重自家，cpf滚】
　　……
　　
　　何乔侨的电话打过来得很及时，“你跟夏总一起吃的晚饭？”
　　
　　“恩。”樊岳皱着眉头应了一声，继续翻着已经吵得热火朝天的楼中楼。
　　最近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热搜了，除了前几天被裴清暗示的那次。其实要不是上一次，也不会有人突然冒出来扯上裴清。
　　想到这儿他就有点烦躁，干脆下了微博不再看。
　　
　　“这次还好不算严重，刚才夏总也亲自帮你辟谣了，公关这边会随时注意着。但是下次你再发微博之前，还是先把图片和文案给我看看吧。”何乔侨叹了口气，“毕竟黑红这个路子你肯定不愿意走，所以还是按照我说的做，否则公司这边就只能把你的微博收过来了。”
　　
　　樊岳听着她说完，脑子里反应着的却还是一开始那句“夏总已经亲自帮你辟谣了”，他愣了一下，又重新登录上微博。
　　
　　果然，刚刚还被尖叫淹没的评论区，现在热评第一条俨然变成了红V。
　　
　　夏谨呈V：不好意思，煎焦了。毕竟之前这些事都是厨师做。
　　
　　樊岳皱了下眉头，顺手就点开了下面的回复。
　　【我去，是夏总！】
　　【哈哈哈哈夏总一开口就老凡尔赛了】
　　【好家伙，老凡尔赛了（狗头）】
　　【所以夏总亲自给樊樊下厨？？？】
　　【我们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
　　
　　樊岳的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好像每次出了什么事情，第一个出来为他遮风挡雨的都是夏谨呈，不管他到底需不需要，这个人的注意力似乎从来没在他身上移开过。
　　这种感觉就像是——他被人守护着。
　　
　　而他似乎也越来越依赖这种被人守护着的感觉，甚至今天还想跟夏谨呈接吻！
　　
　　他怕不是疯了。
　　
　　——“作为你的姐姐，我当然希望你能够找到自己的幸福……我还是希望你想清楚自己复出的目的……我相信你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
　　
　　何乔侨的那些话似乎又响在了耳边，樊岳盯着屏幕上的那条评论良久。
　　他想了很多，却还是没个准确的结果，干脆也就不想了。
　　
　　等《星海》拍完吧，等他回了首都一定把这件事掰扯清楚。
　　就算是为了他自己……也为了夏谨呈。
　　
　　……
　　
　　之后在剧组的拍摄比前期顺利多了，除了禹安的天气越来越冷，打戏的拍摄也越来越难，其余的部分樊岳还算享受。
　　
　　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大家的默契有显著提升。
　　或许是因为之前两个人就经常不对付，李方继每每跟樊岳拍对手戏的时候都很有张力，能够很轻松地把韩徵对陈黎逍那种厌恶的感情演绎到位，情况甚至比跟饰演女主角的姜唯维对戏时还要发挥还要好。
　　陈力衡总会开玩笑说李方继这是带入了真情实感，大家也都跟着起哄。
　　
　　李方继多少是有点尴尬，但是碍于樊岳那副不怎么在意的样子，再加上后期的工作实在是太忙了，一直到樊岳杀青这一天才找了个机会跟人独处。
　　
　　“季星，我要让你永远亏欠我……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曾参与过你的人生。”
　　陈黎逍含着血说出最后一句话，眼角的泪最终也没流下来，便直直地倒下去，倒在了季星的怀里。
　　
　　“卡！”陈力衡的声音将剧情打断，“恭喜陈黎逍杀青！”
　　
　　“太棒了……”姜唯维哽咽着把樊岳从地上给扶了起来，脸上挂着的泪都没来得及擦，“你可虐死我了！”
　　
　　樊岳接过化妆老师过来的毛巾擦了擦下巴上留的乱七八糟的血，口齿都有点不清楚，“行了，赶紧擦擦你的眼泪，妆都花了。”
　　
　　“花了吗？”姜唯维吸了下鼻子，管自己助理要了镜子左照右照。
　　
　　樊岳趁机去了导演那边，“陈导，刚才那条行吗？”
　　
　　陈力衡之前那股子怨气早就过去了，这会儿笑着拍拍他的肩膀，“挺好的，一会儿你自己看看。”
　　
　　樊岳点头，“大家也都辛苦了，我让助理买了奶茶。”
　　他说着朝夏喻跟程路招了招手，“都是热的，想要什么口味的跟他俩说就行。”
　　
　　“那可谢谢樊岳老师了！”副导演带头说了这么一句，其他人也都跟着附和。
　　夏喻和程路开始给大家发奶茶，另一边热热闹闹的都在张罗着跟樊岳拍杀青照。
　　
　　等到差不多结束的时候，樊岳就看到李方继站在不远处，似乎是在望着他。
　　樊岳见他那副紧张的样子，大概就猜到了是什么事情，特意换夏喻又要了杯奶茶。
　　
　　“方继哥，怎么自己在这儿。”他把奶茶递到李方继面前，“热奶茶，暖手。”
　　
　　李方继接过东西，明显有些窘迫，“在……在背剧本。我喜欢自己一个人呆着的时候背剧本。”
　　
　　“行。”樊岳点了下头，作势要走，“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哎——”李方继下意识地叫住了他，皱着眉头也不敢看樊岳的眼睛，“那个，我有话和你说。”
　　
　　樊岳转回身，皱着眉头看他，“恩？”
　　
　　“那个，那个……”李方继这个人本身就是个死要面子的直男，道歉的话自然是不那！么好说出口，这会儿支支吾吾半天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天挺冷，樊岳觉得跟着人在外面这么挨冻也不是个办法，“如果是因为两个月前的事，不必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看法，我不能强迫所有人都支持我，所以你说的那些话，我也并不在乎。”
　　
　　他这么一说，李方继反而更尴尬了。明明是他要主动道歉，可现在他还没来得及道歉，就已经被人“原谅”了，这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
　　“在不在乎是你的事，道不道歉是我的事。之前确实是我片面了，格局小了，对于给你带来的负面影响，我向你道歉，对不起樊岳。”
　　
　　樊岳倒是没想到他会真把这些话给说出来，心里也说不上来是怎么个滋味儿。
　　
　　只是还没等他接受道歉，就听到李方继接着说：“经过这段时间的工作和相处，我也因为你收获了不少。说实话，你是一个不错的工作伙伴，如果不是当年……”他“嗐”了一声，没把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总之希望以后如果有机会的话，还能再次合作。这些话我是真心的。”
　　李方继的话说得确实认真，樊岳听得出来，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一句“对不起”或是“抱歉”就能够湮灭它曾存在的痕迹的。
　　只是看你愿不愿意计较罢了。
　　
　　“好。”樊岳朝他勾了下唇角，“道歉我接受了，再合作的话，看缘分吧。”
　　
　　李方继笑着点头，虽然还是有点强颜欢笑的意思，但他心里悬了两个月的石头也总算是落下了。
　　
　　这会儿风吹得正猛，程路小跑着过来，“樊哥！电话！”
　　
　　樊岳跟李方继到了别，接过程路递过来的手机，顺口就问了一句：“谁打过来的？”
　　
　　程路笑了两声没说话，示意他自己看。
　　樊岳下意识地心头发紧，低头一看，果然某人的名字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
　　
　　夏谨呈。




43.  43（一更）   他已经找到了救赎。……

　　樊岳迟疑了一下, 接通电话：“喂。”
　　
　　程路很有眼力见地往远走了几步，去帮正忙着收拾东西的夏喻。
　　就是这回避得忒明显了点儿，樊岳忍不住多瞥了他两眼。
　　
　　只是夏谨呈的声音并不容他分心去想别的, 沉声问道：“在哪儿？”
　　
　　樊岳怔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子有一瞬间的短路，还真就望了望四周确认一下后才说：“还在片场。”
　　
　　“听说你今天杀青了。”电话那头的人说。
　　
　　樊岳忍不住弯了下眉眼，“刚刚的事, 夏总消息真够灵通的。”
　　
　　本以为夏谨呈会说几句掩饰的话，谁知道这人反而大言不惭地说了句：“我是关心你。”
　　
　　“……”樊岳本来还想反驳，可想了想这话似乎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毕竟夏总直截了当地表达心意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这会儿要是急着反驳反而显得自己格局小了。
　　他笑了笑，“谢夏总关心。”
　　
　　十二月的禹安冷得让人直打哆嗦, 风也不见得比北方轻柔多少。
　　大概是听到了这边的风声, 樊岳听夏谨呈忽然说道：“去找个背风的地方, 别冻着。”
　　
　　他下意识地回嘴, “又不是小孩儿，有分寸。”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身体却很听话, 樊岳还真就往片场外的保姆车走了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明显是不高兴了，沉着嗓音, “要是有分寸, 也不会喝酒喝到吐。”
　　
　　樊岳：“……”
　　这种陈年往事夏谨呈到底要记到什么时候，动不动就翻出来给他算账，真是……幼稚。
　　
　　他无奈，幸好也已经走到了保姆车前。
　　他拉开门坐了进去，“夏总, 现在不流行揭人老底了。”
　　
　　“我是就事论事。”那人辩解。
　　
　　樊岳心想这人怕不是对就事论事这个成语有什么误解，但明面上也没说什么，只仓促结束了这个话题转而去问别的。
　　“别告诉我夏总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就事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夏谨呈才沉声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回来。”
　　
　　“剧组这边没什么事的话，这两天就能回。”樊岳说着忽然想起来之前还没能彻底解决跟樊大征的事，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我会尽量早点回去。公司那边还有什么安排吗？”
　　
　　夏谨呈：“没有。但是我有。”
　　
　　“恩？”他有点没明白这人什么意思，还没来得及问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想你了。”
　　
　　我想你了，想你了，你了，了——
　　樊岳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手机差点没拿稳，半天也说不出话来。
　　他是真没想到夏谨呈能把这话给说出口，他光是这边听着都觉得尴尬，脚指头都快能抠出个三室一厅来！
　　
　　但显然夏总并不这么觉得，因为这人还像没事一样淡定地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吃的，“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吃饭。”
　　
　　樊岳：“……”
　　他现在怕是什么都吃不下了。
　　
　　“那个，导演突然叫我。”意思就是赶紧挂电话吧。
　　
　　夏总是聪明人，听得出来他这话的潜意思，也明白点到为止就好，不能把人逼得太紧。所以这会儿他痛快地答应着挂了电话。
　　
　　可是直到关掉手机屏幕，樊岳都还觉得自己的心脏突突突一直狂跳？按理来说，被人表白这事他就算不是经验丰富，也能称得上“见多识广”，可怎么就面对夏谨呈的时候毫无用处？
　　这夏总也不知道是怎么个情况，难不成是因为上次表白过又亲过之后潜意识里就觉得两个人已经进入恋爱阶段了吗？他明明什么都没答应啊……
　　现在的年轻人，真的是……脸皮厚得很。
　　
　　樊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以缓解自己现在紧张的情绪。
　　
　　“电话打完了？”前面忽然传来某个女人的声音，吓得樊岳一身冷汗——
　　
　　“我去……姐你什么时候来的？”他僵着身子不知所措。
　　
　　何乔侨耸了耸肩膀，“我一直都在这儿啊，是你打电话太过头了没有发现我~”
　　
　　樊岳：“……”
　　他忽然觉得大家今天都针对他，一直在说那些让他无语又没办法接的话。
　　
　　当然，身为家人及经纪人，何乔侨也没必要跟他见外，直接问他：“怎么样，两个月没见，你是不是挺想夏总的？”
　　
　　樊岳皱着眉头看她一眼，“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我从哪儿都看出来了。”何乔侨笑得一脸“猥琐”，“我刚刚好像听到夏总说想你了，是不是心动了？”
　　
　　“没有。”樊岳想都没想直接否定，不为别的，就为打消某人那颗八卦的心。
　　“行了，叫小喻跟程路回来吧，我想回去休息了。”
　　
　　何乔侨撇了撇嘴，见他是真的不想说也就没再多问，叫了夏喻跟程路回来，开车送樊岳回了酒店休息。
　　
　　“你今天杀青，不打算庆祝一下？”何乔侨跟着他一块进了屋。
　　
　　樊岳把外套脱了扔在沙发上，转身接了杯热水，“没那必要。”
　　他说着把平板拿出来递给何乔侨，“看看这个文案行不行，一会儿发微博。”
　　
　　何乔侨接过平板扫了一眼又还给他，“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是该说你不食人间烟火还是孤僻了。虽说你就算不在这儿庆祝，回去夏总也会跟你庆祝，但好歹小少爷跟程路也跟着你忙了这三四个月，俩孩子不容易，你好歹照顾着点儿。”
　　
　　樊岳见她没说文案有问题，就直接发了出去，顺便配了一张跟剧组人员的合照。
　　“那你安排吧，就咱们几个，别闹大了。”
　　
　　“行。”何乔侨说着就要去准备，忽然听到樊岳问了一句回首都的事。
　　
　　“距离另外两个主演杀青也没几天了，你不等到最后了吗？”
　　
　　樊岳“恩”了一声，说：“不了，有点事要回去处理。”
　　
　　何乔侨顿时一副了然的模样，还笑着劝他说什么虽然小别胜新婚但也还是要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听得樊岳一头雾水。
　　“行了行了，我去准备庆功宴。”眼看着这人要急眼，何经纪人赶紧一溜小跑出了他的房间。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樊岳把平板关上，径直进了屋里。
　　
　　每次结束一部剧的拍摄后，他心里都会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像是结束了自己的一段人生一样，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失去。
　　这会儿樊岳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放空自己。
　　
　　陈黎逍这个角色真的算是他入圈以来演过的最复杂的角色了，他对于这个世界不单纯只是爱或者只是恨。他的爱复杂，恨也复杂。复杂到对方承受不起，觉得是一种束缚，一种折磨。
　　其实最后死了，对于陈黎逍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这是樊岳对于这个角色的了解，所以在最后一个镜头的时候，他并没有让那滴眼泪流下来。
　　
　　有时候樊岳会觉得自己跟这个角色真的很有共鸣，他们同样都是曾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
　　但相比起来樊岳更幸运一点，因为他现在好像已经找到自己的救赎了……
　　
　　——“晚安。”
　　——“我在首都等你回来。”
　　——“我想你了。”
　　
　　*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付至华随着一声低沉的“进”推门走了进来。
　　“夏总，樊岳的飞机一个小时就要落地了。公司安排去接机的人也都已经在路上了。”
　　
　　“恩。”夏谨呈的签名落在合同尾页，合上，推到付至华的面前，“上次选的几个剧本我觉得不太行，再找找。”
　　
　　“好的，夏总。”付助理答应着把文件夹拿起来，“明川私厨那边已经预约过了，林老爷子说会提前准备好食材，到时候您直接过去就好。”
　　
　　夏谨呈满意地点了下头，“恩。到时候先把人带到公司来，务必保证安全。”
　　
　　付至华认真答应：“夏总放心，都已经安排好了。”
　　
　　听他这么说，夏谨呈总算是放下心来，他摆摆手让付至华出了办公室，屋里又只剩了他一个人。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微微泛黄的照片，前面似乎还有某人的签名，利落又极具艺术感的字体将“樊岳”两个字勾勒出来。
　　夏谨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
　　
　　半个小时后，付至华再次敲响了总裁办公室的门。
　　夏谨呈皱了下眉头，“进来。”
　　
　　付助理的角色不太好，“夏总，董事长来了，说要见您。”
　　
　　“人现在在哪儿。”夏谨呈几乎是在瞬间紧绷起了某根神经，飞快地起身抄起衣服往外走。
　　从接受夏氏的时候他就已经想过这一天会到来，但却没想到这么快。
　　夏谨呈的脸色越发沉了。
　　
　　付至华跟在后面，“董事长现在在去总部的路上，说是一定要在到的时候见到您。车我已经安排在楼下等着了。从这里道总部的办公楼最多需要二十分钟，董事长大概还有半个小时才能到，时间是足够的。”
　　
　　虽然听他这么说着，夏谨呈脚下的步子反而越来越快，“这段时间那边的情况如何。”
　　
　　“在同类企业中我们依旧是佼佼者，但距离董事长要求的还差一点。”
　　
　　夏谨呈皱了下眉头，“知道了。”
　　他爷爷作为夏氏企业的董事长要求极为严格，也正是因为这种严格，造就了夏氏的辉煌，不然家里的兄弟姐妹们也不会为了这么一个继承人的名额而挤破了头。
　　看来今天是场硬仗。
　　
　　“让总部那边现在准备各项工作的报告，十五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好的。”
　　
　　*
　　
　　“小岳，夏总已经安排了人过来接机，真是贴心啊！”何乔侨这么说着还故意摆出一副羡慕的样子，朝着他眨巴眼。
　　
　　樊岳忍不住拧眉头，“一把年纪的人了，求你别卖萌了行吗，姐？”
　　
　　何乔侨故意逗他，“啧，知道你护食，我又不跟你抢夏总！你知道的，我不喜欢比我小的。”
　　
　　樊岳懒得搭理她，他现在倒不是有多着急要见夏谨呈，只是想着该怎么主动跟樊大征联系一下，先把这点事情解决了，不然成天提心吊胆着舅舅舅妈还有小宝也不是办法，何乔侨作为经纪人肯定要跟着他天南海北地去拍戏，实在照顾不过来。
　　
　　这么想着他的脸色就沉了下来，何乔侨还以为他是真生气了，没敢再说话，转而让夏喻小少爷这个开心果过来哄人开心。
　　“樊哥，我听说林冽哥最近要准备参加什么综艺节目，他跟你说没有？”小少爷笑着递给樊岳一块薄荷糖。
　　
　　他虽然不爱吃甜的，但薄荷糖的甜味不浓还能接受，樊岳也就没拒绝，接过糖塞进嘴里。
　　“我不是他经纪人，怎么知道他的行程。”
　　
　　“噢。”小少爷鼓了鼓腮帮子，忍不住小声嘀咕，“我以为你们两个都是互相交换行程的。”
　　
　　樊岳看他一眼，忽然起了逗小孩的心理，“我想他应该会跟女朋友交换一下行程吧。”
　　
　　“哦……啊？！”这话可把夏喻给吓坏了，他后知后觉，“樊、樊哥你的意思是……林冽哥他有女朋友了？”
　　
　　眼看着小孩的反应这么激烈，樊岳对自己心里的猜想又确信了几分。
　　他故意摆出一副狐疑的样子去看夏喻，“你怎么这么惊讶，林冽长得不帅吗？有女孩子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小少爷的难过这会儿都摆在了脸上，虽然嘴上说着“帅，正常”，那副失落又委屈的表情却已经把人给结结实实地出卖了。
　　
　　“逗你的。”樊岳笑了一声，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夏喻的脸蛋儿，“他这个人除了工作最喜欢的就是做菜，哪儿有时间谈恋爱。”
　　
　　一听这话夏小少爷的眼睛都亮了，“真的？”
　　
　　“恩。”樊岳认真点头，顺手胡噜了一下夏喻那软乎乎的头发，“放心吧，你还有机会。”
　　
　　机舱里已经在广播着飞机即将降落的消息，将樊岳后半句话的声音给盖了过去。
　　夏喻隐约听得到了一句什么机会，还想再问，却见樊岳已经扭过头去问何乔侨下了飞机的安排，也就没再说话，乖乖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首都机场里人头攒动。
　　毕竟樊岳还是一个有争议的演员，大多数人并不能够认同他公开出柜的做法，所以为了保证樊岳的安全，夏谨呈特意让人开通了VIP通道，没有多少人发现他们。
　　
　　只是因为之前留下的阴影，直到上了车樊岳才真正松了口气。
　　司机是公司里安排过来的，这会儿跟樊岳他们交代着一会儿的行程：“樊先生，夏总让我们先带您回公司。”
　　
　　这倒是挺正常的事，樊岳点头：“恩，走吧。”
　　
　　何乔侨这话不敢跟樊岳说，转而朝着程路跟夏喻他们，也算是说给樊岳听了，“你说夏总会不会偷偷准备了什么惊喜？”
　　
　　小少爷摸了摸下巴，认真思索，“凭我对夏总的了解，他这人真的是很无趣，但如果是对樊哥……也不一定。”
　　
　　这件事程路就没什么发言权了，他更关心的还是一会儿要吃些什么，只怔怔摇头，“你们都这么了解夏总啊？我就只在面试的时候见过他。”
　　
　　“嗨呀，这不重要！”何乔侨悄悄瞥了一眼樊岳的表情，接着跟程路说，“我听说当时是夏总亲自面试的你，他都问你什么了？”
　　
　　小程同学挠挠头，显然是在很努力地回忆当时的场景，“夏总给了我一沓纸，问我能不能把这上面的东西背下来。那上面都是樊哥平时的喜好和忌口，我当然能背下来。然后夏总问我平时有没有什么不良习惯，还有……”
　　他说到后面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这也成功引起了何乔侨跟夏喻的好奇。
　　
　　“还有什么？”小少爷眨巴眨巴眼。
　　
　　程路有点难为情，脸都红了，支支吾吾半天才把话给说出来：“还有……我的性取向。”
　　
　　“咳！”樊岳正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结果差点被程路这么一句话给呛死。
　　他猛地咳嗽了几声，脸色不太好。
　　
　　“噗嗤！”何乔侨跟夏喻没忍住笑出了声来，一边安慰着程路说他还真是经历了人间险恶，一边感叹着夏总的“体贴入微”。
　　毕竟这个问题在夏总看来是头等大事，总不能给自己找一个情敌去给喜欢的人当助理。
　　
　　樊岳这会儿又是尴尬又是生气，偏偏又说不出来是为什么，只僵着身子不理后面这三个人，冷声问了司机一句还有多长时间能到公司。
　　他可不想再听这三个人胡扯了。
　　
　　等到进了公司的办公楼，樊岳就兀自坐上了电梯，趁着何乔侨他们还没跟上来就按了关门键。
　　他现在只想自己清静一会儿，这些人实在是幼稚又聒噪。
　　
　　“哎，小岳——”何乔侨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电梯门拦在了外面，只能撇撇嘴，“还很小时候一样，一生气就把自己锁起来。”
　　
　　夏喻忍不住凑过来，“啊？乔乔姐，我们不会真的把樊哥惹生气了吧？”
　　
　　“没事，有夏总呢，指定能哄好。”
　　
　　“恩，有道理。”
　　
　　电梯停在了总裁办公室所在的二十二层，樊岳下了电梯就见总裁办的人低着头一通忙碌着。
　　倒是之前一直跟着付至华的小秘书抱着一沓资料朝他走了过来，“夏总刚刚带着付助理出去了，你先去办公室里等一会儿吧。喝什么，我去给你接？”
　　
　　樊岳礼貌地朝她笑了一下，“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弄，你去忙吧。”
　　
　　“行。”
　　
　　说实话，总裁办公室他也没来过几次，毕竟刚跟公司签约没多久他就去了禹安拍戏。
　　这会儿樊岳推门进了办公室，里面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方，颜色偏低沉，也确实是符合夏总的喜好。
　　
　　他本来是打算直接坐到沙发上等，可目光扫过整间办公室，发现某人的办公桌上还摆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咖啡杯旁边似乎放了一张照片。
　　樊岳下意识地走了过去，咖啡剩了半杯，还是温的，夏谨呈应该刚走没多长时间。
　　那张照片从他的角度看来是倒着的，但有一股子浓重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樊岳忍不住伸手拿起照片，颠倒过来——
　　
　　这是他十年前的写真照，照片的边缘已经泛黄，右下角还签了他的名字。
　　
　　樊岳的心猛地一沉，“签名照？”
　　他正疑惑着自己十年前的签名照怎么会在夏谨呈这里，缺发现照片的背面还有字——
　　
　　“祝小夏先生永远开心快乐，有朝一日我们巅峰相见吧！”




