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穿书后我和白月光在一起了》作者：赴寒山/潦酒
　　本文文案:
　　国庆假期，许卿无意中得到了一本书，书中记载了他的命运:主角有曲折百转的酸爽恋爱故事，而他是为主角爱情-事业贡献KPI的炮灰。
　　他目前就读的明城一中，是这场爱情故事的舞台开端。
　　假期后，转学来的主角攻会和主角受天雷勾地火，同时，原著中的全员白月光——顾笑，也即将登场。
　　白月光是位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喜欢泡绿茶。她出身豪门望族，有个疼爱她的同胞兄长顾殊，除了会死得早，没有缺点。
　　不知道为什么，白月光对他很有兴趣。
　　在白月光猛烈的攻势下，许卿：真香。
　　他们在一起了。
　　然后……
　　然后他发现白月光是男孩子，她和她的同胞兄长顾殊是一个人。
　　许卿：猫猫暗中观察.jpg
　　谋定后动，一击即中，他并不着急让白月光掉马，如猫猫玩毛线球一样和白月光来捉迷藏，看白月光在他面前上演：我醋我自己，我踩我自己……
　　【掉马后】
　　许卿和女朋友顾笑分手，顾笑准备出国读书了。
　　朋友来安慰他。
　　许卿强装伤心：……谢谢。
　　门一关，他背着家人朋友开始和异地的、新上任男朋友视频。
　　朋友发现他和前女友的哥哥顾殊在谈恋爱。
　　瞳孔地震.jpg
　　一时之间，朋友分不清到底是许卿拿了替身剧本，还是顾殊拿了强取豪夺剧本。
　　许卿：“……这个，我可以解释的。”
　　顾殊：“对，我既强取豪夺，又心甘情愿当替身。”
　　许卿：“？”
　　茶艺占有欲强美人攻×外冷内热芝麻馅黏人受
　　[食用指南]
　　纯甜饼/双向奔赴/双向治愈
　　同婚合法化/架空世界观
　　内容标签： 花季雨季 甜文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许卿 ┃ 配角：顾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双向治愈，互相救赎，日常甜饼。
　　立意：爱情始于灵魂的共鸣，两个相爱的人终将治愈彼此，以更好的姿态和世界拥抱。


第1章 转校生
　　明城一中位于明城的市中心，地理位置极其优越，周边马路四通八达，购物中心和学生爱逛的精品店一样也不少。
　　十月初，刚结束完短短一天的国庆假期，明城一中的高二学生又回到了学校开始上课。
　　知理楼三楼，最左边的一间教室，是属于高二年级文科重点班的。
　　虽然假期只有短短一天，但并不影响学生们的心情在返校后变得略微浮躁喧嚣。
　　“诶，听说我们班要转来新学生呢？”
　　“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是从北江那边转过来的，昨天我去老班办公室拿卷子的时候，听到他在打电话。”
　　“我们文科还是好一点啦，转过来也不存在进度差得太多的问题，就是不知道新同学好不好相处。”
　　“哈哈哈哈——”和讨论话题的女生们很熟的体育委员一个箭步冲过来，神秘兮兮道，“据说——是个大美女！”
　　“哇，你哪来的消息？”
　　“有多漂亮？”
　　“山人自有渠道，你们不懂。”体育委员摇头晃脑故作高深，“反正她今天就会来报道，你们看到就知道了！”
　　“咳咳咳。”学习委员起身咳嗽清嗓，“小组长开始收作业啊，快点收完提交到各科课代表那儿。”
　　“——啊”座位上有学生哀嚎，“没写完呢再给点时间——”
　　还有学生人狠话不多，埋头苦抄。
　　教室后半部分靠外窗的桌子上趴着一个少年。假期老师布置的卷子作业他都提前一一码好放在桌子右上角，收作业的组长自动从中选择自己要收的那一份，默契的没有打扰他。
　　“等等等等——”
　　少年的前桌拎着豆浆包子快步冲过来，按住正在收英语作业的小组长的手，“给我一分钟！我对下英语阅读答案！”
　　他把豆浆包子放在少年桌上，继而十分熟练的去翻少年的试卷，转身坐下一气呵成的勾着自己卷子上的英语阅读选项。
　　豆浆包子还带着热气，少年默默直起身子，伸手去拿。
　　豆浆从上而下的套了一个塑料袋，从下而上的再套了一个塑料袋，两个袋子合起来完整的遮住了杯盖和吸管。
　　少年的手指灵巧的解着塑料袋上系的节，早晨的阳光在他课桌上洒落一道光河。
　　一分钟不多一分钟不少的，前桌把自己和少年的英语试卷一起交给收作业的组长。
　　“卧槽还好赶上了，今天路上堵死，来明城旅游的人真的多。”
　　对高二生而言，国庆假期已经约等于无，更意味着短短一天里要完成比平时更多的假期作业。但对难得国庆七天假的工作党而言，就是一个旅行度假的好时候。各地景点的人山人海也拦不住他们出门旅游的行动。
　　明城作为华国南方一个著名的旅游城市，国庆假期的路上没有最堵只有更堵，市中心有名网红店更是动辄排队百桌起步。
　　少年专心致志的吃着包子喝着豆浆，没搭前桌的话，前桌也不在意，自顾自碎碎念道：“今天放学回家我一定能把新游戏通关！”
　　“明天有周考。”
　　少年声线清冷，如玉石般沁凉。
　　前桌咸鱼得诚恳，“卿哥，反正第一是你，这，我考第二还是第三不都一样——”
　　旁边同学哄笑，“李二三，你这么夸海口小心翻车啊。”
　　“就是，今天来的新同学说不定就把你干下去了。”
　　“纪赫还说他假期苦修勤练，这次一定把你挤下前三——”
　　前桌李同学吹胡子瞪眼，振声，“一个个的怎么说话呢！我李二三翻过车吗！没有！”
　　明城一中的分科是高二才开始，但高一设的两个重点班其实就已经有文理班的倾向了，另一个班是物理老师当班主任，这个班则是英语老师当班主任。
　　高二分科后，物理老师带理科重点班，英语老师带文科重点班，两人原先带的班级大部分学生都保留了下来，只有一小部分流动。
　　绰号“李二三”的李同学，从高一第一次考试开始，就一直在班级第二和第三之间徘徊，第一名永远是他现在的后桌许卿。
　　他们犹自嬉闹，许卿掐着点吃完早饭，语文课代表走上讲台。
　　“咳咳，安静！今天早读内容——请同学们把课本翻到36页……”
　　许卿摊开语文书放在一旁，目光低垂似乎在游览课本上的文字。
　　随着时间流逝，秋季早晨的阴冷在阳光下缓缓消磨，太阳光一点点抬高。
　　上完一节语文课，一节数学课后，上午的课程就已结束了一半，中场有三十分钟的大课间给同学们做广播体操。
　　列好队，做完一套广播体操，再随着人流回到教室，离下一堂数学课的开课时间还有十分钟。
　　许卿找出昨天打印填好的住宿申请表，跑了一趟班主任办公室。
　　这个点，办公室里只有两三个老师。
　　班主任张老师正在和一位陌生的女生说话。
　　乌黑长发柔顺垂到腰间，随着她点头的动作发尾轻轻扫动。许卿走近了，她身上幽幽的香味在办公室空调的熏烘下格外明显。
　　“张老师。”
　　“嗯？是许卿啊，找我有什么事？”张老师从高一就带他们班，很喜欢许卿这个孩子。常年占据第一名固然是老师心中的加分项，但许卿本身也十分惹人怜爱。
　　陌生女孩的目光好奇地扫过许卿的眉毛、眼睛、唇线、泛白的衣领、磨损的袖口……
　　将住宿申请表递给张老师时，许卿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的女孩。
　　撞上许卿的视线，女孩十分娴熟地微微勾起嘴角，一个非常标准的笑容出现在她脸上。
　　她并没有开口打断他和张老师的谈话。
　　许卿很快抽回注意力，将手中攥着的住宿申请表递过去，“张老师，我想和您申请住宿，不知道学校宿舍还有没有空余？”
　　张老师接过填写字迹工工整整的申请表，粗略看了两眼，沉吟片刻，“这个学期的住宿安排在刚开学就定好了，不过你也别担心，我给你去问问，放学时给你答复。”
　　“好，谢谢张老师。”得到张老师的答复，许卿便准备动身回教室了。
　　可他一个转身都没来得及转完，就听张老师询问他下一节课是什么。
　　“是数学，董老师要讲上堂课留的卷子。”
　　张老师略一思索，给许卿介绍道：“这位是即将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你趁这节课带她在校园里熟悉下环境吧。”
　　新同学看到他再度望来的视线，微微弯眼，“你好。”
　　许卿领着新同学出了办公室，隔桌批改卷子的董老师故作不满，“张老师，你也真是的，我还想让许卿等会上去讲题呢。”
　　张老师了然的笑笑，“他又是满分吧。”
　　“是啊。”董老师点点头，很是满意自己这位得意门生，话题转到新来的学生身上，“那位就是顾家的小姐？”
　　北江顾家，世代望族，如今顾家的掌门人顾擎风为了自己女儿在明城一中过得舒心，早早的给一中谈好了投资，各种教学设备从头到尾换了次新，大手一挥更是给明城一中多建了几栋楼。
　　张老师点头默认，言语间有些无奈，“校长说顾家希望能给她安排个好学生辅导……”
　　看过这位顾小姐在北江的成绩单后，张老师就做好了自己班平均分要被拉低的准备了。
　　但既然顾家提了要求，他便还是想抢救一下，“许卿是年级第一，平时讲题也稳，我想让他来辅导。”
　　“挺好的。”董老师想起自己刚才无意听到的对话，这位顾同学的性格开朗大方，为人很懂分寸，想来能和许卿互补
　　当老师的，总习惯把学生当儿女看，许卿在班级里很少交朋友，为人孤僻，让他们如何不担心呢？
　　她又看看手表时间，和张老师作别，“我先去上课了。”


第2章 原著
　　大把的学生趁着课间操结束后到第三堂课开始前的这十分钟空余去小卖部、去偷闲，如今离正式上课还有几分钟，他们时不时就能碰到急匆匆回教室的同学。
　　逆着人群下了知理楼，方才空旷起来。
　　新同学和许卿本是默默并肩走着的，此刻微微侧头和他搭话。
　　“你还没和我说你的名字呢？”
　　远处是秋季朗日晴空，近处是少女雪肤黑发，语气疏松平常又带点点嗔怪，不自觉地挑动心弦。
　　不愧是堪称原著全员白月光的女人。
　　许卿想起国庆短短一天假期里出现在自己书桌上的【书】。
　　【书】是突然出现的。
　　自己写完一张语文卷子后，突兀的出现在书桌上。
　　封面画得奇奇怪怪，色块明艳大胆，许卿欣赏不来。
　　本该是书名的地方也被黑色方块盖住，许卿试了试，擦不干净。
　　好在除了这一处以外，其他地方都和未开封的新书一样。
　　许卿又用纸擦了擦，才翻开书封。
　　【书】也没有目录，第一页就是正文。
　　许卿不明所以地看了十几章“江时安”和“王安知”的酸楚重逢爱情故事，终于在下一章江时安的回忆里发现了端倪：原来江时安和王安知高中都是明城一中的学生。
　　对江时安来说，王安知是他高二时候的天降。
　　两个人天雷勾地火爱得轰轰烈烈，拆散也拆散得人尽皆知。
　　王安知被王家安排送出了国，江时安在江家安排下和竹马纪家二公子纪赫定了亲。
　　是的，在书中描绘的世界里，同性婚姻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江家不接受王安知的理由只有一个：他是私生子。
　　在江家看来，他配不上自家千娇百宠的小公子。
　　许卿：……
　　从这一章回忆里，许卿已分析出来，纪赫就是自己的同班同学，一直在努力冲击班级前三，一直失败，从未放弃，许卿都有点为这种精神感动。
　　江时安，是隔壁理科重点班的班草，许卿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自然听过班上同学聊起他。
　　可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许卿抱着疑惑继续看下去。
　　王安知历经千辛万苦回了国，从一介私生子奋斗到大权在握的王家掌权人，江时安大学毕业了，也终于要和纪赫结婚了。
　　但江时安是作者钦定的主角受，王安知是作者钦定的主角攻，他们怎么可以和别人在一起呢？
　　他先是爆出纪赫不是纪家亲生子的消息，谁料纪家仍然把纪赫当亲儿子看，和接回来的真二少一个待遇，根本就不厚此薄彼。
　　江家也没有提出取消婚事。
　　这不是王安知想看到的。
　　于是纪赫和江时安准备婚宴事宜的前夕，纪家破产了。
　　江家实业日薄西山，急需和纪家科技产业的深度合作，联姻是两家关系的稳固筹码，可如今纪家破产了，这个联姻就没有必要了。
　　王安知适时的找上了江家，表达了自己想要伸出援手的心情，暗示自己其实并没有忘记和江时安的年少爱情……
　　江家自然顺水推舟，一拍即合。
　　可一帆风顺的爱情有什么看点？这篇文的作者显然精通酸爽狗血精髓，其中必不可少的就是炮灰反派男女配，有了他们做对比，才显得主角爱情是多么坚定多么美好。
　　炮灰反派里的一位角色，纪卿，正是这个时候出场的。
　　纪卿便是纪家接回来的那位真少爷
　　说惨挺惨，没什么贫富两家人爱恨情仇，单纯就是刚出生那会儿抱错了。
　　一个失误，二十多年的人生错位。
　　抱错他的家庭环境并不好，当父亲的酗酒好赌，当母亲的有点小钱爱精准扶贫，义无反顾结了婚跳了坑，咬着牙不低头不后悔。
　　父亲不喜欢他，把他当透明人，用醉酒以后的话来说，叫做：“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是老子的种！”
　　……嗯，还真不是他的种。
　　父亲喜欢比他小两岁的弟弟。
　　弟弟长得一般，成绩也一般，被他们惯得不知天高地厚，娇纵得很，还喜欢和哥哥攀比，比不过了就要闹。
　　等纪卿被纪家接回去了，养父就在街坊邻居里炫耀自己大儿子出息了，纵着这个弟弟来讨钱。
　　钱，纪卿是不会给的。
　　纪家接他回来时，就给了这家人很多钱了，远超他们这些年为了养育他付出的数额。
　　他很是沉迷享受了一段纸醉金迷大少爷生活，啪叽一声，梦又醒了。
　　纪家破产了。
　　比从没得到过更残忍的是拥有了又失去。
　　纪卿接受不了，他开始针对江时安和王安知。
　　他一个家族破产了的二少爷，能做什么？
　　一些幼稚的挑拨离间，一些无意义的人身威胁。
　　但对激怒王安知很有效。
　　一次日常买醉后，纪卿醉醺醺的被车撞死了。
　　死了的人，总能有些额外优待。
　　他还能在文中占据一些回忆篇幅。
　　原来——纪卿也是明城一中的学生，和江时安同一届，没什么存在感，成绩吊车尾学渣一枚。
　　他高中时不姓纪，姓许。
　　江时安记得他的原因也很简单，为了辅导王安知的功课，他看过全年级的成绩排行榜，去最后一个考场给王安知送考的时候，和纪卿见过几面。
　　阅至此处，许卿轻轻地笑了笑。
　　和书里不太一样，他不想读理，选的是文科。
　　又和书里有些相同。
　　那个蠢弟弟确实提出过自己的成绩太高了，他不服气，确实在家里又哭又闹又摔又砸。
　　许卿提出给他辅导功课，不仅不被接受，还收获了一波冷嘲热讽。
　　许卿便不管这些了，也不给他脸。
　　爱闹，你就去闹。
　　你的成绩、以及无理取闹的自尊心和我有什么关系？
　　如今看书里描述，他不是许家亲生儿子，他也没什么心情波动，更没打算来个认亲大会。
　　没这个必要。
　　已经读过的章节才占据整本书的三分之一，许卿提着这一章的最后一页，片刻后选择了翻过去看下一章。
　　看都看了，那就看完再说。
　　【书】中还有一个无论如何都不能忽视的人，一直出现在回忆里，和王安知同期转来明城一中的校花顾笑。
　　在众人记忆里，她哪里都好，没有一点不完美。
　　纪赫需要去和王安知和解，让纪家有东山再起的机会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是顾笑的笑颜，是顾笑的善解人意。
　　江时安需要和王安知有误会时，总是要想起当年明城一中里王安知和顾笑的绯闻，偏偏他和顾笑也是好朋友，偏偏他知道两个人什么事都没有，可他也偏偏酸楚自己不能给王安知生孩子。
　　王安知想要和顾家拉近关系，靠的是顾家的当家人，顾笑的哥哥对顾笑的思念。
　　推动江时安和王安知真正在一起，推动他下定决心与王安知厮守终生的力量，也是顾笑曾经和他说过的理想中的爱情，是顾笑曾经帮被拆散的他和王安知传话的温暖
　　江时安一分析，自己和王安知就很理想啊？那有什么理由再把他们分开呢？
　　没有了。
　　打过九九八十一关，主角攻受终于能HE，春暖花开。
　　可惜了。
　　合拢书页，许卿注视着这本莫名其妙出现的书又莫名其妙的消失。
　　可惜顾笑死得太早。
　　早到许卿只能看到书中人给她挂上的永远的白月光滤镜，看不到这个和书中的他一样死在车祸中的人走出象牙塔以后是什么样子。
　　就这么一点微妙的可惜。
　　这么一点无法感同身受的同病相怜。
　　让许卿微微侧了头，直视少女的柔软目光：
　　“许卿。”
　　“我是许卿。”


第3章 便利贴
　　“许卿？”
　　少女缓缓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复又反问，“哪个卿卿？”
　　许卿突然发现她似乎比自己高一点，并肩看着不明显，可这一刻他能注意到。
　　“三公九卿的卿。”
　　少女了然的噢了一声，“言午许？”
　　许卿颔首肯定，“是。”
　　“你告诉了我你的名字，我也该和你介绍我自己。”少女说，“我叫顾笑。”
　　我知道。
　　许卿没对她的名字发表看法，顾笑自然的转移话题，“我们要去哪儿呢？”
　　许卿一怔，他没做过这种事。
　　以前研究所里来了实习生，也不需要他带着参观。
　　“……你想去哪？”
　　“我不知道呀。”顾笑语气轻松，“我刚到学校，还没和张老师聊几句。”
　　许卿顿住，他停下脚步看了看路，顾笑跟着停下来等他指示。
　　许卿试探，“先带你去食堂？”
　　明城一中的食堂有四层楼。
　　“一楼是大锅饭。”
　　许卿带着顾笑掀开食堂的门帘，这个时间点食堂没有人，灯没开，昏暗着。
　　打饭窗口也没有师傅在，许卿照着记忆给她介绍了下顺序，便领着她去了二楼。
　　“二楼是和一中有合作的招牌店。”
　　许卿几乎不来这层楼吃饭，但李二三常来，他想了想李二三平时不经意念叨过的店铺评价，斟酌着说了几句。
　　“三楼是点小炒的，只不过还是要自己去窗口取。”
　　“四楼是包厢。”
　　顾笑跟着溜达了一圈，面上挂着笑，“你平时在食堂吃饭吗？”
　　许卿语气自然，“我一般在一楼吃。”
　　“噢。”顾笑兴致盎然，“今天中午一起吃饭？”
　　许卿迷茫，重复了遍，“我一般在一楼吃。”
　　“我知道，我想试试一中的菜怎么样。”
　　许卿转念一想，书中提过因为顾笑来明城一中就读，顾家成为了明城一中的大投资人，顾笑想试试食堂达不达标也挺合理，便答应了下来。
　　离开食堂，许卿带着顾笑看了看几栋实验楼，“这边一般理科生才来，我们上课几乎用不到。”
　　“活动楼是社团活动的地方，但社团一般不招高二高三生。”
　　这也算一个小缺点吧，如果不是从高一就入读明城一中、高一就加入社团的话，高二加入社团需要有内部推荐才行了。
　　不过这与许卿没什么关系。
　　他从来不参加社团这种活动。
　　再带着顾笑往操场转了一圈，认了认各种楼间连通的路，一节数学课的四十五分钟就差不多要用完了。
　　许卿心中数着时间，和顾笑一起回张老师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关得紧紧的，顾笑扭动门把手开门前，先朝他扬起一个微笑，眉眼弯弯，十分真心，“待会见。”
　　说罢，也不等回复，进了办公室的门。
　　许卿时间估算得很准，顾笑回了办公室没几分钟，校园里回荡起下课铃声。
　　董老师难得的没有拖堂，见她抱着教案走了出来，许卿才进教室。
　　“卿哥，你干嘛去了啊？”
　　一回到座位上，李二三立刻转头八卦。
　　“张老师喊我有点事。”
　　李二三眼里满是怀疑，“刚刚董蝴蝶讲课的时候我就看到你带着一妹子在走廊里走！”
　　许卿：“。”
　　“张老师让我带新同学熟悉下环境。”
　　“新同学？”
　　李二三的声音吸引了周围同学的注意：
　　“我还以为陈科开玩笑呢？真有新同学来啊？”
　　“是不是真的和他说的一样是大美女——”
　　他们不太敢直接问许卿，李二三当仁不让的上场了，“卿哥，新同学好看不？”
　　他都没指望许卿回答这个问题，就是象征性的问一问。
　　然而许卿答了：“好看。”
　　李二三：？？？？
　　震惊。
　　语塞。
　　李二三感慨，“原来你也会夸别人啊！”
　　许卿觉得李二三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李二三一张嘴叭叭叭地接着说：“隔壁班那谁，班花来给你告白，被拒绝了问你觉得她怎么样，你直接一句与我无关打发了——”
　　“你可能需要学学逻辑。”许卿冷淡地擦手，“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李二三点点头，拍拍胸，“行，正常了。”
　　许卿：“？”
　　没来得及继续说，上课铃又响了。
　　这堂课是英语，班主任老张踩着铃声领着顾笑进来。
　　一见到新同学的样貌，教室里就泛起一连串的低呼。
　　明城一中师资力量强、教学设施好、生源优质，漂亮的女生从来都不少，可这位新同学的颜值
　　校花终于不用争来争去了，新同学不当校花简直天理难容（。）
　　这是大多数同学此刻心中的想法。
　　长发及腰，普普通通的校服被她穿出了高级质感，白炽灯照射下更显得肌肤雪白，一种糅杂了脆弱和艳丽的美出现在她身上，如若皎月。
　　张老师轻咳两声，“这是转来我们班的新同学。”他对顾笑说，“和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大家好。”
　　新同学落落大方，毫不怯场，“我叫顾笑。”
　　她从粉笔盒里抽出一支白色粉笔，转身在黑板处写上自己的名字，““曲有误，周郎顾”的顾，“有缘千里来相会，三笑徒然当一痴”的笑。”
　　“未来两年，请多多指教。”
　　张老师用眼神暗示她多说几句，没得到回应，只得指着教室里唯一一个空位子，“你先坐那儿吧。”
　　“卧槽！”看到老张手指指的方位，李二三震惊回头压低声音，“卿哥，你要有同桌了啊。”
　　“……”
　　许卿微拧着眉心，看顾笑顺着课桌间留出的过道走来，没心思搭理李二三。
　　……好麻烦。
　　在办公室嗅到过的幽香自来熟的出现在身侧，倔强的往许卿身上爬。
　　许卿没去看，但听得到椅子被拉开、书包落地、书页翻动、笔袋里文具哐当作响……笔尖沙沙地写着什么。
　　一张纸被小心翼翼地递过来。
　　纸越过了两张课桌的边界线，跑到了许卿的桌上，按住纸送它过来的修长食指却没越界，安安分分地停留在自己主人课桌的这一侧。
　　许卿垂眸。
　　【张老师说，先让我在空位子凑合一下，稍后会重新给我安排座位ovo】用硬朗的黑色水笔绘制的颜表情。
　　眼睛…圆得不标准。
　　许卿沉思片刻，提起笔，在便利贴下方的空白处留了一个“ovo”，如法炮制地用食指将便利贴递还回去。
　　顾笑盯着多出来的颜表情看了几分钟，在后面打了个问号，递过去。
　　许卿不假思索、言简意赅地留言：我的更标准。
　　顾笑摁住递回来的便利贴，仔细对比。
　　……嗯，确实。
　　标准得有些呆板了，但竟意外的可爱。
　　她悄悄地朝许卿比了个大拇指。
　　没得到许卿回应。


第4章 座位安排
　　下课铃尚未响，教室里已经人心浮动。
　　临近十二点，大部分人都开始生理性饥饿，想要赶快下课吃饭。
　　张老师讲到兴起，还拖了几分钟堂，眼看着黑板上放挂着的时钟分针一圈圈转，讲台下学生已经无心听课了。
　　老张讲完最后一句翻译，大手一挥，仁慈地放他们走，有好奇新同学的还往许卿这个角落看了看，不过了解新同学什么时候都行，眼下还是吃饭更重要。
　　文艺委员萧澜和姐妹团推搡了会，姐妹团簇拥着她走过来，没走太近，离着一段距离，但顾笑能听清楚她说话。
　　“顾同学，一起去吃饭吗？”
　　顾笑看似认真的听她说完，婉拒，“不了。”
　　“好吧。”萧澜有些失望，“那下次有机会一起噢，我给你介绍好吃的。”
　　顾笑只笑着小幅度颔首。
　　萧澜带着姐妹团走了，教室里的同学也走得差不多，她方慢悠悠地问许卿，“我们走不走？”
　　“走。”
　　许卿整理好笔记，不疾不徐地起身。
　　李二三左看看，右看看，落后一步，“卿哥，新同学和你一起吃饭啊？”
　　顾笑帮许卿回答，“是啊，我请许卿同学带我熟悉一下食堂。”
　　李二三欲言又止。
　　顾笑：“一起吗？”
　　李二三眼睛噌地亮了，自动自觉地走在许卿另一侧，隔着许卿和顾笑搭话。
　　从教室到食堂，李二三一张嘴没歇过。
　　掀开门帘进了食堂，霎时门口附近餐桌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顾笑身上。
　　顾笑习以为常，许卿也没有什么特别反应。
　　他瞥了眼通往二楼的楼梯，想起今天身边这位顾同学给自己带来的无数个意料之外，不打算上楼了。
　　许卿径直往一楼大厅的打饭窗口走去。
　　略过铁质餐盘，他伸手取了两个一次性餐盒，顾笑有样学样拿了两个，跟着他往打菜窗口走，排队时自觉地排在他身后。
　　“……”许卿捏着塑料餐盒的边框框，“你可以去打你喜欢吃的菜。”
　　言下之意是不用跟着他。
　　比如李二三，一进门就如鱼入水，直奔他爱吃的菜所在区域了。
　　顾笑眨眨眼，没动作，脚似乎生根了，只会随着打饭队伍的减少往前挪，不会左右移动。
　　轮到她时，她指着让掌勺师傅给她打了两个和许卿点的一样的菜。
　　许卿端着餐盒在队伍最后方等她。
　　相比起在一楼吃饭的学生来说，一楼的座位是宽裕的，至少不拥挤。
　　许卿扫视一眼，就领着顾笑去李二三占好的座位。
　　“不是吧。”李二三看着两人手里几乎一模一样的餐盒，“你咋跟着卿哥点呢！”
　　顾笑疑惑，“不行？”
　　李二三占的是四人桌，他一个人坐一边，许卿和顾笑坐一边。
　　“啊这……”李二三咽下嘴里的鸡腿肉，“主要吧是卿哥一直在几个菜里来回点，你跟着他点享受不到别的好吃的。”
　　“我相信许卿同学的品味。”顾笑拆开筷子扒拉了一下菜，挑起一筷子莴笋丝吃了。
　　太油，太腻，很一般。
　　不过在学校食堂标准线以上了。
　　吃着吃着，李二三怪不自在，“怎么感觉都在看我们。”
　　他用一种极其郑重肯定的语气对顾笑说，“一定是因为你太好看了！”
　　顾笑挑眉，“有吗？”
　　“那肯定啊。”李二三给她科普班上八卦，“你以为刚才萧澜为什么邀请你一起吃饭？”
　　“不知道吧——”李二三说起缘由，“我们一中校花都是论坛投票选的，萧澜和二班的一个女生从高一就开始角逐校花的冠亚军，轮流换人当，看谁的宣传图好看，请的水军多，立的人设被人喜欢。”
　　他耸耸肩，“你比她们俩都好看，危机感咯。”
　　很无聊的理由。
　　顾笑兴致缺缺。
　　她挑着吃菜，余光落到许卿身上。
　　许卿右手的衣袖往上折了两折，露出一小截手腕，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目光，微微偏了头和她视线相接。
　　顾笑抿唇，微笑，抬手将一缕头发撩到耳后，接着吃了几口，放下筷子。
　　明城一中已经开始执行冬季作息表了，他们下午的上课时间是两点。
　　顾笑和许卿一样，就着趴在桌上午休。
　　她入睡花费的时间长，睡得浅，醒来时抬头一看，才一点钟。
　　许卿趴着午休的时候脸是朝着窗外的，拉上窗帘感受不到多少太阳光，睡得还算安稳。
　　顾笑视线凝在一点上。
　　后脑勺的发尾有点翘起来了呢
　　想伸手碰一碰。
　　想做就做了。
　　顾笑右手虚虚握拳探出，靠近许卿的后颈，掌根不经意磨蹭过衣领，心里陡生痒意，想捉一尾鱼、采一朵花的骤然欢喜，催促着她快一些。
　　她的掌心并未张开，因着虚握，大拇指扣在了食指指尖上，如同鸟类的喙，轻轻啄吻在那一小簇翘起的黑发上，须臾又收回手，正经端坐，似什么都没发生。
　　许卿醒得很准时。
　　一点半，是他为自己设置的生物钟，到点了他会自动醒来。
　　厚重的遮光窗帘混着阴影，他微眯了会，眼带茫然
　　午睡后遗症。
　　每次醒来都需要几分钟来载入记忆。
　　顾笑留意到他直起身，望着外面，不，望着窗帘发呆。
　　而前面的李二三似乎和许卿真的很熟悉，一点三十五分，他挪动屁股转身，没发出任何杂音，得意地挥了挥手机屏幕中央的文档，小声嘚瑟：“我游戏攻略做完了，今天绝对能通关。”
　　许卿机械地眨了眨眼，“嗯……”
　　顾笑饶有兴致地观测他。
　　许卿也小声说，“你今天真的不复习？”
　　他想了想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听到的聊天对话，提醒，“老张他们似乎给这次周考提了难度。”
　　李二三故作不屑，“能难到哪儿去。”
　　进教室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窸窣琐碎的小喧嚣一点点充盈教室，李二三的说话声音逐渐正常。
　　“总之，卿哥，明天早上还是拜托你了！”李二三握拳，“我今天要连夜肝游戏——”
　　他注意到许卿身边，似乎一直认真听他们说话的顾笑，转而说，“要紧张也是顾笑紧张叭。”
　　话题突兀烧到自己身上，这倒是顾笑意料之外的。
　　她动了动那一双漂亮眉毛，“和我有什么关系？”
　　“明天周考啊。”李二三说，“我们学校周考也是要年级排名通知家长的。”
　　虽说文科都差不多，不会的扯一扯模板抄一抄题干也能拿点分，但总归是刚从北江的学校来南方明城，短短一天适应期后就要面临周考，想来……是紧张的吧？
　　许卿若有所思。
　　书中好像没提到过顾笑的成绩。
　　顾笑淡淡一笑，“我家里不在乎成绩。”
　　“歡。”李二三羡慕，“真好。”
　　许卿冷冷淡淡一抬眸，对他这句话不发表意见。
　　下午，许卿这一角小天地就热闹起来了。
　　高二文科重点班来了一位校花级转学生的消息一早就在论坛上传开，下午课间，他们教室外边的过道上就有着数倍于正常时候的学生数量
　　都是来看顾笑的。
　　班上也有好几波女生来和顾笑搭话。
　　顾笑看了眼正对着外边树木枝干发呆，但明显能感觉到有一丝不耐烦的许卿，干脆地离开了座位，到了教室另一边和她们说话。
　　她想多了解了解许卿。
　　若有若无的引导下，来和她搭话的女生们自然而然的把话题转到了她想听的上面。
　　“许卿……？他成绩是很厉害啦。但我们都不太敢和他讲话。”
　　“是啊，他很冷的。高一刚开始那会儿试图和他说话的人多……都被冷回去了。”
　　“他平时不是也不怎么参加班里活动么？”说话的女生高一也是这个班的，“运动会那些都没见他参加过。”
　　“他连同桌都不想要呢。说起来老张怎么会安排你和他同桌？”女生讲起这件事，竟还有缘故。
　　“我记得本来也安排了正常的同桌轮换，然后他和老张谈话说用成绩换个不要同桌的条件……”
　　顾笑瞥了眼午后不算高兴的阳光折射下，此刻收神静静垂眸看着摊在课桌上的书的许卿，不咸不淡地开口，“嗯，张老师说明天给我换座位。”


第5章 家庭
　　【“妈”撤回了一条消息。】
　　【妈：笑笑？老杨说你今天中午临时不让他送饭，怎么了吗？学校过得习不习惯？】叮咚叮咚两声，吹风机呜呜地低鸣被人啪嗒一声关掉，顾笑拿起了桌上的手机。
　　她垂眸看了片刻。
　　【一一：挺好。】
　　微信另一端的人似乎松了口气。
　　【妈：那就好，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新朋友？
　　顾笑目光落到桌上的一本英文书上。
　　骨节分明的手指错开书页，里面贴着一张便签
　　正是今天上课时她和许卿聊天的那张便利贴。
　　【一一：有。】
　　还不算是新朋友，但马上就会是了。
　　顾笑想起上午，许卿带她在校园里闲逛时，被风微微拂动的刘海，和被过长刘海遮掩住的那双琉璃剔透的烟灰眼眸。
　　刘海应该剪一剪。
　　太长了，就如灰尘一样蒙住了宝珠的光华。
　　退出对话框，在消息列表看到今天下午新加上的一个联系人，顾笑点进去给了他改了备注：李二三。
　　改完以后，无视了那句加好友时微信的自动发言，将他移除了临时消息栏。
　　有一点点不愉快。
　　顾笑想起下午放学时的事。
　　明城一中高一高二并不强制晚自习，甚至如果想参加晚自习的走读生家离得远的话，学校还会专门联系家长是否确定要参加，是的话务必注意安全。
　　顾笑现在住的是顾家给明城一中投资建造的新宿舍楼，只不过现在这栋宿舍楼只有她一个人住，而她也没有选择参加晚自习。
　　不只是他，许卿和李二三也没有参加晚自习。
　　下午最后一堂课结束，李二三看到她用手机给杨叔发消息，干脆地拿出了自己的手机，提出加个联系方式。
　　顾笑本想用八百年不上一回的QQ打发他，却在看到身边安安静静收拾书包的许卿时改了主意，给李二三展示了自己的微信二维码。
　　和李二三加上好友以后，她捏着手机看向许卿。
　　许卿不是真正的呆子，自然感觉到了她的视线，整理书本的手一顿，侧头看她。
　　顾笑将手机递过去，“加个微信？”
　　“……我没有。”许卿说完，注意力便从她身上撤走。
　　还不待她再说什么，一旁看戏的李二三就开口帮许卿解释，“他真没微信，卿哥连手机都没有。”
　　许是她眼中的震惊太过炽热，扰得许卿不得不再说一句，“可有可无的东西……没什么必要。”
　　顾笑噢了一声，收回了手。
　　但她的小动作还在继续
　　她第一天来，需要收拾的东西本就比正常学生少，给杨叔发消息时，她就整理得差不多了，只差一个尾巴。
　　放好手机，光速的收拾好最后一点尾巴，桌上只剩了一支水笔和一叠便利贴。
　　顾笑简短写了几个字，撕下便利贴粘在许卿桌上，没给许卿开口的机会，飞速起身一手拎着包一手握着笔和便利贴往教室门口走。
　　李二三张着嘴，怔愣地目送她出门，好容易回过神来，“卧槽！”
　　他兴奋的压低声音，但还是掩盖不了激动的心，“卿哥，新同学是不是……嗯嗯咳咳——”
　　许卿瞥他，“别瞎说。”
　　他垂眸看着桌上贴歪了的便利贴，那行字跟着便利贴一起歪了，但能看得出写的什么。
　　【明天见】
　　走入贴满了花花绿绿褪色小广告的楼道，上到四楼，许卿掏出钥匙开门。
　　许家住的地方是很上了年纪的老房子，小区里一个认识一个的形成人际闭环，许家夫妻一结婚就搬了过来。
　　而这间房子至今还记在外公外婆名下。
　　客厅沙发上打着电话高谈阔论的许恒山讲到兴起处，突地在听到开门声时身形一僵。
　　许卿忽略他，径直走向厨房了，他才一松气，继续和电话那头的朋友聊天，只不过说话的声音有意压低了。
　　厨房冰箱冷藏室一大半的地方放着的都是许嘉宝的宝贝——要喝的高档饮料，要精细储存的进口零食。剩下一半空地，放着的则是许恒山爱喝的酒。
　　许卿熟门熟路地拨开它们，找到藏在后边的摆放架上的鸡蛋，拿了一个出来，又从柜子里取出面条。
　　几分钟后，一碗喷香的鸡蛋面出锅，再码上几片切好的午餐肉，就是晚餐。
　　吃过面条，许卿洗好碗擦干净手。
　　许恒山已经结束了电话，聚精会神地看着沙发正对着的电视机上放映的一部杀来杀去的战争神剧。
　　正常来说，许卿自己弄好晚餐吃过就会回他的房间去，不在客厅逗留。
　　可今天许恒山听到了厨房水龙头刷啦的水流声，听到了碗壁碰撞声，却迟迟没听到许卿开卧室门的声音。
　　他打了个冷颤，下意识地扭头。
　　许卿正站在沙发边上看他！
　　“草……”他硬生生吞掉了后面的话，“有什么事？”
　　语气冷硬，隐着些惧怕和嫌恶。
　　“和你说件事。”许卿也很冷淡，仿佛不是父子，只是陌生人。
　　他垂眸，视线落到沙发扶手角落里一处暗色的陈年污渍上，“明天开始，我去住校。”
　　放学后他去了趟办公室找张老师，张老师说还有一个四人寝有空位，如果他要住，随时都可以。
　　住校？
　　许恒山狐疑，“我们家没钱。”
　　许卿压根就没想过这件事，“不需要你们出钱。”
　　“那行。”
　　许恒山意外的爽快，不过他的态度在许卿的意料之中。
　　果然，许恒山紧接着问道：“你去住校，等你堂弟来了，让他住你的屋子？”
　　许卿眼皮一掀，“嗯，可以。”
　　反正他也不打算回来住了。
　　话讲到这里，父子两就无话可说了，许卿转身往自己的卧室走。
　　堂弟张言的母亲，是许恒山的妹妹许望芙。
　　这一次许望芙亲自打电话过来，求着许恒山在张言来明城闯荡期间多照顾照顾他。
　　许恒山素来好面子，加上许望芙在电话里一个劲的捧着他，吹嘘得他飘飘然，一个嘴瓢就承诺了给张言解决住宿问题。
　　挂了电话许恒山就后悔了。
　　家里拢共三间卧室，一间他和老婆魏真真住，一间给许嘉宝，一间给许卿，哪儿来的地方给张言住？
　　让张言睡沙发、打地铺也不是不可以，但许恒山觉得这样很跌份。
　　许嘉宝是他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儿子，绝对不会接受有人来分享他的房间，少不得还要哭闹。
　　许卿……他怕自己话没说出口，就被许卿这个小怪物弄死了。
　　总之，他答应许望芙的这件事，已经困扰他整整一周了。
　　今天听到许卿说要去住校，还不要他们花钱，还同意了让张言住进来，许恒山心中虽犯着嘀咕，不知道许卿又在想什么，但到底还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如释重负。
　　张言这个人，在那本古怪的书里也出现过。
　　许卿回想起和他有关的情节。
　　书的作者花费笔墨描写张言，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衬托许卿被认领回纪家后小人得志的猖狂嘴脸。
　　张言幼年丧父，是母亲许望芙一个人拉扯大的。许家祖上开始一直住在明城属下县里的一个小村子上，单身寡妇带儿子，惹来不少流言蜚语。
　　张言也不是个爱学习的，和嚼舌根的人打了几架，差点出了人命，成绩也不好，就被学校劝退了。
　　年纪轻轻辍学打工，母亲许望芙拿他没办法，最后提出让他到明城来。
　　他的伯父许恒山娶的女人好，家中小有资产，岳家又只有这一个女儿，以后什么东西不都是许恒山的？
　　故而在村子里的人看来，许恒山娶了个金疙瘩回来，算是发达了！
　　许望芙也这么觉得，有许恒山在明城照料着，说不定张言闯荡一阵想通了，又回来读书呢？就算不回来，明城的前途也比窝在这个小县城里好吧！
　　张言就这样没什么波折的住进了许恒山家中，和许卿成为了室友。
　　在作者的笔下，许恒山这个父亲漠视许卿，有时候喝了酒还会打他和魏真真；魏真真这个做母亲的是柔弱恋爱脑，一颗心挂在许恒山身上，许恒山讨厌许卿，她就跟着讨厌许卿；许嘉宝这个弟弟霸道蛮横，不允许许卿的成绩比他好，不允许许卿的生活质量比他高……
　　许卿在家中过得很痛苦。
　　张言的到来，是他在那段灰暗人生中的希望。
　　张言也确实关心他，不把他当哥哥，而是把他当亲弟弟在照顾。
　　可是，许卿被接回纪家后，却没有照拂张言。
　　仅仅不照拂曾经为他提供帮助的人也就罢了，许望芙患了癌症，急需用钱，张言没有钱给她治病。
　　许恒山口里花花，但也决计不会为了一个没有用的妹妹出大钱。
　　张言求到了许卿头上，许卿给他钱，却要折辱他。
　　带他出席宴会，去让他取乐喜欢他这款的贵少小姐；给的钱都是现金，撒在地上，要他一张一张去跪着捡……
　　很粗劣的手段，但羞辱一个人却很有效。
　　张言拿到了钱，给许望芙请了能请到的最好的医生，一个疗程一个疗程的做治疗，还是没能留住许望芙的命。
　　许望芙死了，在她患病期间，张言凭借自己小学学历好不容易签了合同入职的一家正规皮包公司也被查出大量贩毒，相关人员一个个锒铛入狱。
　　张言也不例外。
　　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不知为什么，突然间就又开始一波三折，一落到底。
　　但看书的读者却明白。
　　为他牵线，帮他入职的人，是许卿付钱联系的。
　　关上卧室门，吵吵嚷嚷的枪战声被隔绝于外，终于安静了。
　　许卿从床底拖出一个行李箱，开始收拾要带去学校的衣物书籍。
　　在他看来，书中的张言和许卿的故事，还有很多可以挖掘的空间。
　　但他不想挖。
　　他也不会接受有人和自己睡一张床。
　　不如去学校躲个清静。


第6章 收藏品
　　整理好装在一个行李箱里带去学校宿舍的东西，将要带过去、但行李箱暂时放不下的码好摞在一边，许卿拿着浴巾睡衣折身去了浴室。
　　水珠一颗颗接连砸落在淡黄色的瓷砖上，浴室昏黄的灯光折射晕染了一地的白腻。
　　提起花洒冲掉身上沐浴露的泡沫，客厅传来超级大的关门声，随之而来尖锐嗓音的高声嚷嚷，不明就里的人听了，一定会认为外面一家三口其乐融融，模范家庭。
　　将泡沫冲干净，关掉花洒，许卿穿好睡衣走出浴室，对客厅正在上演的父慈子孝戏码熟若无睹，径直回到自己卧室关上门。
　　按照往常一样，洗完澡后是他的看书时间。
　　嗯……？
　　许卿一怔。
　　英语书的后封摸起来怪怪的，似乎有一页纸卷起来了？
　　他转动英语书，定睛一看，后封上贴着一张眼熟的淡粉色便利贴。
　　几个小时前，刚刚在他面前出现过的。
　　“咚咚咚——”
　　他的手指就要碰到淡粉色便利贴边缘，即将摘下它，外边却响起了敲门声。
　　急促短暂的三个敲门声音节后，许卿没起身，还是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
　　门外的人很有耐心，又继续敲了三下。
　　随着许卿起身，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噪响。他走到卧室门边，开了一角，“什么事？”
　　魏真真化着浓妆，眼尾有些皱纹，但并不影响她身上那股一看就是被娇养出来的气质。
　　客厅里，伴随着电视剧的背景音，能听到许恒山正在大声夸赞许嘉宝：这次出去玩竟然知道给爸爸带礼物了，真懂事！
　　魏真真嗫嚅，许卿扫一眼她，自己这一世的母亲，又问了一遍，“什么事？”
　　魏真真看了眼半开的房门，知道自己再不说话，许卿就要关门了，赶忙道：“听、听你爸爸说，你准备去住校了？”
　　“嗯，明天就去。”
　　魏真真“啊”一声，犹豫道，“这么急？我问过你爸爸，张言要等国庆七天假过完才来，你还能在家里住几天。”
　　许卿失笑，但在魏真真看来，他的眉目依然是冷淡的。她磕磕绊绊地提出了刚才和许恒山商量过的建议，“你要是不想和堂弟一起住，也不一定非要住到学校里去呀。”
　　她说话的尾音是南方特有的娇声软语，因着许恒山喜欢，她多年来一直刻意练习保持。
　　许卿不为所动，静静看着她，听她说下一句话。
　　魏真真心里发怵，她觉得这件事根本瞒不住许卿，但想起许恒山说的话，咬咬牙，“外公外婆在城南住的房子空得很，离你学校是远了点，但能和老人家住一起，他们也挺想你的呢。”
　　言下之意，是想让许卿过去和外公外婆一起住。
　　许卿若有所思，“许恒山又去赌了？”
　　魏真真心下一跳，大声反驳：“没有！”
　　随即她又怕打扰到客厅的两人，小声呵斥，“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爸爸！他早就没在外面赌了！”
　　“嗯，没去赌。”许卿平静复述，平静反问，“那为什么又想用我去换钱？”
　　魏真真的脸色明显红了一个度，胸口剧烈起伏几下，微嗔，“这怎么能说是用你去换钱呢？你外公外婆说了好几次想你了，想你过去看看他们呀。”
　　许卿的目光越是平静，魏真真越是觉得自己在被这个自己生出来的好儿子讥诮，越是难堪。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再难堪都得忍着劝一劝。
　　“你爸爸想投资开个饭店，家里凑了凑，还差十万左右的启动资金……”
　　“饭店开在哪？选址选好了吗？客流量调查做了吗？饭店风格定了吗？宣传方案有吗？……”
　　许卿一连串问题砸下来，给魏真真砸懵了。
　　她张目结舌，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空口无凭，谁都会说。”
　　许卿的目光太凌厉，魏真真感觉自己心口发慌。
　　“因为你是外公外婆的女儿，是他老婆，他们就要无条件扶贫？”
　　倘若许恒山真的洗心革面，认真做事也就罢了，浪子回头是一件好事，许卿不会拦着。
　　但许恒山压根就不是这种人！
　　起初，许恒山说想在自己的老家，光明村，搞水产养殖。说的那叫一个头头是道，听着大有钱途，魏父魏母考虑到女儿，给了他充足的启动资金。
　　半年里，许恒山一直拿水产养殖当借口讨钱。直到半年后，魏父想看看他的养殖场成果时，才瞒不住东窗事发
　　他所谓的计划，是在一次和光明村里搞养殖的人喝酒中套出来的，东拼西凑缝缝补补拿出来去岳父那儿搞融资。拿到了钱也没正儿八经的做个事，和狐朋狗友吃喝嫖赌几次用光了，用光了就再去岳父那融资，不是他的钱他用起来不心疼。
　　魏父气得大病一场，虽说不能真的撇下女儿不管，但到底冷了心。从前对小夫妻的经济援助很宽松，水产养殖一事后，就卡得紧了。
　　许恒山被弄得很难受，就此和岳父岳母开展了智慧斗争：千方百计的想着从他们手里诓钱。
　　这次所谓的饭店……许卿漫不经心地想着，多半又是一个骗钱计划吧。
　　他后退半步，手搭在门把上，准备关门。
　　“等等——”魏真真不知哪来的勇气，伸出一只手精准地卡住门缝。她对上许卿毫无波澜的视线，语带哀求，“他这次是认真的。”
　　魏真真还想继续阐述这一次许恒山是如何如何认真，被许卿无情打断：“你上次，上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
　　“还有，给你们钱的人不是我。”许卿纠正，“所以，别来找我。”
　　他带上门，坐回书桌前，没再关注客厅里无能狂怒的许恒山。
　　淡粉色便利贴上的黑色字迹依旧清晰可见：
　　【明天见】
　　他捏住便利贴一角，利落地把它从后封撕下来。
　　怎么处理这张侥幸从学校偷渡到他卧室的便利贴呢？
　　桌子边就放着一个垃圾桶，许卿只要微微一松手，便利贴就会轻飘飘的落到白色垃圾袋里。
　　犹豫片刻。
　　许卿捏着便利贴的手指指腹开始微微泛红。
　　“明天见。”
　　纸上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和两个符号，似乎化作了实体，让他听到了顾笑说这句话时的语气。
　　算了。
　　许卿妥协地把它重新粘在了一本厚厚的棕色皮笔记本里。


第7章 周考
　　清晨。
　　熹微的晨光在云层中穿梭，狭长的投射入大街小巷，唤醒了这座夜里安睡的城市，属于红尘的蒸腾喧嚣渐渐取代了寂静。
　　许卿按掉刺耳的闹钟，起身踩着拖鞋去了盥洗室洗漱。
　　冰冷的水珠溅到脸上，配上薄荷味的牙膏，十分醒神。
　　回到卧室换好蓝白色的秋季校服，拎起搭在椅子上的书包，许卿就准备出门去学校了。
　　客厅沙发上坐着一个他意料之外的人。
　　许恒山平常都是睡到正中午，起来吃午饭。今天天都没亮，他就一反常态的坐在沙发上，看他的架势，是在等自己？
　　许卿停住脚步。
　　许恒山的目光落到他空落落的双手上，看到他和平时一样的穿着，略微尴尬，“你今天不去住校啊。”
　　“嗯。”
　　考虑到今天全年级都要周考，许卿决定明天再搬。
　　“走的时候，我会把房间钥匙留下来。”
　　一桩挂心的事有了着落，许恒山不由自主的感到欣慰，跟着点点头，随即惊醒：我欣慰个屁啊！
　　昨天晚上，许卿拒绝他的提议这件事可还没过去呢！
　　客厅没开灯，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不甚明亮，还有些昏暗。
　　许恒山对上许卿白得晃眼的皮肤，和他那双看起来似乎永远无机质的瞳孔，话冲到嗓子眼，还未说出口，先打了个哆嗦。
　　最终他说出来的话和原先要说的差了十万八千里：“那行，你去学校吧。”
　　看着许卿换鞋、关门、身影消失在实木大门后，许恒山方松了口气，一回神，背上满是冷汗。
　　“妈的，小兔崽子……”
　　他沉着脸，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啪咔一下拉开环盖，小声嘟囔回了卧室。
　　李二三风风火火地闯进教室，极其顺手的放下豆浆包子，抄起许卿桌上那一沓作业，飞速打开自己的对照勾选。
　　看见他脸上挂着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许卿顺口一问：“你昨晚熬夜了？”
　　“何止……”李二三光速抄完选择题，叹了口气，“我打到凌晨两点还特么没通关！气死我了！”
　　他一边整理两人的作业顺序一边愤愤，“虚假攻略，浪费时间！”
　　李二三将许卿的作业递回他的桌上，耸了耸鼻子，“哪儿来的药味……”
　　说着，他和许卿的视线都移向了顾笑手里捧着的保温杯。
　　白色保温杯里盛着苦棕色药汁，顾笑喝了一大口咽下，拧好杯盖。
　　“抱歉。”顾笑有点不好意思，担心自己保温杯里的药味打扰到他们，“身体原因……我隔几天就要喝药。”
　　“哦哦哦。”李二三嗐一声，“没事儿，就第一次闻到有点不习惯。”
　　顾笑嘴角小幅度勾起，似乎放了心。
　　她斜靠着椅背，伸手抽了支水笔散漫把玩，时而竖立时而倒立笔身，余光每每不经意掠过身侧的同桌。
　　却发现许卿好像一直在看着窗外走神。
　　他的课桌除了一沓作业以外空荡荡的，双手顺着线条随意搭在腿上。
　　银白色外壳的厚重遮光窗帘不知何时被拉开，窗外伫立的香樟树树叶在秋季开始转为深绿色，在密密层叠的缝隙里和碧蓝色的天空交织。
　　很平常的一个秋季早晨。
　　窗外有什么吸引许卿的地方？
　　疑惑还未来得及探究，思绪就被走上讲台的班主任张老师打断了。
　　“各组组长收下作业。”
　　“课桌上的书都收起来。”
　　“同桌之间把课桌分开。”
　　“五分钟以后发试卷。”
　　随着班主任老张的指令，教室里开始有课桌挪动的声音，有条不紊的把日常上课的教室变成考场。
　　“搭把手？”
　　带着试探的请求询问钻进许卿的耳朵，他循声望去，顾笑正站在她课桌的右侧，双手扶着边缘，微微俯身，盯着自己。
　　许卿抿唇。
　　想起几分钟以前闻到的苦涩药味，他起身扶住课桌左侧，帮着把顾笑的课桌挪了开，和她的前桌对齐。
　　……就当和明天见扯平了。
　　搬完课桌，许卿又坐回了自己的位子上，在试卷没发下来前继续走神。
　　周考只考一天，从上午七点半开始，先考语文，考完休息十分钟，接着考数学。
　　等数学这一科考完，正好十二点一十，下午场的文理综一点开考，中间有五十分钟的时间给他们吃午饭。
　　李二三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卿哥……”
　　“不对答案。”
　　打完哈欠，李二三拍着胸脯，“不用对，前三，妥妥的。”
　　“诶，今天顾笑不和我们一起吃饭啊？”
　　他看着顾笑离开教室的背影，挠挠头。
　　许卿声线没什么波动，“遗憾？”
　　“哪能啊。”李二三拖了拖音调，“我这不是，替卿哥你着想？”
　　许卿一如既往地冷淡，“昨天不是说了么，别瞎说。”
　　“嗐，怪我，多嘴！就不该说这话！”李二三自我唾弃，自我反省，“卿哥，今天中午我请客！”
　　许卿：“……”
　　“我能抽五分钟给你画下午的重点。”
　　李二三眉开眼笑，边走边超夸张的伸手比划大拇指，“默契！”
　　在食堂吃过午饭，回到教室，许卿抽了五分钟划重点，划完以后被班主任老张喊去办公室聊了会天，抓紧剩余时间眯了个午觉。
　　李二三则开了罐红牛，默背了一中午重点内容。
　　下午的考试，顾笑没来。
　　一点开考文综，三点半结束，照例休息十分钟，三点四十开始考英语。
　　五点四十分，英语考试也结束了。
　　老张看着收完最后一科试卷，整理好顺序，随即宣布给班上座位进行微调。
　　听完新的座位安排，李二三舒一口气，“卿哥，我们还是前后桌啊，就是你同桌没——”
　　“……了。”
　　他目瞪口呆，瞳孔地震地看着许卿给顾笑的课桌搬家。
　　四分钟后，许卿折回自己座位。
　　李二三扒着提问，“卿哥，我眼花了还是眼瞎了你给新同学搬桌子？？”
　　许卿莫名，“张老师说她请假了，让我帮忙搬一下。”
　　“噢。”
　　李二三瞬间觉得合理了。
　　新同学请假了→卿哥现在还是她的同桌→老张让卿哥帮忙搬一下桌子，非常顺溜的逻辑链。
　　我就说嘛！卿哥不是这种见色忘友的人。
　　李二三转回去抄写刚刚各科课代表写在黑板上的作业内容。
　　许卿抬手，捏着指尖嗅了嗅。
　　到底是什么香味？
　　总觉得……
　　自己也沾上了。


第8章 钥匙
　　第二天一早。
　　顾笑站在教室门口，一眼就望见教室后方左侧那张孤零零的课桌。
　　因为昨天的考试，课桌上至今还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一本书。
　　课桌的主人也不在。
　　顾笑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教室里走，行进间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七点二十分。
　　昨天这个时候，许卿已经来了，可今天他不在。是还没有来？还是请假了？
　　顾笑走上讲台查看新的座次表，从讲台俯视下去，众生相尽收眼底。
　　她看得清清楚楚：许卿的前桌，李二三正在自己补作业，桌上只有他的那份，没有别人的。他补作业的速度也不慢，看运笔轨迹，十几秒一道选择题。
　　这么说，许卿是请假了？
　　暂时没能继续和许卿同桌这件事，在她意料之中；许卿请假这件事，就在她意料之外了。
　　她心中想着事，面上不显，松快的按照座次表的排序找到了自己现在的位子。
　　回想了一下座次表上的名字，自己现在的同桌应该是
　　“你好啊，我是陈苏叶。”
　　陈苏叶是一位很健谈的女生。
　　顾笑落座，从书包里拿出第一堂课要用到的课本，陈苏叶已经讲了一轮自己的故事了。
　　她是这个班的学习委员，“虽说我成绩也一般般，进不了前三，不过也还算可以吼，咱两同桌了你有问题可以来问我～”
　　“话说笑笑，你进了班级群没，没有叭？”
　　……嗯，还挺自来熟的。
　　顾笑摇摇头，“没有。”
　　陈苏叶往教室外走廊张望了下，“这个点老张一般不来巡逻，你带手机没，我和你加个好友，等会拉你进班级群。”
　　“q群？”
　　“嗯嘛，腾讯比较方便啦。”
　　陈苏叶扫描她的二维码添加好友，通过以后光速邀请她进了群。
　　“这个群里老张不在，他在的那个班级群我晚点再拉你……虽然老张不太管我们带手机的事，但还是要给他点面子。”
　　“扑哧。”
　　顾笑点头，表示理解。
　　“群里只有40个人吗？”
　　陈苏叶拉她进群后，就收了手机。顾笑则是悠哉地翻了一遍群成员列表。
　　“嗯？”陈苏叶疑惑，随即明白她的意思，“是哦，许卿不在群里的。”
　　“建群的时候他就没加来着，好像是没有手机？”陈苏叶不太确定地说，“有事找他的话联系李二三就好惹。”
　　“这样啊。”
　　顾笑应了声，若有所思的收起手机。
　　“哈啊啾——”
　　李二三打了个喷嚏。
　　他揉揉鼻尖，心里嘀咕：谁在念叨我？
　　抬头四顾一遍，教室里似乎没有可疑人物。
　　倒是在看到斜前方顾笑和陈苏叶聊天时心生感慨：请假这种事咋还讲究个先来后到呢，昨天她请，今天卿哥请。
　　就是可怜了我。
　　小白菜地里黄，只能自力更生做作业。
　　唉。
　　二三叹气，生活不易。
　　昨天中午，班主任老张和许卿聊到的不止同桌的事，顺便还把宿舍的钥匙给了他。
　　据老张说，不知道为什么，申请住宿的学生突然变多了，他赶紧去后勤处帮许卿把有多余床位的宿舍订了下来。
　　虽然宿舍里住的不是同班同学，但另外三个人都是高二理科重点班的，能够放心。
　　许卿顺势和老张请了今天上午的事假，说自己准备今天上午搬宿舍。
　　许卿的初中是在明城一中的附中读的，张老师的一位大学同学是附中里许卿的初中老师，兼之许卿来到一中后，老张又成了他的班主任，带了他一整年，多多少少人了解他的家庭情况的。
　　听许卿这么说，他看了眼办公桌上摆放的台历，离下一次学生放假还有好几天，干脆爽快的给许卿开了假条。
　　能早点搬来学校宿舍也好。
　　张老师记起大学同学说过的，许卿家里从来没人来开过家长会，家长电话也打不通，他初中三年的学杂费都是直接从奖学金里扣……
　　总之，是一对十分极其不称职的父母。
　　张老师很欣慰许卿没有长歪，他拍了拍许卿肩膀，“搬宿舍不急，我给你开一天的假，你慢慢整理。”
　　明城一中这块土里长出来的文科状元苗子，得悉心呵护啊。
　　许卿醒得比平时晚一点。
　　他拎着行李箱赶到学校时，学生已经开始上课了，校园里人行道上几乎没有人在走动。
　　张老师给他订下来的宿舍在慎行楼404，慎行楼是男生宿舍的官方名称。
　　在宿管处完成登记，他上楼找宿舍位置。
　　慎行楼的楼梯是开在正中间的，404宿舍在上了四楼后，还需要往左走一段路，在走廊的尽头了。
　　宿舍里的情况比他想象中的好很多。
　　大体上还是干净整洁的。
　　上床下桌的构造，配备独卫小阳台，其他三人给他留的床是靠内墙的，不是靠门的。
　　唔，还行。
　　先打扫了一下桌椅，将行李箱腾空，许卿带着空行李箱又回了趟许家。
　　他的东西不多，两趟正好搬完。
　　走的时候，许恒山还在睡觉，魏真真则早早的带许嘉宝出门玩了。
　　金属碰撞声小小响起，许卿将房间钥匙搁在了鞋柜顶上。
　　该带来的东西都带了，许卿再回到404宿舍时，就不是简简单单的打扫了。
　　床位的每一个缝隙都不能放过。
　　认真做事时，时间过得很快。
　　许卿意识到时间不早的时候，是他听到了外面纷杂的脚步声，才惊觉：已经中午了？
　　“这门怎么没锁啊？”
　　“我记得我出门锁了……”
　　“别是进贼了吧。”
　　“宿管阿姨在，怎么可能，应该是新舍友？”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住404宿舍的另外三个人回来了。
　　许卿在洗手台洗完抹布，挂好转身时正好和他们对上视线。


第9章 舍友
　　江时安前一秒还在想，王安知这么快就搬来宿舍了吗？上午在教室的时候，他可一句话都没提过。
　　下一秒就愣住了。
　　站在阳台上的那个人，和他们一样穿着明城一中的校服，校服在他身上有些过于宽大了，衬得身材过分瘦削，皮肤很白。
　　但他不是王安知。
　　王安知呢？
　　江时安咬了咬下嘴唇，按照原著……王安知一入学就搬来宿舍了啊？他记得清清楚楚，书里没有写明王安知的宿舍号，但说过他入住的宿舍是当时唯一一间有多余床位的。
　　在王安知入住后，宿舍里就是三个人，还剩了一个空床位一直没人住。
　　后来高三时，一位暗恋王安知的同学住了进来，占据了宿舍的最后一个床位，在和王安知成为舍友后，发现了王安知和江时安之间的关系。
　　他把这件事捅出来，最终造成了王安知和江时安的第一次分手。
　　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人不是王安知？
　　江时安眼神阴郁，一个人来学校寄宿的机会，是他好不容易才和江家人争取到的……可如果达不到和王安知一个宿舍的目的，他来住校干什么？
　　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难道那个对王安知心怀不轨的炮灰提前出场了？
　　他的质问声还没出口，身边的舍友就不见外的打招呼了，“昨天就说还有一位新舍友要来，我们早就在猜会是谁了，没想到是你啊！”
　　“……我们认识？”
　　许卿说的是疑问句，但他很肯定，没见过这个说话的人。
　　“可不是，高一一年次次考试的文科满分，照片就没从光荣榜换下来过，我们理科班是久仰大名了！”
　　寸头男生爽朗一笑，“不过你应该不认得我们。”
　　他承担起了介绍工作，“我们三个都是理科重点班的，我叫李笃。”
　　“他叫宋凌云。”
　　宋凌云吊儿郎当的挂在李笃身上，跟着李笃的声音抬手挥了挥，打招呼，“嗨～”
　　李笃最后才介绍江时安，“他是江时安，是我们班草，也是班长，比你早来宿舍没几天。”
　　随着他一个个人介绍，许卿的视线依次打量一遍这三位舍友，在看到江时安时，意味不明地抬了下眉梢。
　　唔，那本【书】里，似乎没提到过江时安有住宿吧？一直都是家人眼里的乖乖少年，被王安知点燃了叛逆之火……
　　失误了。
　　许卿有一种预感，所谓的理想中的清净住宿生活，已经离他远去。
　　“光荣榜上认识我，和我介绍自己还是有点区别的。”许卿说，“我是许卿。”
　　“许卿？！”
　　江时安瞪圆了眼，惊呼声脱口而出。
　　李笃不解，“班长，你咋了？你和许卿照片不都一直在光荣榜上挂着嘛。”
　　两个人就算说不上是朋友，也应该认得对方，知道名字吧。
　　“我、我……”江时安看向自己手中提着的打包的饭盒，“肚子太饿了，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许卿同学是我们的新舍友。”
　　宋凌云顺势推了一把李笃，“别杵门口了，进去吃饭。”
　　江时安心慌意乱的走到自己座位坐下，一边打开饭盒盖子一边苦思冥想。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许卿？是书里出现的那个许卿吗？应该不是吧……他回想李笃刚刚说的话，这个许卿是文科生，成绩似乎一直很好，怎么看都和小说里的纪卿对不上号。
　　高二年级，还有第二个叫做许卿的人吗？
　　江时安食不知味。
　　李笃轻松多了，他和许卿的床位是一侧的，坐下来后一边拆打包盒盖一边侧身问道，“你QQ号多少？拉你进我们宿舍群。”
　　“我不玩社交软件。”
　　话音一落，寝室内气氛安静。
　　许卿想了想，虽说宿舍生活不一定平静，但也是未来发生的事了，他也预料不到会有怎样的走向，说不定会在这里住到高中毕业。
　　“不过我有手机号。”
　　他报出一串数字。
　　“有事的话，给我发短信就好了。”
　　李笃看起来深受打击，自言自语，“这就是高手的自我修养吗……”
　　许卿不以为意，锁好柜子门后准备先去吃个午饭。
　　许卿一上午没来，顾笑中午就没待在教室守株待兔。
　　结果是她下午上课前，来到教室时，收获了双重惊喜。
　　许卿来教室了。
　　坐在他自己的位置，似乎在和前面的李二三聊天。
　　一重惊喜。
　　许卿手上抓着的方块物……是手机。
　　李二三的手机款式，顾笑在交换联系方式时见过，和现在许卿握着的不一样。
　　那就是说，许卿拿着的手机是他自己的？
　　双重惊喜。
　　“没有微信。”
　　“卿哥连手机都没有。”
　　顾笑不爽地眯了眯眼，舌尖抵住后牙槽，暗骂：小骗子。
　　桌面上的便利贴，属于淡粉色的那一部分，在开封后只用过两张。
　　她轻轻一揭，落笔无声，第三张淡粉色便利贴也拥有了属于它自己的字句。


第10章 成绩
　　“卿哥，你上午怎么没来？”
　　怪不得李二三非要多嘴问一句，自高一入学以来，许卿就是老师眼中遵纪守法的好学生，从不迟到早退，也没有仗着自己成绩好要求特殊待遇（不要同桌除外）。
　　他今天的请假行为，实在是太难得了。
　　“昨天和张老师请了假，把行李搬到学校宿舍了。”
　　“诶？”李二三惊讶地睁大眼，“你要住校？”
　　“那下次有事怎么找你？”
　　一直以来，离开学校后，如果李二三要和许卿联系的话，都是拨打他家的座机电话，转给许卿接。
　　许卿从书包里拿出上午新买的手机，递过去，“你存一下手机号。”
　　手机没设锁屏密码，李二三摁了下开机键屏幕就亮了，直接进入主界面。
　　李二三没有用过这款机型，但凭借着自己对智能产品的熟悉度，他直接找到了联系人界面，点击添加联系人，没去看不该看的东西，虽然也没什么好看的。
　　主题壁纸都是默认的系统风，系统内置的APP能删的都被许卿删掉了，只剩下强制不能卸载的还留在手机里。
　　输入了自己的名字和手机号码，保存好，他就把手机递了回去。
　　李二三本来想问一问许卿要不要申请个QQ号，加下班级群，但刚刚他既没有看到QQ，也没有看到微信的图标，于是不打算问了。
　　和之前一样，群里有什么急事通知，他用短信或者电话联系许卿都是可以的，也不麻烦。
　　一点五十五分。
　　陈苏叶带着打印了昨天周考成绩排名的A4纸走进教室，吸引了大部分目光。
　　讲台上的储物盒里放着一管公用固体胶，陈苏叶还在用固体胶涂抹时，已经有同学走过来准备第一时间看成绩了。
　　“让一让让一让，等我贴好了，你们再看！”
　　陈苏叶护着成绩排名挪步到黑板右侧的告示栏，用新的成绩排名覆盖了上一张，在周围同学围上来前快速的缩身逃离。
　　“唉。”
　　一回到自己座位上，她就开始趴下来叹气。
　　“怎么了？”
　　顾笑写完了留在第三张便利贴上的话，象征性的关心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叹气的新同桌。
　　陈苏叶咸鱼瘫：“……这次考得好差啊呜呜呜竟然跌出前十了。”
　　“寒假的快乐生活没有了……”
　　她两眼无神，失去希望，“唉，生活太难了。”
　　顾笑委婉提示，“看看我的成绩。”
　　“不一样啦。你昨天下午的考试请假了啊。”陈苏叶来教室张贴成绩排名前，就已经看过了，自然知道顾笑是倒数第一，因为缺考，她文综和英语两门成绩都是零分。
　　“而且，本来我妈答应我这个学期成绩一直在前十的话，寒假给我放松一下！现在全都泡汤了啊”
　　陈苏叶愤怒捶桌，“你知道我第几名吗，第十一名，十一名！就差一名！可恶——为什么我不是许卿呢QAQ我可太羡慕他了！”
　　顾笑微妙的停顿了一下，“他怎么了？”
　　你当然不是他啊。
　　顾笑单手托腮，似乎在很认真的和陈苏叶说话。
　　她想，许卿是独一无二的，暂时……还没被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发现的宝藏呢。
　　陈苏叶压低声音，“这是我特别研究出来的，看在我们是同桌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喔。”
　　“我从同学那里拿到了他初中的成绩单，分析对比他高一的成绩，简直就是控分魔王嘛！”
　　陈苏叶举例：“他的理综三科分数永远控制在当次考试班级平均线以上，不会太显眼，也没有拉低他的排名。语数英只有语文作文会扣分，文综三科更是从来都是满分。”
　　她严肃脸，“我有理由怀疑，或者说，现有证据有一半以上的可能性能证明，其实他的理科成绩也很好喔，只是在有意控分罢辽。何况能够精准把握每一次考试都会随着试卷难度波动的班级平均分线，就已经很厉害了叭！”
　　顾笑还没接话，陈苏叶的前桌已经憋不住笑意了，艰难地忍笑回头拆穿她，“我说，叶叶你这套理论在上个学期就被你吹得名扬一中了。别在这里忽悠新同学了吧。”
　　“忽悠我？”
　　“是啊。”前桌女生看起来和陈苏叶的关系很好，毫不避讳陈苏叶的白眼攻击，“这个猜测在我们陈大侦探的吹捧下已经是心照不宣的秘密了。”
　　“你要是很好奇，其实可以上我们学校论坛看看。”前桌女生耸耸肩，“虽然许多无能狂怒的言论，但学会忽视的话，确实能帮你了解更多的事。”
　　“不过……你知道论坛地址吗？”
　　她这句话问的是顾笑，看向的人却是陈苏叶。
　　陈苏叶凝神一想，一拍大腿，“忘了，我没给笑笑论坛地址。”
　　她和顾笑解释，“我们这个校园论坛的名字有点奇怪，普通搜搜不到的，我发给你——”
　　陈苏叶顿住了。
　　她已经看到了艳红色的丝巾配浅绿色秋季衬衫的数学老师，正在往他们教室移动。
　　啊，想想记忆中的课表，今天下午第一堂课是数学课。
　　她拿手机的手停住了，从书包里退了回来，“我晚上再把论坛链接发你！”
　　顾笑善解人意，“没事，不着急。”
　　晚上。
　　宽阔的黑木书桌上摆着一个造型小巧别致的香炉，顾笑轻轻地放入一丸香。
　　熟悉的冷香在房间内氤氲。
　　她盘膝坐回床上，打开手机，QQ图标上有一个鲜红的1，是陈苏叶发来的论坛地址和注册邀请码。
　　按照步骤注册好账号，顾笑径直在搜索栏里打入“许卿”两个字，摁下回车键搜索。
　　唰的一下跳出十几页搜索结果。
　　顾笑依次点开。
　　阅读搜索结果的过程中，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渐渐抿起，眸色渐低。
　　有点不爽。
　　因为肤浅的外表和厉害的成绩，就捧出一颗并不算多么真挚的心，又很快在冰冷的门前停住脚步，害怕这份冷冻伤自己，不再继续显示所谓的真心。
　　之后，就像是为了证明什么一样，在不记名论坛里宣泄情绪……贬低一个无法征服的人，就能带来快感吗？
　　看不到他璀璨热烈的灵魂，是你们的遗憾，是我的荣幸。
　　顾笑嘴角翘起，小得意的笑了。
　　一同沉沦，或者，握住我的手，让我带你走出去，让我为你揭开层层叠叠的迷障。
　　泥沼中，两个一样孤独的灵魂，不应该相依为命吗？
　　晚上九点钟。
　　没有新信息，也没有新电话。
　　长发懒散的披在身后，顾笑意味不明地看着空白的手机通知栏，右手食指曲起，在大腿上叩击。
　　是没有看到我的便利贴留言，还是看到了不想回？
　　希望……
　　铃声响起，骤然划破了空气，但顾笑的神色没有好转。
　　来电的不是陌生号码，她给的备注“杨叔”硕大两个字跳出来停在屏幕中央。
　　接不接？
　　铃声又响了几秒。
　　顾笑伸手将中间的虚拟按键滑向绿色。
　　“小姐。”
　　“嗯，杨叔，什么事找我。”
　　“是这样的。”杨叔对这么晚了还打扰到她休息有些内疚，恭敬的说，“刚刚王家太太致电询问能不能让他家儿子住进您这栋宿舍楼。”
　　顾笑现在住的这栋宿舍楼是顾家投资修建的，在未来两年里，这栋宿舍楼都只会有她一个人住，这是早就和学校商量过的事。
　　等到她毕业，从学校离开，顾家会负责后续的其他宿舍装修费用，这栋宿舍楼也会对其他学生开放，“我已经替您拒绝了，但还是要来和您说一声。”
　　“王家？”顾笑拧了拧眉心，“哪个王家？”
　　一点印象都没有，没听说过。
　　“鼎实集团的王家。王正德的私生子王安知，和您同一天转学到了明城一中，目前在高二（14班）就读。”
　　高二文理分科后，明城一中的班级顺序从小到大，按文科到理科，普通到重点来排。比如顾笑现在就读的文科重点班是高二（05）班。
　　王安知的高二（14）班则是理科的重点班。
　　顾笑想了想，“王正德娶的是秦家的小女儿吧。”
　　“是。”
　　嗤笑一声，顾笑说，“秦若华想拿我们顾家当枪使，怎么不怕伤了自己的手。”
　　“王正德不是还有几个私生子在外面么，也该接回去了吧。”
　　杨叔：“您说的是，我这就去安排。”
　　挂掉电话，顾笑神色恹恹。
　　这出无聊透顶的舞台剧，还要陪演两年。
　　叮咚一声。
　　随着不知名号码的一条短信滑入通知栏，顾笑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了。
　　还是有意外之喜的。
　　【手机是因为要住宿，新买的。】
　　“嗯…住学校能节省通勤时间。”
　　“周末有空会去看您和外公的。”
　　“是，天气转冷，要注意身体。”
　　“嗯，好，我先挂了，你们早点休息。”
　　应付完外婆拨过来的关心电话，许卿的视线又落到桌上，自己摊开的作业册中，夹着一张淡粉色便利贴。
　　熟悉的用黑色水笔写下的笔迹，熟悉的淡粉底色。
　　晚自习还没有结束，所以现在宿舍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看了看宿舍中央摆着的公用垃圾桶。
　　【今天有不小心注意到许卿同学的手机喔，我想交朋友的第一步，是和许卿同学交换联系方式吧？我的联系方式是186xxxxxxxx，期待明天的见面～】书写在纸上的墨色字迹应该是没有感情的，许卿却觉得似乎写这句话的人生气了。
　　他的注意力从垃圾桶撤走，最终起身开了柜子锁，拿出已经寄居了一张便利贴的棕色笔记本，翻开，按照顺序将作业册里的新的一张便利贴挪了个位子。
　　犹豫了一下，打开手机，按照便利贴上写的手机号码，发了条短信过去。
　　应该……算解释清楚了？


第11章 《双安》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增补了大约1500字的内容，涉及主角，建议补一下！啵啵！    相比于文科班的男少女多，理科班通常是男生数量更多一点，也更习惯在课间的时候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题目解法，交流思路，氛围更热闹一些。
　　秋季的晚风是阴凉凉的，穿过楼道，穿过窗户，带着清新的空气来到教室里停驻。
　　十月份，教学楼外墙花坛里种着的迎春花枝叶渐渐转变为黄绿交杂，秋天的黄色开始侵蚀绿意。得等到来年初春，才会有新的花叶萌芽。
　　十几秒的下课铃响后，第一节 晚自习结束了，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
　　“班长——”
　　江时安作为理科生的常年第一名，成绩优秀，从高一担任班长以来，一直是班上同学有目共睹的认真负责。现在虽说来了一个酷帅风的王安知，他的校草地位开始动摇，但并不影响同学们来找他答疑解惑。
　　几乎和下课铃同步的，一瞬间，江时安的课桌边就围满了人。
　　每到这种时候，江时安就很庆幸，穿书的时候不仅继承了原江时安的记忆，还继承了他的做题天赋。
　　否则恐怕第一天就要露馅。
　　明明看小说的时候觉得是多么美好的校园生活啊，可真的轮到自己了，才觉得周考月考段考是一种折磨，而这种折磨还要维持两年。
　　尤其和他同一个宿舍的人变成了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许卿，而不是原定的王安知。
　　王安知不住校的话，他又何必住校呢？本来他要住校就是为了和王安知有更多的发展空间。
　　学校的床是木板床，垫了几层床垫都觉得硬，宽度也不够舒展，还是四人间，比起他在江家住的房间，拥挤多了。
　　简直就是受罪。
　　但让他现在搬回江家去，他也不想。
　　搬回江家，他能得到的好处是和青梅竹马的纪赫增加相处时间，得到的坏处是，一旦因为他搬走了，王安知住进404，被许卿撬走了怎么办？
　　通过翻看记忆，原主和纪赫的竹马情算得上坚固，因而没有必要每天维护，若即若离足够了，只要保证如果有万一，纪赫能接受自己和他的婚约就行。
　　王安知这里要下点功夫。
　　在他的世界中，原著《双安》以极其优越的代入感，配合铺天盖地的资本营销，加上市场阅读口味的回流，成功的成为了当年网络文学的代表作，作者也成为新一任文学天后，引领了之后几年的阅读风向标，名利双收。
　　他，资深腐男，虽说是同性恋但已经快要晋级为魔法师，连男人的小手都没摸过，最爱的就是代入纯爱作品，看一部小说就觉得谈了个恋爱。
　　今天上午和A谈，今天下午和B谈……只要他看的作品够多，他就不是单身狗。
　　《双安》当然也不能错过。
　　更何况他和主角受同名！
　　看书时，他把自己当成江时安，代入进去，幻想书中的好男人都喜欢他。
　　说实话，太爽了。
　　以至于看完《双安》后的一周，他对其他小说都提不起兴趣。
　　没想到的是，真的响应了同名穿越定律，他来到了《双安》的世界！
　　他是十月初，国庆那一天穿过来的。
　　确认自己所处的世界，真的和《双安》中描述的一模一样后，他就制定了作战攻略：纪赫是保底，一旦自己攻略其他两个人失败，就和他结婚，竹马忠犬，完全没问题。
　　王安知是正常选择，他需要像原著中的主角受一样，激起王安知的好奇心，让王安知产生征服欲，最终自己征服他。必要的时候，可以人为制造障碍，促进他事业心的增长。
　　最后，如同手游抽卡中的顶级SSR，他要攻略的是在看《双安》时，凭借他阅览千书的直觉，挑出来的男配——顾殊。
　　一旦攻略成功，什么王安知，什么纪赫，都可以丢在一边不管了。
　　顾殊其人，作者对他的着墨很少，他在《双安》中的作用像一个工具人，每当主角攻想要拓展业务时，就让顾殊出场谈商业合作。
　　而顾家，横跨政商两界，是正宗的豪门望族，世代累富。
　　直到小说最后，主角攻带领的王家都没能发展到顾家的地位。
　　而顾殊，顾家未来的当家人，从小说里的边角描写就能看出他是个洁身自好、重视家庭的钻石级男友。
　　——只要你能打动他的心。
　　原著《双安》中，他十分挂念他死去的妹妹顾笑。
　　江时安制定的攻略，自然而然的把顾笑当做了突破口，和顾笑打好关系，最好成为朋友，接近她的哥哥顾殊，最后在那一天救下顾笑，让她避开死亡的结局，成为她的救命恩人。
　　日久生情，滴水穿石。
　　江时安暗自点头，非常完美的计划。
　　在心中复盘一遍自己制定的爱情攻略，江时安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又重新充满了斗志。
　　他耐心的维持人设，讲解了十分钟的题目，捱到了第二节 晚自习上课铃响。
　　九点四十，晚自习结束。
　　他和李笃、宋凌云一起回宿舍。
　　学生宿舍的热水供应到十一点半，留给他们洗漱的时间很充足。
　　站在宿舍门前，李笃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余光瞥见了门缝里透出来的光，“诶，许卿是不是没去晚自习啊。我看灯是开着的。”
　　提起晚自习这件事，江时安就生气。
　　即使是寄宿生，在高三没来临之前，也有自由选择是否参加晚自习的权利，只不过通常来说，一经选择，无法更改。
　　他的宿舍申请下来以后，班主任问过他要不要参加晚自习。
　　他想起小说中，虽然王安知前期是个学渣，但住校后也还算认真的在晚自习里摸鱼。何况如果两个人一起逃晚自习，或者围绕逃不逃晚自习爆发争吵，不是更好培养感情吗？
　　故而江时安想都没想，直接说自己要参加晚自习了。
　　班主任老冯的行动速度很快，当天他的名字就出现在晚自习点到表上。
　　……然后，他就收到了另一个舍友不是王安知的噩耗。
　　按照江时安此刻的人设，他是不会一个人逃课的，也不会在名单确定以后说自己不去了，所以他未来一个学期，都要承担参加晚自习的苦恼。
　　思及此处，江时安恨恨地瞪了眼书桌前岁月静好的许卿。
　　感受到恶意，许卿抽回神，扭头看向门口，“回来了。”
　　目光在江时安身上多停留了几秒，刚刚他感受到的恶意来源，这份恶意来得并不突兀，中午见面的时候他就感受到了，只是没想到晚上还有。
　　莫名其妙。
　　李笃什么都没察觉到的进屋放书包，在衣柜里翻找睡衣浴巾，“你没去晚自习啊？”
　　“嗯，我不去。”
　　原本今天是打算先观察一下他们三个人晚自习怎么安排的，既然他们三个人都去晚自习，自己就不用去了。
　　晚上能多出三四个小时的独处时间。
　　想了想，许卿问道，“你们作息时间怎么安排的？”
　　“啊，对哦，中午忘了和你说了。”
　　李笃拍拍脑袋，停下拿睡衣的动作，示意宋凌云先去洗澡，然后和许卿交代宿舍的注意事项。
　　本来是中午见面就该说的，但许卿吃完饭回来，他们都睡午觉了，完美错过。
　　“早上的话，我们早读七点半开始嘛，我和宋都是七点二十夺命狂奔派，班长…我记得昨天好像是七点一十的闹钟，你就自己看情况吧。中午吃完饭我们就午睡了，晚上宿舍热水统一供应到十一点半，我们是十二点熄灯，十二点以后你要看书的话，要么自己拉个床帘开小夜灯，要么去这一层统一的自习室。”
　　“哦然后，还有一些宿舍制度。”
　　“宿舍卫生，按床位轮换。”他指了指自己对门宋凌云的床位，“从宋开始，逆时针顺序，宋→班长→你→我，每人两天轮值，今天正好轮到我第一天。”
　　“卫生的话没什么强制要求，最基本的，轮值两天里的垃圾桶要及时清理，第二天晚上的时候要拖个地。拖把呢在小阳台放着，用完了再放回去就行。”
　　“洗衣机使用的时候记得把厕所门打开，排水。然后只能洗衣服，像内裤袜子啊，就只能手洗，不能用这个洗衣机洗哈。”
　　“电费空调费，是总数除以四，四个人均摊。”
　　“然后就没啥了吧？”李笃挠头想了想，“总之都一个宿舍了，有问题随时问，别见外。”
　　许卿点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谢谢。”
　　宿舍生活比他想象中的要吵闹一些，但目前来看，也还算不错。
　　洗完澡后，基本上都是各自在各自的桌子前忙自己的事，李笃和宋凌云的交流频繁一点，遇到两个人都拿不准的题目，就会去问江时安。
　　十一点钟，李笃第一个关了书，起身去刷牙洗脸。
　　等他洗完回来，就是宋凌云去。
　　不过宋凌云刷牙的时候，李笃也没闲着，他开始和宋凌云唠嗑，瞎聊。
　　宋凌云边刷着牙出来晃悠，边含糊的回答几句，又去洗手台漱口。
　　宋凌云刷完牙洗脸去了，李笃瞥见许卿面前摊着书，笔放在一边没动，不知道是在看还是在发呆，“呃”了一声。
　　“那啥，就。”
　　他咳两声，见许卿看过来，继续开口说道，“刚刚忘了说，十一点后我和宋会聊和学习无关的事或者打游戏，昨天我和班长说过，要是嫌吵的话可以备个耳塞或者隔音耳机。”
　　他挠挠头，“我两高一就是这个习惯，改也不太能改……”
　　“没事。”
　　许卿笑了笑，“不影响我。”
　　“那就成。”
　　等宋凌云洗漱完，两个人椅子拼到一处，开始打联机手游。
　　十一点半的时候，江时安先上床躺着了。
　　等到十一点五十，许卿和手游二人组也陆续爬上床休息。
　　李笃的床位靠着电灯开关，等到四个人都整理好被褥，躺了下来，他喊了声，“关灯咯。”
　　啪的一声，白炽灯熄灭。
　　江时安心浮气躁了一个下午加一个晚上，现在也没睡着，蒙着被子握着手机和联络到的私家侦探聊天。
　　【江：我加钱。】
　　【江：几天能出结果？】
　　【万事大吉：三天！】
　　【万事大吉：老板您放心，只要钱到位，这种小高中生，我三天就能帮你把背景查得清清楚楚！】