44.  44（二更）   让我抱一会儿。……

　　“作为夏氏企业的继承人, 你为夏氏带来了什么？你让我怎么放心把一切交给你？”苍老的声音冷厉，回响在空旷的办公室里。
　　“那么多位董事都在看着，你觉得我有办法偏袒你吗,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能够逃过一劫，夏氏能够逃过一劫！”
　　
　　夏谨呈微垂着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
　　对他来说这种责备已经是家常便饭，从他决定要争夺继承人这个位置开始，每天面对着爷爷所听到的就只有这些话。
　　这些没有人情味, 充斥着利益和金钱的铜臭味的话。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董事长，这些事情我会处理好，公司不会有任何的亏损，也不会对夏氏的未来发展有任何影响。”他沉声做出承诺。
　　
　　但显而易见，夏老爷子想听到的并不是这些话。
　　“我明明有那么多优秀的儿女，孙子孙女, 可为什么最终选择把夏氏交给你, 你心里还不明白吗？”
　　
　　夏谨呈深吸了口气, “因为我是您亲手带大的, 也没有母家势力为威胁。”
　　
　　夏老爷子冷哼一声，“你明白就好。你要知道自己不是最优秀的，我能够随时更换继承人, 你最好也警惕些。”
　　
　　“是，董事长。”
　　
　　屋里的气氛并没有半分的缓和, 夏谨呈依旧站在那儿不敢抬头, 他对爷爷向来是尊敬并且顺从的，从小就是，没有父母的孩子总是会更加谨慎一点。
　　
　　“还有夏喻。他虽然是你爸生前的私生子，但好歹也是我们夏家的血脉，你不让他在学校好好学习就算了, 还让他去给什么公开出柜过的戏子当助理？还嫌不够丢人是吗！”老爷子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夏谨呈狠狠咬了咬牙，语气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就像是在汇报日常工作一样。
　　“董事长，这是夏喻自己申请的实习工作。他已经二十岁了，也该出去见一见世面。”
　　
　　“你但凡给他在公司里安排一个职位，我也不会反对。可一个戏子——”
　　
　　“董事长，每一个工作岗位都应该被尊敬，没有尊贵和卑劣之分。”这是他第一次打断爷爷说话，每一个字都透露着一种决心。
　　
　　老爷子的脸色复杂，浑浊的眸子望着他良久，最后也只是冷笑了一声：“好。那我就看看，你能把这个樊岳捧成什么样，把你弟弟教成什么样，把夏氏经营成什么样。”
　　
　　“董事长慢走。”
　　
　　眼看着夏老爷子的身影坐上了车，夏谨呈这才松了口气，目送着夏家的车远去。
　　
　　“几点了。”夏谨呈冷声开口。
　　
　　“夏总，已经快十一点钟，樊岳他们应该已经到公司了。”付至华如是说着，“明川私厨那边也已经准备好了。”
　　
　　夏谨呈点头，“回去吧。以后这边的情况要及时向我汇报。”
　　
　　“好的，夏总。”
　　
　　……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樊岳下意识地抬起眼来，送到唇边的咖啡又放回到了桌上。
　　“夏总。”
　　
　　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交汇，夏谨呈朝着付至华摆了摆手，“你先去忙吧。”
　　
　　付助理答应着出了办公室，很有眼力见地顺手把门给关上了。
　　
　　樊岳站起身来，正准备说点什么，忽然见那人往前走了两步，下一刻他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给揽进了怀里。
　　胸膛之间的碰撞让樊岳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人的心跳，和他身上那股子熟悉又令人安心的淡香。
　　
　　他没有挣扎，任由夏谨呈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肩窝。
　　
　　“你回来了。”那人的声音闷闷的。
　　
　　莫名地，樊岳总觉得自己这会儿或许应该拍一拍这人的脊背，或者是反手抱住他。
　　因为这一刻的夏谨呈像是卸去了所有的防备，完完全全地把一个脆弱且极没有安全感的大男孩呈现在了他的面前。
　　
　　樊岳想给他安慰，想抱抱他，可手最终还是在抬到半空的时候僵住了，而后重重地垂了下去。
　　
　　“恩，回来了。”他说。
　　
　　夏谨呈像是深吸了口气，又缓慢地呼出来，惹得樊岳的肩膀一阵滚烫，不自在地动了一下。
　　可这人偏偏抱着他不撒手，只闷声说：“让我抱一会儿，就两分钟。”
　　
　　樊岳拗不过他，只能投降。
　　他就那样僵着身子站在那儿，被夏谨呈又抱了两分钟。
　　
　　其实原本在夏谨呈回来之前，樊岳就已经想好了要质问这人些什么，可拥抱这个动作实在是太能够提升两个人之间气氛的温度，他这会儿有点张不开嘴。
　　
　　已经调整好情绪的夏总整了整自己有些松垮的领带，朝着樊岳说：“我订好了餐厅，先去吃饭吧。”
　　
　　看着他这副模样，跟刚刚那个如同受伤的小兽一般的人完全不同，樊岳忍不住有些恍惚，只堪堪点头答应：“好。”
　　
　　夏谨呈叫了付至华安排车，他们一行人直接去了明川私厨。
　　
　　何乔侨，夏喻还有程路在后面那辆车上，完全不会影响前面这两人的独处空间。
　　樊岳已经有两个月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日子，这会儿还是有点不自在，一路上一直拄着下巴看窗外的风景。
　　
　　首都应该是刚下过雪，路面上湿漉漉的，偶尔还会有冰碴，路边还堆着厚厚的积雪，间接的还有那么一两个雪人作为美化道路的装饰。
　　禹安地处南方，就算再冷也很难有大雪纷飞的时候，这会儿樊岳忍不住就觉得亲切。只是没看到今年的初雪，还是忍不住觉得有点遗憾。
　　
　　“这一路累吗？”夏谨呈冷不丁问了这么一句。
　　
　　“还好。”樊岳还没真正从雪景中缓过神来，只淡淡说了这么两个字。
　　
　　但这并不妨碍夏总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
　　夏谨呈把人打量了一番，得出结论：“你瘦了。”
　　
　　“应该吧。”其实樊岳自己也不知道，可能是最后的两周外景拍得多了点，条件艰苦，所以没怎么休息好。
　　但两个人说话的时候他一直都没有看夏谨呈，不是不敢，就是……有点别扭。
　　
　　如果说这个世界上有最了解他的人，这其中包括夏谨呈实在不为过。
　　因为夏总这会儿已经看出来了他的心事，“你应该有话想问我吧。”
　　
　　樊岳还没反应过来，“恩？”
　　直到对上那人满是笃定的眸子，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被看透了。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就是看到了你桌上的签名照。”
　　
　　“所以？”夏谨呈轻挑了下眉尾。
　　
　　“所以……”樊岳自认为不是一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可他这会儿偏偏就是说不出来，支支吾吾半晌，“我们之前见过是吗？”
　　
　　夏谨呈点头：“对。”
　　
　　樊岳皱着眉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最终也只是说了一句：“好，我知道了。”
　　
　　这个话题就此打住，樊岳没再问，夏谨呈也没有要主动说的意思。
　　樊岳也确实是一个不愿意强迫别人的人，有些话你愿意跟我说就说了，不说的话他也不会问，给对方留了足够的主动权。
　　这种人相处起来虽然舒服，但也别扭。
　　
　　好在夏总并不在意这些。
　　
　　两辆车在D区晨华道73号的明川私厨停了下来，从外面的装潢看，确实很有私厨的风格，很温馨。
　　樊岳跟着夏谨呈下了车，就听到从后面下车的夏喻高兴地介绍着：“这是我最爱的一家菜馆！这里的老板林叔叔也特别好，你们一定也会爱上叔叔的手艺的！”
　　
　　何乔侨跟程路给小少爷捧着场，五个人一起进了餐厅。
　　
　　很快就有人出来迎接，“您好欢迎光临明川私厨。”
　　
　　夏喻的步子猛地一顿，“林冽哥？！”




45.  45（一更）   吻。

　　众人的脚步都不由得跟着顿了一下, 毕竟没人不认识这位大名鼎鼎的华语歌星，林冽。
　　
　　最淡定的还要数夏总了。
　　夏谨呈这会儿只在原地站定，回头瞥了一眼穿着写有“明川私厨”四个字的工作装的林冽, 又看向夏喻，淡淡问了一句：“你认识？”
　　
　　“认识啊！”小少爷忙不迭点头，伸手拉住林冽的胳膊望向樊岳，“林冽哥是樊哥的好朋友, 经常去片场探班的。哥你不知道吗？”
　　
　　对于林冽，这里最有发言权的当然是樊岳，但他这会儿还真没反应过来。
　　从前他只知道林冽喜欢做饭，却从没听这人说过跟家里有关的事，尤其是“父亲”。
　　毕竟这是樊岳忌讳的话题，林冽也就一直迁就着他, 从没主动谈及过。
　　
　　“哦。”夏谨呈脸色微冷, 漠然地看着林冽, “是林叔的儿子吧。”
　　
　　林冽不置可否, 只笑着朝他说：“夏总，里面请。”
　　
　　夏谨呈自然是对他不甚在意，迈着步子往平时常订的包间走去, 其他人紧随他的脚步，唯有樊岳留了下来。
　　
　　“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有时候人就是这样, 明明心知肚明的事也要说出来再问一遍。
　　当然, 樊岳这会儿并不是真的想问林冽，只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林冽笑了两声，“不然你以为我做饭的手艺从哪儿学来的？这可是家族遗传，天赋。”
　　
　　樊岳也跟着笑了，只是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理所应当地享受着林冽的关怀, 却从没真正关心过对方，就感觉挺亏欠的。
　　
　　“别这么一脸苦情地看着我，”林冽看出来他的情绪，皱着眉头怼了一下他的胳膊，“一会儿多吃点，看你在剧组累得，瘦了一圈。”
　　
　　樊岳点头，没再说什么。
　　有些时候那些话不说出来或许比说出来更有效果。更何况以他跟林冽的关系，也不用什么都摆在明面上说。
　　
　　这会儿樊岳刚走到包间的门口，就见夏谨呈推门出来，手里还夹了根烟。
　　他下意识地皱着眉头问道：“你不是不抽烟？”
　　
　　夏谨呈看他一眼，转而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旁，“只是没瘾。”
　　这一系列动作从头到尾几乎跟在办公室里强行抱住樊岳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共同点，冷漠，疏远。
　　
　　樊岳忍不住有点恍惚。
　　
　　眼前男人半倚着墙，垂头点燃嘴里叼着的烟的侧影被正午的阳光镀了层金色，抬起头时轻轻滚动了一下的喉结格外引人注目。
　　樊岳怔怔望着他，心里涌上一种复杂的情绪，是那种言语描述不出的感觉。
　　
　　但能肯定的一点是：夏谨呈生气了。
　　
　　屋里坐着的夏喻跟程路说着前段时间林冽的最新专辑，抬眼看到樊岳站在门口，就招呼了一声：“樊哥，你站在那儿干嘛呢？进来坐呀！”
　　
　　如果是以前，樊岳肯定会坐过去了，但今天他的心第一次有了抗拒的想法。
　　樊岳朝里面摆了下手，“一会儿吧，我有话要跟夏总说。”
　　
　　夏谨呈没想到他会主动接近自己，这会儿掸烟灰的动作都不由地僵了一下，抬眼对上樊岳的目光。
　　“有话跟我说？”他尽可能地保持着冷静。
　　
　　“恩。”樊岳的步子不急不缓地走到他身边，身上那股跟他一样的香水味透过烟草燃烧的气味刺激着夏谨呈的嗅觉。
　　
　　原来他送的香水，这人一直在用。
　　
　　明川私厨一天只接受一次预定，店里这会儿除了在后厨忙碌的林家父子俩，也就只剩了他们几个。
　　其余人坐在房间里，这会儿走廊就只剩了他们两个。
　　
　　首都的冬天格外的冷，寒风裹挟着昨晚下的积雪吹过来。
　　窗户开了一半，用于散烟味儿，这会儿寒风一吹，雪被热气融化，只剩了湿漉漉的风。
　　
　　“借口烟。”樊岳的手毫无征兆地夹住了夏谨呈嘴里的那根烟，没给人反应的机会，他直接拿过来吸了一口。
　　
　　夏谨呈震惊的目光随着他修长的手指，最终落在了那张泛着微红的嘴唇上。
　　
　　樊岳的在情绪的控制方面向来出色，嘴角向下坠的时候让人觉得整个人冷厉有气场，上扬时又给人以温柔温暖的感觉。
　　但此刻，夏谨呈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这人的嘴唇很好看……
　　也很好亲。
　　
　　白色的烟雾从他口中缓缓吐出，一点一点往上升腾着散开，将樊岳的整张脸笼罩在其中。
　　他的五官精致，尤其是在氤氲中，更有一种模糊性别的美感。
　　当年他正式出道的那部电影，也正是因为有了一场他靠在墙角默默抽烟的场景，才将他的美感显现得淋漓尽致，一夜爆红。
　　
　　但这种美感经历了十多年的沉淀，非但没有被淡化，反而更加有了成熟男人的韵味，荷尔蒙的吸引。
　　
　　“味道不错。”樊岳轻勾唇角，将手里的烟又递回到夏谨呈手里，笑弯了的眉眼像一把勾人魂魄的刀。
　　
　　夏总的眉头紧蹙，垂眸看了一眼手里已经燃得只剩半根的烟，又抬起来去看樊岳，喉结不安分地滚动了一下。
　　“你不是不抽烟？”他把这人刚刚问自己的话给还了回去。
　　
　　樊岳眉尾轻挑，“只是没瘾。”
　　
　　“嗤。”
　　
　　这熟悉又透露着幼稚玩味的对话让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
　　大概男人都是这样，不一定真的需要什么道歉，默契到了的时候，根本什么话都不需要说。
　　
　　樊岳笑的时候眼眸微垂，像女孩子一样浓密纤长的睫毛轻颤，莫名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夏谨呈的目光定定地落在那张脸上。
　　
　　过去这么多年，他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想要把人占为己有，明明不久之前他还觉得，自己就这样陪他一辈子，无名无分也无所谓。反正他还年轻，他有的是时间来等樊岳。
　　可人都是自私的，自己喜欢的又怎么甘心假手于人，哪怕只是暂时的。
　　
　　樊岳抬眼，见夏谨呈捏起烟深吸了一口，直接在窗台上摁灭了火，下一刻他的后脖颈就被一只大手托住，整个人向前靠去——
　　
　　烟草混杂着香水的气味窜入鼻孔，有人温柔地撬开了他的嘴唇，烟雾缠着丝丝甜味趁机而入。
　　视线被氤氲着的半透明白雾遮挡，樊岳只模糊地看到那人的眉眼，似乎比以往更加的温柔好看。
　　
　　扑通扑通……心跳声盖过了一切声音，震动着樊岳的耳膜。
　　夏谨呈掌心的温度从后脖颈传遍全身，他整个人都像是过了电一般麻酥酥的。
　　樊岳吻戏没少拍，为了拍摄效果也很少会借位，但从来没有哪个吻会让他如此心动。、
　　
　　他下意识地回应那人，手不自主地贴上那人的腰，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保持了十年的克制……
　　
　　屋里都在等着夏谨呈和樊岳点菜，早就已经饥肠辘辘的小少爷更是有点等不及，探出头来就要喊人：“樊——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一只大手给捂住了嘴，眼前的光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死死挡住。
　　
　　“进屋等着。”林冽刻意压低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多了那么点冷厉，夏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给推回了屋里，捎带着把门也给关上了。
　　
　　“林冽哥，怎么了了……吗？”
　　
　　林冽的脸色明显不太好，他把怀里抱着的菜单放到几人面前，面无表情：“夏总在处理事务，让你们先点菜。”
　　
　　付至华一听忍不住跟着皱眉，站起来就要出去，“我去帮夏总。”
　　
　　林冽手臂一伸把人死死拦住，不耐烦地看着他，“这事你帮不上。要真想帮忙就先把菜点了，别耽误我们打烊。”
　　
　　“才营业就急着打烊了吗……”夏喻皱着一张小脸略显担心，“是不是林叔叔身体不舒服？我要不去看看吧！”
　　
　　“……”
　　林冽平时的脾气再好，这会儿也受不住这俩人这么霍霍，直接黑着脸把夏喻给按回到了座位上，“点菜，听不明白吗？夏喻。”
　　
　　“听……明白了。”小少爷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悻悻地垂下头去翻看菜单。
　　
　　一旁的付至华本来还想再出去，结果被林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来。
　　但好在全场双商最在线的何乔侨及时控制住了局面，她大概猜到了林冽为什么要拦着人不让出去，忙跟着一起拽着付助理和小少爷不让出门。
　　
　　等到几人点完菜，夏谨呈才和樊岳走进了屋里。
　　两人身上带着寒风和烟草的味道，看起来也都心情不错。
　　
　　看到好兄弟正黑着一张脸拿起菜单准备走，樊岳叫了他一声，“林冽。”
　　
　　林冽的身影一顿，略微僵硬地转过来看他，依旧是沉着脸色没说话。
　　
　　刚刚走廊尽头的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虽然心理早有答案，但他多少还是有点不甘。
　　他林冽十年的陪伴和默默守护都比不过一个突然出现的夏谨呈，那种落差感实在不怎么样。
　　
　　他本以为自己会想尽办法破坏他们，可最终还是替人拦住了要出去捣乱的付至华和夏喻。
　　这种配角才会拥有的标配放在谁身上都不会好受，他只是恨自己不争气。
　　
　　看他脸色这么差，樊岳的话到嘴边绕了一圈，最终也只问出来一句：“你没事吧？”
　　
　　“没事。”林冽扯了下嘴角，目光与正似笑非笑的夏谨呈有那么一瞬间的交汇，只撂下一句“还要点什么记得叫我”转身就走了。
　　
　　何乔侨这么多年都看在眼里，但对于樊岳的感情问题她一直是保持着只关心不插手的态度，这会儿忙打着圆场。
　　“我刚刚顺手点了几道小岳爱吃的菜，不知道夏总喜欢什么，总觉得付助理不是那么靠谱。”她说着把话题引到了付至华身上。
　　
　　夏谨呈笑了一下，说：“樊岳喜欢就行。”
　　
　　何乔侨一边感叹着“夏总真是好老板”，一边观察着两人的表情，偶尔再寒碜付至华几句，反正她也不是很在意付助理的白眼。
　　这么一来二去的，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但小少爷显然有点格格不入。
　　
　　刚才夏喻本来还想再跟林冽说点什么，可他起身了两声，那人却压根就没搭理他这茬。眼看着林冽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也只能悻悻地坐回到位子上，以至于整顿饭都吃得心不在焉。
　　
　　酒足饭饱已经是一个小时后的事了。
　　
　　临走的时候没见林冽出来送客，倒是见到了林老爷子。
　　或许是因为林冽的原因，樊岳虽然是第一次和林老爷子见面，但却觉得格外亲切。
　　两人都是礼貌地打了招呼，林老爷子的目光在樊岳身上驻留了片刻，转而看向了夏谨呈。
　　
　　“夏总选艺人的眼光不错，我一个老头子虽然不懂，但这孩子一看就是有大好前程的。”林老说话的语气温柔，听起来更让人觉得亲切。
　　樊岳也总算是明白了林冽的性子是随了谁。
　　
　　“我也这么觉得。”夏谨呈笑着看了樊岳一眼，转而让付至华把早就准备好的礼物拿了过来，“林叔，在您这儿吃了这么多年的饭菜，这是一点心意，您收下。”
　　
　　老爷子摇摇头，语气虽然依旧温柔，但也有着人无法忽视和拒绝的坚定，“不用了。夏总又不是来吃白食的，不必准备这些。”
　　“更何况，你们都是小冽的朋友，我嫌弃我这个老爷子就好。”
　　
　　见他说什么也不收，夏谨呈也没再坚持，一行人跟林老告别后准备离开。
　　
　　依旧是樊岳跟夏谨呈单独坐在前面那辆车上，只不过回去的路上大家的心情都有了些许的不同。
　　
　　“夏喻很在意林冽。”樊岳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
　　从前他还只是猜测，但今天看到，林冽心情不好夏喻也跟着郁闷了一整天，他才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夏谨呈倒并不显得意外，自己弟弟那副模样，但凡是个不瞎的应该都能看出来了。
　　故而这会儿他格外淡定，只“恩”了一声，问：“你有打算？”
　　
　　“没有。”樊岳摇头。他不是个喜欢给朋友往身边塞人的人，更不会因为知道林冽的心意而刻意去撮合他跟别人。
　　他尊重每一个人的想法。
　　
　　夏谨呈没再说话。
　　对于夏喻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他总是表现得不那么上心，但事实上这孩子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他不希望所有孩子都像自己一样束手束脚地被迫成长，他希望能够给夏喻一个自由的人生，起码在毕业前是自由的。
　　
　　车里的气氛有那么片刻的僵硬，两个人并肩坐着谁也没说话。
　　但在这种情况下，总需要有个人主动调节气氛。
　　
　　“你只关心他们两个？”夏总还是没捱住，主动开了口。
　　
　　樊岳没反应过来，疑惑地看向他。
　　
　　“那我们呢。”夏谨呈对上他的目光，眼前似乎又浮现了这人单独和林冽相处的画面。
　　无论是那天被他撞见在同一个房间，还是吃饭前的单独交流，或是像夏喻所说的经常探班……樊岳的每一个举动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情绪。
　　
　　樊岳微怔，脑海中闪过烟雾缭绕中那个吻的场景，还有上一次隔着口罩的轻吻……那种麻酥酥的感觉确实让人上瘾。
　　夏谨呈总是很会撩拨他那根敏感的神经，让他不知不觉中失控，一点一点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被这人把心给填满。
　　
　　“嘁。”樊岳忽然笑了一声，“夏总再考虑一下吧。”
　　他说着看向身旁的那人，毕竟跟他在一起的风险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承担、能够承担，就像之前的——
　　
　　耳边低沉的嗓音冷不丁打断了樊岳的思路：“我十年前就考虑好了。”