第12章 讨论组
　　早晨七点，天微微亮。
　　昨晚上特意选好的还算温和的、音量适当的闹铃声伴随着手机振动一起袭来。
　　许卿摸到枕侧的手机，划掉闹铃，轻手轻脚的踩着楼梯下床。
　　水开得很小。
　　尽量轻声的洗漱完，换好校服，许卿背着书包出了宿舍，小声地关上宿舍门。
　　走廊左右尽头的窗户开着，风从这边进，从那边出，还有些凉意。
　　出了慎行楼，走在灰黑色的石砖路面上，凉意才散了些许。
　　新奇的感受。
　　教室里也小声的嘈杂着。
　　李二三一边抄选择题，一边关心，“卿哥，第一天宿舍生活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
　　许卿想了想，“目前感觉不错。”
　　“舍友相处还行吧？我昨天打听了下，你那个宿舍高一就是只有两个人住，到了高二，前几天才有你和隔壁班的江时安住进去。”
　　“别担心。”
　　许卿观察了会李二三，“但是你不太可以？”
　　“可别提了。”李二三垮起个批脸，“还不是我爸，工作结束了，现在又心血来潮想要管管我。”
　　“烦死了。”
　　李二三抱怨，“平时反正也没管过我，季度间接性循环，不知道以为他生理期。”
　　啊，是家事呢。
　　算了算上次李二三这样的时间，到现在的间隔，确实李叔叔的工作又差不多告一段落了。
　　窗外香樟树树叶和着秋风摇曳。
　　“周末我去你家，帮你把游戏通关？”
　　李二三眼睛亮了，瞬间满血复活，“这个可以有！”
　　陈苏叶身为学习委员，常年奔波在论坛第一线，吃第一手的瓜。
　　课间时分，她拉着顾笑和前桌女生，沈佳奈，三个人就地建了个讨论组。
　　“佳奈儿，听说了吗！”
　　沈佳奈翻个白眼，“前天我在你的威逼利诱之下刷了论坛，还没到我下一次刷论坛的时间。”
　　“嗐，那你是不是又没看QQ，这个瓜我在上次拉你进的群吃到的。”
　　沈佳奈用眼神示意她继续说。
　　“之前不是说江时安住进404宿舍了吗，昨天的消息，我们班许卿也住进去了。”
　　顾笑：“这个宿舍怎么了？”
　　“昂，笑笑你刚来，不知道。”陈苏叶科普，“其实也没啥，但特别奇怪我们这一届高一入学，404宿舍就两个人住，后来也一直没人申请住校，论坛有个灵异贴就编了个校园怪谈，里面有个“404FUND”。”
　　顾笑扬眉，“你信这个？”
　　“富强、文明、民主、和谐——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陈苏叶握拳，十分确信地说。
　　“不过——”她拖长音调，“突然我们文理双璧住进同一个宿舍，还是404，这个消息确实很吸睛嘛。”
　　“？”
　　顾笑沉默了，“文理双璧是……？”
　　“是说我们班的许卿，和隔壁理科重点班的江时安。一个常年文科第一，一个常年理科第一，虽然风格不同，但长得都好看，养眼。”沈佳奈配合解说，“唔，所以被称为文理双璧，也不是不能理解喔？”
　　“就是啊！”
　　陈苏叶一拍大腿，“想不通为什么论坛上会有反双璧党，说我们家许卿太孤冷，配不上江时安？？”
　　她扭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顾笑，“笑笑觉得呢？”
　　沈佳奈举手，“提前说明，我中立党。”
　　“啊。”顾笑微微笑起来，“这么说的话，我应该是反双璧党吧？”
　　“诶——”陈苏叶吃惊地睁大眼，“为什么！难道笑笑你才来学校没几天也被江时安圈粉了吗QAQ”
　　“不是哦。”顾笑否认，“用你的话来说…我是……许卿单推？毒唯？唔，总之就是这个意思啦。”
　　陈苏叶瞬间把双璧与否的事丢在脑后，“原来笑笑吃许卿这款的男生吗？”
　　“错啦。”
　　顾笑眨眨眼，“是因为许卿是这款，所以才吃这款。”
　　“好家伙。”陈苏叶神情郑重地伸手拍了拍顾笑肩膀，“从今天起，我脱离双璧党了。”
　　顾笑：“嗯？”
　　“让我们一起为你的幸福奋斗叭！我支持你哦！”陈苏叶一边说着，一边拿出手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建了个真正的线上讨论组。
　　讨论组成员：陈苏叶、沈佳奈、顾笑。
　　讨论组名称：追求许卿的一百种办法[心]
　　沈佳奈：“？”
　　“搞咩？我也要加入？”
　　陈苏叶一脸肃容，“俗话说得好，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
　　“何况是我们三个这么——”
　　她伸出双手，展开比划，“——这么聪明的美少女呢！起码也能顶两个诸葛亮叭！”
　　沈佳奈满意了。
　　她也伸出手，努力着用指尖够到顾笑的肩膀，象征性地拍了拍，鼓励她，“你放心，都是好姐妹，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追人这件事，我在行！”
　　顾笑沉思。
　　旋即她也郑重地点点头，“谢谢。”
　　“这么说起来，笑笑你刚转过来的时候，是和许卿当了半天同桌的？”
　　陈苏叶想起之前自己没当回事的小插曲，“后来考完周考才和我坐同桌。”
　　“咦，我突然记起，那天你请假了，是许卿帮你搬的课桌诶。”
　　陈苏叶眼睛亮亮的，“我感觉有戏？”
　　“嗯，是喔。”
　　顾笑单手支着下巴，“不过是因为我请假了，所以才会帮我搬桌子的吧。”
　　“但这样的许卿同学真的很可爱。”
　　陈苏叶听完感慨，“觉得一个人可爱，就是爱情的开始啊。笑笑你放心叭，我和佳奈儿都支持你！”
　　肥水不流外人田，陈苏叶深以为然。
　　兼之两个人确实郎才女貌，某些被她忽略过的互动现在想起来，让她的八卦雷达滴滴作响。
　　漂亮姐姐的梦想怎么可以不被实现呢！
　　虽然想和漂亮姐姐进行姐妹贴贴被拒绝了，但是看漂亮姐姐和喜欢的人贴贴也是可以的叭！
　　沈佳奈看了眼莫名陷入激动的闺蜜，上下打量了会顾笑，“唔…说起来，笑笑你比许卿高一点？
　　“嗯，是啊。”
　　顾笑坦然承认，“之前注意过，大概是高一两厘米。”
　　沈佳奈肯定的点头，“果然啊，我的眼睛不会估量错的。”
　　陈苏叶听到这段对话，清醒了，“高一两厘米算什么问题，完全不是问题啊！”
　　“谁说女生不能比男生高了！”
　　她想了想，“唔，其实我感觉笑笑已经开始自己的攻势了喔？是这样的吗？”
　　“这个——保密啦。”
　　“暂时还是不能公开的情报。”
　　昨天收到许卿的短信后，顾笑是有后悔过的。
　　也许当初学校领导来商量的时候，就应该同意开放宿舍楼的使用？
　　或者现在自己改变主意也不迟。
　　但看了五分钟短信以后，她还是偃旗息鼓了。
　　逼得太紧，会把人吓走的。
　　一定要是自愿的来和我握手，才可以啊。


第13章 水果糖
　　是夜。
　　404寝室刚熄灯，江时安的床位不断有翻身带来的被子摩挲声和因为翻身产生的木板床咯吱声。
　　他失眠了。
　　今天上午，他看到有一位其他班的女生来找王安知递情书。
　　王安知左耳耳垂上的暗红色碎钻耳钉溢彩，折射了一道微小的光闯入他眼底，他看到王安知勾起一个笑，得心应手的回应告白。
　　告白的女生羞涩的笑起来，抬头时不经意和他隔着几组课桌对上视线，眼里是势在必得的挑衅。
　　傍晚五点三十分，宣布放学以后的教室并没有立刻变空，还有课代表在黑板上抄写作业的内容。因为没有老师在教室里看管纪律，已经是放学时段的学生们也肆无忌惮的交流起来。
　　江时安听到身边几位男同学在聊天，围绕的焦点是新任校草王安知，和他上午难得接下来的那封“情书”。
　　“听说了没啊，王安知晚上好像要出去约会。”
　　“给他送情书的人不少啊，和谁？”
　　“还能和谁，这么多人递情书，他不就收过今天上午秦白薇那一封吗？”
　　啊……确实，那个女孩子长得很好看。
　　即使江时安只喜欢男人，也不能否认的好看。
　　“嗐，要是秦白薇给我递情书，我也答应啊，校花呢——”
　　秦白薇？
　　秦若华的侄女。
　　不太妙。
　　江时安感觉自己的攻略进度落后了，落后于一个只存在于书里的人物，这让他有点羞愧，有点恼怒。
　　故而他今晚都在辗转反侧的思索自己下一步计划到底该如何走。
　　许卿仰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放在腹前，身上盖着这个季节南方应该换上的厚被子。
　　外面刮风了，风沿着窗户穿过走廊，在狭窄的过道里呼啸，带着铁制宿舍门一起哐哐作响，就像有人在外面敲门。
　　他的意识渐渐模糊，即将睡着的前一刻，身侧放着的手机振动一声，将他拉回来。
　　阳台窗户的遮光窗帘完美的遮盖了月光，李笃和宋凌云的床位都亮着手机屏幕散发出来的微光，他们还没睡。
　　许卿拿起手机解锁，是谁发来的消息？
　　【顾笑：明城一中慎行楼的404传说——它被命名为“404FOUND”，传说这个宿舍只接受两位活人舍友，剩下的床位属于黑暗中游荡的幽魂。当然，如果你在午夜敲响404宿舍，你也会成为404宿舍的一份子哦。】许卿：“。”
　　他沉默着点开了浏览器，搜索出一张黄底红字的记载了二十四字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图片，保存，转回消息框，将图片发送过去。
　　紧接着许卿拉开手机状态栏，将声音设置为静音，再稍稍撑起上半身，确认李笃和宋凌云还在玩手机，吁了一口气。
　　手机继续放置play，他决定在另外两人结束玩手机前睡着。
　　“……”
　　李二三看着许卿眼底下挂着的特别明显的两个黑眼圈，迟疑，“卿哥……？”你还好吗。
　　他敢保证，这是他和许卿交上朋友以来第一次看到他的黑眼圈！
　　尤其是许卿的肤色本就是偏冷的白，黑眼圈实在是太明显了，一看就知道昨晚没休息好。
　　“……嗯。”
　　李二三不太放心，又观察了会，许卿照例两眼放空神游天外，同时机械性地吃着早饭。
　　唔，应该没什么大事？
　　只是一次意外的没睡好吧。
　　喝完最后一口温热豆浆，许卿恹恹的坐着，头发软软的耷拉下来。
　　他没有失眠，但睡得不算安稳，半夜里风声呼啸拍动宿舍门，即使他睡着了，还是觉得有人在敲门。
　　一整晚的都是半睡半醒，明明应该是睡着的状态——因为睁不开眼——但却和熬了一整晚夜一样，早晨按掉闹铃时，还觉得自己的时间停留在把手机放下的那一刻。
　　啊，总之，都怪那条短信。
　　顾笑的视线从她进教室起，就若有若无的锁定在许卿身上。
　　昨天收到回信是意外之喜，自己随后发过去的晚安没有收到回复在意料之中，但……
　　她看着许卿略微憔悴的面色，和大大的黑眼圈，难得心虚：好像逗过头了。
　　不过，原来他怕鬼吗？
　　我不怕啊。
　　一时之间，顾笑脑内已经转过了几百条能围绕着“怕鬼”两个关键字做文章的感情促进方案。
　　唔，可以考虑考虑？或者发到昨天成立的讨论组里集思广益嘛。
　　还挺有趣。
　　【是赔礼啦，请务必收下qaq】
　　淡绿色的水果糖压在粉色便利贴上。


第14章 课外辅导
　　许卿从食堂回来，就看到桌子上压着一枚淡绿色的水果糖。
　　这次他没再犹豫，直接把淡粉色的便利贴撕下来收好，准备等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把它重新粘在笔记本里。
　　水果糖的外包装是充满少女心的镭射款塑料纸，看起来是透明的，但又会随着微小的角度改变为不同色调，如同清澈的湖水里晕染开来的颜料。
　　许卿将水果糖捏在手里，静静地旋转着糖果外壳，如幻梦般绮丽的粉绿色。
　　是什么味道的糖果呢？
　　淡绿色一般会让人想起青涩的苹果，还未熟透的苹果的外衣是有些青的，水珠沿着苹果果身的弧度滚落，即使你知道这枚苹果没有完全熟透，但嗅到属于苹果、属于自然、属于青春的芬芳时，还是会忍不住拿起来，咬一口。
　　也许会酸到牙，也许会觉得这个酸度正好。
　　这枚糖果，会是苹果味吗？
　　许卿如此想着，窸窣着剥开糖果外衣，将糖果含在嘴里，舌尖卷着滚两滚。
　　啊……
　　不是苹果味呢。
　　比苹果味要甜一点。
　　许卿轻轻咬着糖果，感受着属于糖果的甜味，和似乎又从他指缝间溜走的一缕幽香。
　　班主任张老师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张打印过的A4纸，一张是他带的高二（05）班这次周考的班级成绩排名，一张是顾笑转学前的历次成绩单。
　　几分钟前，他刚结束一通来自顾笑母亲的电话。
　　按照张老师原本的意思，他还想再观察一下的。毕竟这次周考的难度比以往有所提升，而且顾笑初来乍到，刚来的第二天就参加考试，更是因为身体原因直接缺考了两门，这一次的考试成绩其实不太具有参考性。
　　所以张老师原先想的是，等到下一次周考，看看顾笑的成绩再考虑给她安排同学互帮互助。
　　但是顾笑家里人对她的成绩似乎很上心，刚刚她的母亲听了自己解释以后，依旧继续说希望学校能安排成绩好的同学辅导一下。
　　听起来催得很急。
　　“张老师，您找我？”
　　张老师闻言抬头，来的人是许卿，已经走到了他办公桌边上站定。
　　“嗯，找你商量点事。”
　　许卿乖乖的点点头，“您说。”
　　“是这样的啊，我们班新同学，顾笑……”张老师斟酌片刻，想起董老师无意间提到的许卿和顾笑似乎相处得还可以，“她的成绩有点落后，我在考虑是不是安排你和她组成一个互助小组呢？你有空的时候辅导辅导她。”
　　“我？”
　　许卿不太确定地反问。
　　“是啊，你怎么想呢？虽然老师我有这个想法，但还是要先问问你的意见。”
　　“我不太可以吧。”
　　张老师推推眼镜，笑了起来，“董老师说你平时上课讲解数学题，讲得挺好的，怎么，是对自己没信心吗？”
　　“是……”
　　是我觉得顾笑可能不喜欢我。
　　许卿很有自知之明，他一向自认为自己不太讨喜，在交朋友这个方面没天赋。
　　顾笑确实说过“想交朋友”这句话，但是……许卿垂下眼睑，但是深入接触以后，应该就会不想了吧。
　　许卿调转了话口，“我考虑考虑。”
　　如果能早点打消顾笑这种无聊的交朋友执念，也挺好。
　　张老师点点头，“行，你考虑考虑。”
　　他了解这个孩子，没有直接拒绝，其实就等于同意了。
　　“那你先回去吧，让顾笑过来一趟。”
　　许卿应了声好，转身出了办公室。
　　还在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很热闹，他一眼就能看到顾笑在和边上的陈苏叶说话。
　　许卿不紧不慢地走过去，伸出手用食指叩了叩她的桌面，“张老师找你，让你过去一趟。”
　　顾笑眨眨眼，“好喔。”
　　她的睫毛好长。
　　许卿突然发现这一点。
　　教室和张老师所在的办公室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几步路就到了。
　　顾笑：“张老师。”
　　“来了啊。”张老师招招手，“来班上好几天了，适应吗？”
　　“挺好的，同学之间很好相处。”
　　“那就好。”张老师欣慰，不枉他精挑细选了陈苏叶来做顾笑的同桌，看来顾笑融入班级的进度还是很快的。
　　于是老张开门见山，“你妈妈刚刚给我打了个电话。”
　　“诶？”
　　顾笑有些吃惊。
　　“她说你不能接受家庭教师，所以想让我在学校里给你找一位成绩好的同学来辅导功课。”
　　……？
　　虽说演戏演全套，但这也……真的不至于。
　　她回想起对于“顾笑”这个身份的后续安排，委婉开口，“其实您不用太在意我妈妈的要求……我家里，嗯，没那么重视我的成绩。高考的时候我也不会在一中考。”
　　闻言，张老师皱眉，“不管你高考算哪个学校，你现在在我班上，就是我的学生。”
　　他知道顾笑来自北江顾家，有些豪门恩怨他即使猜到了也管不了，但是有一点他是能管的，“你不要去想家里人重不重视你成绩了，不重视又怎么样呢？要知道你是为自己学的呀。”
　　“不要去相信命运恒定，也不要觉得什么都是注定好的，人要为自己活，要为自己争取。”
　　这种奇怪的对话走向…顾笑想了想自己刚刚拒绝的话，糟糕，自己说的话挺有歧义的。
　　张老师这是误会了吗？
　　还没等她想好是要解释清楚，还是照着张老师的剧本演下去，张老师就给了她一个大惊喜。
　　“你再想一想？我刚刚问了许卿，愿不愿意课余时间帮你辅导功课，他说要考虑一下，估计是不会拒绝这个要求的。如果他不愿意，你现在的同桌陈苏叶也可以……”
　　“张老师，我想好了。”
　　顾笑语气坚定，眼神诚恳，“您说得对，我该好好学习的，我觉得互助小组很有必要！”
　　我怎么就忽略这一点了呢？
　　刚刚是许卿来让我去办公室的，这就意味着他很有可能刚从办公室出来，刚和张老师结束一段对话。而张老师见到我问的就是我对互助小组的意见……
　　其实这也意味着很大可能，安排来给我辅导功课的就是许卿啊！
　　近水楼台先得月，暂时做不了同桌，住不了一栋宿舍楼，但也可以慢慢建立亲密关系嘛。
　　开导了一位学生，张老师很高兴，“好，那你后续自己和他们沟通吧。平时有问题，也可以多来请教请教老师，不要太腼腆，有问题问就是了，解决了就好，知识变成自己的才算真正有用的。”
　　“我知道了，谢谢张老师。”
　　顾笑乖巧点头，刚刚砸来一个意外惊喜，让她心情愉悦。
　　“好啦。”
　　张老师摆摆手，“你去上课吧。”
　　晚上，许卿一个人在寝室的时候，收到了新的短信。
　　【接下来要麻烦许卿同学辅导我功课啦，可以吗？】…
　　【……可以。】


第15章 习惯
　　【追求许卿的一百种方法[心]】
　　佳奈酱天下第一：哇哦，大成功！
　　苏叶猪猪：附议。
　　佳奈酱天下第一：课外辅导是一个不错的接近机会呢！熟悉以后可以参与他的课后时间！加深了解！
　　苏叶猪猪：重点是他同意了。刚听你说开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不会同意。
　　佳奈酱天下第一：总结，离最后的大成功不远了=v
　　许卿第一次知道，原来水果糖的味道有这么多，原来每一张糖果包装纸都有不一样的地方。
　　就好像约定俗成的，之后每天中午他都能看到桌上有一颗小小的水果糖，吃起来是甜的。
　　今天的糖果是橘色的——应该是橘子味吧？
　　他熟稔的剥开糖纸，将橘色糖果含进嘴里。
　　猜对了！
　　许卿眼里划过一丝名为惊喜的光，每天猜糖果味道已经成为一种乐趣，猜错了会有点沮丧，猜对了会有点开心。
　　当然，只是一点点哦。
　　剥下来的外包装纸有些皱皱的折叠在桌面上，许卿含着糖，耐心的将它展平。
　　今天的糖纸是紫色调的，比两天前的紫色调浅一点。
　　他将糖纸放入了书里压平。
　　熬过因为国庆假期缩短而格外漫长的一周，时间的指针终于拨到了周五。
　　周五是懒惰的一天，因为即将到来的假期而放飞的心情根本压不下来，看惯了的书本失去吸引力，显得乏味。
　　这是大多数学生的周五日常。
　　但显然不属于许卿。
　　昨天与今天的区别，对他来说，就是老师上课讲解的知识点不一样，李二三每天的聊天话题变动；一样的地方则是无论哪天，老师上课的时候都是教授知识，李二三都会找自己搭话。
　　现在多了一点和过去不一样的地方，是对于每天中午糖果的期待。
　　如果说还要有头疼的地方，那恐怕就是自从答应了课后辅导请求以后，每天晚上准点准时收到的提问短信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顾笑的热情丝毫未减。
　　“卿哥——”
　　“嗯？”
　　李二三的声音把他散漫的思绪拉了回来。
　　“你周末哪天来我家啊？”
　　许卿想了想，“明天吧。”
　　“明天？”李二三掰着手指算了算，“明天我爸在家诶。”
　　许卿问：“他周日不在吗？”
　　“……算了。”李二三耸耸肩，“还是明天吧。周日他好像有个晚宴还是什么，不知道会不会突然发疯要拉我一起去。”
　　“没事。”
　　许卿宽慰他，“明天我带书包和作业过去，就说是做作业好了。”
　　反正以前也是这么糊弄过来的。
　　高二（14）班。
　　数学课代表在黑板上抄写老师亲自出的课后习题，教室里第一排的同学目光却都不约而同的落到了门口在等人的纪赫身上。
　　等到数学课代表抄写完最后一个句号，把粉笔放下来，霎时，教室里就充满了放学的欢乐，尤其第二天是周末假期。
　　虽然作业是肉眼可见的多，但影响不了他们对周末假期的期待呀！
　　“班长——”
　　坐在教室门口第一组第一位的男同学不甘寂寞，拖长了声调高喊，“你家竹马来找你咯——”
　　无视起哄的嬉笑声和周围的诸如“班长你家竹马好久没来找你了！”之类的戏谑，纪赫淡定的走到江时安桌子边上。
　　“还在收拾东西？”
　　“快啦！再等等我！”
　　纪赫笑了笑，“不着急，你慢慢收。”
　　说完，他也没光站着，而是按照习惯帮着江时安一起收拾。
　　王安知看着这边眯了眯眼，问自己的同桌，“他是谁？”
　　男生之间的友谊来得快速，王安知出手大方长得帅，虽然成绩有点差，但也无伤大雅，故而他已经和班上大部分男生打成一片了，其中就包括他现在的同桌。
　　“他？哦，你说纪赫啊。”
　　同桌想想，“也对哈，你转来以后，班长住宿了，你没见过他也是正常的。”
　　“他是隔壁文科重点班的纪赫。”同桌给王安知科普，“我们都知道啊，是班长的竹马，以前班长没寄宿的时候，放学都是他来找班长一起回家的。”
　　说完，他咂摸一下，补了句，“嗐，你还别说，这一周多没看到他来，挺不习惯的。”
　　纪赫，江时安。
　　王安知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这两个名字，勾唇微微一笑。
　　唔，原来自己转来这个班第一天，用那种不屑冷漠眼神看着自己的人就是江家那位传言中保护得很好的小少爷？
　　这可……真有意思啊。
　　他看着江小少爷背着书包，走在那位爽朗健气的纪赫身边，两个人一起出了教室，连一个余光都不曾给他。
　　太有意思了。
　　王安知很熟悉那种眼神，他在后街见过许多次
　　外表是不屑冷漠的，内里却燃着对金钱、权力的野望。
　　他本以为这位江时安知道了他是王家人，想来钓他，而他本也打算看在江时安长得不错的份上陪他玩玩。
　　但没想到……人家是，江小少爷呢。
　　两人渐行渐远，背影都要消失在目能所及的走廊尽头了。
　　没关系，我们周日见。
　　“啊啊，时安，学校住得习不习惯？”
　　“还可以啊。”
　　江时安按照记忆里遗留下来的指示顺毛摸，“我感觉很开心哦！虽然刚住进去有点不习惯，但很快就好了，果然住宿能锻炼我的独自生活能力！”
　　“呜qaq”
　　狗勾式委屈，纪赫抱怨，“可是每天只有晚上发短信，我的时安含量严重不足！”
　　“早知道当时和你一起住校了。”
　　江时安摇摇头，“你来陪我，就不是我一个人的锻炼了啊，有违背我想来体验住校生活的初衷哦。”
　　“而且，周末两天我们不都能在一起吗？”
　　“话是这么说啦——”
　　纪赫突发奇想，“要不，你周末来我家住？”
　　“自从上了高中，你就没来我家里住过了！”越说纪赫越觉得有道理，“明明以前你经常来我家玩到累就一起睡啊。”
　　“？”
　　江时安迷茫了，原著里压根没提到这一茬。
　　但这并不影响他答应下来。
　　“可以哦！那等会先去我家拿衣服。”
　　纪赫挠挠头，“穿我的不就好了，不对，你以前在我家留的衣服还在，应该能穿的吧？”
　　短短一年，自家竹马的身形没多大变化。
　　“昂，也可以叭。”
　　来接他们的车就停在校门口，纪赫兴奋地拉着江时安三步并两步上车，“我给老王打个电话，让他晚上多做几个你爱吃的菜！”
　　“好喔，那就先谢谢啦～”
　　江时安赶紧翻了翻记忆，确认了所谓的爱吃的菜自己都还能接受，没有忌口。
　　健气竹马攻略意料之中的没有难度。
　　不过还挺香。


第16章 打游戏
　　李笃、宋凌云、江时安虽然都是住校生，但周末两天假期，他们都选择了回家，要等到周日晚上才会回来。
　　现在404宿舍里就只有许卿一个人。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着，将明亮的人造光盈满这方空间，许卿用钥匙打开抽屉的锁，拿出一个四正四方的小铁盒子。
　　这是前天他在学校便利店里无意间看到的，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握着这个小铁盒子站在收银台前，等着老板刷校园卡结账了。
　　……不是他想买。
　　是手有自己的想法。
　　他的手自己从兜里掏出了校园卡放在刷卡机上，自己捧着盒子回了宿舍，自己把糖纸放了进去。
　　——是的。
　　许卿想，我只是为了满足我的手的小小心愿罢了。
　　它帮我做了这么多事，满足一点它的心愿算什么？
　　也许它就是格外喜欢这花里胡哨的彩色糖纸呢。
　　许卿心安理得的从书里找到已经被压平的今日份糖纸，稳稳当当的把它放进小铁盒里。
　　糖纸很薄很薄。
　　几张糖纸叠在一起，因为塑料褶皱的膨胀有些高度，可用指腹一压，马上就漏气了。
　　又变成薄薄的一层。
　　不知道高中结束的时候，能不能填满这个小盒子？
　　应该……不行吧。
　　许卿的思绪渐渐被拉扯飘到不知名远方，烟灰色眼眸随之逐渐失去焦点，又在叮咚的消息提示音里被拉回来。
　　“……？”
　　许卿看一眼时间，还没到九点啊，怎么顾笑今天的等待答疑短信提前了？
　　随意的握住手机解锁，许卿扫了一眼。
　　短信是顾笑发来的，但内容不是过去几天里重复不变的对课业的疑惑。
　　【顾笑：许卿同学周末有时间吗？】
　　周末？
　　周六答应了李二三去他家里帮他通关卡关了很久的游戏，是作为朋友的义务；按照以往的周末计划，周日他会一个人去图书馆消磨时间。
　　【周六没有。】
　　周六没有，那就是周日有时间了？
　　顾笑手指飞快动作，新的一条短信马上编辑好发了过去。
　　【顾笑：那周日呢？许卿同学没事的话，要不要来我家里帮我辅导功课？周末老师布置的卷子好多呀，感觉一个个问题发短信问很没有效率呢。】许卿看着短信。
　　许卿陷入沉思。
　　卷子很多吗？
　　六门课一门一张卷子…附带各类习题册的页数要求，其实许卿觉得还好。
　　他手指往下滑了滑，短信界面被拉到这几天晚上他帮顾笑答疑解惑的部分。
　　但是……如果是顾笑的话，确实会觉得有些吃力吧。
　　【周日我要去图书馆，你可以一起来。】
　　顾笑指尖点着屏幕，眼底眸色微沉。
　　图书馆……
　　人会很多呢。
　　【顾笑：可是感觉图书馆里不方便请教问题，会打扰到其他人吧QAQ如果是想看书的话，我家里的书房超多书的！】超多书。
　　许卿再度陷入沉思。
　　【……地址。】
　　猫咪诱拐计划——大成功！
　　李二三说要他帮忙通关的这款新游戏耗时长、有难度，商量之下，许卿决定上午就过去。
　　如果花的时间很多，就顺便在李二三家里吃中饭了。
　　在门卫处签过出校表，许卿走到学校附近的公交站，准备搭公交车过去。
　　不是工作日的关系，公交车上的人很少，有充足的座位可供选择。
　　半小时以后，公交车到达了许卿的目标站。
　　下了车，再走几百米，就是李二三现在住的小区了。
　　“难得啊，来找你同学？”
　　小区门卫对许卿这个少年的印象深刻，一般都是周末过来，有时候和业主本人一起，不过有一阵子没看到他了。
　　许卿点点头，“是的。”
　　“嗯，进去吧。”
　　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李二三房子所在的楼栋，搭乘电梯。
　　周六是属于休息的时间，这个时间点电梯里也没其他人，许卿一个人闲适的看着电子屏幕上的楼层数规律的一层层增加。
　　叮
　　十二楼到了。
　　许卿出了电梯，走过去，按响门铃，耐心的等候。
　　按过门铃不到一分钟，棕褐色实木门的把手上方屏幕流过蓝光，滴滴几声，是里面的人远程遥控开了门。
　　许卿拉开门进屋，客厅景象站在门口就一览无余，李二三的父亲在沙发上坐着，面前放着一台银灰色的薄款商务笔记本。
　　许卿从鞋柜里找到李二三给自己准备的专属拖鞋，弯腰换下。
　　“叔叔好。”
　　“来了。”
　　对李二三的同学、常年年级第一的许卿，李父的态度很和善，“昨天晚上小年就在说你今天要过来，他很开心。”
　　许卿笑了笑，“他在房间？”
　　“是啊，上午也没出来吃早饭。”
　　李父推了推客厅桌上装着的零食果盘，“你帮我带进去吧？”
　　“好。”
　　许卿没见外，直接走过去端起来，“那我先去找他做作业了。”
　　“去吧。”
　　看着许卿进了李二三的房间，李父的注意力才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
　　啪的一声，许卿摁下开关，打开了房间的顶灯。
　　“哇，不是吧，卿哥，你还给我准备了吃的！”
　　李二三懒洋洋地靠在电竞椅上，电脑屏幕是游戏界面。
　　“？”
　　许卿将托盘放到书桌上，淡淡的说道，“是叔叔准备的。”
　　李二三“嘁”了一声，勉勉强强，“虽然是他准备的，但看在卿哥你不辞辛劳帮我端进来的份上，我还是吃点。”
　　他伸手拿了块点心塞嘴里，“你也吃昂。”
　　“……”
　　许卿看着他飞快的咀嚼吞咽动作，“饿了怎么不出去吃早饭。”
　　李二三举手投降，“饶了我吧，昨天和他吃个晚饭，从成绩念叨到作息念叨到穿衣喝水——”
　　许卿一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带过来的作业，一边说，“你让我帮忙通关的游戏呢？”
　　“我这就给你找出来！”
　　李二三操作吃东西两不误，许卿坐在另一张椅子上，静静地看着他操作鼠标。
　　和李二三交朋友是意外。
　　他以为高中生活会和过去的小学、初中一样，平平无奇、日复一日的度过，但李二三是个例外。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李二三就是他的前桌，他对李二三的第一印象是很斯文的一个男生，气质和他的名字李斯年很贴合。
　　后来为什么交上朋友？
　　许卿其实不太懂，可能是因为他的成绩吧，李二三最开始还说过要超过他当第一名，单方面和他立下过赌约。
　　后来……嗯，当然是李二三输了。
　　不知不觉的，等许卿意识到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和李二三已经是普世标准里的“朋友”了。
　　李二三是他这辈子交到的第一个人类朋友。
　　“找到了！”
　　李二三示意他过来看。
　　“这个选项是模拟训练场，给玩家适应操作的。当然也可以不适应，直接开始走剧情，不过它战斗机制有点复杂叭，最好还是先去训练场适应一下……”
　　李二三一边说一边帮他把游戏手柄连上。
　　人间是热闹的，热闹是真实的。
　　没有哪一刻，能让许卿比现在更确信这一点。
　　坐在李二三让出的位子上，许卿接过手柄，轻声说，“我试试。”
　　根据李二三的说法，他勉强算是制作这款游戏的游戏厂商的粉丝。这家厂商以前只做联机游戏，他也不懂为何要突然挑战动作单机游戏，他只知道在发售一周后，这款游戏因为其出乎常标的难度——火了。
　　然而对手残玩家不太友好。
　　至今为止，打通关的人屈指可数。
　　这款动作单机游戏真的是把“通过虐待玩家给予玩家最高规格游戏体验”落实到底了。
　　李二三紧张刺激地站在一边看许卿操作，伴随着不间断的“哇塞”“牛逼”“还能这样！”。
　　许卿结束了模拟关卡。
　　李二三迫不及待：“怎么样怎么样？”
　　“还行。”
　　许卿想了想刚刚的感受，和摸到的战斗机制规律，“一般，有点挑战，没难度。”
　　“交给你了。”
　　李二三很放心，他走到另一边的置物架上拿了两瓶饮料，放了一瓶到电脑边上，自己带着另一瓶饮料转移阵地，挪到了许卿刚刚放作业的桌子上。
　　然后他人呆住了。
　　“？？？？？？？”
　　李二三同学满脑袋问号，他抓着许卿的试卷册，用一种震惊到极点的语气，十分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作业写完了？？？”
　　许卿也茫然了。
　　“是啊，怎么了吗？”
　　他不懂李二三为什么这么惊讶。
　　李二三说这款游戏很难，超级难，耗费的时间很长，up主通关时间7小时起步；他又和顾笑约好了明天去她家里给她辅导功课，解答作业上的疑惑。
　　所以……
　　提前把作业写完有什么不对吗？
　　猫猫困惑.jpg
　　“……没怎么。”
　　李二三对着他的方向一抱拳，“就，佩服，佩服。”
　　他把许卿的作业整理好放到一边，找出自己的试卷开始写。
　　写着写着他就开小差了。
　　“话说，卿哥，你明天还是去图书馆？捎我一个呗。”李二三看着数学附加题转笔，“和你去图书馆应该能躲避我爸带我去参加什么宴会吧。”
　　许卿言简意赅：“不去。”
　　“哈？”
　　李二三震惊×2
　　“你平时周末不都是去图书馆吗？”
　　在捕捉猫猫方面，李二三勉强还是有点心得能够说的：周末的猫咪也是极其规律的作息，固定出没地点是图书馆和各式各样的书店，运气好的话，偶尔能收获在街上闲逛的限定版SSR猫猫卡。
　　“……嗯，但是明天答应了顾笑去给她辅导功课。”
　　李二三沉默了。
　　他眉头一皱，嗅觉敏锐，“请问，我是错过了百八十集剧情吗？”
　　怎么就突然跳到辅导功课了！
　　许卿迟疑，“并没有？”
　　在李二三威逼利诱之下，他一边打游戏一边讲述了最近和顾笑之间的剧情发展。
　　李二三唏嘘，“所以，你和她每天晚上都会发短信交流感情。”
　　许卿纠正，“是给她答疑解惑，辅导功课。”
　　“……”
　　您说这话您信吗。
　　李二三想了想，不由无语，如果是许卿，可能他真是这么觉得的。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所以，她在追你？”
　　“怎么可能。”
　　许卿失笑，“她说想和我交朋友。”
　　估计是初来乍到的雏鸟情节吧，再过一阵就没了。
　　李二三转笔的动作停住了，“多交一点朋友，很好啊。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吧？”
　　“……嗯。”
　　许卿答应的声音很轻，紧接着他随口一问，“你要是也想学，明天和我一起过去？”
　　李二三：“。”
　　他连连摆手，“不了不了。”
　　我去干嘛。
　　做电灯泡吗，还是等着被暗鲨。


第17章 渐变抹茶千层
　　闹铃声响起。
　　许卿懵懵的按掉，懵懵的从床上坐起身。
　　头顶上一根呆毛顽强的翘起。
　　他抬手伸进柔软发丝里揉了揉。
　　昨天在李二三家打游戏打到下午五点，通关倒是顺利通关了，还给他混了个排行榜前五名，依照他描述的游戏热度，应该够李二三在社交平台炫耀一阵子了。
　　看到已经是五点钟，干脆就在李二三家里吃了晚饭再走。
　　说起晚饭。
　　李二三父子在厨艺方面都是一脉相承的七窍通六窍，所以厨房约等于摆设，他们昨天的中饭晚饭都是李二三的爸爸直接从酒店里叫的餐。
　　许卿是吃不出味道差别的，总之不都是饭和菜么？最后都要被人吃掉。
　　所以呀，他也没什么特别固定的饮食喜好，要求简单，能吃就行。
　　正想把手机放一边，自己下床洗漱，就瞥到手机锁屏界面好像有一道通知条，不是闹钟延期。
　　许卿定睛一看，是顾笑的短信。
　　这么早？
　　【顾笑：我让司机开车去接你啦！不用着急，车牌号……】
　　“小姐。”
　　老杨握着手机来汇报情况，“接到人了。”
　　顾笑一惊，“这么快。”
　　她快步走到冰箱边，打开冷藏室查看千层蛋糕的定型情况，“让他绕点路。”
　　老杨请示：“比正常时间多半小时？”
　　“可以。”
　　顾笑说完，又匆匆去了卧室。
　　今天没打算让许卿进卧室的，这样进度太快了，会吓到猫。
　　何况这间公寓并不是她常住的，只是觉得如果邀请许卿来宿舍辅导功课一定会被拒绝，才临时准备好的住所。
　　但以防万一么，她还是来确认了一下，卧室里并没有不该出现的东西。
　　顺便第四次对着穿衣镜照了照，在沈佳奈和陈苏叶帮助下选好的浅灰色羊毛衣配白蕾丝半身裙穿搭，她轻轻转了个圈，完美√。
　　最后一站要检查的是书房。
　　前天晚上她就是用“超多书”这个理由诱拐了可爱的猫猫，无论如何，书房都是重中之重！
　　顾笑气势十足的推开书房门检阅。
　　地上铺好了毛绒绒的白色波浪纹羊毛地毯，书房正中摆着一张长一点五米的实木书桌，和相对的两张椅子，六面足有墙高的同色系实木书柜都被书填满了，离书桌稍微远一些的地方，放着和地毯同色系的白色懒人沙发窝，室内开着恒温暖气，温度适中。
　　这是昨天一天的临时装修成果。
　　……嗯，还算可以吧。
　　她的目光在六面书柜上打了个转，至少书够多。
　　老杨跟着她随时汇报剩余抵达时间，在那边司机发来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达公寓时，温馨提示，“还有二十分钟。”
　　顾笑指了指书桌，“水果、饮料、糕点，弄一点放上去摆好。”
　　她转身去了厨房，取出了放在冰箱冷藏室的抹茶渐变千层，倒扣去掉油纸，切了两份三角形抹茶渐变千层出来装碟，撒上白色的糖粉，估摸着时间泡好了两杯热牛奶。
　　将盛着千层的白瓷碟端出，放好在餐桌上，顾笑后退几步欣赏了一下切面。
　　开始沮丧。
　　唉。
　　果然第一次做甜点就是很勉强吧，面皮看起来有点厚……但这已经是她第十次试做了。
　　没有时间给她多想，门铃的嘀嘟声已经传来。
　　稍稍整理了下衣摆，顾笑走过去开门。
　　给许卿准备的拖鞋早就放在玄关地毯上了。
　　顾笑眼前一亮，是私服款猫猫！而且许卿的白色上衣和浅灰色下装……呼吸一滞，这就是所谓的高级情侣款吗，这竟然是我现在就能拥有的吗。
　　我配吗。
　　我配！
　　我不配还有谁能配，没有了。
　　“请进。”
　　她极力压下尾音的荡漾，波澜不惊的领许卿进门。
　　许卿和她打过招呼，视线移到客厅的杨叔身上，“这位是……？”
　　杨叔稍稍欠身，“老杨，顾小姐的管家，您当我不存在就好。”
　　“嗯……”
　　许卿沉吟片刻，“那我直说了。”
　　“？”
　　顾笑问，“怎么了吗？”
　　还有哪里疏漏了，没安排好？
　　许卿认真地说，“是因为刚来明城吗？你的司机不太熟悉路况，来这里花费的时间比我昨天搜索的搭公交车还多。”
　　“可以的话，还是让他多熟悉熟悉，认认路比较好。”
　　老杨：……啊这，小方太惨了，强行背锅。
　　“嗯、呃…你说得对。”
　　顾笑点头附和，“我会让杨叔督促他的，回学校让杨叔送你吧。”
　　趁着许卿没有继续说下去，她赶紧转移话题，“你来这么早，是不是没吃早饭？”
　　她走在前面，带着去餐厅的方向，也没等许卿的回答，“我准备了一点，一起吃吧。”
　　她看着许卿落座，阳光洒在他柔软的外衣上，连本应是冷色的眼眸都显得有些温柔。
　　许卿拿起了她放在瓷碟边的银叉子。
　　许卿叉了一小块千层吃掉了。
　　顾笑也叉了一小块吃掉，佯装不在意的问起，“是抹茶味的渐变千层，味道还好吗？”
　　“……”
　　千层最顶端是纯洁如霜雪的糖粉，上面是原色，越往下抹茶的绿色越深，有一种深秋的感觉。
　　奶油和糖粉的甜腻很好的中和了抹茶的苦涩，这份千层吃起来甜度正好，没有过分的淡，也没有过分的甜。
　　“很好吃。”
　　许卿抬眸看着顾笑，烟灰的冷漠成为了过去式，它为这份心意而柔软，因此郑重以待。
　　许卿又吃了一口，很肯定地说，“真的很好吃。”
　　“你喜欢就好。”
　　在餐厅用过早饭，顾笑领着许卿进了书房。
　　许卿的视线在六面大书柜上一掠而过，他站在书房门口，有一种割裂的错觉。
　　顾笑家的客厅很空，黑灰色调的冰冷，让人无法把这个风格的装潢与顾笑联系在一起。
　　但餐厅的布景又有些精挑细选的柔和，包括书房也是，和客厅的空阔完全不是一种风格。
　　“怎么不进来？”
　　顾笑看着他站在原地不动了，“直接进来就好啦。”
　　许卿落座，履行自己来这里的任务，“你作业完成了吗？”
　　顾笑低头，不太好意思，“只完成了三张……”
　　“没事。”
　　许卿说，“你把做完了的给我看，然后做剩下的。等会给你讲题。”
　　“好哒。”
　　笃笃笃。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书房里宁静的氛围。
　　许卿正拿着一本从书柜上随便抽出来的书阅读，顾笑提笔认真的做着卷子，笔尖和纸之间接触交吻，沙沙作响。
　　听到敲门声，两人不约而同的看向书房门口。
　　敲门的是老杨。
　　“小姐，十一点半，该吃中饭了。”
　　说完，他先行退去了餐厅布置，留下两人在书房里。
　　“啊。”
　　顾笑放下笔，“抱歉，我做题速度太慢。”
　　先前三张卷子的题目，许卿已经为她讲完了，并且总结了一些答题方法，让她抄写好。
　　现在在做的是剩下的作业，但还剩两张卷子和留在习题册上的部分。
　　许卿暂停了手机的计时器，“先去吃饭好了。”
　　两人一同移步餐厅。
　　老杨已经把碗筷餐具都放好了，只等两人入座就能开吃。
　　菜的种类很多，甜口辣口，各种菜系都有，不过每份的分量很少，浅浅一碟。
　　很精致的菜肴，如同流水线上生产的千篇一律的工艺品，是美的，也是残缺的。
　　对比起来，还是早上那份看着精致，实则笨拙的抹茶渐变千层
　　“更好吃。”
　　“诶？”
　　顾笑用眼神询问他在说什么。
　　许卿戳了戳碗里的白米饭，“我说，还是早上的千层更好吃。”
　　顾笑得意的、狡黠地说，“早上的抹茶千层是我自己做的～”
　　“那就是超级好吃。”
　　在顾笑刻意控制时间的情况下，许卿的小课堂于下午四点半结束了。
　　看着许卿起身收拾试卷，顾笑拿起他放在一边的，还没读完的书，“要不要把这本书也带走？”
　　“？”
　　“等你看完再还给我。”
　　许卿想了想，“可以。”
　　他伸手接过顾笑手中的书，指腹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
　　好温暖。
　　许卿没多想，将书一同放入了包里。
　　顾笑送他到大门口，“让杨叔开车送你回学校吧。”
　　老杨此刻已经换好了鞋子，在门外站着等了，没给许卿拒绝的机会。
　　“明天见？”
　　明天就是周一了。
　　许卿应了声，“明天见。”
　　看着许卿进了电梯，电梯门合拢，顾笑才哼着歌关门回屋。
　　虽然很想很想把做题速度再放慢一点，把人留下来吃晚饭，但今天的收获已经够多的了～做人要知足。
　　驯养猫猫也要讲究基本法。
　　吃晚饭还是留到下一次吧。
　　准备的沙发窝今天也没人坐，但总有一天上面会自己长出来猫猫的！
　　顾笑心情愉悦的窝在沙发上畅想。
　　老杨送许卿到学校门口，紧接着打道回府给顾笑准备晚饭。
　　当然，还有一件事，要最后再请示一下。
　　“王夫人下午的时候又来询问您会不会去今晚的宴会。”
　　“啊呀。”
　　顾笑从沙发上摸了个抱枕放在怀里揉捏，“不是都知道我身体不好么？”
　　“不去。”
　　一天相处换来的好心情，她才不想被臭臭的虫子打扰呢！
　　关于初次·约会作战大计划的可公开情报：
　　【追求许卿的一百种方法[心]】
　　省略讨论穿搭n页。
　　佳奈酱天下第一：既然是在家里辅导功课，会一起吃饭吗？考虑自己做菜？笑笑有做菜经验吗？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没有做过。
　　苏叶猪猪：如果不知道对方喜欢的菜式、口味，避讳的食物，还是别亲自做正菜吧？这样风险性很高呢，可期待的回报值也很低。
　　苏叶猪猪：要不要考虑一下甜点？既可以做早上的正餐，也可以做课间休息的零食，或者当做饭后小食，适用范围很广。
　　佳奈酱天下第一：我觉得行！吃糖能让人心情变好！甜甜的东西也是！
　　苏叶猪猪：选一款新手易做、并且不是很甜的甜点吧。以防万一对方不爱吃太甜的。
　　佳奈酱天下第一：千层蛋糕怎么样？我们之前做过@苏叶猪猪，我记得还挺容易的。
　　苏叶猪猪：可以，但是单纯的千层蛋糕有点失去新意，我们要加点眼前一亮的元素。
　　苏叶猪猪：渐变色？
　　苏叶猪猪：不要太甜的话，抹茶味怎么样？
　　佳奈酱天下第一：渐变抹茶千层吗？我觉得OK诶，笑笑呢？可以的话我就去整理菜谱～本质毒唯，无情单推：请务必给我qaq
　　……
　　[面皮破了×1]
　　[面皮太厚太厚啦！×2]
　　[渐变调色失败惹×3]
　　[太淡啦qaq×4]
　　…
　　[各种各样的失败×8，最终收获勉强能看的千层×9]
　　佳奈酱天下第一：我觉得……
　　苏叶猪猪：我觉得可以了。
　　苏叶猪猪：形状差不多合格了，还是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一把发挥稳妥。
　　…
　　……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超成功！
　　佳奈酱天下第一：组织还在！请汇报情况！@苏叶猪猪，在不在？
　　苏叶猪猪：在哦。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许卿同学今天的私服也是灰色配白色！
　　苏叶猪猪：哇哦～
　　佳奈酱天下第一：是情侣服诶！意料之外的惊喜叭！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他好像看出来千层是我做的了呢？夸很好吃！
　　苏叶猪猪：不错哦，吃中饭的时候有关注他偏爱的菜色吗？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有关注，并且准备了很多菜式，准备暗中观察的，可是发现他下筷的次数都差不多……QAQ约等于一无所获的失败！
　　苏叶猪猪：不用着急，先争取把周末的辅导关系固定下来叭。
　　苏叶猪猪：暂时从甜点入手也是可以的。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那么属于我的额外发挥情报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让许卿同学把他没看完的书带走啦！等待他看完还我.jpg佳奈酱天下第一：鼓掌.jpg，好！这个自由发挥我给一百昏！
　　苏叶猪猪：鼓掌.jpg，我给九十九分，还有一分是未来的进步空间！


第18章 晚宴前夕
　　江家。
　　“妈咪，就让我去嘛～”
　　江时安充分发挥身为家中幺子的优势，赖在江夫人身边撒娇。
　　江夫人面前是一字排开的挂着华贵礼服的衣架，以及一整面的珠宝首饰展示柜，造型师在她身后为她做发型。
　　她在为晚上的宴会做准备，正在挑礼服和搭配的首饰呢，就看到最近突然到了叛逆期的小儿子蹭了过来，蹲在自己座位边上，用毛茸茸又好rua的发顶贴贴。
　　她没好气地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点了点小儿子额头，“你不是住校了？学校要求你们寄宿生周日晚上回宿舍吧？”
　　“呜QAQ，妈咪你帮忙请个假我就能明天再回宿舍住啦。”
　　“有什么好去的啊？”
　　江夫人真想不明白！
　　小儿子非要去学校住，勉强也能说一声想锻炼自己独自生活的能力。
　　可今晚王家主办的这个宴会哪一点吸引他了？
　　江夫人感到深切的头痛，小儿子的叛逆期突如其来，极其迅猛，她是真的想不明白江时安在想什么了。
　　“你别看这个狗屁宴会说什么要介绍王正德之前养在老家、现在领回来了的儿子，冠冕堂皇的，实际上谁不知道那是他的私生子？”
　　“他给了秦若华时间，秦若华生不出儿子，他自然要抱养一个亲生的回来！可惜就算挂名在秦若华名下，也只是个私生子罢了。”
　　江夫人嗤笑一声，又在江时安额前点了点，“这种毫无营养的宴会你去了干什么？嗯？”
　　江时安指责，“那妈咪你还要去！”
　　江夫人扬扬下巴，哼一声，“我儿子个顶个的优秀，我丈夫一心一意，我干嘛不去宴会啊？”
　　“我不仅要去，还要穿得漂漂亮亮的去。”
　　江时安眨巴眨巴眼，“那我也去给妈咪撑场面好啦。”
　　“……”
　　江夫人一时语塞。
　　“好了。”
　　一个低沉的男声响起，伴随着皮鞋踩在地面上的脚步声，江家当家人江玉韬走进来，“就让时安去吧，见见世面也好。”
　　江夫人横了一眼丈夫，“你和时擎要去应酬，我要去夫人那边交际，时安跟谁走？总不能放他一个人在宴会上吧。”
　　“老纪不是也要去？”
　　江玉韬说，“我问问他，小赫去不去，去的话两个孩子做个伴。”
　　江夫人想了想，勉强应了，“那也还行吧。”
　　她转而叮嘱小儿子，“宴会上跟紧你纪二哥，知道没？”
　　“……知道啦。”
　　江时安的睫羽不安分的抖动，老实说，他还没做好见纪赫的准备。
　　问题出在这周五晚上。
　　从学校门口和纪赫一起上车，一路到纪家前都是欢声笑语，江时安自得于自己对攻略进度的把控。
　　于是得意忘形了。
　　按照记忆里的摆放位置找到自己的拖鞋换好，书包随意在沙发一放，手就冲着客厅桌上摆的果盘去了。
　　不假思索的抓了一把车厘子在手上准备吃
　　刚塞了一颗在嘴里，还没来得及咬开，就被冲过来的纪赫吓到了。
　　“你在干嘛？”
　　纪赫把他握着车厘子的手松开，掏出他嘴里含着的那枚，对上江时安茫然的目光，他有些无语，“你车厘子过敏啊？刚刚吃下去没？我去给你找过敏药。”
　　“……”
　　江时安瞳孔一缩，压下心底的慌张，“没吃下去！还好你来得及时。”
　　纪赫疑惑，“你平时都很注意自己过敏源的，怎么今天忘了。”
　　怎么今天忘了……
　　当然是因为江时安过敏在小时候，他哪里能记得那么清楚！后来身边的人也都很注意没让他碰到过敏源，没有时时刻刻提醒他，他自然……他自然没有理会记忆里的这种小细节。
　　江时安脑子飞速运转，急中生智，“因为第一次和你分开这么久啊，平时放学也能见到吧，但这次好多天没见！”
　　紧接着他倒打一耙，“课间有空你也不来找我，明明我们两个班的距离不远。”
　　纪赫嗯哼一声，算是放过他了，“行，怪哥哥我。下次课间来打扰你，不准嫌我烦。”
　　江时安信誓旦旦，“绝对不会！”
　　拿他来做自己和王安知的催化剂也挺不错……只是要把握好度了。
　　可惜的是，晚上他没能和纪赫一起睡。
　　虽然纪赫的说法是，因为两个人很久没一起睡了，所以时安还是住客房吧。
　　何况说是客房，其实就是江时安在纪家的专属房间，只不过以前他总喜欢去纪赫的房里挤着睡，这间房睡得少罢了。
　　但江时安已经开始怀疑了，是不是因为自己关于车厘子的失误，让纪赫怀疑自己的身份了？
　　周六一整天他都提心吊胆的应付纪赫，生怕又有哪个环节出错，解释不清楚。
　　等到周日了，借着回家收拾去学校的行李的借口回了江家，他才松了一口气。
　　谁知道……
　　谁知道第二次见面来得这么快！


第19章 晚宴
　　“李……李斯年？”
　　李斯年扯了扯衬衫领口的黑色领带。
　　领带本身系得不紧，但配合上宴会厅里目眩神迷的三三两两被人握在手里的长颈玻璃酒杯杯身碰撞产生的沉闷，让李斯年觉得自己透不过气，迁怒了无辜的领带。
　　他面前的长桌上依次摆着各类为今天晚宴准备的小蛋糕以及餐食，然而甚少有人来这里，大家都在宴会中忙着扩展人脉、忙着虚情假意。
　　他颇有些无聊，兴致索然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不远处和一位自己不认识的中年男人聊天，两人各自端着酒杯，就着聊到无可再聊的话题拉近关系。
　　一刻钟之前，他被自己父亲带着去“他的朋友”面前转了一圈，照例露了个脸，向自己都不甚了解的这位世叔、那位世伯亲切问好。
　　然后他今晚的任务就结束了。
　　但他也不能提前退场，在晚宴结束后，他还需要和自己的父亲来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热热闹闹的回家。
　　折磨。
　　啊
　　真的太折磨人了。
　　李二三不禁反思，我为什么要在这里？我为什么不在家里打游戏？照这个心态再待两三个小时，今晚的快乐时光就真的没了。他已经预想到自己回家以后，丧气瘫在床上直接睡着的情形。
　　紧接着，他就听到有个年轻的声音在喊自己的名字。
　　他下意识的侧头朝声音的来向看去。
　　“嗯？”
　　纪赫松了口气，开心道：“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我看错了！还在担心喊错名字了怎么办。”
　　“我第一次见你这种打扮呢。”
　　李斯年抬眼望去，纪赫这句话竟然是真心的，眼底闪烁着独属少年的天真好奇，是真的在惊异自己这身打扮？
　　他笑了笑，“很奇怪么？”
　　“那倒没有。”
　　纪赫顺着圆桌与人群之间的空隙走过来，两人之间的距离变近了，只听他说：“你这样可比穿校服帅多了。”
　　他好奇的看着李斯年的细金边眼镜架，“你在学校里不戴眼镜诶？”
　　“啊。”
　　李斯年点头，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说：“这是个装饰物。”
　　他取下来给纪赫看了看，又戴回去。
　　纪赫发了几秒钟呆，突然笑起来，“话说，这好像是我们两个第一次在校外见面？”
　　李斯年想了想，“是的。”
　　他和纪赫的关系从高一以来就是不咸不淡的普通同学，更近一点的话就是纪赫总是想冲击班级前三名，但命运通常是戏弄的。
　　纪赫不在前三的时候，李斯年一般不是第二就是第三名。
　　纪赫挨着一两分之差拿到第三名时，李斯年永远都是第二名。
　　第一名的许卿，分数从来是一骑绝尘，碾压的优势让纪赫觉得根本没必要和他比，因为也比不过。所以他的目标，从来都是前三，拿到几次前三，但李斯年永远能够挨着线拿第二名时，他的目标就变成了要超过李斯年。
　　至于放了学以后，两个人的课后时间更是毫无交集。
　　李斯年通常选择回家打游戏，纪赫则是去理科班接江时安，或者和理科班的男生约着去操场打球。
　　“你给我的感觉和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李斯年站在琳琅满目的长桌前，只能享受到钻石水晶吊灯的余光，明暗的分界线中，眼镜边框的金色溢彩格外明显。
　　纪赫刚刚也是觉得，这个人侧脸实在是很像李斯年，才喊了一声，其实他喊出来的时候就做好是自己认错人的准备了。
　　“这里和学校一样才奇怪吧？”
　　李斯年微微笑起来，反问他。
　　“啊，也是。”
　　纪赫赞同的点点头，“你就站在这里？”
　　李斯年说：“我等宴会结束。”
　　“这样。”
　　纪赫说完，也站在长桌前，和李斯年并立着。
　　过了几分钟，李斯年有些不自在了，“你没什么事吗？”
　　“？”
　　纪赫迷茫的看着他，“没有啊。”
　　他耸耸肩，“本来我也好久不来这种宴会了，今天是陪人来的。”
　　李斯年意会，“你的小竹马？”
　　纪赫和他在理科重点班的小竹马江时安，黏腻程度不说全校皆知，起码百分之六十以上的人都是知道的。
　　李斯年也有所耳闻。
　　纪赫不置可否的嗯哼一声，“是，他第一次来嘛，家里就让我陪他来了。”
　　但纪赫现在形单影只。
　　李斯年问：“他怎么不在？”
　　快点来把你领走吧。
　　“进来没多久就说看到一个朋友，现在不知道跑哪去了。”
　　“……”
　　李斯年：“你不去找他？”
　　纪赫有些惊讶的睁大眼，“他去找朋友，显然不想让我跟着，我没必要跟过去啦。”
　　“不过我去和我爸还有江叔打了声招呼。”纪赫说，“他们都知道时安去找朋友了，我觉得问题不大。”
　　不，我觉得江时安会被你气死。
　　李斯年第一次发现原来纪赫有点傻。
　　习以为常、又光怪陆离的宴会里，此时此刻，纪赫毫无征兆的蹦出来，就像从外面的正常世界来到这里的一个锚点。
　　李斯年难得的放松。
　　何况来赴宴的人，重点从来不是这个宴会会吃什么，因此甚少光顾他们在的地方，李斯年重新做回了李二三，和纪赫愉快的聊了起来。
　　“啊啊，你也玩这个游戏？！”
　　纪赫超级快乐的找到了伙伴。
　　“我不玩才奇怪吧？”
　　李二三说，“我还以为我打游戏这个爱好已经深入人心了。”
　　“我知道，但这款游戏……很小众？怎么说呢，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玩。”纪赫说，“因为我问了好多人都没玩这个，邀请他们玩他们也不太想玩的样子，都是看在友情的份上点个邀请链接帮我凑奖励。”
　　纪赫发出邀请直球，“下次一起打游戏？”
　　“可以啊。”
　　李二三欣然同意，“但我以为你是勤奋学习款。”
　　纪赫摆摆手，“劳逸结合很重要啊，我们约在周末打游戏就好了。”
　　愉快的聊天没能进行多久，纪赫说起的另一个话题让李二三想捂耳朵，“那下次要不要一起去操场打篮球？”
　　李二三：“？”
　　这大可不必。
　　让一个游戏宅打篮球，属实有些过分。
　　得到李二三的拒绝，纪赫也没气馁，而是暗自决定等关系再好一点的时候，再发出运动邀请。
　　狗勾的直球思维超简单的：既然是朋友了，就该互相做彼此喜欢的事。以及总是沉迷学习与游戏，缺乏运动对身体不好，身为好朋友就是要督促对方。
　　宴会播放的背景音乐一变。
　　主办方王家的家主王正德携妻子秦若华一同登上了正中央的主席台，身后还跟着一位穿着昂贵正装的年轻人。
　　“今天，想为大家介绍……”
　　听着台上传来的声音，李斯年若有所思，“原来王家认回来的少爷是他啊。”
　　纪赫：“你认识？”
　　李斯年“嗯？”一声，“最近论坛上不是在争他和你竹马谁是校草吗？”
　　纪赫微微仰头，“是，不过我和他没说过话。”
　　虽然自己经常和理科班的男生约着打球，但这位叫做王安知的新同学却从来没参与过，至少他没在球场上见过。
　　时安新交的朋友是他吗？
　　台上的王安知即使西装革履，也掩不了他眉宇间的肆意狂放。
　　和这种人交朋友，会很累啊。
　　纪赫下意识的寻找江时安的身影，看到他出现在江叔叔身边时，一颗心才落了下来。
　　等王正德介绍完他这位从前养在老家、现在带回来继承事业的儿子，带着王安知下台去认人后，纪赫和李二三交换了手机号。
　　纪赫挥了挥已经存好联系方式的手机，“记得联系！我去找时安了！”
　　李斯年：“拜。”
　　刚走到江叔叔身边，就收获了来自江时安的恼怒目光，纪赫有些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问完，他又和身边的长辈打招呼，“江叔叔，时擎哥。”
　　江时擎笑了笑，“刚刚时安说身体不舒服，小赫你要不要先带他回去？”
　　“身体不舒服？”
　　纪赫眼含关心，“哪里不舒服？”
　　江时安含糊，“可能吹了风。”
　　“那我先带你回去。”
　　纪赫解开自己的外套给江时安披上。
　　听着纪赫在自己耳边的叨叨声，江时安又觉得是不是自己怀疑错了？
　　其实纪赫根本没起疑吧，说出自己离开他去找认识的朋友也是无心之语。
　　我可是一个知道剧情发展的人啊！
　　我怎么会败在这样一个小细节上呢？


第20章 喂食
　　周末冷清的宿舍在周日傍晚的六点半恢复了人气，李笃和宋凌云两个人一起踩着点推开宿舍门。
　　“咦。班长不在啊。”
　　李笃将自己背着的鼓鼓囊囊的书包卸货，看了眼隔壁桌埋首书卷的文科学神。
　　“请假了吧。”
　　宋凌云蹭过来，从李笃桌上摸了盒金汤肥牛味的方便面。
　　“我给问问。”李笃掏出手机发消息，“今晚阿姨查寝，别撞上了。”
　　许卿回神，“查寝？”
　　“啊，是啊，查寝。”李笃点点头，“一般周日晚上八/九点固定查，平时的话随时抽查。”
　　他放下手机，“没回我消息，晚点再看看吧。”
　　撕拉一声，宋凌云揭开方便面的盖子，依次放入调料倒入热水，由工业香精调料配制出的浓香霎时弥漫。
　　两三分钟后，宋凌云迫不及待的拿走压在盖子上的物理书开吃。
　　嗅着重料重香的至少凭借外在很勾引馋虫的香味，听到宋凌云满足的喟叹声，许卿无意识地用柔软的舌尖在温热口腔里勾画。
　　明明是流水线产品，甚至一点人味都没有，为什么宋凌云吃起来会感到喜悦？
　　食物的意义不是填饱肚子么？
　　书本上看惯的汉字成了一个个模糊的圈圈，许卿思绪纠结，他闻到了好甜好甜的香味。
　　混着抹茶与奶油的甜香，在弥漫四野的方便面调料香中好明显。
　　可当他顺着这份甜香，将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再仔细分辨时，这份香味又不见了。
　　此时此地，这份还想要再吃一次渐变抹茶千层的心情是什么呢？
　　好奇怪。
　　暖香四溢的面包房里、透彻明晰的玻璃柜后摆放着的精致点心他毫无欲望，但突然想再吃一次切面粘连的千层。
　　许卿茫然的捂住心口，心跳的频率也变快了……
　　好奇怪、好奇怪的感受。
　　他眨了眨眼。
　　静悄悄的滚落一颗纯洁无瑕的泪珠。
　　啪嗒。
　　……
　　他有些懵的看着被突然涌出的泪珠打湿的书角，抿了抿唇，这本书是今天下午他从顾笑那里借来的，但现在这一页的页角却被他的眼泪打湿了。
　　匆匆从桌上的抽纸里抽了一张，小心翼翼地提起这页书，用纸吸了吸。
　　他盯着淡黄色书页与墨色字团上晕染开的泪渍。
　　怎么办？
　　去书店里买一本一样的？
　　改天去书店看看吧。
　　七点五十。
　　薄薄的铁门挡不住宿舍外、走廊上凌乱的脚步声，不间断的宿舍门被打开、被关上的声音，还有急促的奔跑。
　　“阿姨来查寝了！”
　　李笃开门看了看，又看向手机，“查到二楼了！”
　　宋凌云说：“班长回你消息了吗？”
　　“我看看，草，没有。”
　　李笃飞快的又发了条消息，“人数不对要通报批评的……你先准备着？我盯着，她到四楼你就开花洒。”
　　“可。”
　　宋凌云起身站到卫生间门口，一伸手就能够到花洒开关的位置。
　　李笃盯着手机，“三楼了三楼了……”
　　“我开了？”
　　“开……等等，不用！”
　　李笃招招手，“班长回我了，他请了假。”
　　宋凌云嘁了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虚惊一场。”
　　几分钟后，宿管阿姨查房查到了404宿舍，李笃开门让她看了看宿舍内的情况，阿姨就满意的离开了。
　　李笃身子重心往椅背方向靠，“跟打仗一样！”
　　结束了堪称兵荒马乱的周日查寝夜，一夜无梦。
　　周一早上，许卿摁掉闹钟，从暖洋洋的被窝里起身时，感受到了阴凉的冷意。
　　他踩着扶梯下床，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边掀开遮光窗帘的一角，透过厚重的玻璃看到外面湿漉漉的石板路，和还在飘扬的雨丝。
　　“下雨了啊……”
　　他用气音喃喃自语。
　　转身从置物架上抽出了他的那把黑色折叠伞，摆在桌面上。
　　洗漱穿戴完，背着书包，将折叠伞拿在手上出了门。
　　雨滴答滴答的落在伞面，顺着从伞沿一串串滑落到地上，落成一朵朵的小水花。
　　雨天的石板路有些打滑，五颜六色的伞挤满了道路，伞与伞间偶尔会相互碰撞，狠狠地撞落一连串雨滴。
　　直到许卿安然无恙的抵达了教室，雨势也丝毫未减。
　　看来今天的早会要在教室里进行了。
　　李二三看到他出现在教室门口，朝他挤眉弄眼。
　　“？”
　　许卿平静的走到自己的桌位，“怎么了？”
　　周六的时候他已经监督李二三把作业写完了，拿不准的也让他拍下了自己的作业照片。
　　所以还有什么事？
　　李二三指了指他的桌子，就说了两字，“抽屉。”
　　然后把自己准备的豆浆包子挪过来放好，压低声音，“不是，这一比较，我感觉我这早餐全面落后——逊毙了！”
　　许卿古怪地看着他，坐下来，低头看向抽屉，拿出一个浅粉色的包装盒，包装盒正上方贴着一张熟悉的淡粉色便利贴，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是如果有早餐的话，可以当做零食的抹茶千层。】外面下着雨，今天温度不高。
　　许卿淡定的把盒子放回原位，拆开豆浆包装袋，插好吸管，解决包子，“没事。你不失宠。”
　　在教室里，听着教室最前端墙顶的扩音器广播每周一的例行早会，大多数人一心二用，一边听一边拿出课本或者习题册温习。
　　许卿安安静静地发呆。
　　但他这次看向的不是窗外被雨丝打得摇摇欲坠的香樟树树叶，而是抽屉里、隐约可见的浅粉色纸盒。
　　好奇怪哦。
　　明明决定了晚点再吃，但还是有一种想去触碰、打开盒子的欲望。
　　等到早会结束，第一节 课的上课铃打响，窗外的雨势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大了。
　　顺理成章的，今天第二三节 课之间的三十分钟大课间，就成了难得一见的自由活动的休息时间。
　　便利贴已经被许卿揭下重新放置好，他双手捧着盒子放到桌上，屏住呼吸打开它。
　　盒子里贴心的准备了叉子。
　　渐变抹茶千层的形状依旧稳固，没有因为运输或者颠簸发生改变。
　　他叉下一小块，放到嘴里。
　　满足的眯了眯眼，和昨天、和昨晚想的一样甜！
　　许卿认认真真的吃着渐变抹茶千层。
　　顾笑托腮看着他。
　　早就注意到了，每天早上许卿的早饭都是来自他的前桌，那个叫做李二三的男生。
　　不过…也算一个小小的进步吧。
　　校园内投食：达成。
　　下一步是早饭。
　　想个办法，把猫猫的早餐供应商换成自己。


第21章 陪伴
　　许卿正在思考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截至目前，这个问题是他苦恼排行榜的Top1。
　　该怎么样，才能再吃一次那个味道的抹茶千层呢？
　　上周日，他去顾笑家里给她做了额外的课后辅导，所以顾笑回报了她自己做的抹茶千层。
　　周一早上……应该是周日的抹茶千层没有被吃完，所以自己才又被分到了一小块。
　　还是好想吃。
　　曾经被自己定义为“用途是填饱肚子所以随便就好”的食物突然跳出了他圈定的界限，味觉也好像有了自己的想法。
　　真令人苦恼。
　　记事本被平摊开在桌上，许卿握着笔，停在空白的一行，却迟迟没有继续往下写，笔尖抵着纸张的墨色交点越来越大，力透纸背。
　　他在审视自己有什么条件能够交换一份一样的渐变抹茶千层。
　　水果糖是顾笑对那天凌晨发的奇怪短信的赔礼，目前看来，顾笑想把这个赔礼作为长期活动，分期付款——虽然他不知道顾笑会在哪一天认为赔礼足够、停止送糖。
　　课外辅导是张老师布置的任务，完成任务是自己的分内之事。
　　……更别提自己损坏了从顾笑处借来的书。
　　许卿想着想着，眼睛渐渐亮起来。
　　如果这个周末顾笑还邀请他去家里做课外辅导的话，是不是就能吃到想吃的抹茶千层了呢？
　　周六去书店买书，周日带着书去她家讲题目，顺便还书。
　　——应该，能顺利实现的吧？
　　“卿哥，卿哥？”
　　突然听到李二三的声音，许卿握笔的手无意识的一划，在空白的格子上斜着划了好长一条线。
　　“你在想啥呢？”
　　李二三喊了他好几声，他才有反应。明明平时喊一下，许卿就回神了。
　　许卿眨眼，慢了半拍，“没什么。”
　　“喔，和你商量个事啊。”
　　许卿不想说，李二三就没纠结，直接开启下一个话题，“纪赫说下午放学他要去操场打篮球，喊我去，卿哥你去不去？”
　　许卿扫一眼他，怀疑，“你打篮球？”
　　李二三连运动模拟类游戏都很少玩，会去现实里打篮球？
　　李二三纠正他的说法，“围观，是围观啦。”
　　他七分真三分假的诉苦，“我也不知道纪赫这么认真啊，你说我和他约的打游戏都没影子，他就来邀请我去看他打球了——这还是我推辞了好久的结果，不然他还想让我直接上手！”
　　“不想去怎么不拒绝。”
　　“盛情难却嘛！”
　　李二三说，“卿哥你就当陪陪我？今天天气刚好，不冷不热的，到操场透透气。”
　　许卿想了想。
　　世界线的发展挺奇妙的。
　　李二三一早就和他说了上周日晚宴碰到纪赫的事，这几天偶尔也能看到李二三和纪赫凑在一起。
　　“你对他印象还不错？”
　　他问道，如果不是觉得纪赫这个人还可以，李二三应该不会想让他一起去操场看打篮球。
　　李二三点头，遂又补充，“除了总想拉我运动这一点。”
　　许卿笑了笑，“行，放学我和你一起去。”
　　他对【书】中所谓的和他人生互换了的纪赫没什么感觉，即使看了那本无敌长甚至很多情节是为了注水的【书】，他印象中的纪赫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同学，他也没有打算主动去认亲。
　　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是书中的许卿、也不是书中的纪卿，他的人生轨迹已经和原本的死局有了偏离，何况他不觉得自己现在的人生很差。
　　但李二三现在是他的朋友。
　　所以他愿意稍微了解一下纪赫。
　　顾笑注意到今天下午放学，许卿不是一个人走的。
　　他和李二三，还有一位她没记住名字的男生一起出了教室。
　　边上，同桌陈苏叶小小的疑惑了一下，“许卿怎么和纪赫在一块？”
　　“两个人完全不搭边叭！”
　　哦，纪赫。
　　顾笑记住了这个名字，和那位不知名男生对上号。
　　沈佳奈回头，“纪赫最近和李二三关系还不错，这个点——”
　　她想了想，推测，“应该是去操场打篮球了？”
　　“！”
　　陈苏叶头顶雷达滴滴作响，她激动的摇了摇顾笑，“操场！篮球！送水！”
　　沈佳奈认同的点头，“去一趟，不是的话也没损失，是的话多个接触机会。”
　　顾笑掌心虚拢握拳，“冲了。”
　　第一步夭折在送什么水上。
　　顾笑站在小卖部柜台前，犹豫的看着冷柜里、货架上奇奇怪怪的香精饮料。
　　墙上时钟的分针慢悠悠的转着圈。
　　还是买矿泉水吧。
　　拿定主意，她从货架上拿了瓶常温的矿泉水结账。
　　明城一中的操场分为两个部分，一边是田径场，一边是篮球场，两个场地被一座建校以来就存在的砖红色图书馆分隔开来。
　　篮球场被暗绿色的铁栅栏组成的网包围着，有一扇供人进入内场的门开着。
　　顾笑顺着门进去，环顾四周，轻易的就找到了许卿。
　　对她来说，许卿很显眼。
　　他们在靠着校外马路一侧的篮球架那里，右边是两三个女生，左边是许卿和李二三。
　　许卿没有下场。
　　顾笑眼神微动，将还未开封的矿泉水放入包里，款款走去，无视了她经过的路上突然奋起打球的路人。
　　她走近，微微咳两声，提醒许卿，有人来了。
　　许卿侧头看到她，有点惊讶。
　　李二三也惊讶，并且他先问出口了，“你怎么来了？也是来看他们打球的吗？”
　　“不是哦。”
　　顾笑摇摇头，“我是来找许卿的。”
　　“嗯？”许卿一怔，“有题目要请教的话，可以晚点给你解答。”
　　“嗯——还没到晚上的答疑时间诶，问题留到晚上吧。”
　　顾笑竖起一只手指摆了摆，随即双手背到身后。
　　一墙之隔，身后的铁栅栏外是放学时分特有的吵闹沸腾，顾笑说话的声音却好清楚。
　　风捎来了外面的车轮与沥青路面摩擦声、细碎杂乱的交流声、学校边餐饮店的饭菜香、还有车喇叭的歌声。
　　而顾笑没再说别的，她安静地站在许卿身边。
　　仿佛只是和他来看一场球赛。
　　一边的李二三最开始还在和许卿叭叭两句，然后也默契的给嘴巴拉上了拉链，求救的目光投向了还在打球的纪赫。
　　然鹅纪赫心里现在只有篮球。


第22章 男生的话题
　　看纪赫几人打完一轮，中场休息时，许卿先离开了，他要去食堂吃晚饭，然后回宿舍。
　　许卿一走，顾笑自然也走了，李二三一个人在操场上看他们继续第二轮。
　　打到尽兴已经是六点半以后的事了，纪赫额头上汗涔涔的，随意抹了把，问李二三，“去吃饭？”
　　“可以啊。”
　　李二三欣然同意。
　　两人出了学校，准备去找个吃饭的地方。
　　走在路上吹了会风，打球产生的汗意渐渐消散，纪赫把手里的秋季校服外套重新披上，开始和新朋友李斯年谈论自己的小烦恼。
　　“你给我参谋参谋呗，我想不大明白。”
　　周日晚宴上的第一眼，成功打破了纪赫对李斯年的刻板印象，原本在纪赫眼里，李二三属于一位有天分、但不勤奋的同学，仗着天赋和许卿的帮助得过且过。
　　可晚宴上李斯年的打扮脱离了校服的稚气，纪赫凭借小动物的直觉敏锐察觉了他那一刻的冷淡疏离，平添几分神秘。
　　目前，李斯年在纪赫心里靠谱度有所提高，又是同龄人，将自己的烦恼说给他听，总比说给自家大哥然后收获嘲笑来得好。
　　“？”
　　李二三一边看着路边店面招牌一边说，“什么事？”
　　纪赫如此这般那般说了一通，“……真是的，你说我两以前感情多好啊，上了高中不怎么理我就算了，我两确实没能分到同一个班，有新朋友……正常。”
　　“但是至少上下学还是我和他一起的吧，这个国庆突然说想一个人住学校，也不同意我来陪他。”
　　“唉你说，我也知道，可能孩子大了总想自己飞，但是这心里空落落的。”
　　纪赫耷拉着耳朵，垂头丧气，一扫球场上的得意。
　　李斯年听了，冷不丁来了句，“你喜欢他？”
　　“哈？”
　　纪赫瞪眼，“别开玩笑！我和时安兄弟情比金坚，白璧无瑕。”
　　“怎么可以被爱情这两个字玷污呢。”
　　李斯年挑眉，“哦，那我理解错了。你继续。”
　　纪赫说起另一件事，“他不是埋怨我不去他们班找他吗，我这几天课间去找他，可是他跟我说话的时候都心不在焉的。”
　　“你说带叛逆期小孩怎么这么难。”
　　“噗。”
　　“？”
　　二哈迷茫.jpg
　　纪赫：“你笑什么？”
　　李二三啧一声，“你和他睡一张床、每天接送他回家、即使高中关系冷淡了也是每天打电话发短信……你说你不喜欢他？纯洁兄弟情？”
　　他们已经走进了附近的购物中心，正准备乘坐电梯去四楼看吃什么。这个点购物中心里的人很多，李二三和纪赫的聊天也没刻意压低声音，兼之两位颜值不错，自然而然收获了他们身边人群的侧目。
　　纪赫又迷茫又委屈，“那是他要求的啊！”
　　话题不知不觉深入。
　　“他和我说正常兄弟都这么做。”
　　李二三匪夷所思，他知道纪赫和江时安都在家中排行老二，上头都有个哥哥，“你和你哥也这样？他和他哥也这样？”
　　“那倒没有。”
　　纪赫摇摇头，“我哥和时擎哥都是爱在心口难开，我知道他们疼弟弟，但是都不擅长表达。”
　　“……你怎么知道？”
　　纪赫理直气壮，“我猜的！”
　　其实并不是。
　　他曾经在年少无知的时候听了江时安的解释，按照这个标准去和大哥沟通感情，然后收获了大哥无情的打屁股以及被冷漠的拎出他的卧室
　　这种丢脸的事绝对不能说！
　　而后他和江时安两人琢磨了会，一致认为是大哥太别扭了，虽然关心他，但还是做不到直白的表达。
　　这是有佐证的，江时安说他哥哥江时擎也这样。
　　可能这就是大哥的通病叭。
　　小小年纪的纪赫，虽然比江时安大不了几天，但他已经下了决定，要做一个好哥哥。时擎哥不擅长表达无所谓，他来表达就好了！这样一来，时安弟弟就不会伤心了。
　　纪赫甩甩头，把年少黑历史抛之脑后，指了指，“火锅？”
　　太脏。
　　李二三指了指对面的一家红色招牌，“烤肉。”
　　“那我们快去，希望别排队。”
　　李二三说：“肯定不会。”
　　两人顺利的拿到了烤肉店里最后一桌空位，点完单以后，李二三继续之前的话题。
　　“他喜欢你。”
　　这回轮到纪赫觉得匪夷所思了，“不可能吧！”
　　他挠挠头，“没道理啊，我不是他哥哥吗，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李斯年顿一下，“你不是奇怪他为什么对你若即若离吗？”
　　“对！”纪赫眼睛亮起，“你知道？”
　　“嗯。”李二三用公筷将服务员送来的生肉在烤盘上铺开，“十五六岁正是性/欲觉醒的年纪，他认识到自己对你有欲望，选择远离，不是很正常？再说了，你们这个兄弟又没有血缘关系。”
　　纪赫皱眉，沉思几分钟，“不对吧，他要是想避嫌，干嘛让我去班上找他？他要是喜欢我，怎么可能聊天心不在焉？”
　　“你玩过恋爱攻略游戏吗？”李二三问，随即肯定的说，“应该没玩过。”
　　纪赫确实没玩过，此刻他像小学生一样坐着，双手放在大腿上，听理论专家李斯年讲解。
　　“我玩过一款特别有意思的，小作坊出品，没什么名气。主角可以攻略五个男人，但除了一位攻略对象以外，其他四个人的攻略难度都很高，几乎每轮选择都有必死选项。”
　　“那位例外的攻略对象，我们称之为A吧，他是游戏公司在游戏里设置的保底，天生对主角拥有超高好感度，开启他的攻略线路以后，只需要像喂宠物一样每天联系一会，他的好感度就能保持并且自动增长。”
　　“打通两条船结局的最佳线路是A搭配任意一位攻略对象。”
　　纪赫：“……”
　　他又不是真的傻，自然明白李斯年的意思。
　　他表示：“这不就是备胎么。”
　　“嗯哼。”
　　李斯年夹了块烤好的肉到碗里，在调料碟打了圈滚，“你觉得你不是？”
　　纪赫：“。”
　　他陷入沉思。
　　嫩肉在烧烤纸上和油一同演奏滋滋的交响曲，对面的李斯年吃得正欢。
　　“我还是先吃饭吧。”
　　纪赫决定稍后再议。
　　但吃了没几块肉，他就开始好奇，“你说要是时安喜欢上别人了，会是谁？”
　　李斯年分析，“突然住宿，想让你多去他们班，估计喜欢的人就在他们班上吧。”
　　纪赫嘴里咬着肉，声音含糊，“他们宿舍的李笃宋凌云出双入对的，不太可能。班上……”
　　“没人啊……？”
　　他想起什么，声音越来越小，神情也变得严肃。
　　江时安那天非要去王家的宴会就不太正常。
　　他把这事一说，李斯年推测，“五成可能是王安知吧。”
　　“其实是我们班的也不是不可能。”纪赫说，“许卿不也是他们宿舍的么？一前一后入住。而且时安这几天总是问我在班上有没有交到新朋友。”
　　“我说我和你交朋友，他还挺失落。是不是想我和许卿交朋友然后他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李二三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不约，我们卿哥不约。”
　　“趁早死了这条心吧。”
　　听纪赫描述，这个江时安就不靠谱！
　　纪赫嘿嘿一笑，不太在意，“我就开个玩笑！”
　　“说起来今天看我打球什么感觉？下次你也自己上上手呗。”
　　“咱哥俩一起驰骋球场！”
　　聊过如此深入的男生话题，纪赫狗爪子一扒拉，已经把李斯年划到好兄弟分类。
　　李二三：“……”
　　并不是很想锻炼。
　　一定会出很多汗的。
　　他不动声色的撇开这个话题。
　　散场后，李二三坐上了回家的车。
　　今天和纪赫聊到的话题毕竟涉及到了许卿，他想了想，就简略说了下经过，给许卿发了过去。
　　这还是许卿有手机以来，他给许卿发的第一条短信。
　　听到通知铃声，许卿本以为是顾笑发来的，点开一看才发现是李二三。
　　看完李二三的短信，他眸色微沉。
　　这个江时安和自己一样，得到了所谓【书】的记录？
　　他其实并不太相信书里记载的事情，毕竟所谓人生、命运，都是人过出来的，一本书能决定什么。
　　但蠢人不会这么想。
　　如果江时安身上发生过和他一样的事，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江时安这段时间总是在观察他了。
　　是觉得我和【书】里描写的不一样，发现了【书】的虚假，还是想让我回归“正轨”，继续给他和王安知当工具人？
　　许卿微微垂眸，冷色的眸子愈发寒凉。
　　那他还是做梦比较实际。
　　又是一道短促的消息提示声，把许卿从纷杂思绪中拉回。
　　许卿找到自己的习题册，对照着看顾笑发来的问题。


第23章 找书
　　这周的周考安排在周五，星期四被老张通知到这个消息时，教室里又是一片哀叹。
　　因为下课铃已经响过，有同学大胆发问，“张老师，这次考试不会还和上周一样难吧！”
　　上周的周考，因为难度太大，许卿和年级第二的分差甚至超过了一百三十分，差点就到了一百五十分的分差。
　　老张笑眯眯的，“正常难度，正常难度。”
　　听了老张的回答，同学们不约而同的松了口气，教室里的气氛又恢复了下课时间应有的欢快。
　　晚上，解答完顾笑在作业方面的疑惑以后，许卿破天荒的发了条和答疑解惑无关的短信。
　　【考试加油。】
　　看着许卿主动发送的、给自己明天考试加油的短信，顾笑脸颊微红，双眸亮晶晶的。
　　【我会的～】
　　她用手梳了梳长发，随手拿过一张纸放在书桌上，明天的分数要好好控制一下才行。
　　不能太好，也不能太坏。
　　至少要让许卿觉得他的教学是值得的。
　　周考对许卿来说，和平时上课一样轻松，他照常做完试题以后，剩余的时间都在观察顾笑。
　　这一次顾笑没再请假了，安安稳稳的写完了四科卷子，只是许卿发现，她做题时思考的时间还有点多，落笔有些凝滞。
　　下午五点四十分，英语考完收卷，许卿没有马上收拾书包，而且起身跟在张老师身后去了办公室。
　　张老师把卷子放好，在办公椅坐下来，问道，“什么事？”
　　“张老师。”
　　许卿打完招呼，略微一顿，才继续说道，“我想把顾笑的试卷拿出来，我来改。”
　　张老师疑惑的嗯了声，“我们成绩周一就会出，当天讲解卷子。”
　　“我知道。”
　　许卿微微屈了屈垂在身侧的右手的食指，“但我和顾笑约了周日去图书馆学习。我想给她理一理试卷。”
　　张老师了然，“这样啊，行，你自己把她的卷子翻出来吧。卷子批改完，你把她的分数发给我，让李斯年给我也行。”
　　他看着许卿找卷子，从另一侧杂乱的文件里抽出一张纸，“这是顾笑在之前学校的历次成绩单，你拿去吧。”
　　“好，谢谢张老师。”
　　许卿找到了顾笑的英语卷，和过往成绩单一起拿在手里，又如法炮制的从其他老师那儿拿到了顾笑剩余的三张卷子。
　　看着许卿出了办公室的门，隔壁桌的董老师停下了批改卷子的动作，侧过身和张老师闲聊，“老张，你这个互助小组安排得不错嘛。”
　　张老师笑笑，“许卿做事一向认真，交给他，我放心。”
　　“可不是么。”
　　董老师附和，继而说起自己前天傍晚看到的情形，“周三下午我看到他和李二三还有顾笑、纪赫在篮球场。”
　　“哦？”张老师有些惊喜，“他和纪赫一起打球了？”
　　“那倒没有。”董老师否认，“他和李二三啊，都在边上看着。”
　　张老师笑眯眯地说，“没关系，也算是有进步了。我这几天也注意到李斯年和纪赫走得近，他能带着许卿一起挺好。”
　　天花板上的大灯亮着，许卿额外开了台灯，郑重的用红笔批改卷子，时不时圈圈点点做标记。
　　顾笑的短信如约而至。
　　【顾笑：这周周末我还能拥有课外辅导吗？】
　　【嗯，可以。】
　　【顾笑：还是来我家？周日？】
　　周六要去书店买书。
　　许卿肯定的回复。
　　【周日。】
　　【顾笑：我还是让司机去接你吧，你醒了直接去校门口找上次发你的车牌号就行w】许卿微妙的沉默了一下。
　　【司机熟悉路况了吗？没有的话，我自己过去也可以的。】顾笑在看到这条短信后，也微妙的沉默了一下。
　　【顾笑：我有安排他熟悉路况的任务哦，至少学校到我家里的路他不会错了qwq】【好的。】
　　批改完试卷，许卿写了会作业，按照正常的睡觉时间早早入睡了。
　　不知道明天书店里能不能找到一样的书。
　　不能的话，还得多跑几家看看。
　　周六是个阴天，既不下雨，也没有过于热烈的金色阳光。
　　临出门前，许卿站在桌子边犹豫了会。
　　他手机里保存着昨晚拍下来的书封照片，他还要不要把原书一起带过去呢？
　　再三思索，许卿还是拿起书，妥帖的放进包里。
　　包里除了这本书、钥匙、钱包、水杯以外别无他物。钱包和钥匙放在单独的隔开的小包里，不会压到书；水杯放在背包侧面，杯盖拧得很紧，水不会漏出来打湿书。
　　检查一遍桌子上还摆放着的东西，确认没有遗漏了，许卿才出门。
　　第一站是离学校最近的楚华书店，只需要走二十分钟，就能到达。
　　这个点，地下通道刚刚开门，还保留着滞留了一整晚的闷气，并不好闻，因此许卿只在需要过马路时走了一下地下通道，一过完马路，就立刻上地面了。
　　街边沿途的店面基本上都开了，只不过人还很少，暂时有些冷清。
　　楚华书店里人也不多。
　　他一进书店，就有导购小姐迎上来，“您要买什么书呢？”
　　许卿说出书名：“《御伽草纸》有吗？”
　　“有呢。”
　　导购小姐亲切应了，领着他往外国文学的分区走，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开了塑封、供人翻阅的例书，“您看看，是这本吧？”
　　名字对了，作者也对了。
　　但封面不对。
　　许卿想了想，拿出手机，找到昨晚上拍的照片，“这个版本的有吗？”
　　导购小姐脸上的笑容一滞，“我给您问问。”
　　她领着许卿去找自己的上级，确认了十几分钟，很遗憾的和许卿说，“不好意思，您照片上的这个版本是七年前的，现在这一版已经不印了，您看看我们这里的新版呢？是今年新印的，现在购书可以打九折。”
　　“……抱歉。”
　　许卿拒绝，“我只想买这个版本的。”
　　他离开书店，走到附近的公交站，准备搭车再去另外的书店找找。
　　明城的书店他大部分都去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拟出了最省时间的路线。
　　然而其他书店也没有。
　　都在给他推销今年新印的版本，或者这个作家的其他小说。
　　秦叔是一家开了二三十年的书店的老板，他对总是来书店看书的许卿印象深刻。
　　这个小孩从七八岁就出现在他这家书店，他起初还担心过小孩的安全，但仔细注意了几周，小孩胆大心细，只是不太爱讲话，不是什么大问题。
　　他看着许卿从七八岁的小个子，渐渐抽条，十岁、十三四岁、十六七岁。
　　看着他身上的校服从小学换到初中换到高中。
　　他本以为今天许卿也是来看书的，但并不是。
　　“……我这里没有哦，这个版本太老啦。”
　　秦叔如此说完，看到许卿眼里的光渐渐暗淡，于心不忍，喊住要离开的他，“你只想买这个版本？”
　　“……嗯。”
　　许卿点点头。
　　“找了很久了吧。”
　　明明是舒爽阴天，他身上却带着焦躁的热意。
　　“……是。”
　　许卿垂眸，“秦叔你知道哪里有吗？”
　　秦叔笑了笑，“你去这家店找找吧，专做旧书老书的，要是他那里没有，估计明城的实体书店都不会有了。”
　　他从抽屉里翻了张名片递过去。
　　许卿接过道了声谢，就往名片上印着的地址去。
　　书店专做旧书，连地址都别具一格。
　　许卿看到书店地址实景以后，就知道自己为什么从来没来过这家书店了。
　　巷子七拐八歪的，上了年头，书店连招牌也没有，如果不是一边墙壁上印着白色粗线条的“98号”，他都不能确定这家就是自己要找的书店。
　　他小心的拨开卷帘门，“您好？”
　　老太爷坐在柜台后的摇椅上打盹，听到他的声音，微微睁眼，“什么事啊。”
　　“我来找书。”
　　“哦。”
　　老太爷慢悠悠坐起身，头发灰中掺白，精气神十足，“找什么书？”
　　许卿这次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这个版本的《御伽草纸》有吗？”
　　老太爷眯眼看了看，“我给你找找。”
　　另一边书柜上的书摆放顺序杂乱无章，老太爷却胸有成竹，直接走到了最里面的书柜翻找，好半晌，拿了本书出来。
　　“是这个？”
　　书上连塑封都保存着，虽然塑封有些尘灰。
　　“是这个！”
　　许卿开心的用双手接过来，“多少钱？”
　　老太爷扫一眼他，“我这只收现金，不接受电子转账。”
　　“没事，我就是付现金。”
　　许卿从包里拿出钱包。
　　“看你年轻，给你打折凑个整，五十。”