46.  46（二更）   去你家还是我家？……

　　车内的气氛暧昧不明。
　　
　　“我十年前就考虑好了。”夏谨呈这话更是让樊岳的心猛地一顿。
　　
　　十年前, 那张摆在办公桌上的签名照的落款日期也是十年前……
　　
　　他到底什么时候见过夏谨呈？
　　
　　手机振动将车内的氛围打破，樊岳朝着夏谨呈抱歉一笑，从衣兜里摸出手机。
　　
　　眼看着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夏谨呈的眉头都跟着拧成了“川”字，“怎么了？”
　　
　　“麻烦停一下车。”樊岳朝着前面的司机说了这么一句，目光躲闪着不敢看身旁那人，“我去接个电话。”
　　
　　夏谨呈没来得及拦人, 就见樊岳已经匆匆下了车，特意走远了几步才接通电话。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
　　都现在这种时候了，樊岳还有什么电话是需要背着她接的？
　　
　　“听说你回来了啊！”电话那头沙哑的声音让樊岳的心都跟着紧张起来，“你还真是找了个好老板，有钱又听话。”
　　樊大征忽然笑了起来，那苍老的声音配上阴冷的笑声, 让樊岳周围的寒风更凉了不少。
　　
　　樊岳没心情听他说这些废话, 只沉声道：“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跟你做个了断, 见一面吧。”
　　
　　“了断？”电话那头的笑声蓦地停了, “我特么是你老子！你想跟我有什么了断？你的命都是我给你的，别做梦了，跟那个贱.人一样天真！”
　　
　　“少拿我妈刺激我。”樊岳狠狠咬呀, “你不就是想要钱吗？我有。三天后你来我家拿，我们就在那儿做个了断。”
　　
　　樊大征冷哼一声, “凭什么你定地方？”
　　
　　“……”樊岳没说话, 静静等着下文。
　　
　　“三天后在咱家，我要一千万。”话音刚落，手机里就已经传来忙音。
　　
　　樊岳僵了片刻才缓缓将手机从耳边拿了下来。
　　他重重地呼了口气，忽然冷笑了一声，“咱家……”
　　
　　樊大征说得是从前他们住的老房子, 虽然也在首都，但地理位置偏僻，那里遍地的老房子，很多年前就已经说要拆迁却始终没动，只剩了十几座破土房伫立在那儿。
　　那里也是樊岳最不想面对的地方。
　　就是那里他每天看着樊大征折磨自己的妈妈，自己只能瑟缩在墙角，也是那里尘封着他遍体鳞伤且破碎的童年记忆。
　　
　　也好，既然是从那个地方开始，在那儿结束也算有始有终。
　　
　　感觉肩膀忽然沉了一下，樊岳回头便见正给自己披衣服的夏谨呈。
　　“电话打完了？”那人问他。
　　
　　“恩。”樊岳扯了下嘴角，却怎么都没办法强迫自己笑出来。
　　
　　“不想笑就别笑了。”夏谨呈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算是安慰，“上车吧，送你回家。”
　　他虽然没听到电话的内容，但也知道这个时候樊岳最需要的不是强行陪伴，而是独自思考，冷静。
　　所以他愿意给樊岳足够的时间，也相信他。
　　
　　“好。”
　　
　　……
　　
　　车停在了樊岳小区的门口。
　　
　　“谢谢夏总送我回来，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樊岳下意识地多添了一句叮嘱，没等人回应就兀自下了车。
　　他确实很需要自己单独呆一会儿。
　　
　　夏谨呈理解他，只是等到他的身影消失在了小区门口，才让司机开动车子离开。
　　毕竟已经猜到了那个给樊岳打电话的人是谁，他多少还是有点放心不下。
　　
　　樊大征的事他不是没想过帮樊岳解决，可那毕竟是樊岳的父亲，他身为一个外人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替樊岳做决定。所以也只能给这人些小教训，让他安分守己一点。
　　但是现在看来，这个樊大征根本就是个不要命的。
　　
　　“夏总，接下来去哪儿？”司机转过头来问了一句。
　　
　　夏谨呈捏了捏眉心，沉声说：“回公司。叫付至华在办公室等我。”
　　
　　“好的。”
　　
　　樊岳到了家才发现自己身上还披着夏谨呈的大衣，纯黑色的羊绒大衣带着那人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和烟草味。
　　他把衣服刮进柜子里，颓废地坐在床边。
　　
　　这个家他已经有好几个月没回来了，幸好有小时工每周过来打扫清洁，看起来才保留了点人情味儿。
　　屋里的灯光明亮，他却觉得哪儿都是昏暗的，仿佛又回到了那栋老房子里……
　　
　　——“小岳，来妈妈这儿。”
　　——“儿子别怕，很快妈妈就会带你离开的。”
　　——“小岳你跑啊！快跑！不要回头——”
　　——“小岳，如果妈妈不在了，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
　　
　　樊岳颤巍巍地从床头的柜子里翻出一张被撕掉了一块的老照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那个轮廓模糊却依旧能看出明媚笑容的女人。
　　“妈，我一定会好好活下去。他也一定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
　　
　　“夏总，已经安排人时刻注意着樊大征的举动了。”付至华把怀里抱着的文件夹递到夏谨呈面前，推了下眼镜，“他最近一直在郊区附近的老房区晃，我查了一下，那里是他之前的住所，也就是樊岳小时候住的地方。”
　　
　　夏谨呈摸了摸下巴，眉头紧锁，“继续观察，有什么情况及时报给我。”
　　
　　“好的，夏总。”
　　
　　“另外，让总部的人重新准备一下我今天审核的项目，两天内我要新的可行的方案。”
　　
　　付至华点头，“好。”
　　
　　夏谨呈摆摆手准备让付至华出去，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何乔侨呢？让她来我办公室一趟。”
　　
　　*
　　
　　樊岳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屋里的等都还亮着，而他的枕边正放着那张老照片。
　　昨天的负面情绪跟着说着的几个小时而消逝，他坐起身来，把照片放回抽屉里。
　　
　　门被人敲响，樊岳警惕地问了一句：“谁？”
　　
　　“樊哥，是我。”夏喻的声音响在门外，“我给你带了早饭。”
　　
　　樊岳有些意外，开门就见小少爷笑呵呵地站在那儿，手里拎了两大袋子东西。
　　夏喻本就身形偏瘦小，这会儿拎了这么多东西，让人有种他肩膀要塌下来的感觉。
　　
　　“买这么多？”樊岳赶紧把东西接过来，让他进了屋，“随便坐吧。”
　　
　　“我不知道该给你买点什么，就都买了点。去超市的时候还顺路买了你平时喜欢吃的零食和水果。”夏喻说着把一盒盒的早饭从其中一个大袋子里拿出来摆到桌上。
　　“ 你才拍完一部戏，我猜这段时间你肯定是要好好休息的，所以就多买了点。”
　　
　　樊岳看着他面前这些几乎能把他家冰箱塞满的东西，忍不住笑了一声，“回头让何乔侨给你报销。”
　　
　　“不用不用，”小少爷慌忙摆手，“樊哥，我今天是有求于你的，这点东西不用报销。”
　　夏喻说着还把筷子递到了他手里，把“有求于人”这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
　　
　　樊岳早就看出来他这是有事，这会儿饶有兴致地望着面前的小孩儿，“跟林冽有关？”
　　
　　“你、你怎么知道的？”小少爷的耳朵尖都红了，这会儿悻悻地不敢看樊岳，“我确实是想去见林冽哥……昨天他心情不好肯定是有什么误会，我得去解释清楚。”
　　
　　看着他这副模样，樊岳的心不由得跟着一顿。
　　这种时时刻刻记挂着一个人，误会了就想尽办法想要解释的感觉，他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你怕他不见你，所以来找我？”
　　
　　“恩。”夏喻点头，澄澈的目光里透出满满的坚定。
　　樊岳忍不住恍惚了一下，他好像见过这样的眼神，第一次见夏喻的时候也是觉得这个小孩儿眼熟……
　　
　　“樊哥，你帮帮我吧，求你。”夏喻的声音把樊岳的思绪拉扯回来。
　　
　　他一怔，伸手揉了揉小少爷细软的头发，正准备答应，那种强烈的熟悉感再一次涌上心头。
　　这个场景为何这样熟悉？他之前是不是也做过同样的动作？
　　
　　这件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结果，樊岳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笑着看向夏喻，“行，你想什么时候见他，在哪儿？我帮你约。”
　　
　　等到夏喻离开，屋里又重新恢复了沉静。
　　樊岳把那两袋子东西塞进冰箱，又挑了几样小孩子喜欢吃的，准备给小宝拿过去。
　　
　　何乔侨刚从禹安回来就在公司里忙左忙右，也幸好小宝听话，每天都乖乖跟着外公外婆按时吃饭睡觉。
　　樊岳这么想着又给孩子买了玩具，一起拿了过去。
　　
　　“舅舅，舅舅！抱！”小宝看到樊岳，果然高兴得都蹦了起来，一双小短腿飞快地跑过来抱住他。
　　
　　樊岳笑着跟舅舅舅妈打了招呼，忙弯下腰把他抱起来，举得高高的，“小宝又长高了。看舅舅给你买了什么？”
　　
　　小宝到底还是个不到六岁的小孩子，看到玩具乐得不行，搂着樊岳的脖子不撒手，“谢谢舅舅！木马！”
　　
　　“小岳啊，你怎么又瘦了？拍戏很累吧？听说禹安那边条件还蛮艰苦的。”舅妈一边切着菜，还不忘对他一通关心。
　　
　　樊岳把玩具递给小宝，哄着孩子去屋里玩儿，又挽起袖子准备给舅妈打下手。
　　“不苦，就是冷了点，屋里没暖气。”他笑着说。
　　
　　舅妈总是不舍得让他干活，这会儿把人往外推，“孩子，你快去跟你舅舅看电视去，厨房小，你别跟我挤着了。”
　　
　　“没事，我今天是来蹭饭的，给您打下手就当伙食费了。”他这么说着兀自低头忙活起来。
　　也只有在舅妈家的时候他才能真正有家的感觉，这种感觉实在是太久违了，但他很喜欢。
　　
　　“今年能在家过年了吧？你舅舅每年都盼着你跟他一块喝酒呢！”舅妈这么说着又怕樊岳有压力，忙又添了一句，“不在家也没关系，我们就是担心你吃不好穿不好的……”
　　
　　樊岳的眼眶不由发酸，他没敢抬头，只点点头答应下来：“在家过。”
　　
　　“好！想吃什么，舅妈都给你做！”
　　“诶，好。”
　　……
　　
　　*
　　
　　从舅妈家里出来，感觉周围一下子就从热闹变为了寂静。
　　下午的街道安静得出奇，樊岳的心里空落落的，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路上经过一家超市，想起来上次逛超市还是在禹安和夏谨呈一起，他不自主地便拐了进去。
　　夏喻刚往他那儿塞了那么多东西，他其实根本不需要什么，只是想到了和某人一起逛超市的场景，就想进去看看。
　　
　　人是善于回忆和思念的动物，明明昨天才见过的人，他此刻竟然有点想见。
　　
　　衣兜里的手机忽然振动两下，是夏谨呈的消息。
　　
　　夏谨呈：“是自己逛超市好，还是和我一起？”
　　
　　樊岳身子猛地一僵，夏谨呈怎么会知道他在超市？
　　眼前的光线忽然被什么挡住，他木然抬头，就见某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儿，那张他刚刚还思念着的脸真实地出现在了眼前。
　　
　　“夏谨呈？”
　　
　　那人皱了下眉头，走过来自觉地从他手里接过了购物篮。“我有那么可怕么，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
　　
　　樊岳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看到想念的人出现在眼前的惊喜和感动，不亲身经历过真的很难形容。
　　那一刻的大脑都是停止工作的，只能看着眼前的人，再三确认是幻觉还是真实。
　　
　　樊岳忍不住垂下眼笑了一声，跟上前面夏总的步伐。
　　
　　没有人问夏谨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也没有人问樊岳为什么冰箱被塞满了还要逛超市。
　　两个人就只是肩并肩走着，看着每个置物架上的东西，偶尔商量一句要不要买，氛围的和谐度堪比一对老夫妻。
　　
　　不知道是首都的时间过得比禹安要快，还是他们的默契度提高了，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意犹未尽。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逛超市能令人心情舒畅。”夏总嘀咕了这么一句，拽起身旁那人的手腕就朝着停车场走去。
　　
　　樊岳被他扯得一个踉跄，“去哪儿？”
　　
　　夏谨呈没急着回复他，直到将人给塞进车里，才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家还是你家，你选。”
　　
　　樊岳看了一眼后车座上放的那两大袋东西，又想起来自家已经被塞满的冰箱，直皱眉头。
　　“我家冰箱满了。”他这么说了一句。
　　
　　“行，知道了。”夏总已然替他做好了决定，迅速启动车子朝着自家方向开去。
　　
　　两人一直都没说话，车里的氛围也并没有显得尴尬，反而静得刚好。
　　
　　二十分钟后，车子终于停在了夏谨呈家的车库门口。
　　樊岳熟练地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却忽然听到旁边那人开口问了一句：“你家冰箱都满了，为什么还要去超市？”
　　
　　樊岳轻咳两声，缓慢地别过头去。
　　其实他大可以说是买给何乔侨的，但他知道夏谨呈既然能够精准地出现在何乔侨家附近的超市，就一定知道他是刚从哪里出来。
　　所以他干脆选择了不说。
　　
　　可夏总在这方面实在是个执着的人，见樊岳大有要“溜之大吉”的意思，他赶忙锁上了车门，顺势凑过去，手臂撑在樊岳身后的椅背上。
　　“可以选择不说，但默认会是我心里的想法。”
　　
　　樊岳转过头来迎上他的目光，唇畔不由勾起一抹笑，“夏总心里的想法是什么？”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樊岳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夏谨呈的呼吸。
　　那张极对他审美的脸不断在眼前放大，他发现夏谨呈这张脸他竟然怎么都看不腻，甚至现在看来好像比第一次见面时的惊艳更多了点让他心动的感觉。
　　
　　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夏谨呈停下来，漆黑的眸子里噙满了某种热烈的情绪。
　　他偏过头，贴在樊岳的耳畔，声音放得很轻。
　　
　　“你说呢。”




47.  47（三更）   折腾到深夜。

　　夏谨呈温热的呼吸拂过樊岳的耳垂, 他明显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加快。
　　
　　“你说呢。”那人说。
　　
　　那种浑身过电流般麻酥酥的感觉传遍全身，樊岳的身子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一下，却被身后的椅背挡住。
　　
　　两人依旧保持着极近的距离, 连呼吸声都那么清晰。
　　
　　“你真的想好了吗。”樊岳忽然问了这么一句，声音轻飘飘地传到对方的耳中。
　　
　　夏谨呈撑着身子的手臂重新绷直，稍稍拉开了跟樊岳之间的距离。
　　“我夏谨呈做的决定，从不反悔。”他坚定地这么说着, 一字一顿。
　　
　　“好。”
　　
　　我们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车内的光线也不再清晰。
　　夏谨呈隐约看到了樊岳唇角勾起了一抹浅淡的笑，正皱着眉头打算看得更清楚些，就听到樊岳接着问他。
　　
　　“弟弟，和我谈恋爱可没那么容易。你确定能够承受吗？”樊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了点气泡音的感觉, 给车里的氛围平添了几分暧昧。
　　
　　夏谨呈喉结轻动, 还没来得及给出回应就感觉自己的领带被人扯住, 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 几乎完全伏在樊岳的身上。
　　这样突兀且近距离的接触让他们两个人的呼吸都跟着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樊岳主导的吻比夏谨呈更带了点色/情的意味，毕竟他的吻技在圈子里可是好到出名的, 能让他吻出感觉的几乎没有，但被他吻到动情的人却是比比皆是。
　　他原本扯着夏谨呈领带的左手不安分地去解领口的纽扣, 另一只手托在夏谨呈的脑后, 轻轻摩挲着脖颈上方短而整齐的发茬，一下一下，挑动着夏谨呈的神经。
　　
　　冷不丁地，唇角传来一阵痛感，樊岳皱了一下眉头, 嘴里有腥甜的味道蔓延开来。
　　
　　夏谨呈撑着身子起来，微乱的发丝有几缕垂在额前，狼狈中却也极具美感。
　　他笑了一下，嘴角还带着樊岳嘴唇上渗出的血，嗓音有些哑，“哥哥，我也不是吃素的。”
　　
　　四目相对，车内的气温都随之升高。
　　
　　樊岳舔掉嘴角的血，笑着凑过去在那人嘴唇上亲了一下，“知道了。”
　　
　　……
　　
　　车里怎么都不够两个大男人折腾，两人纠纠缠缠进了屋，门落锁的一瞬间，樊岳就已经被人从背后环住了腰。
　　
　　“樊岳……”夏谨呈闷闷地叫了一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企图蹭掉这人身上的外套。
　　
　　樊岳笑着伸手揉了一下他的发顶，在他怀里转过身来，正准备说什么，脑海中却猛地浮现了一个少年的模样。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耳边忽然想起了那个站在餐厅的观景天台上管他要签名的小少年。
　　
　　那时的小少年穿着得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什么表情，刚刚经历过变声期的嗓音带着青涩的低沉：“你不是明星吗，给我签名，我就帮你保密。”
　　
　　“夏谨呈？”脑海中的少年和眼前这人重合在一起，樊岳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见夏喻就觉得眼熟了。
　　因为夏喻跟他哥哥小时候长得最像的地方就是那双眼睛，澄澈，明亮，没有一丝杂质。
　　
　　“恩？”夏谨呈答应着抬起头来，见他脸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忍不住站直身子跟着一起皱眉头，“怎么了？”
　　
　　樊岳定定地望着他，忽然笑了，“我想起来了。原来你就是那个威胁我的孩子。”
　　
　　夏谨呈怔了一下才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难免有点尴尬，“怎么这个时候想起来。”
　　有点耽误事了……
　　
　　樊岳倒不这么觉得，反而饶有意味地捏住这人的下巴，“变化挺大，我都没认出来。”
　　
　　“是你把我忘了。”夏谨呈淡淡说道。
　　
　　樊岳忍不住笑出了声，“嘁，还记仇。”
　　
　　“当然记仇。”夏谨呈的嗓音沉了下来，垂下眼定定地看着他，“那天你可是在天台打电话给裴清，哄他不要生你的气。”
　　
　　“……”樊岳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其实那天的事他都记不清楚了，除了被人威胁着要了一张签名照意外，其他的记忆都很模糊。
　　但夏谨呈这么一说，他也忍不住回想起来。
　　
　　那次是他被经纪人拽着去陪公司的高层吃饭，当时贺凌瑞也在场，趁着去卫生间的时候对他动手动脚，结果被他狠狠踹了一脚。
　　樊岳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人，那会儿不愿意在那个乌烟瘴气的包间里待下去，就任性地去了天台吹风。刚好裴清的电话打了过来，埋怨他为什么说好的一起吃晚饭却还没回去。
　　
　　那时他跟裴清还住在同一间宿舍，正处于暧昧期。
　　从头到尾两个人都没有真的捅破那层窗户纸，这也是为什么裴清搬走之后，樊岳也没再去找他的原因之一。
　　没有身份，没有资格。他甚至都算不上人家的前男友。
　　
　　“爷爷一直把我当成他的继承人培养，那天甚至还带我去参加董事会的聚餐。只不过我中途觉得无聊就上了天台吹风，正好听到你正在对着电话哄人。”夏谨呈娓娓道来，“你当时正火，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我没想到你是个这么有耐心的人。”
　　他说着垂眼笑了一声，像是在回想记忆里最美好的片段。
　　
　　“我从来没被人哄过，哪怕是父母都在世的时候也没有过。夏家的孩子从不呗允许撒娇或是任性。”
　　
　　樊岳的心跟着一顿，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
　　
　　夏谨呈握住他的手，把人领到了沙发上坐下，“坐好，让我躺一下。”
　　樊岳还没反应过来，这人就已经躺在了他的腿上，衬衫的领口敞着大半，露出里面大片白皙的皮肤和性.感的锁骨。
　　
　　夏谨呈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心脏强有力的跳动。
　　“当时我并没有听清你都说了什么，但我猜得出是在哄人，所以当你问我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的时候，我点了头。也是觉得捉弄你们这些艺人很有趣吧。”他说着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了点讽刺，“竟我之前见过的都是那些为了上位不择手段，恨不得出卖肉体的人。”
　　
　　“其实我在卫生间里就已经见过你了，你踹贺凌瑞的那一脚，很帅。”夏谨呈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映出樊岳的模样，眸中的情绪像极了小孩子面对着自己的崇拜对象。
　　
　　樊岳有点难以置信，“所以你才要了我的签名照，而且保存了这么多年？”
　　
　　“原因之一吧。”夏谨呈轻挑了下眉尾，接着说道，“你跟我说话的时候太温柔了，我喜欢有耐心的人。”
　　
　　这倒是说得樊岳心里有点不得劲了，他把手从那人手底下抽出来，讪讪道：“所以当时如果不是我，你也会喜欢那个人很多年。”
　　
　　夏总敏锐地闻到了空气里酸酸的味道，这会儿忍不住心情大好，撑着身子坐起来，“不一样。”
　　
　　“什么不一样。”
　　
　　“你不一样。”他说着伸手环住樊岳的腰，这人太瘦了，瘦得他抱人的时候都不敢用劲。
　　
　　夏谨呈认真地对上樊岳的目光，沉声说道：“如果那个人不是你，我是不会喜欢的。”
　　
　　“樊岳，把你重新捧回巅峰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会陪着你做所有你喜欢的事情，去你想去的地方，完成你的目标，让所有人都知道，樊岳是一个多么优秀又完美的人。”
　　
　　“而这么完美的男人，他是我的。”夏谨呈的话音还没落，樊岳的唇齿间就已经被填满了他的气息和温度。
　　
　　他不知道该对夏谨呈抱有怎样的感激之心，但他现在不想推开这个人，他很喜欢这人的模样，声音，身体，甚至字里行间对他的迁就……
　　
　　夏谨呈让他对未来又有了期待，让他明白自己还是值得被人喜欢被人守护的。
　　哪怕这只是这个人为他编织的一场梦，他也已经陷进去了，只希望这个梦可以晚一点醒来。
　　
　　反正人不总是这样么，一次次地相信，又一次次地受伤，直到生命结束的前一刻，还企图挣脱命运的束缚。
　　
　　客厅的温度上升，两人的皮肤都挺好的，虽然平时也没见到用护肤品。
　　樊岳僵着身子不敢动，因为怕不过审，所以哑着嗓子说：“要不我们wb见吧。”
　　
　　夏谨呈的胸口吓得都没动静了，似乎像是认输了一般，半晌也没动。
　　眼看着樊岳放松了警惕，他啥也没干，顺势起身将人打横扛起往二楼的卧室而去，一套动作做如行云流水般，根本没给樊岳反应的时间。
　　“去wb了么？”
　　
　　……
　　
　　等到屋里再次恢复平静，已经是深夜。
　　
　　樊岳侧着身躺在床上，微蜷着身子，半晌也没动，连哼唧也懒得哼唧。
　　
　　夏谨呈本想叫他去洗澡，谁知道这人半天也没搭理，像是睡着了。
　　他摸了摸樊岳的额头，确定人没事这才起身去冲了澡，又到楼下厨房开始煮粥。
　　
　　回想起某人面色微红叫他名字的模样，夏总的唇角都不自觉地上扬，拿着勺子熬粥的手都搅和得更有劲了。
　　一会儿还是要叫樊岳起来洗个澡再吃点东西才好，毕竟这人胃不好，被折腾了半天，连晚饭也没吃就睡觉实在有点伤身体。
　　
　　这么想着，放在床头的手机忽然响了两声。
　　樊岳本来就只是累，睡得还不沉，这会儿被振动吵醒，强撑着睁开惺忪的睡眼。
　　
　　他摸索到手机，看也没看就点开了消息，名叫“付至华”的聊天窗口显示在屏幕上。
　　樊岳微眯着眼看清上面的字。
　　
　　付至华：“夏总，樊大征在晚上十一点的时候背着登山包去了郊外的老房区，十二点从老房区出来的时候登山包里是空的。”
　　付至华：“我们可以合理怀疑他是去那边扔或是埋什么东西，具体是什么还要等我们的人过去查验。”
　　付至华：“发现了一矿泉水瓶的汽油和少量埋在地下的炸药。”
　　付至华：“这个计量虽然不至于发生大型爆炸，但足以炸塌那栋土房。”
　　
　　手机一直振动着，付至华的消息也在不停地发过来，樊岳光是看到“樊大征”三个字就已经清醒了过来，这会儿拿着夏谨呈的手机怔怔地看着付助理发过来的消息。
　　
　　付至华：“夏总，我们是否需要采取什么措施？”
　　
　　“醒了。”夏谨呈的声音忽然响在了门口，“冲个澡下来吃点东西吧。”
　　
　　樊岳身子一僵，抬起眼来对上那人的视线。
　　面前的手机忽然又振动了一下，樊岳僵硬地把东西递了过去，脸色不太好，“那个……付助理的消息。”




48.  48（四更）   为你。

　　距离和樊大征约定见面的时间, 还有不到一天。
　　樊岳从警局出来就见夏谨呈倚在车门上等着，逆着阳光，这人的侧颜格外好看。
　　
　　他快走了几步到那人面前, 重重地呼了口气，“总算是要结束了。”
　　这件事情对樊岳来说不光是一种解脱，更是新生活的开始。他只有摆脱了樊大征这个阴影，才能够真正的重新开始。
　　
　　夏谨呈明白这一点, 这会儿只抬手在他的肩膀上捏了一下，“虽然我不怎么相信这些人，但是这件事情总比你我单独面对要好。而且，埋□□炸老房区这事已经侮辱到他们的智商了。”
　　他说着把手里的帽子压在樊岳的头上，“走吧，先去吃饭。”
　　
　　“恩。”樊岳的心情到底还是沉重的, 这会儿也不怎么想说话, 只默默坐在了副驾驶上。
　　
　　夏谨呈一路上也很有默契的没有主动说什么, 樊岳是个喜欢安静喜欢独立思考的人, 他比任何人都了解，所以从来不会去主动打扰樊岳。
　　
　　等到了地方，车子停下。
　　樊岳这才回过神来, 他抬眼就见何乔侨跟夏喻还有程路他们都站在明川私厨的门口。
　　“这是？”
　　
　　“今天在这里吃饭。”夏谨呈说着帮他解开了安全带。
　　
　　两个人刚下了车，夏喻就高兴地过来抱住樊岳的手臂, “樊哥, 上次我吃饭的时候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这次一定每道菜都给你好好介绍一遍！”
　　
　　樊岳扯了下嘴角，点头答应。
　　心里明白小少爷这是已经跟林冽和解了，下意识的就要在餐厅里寻找林冽的身影。
　　
　　“今天林冽哥要去录歌，所以就由我来招待大家吧！”夏喻说着就红心邵仙兑读佳要站在门口喊一句“欢迎光临”, 还是被夏谨呈嫌弃地拍了一下头，才乖乖归队。
　　
　　“今天林冽不在，大家要吃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了。”
　　林老爷子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出来迎接他们的时候身上穿了一套灰色的中山装，倒是跟那天围着围裙的样子完全不同。
　　
　　说到点菜，樊岳感觉到大家的目光都看向自己，忙摆了下手，“别看我，我可不会。”
　　
　　何乔侨嗔怪地怼了一下他的胳膊，“放心吧，我们今天可是被夏总叫过来陪你吃饭的，菜当然是由我们来点，到时候你想不吃都不行。”
　　她总是最会活跃气氛的那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了，说起话来也比夏喻老成不到哪儿去，所以这俩人加在一起，屋里的氛围不由得更热闹了。
　　
　　“没事，想吃什么告诉我，我帮你点。”入座时，夏谨呈贴在他耳边说了这么一句，温热的气息拂过樊岳的耳垂，麻酥酥的，有点痒。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但事实上何乔侨点的所有菜都是樊岳爱吃的，甚至还特意叮嘱了林老爷子在菜里少放姜，把甜品的芒果酱换成菠萝或是蓝莓的。
　　
　　樊岳虽然心不在焉，但大家对他的迁就也早都摆在了明面上，他心知肚明，只能默默感动。
　　“谢谢。”他抓了一下夏谨呈放在腿上的手，指尖在他那人微凉的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两下。
　　
　　本来都已经打算把手收回来了，谁知道夏总忽然反握住了他的手，攥在掌心里，轻轻揉捏。
　　“你太瘦了，一会儿多吃点。”
　　
　　樊岳皱眉，想把手抽回来。
　　毕竟他们两个现在的关系还没有到能够公开的那一步，尽管在座的各位都是值得信任的，但这件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没事。”夏谨呈压低了声音说，依旧没有打算放手的意思。
　　
　　何乔侨要数一桌人里眼睛最好使的，那天也是她第一个反应过来林冽为什么要拦着大家不让出门。
　　这会儿她眼看着对面坐着的两个人纠纠缠缠，难舍难分，忙咳了两声，把夏喻跟程路的注意力都给吸引了过去。
　　
　　樊岳本来还以为自己这位大大咧咧的表姐要起哄，谁知道她却开口讲起了之前在《星海》剧组里那些事。
　　其实要挑一个让夏喻和程路都感兴趣的话题真的很难，毕竟一个只对林冽感兴趣，而另一个又一门心思扑在吃上，所以何乔侨只能说点两个人都经历过的事。
　　
　　“我给你们讲点那个李方继的打脸日常，要不要听？”何乔侨眉飞色舞地说着，“这个是我专门从他经纪人那里打听来的，这人可是打自己脸的专业户！”
　　
　　“听听听，乔乔姐你快给我讲讲！这个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我以后都不想再让樊哥跟他有合作了！”小少爷气呼呼地说着就要转过头去看夏谨呈，想告诉哥哥以后别再给他樊哥安排跟那个李方继合作的剧。
　　结果他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何乔侨拽了一下手臂，“放心吧，放心吧，这事就不用你提醒了，夏总早就给我安排好了。”
　　
　　“哦哦。”夏喻乖巧点头，继续听着何乔侨讲其他演员的那些糗事。
　　
　　樊岳偏头去看身边那人，眨了下眼睛，“你真跟她这么说了？”
　　
　　夏谨呈只笑了一下，不置可否。
　　他确实有这个想法，但还没来得及通知下去，而且关于樊岳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他们还没有正式开始商讨。
　　毕竟偌大的公司就只有这么一位艺人，又是夏总手心里的宝，还是要挑了最好的安排才行。
　　
　　樊岳皱着眉头不明白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依旧专心致志地想把手从那人的手里挣出来。
　　
　　要说不服老也不行，夏谨呈只比他小五岁，个子比他高不说，身材比他好，力气也比他大。
　　想起那天被这人按着惨不忍睹的画面，樊岳的喉咙就有点发紧，也就更想挣脱开这人了。
　　
　　“别费力气了，乖一点。”夏谨呈沉声说了这么一句。
　　
　　樊岳：“……”
　　他真想问问这人，在大人面前装大人的感觉到底是尴尬还是爽？
　　
　　挣不过他，他也就不挣了，干脆换了个话题打算转移他的注意力。
　　“什么时候给我安排新的工作？”他问。
　　
　　夏谨呈看他一眼，淡淡的，“快过年了，不急。”
　　
　　怎么不急，他才复出，还没有太能拿得出手的作品。《星海》虽然是个好剧本，角色演很能考验演员的专业实力，但这剧起码要明年的后半年才能上，他这么长一段时间都是空档期，这根本不可能。
　　
　　而且很多剧本的安排都是提前定下的，难不成夏谨呈想让他跟之前的裴清一样，半路杀出来抢人家的角色？
　　他可办不到。
　　
　　樊岳干脆摆明了自己的态度，“年后我就要工作，什么都行，我不能闲着。”
　　
　　“好啊。”夏谨呈答应得痛快，“正好我打算养只猫，缺个人帮忙喂猫，我觉得你可以胜任。”
　　
　　樊岳：“……”
　　这人到底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他说的工作是拍戏啊，让他去他家养猫是怎么个意思？而且——
　　
　　他的思绪忽然顿了一下，让他去他家养猫的意思，难不成是……
　　
　　夏谨呈转过头来，“没错，搬到我家，怎么样？”
　　
　　樊岳明显感觉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加快，他怔怔地望着夏谨呈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正巧何乔侨听到了他俩的对话，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出来：“天呐，小岳你快答应啊！犹豫什么呢？”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有期待的，有一脸懵的，还有像某位当事人这样一脸饶有兴致的。
　　
　　“我……”樊岳艰难地咽了下口水，半天也只说出来一句，“看你养什么猫了。”
　　
　　夏总笑得一脸得意，“你喜欢什么品种，就买什么。”
　　
　　“行。”樊岳挑了下眉，心里已经有了应对的话，“但是工作你还是得给我安排，最好年后就能进组。”
　　他的时间不多了，经不起这样等下去，更何况他也需要多工作来恢复之前的状态。
　　
　　夏谨呈的手再次握住他的，“好，我答应你。”




49.  49   夏总紧张男朋友。

　　跟樊大征约定在中午十二点, 虽然已经委托警察帮忙处理这件事情，但樊岳还是要亲自出面一趟，转移嫌疑人的注意力。
　　
　　夏氏企业在欧洲的分部刚刚聘请了新的咨询师, 中午有个紧急的会议要开，夏谨呈脱不开身，只能再三叮嘱之后才放人走。
　　
　　“今晚你就搬过来吧。”夏总百忙之中还不忘给男朋友打了个电话。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这么着急？”
　　
　　“恩, 很急。”电话那头传来某人极其认真的声音。
　　
　　樊岳知道夏谨呈这是在变着法的提醒他保护好自己，也是想及时确定他的安全，他这会儿心头不由暖暖的，只是还是按捺不住想要逗那人的心思。
　　“万一我要是回不来，你就再签个新人吧。”他沉着嗓音说。
　　
　　听到电话里那人突然丧下来的语气，夏总正在签字的笔尖都顿了一下, 好好的一个“夏谨呈”就只签了一个夏字。
　　
　　电话那头默了一秒后, 樊岳听到夏谨呈冷冽的声音响在耳边：“你要是回不来, 我不介意让他给你陪葬。”
　　
　　好家伙, 这一听就是夏总真能做出来的事情，樊岳忙说：“别了，杀人犯法。夏总还这么年轻, 我可不能让你为我走上歧途。”
　　
　　“恩。”那人淡淡挤了个鼻音，“知道就好。”
　　
　　其实两个人都知道这是在开玩笑, 也都知道对方哪句话是真, 哪句话是闹。
　　也正是因为这样，樊岳才更加坚定着心里的那个念想。
　　他想要“重获新生”，想要重新坦坦荡荡地活一次，为了自己，为了夏谨呈, 也为了他们两个来之不易的爱情。
　　
　　夏谨呈忙着准备会议，樊岳这边也正在跟警局的工作人员进行沟通，两人没聊几句就挂断了电话，心里却也都是安稳的。
　　
　　眼看时间已过了十一点半，樊岳上了由警察伪装成司机的出租车，拎着手里的钱袋奔着市郊区而去。
　　出租后面远远地跟了一辆面包车，坐了几名便衣警察，时刻保持着联系。
　　
　　车子开得平稳，樊岳的心却渐渐悬了起来。
　　他跟樊大征虽是父子，可这么多年来樊大征从未尽过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这个人在他心中留下的阴影并不亚于母亲的死。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跟这个人渣没有任何关系！
　　
　　出租车停在老房区的不远处，司机从后视镜望了他一眼，低声提醒：“随时保持联系。”
　　
　　“好。”樊岳推开车门下了车。
　　
　　这附近人迹罕至，虽是荒草成堆，但现在地面上的雪积了厚厚一层，脚印很容易被人发现，可疑车辆也太过明显，所以警方提前两个小时就过来安排了人埋伏在附近进行伪装，随时准备对樊大征进行抓捕。
　　
　　积雪厚实，樊岳艰难地走到了老房子门口。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11：59，还有一分钟。
　　
　　“挺准时啊。”樊大征沙哑的嗓音忽的响在身后，樊岳拎着钱袋的手猛地收紧，转过身与那人对视。
　　
　　“你也很准时。”
　　
　　“呵。”樊大征冷笑了一声，目光流连在樊岳拎的钱袋子上。他用下巴指了一下，“拿了多少？”
　　
　　樊岳干脆把钱放到了地上，从衣兜里掏了张卡出来，“十万，不够还有张卡。”
　　
　　只是樊大征被他掏兜的动作吓得下意识后退半步，警惕地看着他，袖口里划出来一把折叠刀，“小子，你是不是报警了。”
　　
　　埋伏在附近的警察已经准备行动，樊岳朝着那人皱了下眉头，“你威胁我这么多年，见过我报警吗？”他说着并不给樊大征思考的机会，主动打开钱袋子让他过来查验。
　　
　　一看到红彤彤的钞票，樊大征的眼睛都直了，哪儿还管什么警察不警察的，他琢磨着樊岳也没有这个胆子——
　　
　　冰凉的枪口冷不丁抵上他的脊背，身后传来子弹上膛的声音，“别动，警察。”
　　
　　*
　　
　　整个会议期间，夏谨呈都在不断地查看时间，眼看着已经过了十二点，他整个人都有点心不在焉。
　　
　　“夏总，您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这么一句不太流利的汉语。
　　
　　夏谨呈皱着眉头，“恩，你继续。”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会议结束，付至华把平板递给他，“夏总，这是会议的几点总结，您看还是按老样子处理吗？”
　　
　　夏谨呈扫了一眼上面列举的内容，指出了两点错误后，沉着脸色说：“剩下的老样子处理。”
　　
　　“好。”付助理答应着，将平板切换到了与警方联络的界面，“夏总，警方已经成功抓捕了樊大征。”
　　
　　夏总悬着的心并没能安然放下，问他：“樊岳呢？”
　　
　　付至华明显顿了一下，“樊岳他……好像受伤了。”
　　
　　“人在哪儿。”会议室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夏谨呈冷着脸色，手里的钢笔被紧紧攥着。
　　
　　“现在在警局。”
　　
　　他话也没说，站起来径直出了会议室，气势汹汹。
　　人受伤了就应该及时送到医院，先去警局算怎么回事？更何况执行任务还能让群众受伤已经该算是他们的失误了。
　　这些人果真是让他十分的不爽。
　　
　　他在心里把人臭骂一通的时间里，付至华已经给司机打过了电话，并且处理好了刚刚夏谨呈安排的事情。
　　等到两人出了办公楼大门，刚好见车停在了门口。
　　
　　夏总上车，狠狠摔上门，声音冷厉：“去警局。”
　　
　　……
　　
　　樊岳从审问室里出来的时候，只见某人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像是要把这儿给拆了似的。
　　
　　“伤到哪儿了，现在跟我去医院。”夏谨呈不由分说地拉住他的手，转身就要走。
　　
　　樊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人拖着走了一大截，赶忙把人拽住，一脸懵逼，“你干嘛呢？”
　　
　　夏总脸色阴沉着，耐着性子问他：“你受伤了，是吗。”
　　
　　樊岳愣了一下，这才明白为啥这人刚刚拽着他就往外走。
　　他这会儿忍不住笑了一声，把自己已经贴好创可贴的另一只手伸给他看，“如果夏总觉得这个也算的话。”
　　
　　夏谨呈的目光落在那两片了并排贴着的创可贴上，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了，“什么意思？”
　　他问这话的时候看向了一旁的付至华，只见付助理目光躲闪，干咳了两声。
　　
　　“得了，别闹了。”樊岳把手收回来，“你要是真带我去医院，估计人医生看到我的时候得说一句‘来得真及时’。”
　　
　　夏谨呈看他，不明所以。
　　
　　樊岳笑着撞了一下他的胳膊，“再晚点伤口都愈合了！”




50.  50   “谨呈。”

　　感觉到自己的笑话似乎并不好笑, 樊岳悻悻地看了一眼绷着脸的夏谨呈，只能赔着笑脸，“我真没事, 放心吧。”
　　
　　夏总没说话，但看起来刚刚那句话还是有些受用的，这会儿警察那边催促了一声，樊岳不着痕迹地牵了一下他的手。
　　“等我一会儿, 还要去做笔录。”
　　
　　不得不说，很多时候身体上的接触总是能够比言语更能够直有效给人以安慰，就比如现在夏总刚才的怒火已经被樊岳这一个牵手的动作给灭了一大半了。
　　
　　“好。”夏谨呈沉声答应着反握了一下他的手。眼看着人跟警察去了另一个办公室里做笔录，他才转身到了外面等着。
　　
　　等到樊岳出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到夏谨呈倚在车门上低头翻着手机，平日里挺拔的脊背这会儿多少有点微弓着, 看起来难得的接地气。
　　他戴上口罩和墨镜, 快走几步过去。
　　
　　“谨呈。”樊岳叫了他一声。
　　
　　夏谨呈先是一怔, 而后才抬起头来去看樊岳。眼看着这人的墨镜上映出自己那副皱着眉头难以置信的样子。
　　“你叫我什么？”夏总严重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 “怎么这副表情，不习惯？”
　　
　　那人没说话，皱着个眉头又打量他两秒, 说：“上车。”
　　夏谨呈说着就已经帮他打开了车门，樊岳不知道他这突然火急火燎的是怎么个情况, 但也乖乖上了车, 毕竟外面确实忒冷了点。
　　
　　车里早就已经开了空调，樊岳坐进去的时候只觉得自己被一股暖意团团包围，暖进心里的那种。
　　樊大征的事情目前是算告一段落，虽然后续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但起码他不用再担心这人随时会去伤害何乔侨她们一家子了。
　　而且他又捡了这么个贴心的男朋友, 樊岳心情不由大好。
　　
　　只是他才刚坐下，就被身旁的人扯住了手腕。
　　樊岳一怔，下一刻就感觉到那人的气息灌入鼻腔，他戴着的口罩已经被夏谨呈摘下，这会儿正攥在那只大手里。
　　
　　夏谨呈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勺，一手搭在他的腰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深深吻住那人的嘴唇，像是要将所有的氧气都掠夺干净一样。
　　樊岳被他亲得快要缺氧，抬手抵了一下他的胸膛，“唔……谨呈。”
　　
　　本来樊岳叫他的名字就亲昵得让他有些控制不住，这会儿人还在缺氧的情况下，音节都是断续着出来，有气无力的，听得夏谨呈越发不想松手。
　　好在夏总的理智还有那么一丝在挣扎，最后他还是乖乖放开了樊岳，看着这人大口大口地倚在自己怀里喘息着，忍不住又在他眼角亲了一下。
　　
　　毕竟惦记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可能亲一下就满足了。
　　
　　樊岳没好气地推开他，这波猝不及防的吻可差点要了他的老命。看来以后可不能这么让夏谨呈占便宜了。
　　
　　他这么想着，忽然感觉手被那人给握住了，扭头就见某人撕下了他手背上的创可贴，不知道从哪儿拿出来的消毒水和棉签，低着头准备给他处理手背上的伤口。
　　
　　“你刚去买的？”樊岳问他。
　　
　　夏谨呈没理他这茬，只握住他的手，沉声说了一句：“别动。”
　　
　　他垂着眉眼认真地为樊岳擦拭着伤口上的血痂。其实樊岳那会儿说的话有一半是为了让这人安心，伤口确实没有夏谨呈想象中的严重，可还是需要两个大创可贴才能盖住的伤口又能小到什么程度？
　　樊岳本来就白，皮肤下的蓝紫色血管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上面一条从虎口一直延伸到小拇指指根的刀伤，伤口虽然不深却也是流了不少血的，这会儿看着都触目惊心。
　　
　　夏谨呈手上的动作越来越僵硬，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情绪，直到把绷带在樊岳手上缠了几圈利落地收尾后，连话也没说，直接启动了车子。
　　
　　樊岳感觉到他情绪不对，伸手去拉这人的手，“怎么了？”
　　
　　“去医院。”夏谨呈没敢碰他的伤口，只握着方向盘专心开车。
　　
　　樊岳明白是因为什么了，干脆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这人的手腕，算是安慰，“不用去，而且你都替我处理过了。我没事，真的。”
　　他知道夏谨呈是因为自己受伤才会生气，可偏偏伤了他的又是樊大征，夏谨呈不会随意动他的家人，更何况这人现在已经被抓进去了。
　　
　　夏谨呈绷着脸没说话。
　　其实他现在更多的是内疚，从前他是没有能力保护樊岳，现在他有能力了还是没能把人保护好。尤其是两个人才刚在一起没多久……
　　
　　夏谨呈开着车，樊岳也不好一直打扰，只能悻悻作罢。
　　他一路上都没再说话，也是为了给足对方时间好好思考，因为这件事情生气到底有没有必要。
　　
　　在感情方面，樊岳一直都是一个很理性的人，大概也是这十年的沉淀让他在做出决定之前都会思考一下到底有没有必要。
　　他也相信夏谨呈能够明白他的意思。
　　
　　车子没有再往医院的方向开，而是停在了一家私人诊所门口。
　　樊岳知道这人是想通了，扭过头看向夏谨呈，“夏总，我们不去医院了？”
　　
　　夏谨呈绷着的脸色有所缓和，“你不想去就不去了。”他说着转过头，目光落在樊岳那被潦草包扎过得手背上，“我处理得不好，再找专业的重新包扎一下吧。”
　　
　　这人闹别扭的时候就像个小孩子，这会儿樊岳忍不住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脸颊，手感好像还不错。
　　“好，都听你的。”他笑了一声。
　　
　　“嘶。”夏谨呈吃痛，皱着眉头，抬眼对上樊岳笑弯了的眼。
　　樊岳无论在什么时候都很好看，这是毋庸置疑的，可是现在的场景夏谨呈仿佛在梦中见到过，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灌入脑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大概越是感觉得到幸福，越是害怕失去。
　　
　　夏谨呈毫无征兆地抱住他的时候，樊岳整个人都怔了一下。
　　这种拥抱的力度，莫名地就带了点乞求和卑微感，让樊岳的心尖轻轻一颤。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回应那人，“谨呈……”
　　
　　“对不起。”那人低沉的嗓音响在耳边，很轻也很温柔，却夹杂了一丝颤抖。
　　“以后这种事情不会再发生了。”他说着把脸埋进那人的肩窝，抱得更紧了些。
　　
　　樊岳的心顿时软塌塌的，他从来没有过这种被人强烈需要和在意的感觉。
　　而现在他所有的安全感都是夏谨呈给他的。
　　
　　“这事本来就不怪你。”樊岳轻抚了几下他的脊背，“是我让你担心了。”
　　
　　车里的气氛难免有点悲伤，樊岳正琢磨着怎么缓解一下，就听到兜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是何乔侨的电话。
　　
　　夏总识趣地从他的肩膀里抬起头来，“电话？”
　　
　　“恩，我接一下。”樊岳安慰似的伸手摸了摸他的手，这才把手机拿了出来。
　　
　　“小岳，你现在跟谁在一起呢？”电话刚接通就听到那头传来了何乔侨焦急的声音。
　　
　　樊岳被她问得一愣，扭头看了一眼夏谨呈，“刚从警局出来。怎么了？”
　　
　　夏谨呈似乎对他隐瞒自己存在的事情并不怎么满意，皱了下眉头，向他投来疑惑的眼神。
　　
　　樊岳假装没看见，手还拉着那人的，就听到何乔侨接着说道：“有狗仔拍到了你跟一个男人出入酒店的照片，这怎么回事？我确认过了，照片上的人确实是你，可是身旁那个也不像夏总……”
　　
　　樊岳正准备否定，身旁某人的声音冷不丁响起：“何乔侨，十分钟后来我办公室把这件事情说清楚。”