第24章 礼物
　　找书花了周六整整一上午的时间，于是这周六中午许卿比平时多睡了会。
　　剩下的周六日常乏善可陈，他把昨天改的卷子收个尾，过了遍明天要给顾笑讲的提纲，接着写作业。
　　写完作业，就随缘走神。
　　偶尔拿出抽屉里的小铁盒，打开数一数糖纸数量，又盖好盖子放回去。
　　继续发呆。
　　晚上安安静静的洗漱完，在静谧的孤夜中入睡，窗外的星星点点闪烁，但照不进被遮光窗帘遮住的室内。
　　睡觉的时间咻的一下过去，人对睡梦中跑走的时间没有感觉没有意识，从混沌中醒来就是第二天清晨。
　　许卿其实没懂，顾笑安排的司机究竟是几点到学校门口等着他的？好像无论几点他都在校门口一样。
　　但这也不是什么要紧的问题。
　　他的视线望向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嗯，看来顾笑确实安排司机熟悉路况了。
　　顾笑家的客厅主色调还是和上次一样的冷淡，不过玄关门口的地毯换成了暖色。地毯边给他备的拖鞋还是上次那一双，白色毛绒绒的。
　　见他进来，顾笑眉眼弯弯。
　　“今天早上吃面包，紫薯味的，可以吗？”
　　餐厅窗边攀着不知真假的绿色藤蔓，日光透过玻璃花窗进来就变成了一颗颗碎金子。
　　许卿落座。
　　略带好奇的看着餐盘上摆放的紫薯面包。
　　外表完全看不出是紫薯味的，是馅料用了紫薯吗？
　　和自己挂念了一周的渐变抹茶千层一样好吃吗？
　　他学着顾笑的动作，将面包拿起撕开，露出里面柔软的紫色内馅，面包外壳还有温温的温度，应该是刚从烤箱里取出来，内馅里镶嵌着类似坚果一样的碎状物体。
　　咬上一口。
　　腮帮瞬间鼓起。
　　甜甜的，软软的，带点焦香。
　　和上周的千层蛋糕一样，都是顾笑亲手做的。
　　许卿咽下去，喝了口边上玻璃杯中盛着的热牛奶，“好吃。”
　　是暖洋洋的味道。
　　和他在安静的房间里享受到的安心感觉不一样的安心，但这种感觉并不坏。
　　心满意足的解决完早饭，两个人的阵地转移到书房。
　　在开始讲解试卷之前，许卿打算先把书还了。
　　书的塑封是他昨天回寝室以后拆掉的，他检查过了，书里面很新，两本书的差别就在被他泪珠打湿的那页纸和信息页的刊印批次。
　　顾笑那一本的刊印批次早一个月。
　　但说实话，一般人不会注意刊印批次这个小细节。
　　顾笑从他手中接过书，却没有立刻放在一边或者放回原位，而是在手里慢慢摩挲着。
　　许卿眨了眨湿润润的眼睛，看着她的慢动作。
　　……气息不太一样，触感也是。
　　顾笑的动作停住。
　　她抓到猫猫的小尾巴了。
　　并且恶劣的人类不打算大发慈悲的对小猫咪高抬贵手，即使猫猫这样在内心祈祷的表情很可爱。
　　毕竟逗猫的快乐是不一样的！
　　顾笑说话的声音强硬地闯入许卿的耳膜，“这本书和我借给你的不一样诶。”
　　诶。
　　许卿：“。”
　　“嗯……”
　　怎么会发现呢？
　　猫猫有点困惑。
　　但猫猫还是搬出了他以防万一准备好的借口。
　　“因为…喝水的时候不小心溅了一点在书上。”
　　猫猫拍爪爪，抓着毛线团，“所以，买到了一本新的还给你。”
　　顾笑翻开书的目录前的信息页，上面有刊印年份。
　　为了保证代入感，她让老杨调书时，是分了年份的。
　　嘭嘭嘭。
　　是烟花炸开的声音。
　　“所以，这一本是许卿同学亲自买的吗？”
　　七年前的版本。
　　猫猫点头，“是呀。”
　　猫猫想被人类放过。
　　人类如他所愿，“其实一点水溅上去了也没关系喔，不用太在意的。这个版本的书很难找吧，辛苦你啦。”
　　顾笑合拢书本，提议，“既然如此，把这本书当做我们之间互相赠送的礼物吧？”
　　许卿一怔，反问，“礼物？”
　　“是啊。”
　　顾笑声音柔和，“虽然我觉得溅了一滴水没有关系，许卿同学还给我原来的那本书也很好。可是——”
　　她晃了晃，展示手中的书。
　　“可是这本书是许卿同学的心意吧，我想好好收藏，而不是还给你呢。”
　　“可以吗？”
　　两本近乎一样的书，当做交换的礼物，可以吗？
　　“……可以哦。”
　　许卿笑了，微小的真心的笑容。
　　为什么笑呢？
　　因为明确感知到自己的心意被人重视了吗？
　　那我会告诉你，我有多重视这一份心意。
　　“好了。”
　　笑容一纵即逝，许卿从书包里拿出顾笑的试卷，“我们今天先来分析一下你的周考卷子。”
　　顾笑看着许卿手上的四张答题卡，“……试卷不是周一出成绩？”
　　“嗯。”许卿平静，“我把你的答题卡要过来单独改了。”
　　“因为想提前给你讲一下。”
　　……主要是短信讲解这个不太方便，而下周又有新的考试，讲解拖太久也不好。
　　两人并没有在周考卷子上纠结很久。
　　毕竟这份卷子上的易错题、重难题老师都会在周一上课时讲解，故而许卿的讲解更多的是针对顾笑个人的解题思路。
　　大致过了一遍卷子，就开始了上周周日的重复倒带:许卿批改题目/看书，顾笑做题。
　　顾笑做完题，许卿批改。
　　许卿批改完，给顾笑上课。
　　顾笑对今天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她和许卿交换了一份并不在她计划中的礼物，可正是因为这属于意外，才会有溢出百分百的满足。
　　如果要说唯一一点美中不足的，大概是她还是没能分辨出许卿喜欢吃什么菜吧？
　　今天中午的菜色，许卿依旧是雨露均沾，不偏不倚。
　　感觉……要曲线救国了。
　　她目送许卿下楼，在窗边看着他上车。
　　有些忧愁。
　　关于第二次·约会大作战计划可公开情报
　　【追求许卿的一百种方法[心]】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面包一次就做成功了！
　　佳奈酱天下第一：笑笑真棒！！冲鸭！为你摇旗呐喊！
　　…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成功了，答应了我这周也来课外辅导的请求。
　　苏叶猪猪：稳住，能行！[握拳.jpg]
　　…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呜呜呜顺利交换了一份礼物！今天大成功！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今天还是没有收获他喜欢吃什么菜QAQ苏叶猪猪：要不，打探下李二三的口风？
　　苏叶猪猪：同学里，许卿就和他关系最好。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喔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希望在下个周日前我能顺利打探到消息。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你们说，明天要不要给猫猫送呢？这周一我送了抹茶千层来着。
　　佳奈酱天下第一：送！为什么不送！
　　苏叶猪猪：但是面包比千层更容易饱吧？
　　苏叶猪猪：李二三还没搞定，我觉得还是继续送既可以做早饭，又可以当零食的。
　　苏叶猪猪：如果觉得抹茶千层重复了，软曲奇怎么样？


第25章 意义
　　白色盒子上方用来装饰的丝带被解开，里面盛着整整齐齐摆放有序的蔓越莓曲奇，饼干每一块的大小一样，用料很足，曲奇饼的香味和蔓越莓的微酸混在一起，李二三不自觉的滚动下喉结，咽了咽口水。
　　许卿吃完一块，准备再去盒子里捏一块在手上，见他这样，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想吃自己拿一块。”
　　顿了顿，又补了句，“就一块。”
　　李二三和他确认：“那我就不客气啦！”
　　许卿刚刚取出来的那块曲奇饼还捏在手指间，一动未动，他看着李二三吃了一整块蔓越莓曲奇，问道，“怎么样？”
　　李二三闭眼回味几秒，比划一个大拇指，“绝赞！”
　　许卿面上还是冷静的，但随着李二三的话，嘴角抿了抿，遮掩住了想上翘动作。
　　“话说卿哥，这是哪家的做的啊？”
　　李二三琢磨着自己也去买点，但许卿桌上包装曲奇饼的盒子上面看不出有任何商标的标志。
　　“限量供应，概不外售。”
　　“啊，没缘分咯。”
　　李二三身子往后一靠，说起上个周末的事，“我邀请纪赫去我家打游戏了，碰巧被我爸看到，又开始问东问西的，烦人。”
　　“嗯？”
　　许卿说，“有什么好问的？”
　　李二三嗤笑，“他以前就催我和纪赫交朋友啊，我懒得理他，他也不催了。”
　　“现在看到我和纪赫来往，就开始问了呗。”
　　他啧一声，“和谁交朋友不是我的事？我交朋友也不能给他拉项目啊。早知道他周末要回来，我就约网吧了。”
　　许卿扫一眼教室内的景象，“纪赫不在。”
　　“嗯，他去隔壁班找江时安了。”
　　李二三凑近一点，压低声音，“他说他好奇江时安看上谁了，准备这几天好好观察观察。”
　　许卿不由得想起原著，原著里提到过，纪赫在高二下学期的时候才知道江时安和王安知在一起了，不过还是履行了一个校园男二应有的原则，尽心的给他们俩的恋情打掩护。
　　不过目前来看，所谓的世界线离原著的偏差值越来越大，差距也越来越远了。
　　教室的另一边，陈苏叶面色凝重的看着手里的成绩单，沉痛，“我以为笑笑你上周开玩笑的……”
　　没想到即使不缺考也是班上最后一名。
　　不过年级排名前进到中游了。
　　“怎么会是开玩笑呢。”顾笑毫不避讳，“我家里有钱，凭实力说话啦。”
　　“欸，那你为什么要来明城读啊？在北江高考更好吧。”
　　顾笑想了想，“因为我外公外婆在这边，我来陪他们的。高考不一定在明城一中考了，可能会回去考。”
　　陈苏叶点点头，悟了。
　　顾笑虽然在和她聊天，也没忘记关注许卿的一举一动。
　　看到李二三从她亲手挑的盒子里拿了块蔓越莓曲奇，她眼波流转，心中浮现一个套话计划。
　　李二三浑然未觉。
　　下午放学，纪赫兴致勃勃的来找李二三一起走，出了校门，就用手比划他今天用课间休息时间换来的信息。
　　“我发现啊！你说得还挺对的！”
　　他先是肯定了一下李斯年的猜测，“今天我看到秦白薇来找王安知，然后时安的脸色一下子就拉下来了。”
　　“不过……”
　　狗勾有点疑惑，“秦白薇不是秦若华的侄女吗？她来找王安知干什么？总不能是兄妹情深吧。”
　　李斯年挑眉，不是吧，这只狗勾难道真的什么都不懂吗。
　　他随意的给他分析，“秦若华如果真的生不出儿子了，让她侄女嫁给王安知不也挺好？嫁过去留个种，再把王安知搞死，王家就是秦家的了。”
　　“……”
　　纪赫沉思，仔细一想，还真是这样。
　　但是……
　　“说不定王正德不止这一个儿子呢。”
　　王正德的风流名声，明城上流社会的人都知道，只不过秦家选择不追究而已，说到底，他外面的女人管教得好，没有来秦若华面前碍眼。
　　纪赫说道，“我听我哥说，王安知是王正德初恋生的。”
　　言下之意是，也许儿子有几个、资质怎么样，对王正德来说都差不多，但对初恋情结加持下得到的亲生骨肉，总归多了几分喜爱的。
　　“唔。”
　　李斯年略一思索，“那就做两手准备好了。扶持其他人来和王安知打擂台，其他人赢了不亏，王安知赢了还有秦白薇兜底。”
　　纪赫想了想，“还挺有……”
　　嘭！
　　他嗷一声，捂住额头，眼泪汪汪。
　　“噗。”
　　李斯年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你这……走路还能撞电线杆的。”
　　“哇！这难道也怪我！”
　　纪赫据理力争，“明明是因为你说话我才撞上去的！”
　　“？”
　　李斯年不太诚恳的说，“给你赔罪。”
　　“想给我赔罪啊。”
　　纪赫慢吞吞地说，“那去我家吃晚饭吧。”
　　李斯年：“……”
　　“下次吧。”
　　“起码也要提前打声招呼再去。”
　　纪赫勉强说道，“也行。”
　　和额头还在疼的纪赫作别，李二三搭上了回家的车，到了家门口，先挨着门侦查了一下里面的声音。
　　听不到有别的声音，应该不在家？
　　他拿出钥匙开门，客厅的沙发上是空着的，玄关里父亲穿的拖鞋也好好的摆放在应该放的位置。
　　哦呼！
　　快乐的一个晚上。
　　然而他忘了，有个词语叫做乐极生悲。
　　晚上十点钟，他面色凝重的捧着手机。
　　李二三刚刚结束一局游戏，在进行下一局排队的空隙里，照例扫一眼手机上的消息，然后火速取消了排队。
　　【顾笑：在？】
　　他很想说不在。
　　顾笑找自己有什么事？李二三想了想，发现想不出来，之所以和她加微信，还是因为那天自己感觉顾笑对许卿很有兴趣……加上之后两个人也没聊过天。
　　歡？难道是找自己问许卿的事？
　　【李二三：什么事？】
　　【顾笑：想问问你，许卿喜欢吃什么？】
　　还真是问许卿的事。
　　李二三想了想，回到：
　　【你用什么身份来问呢？】
　　【顾笑：原来你不知道呀，我以为你知道的哦。当然是许卿同学的追求者身份，因为想了解他，所以来问问你，他最好的朋友。】【李二三：……】
　　【李二三：那我也可以选择不告诉你吧。】
　　【顾笑：可是李同学今天吃我做的饼干的时候不是很开心吗:）】？
　　？？
　　“我做的饼干”？
　　李二三沉默了。
　　【李二三：你亲手做的？】
　　他想起了上周一的渐变抹茶千层，那个也是顾笑亲手做的吗？
　　【顾笑：当然啦。食物这种东西，亲手做的才有心意。】心意吗？
　　李二三看着他刚刚和顾笑的简短对话，反复思量。
　　北江顾家那位继承人的同胞妹妹，传闻中身体一直不太好的顾家小女儿要来明城的消息，早就传遍了。
　　只不过等她到了明城以后，对于各类邀请她的宴会，她都以身体不好为由拒绝了，一个都没参加。
　　然后她转来了明城一中，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学，并且对许卿很有兴趣。
　　可这种兴趣，是哪一种兴趣呢？
　　稍纵即逝的焰火，还是不会凋谢的永生花？
　　【李二三：那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李二三：你是真心的吗？】
　　李二三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许卿的记忆碎片。
　　高中第一天入学，还没有领到新的校服，大家穿的都是自己的私服。许卿就坐在他的后面，穿着一件笔挺的白衬衣，衬衣扣子扣到最顶上。
　　第一天的班里同学自我介绍中，他知道了身后少年的名字，许卿。他曾经听过很多遍的，附中那位常年拿奖学金的学□□字。
　　李斯年想过，这种学神会是什么形象。也许是随随便便就能第一名的狂傲，也许是带着一架厚眼镜的书呆子。
　　但许卿和他想的都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游离于世的空洞感，仿佛只有几条若隐若无的丝线维系着他和世界的联系，除此之外，他随时都能抛下这一切，脱身而去。
　　于是李斯年产生了好奇。
　　他尝试追赶这位第一名，然后发现确实是高山仰止，望尘莫及。
　　后来他们成为了朋友。
　　他想让许卿身上的丝线增多一点，凝实一点，但他不敢。
　　顾笑呢？
　　会是这个人吗？
　　顾笑看着李二三发过来的消息，拇指悬停在手机屏幕上方，她微微一笑，原来是真朋友。
　　【顾笑：我想带他看一看这个世界。】
　　有好的，有坏的，有肮脏不堪的，也有璀璨耀眼的。
　　只要握住我的手，我永远不会放开。
　　【李二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落入尘网的那一刻，有心也好，无意也罢，他的一切都会在某种意义上属于你。
　　可是人，真的能负担起另一个生命全身心的依赖吗？
　　【顾笑：知道哦。】
　　【顾笑：你是他的朋友，你可以监督我。】
　　……
　　【李二三：他不怎么吃辣。】
　　顾笑等了会：
　　【没了？】
　　【李二三：怎么和你说呢，你能理解吗？吃东西，吃什么食物，对他来说，只是一个习惯而已。吃到了什么，就是什么。】【李二三：不想去尝试别的菜，没有给每道菜赋予额外的意义，所以每次去食堂点的都是自己吃过的那几道，食物的意义回归了填饱肚子的本质。】【顾笑：…所以你每天早上的早餐都是一样的？】【李二三：一三五的包子是肉馅，二四的包子是素馅。然而这是我自己定的，实际上即使我买错了他也无所谓。】【李二三：…至于买包子的店铺，是固定的。以前我请他吃过一次这家店的包子。】


第26章 体育课
　　今天的教室空荡荡的。
　　讲台上，教数学的董老师穿着一件嫩绿色的上衣，配了一件鹅黄色的半身裙，脖子上系着复古碎花纹红色丝巾。
　　她讲完一道例题，转身去电子屏上书写新的知识点。
　　许卿的视线望向窗外，香樟树叶还是深绿色的，尽情在下午不热不冷的阳光中舒展，时而在袭来的冷风中瑟瑟发抖。
　　树叶是一簇簇的，每一片叶子周围都有另一片叶子。
　　但是……
　　感觉它们好孤独啊。
　　树叶突然开始哗啦啦的摇动，不知道是在说“是呀，我们好孤独”，还是在说“才没有呢，我们一点都不孤独”。
　　——“许卿？”
　　“许卿！”
　　李二□□手背到身后，晃晃许卿的课桌，把他晃回神。
　　董老师眼含审视，她刚刚喊了三声，许卿才有反应，明显是走神了，“你来解答一下这道题。”
　　电子屏上赫然是董老师根据刚刚讲的新知识点出的题目。
　　许卿花了三秒钟看完题，松了口气，有条不紊的回答，“……综上，答案是0。”
　　董老师轻咳一声，满意的点点头，“嗯，解题的思路很清晰，坐下吧。”
　　许卿顺着她的话重新坐下来。
　　……刚刚走神太明显了。
　　平时偶尔神游都不会被发现的，即使有老师喊他回答问题，许卿也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课堂的最后两分钟，董老师给今天的课收了个尾，开始布置作业，“课本第80页的第一大题，第二大题；练习册这一章的第二三小节；课代表去我办公室拿试卷，等会发下来，今天做，明天上课讲。”
　　“歡——今天竟然有体育课吗！”
　　上一周这节体育课被董老师占了，两堂课连着考试。
　　大家都做好了今天的体育课也被取消的准备，没想到董老师高抬贵手，放了他们一马。
　　董老师还没离开，在讲台上收拾教案时听到了同学们说的话，笑道，“你们想让我占也可以啊，我现在就去通知你们体育老师。”
　　“……别了别了。”
　　“董老师上课辛苦了——”
　　数学课代表赶紧上前，帮忙一起收拾教学工具，跟在她身后去办公室取卷子。
　　李二三转身，和许卿说话，“卿哥你今天怎么了，走神这么明显。”
　　“蝴蝶喊你回答问题的时候，我差一点就想伸手拍你了。”
　　许卿：“……”
　　他的视线扫过教室里唯一一张空桌。
　　那是顾笑的桌子，她今天没来，请了三天假。
　　虽然这个事情许卿昨天就知道了。昨天知道的时候他平静无波，只是提醒顾笑出门在外注意安全，可人真的很奇怪，突然就这么一瞬间的事，觉得这个自己习惯了、熟悉的教室变得有些空。
　　昨天中午，看到桌子上并排横放的四颗糖时，许卿还以为顾笑数错了，第一次在教室里用手机给她发了条短信。
　　然后顾笑说，她要请三天假，回北江做个身体检查。
　　明城是湘南省的省会，虽说比不上首都北江和沿海一些大城市，但明城的医疗水平也算一流了。
　　不过顾笑本就是从北江的学校转过来的，现在去北江做检查挺正常。
　　【书】里对顾笑的身体情况并没有详细提及过，毕竟她不是主角，只是一个用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罢了。
　　应该……没事吧？
　　等顾笑回来问问好了。
　　许卿如是想到，说话间，教室里的同学已经走了一大半，“没什么，我们也走吧。”
　　纪赫站在教室门口等他两。
　　三人一起往操场走去，李二三走中间，纪赫在左，许卿在右。
　　纪赫边走边伸个懒腰，“又可以打篮球了！”
　　李二三瞥他一眼，“额头不疼了啊。”
　　纪赫立马否认，“没有，疼，可疼了。”他点点那天撞到电线杆的地方，“你看，还红着！我回去就找个纱布包上……”
　　“……”
　　李二三一时无语，“倒也不必。答应你去吃饭，那我肯定去。”
　　“嘿嘿。”
　　纪赫挠挠头，“许卿要不要也一起去？去我家吃饭！”
　　许卿一怔。
　　去纪家吃饭吗？
　　“去吗？”
　　李二三也问他，随即说道，“去吧。”
　　许卿想了想，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到时候看我有没有时间吧。”
　　“可以可以。”
　　纪赫点点头，也没强求，爽朗说道，“问题不大！没时间下次再来也是一样的！”
　　和他们一起上体育课的隔壁四班的一位男生走过来，一掌拍到纪赫后脑勺，顺势挼了一把头发，“纪赫，等会一起打球啊。”
　　明城一中的体育课从高二开始就实行选课制，两到三个班同上一节体育课，班上同学自主选择自己想要选修的种类，种类又细分为足球、篮球、武术、健美操四类。
　　显而易见，纪赫选的是篮球。
　　至于李二三和许卿……
　　用李二三的话来说，篮球足球太累，跑来跑去的，出一身汗，气喘吁吁，很不雅观；健美操一般都是女生，还要穿专门的健美操服，麻烦；武术课他去打听过了，站着打打拳，练练传统太极，学一下初级剑术，就能应付过去，唯轻松二字。
　　故而他拉着许卿一起选修了武术。
　　这个学期的武术课教的是初级剑术，等李二三和许卿到了上课地点时，负责搬剑的小班长已经把装着工业制剑的箩筐搬过来了。
　　老师带着他们复习了一遍上节课教授的招式，又带着空手过了遍这节课学的，就示意同学们去箩筐里自由选剑了。
　　选剑也是一门学问。
　　这里的剑都是没开锋的，教学用剑，没有危险性，也不重，不累手。但剑的新旧程度是有区别的，选得好，剑拿着也顺手；选得不好，有可能存在剑柄微微松动等问题，这类问题不大不小，还不至于要换新剑，只能让学生将就了。
　　李二三眼明手快，并做两三步冲过去，挑了两把好的，分了一把给许卿。
　　一堂课四十五分钟，前面二十分钟老师带着练，后面二十五分钟是自由练习时间。
　　想练剑就认真练，不想练剑就忽悠一下，在老师看过来准备指点的时候摆摆架子，装做自己在练习剑招就可。
　　老师也不会太深究你是不是认真练了，只要你学期最后一堂课的期末考试能过关就行。
　　许卿和李二三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剑拎在手里，方便随时摆出招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话说顾笑今天怎么没来？”
　　顾笑是不用上体育课的，她专门开了假条，只是因为许卿在武术班，她一般会来武术班边上旁观他们上课。
　　“她这几天请假了。”
　　许卿淡淡道，“去北江的医院检查身体。”
　　李二三一寻摸，顾笑的身体确实不太好。顾家千金常年身体抱恙，甚少出席公共场合，基本上是人尽皆知的事。但以顾家的财力……
　　以顾家的财力，保住一条命，应该是可以的吧？
　　他如今与顾笑的关系没好到哪去，二者之间全靠许卿维系，他只担心，如果顾笑真的做到了，把许卿拉出来了，而自己先走了，那时候的许卿……会变成什么样？
　　所以，他希望顾笑活久一点。
　　至于说希望顾笑要走也是在没成功之前就走……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许卿看着冷，实则柔软。
　　如果说这是十万八千里的求真路，顾笑已经走完一半了。
　　而仅仅是这完成了一半的路，就足以让许卿记住她。
　　今天没下雨，太阳不热烈但也足够用，几个班的体育课都是在操场上的，篮球班比他们班先解散，纪赫在边上等他们武术班解散下课，带着一身臭汗就想揽住李二三一起走，被李二三嫌弃的推开。
　　“阿赫？”
　　一道有些惊讶的声音传来。
　　定睛一看，正是迎面走来的江时安、王安知，以及……秦白薇。
　　王安知在中间，江时安和秦白薇一左一右。
　　“……”
　　纪赫呃了一声，恍然，“等下是你们班的体育课啊。”
　　“是啊。”
　　江时安话还没说完，王安知就率先迈了一步往操场走，秦白薇紧随其后。
　　“……我先去上课啦，晚上聊～”
　　江时安和纪赫挥挥手告别，追了上去。
　　李二三啧啧两声，扭头看了眼那边一追二的背影，“就这？”
　　纪赫耸耸肩，“儿大不由爹。”
　　“管不了他们叛逆期的感情啊，只能在边上看着路况了。”


第27章 顾殊
　　下午打了一整节体育课的篮球，纪赫没准备放学继续约人打球了，转而和李斯年、许卿去附近的购物中心里找了家正经吃炒菜的店，要了个包间。
　　纪赫翘了个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运气真好，这几次吃饭都能正好卡到最后一个空位。”
　　冬季作息是五点半放学，即使走得再快，从学校到吃饭的购物广场也要十分钟，正好赶上下班的高峰期，十字路口附近的街道通常都堵的水泄不通，更别提满足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口腹之欲的餐馆了。
　　……而看到别人还在门口忍耐食物香气、认命排队，自己却能拥有店里的最后一张空桌，真的很快乐啊！
　　这样子的一点小确幸，完全能扫除上一天课的沉闷，让人打心底里开心。
　　听到纪赫这么说，李二三和许卿不约而同的弯唇笑了笑。
　　“笑什么？”
　　纪赫看着他们，有一点点奇怪。
　　李二三总是拉着许卿和他们俩一起活动，许卿和纪赫之间也有些熟悉了，虽然还没到可以交换联系方式的地步，但他在许卿心里的排名已经比普通同学稍微高了一丢丢。
　　闻言，许卿的目光微微一偏，下巴微抬着指了指李二三，“你问他。”
　　李二三得意的一挑眉，“话放在这了，只要你是和我吃饭，就绝对不会出现要等号的情况！”
　　纪赫诚恳发问，“真的吗，我不信。”
　　“？”
　　“你这是在质疑本大仙的实力了。”
　　李二三摆事实讲道理，“你数数，我们出来吃饭几次了，算上今天得有五次了吧！哪一次等过号？”
　　纪赫表示：“你这样本数量太少了。”
　　“……”
　　李二三一时语塞，他看向许卿，随即想起许卿之前也很少和他在外面吃饭。
　　许卿面无表情，仿佛一个看喜剧的旁观者。
　　见势不妙，他轻咳一声，提示，“打赌？”
　　“嗯？赌什么？”
　　李二三问完，想了想，低头陷入思索，服务生来上菜都没能吸引到他的注意力。
　　等许卿拿起筷子吃了，他才双手合拢，响亮一拍掌，“可以啊！”
　　“纪赫！来！打赌！”
　　纪赫正塞了一块红烧肉在嘴里咀嚼，含糊说道，“赌什么？”
　　李二三说：“就赌我们出去吃饭会不会遇到没有空桌的情况。”
　　他坚定的表示，“我赌绝对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纪赫眨巴眨巴眼，在脑内过了一遍李二三的赌约要求，爽快答应，“可以啊，那我赌会出现好啦。”
　　纪赫答应得不假思索，李二三开始提出补充条款，“但是呢——”
　　“但是？”纪赫歪头，迷茫等待他的下文。
　　李二三郑重的说，“但是我们要给赌约加一个期限。”
　　总不能无限期吧，那真就没有输赢了。
　　李二三试探，“到十一月底？”
　　“不行！”
　　纪赫否认得飞快，“离十月结束就一周多了。”
　　“……我说的十一月底。”
　　“一个月太少了啊！”
　　纪赫突然不傻了，认真分析，“算上十月剩下的一周也太少了，按这两周的频率看，每周我们能凑上的时间，最多出来吃三次吧。”
　　是啊，而且我还会找理由推掉一些你的约饭请求。
　　虽然我觉得我不可能输，但人做两手准备有什么错！
　　完全没有。
　　李二三心平气和，“你说。你想到什么时间点？”
　　纪赫：“……高二结束？”
　　李二三：“？”
　　李二三震惊，“你连我下个学期都想承包。”
　　“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看起来是不想同意的样子。纪赫观察了会，爽快，“那打对折。到下学期开学前，这个寒假结束。”
　　和到高二结束比起来，新的结束时间有人性多了。
　　没找到挑剔的地方，李二三同意了，“行叭。”
　　他问许卿的意见，“卿哥当见证人？”
　　“可以。”
　　许卿点头答应，问，“赌注是什么？”
　　李二三和纪赫面面相觑。
　　他们还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高一刚入学的时候，李二三单方面找许卿下过赌约，表示如果拿不到第一名，就一个月不碰游戏。
　　在接下来的一次又一次的考试中，李二三终于意识到了一个事实：自己根本不可能赢！
　　……熟起来以后，许卿问过李二三，有没有履行承诺，一个月没碰游戏。
　　李二三狡辩：你当时都没搭理我！赌约当然不做数！
　　一个月不玩游戏，简直就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嘛。许卿当时也确实没有搭理他，就很冷漠的看李二三立下豪言壮语，眼皮都不掀一下。李二三爽约爽得理所当然，毫无羞愧感。
　　纪赫想了一圈平时玩游戏常出现的惩罚，“输了的人，需要无条件答应赢家一件事？”
　　李二三确认，“无条件？”
　　纪赫补充，“肯定不危害人身安全，不违反道德法律的无条件。”
　　没等到李二三继续发表反对意见，作为见证人的许卿提前开口，“很公平。我会监督输赢情况和后续赌注履行情况的。”
　　一锤定音。
　　李二三鼓鼓脸颊，埋头吃菜。
　　吃了会，纪赫换了个话题，“下午打球的时候，陈尘说《狂野之歌》最近要出DLC。”
　　“！”
　　聊到感兴趣的话题，李二三眼睛一亮，“是啊，好像是下个月出。我本来以为它的dlc最起码要明年去了。”
　　毕竟掐指一算，《狂野之歌》本体发售也才一个月。
　　“我看你朋友圈晒的战绩，很厉害啊，全服第三名！”纪赫遗憾的说道，“之前发售的时候，我也想玩的，买下来玩了会，结果发现太难了，我打了一个小时才过了两关……”
　　“等新的dlc发售，我两打联机试试？”
　　李二三：“……”
　　奇怪，提到打游戏，李斯年不应该立刻开开心心吗。纪赫看着李二三罕见的沉默，怎么今天反应不对劲呢？
　　只听李二三沉痛的说道，“都是兄弟了。”
　　纪赫：“是。”
　　李二三：“那我也就不瞒着你了。”
　　纪赫：“？”
　　李二三飞快地伸手一指，神似某时间错乱永不完结推理动漫中的小学生侦探，“其实排名是卿哥帮我代打的。”
　　“？？？？？”
　　纪赫被问号淹没。
　　他艰难的把脑袋上顶着的问号扒开，“……许卿？帮你代打？游戏排名？”
　　李二三既无辜又真诚，“是的呢！”
　　“卿哥打游戏超厉害的！”
　　“是吧？”
　　李二三转头看向许卿。
　　“……嗯。是我打的。”
　　听到许卿肯定的回答，纪赫的小脑瓜里飘起两个问题：李二三有必要骗我吗？
　　许卿有必要和李二三一起骗我吗？
　　答案是没有。
　　这件事听起来真的不可思议，但纪赫在短暂的疑问过后，就欣然接受了许卿的新设定，并且兴致勃勃地说道，“那我们三个一起打联机也可以啊！我看联机模式最多可以四个人～”
　　李二三没接茬，用一种兄弟保重的怜悯目光看着他。
　　还没来得及想这个目光背后的深层含义，纪赫就听见许卿用他冷冷淡淡的声音说着等价交换的原则，“我帮斯年打游戏，都是有条件的。”
　　纪赫咳了一声，“我们联机打，和上号代打不一样……嘛……”
　　他的声音在许卿看着很平静但总令人觉得锐利的目光下渐渐变小消失，尴尬的又咳了两声掩饰。
　　许卿说：“为什么不一样呢？”
　　纪赫没什么底气：“因为……”
　　“明明你和李斯年的技术都不过关，联机意味着我要一拖二，怎么看都比我代打的难度高吧。”
　　“啊这……”
　　纪赫哑口无言。
　　眼珠一转，李二三想起自己刚刚和纪赫立下的赌约，本着不能一人受苦的原则，不嫌事大的提议，“卿哥你可以给纪赫提个要求啊！”
　　许卿沉吟。
　　纪赫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这样吧。”
　　许卿说，“你这次段考进班级前三，我们就联机打新的DLC。”
　　段考安排在十一月的第一周，差不多还有半个月的时间给纪赫准备。
　　轮到纪赫怀疑人生了，“我觉得我不行。”
　　豪言壮语归豪言壮语，实际上每次都是一两分、三四分的差距，这么磨了整整一年多快两年，纵使是神仙，脾气都要被磨没了。
　　李二三帮腔，“是男人吗。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
　　许卿鼓励，“你可以的。”
　　“……”
　　纪赫欲哭无泪。
　　他不快乐，李二三快乐了，“行！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
　　晚饭环节在聊天中进行到尾声，李二三起身盛汤，“下午江时安那话怎么回事啊。你不会还每天晚上和他亲亲我我吧？”
　　纪赫为自己正名，“我没有。”
　　“我最近都没有在线上主动找过他了，除非他找我，我才回一下。”
　　李二三：“。”
　　“要不是知道你傻……”
　　纪赫委屈：“我不傻！”
　　李二三没理他的反驳，把话说完，“要不是知道你傻，还以为你在欲擒故纵呢！”
　　许卿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
　　纪赫举起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牌牌，在座三人里地位最低的他，莫得发言权。
　　看了看时间，许卿从座位上起身，“我先回学校了。”
　　是李二三拉他一起过来吃晚饭的，李二三和纪赫不住校，无所谓消磨时间到几点。
　　许卿却要遵守学校的时间安排。
　　冬季的晚自习开始时间是六点半，六点半一到，学校大门口的电动推拉门就会被关上，只留着门卫室的小屋作为晚自习时间段的进出通道，这个时间段进出校园都需要登记，而且住宿生也规定了——无论是否参加晚自习，都要在六点半（晚自习正式开始）以前回到学校。
　　总结一下就是，即使迟到了，许卿有办法把门卫应付过去，但那样很麻烦，不值得，还不如按时回去来得方便。
　　“歡，卿哥路上注意安全啊。”
　　许卿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
　　……
　　成片成片的绚烂人造灯光将北江夜晚的天空点亮。
　　夜空中，大团的奇异的深紫色幻粉色糅杂，晚上八点，正是夜晚刚刚开始热闹的时候。
　　位于近郊的一座专门用来待客的豪华庄园灯火通明，受邀前来的宾客一位位按照到来顺序被迎宾人员迎进去。而今天晚上这场宴会的主人公，没有在庄园内待着，反而站在大门外等着什么人。
　　他十七八岁的年纪，穿着为了晚上宴会才穿的正装，脸上化了薄妆，压了压年轻的感觉，添了几分成熟可靠的成人感。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驶来。
　　看清楚车牌号，他眼前一亮，快步上前去准备打招呼。
　　车内。
　　“少爷，到了。”
　　“嗯。”
　　后座的人散漫应了声，他穿着的是西装，白衬衣黑外套，只是没系外套的扣子，懒懒散散的披着外套，临下车了，他也没有系好扣子的想法。
　　开车门时，露出一截手腕。
　　手腕上戴着一串一看就是贴身戴了许多年的暗红色佛珠，松垮的绕了三圈。
　　沉郁的冷梅香随着他打开车门的动作溢散到外面。
　　他的长发梳成了一个发髻，额前脸侧随意垂了几缕碎发修饰脸型，平添几分攻击感，鼻梁挺拔，薄唇微抿。
　　一脚踩实地面，他站在光与影的交界线中，明明暗暗，充满了不确定性。
　　“——顾殊！”