51.  51   男朋友的话，我有的是时间。……

　　总裁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何乔侨跟樊岳端坐在沙发上，等着坐在对面那人说话。
　　
　　付至华敲门进来，“夏总, 人已经联系到了。是谭硕。”
　　
　　谭硕这个人樊岳还是有所耳闻的，也算是国内有名的狗仔。并不是说他挖出的都是什么大新闻，而是他很会煽风点火带节奏，被他爆料过的明星要么一糊到底要么一夜爆红。
　　是哪一种结果, 只看谈的价格。
　　
　　夏谨呈撩起眼皮看付至华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谭硕的态度已经摆明了，只要价格合他心意，这件事情就不用担心。”付至华推了推眼镜，“经过我们的预估推算，樊岳之前就因为公开出柜的事情被全网黑, 这次虽然能够给他带来很大的流量, 公众们对于出柜的普遍接受度也有所提高, 但稍有不慎还会重蹈覆辙, 概率大概在——”
　　
　　“不用说了。”夏谨呈没等他说完数据就已经沉声开口，他的目光对上樊岳的，唇角似乎漾起一抹浅笑, “半个小时以内，我要谭硕手里的源文件。”
　　
　　付至华哽了一下, 答应：“好的, 夏总。但如果他执意不给……”
　　
　　“这是你们需要解决的问题，我只看结果。”夏谨呈似乎并不愿意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抛给樊岳一个安慰的笑。
　　
　　“好的，夏总。”付至华抱着文件出去了。
　　何乔侨看了一眼身旁坐着的两人，很有自觉的站起身来, “夏总，我跟着一起去解决一下吧，毕竟谭硕先联系的人是我。”
　　
　　夏谨呈微微颔首，算是同意。
　　
　　等到办公室的门在身后关上，何乔侨才松了口气，引得前面的付至华忍不住回过头来看她，皱着眉问：“怎么了，不舒服？”
　　
　　大抵是想起了之前在禹安的时候，何乔侨被贺凌瑞扼着喉咙的场景，付至华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
　　
　　何乔侨却忽然笑了，她总是给人乐观又积极的感觉，这会儿也是。
　　“我说你可真是迟钝，你难道感觉不出来？夏总和我们小岳之间那种与众不同的氛围吗？”她说着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付至华身子一僵，脸上的表情复杂得让人看不明白，“你……我现在要赶快去谭硕那里要源文件，你不是说要帮忙吗？还去不去了。”
　　他说着转身就走，留给何乔侨一个步伐有些局促的背影。
　　
　　“去去去。”何乔侨赶忙追了上去，毕竟这事涉及到她家小岳，这才刚复出没多久可不能再出任何问题了！
　　
　　……
　　
　　办公室里的两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先开口。
　　
　　夏谨呈看他一眼，把自己那杯没有动的温热咖啡递到樊岳面前，“想问什么？”
　　
　　樊岳皱着眉头，“你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其实直到现在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说他和一个男人一起出入酒店，除非是夏喻或程路，否则这根本不可能。
　　可是夏谨呈却像是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一样，压根儿连问都没问他。
　　
　　夏谨呈干脆起身坐到樊岳旁边，朝他挑了下眉，“你知道吗？”
　　
　　樊岳一哽，忍不住笑出声，“我说不知道，你信吗。”
　　
　　“信。你说我就信。”夏谨呈定定地望向他，“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所以那个人是谁不重要。”
　　
　　他这话说得樊岳的心尖一颤，看着那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夏总很会在关键时刻说出撩动人心的话，准确地说，是撩动樊岳的心。
　　
　　气氛忽然就有那么点暧昧，樊岳的喉结轻滚了一下，别过头去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咖啡的温度刚好。
　　那会儿跟夏谨呈匆匆赶过来他倒是没感觉到什么，这会儿嗓子就干得不行，没想到夏谨呈倒是细心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这些事情你都不需要担心，交给我。”夏谨呈说着凑过来在他的唇角吻了一下，吻得很浅，很淡，却已经给足了樊岳安全感。
　　那一瞬间，樊岳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他以后该如何去回报夏谨呈给他的这一切。
　　他不喜欢亏欠别人什么，尤其是在感情上。
　　他总得为夏谨呈做些什么。
　　
　　正这么想着，忽然脑中灵光一闪，樊岳看向身旁那人，“快过年了。”
　　
　　“恩。”夏谨呈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笑着问，“你是想邀请我一起过年吗？”
　　
　　樊岳没急着说，只朝他挑了下眉，“夏总日理万机，我想还是算了。”
　　他这话音还没落，就感觉腰上忽然攀上一只大手，轻轻摩挲了两下，惹得他皮肤发烫。
　　
　　夏谨呈把下巴抵在樊岳的肩上，声音很轻：“如果是男朋友邀请的话，夏总有的是时间。”
　　
　　办公室里的温度升高，樊岳转过头在他眼角亲了一下，“好。”
　　
　　……
　　
　　感觉到怀里的人呼吸渐渐平稳，夏谨呈这才轻手轻脚地给樊岳盖好被子，坐起身来。
　　
　　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弹出了名为“付至华”的聊天窗口。
　　夏谨呈捏了下眉心，不紧不慢地拿起手机。
　　
　　付至华：“夏总，源文件已经拿到了。”
　　付至华：“[文件]”
　　付至华：“谭硕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人短时间内不会再在国内出现。”
　　
　　夏谨呈点开文件，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映入眼帘。
　　拍到的虽然全是背影，但是夏谨呈能够一眼认出来那两个人其中有一个是樊岳，而另一个……
　　
　　付至华：“夏总，已经基本能够确定另一个人是裴清。”
　　
　　看到那两个字，夏谨呈的心猛地一沉。
　　
　　紧接着付至华又发过来一句话：“照片已经检查过，只有背景是经过合成的。”
　　
　　只有背景是经过合成的，那么就意味着樊岳确实和裴清一起出入过某个地方……
　　“继续查。”夏谨呈飞快将这三个字发过去，忍不住心情烦躁。
　　他把手机放回到床头，却已经没有半点睡意了，干脆下床去冲了个澡。
　　
　　已经是凌晨，温热的水从头顶流淌下来，一直顺着流到脚底。
　　夏谨呈的脑海里一直都在重复着一个人的名字：裴清，裴清，裴清……
　　这个名字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横在他跟樊岳之间。看起来像是微不足道的存在，可一旦触碰到就会将两个人都刺痛。
　　
　　这根刺，他一定要拔｜出来。




52.  52   同居。

　　“就拿这么点东西？”夏谨呈从他手里把小行李箱给拎了过来, 掂了掂重量，蹙着眉头把人迎进屋里。
　　
　　樊岳笑着被他搂进怀里，“不然呢, 我应该找一家搬家公司把我那儿的东西全搬过来？”
　　
　　夏总挑眉，“也不是不行。”
　　
　　“嘁。”樊岳笑了一声，自己拎着箱子上楼了。
　　这栋房子他还算熟悉，也没把自己当外人, 找了一间卧室旁边的客房就准备把行李放进去。
　　
　　“那是杂物间。”夏谨呈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
　　樊岳开门一看，果然里面摆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忍不住皱眉头，明明之前这房间可不是这样的……
　　
　　他说着又要去另一间客房，推开门却发现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甚至连床都不见了。
　　
　　樊岳忽然明白了什么，扭过头看向正倚在墙边耸肩的夏总。
　　“你别这么看我。是夏喻前两天说我给他的那套房子里床住得不舒服, 把我这儿的给搬走了。”
　　
　　樊岳盯着他, 没说话。
　　
　　夏谨呈还以为他这是生气了, 忙过来把人搂住, 好声好气地哄他：“这计划赶不上变化，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说着在樊岳的唇角亲了一下算是安慰，“再说你都搬过来了, 我还跟你分房睡，这不符合待客之道。”
　　
　　“待客之道？”樊岳在他怀里转过身来, 哭笑不得, “真没听过哪家的待客之道，是要跟客人睡一张床。”
　　
　　“我家。”夏总厚着脸皮蹭了蹭他的鼻尖，“不光要睡一张床，还有——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樊岳捂住嘴给推开了，夏总顿时有点委屈, 但夏总不说。
　　
　　为了惩罚这人用这种小把戏“强迫”他同居，樊岳没让夏谨跟着，转身着行李箱进了主卧，“我饿了，你去做饭吧。”
　　
　　眼看着樊岳还是妥协进了主卧，夏谨呈不由心情大好，答应着：“好，想吃什么？”
　　
　　“都行，你知道我不能吃什么。”樊岳说着俯身从行李箱里把睡衣拿了出来，准备放进衣帽间的柜子里。
　　
　　“好。”
　　听到那人答应着下了楼，樊岳把剩下的东西在屋里放好，出了房间。
　　
　　夏谨呈这栋房子的结构樊岳很喜欢，二楼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小阳台，他以前都只是借宿一晚，不好到处逛。
　　今时不同往日，他可是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了，起码开工前夏谨呈是不会让他走的。
　　
　　樊岳缓步走到阳台上，忽然想起那天在明川私厨的走廊，他与夏谨呈并肩站在窗边。
　　他记得那人半倚着墙，垂头点燃嘴里叼着的烟的模样，也记得那个在烟雾缭绕之下属于他们两个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你不是不抽烟？”
　　——“只是没瘾。”
　　
　　从禹安回来后有小半个月了，再过几天就是除夕，他答应过要去跟舅舅舅妈一起过年。
　　这些年两个老人家一直担心他过得不好，但在谈恋爱这方面也不好问他，这些樊岳都看在心里。
　　或许这次他带夏谨呈过去见一见家里人，也能让他们安心些吧……
　　
　　“你怎么在这儿站着？”夏谨呈的声音冷不丁从身后传来，隐隐带了不悦。
　　
　　樊岳转过身来，“啊，我挺喜欢这儿的，过来待会儿。”
　　
　　夏谨呈显然没心思搭理他为什么站在那儿，只沉声说着：“穿这么点，还开着门。”
　　他把樊岳拉进来，关上门。大手在樊岳的指尖攥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这么凉。”
　　
　　樊岳觉得他有点太小心了，笑着摇头，“没事，就是吹了吹风，一会儿就好。”
　　
　　夏谨呈不由分说地把他的手拉过来，捧在手心里哈了哈热气，“胃病最怕寒。”
　　
　　看他气得像个小孩子，樊岳有点哭笑不得，“我胃是脆弱点，但真没到这地步。”
　　
　　夏谨呈看着他，没说话，只垂下眼继续给他暖手。
　　可樊岳反倒觉得这样还不如直接骂他两句，那样也好早点让这事翻篇，毕竟他不太会哄人，也不想让夏谨呈生闷气。
　　
　　眼看着这人还是不说话，樊岳只能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有些生疏地道着歉，“我错了，以后……一定多注意。”
　　
　　夏谨呈的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来看他。
　　四目相对，樊岳有些艰难地咽了下口水，“还生气吗？”
　　
　　“生气。”夏总点头，理直气壮。
　　
　　樊岳拿他这幅样子没辙，只笑得无奈，“那怎么办？”
　　
　　谁知忽然有只大手攀上了他的腰，樊岳反应不及就已经被那人强有力的手臂给揽进了怀里。
　　夏谨呈俯身贴在他耳边轻吹了口气，一阵酥麻。
　　
　　“肉.偿。”
　　
　　“想得美。”樊岳眉尾轻挑，抬手就在他腰上挠了两下。
　　夏谨呈腰上的痒痒肉极为敏感，这会儿也只得败下阵来，手上的力道松了，连连求饶。
　　
　　樊岳趁机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扣住夏谨呈不安分的手，拽着人下了楼，“走了，去吃饭。”
　　
　　……
　　
　　夜幕深沉，屋里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热潮褪去，一切归于黑暗中的沉静。
　　
　　樊岳被夏谨呈圈在怀里，半合着眼，显然有点疲惫。
　　“年前你陪我回去一趟吧。”
　　
　　“恩？”夏谨呈没立刻反应过来。
　　
　　樊岳翻了个身，声音因为刚刚的折腾而有点哑，“今年答应了舅妈要在家过年，年前带你回去一趟，也好让他们安心。”
　　
　　“以什么身份？”夏谨呈冷不丁问了一句。
　　
　　樊岳忍不住笑出声，撩起眼皮去看那人紧绷着的脸色，“你想以老板的身份我也不介意。”
　　
　　“我介意。”夏总在被子里掐了一把他的腰，惹得樊岳不自在地扭了两下。
　　“嘶，别闹。”
　　
　　夏谨呈还真就没有再动，也没说话，像是在认真思考他的提议，又像是思绪已经飘了老远。
　　等到樊岳都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听他沉声叹了口气，“如果我能早一点陪着你……”
　　
　　他后半句说得含糊不清，樊岳皱着眉也没能听清楚，偏偏身上的疲累又让他睁不开眼，也只能作罢，下意识地往那人怀里又扎了扎。
　　
　　*
　　
　　第二天一早，门铃声成功把樊岳唤醒。
　　他皱着眉头睁开眼，发现原本躺在身旁的人不知去向，楼下的门铃声还在不死心地想着。
　　
　　樊岳也没多想，匆匆套了件衣服下楼去开门，“来了。”
　　从他之前在夏谨呈家留宿的经验来看，这个时间来敲门的多半是快递或是超市的外送，他也就没多在意，大喇喇地开了门。
　　
　　“谁——”樊岳推开门就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眼前，脑子都有一瞬间的短路。
　　
　　气氛僵了那么一瞬间，他听到那人笑了一声，“怎么，你不会谈了恋爱之后都要装作不认识我了吧？”
　　
　　尴尬的气氛被林冽这么一句话给打破，樊岳笑着打算把人迎进屋，“怎么可能。”
　　
　　林冽没往屋里走，指了一下他的衣领处，笑道：“你这副样子把我叫进屋，夏总一会儿误会了怎么办。”
　　
　　起床起得仓促，樊岳下楼的时候只随手拿了件衬衫穿上，下半身是条九分长的睡裤，这会儿他才发现衣服过于宽大，领口敞开着露出一小片白皙的胸膛和清晰的锁骨，估计是拿错了夏谨呈的。
　　
　　“去换件衣服吧，我在外面等会儿。”林冽说着就要后退半步把门关上。
　　
　　樊岳皱了下眉，迅速整理了衣领，把人给拽了进来。
　　“天冷，进来吧。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多讲究。”
　　
　　“从前？”林冽依旧笑着，只是那笑容里带了点说不上来的情绪，“从前你不也没男朋友嘛。”
　　
　　“差不多得了。”樊岳不习惯他这幅模样，别别扭扭的。可他也知道，有些事只能彼此心知肚明，不好挑明了说。
　　他让林冽在客厅坐下，又给倒了杯水，轻车熟路地就跟在自己家一样。
　　
　　樊岳没注意到林冽逐渐绷直的嘴角，把水递到他面前，“你来找夏谨呈？”
　　
　　“也不是，夏喻让我来帮他拿点东西。”他说着捧起水杯抿了一口，“来这么早，打扰了。”
　　
　　樊岳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自动忽略他的后半句话，转而说道：“夏谨呈出去了。你知道东西在哪儿么？”
　　
　　林冽看了眼手机屏幕上弹出的夏喻发来的消息，“恩。”
　　
　　这里毕竟还是夏谨呈的家，他自作主张让人上楼不太好。
　　樊岳说：“那你说吧，我去帮你拿。”
　　
　　林冽照着两人的聊天记录报了位置，是在之前那个全是杂物的客房。
　　樊岳皱着眉头找了半天才找到夏喻说的那个小盒子，木头的，不过一个手掌那么大，却沉甸甸的，拿在手里很有分量。
　　
　　“是这个？”他把东西拿给林冽。
　　
　　“对。”林冽掂了掂重量，无奈地笑了一声，“说是很重要的东西，也不知道都装了点什么。”
　　
　　想起那天夏喻特意找他帮忙约林冽见面时的样子，樊岳也忍不住笑了笑，“说不定是跟你有关。”
　　
　　“我？”林冽顿了一下，摇头，“还是算了。”
　　
　　“那孩子很在意你。”樊岳淡淡说了这么一句，点到为止，剩下的就要看林冽自己的决定了。
　　
　　坐在沙发上的那人沉默着没说话，手指轻轻摩挲着水杯，半晌才抬起头来去看樊岳，“你跟夏总……这是已经开始同居了？”
　　
　　樊岳知道他从进门时就想问这个，这会儿也没藏着掖着，“算是吧。”
　　
　　“好。”林冽抿了抿嘴唇，皱起眉头，“我知道他对你很好，我说这些话有些煞风景，但是……”他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如果有一天他真的伤害到了你，别自己扛。”
　　
　　还有我。
　　我愿意陪你一起度过每一个难熬的日子。




53.  53   跟我回家见家长。

　　夏谨呈一进屋就见樊岳正端了两盘炒饭从厨房出来, 忍不住皱眉头。
　　
　　他快步过来从樊岳手里接过炒饭，目光扫过樊岳的手，确认没有受伤后才问了一句：“你做的？”
　　
　　樊岳没忍住笑了声, “不然。”
　　他也不是第一次在这儿做饭了，这人怎么还紧张得像他要把厨房炸了似的。
　　
　　“夏喻来过了？”夏总说着帮樊岳把腰上系着的围裙脱下来，“他今天早晨突然说要来拿东西，说是挺重要的。是不是吵醒你了？”
　　
　　“算是吧。”樊岳挑了下眉, 倒是不怎么在意被吵醒的事，“不过不是夏喻，是林冽来拿的。”
　　
　　“林冽？”夏谨呈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来。
　　
　　樊岳去厨房拿了勺子出来，塞到他手里，“就只是来拿了个东西，你怎么这个表情。”
　　
　　夏总似乎并不觉得这是小事, 心想着晚点一定要把夏喻好好收拾一顿……
　　
　　见他绷着脸没动, 樊岳正舀了勺炒饭准备送进嘴里, 这会儿不由顿了一下。
　　他皱着眉头去看夏谨呈, 转手把饭喂进这人嘴里，忍不住笑话人：“生气了？”
　　
　　“没。”夏谨呈干巴巴地嚼着炒饭，越嚼越不是滋味儿。
　　他一定不能轻饶夏喻那小子, 动不动就把情敌往哥哥家里扔算怎么回事？
　　
　　樊岳看他一口饭都嚼了几百下，活像只生闷气的猫, 干脆直接放下勺子定定地望着夏谨呈, 正了脸色。
　　
　　“你是信不过我还是信不过自己？”
　　
　　“？”夏总眨了下眼，怎么感觉这走向有点不对？
　　
　　“你是觉得我瞎，不懂得拒绝，还是觉得林冽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樊岳冷着脸色仿佛下一刻就要跟人吵一架。
　　
　　“？？？”
　　明明是该他生气的事，怎么说着说着反而这人急了？
　　夏谨呈慌了一瞬, “不是，我……”
　　
　　“恩，不是那就吃饭吧。”樊岳把话截了过来，表情淡淡的，仿佛刚刚的质问并没有发生过，“下午没事的话跟我回趟家。”
　　
　　“……”
　　气氛仿佛定格在了那一秒。
　　
　　合着刚才那一通脾气都是装出来的……不愧是二十岁就拿了影帝的男人。
　　夏谨呈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最终还是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么快？”
　　明明昨晚才提了要带他见家长的事。
　　
　　有默契的人在任何时候都不需要过多的解释，樊岳知道他这是不生气了，又舀了勺炒饭塞进他嘴里。
　　“恩，早点让他们安心。再说你早晨不就是去准备这个了？”
　　
　　“被你发现了。”夏总无奈地笑了一下，忽然又被塞了一满嘴的炒饭。
　　
　　他被樊岳这一勺一勺喂得有点噎，皱着眉头囫囵不清地问了句：“为森么一兹往唔嘴已塞？”
　　
　　樊岳有点被萌到，笑得眼睛都弯了，还不忘调侃他：“怕被你嘴里的醋味儿酸着。”
　　
　　听他这么说，夏谨呈绷着脸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啧，那我得让你好好尝尝。”
　　
　　……
　　
　　樊岳跟家里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钟，舅妈的意思也是让他们两个在家里一起吃顿饭，不用来太早。
　　
　　“你要带朋友过来啊，是小冽吗？”舅妈在电话那头高兴地问着，“我跟你舅舅也是好久没见那孩子了。”
　　
　　樊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换衣服的夏谨呈，“不是林冽，是我……男朋友。”
　　
　　电话那头忽然沉默了，夏谨呈也转过头来看他，两个人似乎都在等着舅妈那边的回应，一时间还有些紧张。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那边似乎传来了哽咽声，“小岳你终于愿意交朋友了……这么些年，我都担心……我怕对不起你妈妈，我……”
　　
　　“舅妈。”樊岳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哄她，幸好电话那头传来了何乔侨的声音。
　　
　　“哎呀，妈你怎么还哭了？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嘛，小岳他交男朋友了，还是我们大老板——”
　　
　　樊岳听着母女俩又说了些什么，舅妈就被安慰着去了别的地方，换何乔侨接过来电话。
　　
　　“哎，小岳。”何乔侨应该是正抱着小宝，小孩子声音软软地叫着“舅舅”，“没事没事，你舅妈就是泪窝子浅，你谈恋爱她是很高兴的。”
　　
　　“我知道。”樊岳垂眼笑了一声，正好夏谨呈的手搂住了他的腰，轻轻摩挲了两下。
　　他皱着眉头扒拉开这人的手，指了指电话，示意他表姐还在那边听着。
　　
　　夏谨呈挑了下眉，干脆直接搂着他的腰把脸埋进他的肩窝。
　　
　　滚烫的呼吸扫过樊岳的皮肤，他不由自主地缩了下脖子，就听到电话那头的何乔侨接着说道：“晚饭前你跟夏总过来就行了。不过可得先跟夏总说好了，都是些家常菜，他别介意。”
　　
　　樊岳耸了下肩膀，意思是在问夏谨呈听到没有。
　　
　　“好，我知道了。”趴在他肩上那人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听得电话那头的何乔侨都愣了一下。
　　
　　“好的，夏总。那我不打扰你俩了，别错过晚饭啊！”
　　
　　樊岳还想再说点什么，何乔侨那边已经挂断了电话。他不由失笑，垂下眼去看捣乱的人，“我现在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夏谨呈笑了一声，抬起头在他唇角吻了一下，“上了我的贼船，怎么舍得让你再跳下去。”
　　
　　“嘁。”樊岳把人从身上扒拉下去，“别闹了，赶紧收拾好出门吧，得去给舅舅舅妈买点东西。”
　　
　　“那亲一下。”今天的夏总有点黏人。
　　
　　樊岳皱着眉头，“刚刚不是亲过了？”
　　
　　“刚刚是我亲你，不算。”
　　
　　“……”
　　真不知道这人的无赖是从哪儿学来的，以前明明也不这样……倒真是越来越像个孩子了。
　　
　　樊岳最终也拗不过他，只得敷衍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推着人下楼出门了。
　　
　　两个人先去超市买了水果和补品。
　　
　　樊岳挑了两盒营养品，“这个应该能用上。”
　　
　　夏谨呈：“那多买点。”
　　然后就往手推车里拿了十多盒。
　　
　　樊岳：“……”
　　倒也不必这样壕无人性。
　　
　　想起来小宝，樊岳又拉着夏谨呈去了玩具区。
　　他拿了一个毛绒恐龙和一个积木模型，转过头看夏谨呈，“你觉得小孩子更喜欢哪个？”
　　
　　夏总皱了皱眉头，目光扫过他手里的两样东西，“男孩女孩？”
　　
　　“男孩。”
　　
　　“不知道，都买吧。”夏谨呈说着已经把他手里的东西一起塞进了手推车里。
　　
　　樊岳看他，忽然起了好奇心，“那要是女孩呢？”
　　
　　“不知道，也都买。”
　　
　　“……”
　　所以这人到底为什么要问是男是女，走个程序吗？
　　
　　两个人从超市出来的时候，几乎塞满了两个手推车。这还是樊岳已经把很多东西挑出去的结果。
　　他忽然发现夏谨呈逛超市除了在面对各种各样食材的时候，他都只有“买”一个字。
　　樊岳说这个对身体好，他就一股脑地往车里塞，樊岳说那个小孩子喜欢，他就恨不得把货架上那一排都抱走。
　　
　　这么下去，樊岳真的担心夏氏企业会被他稀里糊涂地败光。
　　
　　“你真的已经接手夏氏了吗？最近没有赔钱？”樊岳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夏谨呈狐疑地看他一眼，“为什么这么问。”
　　
　　“没什么，只是担心你败光家族企业。”樊岳说着看了一眼车子几乎被玩具堆满的车后座，瘪了下嘴。
　　这还不包括后备箱那些补品和几箱子水果……这个人真的有考虑过怎么把东西拿上楼吗？
　　
　　“我只是不怎么会买那些东西。”夏总打着方向盘，从倒车镜看了眼车后面的情况，踩下油门。
　　“不要怀疑我的专业工作。”
　　
　　“哦。”樊岳懒懒地答应了一声，想了想怕这人不高兴，还是又补充了一句，“夏总真棒。”
　　
　　夏谨呈：“……”
　　虽然很敷衍，但他还是挺喜欢听的。
　　
　　车子开到何乔侨家楼下的时候刚好下午四点钟。
　　樊岳兀自下车去后座那那些玩具，算下来也有七八件，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少个侄子。
　　“后备箱的东西等一会儿再下来一趟吧。”
　　
　　夏谨呈从后备箱探出头来，“不用，我叫了人过来。”
　　他说着抬了抬下巴指向樊岳身后。
　　
　　“谁？”樊岳回头就见付助理正一路小跑过来。
　　
　　付至华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气喘吁吁，看着像从哪儿刚赶过来，“夏总，不好意思迟到了。”
　　
　　樊岳无奈，如果这会儿他能腾出手来，一定会捏一捏眉心。
　　他朝着付至华扯了扯嘴角，“不好意思让你赶过来，辛苦付助理了。”
　　
　　付至华似乎是第一次感受到樊岳的魅力，这会儿脸不由得有点红，看起来有些羞涩，“不辛苦，应该的。”
　　
　　夏谨呈：“回头给你加薪。”
　　
　　“好的，夏总。”
　　
　　……
　　
　　何乔侨打开门的时候就见到这么一副场景——
　　夏谨呈跟付至华负责搬那几箱子水果，樊岳抱着玩具又拎了几盒子营养品，三个大男人站在她家门口。
　　
　　“夏、夏总，您真是太客气了……”何乔侨朝着樊岳眨了眨眼，看他挤眉弄眼地才想起来让人进屋，“快快快，都进来吧！”
　　
　　她说着给人让开门口，又进屋去叫了爸妈和小宝过来。
　　
　　付至华放下箱子就要走，樊岳正准备留人，就见何乔侨一把拽住了付至华的手臂。
　　“来都来了，吃了饭再走吧？”
　　
　　“这不合适吧……”付助理看了看身旁老板的脸色，又见两位老人热情地留他吃饭，挠了挠头。
　　
　　樊岳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一旁的夏谨呈，眨眨眼。
　　夏总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会儿也没说话，算是默许，让付至华自己决定。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付至华笑着推了推自己已经起雾的眼镜，“提前祝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小付快进来吧，来先擦擦眼镜！”
　　
　　眼看着舅妈热情地把付至华迎进了屋里，樊岳转头看向夏谨呈。
　　只见这人皱着眉头，似乎眼前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料。
　　
　　“行了，进屋吧。”樊岳笑着把人拉进了屋。
　　
　　“小舅舅！小舅舅！”小宝兴高采烈地跑过来扑进了樊岳怀里，他的小手贴在舅舅的脸上，奶声奶气地问，“小舅妈呢？姥姥说……说今天你会带小舅妈来呀！我怎么没看到？”
　　
　　樊岳不由失笑，正思考着该怎么给孩子解释这件事，就见一旁的某人似乎终于找寻到了自己的存在感。
　　只见夏总拿着玩具朝面前的小孩子晃了晃，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温柔。
　　“小朋友，你看我，像不像你的小舅妈？”
　　




54.  54   快看！不然就看不到了！……

　　气氛有那么一瞬间的尴尬, 小宝皱着眉头去看眼前这位自称“小舅妈”的男人，小脸都快皱成了一团。
　　“叔叔……可以是小舅妈吗？”
　　
　　樊岳生怕这人再说出点什么少儿不宜的话，赶忙抱着小宝往旁边躲, “别吓着我侄儿。”
　　
　　“嗤。”夏总忍不住笑了一声，就见已经招呼完付至华的舅舅舅妈终于想起了这边才是真正的客人，老两口过来叫他们两个进屋。
　　
　　大概是因为听说过夏谨呈的家世，老两口多少都有点犯怵, 看起来格外拘谨，“这位就是夏总……小岳的男朋友？”
　　
　　关键时刻的夏总还算靠谱，恭恭敬敬地打着招呼，“伯父伯母好，我是夏谨呈，樊岳的男朋友。”
　　
　　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他这样的自我介绍, 樊岳竟然莫名奇妙的有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这副模样被何乔侨看了个正着, 她抬起胳膊怼了一下表弟, “收敛点儿吧。”
　　
　　“有吗。”樊岳心虚地眨了眨眼，转而抱着小宝坐到了沙发上。
　　
　　夏谨呈也被老两口给拉进了屋里，紧挨着樊岳坐下。
　　“伯父伯母, 初来乍到也不知道应该给二老准备点什么，就随便买了一些。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你们尽管开口, 我应该还是能帮上忙的。”
　　他明显是不习惯这种其乐融融的场面, 这会儿说话都跟开会似的一本正经。
　　
　　樊岳把小宝抱给何乔侨，转而握了握他的手，小声说道：“别紧张。”
　　
　　夏谨呈扯了下嘴角。
　　他很小的时候爸妈就去世了，一直是爷爷把他带在身边。都说隔辈亲，可夏谨呈却从来没有体会到过。
　　
　　爷爷一直把他当做继承人来培养, 所以从小到大他的每一天都是枯燥的课程，堆在面前的永远都是练不完的题目和分析不完的经营策略。
　　唯一能够感受到来自家人温暖的，就只有在夜深人静时，爷爷送进他房间里的那杯牛奶，和那句十几年如一日的“睡吧”。
　　
　　“谨呈，谨呈？”樊岳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夏谨呈下意识地皱了下眉头，转过去看向身旁那人，“恩？”
　　
　　猜到他可能是想到了小时候的事情，樊岳虽然不是那么的了解，但也多多少少听她提起过一些，这会儿也没多问，直接插了块水果递给他。
　　“吃水果。”
　　
　　夏谨呈扯了下嘴角，眼中映出樊岳笑吟吟的模样，“好。”
　　
　　因为之前樊岳特意麻烦何乔侨叮嘱过二老，不要太多提及小时候，也最好不要询问夏谨呈的小时候，所以饭前的聊天内容急剧减少，没说几句，就已经进入了吃饭的正题。
　　
　　六个人两两挨着坐下，小宝说什么也不愿意让何乔侨抱着，缠着舅舅怎么都不放手。
　　“我要小舅舅！小舅舅长得好~看~”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说着还要搂住樊岳的脖子，嫩嫩的小脸蛋贴着樊岳的。 
　　
　　原本大家都跟着哄笑，谁知道坐在何乔侨旁边的付至华推了推眼镜，一脸认真地对着孩子说：“你妈妈长得也……好看。”
　　
　　“噗——咳咳咳咳！”何乔侨一个没忍住，一脸连猛咳了好几下。
　　她有些局促地扒拉了两下身旁的付助理，脸色通红着，也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咳嗽得还是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
　　
　　樊岳跟夏谨呈笑得心照不宣，两个人一起逗着小宝。
　　本来还以为夏总只会当老板，谁知道在逗孩子这方面，反而比樊岳还要更游刃有余。
　　
　　“小宝多吃蔬菜，就能长得像你舅舅一样好看。”夏总夹了菜心喂到小宝嘴边，笑得温柔。
　　
　　小孩子皱着一张小脸，问他：“那我能长得比小舅舅还好看吗？”
　　
　　“不能。”夏总斩钉截铁，“你舅舅已经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你不可能超过他了。”
　　
　　“那好吧……”小孩子难免失落，却还是乖乖吃掉了菜心。
　　
　　何乔侨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平时挑食挑到不吃任何蔬菜的儿子主动张嘴吃掉了那块菜心，忍不住发出感叹：“现在的孩子吃饭还要看家长的颜值？小宝，妈妈喂你你为什么不吃？”
　　
　　“妈妈又不能让我长得像小舅舅一样好看，哼！”
　　
　　何乔侨摆着手叹了口气，“算了，这孩子你俩养吧。”
　　
　　饭桌上又是一阵笑闹声。
　　
　　等到吃过饭后，夏谨呈接了通电话，回来就匆匆跟大家道了别，“公司那边有事情需要处理一下，付助理跟我回去一趟吧。”
　　
　　“好的，夏总。”
　　
　　“我送你。”樊岳说着就要去穿衣服，却被夏谨呈给拦下了。
　　“不用，外面冷。”他说着握了握樊岳的手，又跟两位老人家解释了一下，这才带着付至华一起走了。
　　
　　樊岳还是没忍住，跟在后面一块下了楼。
　　
　　夏谨呈不知道他跟着下来，在前面走得飞快，还不忘提醒着付至华，“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樊岳，我不希望影响到他的心情。”
　　
　　跟在后面的付助理忙不迭点头答应：“好的，夏总。”
　　
　　樊岳的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有点迈不动步子了。
　　夏谨呈有事瞒着他？而且还是肯定会影响到他心情的事……
　　
　　*
　　
　　夏谨呈凌晨的时候才进了家门，他本以为樊岳今晚不会回来，谁知道开了灯才发现沙发上窝了一个人。
　　
　　他枕着手臂把身子蜷在一起，像极了一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
　　
　　夏谨呈在沙发边上蹲下身，目光落在他露出来的那半张脸上。
　　樊岳真的就是他心里最完美的人，没有人会比樊岳更加让他喜欢了，包括他自己都不行。
　　
　　所以不管是谁做过伤害他的事情，都不可以。
　　那些人永远都不值得被原谅。
　　
　　夏谨呈忍不住抬手轻抚了抚他的眼角。
　　这双眼睛在身下泛着泪光的时候，染了欲.色和渴望，映出他身影的时候，他真的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给樊岳，包括性命。
　　
　　“嗯……”似乎是在梦里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樊岳忍不住皱了下眉头，眼睛睁开一条缝，模模糊糊地看到了那人的身影。
　　“你回来了。”樊岳伸手去摸他的脸。
　　
　　夏谨呈偏头在他掌心吻了吻，语气温柔得不像话，“吵醒你了，抱歉。”
　　
　　“没有……”樊岳两只手攀上他的脖颈，无意识地往他怀里扎。
　　
　　夏谨呈失笑，干脆把人从沙发上抱了起来，低头看着他卸下伪装后温顺的模样，“我们回房间睡？”
　　
　　怀里那人在他胸膛上蹭了蹭，闷闷地应了一声：“恩……”
　　
　　樊岳真的很瘦，瘦到夏谨呈抱着他都有些心疼，更不忍心把他弄哭。
　　把人抱到床上，夏谨呈在他额头上落下清浅的一吻，笑得满足，“晚安。”
　　
　　“安……”
　　
　　第二天一早，香味从楼下飘上来，樊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身旁空旷，但还留有那人的余温和气息。
　　
　　他有些贪婪地吸了口气，眸子缓缓睁开，一片清明。
　　
　　夏谨呈不愿意告诉他的事情，他也不会去猜。
　　他愿意相信夏谨呈，从他接受这人的第一天起。
　　
　　樊岳像往常一样洗漱完下楼，见这人正在厨房中岛忙活着什么，他干脆蹑手蹑脚地过去，从背后环住那人的腰。
　　“吃什么？”
　　
　　夏谨呈早就听到他下来的声音，这会儿还佯装着被吓了一跳，“你什么时候醒的？”
　　
　　樊岳在他腰上掐了一下，有点嫌弃，“演技太差了。”
　　
　　“可能需要樊影帝的亲身指导，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夏谨呈把三明治沿着对角切开，整齐地摆进盘子里，又捏着其中一块送到身后那人的嘴边。
　　
　　樊岳咬了一口，笑着说道：“看我心情。”
　　
　　谁知那人直接从他怀里转过了身，两人鼻尖几乎快要抵在一起，气息交缠。
　　樊岳微怔，下一刻就感觉唇上一阵温热的触感，他嘴里还残留着沙拉酱的酸甜和生菜的清新。
　　这次的吻温柔过头，像是在品尝心爱的点心一般。
　　
　　闻到动情处，夏谨呈送开樊岳，笑了一声，说：“味道不错，看来这次的三明治没有翻车。”
　　
　　樊岳猜到他会这么说，早已探进那人衣服里的手轻轻摩挲了两下，笑得暧昧，“宝贝，你可真会勾人。”
　　
　　“还不是为了讨好樊影帝，好能提升一下我的演技。”夏谨呈在他嘴角又啄了一下，将手里的三明治放回到餐盘上。
　　
　　这种讨好确实很受用。
　　樊岳几乎是在瞬间再次吻上他，将人圈在自己和流理台之间。
　　夏谨呈咬了下他的嘴唇，嗓音低哑：“我刚刚可是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又来招我。”
　　
　　“不是说要讨好我。”樊岳的呼吸加重，垂头在他的脖颈上轻咬了一下，“讨好得彻底一点不好吗？”
　　
　　夏谨呈闷声笑了笑，大手熟练地解开他睡衣上的一排纽扣，一路向下摩挲而去。
　　他贴着那耳畔，气息灼热滚烫，“那我温柔一点。”
　　
　　“嘶……”樊岳抽了口气，白皙的脖颈上已经落下了红色的印记，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直至蔓延到胸口。
　　他被那人反扣到流理台上，几乎半个身子都趴在上面，两只手都被迫撑在台子上。
　　
　　腰上的那只大手触感干燥且滚烫，樊岳不自在地动了两下想要挣脱，可那细腰却像是在勾引人一般。
　　
　　厨房的温度本就更高一点，这会儿热得越发明显。
　　
　　意乱情迷时又有细密的吻落在皮肤上，樊岳听到那人哑着嗓子喊他的名字。
　　“樊岳……”
　　
　　“樊岳……”
　　
　　“樊岳……我爱你。”
　　
　　他伏在那里几乎快要失声，手紧紧扣住台面，“我……也爱你。”
　　




55.  55   时刻都在想你。

　　临近除夕, 首都的街道都难得地多了年味儿，彩灯和灯笼早就被挂到了路边的树上，点缀着这座平日里被利益和金钱所迷惑的城市。
　　
　　樊岳在夏谨呈家住了小半个月, 也终于迎来了除夕这一天。
　　从宠物店带回来的小橘正在饭盆里埋头苦吃，樊岳给它开了盒罐头，又舀了一大勺肉放到饭盆里。
　　“多吃点，胖点才可爱。”
　　
　　夏谨呈端着饭菜从厨房出来, 看他一眼，“这话都是说给别人听的。到你自己身上就不了。”
　　
　　“小橘才几个月，正在长身体。”樊岳直起身来把罐头放好，转而走到了厨房帮夏谨呈端碗筷。
　　
　　夏总撇嘴，“可你都瘦成什么样了，就剩一把骨头了。我心疼。”
　　
　　“工作需要。”樊岳安慰似的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再说我还好了, 哪像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都一个多月没工作了。”夏谨呈不想听他辩解, 绷着脸给樊岳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还顺势拿着饭铲往下压了压，然后又添一小勺。
　　他把碗放到樊岳面前，“今天, 必须都吃完。”
　　
　　樊岳失笑，“救命, 你这是给我盛了一堵墙？”
　　
　　夏谨呈不理他, 兀自坐下来吃饭。
　　
　　在家里的时候，这人大多数时候都是这副模样，越来越像个孩子。
　　樊岳总是拿他没办法，也只能乖乖顺着，谁让这是他自己选的男朋友。
　　
　　“你今天要回家吗？”樊岳问他, 费力地从自己那碗米饭里挖出来一小块。
　　这个“家”指的当然是夏家。
　　
　　“回吧。”夏谨呈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并不是那么回事。
　　
　　樊岳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专心吃饭。
　　
　　只是相比较这边坐在餐桌吃饭的两个人，角落里那一团橘色的小可爱吃得更香一点。
　　
　　去买猫的那天，夏谨呈本来想要只布偶，颜值高又温顺，樊岳却一眼看上了躲在角落里的小橘。
　　他觉得，这只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才是更需要别人关心和照顾的。
　　
　　最后两人还是把小橘带了回来。
　　在樊岳每天的悉心照料下，小东西渐渐也变得开朗起来，喜欢窝在樊岳怀里睡午觉，露出白花花的小肚皮。
　　
　　“我把小橘带到舅妈那儿照顾两天，正好小宝成天吵着没有伴儿一起玩。”樊岳看了眼小橘胖乎乎的小屁股，又去看坐在对面的夏谨呈。
　　
　　“好。”
　　
　　看出来他情绪不好，樊岳干脆放下碗筷。
　　“你不想回家过年？”
　　
　　夏谨呈抿了抿嘴唇，声音闷闷的，“不知道。”
　　或许是想的吧，又或许并不想。
　　在那个没有什么人情味的家庭里，他所得到的就只有物质，感情什么的……顶多也只有爷爷了。
　　
　　“这件事情我无权干涉你的想法，也不会劝你回去，或是劝你不回去。”樊岳定定地望着他，“但我猜，夏董事长肯定是希望你回去的。”
　　
　　气氛默了几秒，樊岳才听到那人似乎是叹了口气，“恩，吃饭吧。”
　　
　　*
　　
　　中午吃过饭，两人各自又忙了一会儿。
　　
　　夏谨呈在书房里处理公司文件，前两天公司员工们都已经放假了，说实在的也没有什么大事。
　　但他还是想在回夏家之前再多看几眼，确保万无一失。
　　到底还是不想让老爷子跟着操心，也不想在这么一个团圆的日子，让工作填满他和爷爷之间的交流。
　　
　　樊岳把这几天小橘要吃的东西和用的东西都收拾了一下，准备拿到那边。
　　
　　这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他上楼去叫夏谨呈。
　　
　　“我说了这件事情不能让他知道，年后再处理吧。就这样。”
　　
　　樊岳的脚步顿了一下，忽然想起前几天从舅妈那边回来，听到夏谨呈跟付至华说的那些话。
　　
　　——这件事情暂时不要告诉樊岳，我不希望影响到他的心情。”
　　
　　他隐约觉得这人刚才的话跟那天说的就是同一件事。
　　可夏谨呈到底有什么在瞒着他，又为什么要瞒着他……
　　
　　“你怎么站在这儿？”夏谨呈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樊岳回过神来，朝他扯了下嘴角，“我看时间差不多了，就过来叫你。”
　　
　　“恩。”夏谨呈走到他面前，抬手把人圈进了怀里。
　　他贪恋地嗅着樊岳身上与自己几乎相同的味道，在他嘴角上亲了亲，“走吧，我送你过去。”
　　
　　“好。”
　　
　　……
　　
　　车子停在楼下，樊岳松了安全带正准备下车，就听到身旁那人低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回家？”
　　
　　樊岳怔了一下，明白过来这人说的是他刚刚离开的那个地方。
　　他笑了一下，“看你什么时候想我了。”
　　
　　“时刻都在想。”夏谨呈低声说着，漆黑的眸子映出樊岳的模样。
　　他的大手伸过去扣在樊岳的脑后，凑过去深深吻住那人的嘴唇，挑逗，轻咬，摩挲，湿润又缱绻。
　　
　　樊岳被他牵引着，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之间一点一点插.进他脑后的短发茬，微微扎手的触感刺激着他的神经，胸口的起伏越发剧烈。
　　
　　“啊呜~啊呜~”被放在后座的小橘像是不耐烦地叫了两声，催促着他们两个赶快结束这个缠绵的吻。
　　
　　樊岳抵住夏谨呈的胸膛，从他怀里挣了出来。
　　他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脸色因为刚刚的缺氧而带了些许的潮红。
　　
　　夏谨呈垂眸望着他，嗓音低哑，“如果可以，早点回家。”
　　
　　“好。”樊岳仰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又坐在车里平复了一会儿心跳，这才带着小橘一块儿下了车。
　　
　　等到看着夏谨呈的车开走，他才转身进了单元门。
　　“小橘，你刚刚叫什么？恩？”他低头拨弄了几下小猫的尾巴，笑得眉眼弯弯的。
　　
　　“喵呜~”小橘叫了一声，伸着小脑袋凑过来，隔着背包想要蹭他的手。
　　樊岳一颗心几乎都快要被融化了。
　　
　　回想起临走时夏谨呈那恋恋不舍的模样，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以前樊岳从来没有奢求过让一个人对他这样的不舍，可如今他有了夏谨呈，从前不敢奢望的一切都变成了现实，他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来。
　　
　　只是这人到底有什么事瞒着他？
　　或许是时机没到，又或者是在准备什么惊喜？
　　可那样严肃的语气，怎么听都不像是什么好事……
　　
　　樊岳还没得出个结果，已经走到了何乔侨家门口。
　　他默默地舒了口气，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
　　无论怎么样，他都愿意等夏谨呈亲自告诉他。
　　
　　*
　　
　　夏谨呈才把车开进院里，就见管家已经笑呵呵地迎了过来，“夏总，董事长已经等您很久了。”
　　
　　他不由拧了下眉头，从车上下来，“在书房？”
　　
　　“是。”
　　
　　夏谨呈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麻烦程叔叫人把后备箱的东西拿下来，我先去见爷爷。”
　　
　　“好。”
　　
　　今天是除夕，难得夏家别墅里热闹。
　　夏谨呈一进屋就看到姑舅叔侄们坐了满满一客厅，众人见他进屋，目光都带了点别样的情绪，屋子里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当初继承人的争斗如何激烈，如今那些人就有多不待见他。
　　
　　好在他也不在乎那些，从小就没了父母的孩子，总会比在溺爱中长大的要更加看得透彻些。
　　夏谨呈朝着众人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转身默默上了二楼去见老爷子，没管身后那些议论。
　　
　　书房的门被敲响，夏老爷子从报纸中抬起头来，历经风霜的声音苍老而沙哑，“进来吧。”
　　
　　“爷爷。”夏谨呈在他面前站定，像极了小时候被带进这栋别墅时的模样。
　　那会儿他还小，站在爷爷面前绷着一张小脸瑟瑟发抖，却始终都没让自己哭出来。
　　也正是因为他忍住没哭，老爷子才决定亲自抚养他。
　　
　　“还知道回来。”这会儿老爷子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报纸放下，抬起眼来看他。
　　
　　他虽然年龄大了，但是视力却始终不错，几乎没有戴过老花镜。
　　眼下那对曾经盛满了“精明”二字的眸子里依旧清澈，映出夏谨呈略微局促的模样。
　　
　　“听说你都去见过那个戏子的长辈了。”老爷子沉声开口。
　　
　　夏谨呈的眉头不由皱起，“爷爷，他叫樊岳。”
　　
　　“……”夏老盯着他，半晌没说话。
　　书房里的气氛越发冷了。
　　
　　“你从小到大都不会忤逆我，现在竟然为了他？”老爷子说着忽然笑了一声，“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夏谨呈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线，抬起眼来对上夏老的目光，“您要的不过是一个能将夏氏经营得更好的继承人，我会用我的成绩来证明。”
　　
　　老爷子却忽然笑了，“所以让我不要动那个叫樊岳的，是吗？”
　　
　　“……”夏谨呈没说话，算是默认。
　　
　　“感情这方面，你确实有所欠缺，是你的父母和我亏欠你的。所以我并不奢求你和其他人一样。”夏老说着站起身来，花白的头发被照进来的阳光镀上了一层金色。
　　“只要你能够达到我的要求，我能答应你，之后无论是我，还是夏家的其他人，都不会对樊岳怎样。”
　　
　　这种话他从来没有企求过从老爷子这里听到，他只想着尽自己所能把樊岳保护好，让樊岳更快地实现梦想。
　　这会儿他不由得有些恍惚，“您的意思是……”
　　
　　“夏氏企业内部有蛀虫，接手这么长时间，你应该也已经意识到了。”老爷子走到他面前，微微佝偻着的身材并不影响他身为董事长的气场。
　　
　　“蛀虫的问题解决，夏氏将会走向新的辉煌。”他沉声说道，沙哑的嗓音带了些许的凝重，“我要你在一年内，亲手带着夏氏走向这个新的时代。”
　　
　　夏谨呈不自觉地蹙了下眉头，“这就是您的要求？”
　　
　　“是。”
　　
　　屋里默了几秒，气氛几乎凝固在那里。
　　夏谨呈的双手不自觉地收拢，一字一顿，“好，我答应您。”
　　
　　老爷子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似乎很是满意他的态度，“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他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脚步忽然站定。
　　
　　夏谨呈听到他说了句什么——
　　
　　“有时间，带他来见我。”