第28章 星星（倒v开始）
　　“不错。”
　　“有点继承人的样子了。”
　　顾殊从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走出,一边走一边看堂弟邵慕青今晚的着装。
　　邵慕青看了看，没人来打扰他们兄弟说话，当即反驳,“明明我比你大,今晚可是我成年礼。”
　　邵慕青比顾殊大一岁,但他的母亲是顾家的养女,顾擎风的妹妹,嫁给邵父以后，户口也没有从顾家迁出去。
　　“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呢，都做好了那些十八流媒体报道“顾邵两家合作破裂”，“顾氏掌门人或插足邵氏夫妇感情”的准备了。”
　　八卦是人的天性，媒体热爱捕风捉影,名门上流也会关注各家的动静。
　　顾折青八岁丧父,被当时顾家的当家人顾砺锋领养回去，比顾擎风只小了两岁，知道的人都问过是不是在给顾擎风找童养媳？虽然顾砺锋一再否认,但关于这件事的讨论并没有停歇，只不过看在顾家的面子，从明面上转到了暗地里。
　　甚至多年以后，顾折青嫁入邵家,还是有许多人对他们这对兄妹关系揣测纷纷。
　　有发言权的几位当事人都知道这类捕风捉影的传言全是无稽之谈,但耐不住猎奇新闻总会引人深思。
　　顾擎风来参加邵氏主办的宴会，就是余情未了；两家关系表面上有零点零一点点点疏远,就是合作破裂的前兆。
　　扰得人烦不胜烦。
　　顾殊知道邵慕青的性子，听了他这话，眉梢微抬，确认,“真的不是和人约了宴会结束后通宵？”
　　邵慕青爱玩，不定性，他圈子里的二代朋友一个个也都是爱玩的，跟顾殊相性不合，顾殊基本上不去他们的聚会——除非姑姑打电话要他逮邵慕青回家。
　　被顾殊看穿，邵慕青尬笑几声，否认，“怎么可能呢。”
　　“真没有？”
　　顾殊若有所思，“那成年礼结束跟我回顾家老宅住一晚。”
　　邵慕青：“……”
　　笑容逐渐僵硬，邵慕青无奈承认，“好吧，确实，我和小二他们约了。”
　　顾殊：“明天别醒太晚。”
　　邵慕青问，“怎么？”
　　“成年礼物，明天有人带你去领。”
　　“哦豁，听起来是个大件。”
　　快到庄园内的大厅，克制不住好奇心，邵慕青追问，“是什么？”
　　顾殊边走边说，“你之前不是想要一架私人飞机？”
　　“是啊，但我爸觉得我没成年，不准我……”
　　话说了一半，邵慕青悟了，“哥，你是我亲哥！”
　　“可别。担待不起。”
　　顾殊扯了扯衬衣领口的领带，调松了一点，“刚刚不还直接喊我名字吗？”
　　五六岁以前，顾殊的身体是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医院VIP病房常客，邵慕青自觉比他要大一岁，应该照顾弟弟，因此在他八岁以前都把顾殊当弟弟来照顾。
　　后来知道他应该喊顾殊一声表哥，小孩子面子上过不去，不肯喊，便只喊大名，“顾殊”两个字。
　　顾殊没和他计较称谓问题，因为他知道，所谓表哥只是家里长辈用来逗邵慕青的……谁知道邵慕青当真了，并且这么多年过去，一点疑惑都没有。
　　那之后过了段时间，家里的长辈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在邵慕青耳边念叨，让邵慕青学会了在长辈面前按辈分喊顾殊一声“表哥”，私底下他还是还是直呼顾殊的名字。
　　“一定是你听错了。”
　　邵慕青佯装无事发生过，“我明明喊的是哥哥。”
　　他快速带过这个不应该再出现的、极有可能破坏这份脆弱兄弟情的话题，“你难得出趟门，笑笑回北江了？”
　　邵慕青对顾笑的印象很模糊。
　　如果说小时候的顾殊是一个需要人精心呵护、一不小心就会被碰碎的瓷器，那顾笑则是一生下来就碎了。
　　他的记忆中，顾殊常年待在雪白雪白的房间，手背上总是挂着点滴，不知道名字的药水会顺着细细的管道从药水袋流入顾殊的身体里。
　　他很少在顾家看到顾殊出现，可是雪白雪白的房间里，能找到顾殊。
　　而顾笑，他见都没见过。
　　只知道她是顾殊的双胞胎妹妹，比顾殊晚了几秒出生，一出生就住进了ICU，外人根本进不去，无法探望。
　　后来顾殊的身体情况逐渐好转，而顾笑的病情还是很严重，比小时候好一些，已经没有常住ICU了，转移到了专门的单人病房，只是不想见外人。
　　连她的父母都不想见。
　　唯一愿意见的，只有她的哥哥顾殊。
　　邵慕青想着以前的事，视线不由得落到了顾殊的头发上——明明是男生，却留了长发。
　　但邵慕青知道，不是顾殊喜欢留长发，他问过顾殊这个问题——并不是对男生留长发有偏见，只是单纯好奇。顾殊的回答也很简单，因为妹妹喜欢。
　　一年前，顾笑出院，去了一所高中上学。
　　一个月前，顾笑转学去了明城，说是想回老家看看。
　　顾殊说：“嗯，在明城待了一个月，我让她回来检查身体。”
　　“噢噢，她还是不想见我们是吧？”
　　顾殊不置可否，“心意会帮你带到。”
　　谈话间，两人已步入正厅。
　　苏二斜倚着一张圆桌，捧着个酒杯在和狐朋狗友插科打诨，远远望见邵慕青出现在厅门口，亲亲热热一挥手，喊人过来的话冲到嗓子眼，又被邵慕青身边的人堵了回去。
　　“……他怎么来了啊。”
　　“谁啊？”狐朋甲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拿着酒杯的手猛烈一抖，险些摔掉杯子，“我靠，苏二你不是说他不来？”
　　苏二：“我说过吗？我明明是说不确定！”
　　他翻个白眼，“邵慕青说不确定，不就是差不多不会来了？”
　　狗友乙叹叹气，用贫瘠的文化知识说了五个字，“流年不利啊。”
　　看邵慕青带着人往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小团体一片唉声叹气、愁眉苦脸，和宴会厅内的纸醉金迷形成的鲜明对比。
　　不是他们不给力。
　　实在是敌方太强大。
　　对于这一点，作为邵慕青发小的苏二最有发言权。
　　他和邵慕青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是在泥里滚三圈、打过架、喝过酒、泡过妞、当过僚机的铁哥们。
　　从小他就知道，邵慕青有一个关系很好的弟弟，弟弟身体不好容易生病，邵慕青一天嘴里能问上八百遍弟弟在医院过得怎么样。
　　长大一点，邵慕青和他说那不是弟弟，是小自己一岁的表哥，被他无情嘲笑。
　　苏二自作自受，招来邵慕青一顿暴打。即使如此，他对邵慕青口中的“弟弟”或者说是“表哥”的印象还是没有变——应该是一个身体虚弱需要人照顾的小脆弱病秧子吧？他如是想到。
　　这个想法终止在某一天夜里他和邵慕青带着一帮狐朋狗友深夜泡吧。
　　邵慕青是个猪，喝醉了没有打电话回家报备，苏二和其他人也都忘了这件事。
　　于是众人喜迎一位冷冰冰的大魔王踹门踢馆。
　　那一脚的力度，那一脚的声音，如一声惊雷，震耳欲聋。
　　平时喝醉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今天喝得烂醉、瘫在沙发上的邵慕青都跟着震了震。
　　只见大魔王冰冷的双目漠然扫过他们这等无关人士，拎鸡崽一样一只手就把邵慕青拎了起来，临别前无情的一眼仿佛在说：你们给我等着。
　　说来惭愧。
　　苏二连着做了三个晚上的噩梦：
　　梦里他的兄弟邵慕青被大魔王掳走。
　　而他，苏二，一名忍辱负重的勇者，顶着对大魔王的惧怕之心，踏上了讨回兄弟的征途。
　　……嗯，紧接着一个照面就被魔王秒杀了。
　　他只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着大魔王恶狠狠的笑着把邵慕青扔进咕噜噜冒着气泡的大汤锅里，加上一些长得稀奇古怪的怪兽，炖罗宋汤。
　　如此三个晚上，第四天他实在受不了了，跑去找邵慕青打听那位大魔王姓甚名谁，究竟是何方人物。
　　从邵慕青嘴里听到字正腔圆的一声“顾殊”，和记忆里的病秧子形象对上号，苏二在线表演靓男沉默。
　　然后他知道原来顾殊的病好得差不多了，紧接着他们这样的二代上学的学校里多了一位不来上课的转校生，通常只能在期末成绩单上看到他的名字。
　　同时，因为邵慕青是个只有七秒记忆的猪，他们又双叒叕喜迎了好几次顾殊来逮人回家的戏码，从一开始的震惊到麻木，从一开始的胆战心惊到默默的给大哥端茶水——虽然不能理解为什么邵慕青说顾殊不喝酒。
　　等听到家里爸妈怒儿不争时的举例，说顾殊又帮着顾擎风做了什么什么听不懂名字的项目时，苏二已经见怪不怪了：顾殊不就该这样？
　　至于他，反正他头上还有个大哥顶着，安安心心恰分红不就好了！
　　——话虽如此。
　　话虽如此，可他们已经有顾殊pstd了啊！
　　自动代入被大魔王□□的曾经的大哥、现在的小可怜——邵慕青同学。
　　腿抖手也抖。
　　四下环顾，怒骂一声什么破宴会！放眼望去全是酒，一杯茶都没有的！
　　邵慕青奇奇怪怪的看着他们，介绍，“我表哥，顾殊，你们应该都认识了。”
　　狐朋甲一激灵，如拜码头一样喝了句：“大哥好！”
　　狗友乙摸摸脑壳，跟着：“大哥好！”
　　苏二迷茫，气势不落人后，“大哥好！！”
　　顾殊：“。”
　　行。
　　来一趟还收获三小弟。
　　他屈起食指，敲了敲邵慕青的额头，“我去找姑姑姑父了。你们聊。”
　　顾殊走远，苏二开始质问自己的兄弟：“你怎么回事！”
　　邵慕青乐呵呵，“咋滴？”
　　苏二：“你不是说他不会来？”
　　邵慕青：“啊？我说过吗？我十八岁成人礼我哥肯定要来的叭！”
　　苏二眯眼，“你不对劲。”
　　他审视的看着邵慕青，“你刚刚竟然说什么？‘我哥’？”
　　摸着下巴，苏二语气深沉，“已知，今天是你生日；已知，别人会给你送礼物；已知，你突然不计较的喊哥哥。综上，推测——”
　　他逼近，“你见财忘义？”
　　“？”
　　邵慕青很失望。
　　他失望地看着苏二，“我是这种人吗？我邵慕青，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男子汉大丈夫，你身为我的发小，竟然这么看我？太让我失望了！”
　　苏二一针见血，“那你说，顾魔王给你送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邵慕青不好意思的笑笑，抿唇搓手，“咳，嘿嘿，一架私人飞机！”
　　苏二愤怒的下一波攻势还在酝酿，被邵慕青接下来一句话浇灭，“等我搞好了带你们去玩！”
　　苏二：“……”
　　“也不是不可以。”
　　顾殊进门时，桌上专门为他倒的茶恰恰放温。
　　邵京墨将小巧的紫砂茶杯放到他面前，“慕青接到你了吧？”
　　顾殊端起茶抿了一口，颔首，“接到了，他和苏小二挺活泼。”
　　“哈哈哈，你也是年轻人，你不和他们一起去活泼活泼？”
　　邵京墨朗声笑，“你爸爸那里，我给你做担保，你只管去就是了。”
　　“姑父，您别打趣我了。”
　　在一侧化妆桌前照镜子的顾折青扬眉，“小殊，你别理他，老不正经。”
　　邵京墨也不恼，只看了看她，说，“上周拍卖会不是拍了副红宝石项链回来？我感觉它比你现在戴的更合适。”
　　“是吗？”
　　顾折青看着镜子比了比，蹙眉，“不记得放哪了……我去找找。”
　　她踩着高跟鞋出了房间。
　　邵京墨注视着她关上门，背影消失，才问顾殊，“多呆一会？”
　　“不了。”
　　顾殊坐姿懒散，婉拒，“等会去走个过场，我就先回去了。”
　　顾父顾母早就把给邵慕青准备的成年礼送到，今天顾殊来这一趟，一是因为他和邵慕青能说得上一声朋友，有机会不缺席对人生来说很有意义的十八岁生日，自然应该来一趟；二是顾家与邵家合作的新项目正是关键时期，为了避免不靠谱的小道消息捕风捉影流传，影响到新项目，他应该代替顾擎风这来一趟。
　　邵京墨笑一声，知道他这个侄子的做事风格，转而和他聊起了项目的事。
　　又等了会，姑姑顾折青换好了红宝石项链，领着邵慕青一起进来了。
　　四人一同下楼。
　　杯盏交错，灯影迷离，不同的人演着相同的戏码，千篇一律，无聊透顶。
　　顾殊的西装外套还是敞开披着，手里拿着盛了浅浅一点红酒的玻璃高脚杯，和手腕上暗红色的佛珠相得益彰。
　　想来和顾殊、顾家搭话套交情的人很多，然而一个个都在顾殊的气场下望而却步。
　　片刻后。
　　邵京墨正和刚刚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讨论的、勉强算得上重要的几个人一起走来。
　　顾殊弯唇，微微一笑，游刃有余的完成营业任务。
　　末了，其中一人举杯示意，他杯中还有大半杯红酒，“预祝项目成功，碰一个？”
　　顾殊轻抬手，看他们碰杯，象征性地往前碰了碰，离得远，没挨着，也没喝酒。
　　见他喝完了，还要感叹一句，“好酒量。”
　　邵京墨心知他烦了，出来打圆场，让顾殊能够脱身。
　　来这里的目的都已经达成，顾殊没有半点留恋的退场了。
　　北江的空气说不上多好，总是能感觉到空气中飘荡的如微尘一样的污染物，还常年干燥。
　　但比起身后灯火通明的庄园内充盈的人心的欲望，还是这样无色无形的空气令人心情舒畅。
　　顾殊没有立刻上车，他靠着车门透了会气，手指拨弄几下佛珠串。开了车门，临上车前，不经意一瞥，今天北江的夜空竟然有星星。
　　或者说，竟然能够看到星星。
　　星星不是特别亮，但还是一闪一闪放光芒。
　　他上车的动作顿住，又将车门合上。
　　在庄园前的路上来来回回走了几圈，手里还握着调到相机模式的手机，时不时举起来比划。
　　二十分钟后，他终于选定一块拍照地。
　　手机被他横着举起来，举过头顶，他时而看看夜空中的星星，时而看看手机镜头里的夜空。
　　焦距拉小拉大，变更拍照模式，顾殊这么折腾了十分钟，拍了近百张照片。
　　然而一张张翻过去，他抿着唇，从头到尾散发着一种不开心的气息。
　　拍出来的星星一点都不明显！
　　即使放大看都不明显。
　　手机镜头拍出来的夜空真的就是一片纯然的黑色，纵使将照片放大，都会觉得里面的星星其实是噪点。
　　顾殊啧一声。
　　车上没准备专业的摄影设备……
　　他也不打算让人送过来。
　　美好的想和人分享的心情稍纵即逝，我遇见了一份想要和别人分享的事物，就应该用那种心情产生的那一刻里，我所能用的方式把它分享出去。
　　如果能照相，就把它留在照片里，让昙花一现变成永恒。
　　如果不能照相，就随意用什么方式，发信息也好，某个时刻不经意聊到也好，把这份能够让我开心的喜悦分享给想要分享的人。
　　顾殊歪头想了想。
　　把照相模式调到录像，摁下录制键，收录了一段三十秒的、只有呼吸声和寂静夜空中的星星存在的视频。
　　他垂眸点开短信界面。
　　信息栏里只有一个消息框，备注只有两个字：“我的”。
　　仔细挑选着一堆照片，几分钟后，顾殊选中了一名幸运儿，将它发送过去。
　　【图片.jpg】
　　确认短信发送成功，顾殊才上车。
　　车子起步，一点点驶离庄园范围。
　　顾殊的手机没有息屏，还停留在短信界面。
　　他左手手肘撑着车窗框，时而看向车窗外浓墨重彩的夜色，时而看向手机。
　　这个时间点……
　　应该能回我的短信吧？
　　迟迟没等到回信，顾殊索性往上翻起了之前的短信记录。
　　翻阅了十五轮先前的聊天记录，他期待的回复姗姗来迟。
　　【星星很好看，夜晚也很美。】
　　顾殊沉郁的眉目染上笑意。
　　他动动手指，回了个表情符号。
　　【=v=】


第29章 分享
　　“小殊回来啦,辛苦了。”
　　“来，尝尝，我亲自炖了一天的鸡汤,加上当归枸杞红枣……”
　　瓷白汤盅里盛着金灿灿的鸡汤,顾殊从母亲手上接过来尝了一口。
　　还很烫。
　　他随手把汤盅放到桌上,外套脱下来搭在一侧扶手,坐在沙发上等汤变凉,抬手拆了发髻，随便用手扎了个高马尾。
　　“爸呢？”
　　“他去花园里散步了，你要不要去？”
　　顾母在家里不喜欢化妆，一贯是素颜，却也能看出她是一位江南古典美的女子。
　　“我不去了。”
　　顾殊把身体重心交给沙发,“有点累。”
　　“累？”
　　顾母捕捉到关键词,瞬间紧张，坐到他身边，“哪里累了？明天不是要去医院吗？我们再多做两遍检查吧。”
　　顾殊：“……”
　　“……我没事。”
　　顾母皱着脸,叹了口气，“真没事啊？”
　　“真没事。”
　　不是很相信儿子的话，顾母决定自己去看明天的检查报告，“在明城待得习惯吗？”
　　顾殊笑了笑,“挺好的。”
　　顾母问：“之前你说交到新朋友了,男孩女孩？”
　　“性别很重要？”
　　顾母摇摇头，否认,“不重要，你喜欢就好呀，我就是关心关心你。”
　　她又问：“去看过你外公外婆了吗？”
　　“没。”顾殊淡淡道，“他们本来就觉得这种方法是无稽之谈,我再用顾笑的身份过去，不是火上浇油？”
　　顾母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话有点道理，只是人都去明城了，不去外公外婆家里见一见长辈也不好，“他们都是嘴上犟，你又不是不知道，老人家嘛，顺着说一说就好了。再不然，我也去趟明城，说和你一起去的。”
　　顾殊一笑，“算了吧，您去明城，我爸独守空闺啊？还是跟您一起去明城吃挂落？”
　　顾母本家姓谢，单名一个菀字。祖上是明城人，书香门第，父母都是大学教授，现在退休在家赋闲。
　　当初谢菀和顾擎风在一起，她父母是很不同意的，两家人差距太大了，怕女儿嫁过去过得不好。家中又只有这一位独女，没有兄弟帮衬，更不愿意女儿远嫁了。
　　只是当父母的拗不过子女。谢菀嫁过来这些年，确实也是夫妻恩爱，顾擎风在外是雷厉风行、恩威并重的掌权人，在内只是一个疼爱妻儿的老公。
　　但老人家挑刺挑习惯了，总是有意无意刺两句，顾擎风通常是过年的时候才带谢菀去明城谢家待到初八，平常节日则是送个节礼就作罢。
　　见母亲一本正经的思索自己刚刚的问题，顾殊无奈道，“我找个时间去看看外公外婆。”
　　言下之意是不用谢菀操心了。
　　“好，好好，那就交给小殊啦！”
　　谢菀怜爱地摸摸他的头，“喝完汤早点睡啊，明天得早起呢，我去花园找你爸了。”
　　“嗯。”
　　顾殊应一声，看着母亲出了大门往花园那边走，捧起汤盅又试了口温度，正好入口。
　　上楼时，从窗口看到花园里父母依偎在一起，挽着手散步，顾殊突然想到了千里之外的许卿。
　　他在做什么呢？
　　今天没有给他发短信问问题，这段时间他用来做什么了？
　　…
　　……
　　许卿在很认真的发呆，他注意到台灯上的花瓣是五瓣的，每一瓣上面有两条细纹，熊猫的两个黑眼圈有一点点褪色，手上拿着吃的竹子是三节的，有六片叶子。
　　顾笑今天应该是不会来问问题，许卿就把手机静音了，振动声也关掉，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着。
　　宿舍里当然不是全然安静的，但许卿一个人自成结界，自动过滤掉周围的声音。
　　江时安转身去书包里拿书，拿完了抬头一瞥就看到许卿端端正正的坐着，桌上书是摊开的，但好半天都不见他翻下一页。
　　他瘪瘪嘴，带了点高维穿书者对低维书中世界人物的不屑，或者说是对同为穿书者却一点梦想都没有的许卿的鄙夷。
　　是的，他已经能确定许卿和他一样都是穿书者了，私家侦探给他的信息里，每一条都能和书里后期的炮灰纪卿对上线，唯一对不上的就是许卿的人生发展轨迹。
　　所以，许卿必然也是一个穿书者，而且比自己来得早很多。
　　但……他似乎没准备对王安知做什么。
　　真的很没有梦想啊，来到一个知道后续发展的世界，却只是一味的读书？
　　不过这对江时安来说是个好消息。
　　他勾了勾唇，再度转身坐正了，只要许卿愿意井水不犯河水，他也不会去管许卿怎么样。虽然他有些鄙视许卿的做法，但看在同为穿书者的份上，只要许卿不打扰他发展爱情，他还是能放他一马的。
　　他得意的挑起嘴角，按照计划和纪赫联系感情，离计划中的那一天越来越近了，成败在此一举。
　　许卿盯着台灯花纹发散思维，半晌，抬起手伸出一只食指，戳了戳台灯上的小熊猫。
　　为什么不吃竹子呢？
　　他戳了又戳。
　　台灯被他戳得晃了晃。
　　时间悄悄无声流逝。
　　许卿摸到了放在桌子另一侧的手机。
　　我就看一眼喔？
　　真的只看一眼。
　　万一有人给我发消息了呢。
　　微小的咔哒声响起，伴随着手机屏幕亮起一同出现的，还有一条短信通知。
　　[图片.jpg]？
　　是想问的题目吗？但感觉顾笑去北江应该不会带书啊……
　　迷茫的点开短信。
　　是一张黑色的照片。
　　黑色幕布下方似乎是一片片高大树冠密密层叠。
　　……咦？
　　许卿点开照片，双手操纵它放大，黑色的应该是天空，夹杂着一丝丝蓝，放大看得到似乎是白白的微微亮的好多小点
　　星星？
　　是星星吗？
　　许卿握着手机起身，出了宿舍，走到走廊顶端的窗户边，抬头往外边的天空看去。
　　夜色寂静，风声呼啸。
　　既没有月亮巡游，也没有星星送信。
　　是北江的夜空吧。
　　很好看。
　　收到顾笑的回复以后，他就确认了，真的是北江的夜晚和北江的星星。
　　离开窗户，回到宿舍前，他动动手指，把手机的静音关掉了。
　　顾殊冲完澡，点开了另一个微信号。
　　这个微信号和他用来加李二三的那个不一样，那个是属于顾笑的，现在这个是属于顾殊的。
　　他又看了一遍自己拍摄的为时三十秒的视频。
　　朋友圈点击发送。
　　配文是一颗星星的e摸ji。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呀！


第30章 伴手礼（倒v结束）
　　青青子衿：我草？顾殊你怎么回事！大早上爷昏昏欲睡看到你的朋友圈整清醒了！
　　。：你不睡？
　　青青子衿：年轻人,通宵一晚上算什么！
　　。：？
　　青青子衿：……好吧，其实我在等你送的那架私人飞机[小黄脸嘿嘿.jpg]
　　青青子衿：不说我，你那朋友圈？？我还以为我看错了好吧,仔细看了两三遍确认是你发的。
　　。：发朋友圈犯法？
　　青青子衿：不犯。但你朋友圈不是早就长满杂草八百年也不清理了吗。
　　。：星星好看,我高兴。
　　邵慕青十分郑重的捧着手机,昨天定型的头发在一夜狂欢之后乱糟糟的。
　　青青子衿：你不对劲。
　　青青子衿：你有情况？
　　。：你猜？
　　丢下冷酷无情的两个字和一个问号,顾殊把手机放在一边,没去看邵慕青接下来的哀嚎。
　　邵慕青纯粹是闲的慌。
　　现在是早晨七点，今天一天都要待在医院里。
　　踩着拖鞋走到衣柜，顾殊随意翻了套北江这个天气适合穿的衣服。
　　人帅，瞎穿都好看，何况他每件衣服基本上都是高端定制款。
　　洗漱完毕,穿戴好下楼,顾父顾母正在楼下等着。
　　看到顾擎风也在，顾殊问：“公司没事？”
　　“陪你和妈妈去医院更重要。”
　　昨天晚上父子两没能聊上天，今天轮到顾擎风来关心他了。问了问昨天他在邵家庄园的情况,话题转而回到他在明城这一个月的生活。
　　他们一家要去的医院是顾氏控股的私人医院，在顾殊出生之后，就专门开设了单独的研究部门来重点关注他的身体。
　　无数精密复杂的冰冷仪器陈列在病房内。
　　顾殊下意识的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配着一个哭泣的表情符号发了过去。
　　“……”
　　顾擎风默默看着儿子的动作,“你在做什么？”
　　顾殊坦坦荡荡,“卖惨啊，看不出来？”
　　……当然看得出来。顾擎风想,自己眼睛还不瞎。就是看出来了才奇怪呢，自己儿子竟然也会有卖惨的时候。
　　在北江待了这么多年，可从没见到他这样过……难道是他在明城认识的人？
　　顾擎风脸上神色一时变幻莫测。
　　顾殊在明城用的身份不是顾笑吗？
　　他看见妻子已经自发的上前接过儿子的手机杂物，便明了不是个谈心的好时机,遂把疑问暂且按下。
　　做完了所有需要空腹进行的检查，谢菀取出早就装在保温盒里的爱心早餐让顾殊先吃。吃过早饭以后又是一阵折腾，直到下午六点才结束。
　　所有检查的报告都会加急，大部分报告都会在明天下午六点前发送到顾擎风的邮箱。
　　“回家吃饭吧。”
　　谢菀安排，“出门前我让琴姨炖了汤，小殊等会多吃点。”
　　回到家中，顾擎风端坐在沙发上咳了咳，准备和儿子来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却被妻子谢菀多次打断。
　　这里来一句，那里问一句，最后顾擎风被谢菀拖去了厨房，美名其曰：“一起做道菜。”
　　谢菀挽着顾擎风的胳膊，往厨房的方向走，起身时丢给儿子一个“交给我”的眼神。
　　顾殊觉得自己有点多余。
　　顾擎风只会做一道菜，这道菜还是当年他为了在岳父岳母面前展示自己练的，练习过程此处不多赘述了，总之……他炸了很多个厨房，最后才决定学习一道简单一点的
　　西红柿炒蛋。
　　练的次数多了，他的西红柿炒蛋也从根本不能看到勉强入口，再到很不错。
　　看到摆在母亲谢菀面前，离自己很远的西红柿炒蛋，顾殊懂了：顾擎风应该是觉得今天的西红柿炒蛋做得很完美，不需要别人帮忙解决。
　　晚饭结束，谢菀没给顾擎风机会来表演父慈子孝，拉着他上楼去了书房。
　　“……你怎么不让我问呢。”
　　顾擎风无奈。
　　谢菀睨他，个子没他高，气势却很足，“你有什么好问的？”
　　“我……”顾擎风顿了顿，“我想问他发短信的人是谁。”
　　谢菀很懂：“他在明城新交上的朋友嘛。”
　　“……我只给你卖过惨。”
　　顾擎风说，“追求你的时候，当时咖啡店里……”
　　“？”
　　谢菀娇哼一声，“好哇！你当时在骗我？”
　　“……”顾擎风摸摸鼻尖，“你不是看出来了？”
　　“不是你长得好看，我早让人把你打出去了。”谢菀说起那段往事还理直气壮的，“你想说小殊喜欢他发短信的那个人？”
　　“嗯。”
　　想到昨儿晚上顾殊问自己的“性别很重要？”，谢菀蹙眉，“应该是个男生。”
　　顾擎风摆摆手，“男女无所谓。”
　　“我是想知道，他用的是顾笑的身份？还是顾殊的身份？”
　　顾擎风开始推理，“发了在医院的照片过去，应该是用的顾笑这个身份。”
　　“如果被他发现小殊骗了他，要和小殊分手怎么办？”
　　“……”
　　谢菀沉默两秒，开始和丈夫一起担心，“也是啊…小殊头一次喜欢一个人呢，万一……？”
　　想起楼下的儿子，顾擎风叹口气，“别的事情上，我从不担心小殊。但一来，他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么？他从前的样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二来，他用女性身份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被他的恋人发现他说谎了，他该怎么办呢？”
　　“嗯……”
　　谢菀犹疑，“你现在下去和小殊谈谈？”
　　“算了。”
　　顾擎风说，“他要是想和我谈，刚刚就会阻止你。分明是现在不想和我谈呢！等他什么时候想场外求助了，自然会来找我们。”
　　被他们挂心的顾殊在自己的房间里过得很自在。
　　手机结束了今天的使命，被顾殊搁置在一旁，他拿了许久不用的画架出来，支起铺开一张纸。
　　一路画到月上中天。
　　画里只有许多无意义的色块，没有人物、也没有景物。
　　一半是绚烂又颓靡的冰冷暗色，一半是炽热又滚烫的金色玻璃。
　　暖调的橘金色如水波一样荡漾进了冰冷暗色的一侧，微小，却又确实泛起了涟漪。
　　顾殊放下画笔，走远几步审视。
　　唔，就用这张画作为带回去的伴手礼吧。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213:29:52~2021-02-1317:05: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游吟诗人5瓶；


第31章 画（三合一）
　　在北江待的最后一天,顾殊都在陪谢菀。
　　上午他和谢菀一起重新整理了一下家中客厅花瓶里的插花。类似家中插花这种小事情，都是谢菀一手包办的，顾殊平时耳濡目染的学到了一些技巧,只不过还是会被谢菀嫌弃就是了。
　　听到谢菀笑骂他插得花“太死板,没有灵魂”,顾殊也不生气,心平气和的把发挥空间让给母亲。
　　谢菀毫不客气,接受顾殊的工作，一边调整花束一边指点顾殊。
　　其实每一次帮忙插花最后都会演变成谢菀亲自上手，但是不是帮忙了，给人的感觉也很不一样。
　　下午他陪着谢菀逛街，买的东西不用他提,直接让店里送到家就是,他只需要出个人，满足谢菀的换装欲。
　　晚上回家，第一眼看到心情极好的顾擎风,谢菀便知道顾殊的身体检查没什么大问题了，一颗心落下来。一家人高高兴兴吃了晚饭，她留着顾殊再住一晚，第二天再回明城。
　　第二天一早,因为要回明城,顾殊的头发没再扎起来，而是简单的披着,衣服也换了色调更为柔和的。
　　临出门前，顾殊经过客厅时停住脚步。
　　客厅里摆放了几个插着花的花瓶，其中一个里的花是昨天顾殊亲自搭配的，剩余几个都是谢菀看不过眼自己上手搭配的插花。
　　“小殊？”
　　谢菀要送他出门,走到玄关没听到动静，回头一看顾殊站着没动，“怎么了？”
　　顾殊嘴上说了句“没事”，身体自发行动，走到了摆放他插的花的花瓶前，抬手抽了支白百合出来。
　　“哎呀！”
　　谢菀见他的举动，微微跺脚，怪道，“本来就是没有艺术感的太规矩的勉强维持平衡的插花，你抽走一支做什么？更不好看了。”
　　顾殊失笑。
　　反正再怎么不好看，谢菀也不会把他插的花丢掉。
　　只有谢菀亲自插的花是两天一换的，但凡是顾殊或者顾擎风上手了，她都会留到花快枯萎才换。
　　因此顾殊大言不惭，夸奖自己一点都不脸红，“还是很好看啊。”
　　谢菀挑起秀气的眉毛，“那你拿走我的花做什么？”
　　顾殊一边穿鞋一边纠正，“是我的花。”
　　“花是我去花房剪的，花束也是我搭配的。”
　　“嗯哼？那你拿走你放在家里的花做什么？”
　　顾殊理所当然，“送人呀。”
　　谢菀一时哑然，见他背影，回神喊了句，“到了明城报个平安。”
　　真的长大了呢。
　　谢菀有些惆怅，她看着顾殊从小小一只长大成人，也曾担心过顾殊的性格，以后怎么办？
　　毕竟她曾经以为顾殊这辈子都不会喜欢上别人，无法去理解人为什么要爱一个人，人为什么要和另一个人分享自己的人生
　　小时候的顾殊不会掩饰，他看世界是冷漠的，似乎自己和世界上的任何人都格格不入，会喊“爸爸妈妈”，可他的眼睛里，明明是一个小孩子，却仿佛在以一种成人的视角审判着什么一样。
　　谢菀以防万一请来的心理医生并没有派上用场。
　　随着年龄一岁岁增长，顾殊也一点点融入了周围的环境，至少表面上看不出异样。
　　可谢菀是他的母亲。
　　也不知道他喜欢上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谢菀折身往屋内走，想起刚刚看到的，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顾殊身上迸发出的十七八岁少年人应该有的灼灼意气。
　　真好。
　　她微微笑了，如同一抹云雾氤氲入了江南的烟雨中。
　　顾殊上车，取出前晚画好的画，缤纷颜料早已干枯在纸上，永恒定格了一瞬。
　　他将方才抽出的那一支白百合轻轻地别在了画边，如同白百合在湖面上摇曳生姿。
　　湖水的表面碎落了粼粼的金块，铺开了大片的暖色，炽热到一眼荡魂。百合花就生长在这里，它的花瓣在碎金铺构的湖面上随风飘扬。它的根系却扎进了湖水底下，在深深的暗沉淤泥里，顽固生长。
　　今天是周六。
　　他拿起手机，给许卿发了一条短信：
　　【我准备回来啦:D给你带了礼物噢明天见面吗？】许卿的回复很快。
　　【我明天有事。】
　　有事？
　　顾殊的拇指停在了和手机屏幕亲密接触的一瞬间，等待输入内容的光标一闪一闪。
　　……明明说过啦，我只去北江三天的。
　　稍微想一想就知道，周日我已经回明城了！
　　可是为什么。
　　更改周日补课时间的事情，许卿不提前和自己说？
　　几分钟后，许卿没等到顾笑的回复，他纠结片刻，又给顾笑发了条短信：【……抱歉，临时决定的，周日要去一趟外婆家。】看到许卿追加的第二条短信，顾殊面色稍霁。
　　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不在乎自己。
　　是一件好事。
　　他善解人意，十分大度：【没关系噢。现在是八点出头，我大概中午十一点能到明城。今天有时间见面吗？】咦？
　　这么急着见面吗？
　　许卿怔了一下：【……礼物是有保质期吗？】
　　看到他的消息，顾殊垂眸看向画边别着的百合花，花瓣还很娇嫩新鲜，散发馥郁香气，可如果不加处理，它就会以缓慢又迅疾的速度一点点枯萎。
　　他手指轻点：【是的，今天能把它送给你的话最好。还是你今天也有别的安排？】【我的：我在宿舍里。】
　　在宿舍呀。
　　要不要去宿舍里找许卿？
　　顾殊想了想，暂且搁置了，转而发起邀约：【一起吃中饭？】许卿关心他：【刚从北江回来，不需要休息吗。】顾殊很认真的说着一个事实：【四舍五入，我们四天没见了。再四舍五入，等于十二年没见面。】没等许卿回复，他直接安排了：【我到明城就去学校接你，等我消息。】果然，许卿没有拒绝他：【好。】
　　许卿放下手机，小小的握了握拳。
　　他的脸颊有一点绯红，如同羊脂白玉上沾染的艳色胭脂。
　　确实很久没见了。
　　顾笑发的照片里的仪器很多，其中不乏许卿认识的，这反而让他担心起来：用到这种仪器做检查，顾笑的身体情况，比他想象中的要差么？
　　有一点点想看顾笑的检查报告。
　　但是…现在这个关系阶段，可以向顾笑索要吗？
　　微凉的手指隔着衣物抚摸上胸膛，许卿不太确定，这种想要等顾笑来见面的心情，是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他摸了摸台灯上小熊猫的头顶，搬着凳子去到了阳台，刷拉一下拉开银面灰底遮光窗帘，安安静静坐下来。
　　十分钟后，他想起什么，起身去拿被留在书桌上的手机，给李二三发了条短信：【对不起，中午去不了了。】
　　【李二三：怎么了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临时有安排。】
　　【李二三：没事，你下午来吗？】
　　【不知道……？】
　　【李二三：地址时间门票上都有，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事，纪赫不会在意的。】…
　　……
　　下了飞机，顾殊坐上来接他的小方开的车。
　　“小姐。”
　　“嗯。”
　　顾殊开口时，音色自然的转变为了顾笑的嗓音，”去学校。”
　　“是。”
　　小方轻踩油门，轿车缓缓启动，汇入了往学校方向去的路上的车流。
　　顾殊靠在皮质椅背上眯了一小会，等他掐着时间点醒来，要给许卿发短信让他下楼时才发现，“怎么还在这里？”
　　“……”小方沉默两秒，“刚刚路上堵车了，奇怪，明明也不是高峰期。大概还要二十分钟吧，这条路往右就是明城一中在的明德路。”
　　顾殊短信已经编辑好，知道剩余所需时间后，又在短信内容里添了一句自己大概的到达时间，点击发送。
　　紧接着是一个拐弯，小方突地踩刹车急停，然而前方马路上的人还是自己撞了上来。
　　顾殊：“。”
　　“……”小方赶紧解释，“小姐我没撞到他，我的车停得很及时——”
　　顾殊看着因为坐在地上所以只能看到一个发顶的碰瓷人士，不语。
　　放下车窗，他抬眸和碰瓷人士边上的纪赫对上视线。
　　“是你？”
　　是那天和许卿一起去球场的男生。
　　顾殊回忆起他的名字，纪赫。
　　…
　　事情是怎么到这一步的？
　　纪赫也像被车车撞了一样，脑子里一团浆糊。
　　他学李斯年的方法，费力从浆糊里揪出一个线头。
　　大约是一周前，上个周五，江时安突然频繁和他联络，旁敲侧击问他是不是和同学约了周末出去玩。
　　当然约了。
　　严格点说，也不是出去玩，是去受邀去李斯年家里打游戏。
　　江时安原本说想和他一起去，但在知道是去李斯年家里，而不是户外运动后，立刻泄气，倒也省了他征求李斯年同意的麻烦。
　　这周他约了篮球赛，江时安在自己班上听男生聊天时知道了这个事情，今天一大早就来了纪家。
　　大哥陪着大嫂去做孕检了，纪赫早起跑完步回来就看到江时安坐在沙发上，不说话的时候还和以前一样乖。
　　纪赫：“吃早饭了没？”
　　江时安吃过了，但纪赫要晨跑，是没吃过的，他摇摇头，“没有。”
　　“那一起吃点吧，我上楼换件衣服。”
　　吃着早饭，江时安提起想去看他比赛的事。
　　纪赫挑眉，“怎么了？你可是有一年没来看我比赛了哦？”
　　江时安翻了翻记忆，发现还真是这样：以前的江时安几乎每一场纪赫的比赛他都会去看，可是升上高一以后，江时安就再没去看过纪赫的比赛了。
　　“……为什么？”
　　他喃喃自语，被纪赫敏锐的捕捉到，“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不来看？这得问你啊。”
　　……问题是我也不知道啊！
　　他只有记忆的画面，谁知道“江时安”怎么想的？
　　江时安一时愤愤，平复几秒，“那我今天去看，有门票吗？”
　　“你不来，当然没画你的。”
　　纪赫一口闷完粥，“我现在去给你画。”
　　这种约在户外的篮球赛，本就是私底下打的，户外篮球架，想看比赛的人直接过去就好了。
　　但纪赫喜欢裁一张门票大小的纸，随意涂抹几笔，写上特定受邀对象的名字，当做自己比赛的门票给江时安。比赛结束了，他还有一枚自制印章，会在“门票”上盖章。
　　三两下，一张崭新门票出炉。
　　纪赫递给江时安，“喏。”
　　江时安看见门票上的比赛时间，眨眨眼，“下午比？”
　　“昂，嗯，上午没什么事。”
　　“中午有事？”
　　“……”纪赫顿一下，“中午约了个朋友吃饭。”
　　江时安心一跳，“谁呀？”
　　“你认识吧，李斯年。”
　　……哦，是最近和纪赫走得近的那个男生。
　　江时安的重点虽然在王安知身上，但他也没放弃关注纪赫。只不过他觉得纪赫已经是囊中之物，所以偶尔会有点敷衍
　　这不是纪赫脱出掌控的理由。
　　他好奇询问，“他也去看你比赛吗？”
　　纪赫坦荡，“是啊。”
　　江时安若有所指地看着他空空的两手，“你不给他也送一张门票喔？”
　　“嗯？他的门票我已经给他了。”
　　“……”
　　江时安哽住。
　　他没放弃，再接再厉，“那我和你们一起吃中饭吧，吃了饭正好一起去比赛的地方。”
　　这次纪赫没有一口答应了，他想了想，“我问问他。”
　　纪赫走出餐厅，拨了个电话。
　　“吃饭？可以啊，一起来呗。”电话另一端的李斯年欣然同意，“正好许卿有事，来不了了。”
　　知道自己也能跟着去，江时安雀跃的好耶一声。
　　纪赫尝试扮演知心哥哥，和江时安聊一聊王安知的事。江时安闪烁其词，明显不愿意多说。
　　唉。
　　狗勾叹气.jpg
　　叛逆小孩不好带，哥哥当得真失败。
　　——但也不能失败到这个地步吧？！
　　此刻，三人已经坐在了街边一家咖啡厅里，捋清刚刚发生的乌龙车祸。
　　五分钟前，纪赫一手抱着自己的御用篮球，一手插兜，走在人行道上靠马路的这一侧。
　　江时安突然想要过马路，走另外一条路去吃饭的地方。
　　纪赫想想，这不是什么大事，就同意了，两人改变前进方向。
　　踩上斑马线，走了没几步，江时安突然一句“小心！”，一把拨开纪赫，自己“碰”上了顾笑的车，跌坐在地。
　　……纪赫听着他在说“虽然撞了我，但我知道不是有意的，这种事谁也不想的”这种话，神情难得冷淡下来。
　　我像傻子还是顾笑像傻子？
　　纪赫看得清楚，顾笑的车停得及时，根本就没碰到江时安，是江时安因为推开他，惯性导致他自己碰了上去。
　　当时车已经停稳了。
　　他们对面的顾笑看看时间，也啧一声，“好了，有什么事你联系他。”
　　顾笑取出一张名片递了过去。
　　“我的管家，后续事宜你找他说吧。”
　　名片被顾笑丢在桌上，江时安看着她起身去了柜台，要了两杯咖啡打包离开。门口悬挂的风铃清脆作响，江时安冷冷一笑，一个早死鬼，拽什么拽？
　　他心中还有一些微小的疑虑：原著中纪赫因为这一次的车祸，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因为这件事，顾笑才会额外关照纪家，难得的出席了一次纪家主持的宴会来着。
　　……啊，但车祸严重程度的区别，不是什么大问题吧。
　　他拿起名片，捂了捂肚子，佯装萎靡，“我们也走吧？”
　　紧接着，他就被纪赫脸上冷诮神情镇住，短短一秒，纪赫又恢复了往日爽朗。
　　应该是我看错了吧？
　　江时安犹疑，随后肯定，一定是我看错了，纪赫脸上怎么会有这种表情呢。
　　等他听到纪赫因为关心他的身体而说的“我们打车去吧”以后，他就更肯定了，纪赫不可能做这种事。
　　纪赫心事重重的坐上车，是时候和李斯年讨论一下，树长歪应该怎么办了。
　　…
　　……
　　远远的，顾殊就看见许卿在校门口站着，冷风一卷，空荡的衣服跟着晃了晃。
　　“抱歉，我迟到了。”
　　停稳，顾殊下车，想去帮许卿开车门。许卿正好走过来，准备自己开门，两人的手不约而合重叠一处，指腹温热，而手背有一丝丝凉。
　　许卿秒速挪开，“……没事。”
　　顾殊打开车门，“等很久了吗？”
　　看到许卿上车了，他绕到另一侧上来。驾驶座上的小方很有眼色，直接升起挡板。
　　许卿说：“我刚到校门口，你就来了。”
　　顾殊淡淡一笑，没说什么。因为在咖啡厅里耽搁了几分钟，他比预计到校门口的时间也晚了一些。刚刚他摸着许卿的手背，有点冷。
　　他拿起刚刚在咖啡厅里打包的，还是滚烫的咖啡，递了一杯给许卿。
　　“暖暖。”
　　“中午去吃粤菜，可以吗？”
　　许卿没意见，“好。”
　　许卿在看他。
　　顾殊睫羽颤了颤，“嗯？”
　　“礼物？”
　　许卿眼里明晃晃写着两个字：想要。
　　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礼物。
　　顾殊笑，将准备的礼盒拿给许卿，“你自己拆。”
　　黑色绒面的礼盒，系着金缎。
　　许卿小心地把礼盒盖子取下，极具冲击力的画闯入他的瞳孔。
　　他不自觉的伸手，抚摸上画中颜料干涸生出的纹路，“……好看。”
　　好奇地拨了拨百合花瓣，“是真花？”
　　顾殊肯定的点头，“我从家里花园摘的。”
　　许卿眨眼，“你画的？”
　　“是啊，喜欢吗？”
　　“喜欢。”
　　许卿的指腹亲吻过画上每一处波纹，心神从画移开，把礼盒盖又合上。
　　犹豫两秒，许卿问，“你的检查报告……”
　　“嗯？没问题哦。虽然检查的时候很麻烦，但报告显示的结果都是好的～”
　　许卿扯着金缎带，想将它重新打成一个蝴蝶结，“下午你有事吗？”
　　“没有哦。”
　　顾殊笑，语气饱含引诱，“想约我出去玩吗？”
　　“……我有一张篮球比赛的门票。”
　　“诶，一张门票只能进一个人吧？还是说能携带家属呢？”
　　家、家属？
　　许卿讶然，烟灰色的冷调变成了超级惊讶。
　　好在顾殊没追问。看到他耳廓红了，顾殊心满意足，“谁给你的门票？”
　　许卿不像是主动去买比赛门票的人，只可能是别人给的。
　　“纪赫给的。”许卿乖乖道，“他邀请李斯年和我一起去。”
　　“这样呀。”
　　顾殊见他还在和蝴蝶结做斗争，干脆的覆手过去，握着他的手把蝴蝶结打好，“那带我一个。”
　　好奇怪。
　　顾笑的手掌比自己的大诶。
　　打好蝴蝶结，顾殊挪开手，许卿没给他机会，伸手啪一下握住他的手腕，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将自己的另一只手张开，缓缓贴上去。
　　“真的比我大……”
　　顾殊眨眼。
　　许卿凝神关注两只贴拢的手掌，顾笑的手比他大了整一个指节的高度。
　　他歪头。
　　顾殊手指向下弯曲，以不容反驳的力度钻进他的指缝，扣住他的手。
　　“……？”
　　顾殊：“你的手太冷了。”
　　许卿视线移向因为要开礼盒，所以被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咖啡。
　　顾殊体贴的用另一只空闲的手去拿咖啡杯试温度，“冷掉了。”
　　他不动声色的将咖啡纸杯往自己这边移了几厘米。
　　到了预定好的私房菜馆，顾殊才松手。
　　许卿吃饭的样子也很乖。
　　顾殊再次确信这一点。
　　“……不用再夹了。”
　　许卿的话打断他的思绪。
　　“嗯？吃饱了吗？”
　　许卿垂眸看着自己的碗尖尖，“碗装不下了。”
　　“好吧。”
　　顾殊颇为可惜的停下了夹菜投食的动作，果然还是亲自喂比较好哦？
　　他自己吃了几分钟，许卿还在专心致志的对着碗里的小山攻城略地，顾殊看了几秒钟，问道，“这家的菜好吃吗？”
　　好吃吗？
　　……许卿认真的想了想，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其实对菜的味道没什么感觉，话到了嘴边，想到自己碗里的菜大部分都是顾笑夹过来的，遂说：“还可以。”
　　“你喜欢吃这个？还是喜欢吃我做的？”
　　怕自己记错，许卿回忆了几秒钟，“你没做过菜。”
　　“点心嘛。”顾殊拿起一碟小巧精致的桂花糕和一笼蟹黄汤包，推到许卿边上，“点心谁的好吃？”
　　一个是西式，一个是中式，明明没有可比性。
　　许卿却郑重捏起一块，小口吃了，肯定，“你的好吃。”
　　顾殊笑，提议，“那要不要早上都吃我做的？”
　　眼神失焦，许卿放空想明白顾笑的意思，“我和李斯年做过约定。”
　　“约定？”
　　李斯年那天并没有说过这个事。
　　“嗯，约定。”
　　许卿向她解释，“我答应过李斯年，他可以维持在年级前三名的话，就和他交换早餐、作业。”
　　“这样啊。”
　　顾笑有一点点失落。
　　许卿慌，“就，不是不答应你，只是……”
　　“我知道喔。”
　　顾笑看着他弯了一双明眸，“没关系，我做的都是可以当零食吃的～”
　　只要让李斯年掉下年级前三就好了嘛。
　　“嗯、嗯！”
　　许卿胡乱点点头，古古怪怪，我的心脏没问题呀，怎么跳这么快？
　　顾殊：“下午的比赛几点开始？”
　　门票上写的是
　　许卿：“两点半。”
　　“还早呢，慢慢吃吧。”
　　/.
　　比赛场地是一处废弃工厂，里面的空地面积很大，空地上的篮球架在工厂人走茶凉以后也没有被拆掉，依旧保留在那里。
　　纪赫和别人提前约的户外比赛，通常都是约在这个工厂。
　　“停这里吧。”
　　顾殊看着窗外路况，让小方停车，“你去附近等着。”
　　“好的，小姐。”
　　小方开车走了，顾殊和许卿并肩走在碎石路上。
　　走了一小段，顾殊问，“你说比赛会不会已经开始了？”
　　许卿赧然，“……也许。”
　　吃完饭，顾笑说时间还早，让他去沙发那儿睡一会午觉。
　　想着生物钟会自动喊醒他，许卿很放心的睡着了。
　　……谁知。
　　谁知他的生物钟没起作用，他模模糊糊睁眼时，顾笑在看书，她的衣袖被他压着。
　　懵懂坐起，身上盖着的外套滑落，他听到顾笑报时间：“两点了，等你醒我们就过去。”
　　一瞬间，许卿清醒了。
　　但还是迟到了。
　　他们从吃饭的地方赶过来，花了三十四分钟。剩下一段往工厂的路路况不佳，只能步行。
　　还没走到工厂大门，就隐约听到了空中捎来的喝彩声。
　　许卿感叹一声，“人好多。”
　　比赛场地外的两波人泾渭分明，一边大部分是理科重点班的男生，另一边的穿着隔壁高中的校服。
　　原来今天还是个校级比赛。
　　李二三眼尖，看到他们，高高招手，“这里——！”
　　许卿带着顾殊走过去。
　　李二三说：“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他对顾笑哈喽一声算打过招呼，朝许卿说道，“太巧了吧，卿哥你带人，纪赫也带人。”
　　许卿：“？”
　　他问：“谁？”
　　李二三用下巴示意了一下和自己隔着两三个人距离的江时安，“喏，江时安。”
　　他小声逼逼：“中午和他两吃饭可搞笑了，晚点和你说。”
　　许卿：“好。”
　　李二三：“不过有件事现在就可以说。”
　　他问顾笑，“江时安说他们今天上午撞到你的车了，真的啊？”
　　顾笑颔首，淡淡，“真的。”
　　“……撞到你的车？”许卿疑惑。
　　“嗯，我中午不是迟到了一会？就是处理这件事去了。”顾殊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李二三在他两身上来回打转的视线停住，咂舌，“这不是碰瓷吗。”
　　许卿也在奇怪。
　　听到顾笑的话，他记起原著中确实写过这样一段情节，主要是来交代顾笑为什么会和纪赫还有江时安关系不错的。
　　车祸是缘分的开始。
　　但原著中是纪赫一个人遇到车祸。
　　许卿看一眼旁边的江时安，这个人的脑回路好奇怪啊。
　　他代替纪赫被顾笑撞到，能收获什么呢？
　　能收获什么，暂时不得而知，只能看比赛了。
　　隔壁八中的人充满激情，一中进球了喝倒彩，八中进球了热烈鼓掌。当然，一中这边的男生也不逞多让，渐渐的开始比哪边的声音更响了。陪着男生来这里看比赛的女生们也放开了嗓子。
　　许卿、顾殊、李二三在一群人里格格不入。
　　噢，还要算上一个江时安。
　　中场休息时，震天的响声停了，边上的男生嗓子微哑聊天，“可惜了，王安知不在。”
　　“啧，就是啊，我看他们八中那个校草也没帅到哪里去嘛。”
　　男生眼珠转了转，比个拇指，“我们班长也在呢，帅的！”
　　“嗐，算了，人家王安知有女朋友陪着，不想来这里打比赛也正常。”
　　“……他不是说不是女朋友？”
　　“他说了你就信啊，不是吧，这么天真。”
　　“哈哈哈哈，我不太信啊，不过这种事，除了当事人，谁知道呢。”
　　江时安的气压随着他们说话一点点变低。
　　许卿问李二三：“王安知…女朋友？”
　　那本【书】里，王安知可是从头到尾只和江时安在一起过。
　　“哦，这个啊。”
　　纪赫很关注这件事，李二三给他出了几次主意，算得上了解，“就秦白薇嘛，除了上课和王安知几乎形影不离，论坛上小道消息都传开啦。”
　　许卿若有所思的点点头，随着一声哨响，比赛继续，他的注意力也放回赛场。
　　打球会出汗，十月底的天气，纪赫就穿了一件短T。
　　比赛结束，一中赢了，这边的阵地一片欢呼，纪赫和队员击过掌，往他们这边走。
　　先是和江时安短暂的拥抱一下分享胜利，又张开双臂想和李斯年拥抱一下。
　　李斯年伸臂以手作掌想要推开纪赫，余光瞥见了他身后的江时安，转而改变了动作，顺势主动和纪狗勾拥抱一下，分享比赛胜利的喜悦。
　　许卿猫猫震惊.jpg
　　总觉得自己错过的午饭里内容很多。
　　纪赫看向站在一起的他和顾笑，看了看，什么动作都没有。他从李斯年手里接过自己的包，单肩背着，“走叭？”
　　湿湿的汗水被吹干了一点，纪赫披上外套，“你们怎么回去？”
　　顾殊先开口，“我送许卿。”
　　李二三耸肩，“我要去店里看下新的游戏。”
　　纪赫看看手机，“我让司机过来接了，你要不要搭个顺风车？”
　　对上江时安警惕的眼神，李斯年玩味一笑，“可以。”
　　“……那我和顾笑先走了。”
　　车子被小方停在附近，现在已经开过来了。
　　李二三挥挥手作别，“晚上聊。”
　　/.
　　把李斯年送到他要去的游戏店，车内只剩下江时安和纪赫两个人。
　　“你先去我家吧，我让家庭医生过去了。”
　　江时安有一点小小的感动，“好。”
　　纪赫语气平平，“虽然顾笑应该没撞到你，但还是检查一下吧。”
　　江时安：“……”
　　/.
　　周六校门口没什么人，冷清清的，电动推拉门也合拢着，只能从门卫室进出。
　　“礼物拿好。”
　　许卿打开车门的动作顿住，放在车门把手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顾殊：“嗯？”
　　许卿今天出门是背了书包的，一路上也没见他用过，顾殊还以为是装饰品，现在才知道并不是。
　　只见许卿从包里拿出一沓试卷，叮嘱顾笑，“我明天不能去你家辅导了，但你的作业不能落下，连着补三天太多了，这份试卷是这次的周考卷，我又给你补了几道题在上面，你做一下。周一我拿来改。”
　　顾殊：“……好。”
　　他接过卷子，把礼盒递给许卿。
　　许卿捧着礼盒下车，车窗被顾殊摇下来，“我们周一见。”
　　许卿笑：“周一见。”
　　校门口石碑前的花坛里，种着的低矮绿植依旧郁郁青青，青葱可人。
　　双手捧着礼盒，许卿穿过已经铺了浅浅一层落叶的银杏大道，回到宿舍。
　　他握住金缎的一角，轻轻一抽，蝴蝶结悄然散开。
　　解开蝴蝶结缎带，打开盒子，小心翼翼的把画取出来。
　　先是就这样看了片刻，尔后动作谨慎的把百合花和画分离，百合花被他搁在桌上。
　　我喜欢这幅画。
　　许卿想。
　　他钟爱左侧暗色的土壤与河流，带着错乱癫狂的绝望与希望，冰冷迷人，就像他曾经生活的那个世界，就像那个世界里曾经生活过的他。
　　右侧是什么呢？像傍晚被染成橘色的天空，像在烈焰里被熔化的金子，像独行黑夜里倏然点亮的一盏灯。
　　但也不赖。
　　能够温暖灵魂，能够……
　　他的指腹轻扫过画上温暖炽热的部分。
　　能够救赎我吗？
　　救赎与否，谁也不知道结果。
　　至少此时此刻，许卿想把这幅画和这朵百合花完整无缺的保存下来。
　　……明天中午去外婆家里吃饭。
　　那么下午提前一点走吧，正好去找人帮忙。
　　将东西收拾好，许卿看画看入神了，不知不觉天空已经被黑色侵袭。
　　唔……先去洗个澡吧。
　　站在浴室里脱衣服时，许卿低头嗅了嗅自己的领口。
　　哪来的香味？
　　是百合花吗？不太像。
　　他又想了想，回忆起记忆中闻过这个香味。
　　……知道了。
　　中午午睡时，顾笑脱下了外套盖在他身上，应该是那时候染上的。
　　后来一直和顾笑在一起行动，就没发觉自己衣服上也有香味，直到现在两人分开了，香味才变明显。
　　他勾着衣服的手动了动。
　　算了，这一件手洗吧。
　　作者有话要说：    入v了，随榜更新的日子过去了，恢复日更，有事会挂请假条或者评论说。
　　就酱，么么哒。感谢在2021-02-1317:05:38~2021-02-1616:04: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弄1507715瓶；


第32章 魏家
　　李二三电话打进来时,许卿刚好洗完衣服准备晾在阳台上。
　　铃声锲而不舍的响起，他按照自己的节奏晾好衣服，才走过去接电话。
　　“卿哥,你现在没事在忙吧。”
　　李二三用肯定的口气说了一个陈述性质的疑问句。
　　“没,你说。”
　　“今天中午,你知道江时安干嘛了吗？”李二三问完也没指望许卿回复,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我感觉他把我当情敌了。”
　　许卿：“……？”
　　“把你当情敌？”许卿反问了一遍这五个字。
　　“是哦，可太搞笑了。好像是纪赫给的门票惹的祸，还好你没来，你要是来了，在江时安眼里岂不是纪赫脚踩两条船或者我们两朋友为他争风吃醋。”
　　“我就奇了怪了,且不说他没和纪赫在一起吧,还真把纪赫当他所有物鱼塘里最乖的鱼了？无语子！”
　　许卿噗地笑一声，“所以你下午是故意的？”
　　“当然了。我中午就气了波他狠的，他要是再来阴阳我,我必须得阴阳回去啊。”
　　李二三刚好结束一回合战斗，放下手柄，拿起放在电脑桌上开了通话扩音的手机，“不是吧,你难道以为我？”
　　许卿否认,“没有，觉得不太像你会做的事。”
　　“嗯,确实。实不相瞒我到家洗澡洗了两小时。”
　　下一局游戏即将开始，李二三又把手机放回原位，“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挺奇怪的,我感觉他脑回路一点都不像江家养出来的孩子。”
　　“和卿哥你说是想你警惕一点昂，我听纪赫说了撞车碰瓷的事，不知道他这么做是想搏纪赫同情呢，还是想搭上顾家呢？”
　　“——但要我说，江家和顾氏不是一个阶级的，他这个搭讪手法也太低级了。”
　　“咦，狗狗找我，我先挂啦！后续情报有了我和你说——”
　　李二三啪嗒挂断电话。
　　这个江时安的行动轨迹，真的很奇怪。
　　许卿在心中罗列了一下已知消息：江时安似乎在追王安知，王安知似乎和秦白薇在一起，江时安对纪赫有占有欲，又想夺走纪赫和顾笑熟识的契机……？
　　……我还是不能理解人心里在想什么啊。
　　好复杂。
　　许卿找出一个空的矿泉水瓶子，灌了点水进去，把百合花从瓶口插入。
　　处理鲜花的工具得等明天才能拿到，在此之前，还是需要尽量保持花朵的新鲜。
　　/.
　　淅淅沥沥的雨滴敲打窗户，顺着墙壁檐角蜿蜒而下，汇涓流成水洼。
　　许卿出门前看了眼瓶子里的白百合，焉哒哒的花瓣舒展开来，比之前精神多了。
　　外公外婆住在城南的一个大院里，绿化做得极好，清清秀秀。大院里住的基本上都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那里养老。
　　同时，周边环境也不错，最近的地铁口离小区五百多米，生活基础设施一个不少，附近有一家大型医院，老人有个头疼脑热的，看病很方便。
　　小时候，外公外婆看不过女婿折腾儿子，会把他接过来住几天。
　　通常是住两三天，最多不会超过四天，魏真真就会上门把他带回去。
　　许嘉宝刚出生那会外公外婆对他们两兄弟的态度没差别，又过了几年，许恒山溺爱许嘉宝，冷淡许卿，外公外婆的心便有些偏。
　　许恒山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抠钱的机会，他几乎是同时察觉到了岳父岳母的态度转变，从此基本上都是挑许卿去他们家时要钱。
　　许卿发现许恒山的小动作以后，就去得少了。
　　下了地铁，步行到小区门口，雨依旧在下着，缠缠绵绵的构成了一道又一道雨帘。
　　许卿苍白手指握着的深涩的黑色伞柄，一步一行，从无边雨幕中走过来。
　　院中娱乐设施左侧，雨棚斜出一角，遮挡住了一张石桌，四张石凳，四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那儿下棋。
　　两个人在下，两个人在指点江山。
　　注意到脚步声踩着雨水渐近，一位穿着黑色中山装的抬头往许卿的方向看了看。
　　“诶，你不是那个，魏家的小外孙？”
　　许卿抬眸，“是，许卿，您记性真好。”
　　“哈哈哈，这么久没见，你还记得我？来，考考你，我是谁？”
　　见他谈性正浓，许卿索性改变了行进方向，往石桌那边靠了靠，雨滴汇成一长串从雨棚斜出的角落下，重重砸到伞面，又悄无声息的扁成一团。
　　“您是顾爷爷吧。”
　　“哦哟，还真记得老头子我啊！”
　　顾爷爷乐，指了指边上下棋的人，“那记不记得他啊？以前就在那棵榕树下，给你念过《西游记》的……”
　　“谢老师。”
　　许卿接过话，补上三个字。
　　下着棋，厮杀到关键时刻的谢老师哼一声，阴阳怪气，“我算什么老师啊，就给某人读过画本罢了，不足为道，平平无奇。”
　　“……”
　　许卿空着的手捏了捏衣角，“我现在有手机了。谢老师可以把电话留给我，我会常联系的。”
　　谢老师慢条斯理地夹着一枚黑子敲落棋盘，冷了几秒，没憋得住，报了串电话号码出来，“你要是没记住——”
　　许卿诚恳：“我一定负荆请罪。”
　　“得了。”谢老师摆摆手，“走吧走吧，你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忙？”
　　许卿无声默认，同几位老人家道了别，转身往魏家房子在的那一栋楼走。
　　他走远了，顾爷爷打趣，“诶，老谢，你之前不还说中秋月饼要给他留一份？怎么不让他上你家去拿啊？”
　　谢老师瞥他一眼，装傻嘴硬，“我说过这种话吗，没有吧，没有啊！”
　　谢老师是许卿在这个院子里认识的，第一位，魏家之外的长辈。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夏天，院中的百年榕树郁郁青垂，谢老师搬了张躺椅，拿了本泛黄的书，在榕树下晒太阳。
　　外公外婆虽然把许卿接过来了，但不怎么管他，只要吃饭的时候他人在就好了。因而许卿在大院里的日子，通常是自己寻摸一个角落，静静的看天看地。
　　谢老师给他念了很多书，可以说，他是许卿的启蒙者。
　　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许卿上一次来大院，还是九月份……谢老师是觉得我太久没来看他们了？
　　应该是吧。
　　到了楼前，许卿站在窄窄石板屋檐下，收了伞，将刚刚记住的电话号码存进手机里，才上楼。
　　外公魏峥则和外婆刘爱芬已经在厨房里忙着张罗饭菜了，听到门铃声，刘爱芬用围裙擦了擦手，走到玄关给许卿给开门，“小卿，来，快坐。”
　　她半推半揽的把许卿带到了沙发，“吃点什么水果？喝不喝茶？还是白开水？温水行吗？”
　　“我自己来就好。”
　　“也行，想吃什么想喝什么自己弄啊。”刘爱芬松开按住他胳膊的手，往厨房走，“给你整理了点东西带到宿舍去，你先看看，等会走的时候记得拿。”
　　“什么东西？”
　　东西早就整理好了，刘爱芬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号白色塑料袋过来，“自家做的，辣酱，腊肉，酸菜……你给舍友分一分。”
　　许卿站起来，接过袋子，放在沙发上，“好，等他们回宿舍了我就分。”
　　刘爱芬把茶桌上的遥控器拿过来，“无聊的话，自己开电视啊，我先去厨房做午饭了。”
　　眼见许卿想跟着她起身，赶紧制止，“你别来，不用你帮忙，你休息会，平时学习累了吧。”
　　三个人，八个菜。
　　装菜的碗还是都是大份的。
　　许卿默，“菜有点多了。”
　　“不多！多什么多呀，你一个多月没来，今天吃好点。”
　　许卿碗里的白米饭吃了一半，刘爱芬的话题从学业转到了家庭上。
　　“你爸爸之前不是说要开个饭店？”
　　许卿拧眉，“他来找你们了？”
　　“咳。”刘爱芬搓搓手，“是这样的，他饭店开起来了，我和你外公都去实地考察过，生意挺红火。我和你外公啊，就给他投了点钱。”
　　“……”
　　吃教训是不可能的，即使吃了也会当做无事发生过的。
　　许卿以前也会劝他们不要给许恒山投钱，但老人家做的决定，哪里容得小辈反驳，真的铁了心想投资，谁也拦不住。
　　因此，如今许卿只说，“挺好。”
　　“嗯……”
　　听出刘爱芬还有话想说，许卿疑惑抬眸望去。
　　“你住学校也快一个多月了吧？平时周末是不是有时间回家看看？”
　　刘爱芬想起前天女儿魏真真打电话的抱怨，如此说道。
　　“一中学习很忙，没时间回去。”
　　想都不用想，一定是魏真真打过电话，或者亲自来哭诉了。平时家里面，她和许恒山许嘉宝三个人一起排斥许卿，三个人有着共同立场，沆瀣一气。
　　现在许卿走了，家里只剩她、许恒山、许嘉宝。
　　虽说不出意外的话，张言已经住进去了，但对于许恒山的小家而言，他是个外人，所以许恒山要在他面前充面子。
　　因此在小家中，此刻的家庭地位，许恒山最大，许嘉宝第二，在不影响许恒山自己利益的情况下，许嘉宝第一，魏真真永远垫底。
　　许卿索然无味的想，应该是许恒山又开始频繁的和魏真真吵架了吧。
　　可人生……不是自己过出来的么？
　　他当初拉着魏真真都到了警局面前，是魏真真不肯离婚。
　　被许卿一句话哽住，刘爱芬尴尬，“好，对，对，学习重要。来！吃菜，吃菜，多吃点，这个鱼是你外公前天去湖里钓出来的，鲜得很！”
　　一时之间，饭桌上只剩下碗筷碰撞声。
　　外公魏峥则给自己倒了杯小酒，不咸不淡，“没时间回去就不用去了，电话可以多打几个，大家都关心你。”
　　许卿意味不明一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加快吃饭速度，拒绝了刘爱芬再给他添一碗饭的提议，在沙发上休息了一会，等魏峥则和刘爱芬吃完，就提出要告辞。
　　“学校还有事。”
　　“好，那你路上小心吧，东西记得给舍友分一分。”刘爱芬送他到玄关，弯腰准备穿鞋。
　　许卿提起塑料袋，“您不用送了，外面天气不好。”
　　“诶，行。”刘爱芬怔一怔，随即笑开，再次叮嘱，“下雨呢，别走太快，小心别摔跤。”
　　“嗯。”
　　/.
　　午后的雨势不见小，天上乌云阴阴的低垂，地上行人小小的聚散。
　　许卿给塑料袋打上结，确保等会坐地铁过安检时不会洒出来，然后登上了和去学校方向完全相反的地铁线。
　　下着雨的周日，加上慵懒的午后时光，地铁上的空位很多。中途许卿转乘1号线，又过了六个站，终于到了他要去的地方。
　　街道上店面与店面之间很空旷，招牌与招牌一点都不拥挤，丝毫没有碰撞的可能性。
　　一家店顶上的招牌刻着白底黑字、无意义的拉丁文，透过大片玻璃窗能看到店里暖色的黄调灯光。
　　吱呀一声，许卿推开玻璃门，色彩纷呈的许多个被串起的菱形水晶柱随之叮当作响。
　　没有客人，老板趴在柜台后面睡觉。
　　但没有睡熟，听到声音，就立刻抬头了。
　　“小卿？”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616:04:59~2021-02-1715:38:3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慕色10瓶；42252320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3章 奖励
　　许卿和秦潇认识也是在一个雨天。
　　那一天的雨不像今天这般缠绵缱绻,来得又急又烈，大颗大颗的雨珠砸落飞溅，伴随着阴沉天色里时有时无的轰鸣闪雷,是一个混合了燥热烦闷的雨天。
　　碰上这样的雨天,许卿通常会十个人撑着伞,宽阔的黑色伞面隔绝出一小方没有雨的天地,漫无目的走在路上,行人淋到雨行色匆匆，或者因为雨势太大急着回家，鼎沸人声，全在一场雨里。
　　既热闹，又冷清。
　　可以和世界无所顾忌的融合为一体,也可以自然而然的和世界分隔开来。
　　所以他和往常一样撑着伞,伞柄笔直挺着，他的手拿得很稳。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按照自己的习惯,在这样的天气，下雨的日子，搭上十路地铁，随意挑十个站下车,唰地撑开伞,走进雨中。
　　路口斜斜冲出一个戴着压得很低的黑色棒球帽的男人，小小地嘭一声撞上他,男人手中的箱子应声而落，跌了十地水晶瓶。
　　许卿：“……”
　　他蹲下，帮男人十起收拾。
　　把捡起来的水晶瓶递给男人时，许卿发现男人有十双不谙世事的澄澈双眼。
　　“你好呀。”
　　他笑起来,眼角天真，棒球帽紧紧压着他披散的中长发，“我是秦潇，不好意思刚刚没看路，撞到你了。谢谢你帮我捡瓶子。”
　　“没关系。”
　　许卿欲走，秦潇喊住他，“我的店就在附近，你要不要过去坐坐？”
　　“你没带伞？”
　　秦潇不太好意思，“店里没准备伞，快递点就在附近，我想拿个快递不用多久，就出来了。”
　　许卿蓦然记起，从前的世界里，有十个在自己身边当过十年助手的女生，眼睛里的光曾经和秦潇十样。
　　他的伞是双人伞，许卿分享了半边伞给秦潇，两人之间还保留着足够多的距离，“你带路吧。”
　　秦潇没有骗他。
　　大约只走了四五分钟，他们就到了秦潇的店门口。
　　“谢谢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店里错落有致的水晶灯暖洋洋的照亮，几方摆着商品的白色木头架井然有序，店面朝向街道的玻璃墙内是样品展示，瑰奇迤逦，犹如十张张异世界的画卷。
　　秦潇推开玻璃门，邀请他进去，给他倒了杯咖啡，自我介绍，“我是个手作人。”
　　箱子被他放在工作台上，他十样一样的取出里面的瓶子，“这是我为新作品定制的材料……本来今天准备歇业的，但相遇是缘，感兴趣可以留下来看我的制作过程。”
　　秦潇取下雪白鱼骨架上的玻璃罩，把鱼骨放到了工作台的正中间。
　　许卿看了会，“加工标本？”
　　“对，十个朋友的私人订制单。”
　　秦潇是熟手，十边制作十边说话也丝毫不影响他的工作进度，“今天做不完的，能完成三分之十的工作量吧。”
　　窗外大雨滂沱，制作手艺品的过程意外的安静。
　　许卿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的动作。
　　开了紫外线灯照着，秦潇给工作台清理出一个空位，“你要是感兴趣，那边架子上的材料随便选，指导手册也在边上，可以自己做做看。”
　　许卿闻言，问道，“这样能赚到钱？”
　　随随便便就让十个陌生人材料任取。
　　“你刚刚帮了我嘛。”秦潇不以为意，“再说了，材料能有几个钱，我也不靠这个吃饭。无所谓啦。”
　　“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太好，作品也可以放在我这里寄卖。”
　　/.
　　“难得，你怎么有空过来了？”
　　秦潇揉揉睡塌的头发，许卿一个月通常会来一次他店里，做点小东西放着，算得上熟人了，他便不客气，“材料自己拿，水自己倒，补觉中，无事勿扰。”
　　“我买点材料回去。”
　　“嗯？”
　　秦潇睁大眼，陡然清醒，“你买材料自己回去做啊？”
　　他轻松的跳下椅子，走出柜台，看到许卿提着的大袋子，“来就来吧，还带东西做什么？提着也不嫌重，随便放地上就好了。”
　　许卿纠正：“来之前去了趟外公家，他们让我带去宿舍的。”
　　他找了张空着的椅子，把塑料袋放下来，“自己家做的特产，你要吗？”
　　“不了，你吃吧。”
　　秦潇走过来，“你想做什么？我给你介绍介绍。”
　　许卿的视线在白色木质货架上扫一眼，材料都是他熟悉的，“……买来做浮游花。”
　　如何延长百合保质期这十点他考虑了几种方法，最终觉得还是做浮游花比较好。
　　隔着玻璃瓶，漂浮游荡在水中的鲜花，虽然触摸不到，但是生机勃勃，如梦似幻。
　　应该是女生会喜欢的款式。
　　“咦？怎么，有喜欢的人了吗？”
　　秦潇店里有十整张置物架摆的都是浮游花成品，基本上女性回头客隔三差五就要呼朋唤友扫荡一回。
　　“浮游花通常是送给女生的吧？”
　　秦潇饶有兴致的看着自己的忘年交（？）
　　要他说，许卿就是看起来太高冷了，特别不好接近，实际上是一个内心柔软敏感的人。
　　“嗯，是女生。”
　　许卿坦然承认是女生。
　　“噢～你喜欢她？”
　　“不。”
　　许卿否认得很快，根本不经思考。
　　只是一个不自量力、想把自己从黑暗里拉出去的人。可是她能做到吗
　　也许又会和重复了许多次、数也数不清的次数，和那些人一样，三分钟热度，不要了，丢下了。
　　小恶魔在心里挥动翅膀，摇晃尾巴，尾巴尖尖十荡一荡，张开嘴，露出邪恶的小虎牙：就是和他们一样的！喜欢这种感觉，是永远不会存在的——爱不上谁，也像父亲说的那样，不配得到别人全心全意的感情。
　　冰冷的针尖缓慢靠近，冷沉的香气勾住他的衣角，缠上他的腰，狠狠十扯，把他从幻想的世界中拉出来。
　　许卿神情恍惚，明明是新衣服，却好像还有昨天染上的香味。
　　“你没事吧？”
　　秦潇眼含担忧，许卿回答完他的问题，就陷入了自己的世界，怎么喊都喊不醒，“要不要送你去医院看看？”
　　“我没事。”
　　许卿缓了缓，给刚刚的拒绝补上后一句话，“她送了我礼物，我也应该回十个。”
　　小小恶魔被窜出来的天使捂住，嘻嘻嘻的诡笑声停止了，天使五短身材，十本正经：可以的。我们再试十试。
　　/.
　　挑选好适合规格的球状玻璃罩、打底填充的霞草永生花、十袋鲜花干燥剂和若干小物，许卿和秦潇告别。
　　回到宿舍，他就开始处理矿泉水瓶中的百合花。
　　修剪枝叶，放入密封盒里，倒满干燥剂。
　　三天以后再打开了。
　　忙完这些事，他休息没多久，其他三位舍友陆续回到宿舍。
　　李笃和宋凌云十前十后进来，气氛压抑，毫无交流。
　　吵架了？
　　许卿喊住他们，“我从家里给你们带了点吃的。”
　　李笃好奇凑过来，“什么啊？”
　　每种食物都是四份，许卿一十取出分好，把李笃的那一份划给他。
　　李笃挑了个瓶子扭开，闻了闻，咽咽口水，“——好香！”
　　宋凌云没按耐住，也凑了过来，“看着就好吃！”
　　“这份是你的。”
　　“谢谢～”
　　宋凌云抱着自己的那一份麻溜回了座位。
　　江时安站在寝室门外就听到里面的声音，还有从门缝里飘出来的酸水味。
　　抽抽嘴角，抿了抿压住，江时安开门，“什么味儿啊？”
　　“班长你回来了，是许卿从家里带的酸萝卜！”
　　李笃语气雀跃，十听就知道他喜欢。
　　江时安走近，瞥一眼。许卿桌子上还剩下两份，显然一份是要给他的。他克制住想要的心情，身份不同了，这种东西没什么好吃的
　　“我不吃。”
　　“本来也不是你的啊。”
　　许卿语气淡淡，“没你的份。”
　　江时安：“……？”
　　我可以不要，但你凭什么不给？
　　李笃和宋凌云眼看不妙，连忙不计前嫌、重归于好，十起上来把江时安拉走，“诶班长，这周物理卷子有道题我没整明白，你给我讲讲呗。”
　　许卿敛眸。
　　叮咚。
　　十条短信跃上手机光屏。
　　【顾笑：呜呜呜题目好难噢qaq】
　　……很难吗？
　　许卿回忆了十下这周试卷难度，没什么挑战性，唯一可能难一点的是他自己给顾笑出的附加题。
　　【我出的题目综合性比试卷强，你先做，不会也没关系，把你做题想到的思路记下来，明天我来改。】【顾笑：可能是我太笨了叭，我尽力qaq】
　　许卿不知道怎么回。
　　纠结几秒。
　　他看向填满了白色干燥剂的密封盒。
　　【认真做完有奖励。】
　　【顾笑：真的吗？】
　　【嗯。】
　　【顾笑:好耶！[撒花转圈.jpg]】
　　停止转笔的动作，顾殊拿出了勇者对战大魔王时的慎重，在许卿心里，以他现在认为的自己的水平，这份卷子做到什么程度算认真？
　　顾笑没再发信息过来，应该是认真做题去了。
　　明天上午就能把她的卷子改完……嗯，什么时候给她讲题格式呢？
　　下周日肯定不行，下周还有下周的周考。
　　许卿对着日历陷入沉思。
　　/.


第34章 天台
　　顾笑的卷子和周一份的花草曲奇一起出现在许卿桌子上。
　　试卷被曲奇盒子压得平实,许卿就着卷子边缘翻了翻，还算满意。
　　今天是个大晴天，早会在操场例行举办。七点二十分,就有同学开始陆续出教室前往操场了。
　　又过了五分钟,李二三磨蹭完毕,喊上纪赫和他们一起走。
　　周六他们四个人看了同一场篮球赛,顾笑自然而然的拉着沈佳奈、陈苏叶来找许卿,六个人一起走，减少怀疑目标。
　　举办早会的操场是田径场和足球场的结合体，主席台就落座在图书馆的正前方，面对着用翠绿假草铺就的球场。
　　每个班级该站的位置，也是每个学年最开始就划分好的,为了方便同学们寻找,班长或其他班干部会提前到操场属于自己班的位子前等着。
　　“笑笑，你站哪里？”
　　沈佳奈和陈苏叶身高接近，两人在女生队伍中游前后站着。
　　顾笑是班上女生中最高的,但她没站在队伍末尾。两人看她观察了几秒队伍情况，插队站到了许卿身边：“……”
　　她身后的女生比她低了半个头，是班上准备走体育特长生路线的人之一，此刻直言,“你比我高,应该站在我后面。”
　　“老师不会注意这里。”
　　……倒也是。
　　班主任通常是在早会前两分钟来队伍里走一圈，然后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不动了,其余老师则是单独的队列，不和学生在一起。
　　他们班的队伍左边是理科班，右边是文科班，很安全。
　　女生想了想,觉得小小的前后之位无伤大雅，遂闭嘴作罢。
　　许卿安静垂眸看地面上虽然是假的、但踩下去和真实的一样会软软塌陷的塑料绿草，悄悄和它们用心交流。顾笑和他的距离只有两个拳头那么近，他闻得到一成不变、却无论晴天雨天都阴冷缱绻的香味。
　　许卿忍了忍，小声：“……你身上是什么香味。”
　　“嗯？”
　　顾笑手伸向衣领，将折下去的领角尖尖掀上来，日光穿过人潮打在白皙的手上，映出浅浅青色血管。
　　她低头嗅了嗅。
　　“我身上的香味？”
　　许卿努力找形容词，“就，一直都能闻到的，总是……”
　　总是出现在我身边，总是自顾自萦绕在我鼻尖，挥之不去的香气。
　　暗香扑鼻，浅浅盈袖。
　　主席台上，教学主任做着上周校园工作汇报与新的一周展望。四面八方都是密不透风的穿着除了规格外没有不同的校服的学生。
　　顾笑轻抬手，将手腕递了过去，“是这个味道吗？”
　　许卿怔然看着她递过来的手腕，外套的袖口紧紧裹着腕部，浅蓝色与白皙交织。
　　认真听早会的学生很少，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了。
　　许卿快速低头闻了闻，确认，“是。”
　　顾笑收回手，沉吟，“这个啊……”
　　她弯眼一笑，“这个是我特别定制的熏香，冷调的梅花。可能因为用的时间久，所以你会觉得留香时间长吧。”
　　顾笑微微歪头，“你很喜欢这个香气吗？”
　　“……嗯。”
　　许卿轻声，“喜欢。”
　　昨天闻到了。
　　“冷梅是我自己用的，分享给你不太好。”顾笑纤长手指拨弄袖口，“不过我有另外一款梅制熏香，可以送给你。”
　　“诶？”
　　“过几天，我带给你吧。你先试试喜不喜欢。”
　　顾笑的话音刚落，主席台上就宣布早会结束。
　　许卿茫茫然，不知道早会都讲了什么——虽然八成是可听可不听的废话。
　　来的时候是六个人来的，走的时候当然也是六个人一起走。
　　左右两侧都有出田径场的大门，然而今天只有左侧的门开着，所有学生都只能从那里出去。
　　离得近的学生能先走，后面的只能见缝插针、缓慢挪动。
　　走了四分之一学生以后，剩下要出去的人得以喘息，供他们活动的余地变大了。
　　老师们的排队地点虽然在左侧，最靠近大门，但他们都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在等学生们都走了再走。
　　张老师在早会结束后，和其他班主任一样，先到了老师队列这边打个招呼。他戴着眼镜，看得清楚，和边上董老师唠嗑，“嘿，我想的主意还真不错。你看，许卿和班上同学走得近了。”
　　董老师眯眼看了片刻，“可以啊，下个季度工作汇报，张老师，你这不得好好总结总结经验？”
　　“可以啊，没问题，评上优秀班主任我就请吃饭。”
　　/.
　　沈佳奈和陈苏叶手挽着手。
　　李二三看一眼落在后面的许卿顾笑，自觉拉着纪赫加快脚步。
　　“刚刚没来得及问。”
　　眼看快到教室，许卿开口说话。
　　“嗯？”
　　顾笑不解，“什么事？”
　　“你中午有空听试卷讲解麽？”
　　许卿注意过，顾笑中午休息时间基本上都不在教室里，应该是回宿舍了。
　　“你来讲试卷，我肯定有空呀。”
　　顾笑说得理所当然，“讲我周末的卷子吗？”
　　“对。”
　　许卿一顿，补了句，“讲完试卷后，我会把过去三天的作业里值得做的题目圈出来，有时间你就做，没时间带回去做。”
　　“可以哦。”
　　“不过——”
　　顾笑拖长音调，“我可是超认真的在做你出的附加题。”
　　许卿眨眼，“奖励要晚点才能给你。”
　　顾笑很好满足，“好喔。”
　　回到教室，上课铃匆匆打响。
　　许卿光明正大的在批改顾笑的试卷。
　　他的成绩很稳，从来没有过滑铁卢。即使许卿写的不是本堂课的内容，老师基本上都会默认他在按自己的方式学习。
　　/.
　　因为中午要讲试卷，顾殊索性不回去吃饭了，准备和许卿一起吃食堂。
　　“李二三不来？”
　　“啊。”
　　许卿说，“他去找纪赫了。”
　　食堂一楼的人还是很多，顾笑正想和上次来这里时一样，走过去拿餐盒时，被许卿喊住，“我们去三楼吧。”
　　“嗯？”
　　……本来上次就是要带你去三楼的。
　　这种话许卿是不会说的，只是抬腿上楼，顾笑只得跟上。
　　两人站在点菜窗口前大眼瞪小眼。
　　窗口上面的玻璃贴着菜单，花花绿绿的照片配上方方正正黑体字。
　　许卿：“你来点。”
　　“你吃什么？”顾笑问。
　　许卿不挑，“我都可以。”
　　顾笑想起李二三说过的话，又问了句，“你以前来吃过吗？”
　　“嗯，李二三偶尔会来。”
　　“……这样啊。”顾笑看着菜单，简单点了两荤一素一汤，三楼小炒的分量比一楼的多，四个菜足够他们吃了。
　　临刷饭卡的时候，许卿动作很快，抢在顾笑的饭卡拿出来前把自己的摁到了机器上。
　　嘀嘀两声，钱已经付清。
　　顾笑神色古怪，她往空着的桌子走，“你和李二三来，也是你付钱？”
　　许卿没懂她为什么这么问，“当然不是。”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说完这句话以后，顾笑的心情变好了。
　　/.
　　“我们去哪儿呢？”
　　吃完午饭，许卿带着顾笑穿梭在校园道路上。
　　金黄的银杏叶已经开始飘落的旅程，地上浅浅一层落叶，踩上去发出喀嚓的细碎声。
　　“到了就知道了。”
　　走着走着，许卿发现自己和顾笑都是同时迈左脚，然后再右脚，连步伐频率都是一样的。
　　他侧头，顾笑并没有察觉到他的视线，专心致志的在协调两个人的脚步。
　　许卿试着打乱节奏，顾笑抬眸看他：“？”
　　许卿回以一个疑问的眼神。
　　银杏大道要走到尽头，顾笑看着不远处的活动楼，“落叶缤纷的路，应该有浪漫的校园传说吧。”
　　许卿沉思，“我没听过。”
　　顾殊笑了笑，“开玩笑的啦，我也没听过。”
　　许卿的目的地是活动楼。
　　顾笑跟着他走在楼梯间，好奇地问道，“我们在这里有教室吗？”
　　“没有。”
　　许卿带着她一路爬楼梯，直到顶层。
　　顶层通往天台的铁门是锁着的。
　　“我们没有钥匙喔。”顾笑语气遗憾。
　　许卿从裤兜里拿出一截不知道哪里来的铁丝，戳进钥匙孔，干净利落，一秒钟之后，门开了。
　　顾笑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称赞：“你好厉害！”
　　天台靠外立着阻拦人掉下去的铁栏杆，许卿带上门，走到背风的角落，“因为偶尔会有社团申请使用天台活动，学校给天台安上了栏杆。平时门锁着，有社团活动的时候才能上来。”
　　顾笑和他一起搬出应该是为了社团活动专门准备的桌椅，一人一把椅子坐下。讲题之前，顾笑脑海里还在回荡刚刚许卿开锁的场景，“你怎么开锁那么快？”
　　许卿想了想，“以前学的。”
　　闲聊话题结束，许卿进入铁面无私（？）的补课老师身份。
　　正式开讲前，他表扬了一下顾笑，“附加题做得很认真。”
　　——虽然一看试卷，就知道你就不会做。但态度到位了。
　　顾笑有些得意。
　　很快在许卿的讲题中烟消云散的得意。
　　殊殊叹气.jpg
　　许卿主要讲的还是他自己出的附加题，再按照顾笑做这套试卷时的疏漏，给她划了划作业里需要做的题。
　　顾笑写了会题目，“你要不要先回去睡午觉。”
　　“没关系。”
　　不睡也没事。
　　风小份小份从天台栏杆的缝隙里滑过，格外温柔。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813:11:18~2021-02-1920:17: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羲和3个；csy2521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csy25212瓶；