56.  56   大孩子也可以黏人。

　　过年那几天, 樊岳和夏谨呈始终保持着联系。
　　但因为各自都有事情要忙，最亲密的也只是停留在除夕夜时打的那通电话。
　　
　　两个人互道新年快乐，在烟花爆竹声中对彼此说了句“我爱你”。
　　
　　这会儿樊岳刚洗完澡出来, 就听到手机振动一下，夏谨呈的消息发了过来。
　　
　　夏谨呈：“什么时候回来？”
　　夏谨呈：“很想你。”
　　
　　樊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在输入栏里打下“也想你”三个字，正准备发出去, 屏幕上却弹出了视频通话申请。
　　
　　他怔了一下，接通电话。
　　手机屏幕上出现了那人微拧着眉头的模样，“怎么头发还湿着？”
　　
　　樊岳笑得无奈，“刚洗完澡，你可真会赶时候。”
　　
　　“心有灵犀吧。”夏谨呈说。
　　
　　“恩，你说的都对。”樊岳说着又拿着毛巾擦了擦头发, 把手机放到床上。
　　
　　电话这头屏幕显示的内容忽然就从湿发美男变成了天花板那快要把人晃花眼的灯, 夏总忍不住眉头一皱。
　　“你就这么把我扔床上了？”
　　
　　樊岳笑着又把手机拿了起来, “那我不吹头发了, 来陪你。”
　　
　　夏谨呈皱着眉头，“还是吹头发吧，不然着凉。我等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多少都有点委屈巴巴的, 听得樊岳有点不忍心，于是干脆拿起手机进了浴室。
　　
　　“怕你想我, 一起吧。”
　　
　　电话那头的人果然笑了一声, 答应着：“好。”
　　然后全程盯着樊岳把头发吹干，目不转睛。要不是他偶尔会眨下眼，樊岳还真以为是手机卡住了。
　　
　　“为什么一直这么看我。”樊岳放下吹风机，又对着面前的镜子扒拉了两下有些乱蓬蓬的头发。
　　电话那头的回答如他所料——
　　
　　“因为好看。”
　　夏谨呈总是喜欢在任何时候对他夸赞，好像他在这人心中就是完美无瑕的。
　　
　　“嗤。”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 没说话，拿起手机回到房间里。
　　他倚在床头，举着手机去和那人对视，“已经回去了？”
　　
　　“恩，怕你回来的时候家里太冷清。”
　　
　　樊岳的心尖暖乎乎的。
　　这种感觉跟得到何乔侨还有舅舅舅妈的关心不一样，是另外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足以让他为之感动的温暖。
　　
　　“夏总对我这么好，不怕我哪天跑了？”这似乎是每对情侣都逃不过的试探问题，问出去的瞬间几乎就能够猜到答案。
　　
　　“你不会。”夏谨呈沉声说道，“我也不会让你跑的。”
　　
　　这个回答确实很夏总了。
　　樊岳点点头，“恩，你说得对。”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橘就凑过来让樊岳抱。
　　橘色的小脑袋瓜背对着屏幕上显示的夏谨呈，任凭夏谨呈怎么叫她都不理，还像是示威一样在樊岳怀里蹭了蹭。
　　
　　“猫都被你宠坏了。”夏总不太高兴了。
　　
　　樊岳笑了一声，伸手轻抚了抚小橘的脑袋瓜，“小孩子都黏人。”
　　
　　“噢，那大孩子能黏吗？”
　　
　　“能啊，只要是孩子……”樊岳下意识说出口的话，说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这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哭笑不得，改口道：“大孩子还是成熟点吧。”
　　
　　“可是他真的很想你。”夏谨呈的声音压得很低，轻飘飘的，可落在樊岳心上的分量却很重。
　　
　　他真的很想过去给这人一个拥抱，好好地抱抱他，亲亲他，告诉他自己的感觉。
　　
　　樊岳抿了抿嘴唇，“那麻烦告诉他，我也是。”
　　
　　*
　　
　　正月初三，樊岳还是挨不过某人沉重又日日催促着的想念，从何乔侨家搬回了夏谨呈的房子。
　　
　　刚一进家门，他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夏谨呈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声蹭了蹭，“欢迎回家。”
　　
　　樊岳笑了一声，把小橘放下，转身把那人抱进怀里，轻抚了抚他的脊背。
　　“我的大孩子怎么瘦了？”
　　
　　“你说呢。”夏谨呈从他肩上抬起头来，贴到耳边轻吻了吻，“饿得。”
　　
　　被他弄得浑身麻酥酥的，樊岳下意识地挣了一下，那人却已经吻了下来。
　　从脖颈一路向下到锁骨，似乎还不够，又过来吻住他的嘴唇，企图用自己的气息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偷偷在每一处都做上标记。
　　
　　樊岳迎合着他，手指熟练地解开他胸前的衣扣，这些天的思念似乎都化作了某种欲望，将他们两个一点一点吞噬掉……
　　
　　酣畅淋漓过后，客厅终于安静下来。
　　地毯残留着靡乱的气味，夏谨呈把人抱起来送进浴室。
　　
　　樊岳整个人被泡在装满温热的水的浴缸里，身上的疲累稍稍得到缓解。
　　可他眼里的欲.色还没退去，这会儿扯住夏谨呈的手，把人拽着蹲下来。
　　
　　“我不想自己在这里。”樊岳说话的声音很轻，还夹杂着抽气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撩人。
　　他吻了吻夏谨呈的嘴角，手臂搭在那人的肩膀上，轻轻摩挲着那还带着薄薄一层汗珠的肌肤。
　　
　　夏谨呈低低地笑了一声，像个得逞的阴谋家，任由他又来勾自己的脖子，“你很黏我？”
　　
　　樊岳无心思考，只下意识地答应：“恩……”
　　
　　“可是只有小孩子才能黏人。”
　　
　　知道他这是还记着那天的话，樊岳憋得难受，只能妥协，“大孩子……也可以。”
　　
　　“好。”
　　
　　……
　　
　　接下来的几天，樊岳跟夏谨呈几乎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工作，吃饭，睡觉。
　　夏谨呈基本上已经把办公室搬到了家里，就为了能有更多的时间黏在那人身边。
　　樊岳自然也是闲不住的人，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夏谨呈给他安排工作，平时没事的时候也都是对着老前辈们的作品仔细研究。
　　
　　这天一早，樊岳刚洗漱完出来，就见那人已经拿了一摞剧本坐在客厅等着他。
　　“年前给你挑了几个剧本，看看喜欢哪个。都是能即刻进组的。”夏谨呈拍了拍面前已经摞成摞的剧本，偏头看他。
　　
　　“年前挑好的，现在才来给我？”樊岳嘴上埋怨着，身体却很诚实，脚下的步子忍不住加快。
　　
　　夏谨呈朝他挑了下眉，等人走近顺势搂进怀里。
　　“只是想好好陪你休息几天。”
　　
　　“恩，我懂。”樊岳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拿起最上面的剧本翻了翻，眼睛都亮了，“这是罗导的电影？”
　　
　　罗向文是圈子里有名的老导演了，他拍的电影基本上都能拿奖，几乎是所有演员想要合作的导演。
　　罗导对于各项工作都很严苛，所以只要有他在剧本就肯定没问题，剧组制作班底也不会有问题。
　　只是这人眼光毒辣，不是他看上的演员绝对不会用，也不是个太会承人情的。
　　
　　夏总似乎是早就料到了他的反应，这会儿饶有兴致地望着怀里的人。
　　“知道你肯定想跟他合作，所以去帮你争取了试镜机会。当然，他本人也是倾向于让你去主演的，所以这两天你有时间的话我可以陪你去见他一趟。”
　　
　　樊岳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行。”
　　
　　“嫌弃我？”夏总眉头一皱。




57.  57   “大清早的，注意一下。”

　　
　　看这人一脸疑惑的样子, 樊岳忍住笑意，绷着脸色转过头淡淡看他一眼，说：“恩, 嫌弃。”
　　
　　“？？？”夏总难以置信地看过来，眼里似乎还带了点……委屈？
　　
　　每次樊岳都受不住他这副模样，简直像个在撒娇的小孩子，也只能无奈地笑着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让何乔侨跟我去就行了, 夏总还有更重要的事。”
　　
　　这话说得倒是提醒了夏谨呈，上次回夏家的时候，老爷子已经明确给出了接受樊岳的条件，他也是时候该好好实行了。
　　而且他也了解樊岳，工作上的事总是不喜欢让他过多插手，所以夏总虽然嘴上说要跟人家一起去, 却也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 就只是随口闹一闹而已。
　　
　　这会儿夏谨呈望着他, 点头, “好，不如我先给你好好加个油？”
　　
　　“恩？”樊岳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就已经被凑过来的那人吻住。
　　他笑着迎合他, 却也只是点到为止，及时推开了夏谨呈。
　　
　　“一大早的, 注意一下。”他说着从那人怀中起身, 捧着剧本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角，“不要打扰我准备试镜。”
　　
　　“嗤。”夏谨呈忍不住笑了一声，垂下眼继续抱着笔记本工作。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这两个人全程一人守着沙发的一角认真工作，谁也不打扰谁。
　　这种状态持续了一周，樊岳终于迎来了跟罗向文导演约好的试镜。
　　
　　前一天晚上夏谨呈通宵加班, 天都亮了才回家。
　　那会儿樊岳还睡着，他干脆准备好了早餐，又上楼在樊岳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这才把人叫起来吃早饭。
　　
　　“今天试镜加油。”他贴在樊岳的耳边说。
　　
　　还没清醒的那人抬手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膀蹭了蹭，闷闷地“恩”了一声。
　　夏谨呈也就这么被抱着好一会儿，等到樊岳清醒了点，才被松开。
　　
　　“才回来？”樊岳皱着眉头去看他这身衣服，分明是昨天穿的那套，身上还有淡淡的烟草味儿。
　　
　　夏总不置可否，“这两天情况有点棘手。”
　　
　　“辛苦了。”樊岳满脸心疼地抱了抱他，像是安慰一样，“今天在家好好休息。”
　　
　　夏谨呈总是很喜欢樊岳的拥抱，这会儿他感觉之前的疲累都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就只有和爱人守在一起的美好。
　　他笑着答应：“好。”
　　
　　……
　　
　　试镜还算顺利，临走前罗导还特意叫住他多聊了几句。
　　事实上，像樊岳这种三十岁依旧处在颜值巅峰期的男演员并不多，更何况樊岳本身的可塑性也要比其他人要强得多，所以在导演们的圈子里他仍然是吃香的那一个。
　　
　　“我看你也是快闲不住了，不然夏总怎么可能放你出来工作。”何乔侨回头看他一眼，笑着说。
　　
　　樊岳没理她这茬，转而看着手里的剧本说道：“这个剧本我很喜欢，这次竞争者也并不少，希望能够拿下这个角色。”
　　
　　何乔侨瘪着嘴叹了口气，“你可真是个工作狂。这恋爱还没谈几天呢，就已经满脑子都是工作了。”
　　
　　知道她这是在替夏谨呈抱不平，可这个时候夏谨呈也在忙，并不是他冷落了那个人。
　　更何况谈恋爱最好的状态就是两个人一起进步，他也没觉得现在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么想着，樊岳没说话，转而打开手机给夏谨呈发了条消息过去。
　　
　　樊岳：“睡醒了吗？”
　　
　　夏谨呈：“恩。在公司，有个会要开。”
　　夏谨呈：“试镜怎么样？”
　　
　　樊岳：“报告日理万机的夏总，试镜还算成功，有90％的信心拿下。”
　　
　　手机另一头的人似乎已经在开会了，过了一会儿才回了消息过来。
　　
　　夏谨呈：“剩下的10％属实谦虚了。”
　　
　　樊岳忍不住笑了一声，匆匆又跟人说了两句话，就没再打扰人家开会。
　　这边何乔侨问他是要回之前住的地方还是去夏谨呈家，他想了想，觉得有段时间没回去了，还是得回一趟自己的房子才行。
　　
　　“姐，你先回去吧，我一会儿自己过去。”樊岳下车前叮嘱道，“路上小心。”
　　
　　何乔侨答应着启动车子，“行，那我先走了。”
　　
　　目送着何乔侨离开后，樊岳才转身上楼。
　　年前他就搬去了夏谨呈那里，满打满算也有一个多月没回来了，家具上都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尘土。
　　
　　樊岳看着眼前的一切，觉得恍如隔世。
　　明明之前他还只是那个不敢交出真心，也不敢对樊大征真正做出反抗的废物，现在却已经拥有了从前不敢想象的一切。
　　似乎什么都变了，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变。
　　
　　樊岳走到卧室的床头柜前，从抽屉里拿出那张老旧的照片。
　　看着妈妈被永远封存在照片中的容颜，他的手不受控制地去轻抚照片上的纹理。
　　
　　“妈，答应您的事，我很快就能办到了。”
　　
　　*
　　
　　试镜结束的第二天，樊岳收到了进组邀请。于是夏总在百忙中抽出时间，亲自帮他收拾行李。
　　这会儿两个人坐在地毯上一件一件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这件厚衣服拿着，下了戏就赶紧披上，别着凉。”夏谨呈把那件跟他情侣款的灰色厚羽绒服叠好放进箱子里。
　　
　　过于蓬松厚实的衣服一下子占据了箱子的一半容量，樊岳忍不住皱眉头，“开春了，没那么冷。”
　　他说着就要把衣服拿出去。
　　
　　一只大手及时制止住了他。
　　夏谨呈沉着脸色看过来，语气严厉，“春捂秋冻，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生病。”
　　
　　没想到现在的小年轻知道的还挺多。
　　樊岳拗不过他，也只能抽回手，继续去收拾别的东西。
　　期间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一直收拾到了晚上。
　　
　　按照夏总的收拾方法，他大概要拿三四个箱子。
　　“真没必要拿这么多。”樊岳直拧眉头。
　　
　　他不想特立独行，一进组就给人一种难以相处又矫情的感觉。
　　毕竟这部电影来参加拍摄的有很多都是老前辈了。
　　
　　“可是这些都是必需品，一样都不能少。”夏谨呈坚持自己的观点。
　　
　　樊岳：“……”
　　
　　最后还是樊岳以“你以后可以借送东西的理由来剧组探班”的借口扔下了两个箱子，最后只带走了一个大行李箱，和一个背包。
　　
　　进组当天，许久没见的夏喻小少爷拎着行李敲开了夏谨呈家的门。
　　“哥，樊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樊岳开门把人迎进了屋里，“一会儿就走，你吃早饭了吗？”
　　
　　“吃过了，林冽哥给做的！”小少爷这语气里多少都有点炫耀的意味，樊岳听了一直是笑而不语，暗戳戳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
　　
　　夏喻跟樊岳一人一句聊得正开心，结果抬眼就看到自己老哥端着餐盘从厨房出来，腰上害系着粉红色Kitty猫的围裙。
　　
　　他怔了一下，抬手戳了戳樊岳的手臂，小声说道：“樊哥，我哥现在都这么妖娆了吗？”
　　
　　“噗……”樊岳没忍住笑出了声，忙又咳嗽两声以作掩饰，“咳咳。”
　　他转过头一本正经地看向夏喻，“限定版皮肤，不太常见。”
　　
　　其实是每天都见。
　　
　　眼看着这边的了两人低头说着什么悄悄话，夏谨呈的眉头不由皱起，目光越过樊岳直接瞪向弟弟。
　　“你来这么早是为了蹭饭？”
　　
　　夏喻慌忙摆手，“不是不是，我已经吃过了。”
　　
　　“哦。”夏总又警惕地看了两人一眼，回厨房把另一份早餐也给拿了出来。
　　
　　等两人吃饭的时候，夏喻就自己倒了杯果汁坐到客厅边玩儿手机边等。
　　程路跟他们约好了要先去公司取车，然后再过来接人，所以时间也还算富裕。
　　
　　本来的计划是程路开车带着何乔侨跟夏喻先去，夏谨呈单独开车去送樊岳，谁知道人还没来得及上车，夏谨呈就接到了付至华的电话。
　　
　　“夏总，国外分部那边有问题需要紧急处理，正在准备视频会议。”
　　
　　夏谨呈的脸色微沉，“什么事情？”
　　
　　电话那头的付至华又说了什么，樊岳眼看着身旁那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到电话挂断，没等夏谨呈开口，他就先碰了碰夏谨呈的手臂。
　　“先去忙吧，有时间过来探班就行。”
　　
　　“说好了今天要亲自送你去的。”夏谨呈似乎并没有要立刻去公司的意思，反而是要先送他到剧组。
　　
　　目前是剧组集训阶段，虽然地点就在首都内，但是从家到剧组再到夏氏总部办公楼的路程绝对一个小时不止，樊岳不可能看着他浪费时间。
　　
　　“没事，这么多人跟着我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说着抬手放在夏谨呈的后脖颈处，掌心紧贴着他的短发茬，轻轻摩挲两下，像是安慰。
　　
　　夏氏最近格外注重在国外的产业，尤其前段时间董事长还特意点名了，一旦出现问题，第一时间就是会被通知到老爷子那里。
　　但凡夏谨呈不及时解决，家里接受樊岳的可能性就会变得更加渺小……
　　
　　“注意安全，过几天我去探班。”
　　
　　“好。”
　　
　　……
　　
　　车子平稳地开在路上，樊岳百无聊赖，打算拿出剧本来看看，他明明记得东西放在了背包里，但是怎么都没有找到。
　　“姐，你看到我剧本了吗？”樊岳不死心地耷拉着脑袋在车上找。
　　
　　何乔侨眨眨眼，“没啊，你不是习惯随身携带的吗？”
　　
　　樊岳皱眉，“啧。”
　　他明明记得把东西放在包里了，怎么就不见了……
　　
　　“樊哥，现在时间还够，要不要回去拿？”开着车的程路问了这么一句，意思是要掉头回去。
　　
　　“不用。这儿去公司比较方便，夏总办公室里也有一份，去拿一趟吧。”
　　
　　“哦，好。”
　　
　　樊岳正为没带剧本的事发愁，一旁的夏喻跟何乔侨却乐得开了花，一个赛着一个的高兴。
　　他忍不住拧眉头，却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问他们，只专心等着程路开车到公司。
　　
　　等到车子停在楼下，程路主动要上去帮忙拿，却被夏喻给拦了下来。
　　“哎哎哎，小路哥，拿东西是樊哥放在夏总办公室里的，你怎么可能找得到？到时候再浪费时间进组晚了就不好了。还是让樊哥自己去吧！”
　　
　　樊岳不明所以地看他俩一眼，兀自下了车。
　　反正他本来也没有打算让别人帮忙去拿，而且夏喻说得确实有理。
　　
　　这么想着他已经进了办公楼的大门，快步走到了电梯前。
　　刚好有电梯从楼上下来，樊岳等得有些焦急。
　　
　　电梯开门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身影意外地出现在眼前。
　　樊岳怔了一下，脑子里还没反应过来这人是谁，就听到他先开口叫了自己的名字。
　　
　　“樊岳，好久不见了。”
　　




58.  58   这辈子，下辈子。

　　坐在车里的夏喻跟何乔侨体会着磕cp的快乐, 留程路一个人一脸懵逼地坐在驾驶位上皱眉头。
　　“乔姐，你们俩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何乔侨难以置信地看他一眼，“你不磕cp的吗？”
　　
　　程路不明所以, “磕cp？那是什么。”
　　
　　何乔侨：“……”
　　
　　还是夏小少爷笑着跟他解释：“cp就是你觉得很相配的两个人的组合，磕cp就跟追星差不多了。”
　　
　　何乔侨见人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赶紧把话接过来，“所以, 我们两个是在磕夏总跟你樊哥的cp。因为你樊哥的备份剧本放在了夏总的办公室，就意味着他们两个经常一起在办公室里。明白了吗？”
　　
　　大概是这段话信息量太大，程路皱着眉头思索了半天才僵硬着点点头。
　　“可是我怕樊哥自己去，他碰到裴清会尴尬。”
　　
　　何乔侨向来是嘴比脑快，张嘴就来：“裴清？怎么可能……”
　　话说一半，她忽然哽了一下, 一把捏住程路的肩膀, “小程,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担心樊岳会遇到裴清？”
　　
　　“乔姐你有段时间没来公司了吧, 我也是今天早晨来取车才发现的。”程路被她晃得有点头晕，赶忙摇摇头让自己清醒，“夏总前段时间把裴清签到了公司做、做助理！”
　　
　　“什么？！”
　　
　　*
　　
　　樊岳站在电梯门口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他竟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去称呼这个人了。
　　“你怎么在这儿？”他不由拧眉。
　　
　　裴清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他没着急回答, 反而是朝樊岳招招手让他先进电梯再说。
　　
　　樊岳沉着脸色走进去, 两人保持着最遥远的距离，“所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今越。”
　　
　　“我猜到夏总他没告诉你了。”裴清苦笑了一声，替他按下总裁办公室的楼层，“公司倒闭了, 我的人设也倒了，没有了人脉和资源，我根本没办法继续在这个圈子里生活下去。”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是带着笑的，但那笑意终究也避不开苦涩。
　　“经过这件事情我发现，当不当演员对我来说无所谓，我想要的始终都没有得到，是被我自己亲手弄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在樊岳的身上停顿了两秒，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电梯的楼层显示一直在变，裴清的话也没停，“其实我是想着再找个公司试一试能不能签约，小公司也可以，重新来过也好。实在不行当一个普通员工也不错。”
　　
　　“所以你找到了今越娱乐？”樊岳终于还是忍不住打断了他。
　　他不知道裴清现在是不是已经在今越签了约，又或者说，他不知道夏谨呈会不会把这个人留下。
　　
　　裴清摇头，“是今越找到了我。”
　　
　　“……”
　　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安静下来，几乎只剩了两个人的呼吸声。
　　
　　“叮”的一声，电梯停下，门缓缓打开。
　　
　　“不过你放心，我现在只是今越的职工，并不是艺人。”裴清朝他笑了一下，眸中似乎有些湿润了，“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很内疚，但我知道你并不想听这些，可我还是要说。”
　　
　　樊岳默默抬腿走出了电梯，挺拔的身影背对着那人。
　　
　　“今越娱乐只有你一位艺人，所以每一位职工其实都是在为你而工作着，能用这种方式来弥补曾经对你犯下的错，也算是我对自己的救赎。”
　　
　　身后的人追出电梯，“重新认识一下吧，我是夏总的助理，裴清。”
　　
　　樊岳脚下的步子一顿，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末了他还是偏头看了一眼那人，只是脸色算不上好。
　　“樊岳。”
　　
　　话音没落，他就已经快步离开，身后似乎有人笑了一声，他也只当做没听见。
　　
　　其实对于裴清，他早就已经放下了，但也到不了当朋友的地步。
　　现在回应那人也不过是为了以后在公司里见面不至于那么尴尬，毕竟这事不单单是裴清的心结，也是他的心结。
　　
　　他想要忘记所有过去跟夏谨呈好好相处，这是必经之路。
　　只是瞒着他把裴清按到公司里任职这事，他过后可要跟某人好好算算账了。
　　
　　*
　　
　　《不逊》的前期准备十分充分，集训时间都在一个月以上。
　　故事的背景是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讲述了那个时期年轻人的对文学的热爱和以及对爱情的向往和理解。
　　
　　为了能够更加贴合人物角色，罗向文导演特意找了当时有过切身经历的几位老演员来，带动组内的情绪和年代感。
　　樊岳也因此每天抱着剧本和平板，时不时就会翻找一些老电影来看，努力将自己给带入进去。
　　
　　夏谨呈来探班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怎么瘦了这么多。”第一眼看到樊岳的时候，夏总的脸色就沉了下来。
　　
　　樊岳正坐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抬眼见他来了，撂下手里的剧本，喝了口水，淡淡说道：“为了工作。”
　　
　　感觉到他情绪上的抵触，夏谨呈这才想起来之前何乔侨跟自己说的话，干脆在他身边坐下来，伸手要去牵樊岳的手。
　　“进组那天你是不是见到裴清了？”
　　
　　樊岳躲开他的手，答应得满不在乎：“恩。”
　　
　　知道他这是还没原谅自己的表现，夏总干脆直接把人给搂进了怀里，脸埋进樊岳的肩窝。
　　
　　“这件事情没有告诉你，就是怕影响你进组的心情。”夏谨呈声音闷闷的，倒像是他受了委屈，“我是想让他时刻铭记着自己对你的亏欠。而且让他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我也能放心。不然这人再突然从哪儿冒出来纠缠你，我……”
　　
　　“所以你就瞒着我把人收进公司给你当助理。”樊岳把那人的脸从自己的肩上扒拉下去。
　　
　　夏谨呈一脸讨好地看着他，大手不安分地在樊岳的肩膀上蹭啊蹭。
　　“我错了。”
　　
　　樊岳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真错了。”夏谨呈凑过来吻了吻他的嘴角，“只想着替你收拾渣男，却没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幼稚了。”
　　
　　樊岳偏过头，不说话。
　　
　　“要不我现在立马把他开了？”夏总说着拿出手机就要给付至华打电话，却被人中途把手机给拿了过去。
　　
　　“行了。”樊岳无奈，把夏谨呈的手机给放到桌上，“给人留条活路吧。”
　　
　　夏总不乐意了，“你怎么还这么关心他？”
　　
　　樊岳：“？？？”
　　他看这人是想吵架了。
　　
　　眼看着樊岳起身就要走，夏谨呈忙一把抱住他的腰，温热的呼吸扫过那人的腰侧。
　　樊岳身子一僵，抬手就想把人扒拉下去，谁知那人顺势一拽，直接把他弄得失了重心。
　　
　　樊岳一个踉跄，就被夏谨呈给摁倒在了沙发上。
　　眼看着那人的身影强压下来，他抬手抵在夏谨呈的胸口，“你干什么？”
　　
　　“今天惹你生气是我不对，所以……”夏谨呈目光在他身上不急不缓地绕了一圈，压低了声音接着道，“要好好补偿你。”
　　
　　“你……唔。”樊岳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已经被那人吻住了嘴唇。
　　
　　夏谨呈的吻向来都是带了点霸道的意味，这会儿更是一副不把他吻到缺氧不罢休的架势。
　　感受到那人的大手利落地解开裤带，紧贴着他腰际的皮肤来回摩挲，樊岳不自在地扭动了几下，企图能够找到间隙反客为主。
　　夏谨呈自然不会给他机会，双手双腿都死死钳制着他。
　　
　　“我好想你……想要。”他低哑的声音带着黏腻的暧昧，让樊岳浑身都跟着麻酥酥的，无法反抗。
　　
　　“夏谨呈……”樊岳迎合着他的吻，偷偷有片刻的喘息。
　　
　　那人轻咬了一下他的锁骨，意犹未尽，“恩，我在。”
　　
　　“我爱你。”
　　
　　“我知道。”
　　
　　“别让我失望……”
　　
　　“放心。我这辈子，都不会让你失望。”
　　
　　下辈子也不会。
　　




59. [最新] 结局   接下来的日子，请多关照。

　　樊岳在《不逊》剧组呆了小半年, 期间夏谨呈探班的次数数不胜数。
　　一周至少一次，多的时候隔天就来一趟，看得在场的新演员们羡慕得不行, 人人都盼着能有个这么好的老板。
　　
　　知道的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捅破这层窗户纸，毕竟没人得罪得起夏氏。
　　
　　《不逊》拍摄后期，《星海》在各大平台上开播, 樊岳还特意腾出时间赶过去营业。
　　搞得挺长时间没得到樊岳消息的黑粉们像是再次来活了一样，兴奋地在弹幕和微博评论区蹦跶。
　　
　　【这个角色是怎么来的相信大家心里都有数】
　　【夸fy演技好的是瞎了吗，去洗洗眼睛吧】
　　【这是我见过最恶心的人】
　　【死盖能找到对象我倒立吃翔】
　　【说陈黎逍帅的还是人？合着你妈被人杀了，你还要夸杀人凶手帅？】
　　【fy必糊】
　　【妈的好恶心】
　　……
　　
　　樊岳对此倒是并不怎么介意，只是对导演和制片有点抱歉。
　　
　　但何乔侨觉得他完全没必要担心，“他们当初既然在知情的情况下, 选择你作为这个角色的演员, 就应该承担起这份后果。你不用有任何负担。”
　　
　　樊岳点头, 这点道理他还是知道的, 只不过心里多少有点歉疚。
　　现在他唯一希望的就是那些黑粉不要误伤到其他人。
　　
　　在《不逊》剧组杀青的当天，夏谨呈亲自到场去接他，只是碍于樊岳之前说的暂时不想公开, 直接去了樊岳的酒店房间等着。
　　
　　夏喻早就透露了他哥的行踪，所以樊岳在跟剧组的人都拍过照, 也切过蛋糕之后就匆匆卸妆回了酒店。
　　对外就只说是赶着配合《星海》那边的宣传。
　　
　　樊岳回到酒店后并没有见到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而是看到了一脸难过的老母亲。老母亲告诉了他为什么夏谨呈不能出现在这里，因为夏总被人绑架进了小黑屋！
　　樊岳慌忙拿出手机登录上微博发了一条微博营业，并配上了一条长图来表达对于这次拍摄《不逊》的感想。
　　
　　粉丝们看到都高兴得不行！
　　【原来真的能在微博看到！】
　　【天呐哥哥好帅！】
　　【“我可以”这三个字臣妾都说倦了！】
　　【1551第一次感觉渣浪是个好东西！】
　　【纯新人，想问楼上什么意思？】
　　【回ls，可以参考47！】
　　
　　角架上摆放的晋江用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撞倒, 发出细碎的声音。
　　沐浴露洒了一地，香味瞬间散发开来，晋江清水的香气在室内温度的加持下溢满整个浴室。
　　
　　花洒的水流声掩去一切，只留不断蒸腾着的水雾带动室内的温度……
　　
　　将近一个多小时后，总算是一切尘埃落定。
　　
　　在确定晋江真的是清水网站后，夏谨呈才围了条浴巾走出来。
　　
　　床边的柜子上放着两人的戒指，樊岳的直接在剧里作为了道具戴着，所以一直没有人怀疑。
　　这会儿夏谨呈拿了自己那枚戴上，顺手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两个人的手机早就被他换成了同一型号，又都是指纹解锁，也录入了对方的指纹，所以夏谨呈打开屏幕以后才后知后觉自己拿错了手机。
　　他皱了下眉头。
　　
　　刚洗完澡总是懒得动弹，夏总干脆直接拿着樊岳的手机刷起了微博，却发现今天樊岳杀青的事上了热搜。
　　
　　底下又有黑粉在骂。
　　
　　夏谨呈读了几条，心跟着越来越沉，倒是有一条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死给单身一辈子！fy要是敢公开恋情，老娘倒立吃翔】
　　
　　“这语气看起来怕是小学没毕业？”夏总冷冷笑了一声，想起某人说过的拍完《不逊》就可以考虑公开的话，顺手编辑一条微博发了出去。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正坐在床上的那人慌忙把手机扔到一边，佯装无事发生。
　　
　　可这人紧张得太过明显，樊岳还是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看了一眼柜子上自己不翼而飞的手机，又看向那人手边上的那个，忍不住皱眉头，“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被当场捉住的夏总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刚刚打来个推销电话，我帮你挂断了。”
　　
　　“噢。”樊岳也没多在意，过来把手机拿起来，刚好看到何乔侨的电话打了过来。
　　
　　按理说没有特殊情况，何乔侨知道他现在和夏谨呈在一起，是会刻意回避的，今天怎么破天荒打了电话过来？
　　樊岳不明所以地接通，“怎么了，姐。”
　　
　　他这边话音还没落，就听到那头传来何乔侨的狮吼：“小岳你发什么疯啊，你现在还没离组就公布恋情！这是夏总的意思吗？”
　　
　　“啥？”樊岳被她一通吼得晕头转向，只捕捉到了“公布恋情”四个字，一脸懵逼地看向旁边那人。
　　
　　夏谨呈的反应比他要快得多，直接拿过手机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是我的意思，你现在可以通知公关部了。”
　　
　　他潦草地说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面无表情地把手机还给樊岳，“好了，睡觉吧。”
　　
　　樊岳望着他：“？？？”
　　
　　他后知后觉，“所以你刚刚拿我手机不是因为什么所谓的推销电话，是……公布恋情了？”
　　
　　夏总轻咳了一声，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沉声说道：“跟了你这么久，你也该给我一个名分了。”
　　
　　樊岳：“……”
　　
　　他拿起手机点开微博，【樊岳公开恋情】的词条已经被顶到了热搜前三，短短几分钟的事后面就已经加了个“沸”。
　　他深吸了口气，点开自己的微博，在服务器瘫痪前的最后一秒钟看到了那条所谓公开恋情的微博——
　　
　　演员樊岳V：[爱心]@夏谨呈V [图片]
　　
　　图片上是之前跟某人一起看戒指时拍的照片，顶级设计师的作品，低调奢华，却清晰地刻了两个字母“JY”。
　　
　　樊岳：“……”
　　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竟然还厚着脸皮艾特了自己的微博？
　　
　　樊岳简直被他气到七窍生烟。
　　所以那晚，夏总在沙发上委屈了一夜。
　　
　　其实他也不是气夏谨呈公开恋情，他气的是这么重要的事情，这个人竟然连个好点的文案都没想，直接打了个爱心又发了张图片上去！
　　他本来绞尽脑汁想了好几个晚上的公开文案就这么无用武之处了。
　　怎么可能不生气！
　　
　　于是回首都之后，夏总又凄凉地自己睡了几天，终于在某个夜深人静的夜晚钻进了樊岳的被窝。
　　“亲爱的，我错了。”
　　
　　樊岳：“……”
　　
　　“要不我……好好补偿你一下？”
　　
　　樊岳翻个身背对着他：“闭嘴，睡觉。”
　　
　　见他这是默许了，夏谨呈低低地笑了一声，抬手把人搂进怀里，“好。”
　　
　　*
　　
　　公开恋情的风波并没有像预料中的那么难捱，反而是支持他们的比反对的要多。
　　
　　只是自从樊岳复出以后，黑粉一直在被各种打脸，以致于最后大家的战斗力被消磨殆尽。
　　再加上夏总的积极配合营业，黑粉头子逐渐体会到了磕cp的快乐，直接解散了黑粉群，转而去当了cp超话的管理员。
　　
　　【改过自新的小黑V：今天谨岳发糖了吗？】
　　【改过自新的小黑V：kdlkdl！我的cp发糖了！[图片]】
　　【改过自新的小黑V：1551太甜了！不结婚很难收场啊！[图片]】
　　……
　　
　　恋情的被认可让《星海》的反馈都跟着变了个方向，剧的评分从刚开播时的6.2直接飙到了8.0，几位主演也是跟着名声大噪，身价飙升。
　　
　　陈黎逍这个角色有泪点也有骂点，再加上樊岳本身的演技优势和颜值优势，复出第一年他就凭借这个角色拿下了“全国年度最佳男配角奖”。
　　之后的资源更是好到没边，以致于今越娱乐几乎手握了国内所有好资源。
　　
　　不断有剧本和综艺找上门来，樊岳又拍了几部戏，最终还是选择了沉淀自己。
　　复出第三年，樊岳选择出国学习深造，把自己之前因为颓废而虚度的时间全都补了回来。
　　
　　夏谨呈那段时间也跟着去了国外的分部，国内的cp粉们每天嚷嚷着要嗑糖，两个人的微博也成了日常大型沦陷现场。
　　
　　演员樊岳V：今天的牛排又煎糊了，可怎么办？（叹气）[图片]
　　
　　夏谨呈V：所以我说，以后的饭由我来做。
　　
　　【辛苦两位远在国外还不忘给我们发糖！】
　　【kswlkswl（哭）】
　　【这样的糖我能磕一辈子！】
　　【夏总和樊樊一定要幸福啊啊啊啊】
　　【我是民政局，我自己来了】
　　【我愿用闺蜜十年单身，来换取这对CP的幸福！（狗头）】
　　【同人文什么的尽快安排上好吗！】
　　【所以只有我想尝一尝被煎糊的牛排吗？？？】
　　……
　　
　　两年后，樊岳回国的第一件事就是参加了《涅槃》的开机发布会。
　　
　　这部剧的剧本是由他亲身经历改编，夏谨呈亲自执笔编写，又找了国内最优秀的编剧和导演修改并指导拍摄。
　　那一天国内各大娱乐媒体都到场了，堪称世纪画面。
　　
　　“夏总，听说这部剧是您根据樊岳的亲身经历改编的，请问您为何会有这样的想法？又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
　　“这是最新的炒作方法吗？”
　　“樊岳，趁这个机会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对黑粉说的话？”
　　“听说夏董事长并不接受樊岳，夏总打算怎么办？”
　　“夏总，今越娱乐以后都不打算再签新人了吗？不会给同行机会了吗？”
　　……
　　
　　樊岳正在心里构思着如何回答这些刁钻的问题，忽然感觉整个人被拽了一下。
　　下一刻就已经撞进了某人怀里。
　　
　　夏谨呈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抱住樊岳，用简单的一段告白回复了所有的问题——
　　
　　“你的人生本来就是一次涅槃重生，很荣幸，我也能参与其中。这是我最想为你做的一件事，我做到了。”
　　
　　樊岳怔了一下，贴在他耳边笑了笑，“你从来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
　　
　　无论是十五岁作为粉丝的夏谨呈，还是二十五岁作为爱人的夏谨呈，他始终都在以自己的方式陪在樊岳的身边。
　　而樊岳亦是如此。
　　
　　“既然你选择了我做你生命中的光，那接下来的日子，还请多多关照了，夏先生。”
　　
　　“荣幸之至，樊先生。”
　　
　　—END—
　　




60.  番外（副cp）   “该改口叫男朋友了。……

　　<小少爷和大歌星>
　　
　　“林冽哥, 怎么换吉他弦啊？”夏喻抱着吉他从客厅走到卧室门口，站在那儿不动，似乎是要等到那人允许之后才敢进去。
　　
　　屋里的落地窗让大片的阳光洒进来, 连每一件家具都像是被镀上了一层金色。
　　林冽坐在桌前正低头写着什么东西，听到夏喻的声音这才转过身来。
　　“你刚刚说什么？”他微皱着眉头问了一句。
　　
　　夏喻像是被眼前的场景惊呆了，本就清澈明亮的大眼睛里像是盛进了星星一样，张着嘴都忘记了说话。
　　
　　见他抱着吉他半天都没有反应, 林冽干脆挪动椅子站起身来。
　　大概是这个动静惊到了沉浸在刚刚那副场景中的夏小少爷，他一个激灵，抱着吉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
　　
　　林冽这会儿已经走到了他面前，不明所以，“你躲什么？”
　　
　　“没……没有。”夏喻慌忙摇头，为了证明自己真的不是故意要躲他, 甚至往前迈了一步, 差点撞进人家怀里。
　　
　　“嗤。”那人被他逗得笑出了声, 抬手按在他头顶揉了揉。
　　
　　柔软的发丝穿过指缝, 带着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温柔地影响着林冽的嗅觉。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似乎本能的喜欢这种带着少年感的暖洋洋的气味, 这会儿更是微弓着身子去看夏喻。
　　
　　“怎么想起来要换吉他弦？”林冽总是笑得很温柔，温柔到人心底。
　　
　　夏喻很喜欢被他揉自己的头发, 这会儿心情都不由得跟着好起来, “我想跟你学弹吉他，但这把琴是我哥的。他好久没用了，弦都锈了。”
　　
　　“夏总的？”林冽低头看了一眼，是挺有名的一把吉他，不过也确实看起来有年头。
　　
　　他点点头, 伸手把东西从夏喻手里接了过来，转身就往屋里走。
　　“进来吧，正好我这里还有一副琴弦，给你换上。”
　　
　　“好！”夏小少爷快步跟着进了屋里，和林冽保持着距离坐在床边上。
　　
　　林冽从抽屉里拿出一副琴弦，和一把小钳子，垂着头仔细地把吉他上的弦一根根拆下来。
　　阳光洒在他的身上，照得他本就白皙的皮肤这会儿更加透亮好看。
　　
　　夏喻看得眼睛都直了，哪还顾得上看什么拆琴弦。
　　
　　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林冽皱着眉抬起头来，见他正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忍不住笑着在他眼前挥挥手。
　　“小少爷，看什么呢？”
　　
　　“啊？没什么……”夏喻的脸瞬间变得滚烫，大概是因为阳光太好了，照得他都觉得有些热。
　　
　　“哦是嘛。”林冽挑了下眉，朝他招手，“你离我这么远做什么，过来点，我好教你。”
　　
　　夏小少爷受宠若惊，赶忙往他那边挪动了两下，见林冽还在示意他坐过来，干脆心一横，直接贴着那人坐下。
　　
　　头一次见人跟自己并排坐，还这么一副“视死如归”模样的。
　　林冽忍不住纳闷，“离我近一点你就这么难受吗？”
　　
　　夏喻慌忙摆手否认，“不不不！不是！”
　　正是因为实在是太想靠近了，所以才会小心翼翼，哪怕有一点点的被照顾，也会高兴得像个小孩子。
　　
　　“我，我……我很高兴，我——”
　　
　　“行了，过来看看我怎么换这个琴弦。”林冽顺手在他头上揉了一下，把吉他往夏喻那边挪了挪。
　　
　　这会儿一把吉他，一半儿垫在夏喻腿上，一半垫在林冽腿上，两个人低着头认真地盯着那六根弦。
　　只不过夏小少爷的目光更多地是停留在某人修长的手指上。
　　
　　听说吉他弹多了之间会有茧子，不知道林冽的手指……
　　
　　“我听说昨天樊岳跟你哥回去见家长了？”身旁的人忽然问了这么一句，语气轻描淡写。
　　
　　夏喻点头：“恩。之前爷爷就说过，只要我哥能达到他的要求，他就会接受樊哥。所以我哥为了能够和凡哥在一起，真的很努力很努力了。”
　　
　　听他这语气还有点儿憧憬的意思，林冽忍不住笑了一声，拆掉最后一根老琴弦。
　　“那你有没有像夏总一样，为谁那么努力过？”他问。
　　
　　夏喻怔住，看他依旧低着头在摆弄琴弦，那话似乎就只是随口一问，心头不由涌上一股强烈的想要坦白的欲.望。
　　“有。”他认认真真地答道。
　　
　　“哦？”林冽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眼来看他，眸中的情绪让人琢磨不透，“介意告诉我那个人是谁吗？”
　　
　　良久的沉默过后，就在林冽以为他并不想提起这件事，打算找个玩笑带过的时候——
　　
　　他听到身旁那人沉声答道：“是你。”
　　
　　夏喻的目光坚定，清澈的眸中映出林冽的模样。
　　“能够让我甘愿付出一切，并不懈努力的人，从来都只有你一个。林冽哥。”
　　
　　气氛仿佛定格在了那一刻，林冽望着眼前的人，心中努力压下去的涟漪，终究还是不受控制。
　　他忍不住抬手，贴上夏喻的脸颊。
　　
　　“那还叫什么哥。”他弯起眉眼，大拇指在那人的鼻尖上刮了一下。
　　
　　夏喻猝不及防，眨了眨眼，感觉脸上和鼻尖上的温度都是不真实的。
　　他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人，小心翼翼地问道：“什……么意思？”
　　
　　“嗤。”林冽拿他这个天然呆没办法，干脆凑过来在他嘴角亲了一下，笑着看他。
　　
　　“小可爱，该改口叫男朋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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