第35章 限定浪漫
　　“哈？怎么说都不可能的吧——”
　　顾忌班上的其他同学,纪赫坐在李斯年的同桌位置，小声拍桌表达不满，“我这次考试就比你少两分！一道选择题的差距！”
　　“你这样就是看不起我。咱两这朋友交得没意思,不交了！”
　　“——很过分啊,我的话都没说完,就这么肯定的下结论。”李斯年手指点在试卷上,“下周就段考了哦。”
　　他满眼无辜,“我明明就是在为你做打算。”
　　“虽然以狗狗的智商即使有卿哥辅导也拿不到前三吧。”
　　纪赫：“？”
　　他肯定，“是男人就不能说不行。万一我真进前三了，你有什么说法？”
　　李斯年咦一声，“哇哦，原来狗勾还会主动讨厌奖励的吗？”
　　“……”纪赫忍无可忍,“我们的赌约还没结束请不要现在就把我当作狗狗喊啊！”
　　“嗯,嗯嗯。”
　　李斯年的头点得好敷衍。
　　“既然不要我的帮忙，那我就只好拭目以待你会不会在下一次考试里超过我了。”李斯年轻轻，说得好恶劣,“反正！我猜不会，不可能的！”
　　“呵。”
　　纪赫很有气势的把卷子拍的哗哗作响，“你就等着叭。”
　　许卿迎面和他撞上，见纪赫雄赳赳气昂昂的回自己座位,问李二三,“你们怎么了？”
　　李二三凝神想想，“大概是打击到他男人的自尊心了吧。”
　　“自尊心？”许卿一边落座一边发问。
　　“嗯哼？不是那种自尊心啦,我只是……”李斯年表示，“我只是对他能考进前三表示了怀疑。”
　　“小心驶得万年船。”
　　“我什么时候做没把握的事了？”
　　……想当年高一刚入学那会就挺狂挺傲做的事挺不靠谱。
　　那都过去了。
　　李斯年重新抖擞精神，“我就在你身上翻过车，绝对没有第二个！”
　　他振振有词,掷地有声。
　　许卿虽有些怀疑但还是说道：“好吧。”
　　“不过卿哥……”李二三往后挪动椅子，更靠近许卿的课桌，“你今天怎么没在教室里睡午觉？回宿舍了吗？”
　　听到他的问题，许卿的动作骤停两秒又恢复，“我去给顾笑讲了下试卷。”
　　“诶，什么卷子啊。”
　　“上周的周考，顾笑不是请假了吗？我拿了周考试卷给她。”
　　李二三沉思，李二三震惊，“我悟了。”
　　许卿：“？”
　　“这样都行，她一定是真爱吧。”
　　李二三觉得顾笑属实了不起，追人愿意这么追他李斯年甘拜下风。
　　紧接着，这一句话出口，他发现许卿竟然没反驳。
　　李二三：“。”
　　感觉白菜要被人偷偷挖走了。
　　这种心情就是老父亲的心痛吗。
　　这可真残忍！
　　许卿：“这么说不太好。”
　　“我懂，我懂。”
　　“你又懂了？”
　　李二三深沉的叹了口气，“话不多说了，卿哥，未成年，把握尺度，言尽于此……还有二十分钟才上课，你休息吧。”
　　李二三转身的背影好萧瑟好凄凉好孤独。
　　许卿猫猫疑惑了会，没想明白李斯年怎么了，看起来很凄惨的样子，但是猫猫觉得自己读出了一种叫做欣慰的感情……？
　　他默默拉高领口伏桌小憩。
　　快冬天了……
　　明天穿件毛衣吧。
　　/.
　　“笑笑，你今天没回宿舍？”
　　“嗯？你怎么知道。”
　　距离下午正式开课还有十五分钟，目前很安全。陈苏叶晃了晃手机，“匿名群里说的。”
　　“你和许卿去食堂吃中饭然后漫步情侣道的事被拍下来啦。”
　　顾殊闻言好奇，稍微倾身看了看陈苏叶的手机屏幕，“就一张？”
　　“好几张！”
　　陈苏叶点开大图滑动一轮，感叹，“虽然拍照的人技术不咋地，但还是掩盖不了好看的本质。”
　　顾殊没打算加群，只不过
　　“发我一份。”
　　“没问题！”陈苏叶眉飞色舞的存图转发，一边转发一边问，“你们真和群里八卦的那样一定终生二许白首三生不离了？”
　　“……我倒是想。”
　　顾笑否认，失望，“暂时没有。”
　　“嗳。”陈苏叶的失落毫不掩饰。
　　沈佳奈扭头吐槽，“我都说了，你追到了起码会在我们三人的讨论组里吼一声。”
　　陈苏叶理直气壮，“说不定笑笑还没来得及说也是有可能的嘛。”
　　沈佳奈若有所思，“这倒也是。”
　　“周六一起去看篮球比赛是很不错的进展了。”沈佳奈提出意见，“只是作为户外约会的话，感觉可以选择更容易发生故事的？”
　　“叶子，你不是说有个密室逃脱你想玩来着吗？”
　　陈苏叶愣了愣，“噢，那个啊，这不是没搞到人来么，我又不想拼太多路人，八人本呢……”
　　她眼睛一亮，“正好啊，笑笑加上许卿，李二三和纪赫，六个人拼两个路人还可以。”
　　“笑笑你觉得呢？”
　　“不错诶，我晚点问问。”
　　陈苏叶翻了翻日历，“这周估计是不行了，下周段考，下周周末看情况？”
　　沈佳奈表示：“可。”
　　她临时开启的话题完美结束，陈苏叶问出了自己之前就想问的话题，“你们去情侣道干嘛啊？”
　　顾笑从书包里拿出试卷，展示给她们看，“我们找了间活动楼的空教室补课啦，正好要经过银杏大道而已。”
　　说罢，她单手托腮，“这么说来，有点可惜诶，没有完整的步调一致的走完整条路。”
　　陈苏叶盯着试卷上一道手写题出神，沈佳奈听了她的话，说道，“……还好你没走完。”
　　“咦？”
　　听沈佳奈的语气，顾笑一怔，试探着说道，“不是说完整走过落叶时分的银杏大道，如果两个人步调一致的话，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会一帆风顺？如果是还没告白的话，告白一定会成功噢？”
　　沈佳奈：“。”
　　“你是不是看了论坛上什么我校十大约会圣地的帖子。”
　　“是呀，帖子里说银杏大道可是no.1诶。”
　　沈佳奈懂了，她笃定，“你肯定没翻完帖子。”
　　顾笑虚心请教，“当然没有，几百页怎么可能翻得完啦，我只看了看一楼的总结。楼主总结得不对吗？”
　　“啊这……”
　　沈佳奈尴尬，“也不能说不对吧，就是，这个东西，它有点玄学，真的，一点点。”
　　面对顾笑澄澈目光，沈佳奈在唯物主义和玄学中摇摆，果断选择了前者，“你往后多翻翻，或者去论坛里精准搜索，就会发现相信这个传说的十对能成一半，失败的一半几乎都是在十月去的。”
　　“所以还有个称呼是十一月限定情人路。不过嘛……”
　　陈苏叶接话，“不过嘛，这种东西都是玄学啦！校园情侣能走到最后的本来也少，不用相信这种失败传说了。”
　　顾笑开心，“那我很幸运噢。”
　　“嗯嗯，是啦。”陈苏叶小鸡啄米般点点头，“我想把你这几道题的题目和解析抄下来……可以吗笑笑？”
　　“这都是许卿写的。”顾笑看向她指的地方，“抄起来麻烦，你直接手机拍照吧。”
　　“不过……这种题目你觉得很有意义？”
　　趁老师还没来，陈苏叶赶紧拍照，听到这句话，看了眼顾笑，发现她的表情真的是困惑，才说道，“有句诗怎么说来着……‘如听仙乐耳暂明’，差不多就这个意思吧。意会一下。”
　　她拍完照，把试卷完完整整的放回顾笑课桌，豪气干云，“我现在感觉自己是一位打通了任督二脉的武林高手，一朝传功，醍醐灌顶，还能再写他七八百张试卷！”
　　话音落地两分钟，董老师抱着教案和一沓A4纸，温柔可亲，语气轻缓，“这节课我们做随堂小测，同学们把课本收起来。”
　　顾笑：“……”
　　沈佳奈：“……”
　　她趁着董老师清点分发试卷，扭头瞪了一眼陈苏叶，小声，“你还是给我闭嘴叭，陈居居。”
　　陈苏叶不服气，想回嘴就正对上站在她们这一组前方的董老师，只得偃旗息鼓。
　　顾殊漫不经心的截留一张试卷，剩下的递到自己的后桌，还在想刚刚陈苏叶说到的事。
　　许卿提起过，再过一阵子，准备给她每门科目都来一轮梳理总结。
　　因为许卿自己上课是不记笔记的，所以笔记梳理要段时间，现阶段主要还是做题答疑。
　　唔……分享一份复印版给班上需要的人也不是不可以噢？
　　现在的同桌陈苏叶不就是学习委员吗？
　　是可以利用到的资源。
　　不过，还是先问问猫猫的意见吧。
　　/.
　　晚上短信里，顾殊提起这件事。
　　出乎他意料的是，许卿没有犹豫，答应得很快。
　　他看着短信界面静静躺着的“好”字，问道：
　　【我以为你不会答应诶？】
　　应该可以这么问吧，已经进入到猫猫安全领域的自己，问一问这样的问题不算过分
　　我想见到你的心呀。
　　【为什么？】
　　【因为……】
　　顾殊打了两个字，光标闪烁，他沉默片刻，删掉对话框里的字符。
　　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没有见过他这样做。
　　所以……
　　可是顾殊清楚明白，许卿不是在这种事情上藏私的人。
　　只能是因为没有人问过他。
　　【因为我是个坏人。】
　　偶尔也会有想把你藏起来，关在猫笼里的欲望。
　　【我的：不是的。我授权你全权代理了。】
　　……啊。
　　顾殊往后一倒，仰躺在床上，天花板这一刻突然白得刺眼。
　　手捂住眼睛，低笑几声。
　　【我不会辜负信任的～相信同学们看到笔记也会很高兴喔！[抱抱.jpg]】我可真坏呀。
　　因为默许，得寸进尺的想要再进一步，所以去撕开伤口，去趁虚而入。
　　但也不能怪我。
　　顾殊想，明明我们都是一样的人。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1920:17:31~2021-02-2022:23: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梅煮酒4瓶；嗯哼哎嘿嘿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生病
　　李二三照例从许卿的课桌角摸走作业,余光瞥到许卿校服外套内穿着的米白色高领薄毛衣，毛衣领一路柔软妥帖地裹着脖颈。
　　他瞅了瞅外边的太阳，对比一下自己的单薄校服,“十一月都没到,卿哥你怎么就穿毛衣了。”
　　“有点冷。”
　　许卿像是没睡醒,过了几秒才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含糊,嗓子沙沙的。
　　“昨天没睡好？”
　　李二三注意到许卿的脸颊有一点不正常的红，是平时都不会出现在许卿脸上的颜色。
　　“……十一点就睡了。”
　　与李二三猜测的相反，许卿昨晚睡得比平时都早。
　　知道他想提前睡觉，李笃和宋凌云也取消了连麦游戏活动，只是坐在一起双排,并不吵嚷。
　　许卿一直睡到闹铃响起。
　　“啧。”
　　李二三直接伸手用手背探向他额头,和正常的肌肤温度不一样，烫了好几个度。
　　“你感冒了。”
　　“……？”
　　许卿懵懵地抬起手摸额。
　　还没到早自习正式开始的时间，尚且在可以自由活动的时间范围。
　　顾殊的目光在许卿来到教室以后就没从他身上挪开过,本以为李二三和许卿只是正常对话，但在看到李二三伸手摸向许卿额头时，他发觉不对劲。
　　他起身离开座位走了过去，“怎么了？”
　　许卿的左手掌心还在他自己额前贴着,顾殊一边说话一边以手并掌,强硬地插入许卿的掌心下，贴到他的额头上。
　　手背上感受到的是许卿一贯算不上很热的手指指腹,手心里碰到的是滚烫的火。
　　“发烧了。”
　　顾殊感受着掌心里的温度，另一只手把许卿从座位上扶起来，“去医务室吧。”
　　单用手试探的温度就很高了，还是去医务室里用温度计量一量,拿点药休息比较好。反正老师上的课对他们来说没什么用。
　　李二三看着顾笑扶许卿往门口走的背影，追上去，“诶等等我。”
　　然后他一脸黑线地看向跟出来的纪赫，“你出来做什么？”
　　“昂。”纪赫挠挠头，“我看许卿好像不舒服，担心你和顾笑扶不住他，跟过来……”
　　未尽之言识趣的在李斯年目光注视中被咽下。
　　李二三没说什么，正好当个甩手掌柜让开位置，“你来。”
　　许卿还能自己走，因此纪赫的手只是稍微搭在肩膀上给他借力。走了一段路，纪赫没忍住，叭叭，“你看我都说了让你们学我劳逸结合锻炼身体增强身体素质吧，就说许卿，昨天上午好好的，今天就发烧感冒了——”
　　他看了一圈，感觉这三个人身高和自己差不多，看起来却都属于弱鸡挂，痛心邀请，“加入我的运动社团怎么样，没有固定运动形式，我来带你们锻炼。”
　　“……不了吧。”
　　李二三无语地第二十二次拒绝纪赫，“不可能的，别做梦了。”
　　许卿发着烧，但听得清楚、能够理解他们说的话的意思，也摇摇头，“不要。”
　　顾笑瞥他一眼，莫名的很有气势，“不用。”
　　遭到三连拒绝，纪赫也没气馁，“好叭，我下次再问你们。”
　　到了医务室，校医不在，顾笑半揽半抱着许卿找了张空床位坐下，看到校医室的饮水机开着，用柜子里的一次性水杯给他兑了杯温水。
　　校医从外边回来就看到三个人围在医务室里，吓了一跳，连忙过去看情况，“怎么了？谁出什么事了？”
　　然后看到病床上坐着的小可怜。
　　双眼泛着湿润水光，脸颊绯红，中和了冷清的气质，格外脆弱。
　　三人异口同声，“老师他发烧了。”
　　校医不慌乱了，娴熟的先用手试了试温度，找出温度计递给他，“腋下五分钟。”
　　温度计的外壳有点冷，许卿放到自己腋下时稍稍吸一口凉气，顾笑站着，手还是搭在他肩上，见他这样，顺手摸了摸他后脑勺软软的头发，捏了捏后脖颈。
　　时间一到，许卿拿出温度计给校医，她看一眼，“低烧。我给你开点药拿回去吃，没什么大问题。”
　　“什么时候开始发烧的？”
　　“不知道。”
　　“不知道？”女校医挑起眉头，数落，“你们这些小孩子一个个的都这样，怎么就不能爱惜一点自己身体呢！”
　　“应该是昨天下午或者晚上。”顾笑说，“中午他吹了风。”
　　“身体不舒服就要及时看医生或者自己吃药嘛，吹了风得预防，不要拖到最后才来。”
　　许卿乖乖的没回嘴，校医把开好的药装在小塑料袋里，“冲剂一天三次，胶囊等会吃一颗就行。”
　　顾笑帮他接过来，看了看药盒上的说明书，“这款胶囊吃了会犯困，你在这里休息会，还是回寝室？”
　　许卿眨眨眼，“这里就好。”
　　“你们先回教室吧，早自习应该已经开始了。”
　　“成，我去帮你给老张请假。”李二三点点头答应，准备和纪赫一起走了，看了眼没动静的顾笑，眼神询问。
　　顾笑坦然自若，“帮我也请个假。”
　　“？”
　　许卿紧张，“你怎么了？”
　　“突然有点不舒服。”顾笑从校服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老杨打电话让他送药过来了。”
　　“……噢。”
　　“行，你们待这里吧，我和纪赫先回去。”
　　李二三和纪赫一走，校医室里突然冷清下来，这种情况校医看得多了，摇摇头，也没说什么。
　　——过了二十分钟，真的有一个中年男人来送药了。
　　校医诧异地抬头看了一眼老杨，难道我猜错了？
　　/.
　　许卿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吃了药有些犯困，但还强撑着没睡。
　　“怎么不睡？”
　　明明看着很困了。
　　病床外的帘子被她拉上，顾笑没离开去另外的床，而是坐在凳子上看着许卿。
　　许卿说：“你不吃药。”
　　顾笑弯起嘴角，压低声音，“我骗他们的。”
　　许卿看向顾笑手里握着的、杨叔刚刚送来的小药瓶，“那杨叔为什么给你送药？”
　　“我付他工资，他给我做事，当然应该听我的。”顾笑将小药瓶打开，递给许卿看，里面是一小片一小片的白色药片，“其实只是维生素而已啦。”
　　“不过你不放心的话，我就吃一片好了。”
　　许卿认真点头，“你吃。”
　　顾笑看一眼，只有一边放杂物的床头柜上摆着个一次性杯子——正是她刚刚给许卿倒的那杯水，许卿就着水吃了胶囊，但并没有喝完，还剩了大半杯。
　　摸上去，温水已经冷了。
　　顾笑倒了一小片白色药片在手上，含在嘴里，喝了口水吞服。
　　把自己空空的掌心摊开给许卿看，“铿锵——我吃完了哦。快睡吧。”
　　许卿沉默两秒，“会感冒的。”
　　“我不怕诶。”
　　顾笑倾身摸了摸许卿的额头，“快睡吧。”
　　许卿还在看她。
　　温热的手掌抚过，顾笑遮住许卿的双眼，“好了，快点睡觉，你还在发烧呢。”
　　许卿坚持了一秒、两秒、三秒……
　　睡着了。
　　纯洁如稚鸟羽毛一样的白色，因为主人入睡软软伏着的黑发。
　　顾殊收回手，不经意带起一缕额前碎发，缱绻的吻过他的手，悄悄的回到同伴们在的位置。
　　他垂眸摩挲指腹。
　　片刻，视线重新投注到许卿身上。
　　/.
　　“啊……怎么都这个时间了。”
　　从顾笑口中知道现在是中午一点，许卿小小声的抱怨，“你吃饭了吗？”
　　他醒来的时候顾笑还坐在床边，不知道有没有去吃午饭？
　　“等你呢。”
　　许卿掀开被子穿外套，“你可以先去吃饭的，或者喊醒我。”
　　“你在生病呀，该好好休息。”
　　说着，顾笑的手再次探向他额头，“没有早上烫了。”
　　“嗯嗯。”
　　穿好鞋子，许卿沉思，“我们去哪吃中饭呢。”
　　这个点食堂差不多关门了。
　　“生病不能吃太油腻，我让杨叔给你送了粥过来，走吧。”
　　“粥？”
　　“嗯？对，不想喝粥吗？那我让他再送别的，想吃什么？”
　　“不是不是。”
　　许卿摆摆手，他此刻已经和顾笑出了医务室，“我想起周日我回外婆家的时候，带了咸菜过来，可以配粥。”
　　“在哪呀？宿舍吗？”
　　许卿点点头，“你吃不吃？”
　　“为什么不吃？”
　　顾笑反问，“当然吃啦，正好尝尝外婆的手艺嘛。”
　　……外、外婆？
　　许卿咳一声，“那我先去宿舍拿。”
　　“一起去吧。”
　　顾笑在宿舍楼下等着许卿下来。只是取咸菜而已，他速度很快，没用几分钟就好了。
　　杨叔的外卖送到校门口，顾笑拎着保温盒，“回教室？”
　　“去食堂吧。”
　　这个点的食堂，差不多没有人在里面吃饭了，不过正式关门是下午开始上课的时候。
　　食堂里的位子空空的，打菜窗口的掌勺师傅也都在窗口后边坐着，悠闲。
　　两人随意找了张空桌并排坐下。
　　杨叔的东西准备得很全，勺子筷子都有。
　　“酸萝卜，超级脆的酸萝卜。”许卿拧开瓶盖，推到两人中间。
　　顾笑夹了一块，“真的诶！”
　　“你喜欢吃吗？”
　　“喜欢喔。”
　　顾笑笑盈盈问他，“是有多余的送给我吗？”
　　“嗯……是这样。”
　　“我很开心诶，不过——”
　　顾笑询问，“难道这就是试卷奖励？”
　　猫猫瞪眼.jpg
　　“不是。”
　　许卿算了算时间，“奖励明天…或者后天给你。”
　　“这个只是……”
　　“我知道啦。”
　　顾笑接话，“这个是因为你觉得好吃，所以想分享给我。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我很开心噢。当然，我也超期待我的奖励。”
　　“啊…”
　　许卿犹豫，不太肯定，“应该不会让你失望？”
　　“什么都可以啦。是你送的都喜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022:23:30~2021-02-2117:45: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for1瓶；


第37章 浮游
　　“怎么就来班上了？烧退了吗,要不要回宿舍啊，老张说你请假到明天都行。”
　　“没事。”许卿和顾笑在食堂吃完午饭，回宿舍把要分享给她的未开封的咸菜装好带来教室,“我烧退了。”
　　“顾笑和你一起回的教室,她身体也没事了？”
　　“嗯。”许卿点头,“她说本来就没事。”
　　“噢——”
　　李二三了然,“看来我猜对了。就是找个理由陪你。”
　　许卿掀起眼皮,“你游戏要死了。”
　　“草草草别我好不容易才打到这里的！”李二三瞬时手忙脚乱注意力全部被转移。
　　等他一局游戏打完，下午第一堂地理课的老师提前进了教室。
　　早已经吃透的知识点，药物带来的睡眠效应还没过去，许卿听着听着开始走神，放空大脑一会直接不知不觉的趴下睡着了。
　　张老师和任课老师说过了,因此地理老师也没特意把他喊起来回答问题,任他睡觉。
　　/.
　　下课，顾笑用新的保温杯去前面饮水机兑了温水放到许卿桌子上，回到位子就听陈苏叶和沈佳奈在讨论：“换座位？”
　　“送温暖回来啦。”陈苏叶揶揄她,“是，换座位，下周不是段考吗？段考完我们班的座位就会迎来一次大变动，我刚正和佳奈说呢。”
　　她问顾笑,“笑笑你到时候还是跟我同桌啊？”
　　顾笑坐下来,想了想，“我想问问许卿。看能不能和他同桌。”
　　听到她的回答,陈苏叶和沈佳奈双双陷入沉思，最后沈佳奈说，“要是别人这么说，我肯定觉得她在做梦。但是感觉笑笑的话,成功率挺大的？”
　　陈苏叶点点头，赞同，“我也觉得，冲啊笑笑子！不要让我们后援会失望！”
　　顾笑：“？”
　　“后援会？”
　　她等着陈苏叶解释新名词。
　　“啊，这个……”陈苏叶卡壳几秒，“介绍一下我的新身份，轻笑cp后援会会长。佳奈子，后援会副会长。”
　　“轻笑cp……”顾笑咀嚼这两个字，“我和许卿？”
　　“对对对。”
　　陈苏叶连连点头，“后援会目前只有十个人，但个个都是铁杆！”
　　顾笑问，“你从哪里发展的成员？”
　　“还能去哪儿，当然是论坛和匿名群里拉的。”陈苏叶拍拍胸脯，“你放心，能进来的我都一个个审核过，必须是轻笑cp单推才可。”
　　“……加油？”
　　面对顾笑迟疑的打气，陈苏叶肯定的重重点头，“你也要加油！给我冲！”
　　“放心吧。”
　　从来不做没把握的事。
　　他既然要去问许卿，就意味着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肯定许卿一定会答应。
　　最多么……伴随一些条件罢了。
　　/.
　　放学铃响，顾笑走到许卿位子边，伸手试了试他的额温。
　　李二三关心的扭头看情况。
　　“烧退了喔。”
　　“嗯。”许卿软软的，顺从嗯了声，他又断断续续的睡了一下午，但仍然在犯困。
　　“晚上睡觉前记得泡冲剂喝了。”
　　许卿点点头，耷拉着眉，兴致不高，习惯性的答了声好。
　　“段考后会换座位，要不要我来当你同桌？”
　　李二三支棱起耳朵。
　　“好……”许卿一个字出口，激灵着清醒了，“等等！”
　　“嗯？”
　　顾笑疑惑不解地轻嗯一声，“怎么啦？”
　　“……”
　　虽然刚刚不清醒的答应了，但也是我自己答应的，如果现在说之前那句话不做数，感觉她会很伤心。
　　“有条件的。”
　　顾笑一点脾气都没有，任由他追加，“好呀，你说。”
　　“这次段考，你的成绩进入年级前三……前两百。”
　　顾笑和他确认，“前两百？”
　　“嗯嗯。”
　　猫猫点头.jpg
　　顾殊微蜷手指，按耐住大庭广众之下上手rua一把的冲动，假意苦恼，“要求很高诶。”
　　他现在把成绩控制在四百名左右。
　　一次考试前进两百名……猫猫发愁，他发现这个要求确实有一点点高，但是人的目标就应该定高一点嘛，高一点才会更努力。
　　他脑壳上的小灯泡亮了一下，开心，“我知道了。”
　　顾笑：“知道什么了？”
　　“这周周末给你划段考重点复习内容吧！”许卿算算段考的具体时间，“提前到周六上课，你能多一天时间复习，可以吗？”
　　“可以诶。”
　　顾笑欣然同意。
　　许卿问一直光明正大窃听他们对话的李二三，“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来干嘛，不了不了。”
　　“诶。”许卿说道，“可是你不是和纪赫打了赌，段考他能不能超过你吗？”
　　李二三沉默了，“这么说确实，纪赫最近学习很用功。”
　　自己完全把狗勾的热情激发出来了呢！
　　一心扑在学习上挺好。
　　嗳，我可真是个为了狗勾打算的好人:d
　　“打赌嘛，就我一个人接受场外援助也不好，我再问问纪赫他要不要一起来？”
　　许卿点点头，“嗯。”
　　顾笑没忍住，戳了戳他，“不问问我的意见？”
　　许卿眨巴眨巴眼，用小猫试探领地的语气说，“你会同意的吧？”
　　“……嗯，确实。”
　　猫猫这么可爱怎么会不允许猫猫自己做主呢，完全是因为觉得可以算自己的领地所以才会这么理直气壮呀！
　　顾笑看向李二三，“到时候来我家上课吧，不用另外找地方了。地址我晚点发你。”
　　临准备走了，她又嘱咐许卿，“记得吃药噢。”
　　“好。”
　　/.
　　若将一天中的二十四个小时缩短为恒定的一点，朝生暮死的蜉蝣的一生是否也能算永恒？
　　永恒的生，永恒的死，永恒的虚无。
　　这世间又有什么东西是能永垂不朽的呢？
　　许卿将密封盒里的干燥剂倒出来，无数白色小颗粒窸窸窣窣地从一处向另一处。他取出已经干燥定型的百合花，用小刷子小心清理花瓣里剩余的干燥剂。
　　他生活过的世界里只有极致的虚无，永恒是一个伪命题，他为证永恒而生，亦为证永恒而死。
　　用镊子夹取永生花，放入玻璃瓶中，慢慢调整它们的摆放位置。
　　打底和填充的永生花放置完毕，加入这瓶浮游花的主体
　　那朵白色的百合花。
　　举起瓶子观察，确认一切都和自己设想的摆放一样，就只剩最后一步了。
　　拧开为了保存植物标本而存在的矿物油，缓慢的倒入瓶中，将之灌满，填满花与花与枝之间的空隙。
　　木质瓶塞用特殊胶水涂一圈，确保不会漏水，盖紧，用粉白色的缎带在瓶塞处绕几圈，打了一个极其标准的蝴蝶结。
　　瓶身正放，白百合花被满天星等永生花簇拥着，标本矿物油如水一般透明，花朵置于其中，像在水里漂浮，花瓣完全的舒展，快乐尽情。
　　它会被矿物油赋予延长的美丽。
　　圆形的玻璃罩，罩着下方的水与花，构成一方水晶世界。
　　许卿将它放入礼品盒中，回了教室。
　　/.
　　奇怪。
　　李二三手里动作没停，嗖嗖嗖的消着连连看，心里却在疑惑怎么今天中午许卿不在教室。
　　回寝室了？
　　还是身体不舒服？
　　毕竟许卿昨天才发烧过。
　　他正在考虑等会要不要打个电话或者发个短信问一问，就看到许卿拎着一个不透明袋子走进来，看不出里面是什么，只能从袋子轮廓认出是个方块状的东西。
　　许卿走近，他指了指袋子，“？”
　　“给顾笑的。”
　　“。”
　　打扰了。
　　/.
　　浮游花游动之际，配合光与影的变幻，有静谧灵动的美感。
　　考虑到这一点，许卿在放学后把顾笑喊出去了操场。
　　顾殊的视线不经意看到了许卿手里的塑料袋，猜到是许卿承诺过的奖励，佯装不知的跟着他往操场走。
　　走到一处光线正好的草坪，天空铺陈满橘粉色颜料，许卿连着袋子一起给顾笑，“奖励。”
　　入手是硬硬的，顾笑拨开袋口，发现里面是一个礼盒。
　　“我可以打开看？”
　　“嗯。”
　　许卿点点头，帮着她拿好取下的塑料袋和拆开的礼盒。
　　顾笑托起玻璃瓶举高，随着她的动作，瓶身里透明的矿物油也掀起波澜，荡漾着柔软花瓣，与之共舞。
　　橘粉夕阳光照射入浮游瓶，为里面的水染上梦幻绮丽色彩，如一个易碎却永存的梦境。
　　百合花定格再最美的那一刻，将在矿物油里获得短暂的永生。
　　那么……
　　感情呢？
　　“是我画里附着的百合花？”
　　“对。”
　　瓶身在顾笑手中转一圈，花随着水而上下浮游，颜料打翻在透明的海里，永远在变幻又永远的恒定。
　　“它有名字吗？”
　　许卿想了想，“通过这种方式保存下来的花草，被命名为浮游花。”
　　“浮游……”
　　顾笑看着不断发生微小光影改变的浮游瓶，“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
　　许卿摇摇头，“浮游者，朝生而暮死。”
　　顾笑顿了几秒，放下高举瓶子的手，“有保质期吗？”
　　“……嗯。”
　　许卿垂眸，“保存的好……五年吧？”
　　顾笑轻笑一声，“五年啊，感觉也很久啦。把它带过来的时候，只是想和你分享那一瞬的美丽与心情。”
　　没想到能被保存这么久。
　　“但和一生的时间比起来，似乎也很短。”
　　听到她这么说，许卿看向她。
　　橘粉色是温柔的少女，天空上的云朵也在浮游着。
　　许卿说：“是定制版浮游花，所以……支持续期。”
　　“永远？”
　　“到我遗忘浮游花制作方法的那一秒。”
　　/.
　　作者有话要说：    ①“浮游不知所求，猖狂不知所往”——《庄子》②“浮游者，渠略也，朝生而暮死。”——《大戴礼记·夏小正》感谢在2021-02-2117:45:45~2021-02-2216:49: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咕咕咕咕咕2瓶；wee.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8章 补习
　　秋雨连绵,这一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两三天，直到周六早上，空中还有绵绵细雨如情人呢喃,啪啪被风拍到车窗上时又格外的有力度。车窗外的世界在布满天地的茫茫雨幕中也变得模糊宕远。
　　许卿坐在顾笑派来接他的车里,车内开着暖风,很是温暖,隔绝了外面连绵不绝的雨滴,只能看到贴了深棕色窗膜的车窗被雨珠撞上，蜿蜒而下一道道水痕，纵横交错。
　　是纯净的雨水落入尘网，要跌碎成一地细小的碎玻璃，要重走一回雨生路,要来看看这个诞生过它的世界。
　　雨滴打在车窗,遗留下的一道道水痕，如同稚子的悲泣，又如新生的喜泪,许卿数不清有多少颗雨滴落在窗沿，数不清车窗上纵横了几道雨痕。
　　前窗的雨刮器倒是恪尽职守，认真工作。
　　看着车子按照他熟悉的路线开往顾笑家，许卿眨眨眼,问司机小方,“不去接其他两个人吗？”
　　小方答：“啊，小姐没让我去接他们。”
　　许卿点点头,没继续追问。
　　可能是派别人接或者让他们自己过去吧。
　　顾笑现在已经不会在玄关等他了。
　　她直接把大门密码告诉了许卿，许卿要来，自己输入密码开门就好。
　　事实证明，这个方法对于猫猫选择领地是有促进作用的,会给猫猫一种无与伦比的安全感，让他知道这里可以属于他。
　　也许是早上有点饿，顾笑听到开门声出来看时，就看到许卿从客厅桌上为了等会讲课准备的课间点心里捏了一小块饼干，喀嚓喀嚓吃掉，她目光闪了闪，“怎么样？”
　　许卿轻轻嗯了一声，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小幅度点点头。
　　顾笑笑：“怎么不说好吃呀？不喜欢吗。”
　　许卿奇怪她明明知道了为什么还要问，但还是乖乖回答：“不是你做的啊。”
　　既然只是普通的食物，就没必要倾注“好吃”这种喜欢的感情了。
　　那又为什么要说好吃呢？
　　“嗯，等会给他们吃的，所以没自己做了。”
　　顾笑解释完为什么不是自己做的饼干，上前拉住他的衣袖口，“走吧，我们先去吃早饭。”
　　她拉人的力度不大，许卿任由她拉着带自己走，“李斯年和纪赫呢？”
　　“李斯年？”
　　许卿解释，“……就是李二三。”
　　只不过自己一般不这样喊他。
　　“噢。”顾笑点头表示了解，点评，“还是李二三比较适合他。”
　　“我昨天问过他们了，他们说可能吃了早饭再过来。”
　　餐桌上准备的早餐是两人份的，顾笑带他落座，“如果提前来了，让杨叔给他们准备早饭就好。我们先吃吧。”
　　可能真的是说什么来什么，她话音落下不过两三分钟，门铃就响了。
　　在客厅里的杨叔走过去开门，许卿和顾笑起身走到客厅里准备打招呼。
　　来的人正是李二三和纪赫。
　　看到许卿和顾笑站在屋内迎接他两，李二三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和纪赫是来打扰小夫妻的超级电灯泡。
　　他身体左侧的衣服有些湿，纪赫身体右侧的衣服有些湿，许卿见了，问，“你们衣服怎么湿了？淋到雨了吗？”
　　“嗐。”
　　纪赫耸肩，“没办法，谁让他家里就一把伞啊。”
　　猫猫震惊，“……你们昨晚睡一起？”
　　顾笑饶有兴致，冲老杨说道，“姜汤再加两人份吧。”
　　李二三客气，“不用这么麻烦。”
　　“没关系，本来就要给许卿煮。”
　　许卿为自己正名，“我没淋雨。”
　　“但是外面在下雨啊，有寒气。”顾笑用手指比了比，“就喝一小碗。”
　　……好叭。
　　猫猫丧气.jpg
　　换了鞋，李二三一边往里走一边回答许卿的问题，“为了更好的消化吸收今天复习课程，我昨天和纪赫一起挑灯夜读。”
　　注意到他别含深意的语气和眼神，许卿会意的落后两步，说小话。
　　李二三：“昨天放学江时安去纪家堵纪赫了。”
　　“……？”
　　许卿迷惑了。
　　这是什么操作？
　　他意识到李二三没在开玩笑，“堵了一晚上？”
　　“据说到十一点了还在纪家。”
　　李二三说起这事也挺无语，“我好人做到底，干脆让纪赫在我家睡了。”
　　一条干燥的白毛巾从天而降。
　　李二三用手捧住，受宠若惊。
　　顾笑语气淡淡，“你淋了雨，许卿没有，小心传染。”
　　“……”
　　不被暗鲨就算好事了。
　　李二三识趣闭嘴让开。
　　趁他们在说话，杨叔已经把李二三和纪赫的早餐准备好，看起来和许卿顾笑一样，都是面包加牛奶。
　　但是撕开就能发现他们面包的内馅和对面两个人的面包完全不一样。
　　纪赫嘴动得比脑子快，“我们面包馅竟然不一样诶。”
　　顾笑气定神闲。
　　许卿眨眨眼，好像在思考怎么回答。
　　李二三……李二三微笑着帮他们解释，“你觉得我们适合吃顾笑亲手做的早餐吗。”
　　想起来之前李斯年和自己说过，顾笑在追许卿，纪赫恍然大悟，诚恳，“确实不太适合。是我们打扰了。”
　　打扰归打扰，课还是要上的。
　　和许卿立下的所谓前三名约定在前，和李斯年关于成绩排名打赌在后，最重要的是后者，事关男人的尊严，一定不能输！
　　见他们用完早餐，杨叔稳健的托了个盘子过来，上面有三碗姜汤，温度适中，刚好入口。
　　李二三和纪赫一口闷干，没有丝毫不适。
　　许卿端起来分成十几次喝完，眼泪水都要被辣出来了，软红舌尖一闪而逝。一直关注他的顾笑却没错过，只手抚上他的脊背给他顺气，“喝完姜汤就不会感冒了。”
　　隔着两层衣物，顾笑的手却像带了火星一般，滑过的地方点燃一阵颤栗，许卿不自在的微微动了动蝴蝶骨，“我们去书房吧。”
　　为了今天的补习，书房里新添了两张椅子和一个写字板，椅子是给多余的两个人坐的，写字板是为了方便许卿写复习提纲。
　　虽说是段考复习，许卿却没让他们带课本过来，只让他们带了笔和笔记本。
　　许卿上课也用不到课本，他报出让他们记录的重点不是提纲挈领的总括，就是具体到课本第几页第几行的什么内容。
　　六门课的考试重点过完，许卿开始给他们出题目做，俗称猜题。
　　许卿讲课既简明扼要，也面面俱到，一个上午的时间正好划完重点，讲解完四门课的猜题答案。
　　剩下两门放在午饭以后讲。
　　午饭和以前都一样，还是杨叔联系酒店直接送的，摆满整张餐桌。
　　只不过许卿面前的菜不是随便摆的位置，都是顾笑挑选的她这段时日观察以来认为许卿可能喜欢的菜……或者说，既是她认为许卿会喜欢的菜式，也是她自己爱吃的。
　　许卿吃得满足。
　　顾殊看得满足。
　　木质双筷的深黑色与手背的白皙肌肤相衬，指腹和指甲盖压出一尾浅红，夹取的都是他精心挑选过的菜品。
　　……谁能拒绝这种诱惑呢。
　　名贵洁白无瑕的瓷器摆在你面前，等待你执笔在器身上作画，想画什么都可以。
　　等你完整的画完落在器身的画，瓷器就打上了你的烙印
　　从此属于你。
　　你可以把他塑造成自己最喜欢的样子，可以让他成为你想让他成为的人，可以和他在寂寂寒夜里相依取暖。
　　可惜……
　　可惜人要学会克制自己的欲望。
　　打上我的烙印，可以；从此属于我，可以。但不应该由我来塑造形状，他应该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样子。
　　我是一个引路者。
　　也将在这场驯化过程中，被打上他的印记。
　　双向驯化的过程，就如被他摆在卧室的那一瓶浮游花，悄声无息，如影随形。
　　午饭时光在四人闲聊、李二三与纪赫打闹里度过。
　　每一片浮光掠影，都是这样不起眼的瞬间，带着应有的笑意和发自内心的真诚，变成少年人十七八岁的交响诗。
　　/.
　　剩下两门科目讲完，四人在书房里面面相觑，最后李二三一咳嗓，很有眼色的提出告辞，“我和纪赫先回去了，正好整理一下今天的收获。”
　　顾笑毫不掩饰自己确实很希望他们走的心情，和许卿一起送他们到门口，“慢走。”
　　杨叔在客厅里宛若隐形人。
　　她和许卿对视几秒，许卿不好意思垂眸，手指擦过衣摆，“回书房做题吧，我还有几道基础题要给你划。”
　　他找出自己买的教辅，让顾笑做标记的题目。
　　自己则踩着拖鞋去书柜间徘徊，凭感觉选了本没看过的书，飘到沙发窝，把自己变成液体嵌进沙发。
　　众所周知，猫猫是液体构成的。
　　白色沙发窝如同一朵巨大柔软的棉花糖，温柔包裹猫猫，猫猫手中的书页颇有韵律的跳舞。
　　窗外雨停云散，太阳温柔跃上天空，不吝啬的向钢筋丛林挥洒玫瑰金色蜜糖的甜腻，棉花糖沾上甜滋滋的蜂蜜，如果能咬上一口，应该是世界上最甜最甜的糖果了。
　　沙发长猫猫目标：达成√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216:49:08~2021-02-2321:17:1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kakon-银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靡终10瓶；体质+18瓶；游吟诗人6瓶；慕色5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9章 同桌
　　段考在即,虽然大家都已经身经百战，纵横考场好多年，班级里的气氛还是一点点紧张起来。
　　周三下午的体育课又被董老师占了,想到周四马上来临的段考,同学们对于这一事实接受得坦然,一句哀叹都没有,飞快进入上课状态。
　　四节课上完,卫生委员走上讲台宣布今天留下来布置考场的人手。
　　班上每周大扫除的顺序都是固定的，卫生委员在学期初分好组，每周五就按顺序一组一组来大扫除。
　　这周正好轮到许卿和李二三这一小组，一共七个人。
　　因为明天是段考，课桌里不能留下书本,必须都清空,同时一个考场也用不到这么多张桌子，所以靠近走廊的第一组的课桌都可以搬去走廊，这些课桌的主人能偷个懒,不清书。
　　大家都想偷懒，搬动课桌、整理自己要带走的课本时，已经有和他们相熟的朋友找过去共享抽屉了。
　　眼看一时半会的大扫除也开展不了，许卿先去了趟办公室找张老师。
　　“许卿,感冒好了吧？最近换季,加减衣服还是得注意点。”张老师一见他过来，就关心他的身体情况。
　　“已经好了,谢谢张老师。”
　　许卿谢过他的关心，说道，“我是想来和您说……”
　　张老师了然的笑笑，“如果还是给你爸妈请家长会的假,就不用说了，我们按老规矩来，你自己参加家长会就好。”
　　“嗯，这是第一件事。”
　　“噢？还有什么事要和我说？”
　　张老师有些诧异。
　　许卿望向张老师身前的电脑屏幕，上面是下一堂课的PPT。
　　“关于段考后的座位调整……”
　　说道这里，许卿顿了顿，“我想向您申请和顾笑同桌。”
　　乍听到这句话，张老师心里一咯噔，想起最近自己听到的风言八卦，面上不显，只是关心道，“怎么突然想和人同桌了？”
　　“因为最近在给顾笑辅导功课。”
　　张老师听着他的话点点头，确实，最近几次考试顾笑的成绩都在稳定进步。
　　“……感觉还是做同桌更方便我辅导她。”
　　张老师松了口气，觉得果然是自己想多了。许卿本来就是做一件事会很认真做好的类型，想辅导顾笑成绩更进一步也是理所应当的。
　　想了想，他答应下来，“行，这件事没问题。”
　　/.
　　七个人大扫除的分工明确，差不多花了半个小时，大扫除就已经到尾声。
　　十五分钟前用抹布擦过的黑板上的水渍已经干掉，许卿在粉笔盒里选了支只剩一小截的□□笔，横过来在黑板上写了八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诚实守纪，认真考试”，再竖起粉笔写了接下来两天的考试时间与科目安排。
　　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我先走了？”
　　李二三还在擦最后一块玻璃，抽空回了声好。
　　可能真的是段考加考后家长会的双重原因，今天的寝室里很安静。
　　具体表现为李笃和宋凌云很安静，再具体一点就是他们今天没打游戏了，围炉夜游环节暂时取消。
　　许卿躺在床上握着手机沉思，片刻后，还是发了条：【考试加油。】
　　/.
　　高二段考的时间安排和高考一致，上午的语文九点钟开考，不过同学们基本上八点钟就到考场了。
　　考场的入场时间卡得不紧，他们是可以提前进考场教室坐着复习的，等监考老师过来，再提前十多分钟把书包放外面，自己过安检就好。
　　“卿哥。”
　　难得的是李二三也到得不算晚，相比他平时踩点进考场，这次能提前半个小时到，已经很了不起了。
　　果然是纪赫这几天疯狂学习给了他压力？
　　看着他诚恳的眼神，许卿抬眸：“？”
　　李二三伸出双手，“来，握个手，让我沾沾考运。”
　　“……”
　　许卿迟疑，“真的有用？”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许卿沉默，没有指出以前李二三没做过这样的举动，拉好书包拉链，和他握了握手。
　　他们现在正在外面放书包，然后等待排队过安检进考场。
　　纪赫看到这一幕，凑过来，“我也要握手！”
　　李二三摆摆手，推他，“一边去。”
　　纪赫转转眼珠，吐舌头，“我又不和你握手，当然是看许卿的意思啦！”
　　“惹。”李二三嫌弃，“你难道没有信心超过我吗？还要借助外力。”
　　“？”
　　纪赫质疑他，“你刚刚还和许卿握手了呢！”
　　许卿：“……”
　　他透过窗户，看一眼教室内挂钟显示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正式开考。
　　“好了。”
　　许卿伸手和纪赫碰了碰，阻止了一触即发的吵架，“我出去一趟。”
　　纪赫挠头，“干啥去？”
　　“找顾笑吧。”
　　李二三答了，拉着他去排队时也没忘记放狠话，“等着，我这次排名一定比狗勾高。”
　　“我也很努力啊。”纪赫说，“大家各凭本事好了，谁输了都别赖账。”
　　李二三就等他这句话。
　　/.
　　顾笑是转学生，没参加过年级考试，这次段考被分到最后一个考场。
　　开考倒计时十五分钟，她慢条斯理的合上复习资料。
　　这个考场里的人……很活泼。
　　她已经收到十条想要互换联系方式的请求以及前左右三桌的抄答案请求了。
　　当然都是拒绝。
　　想着许卿昨晚发的短信，她脚尖作势抬起，准备进教室，就看到许卿从楼梯跑下来。
　　许卿的考场在四楼，她的在同一栋教学楼的三楼。
　　许卿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还不错，顾笑没进教室。
　　“你怎么来了？”
　　顾笑看一看时间，马上就要开考。
　　许卿眨眨眼，睫羽如蝶翼扇动，“李斯年说握手能有考试的好运气。”
　　“噢？是这样吗？”
　　顾笑和他站得很近，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手，轻轻覆上握住，“好啦，我拥有好运气了，考试一定超稳的。”
　　“快九点了，你回考场吧。”
　　顾笑松开手，“中午我去找你一起吃饭？”
　　许卿点点头，“好。”
　　正好中午能再过一遍下午要考的数学的重点。
　　考试过程没什么好说的，监考老师一边分发试卷一边讲着老生常谈的话题，“大家都是第一考场的，相信也不用我多说，都知道该怎么做啊，好好考试，有问题呢举手示意。”
　　许卿写卷子的速度很快，写完作文的最后一个字，墙上挂钟指向十点五十分。
　　他没有提前交卷，收好文具，垂眸盯着试卷出神，直到收卷铃响起。
　　“卿哥，吃饭去呗？”
　　平时考完试李二三都和许卿一起去吃饭，今天李二三带上了纪赫。
　　许卿点头，“嗯，去，不过顾笑也要来。”
　　“噢，我们去找她？”
　　“等她来吧。”
　　一个过来，一个过去，很容易错过的。
　　尤其是当楼梯不止一条时。
　　/.
　　下午三点才开考，四人索性出了校门在外面找了家店吃午饭。
　　李二三如临大敌，“不对答案。”
　　“你怕输？”
　　“怎么可能。”面对纪赫的疑问，李二三冷笑，“考试都没结束，不对答案是基操。”
　　“我这是为你着想，你看，万一，我这门课考得比你好，对答案打击到你自信了怎么办？我胜之不武啊。”
　　纪赫：“……”
　　他反思，我有这么脆弱？
　　完全没有。
　　又是李二三瞎说。
　　许卿看他们互动，淡淡一笑，问在一边看戏的顾笑，“你考得怎么样？”
　　顾笑想了想，“没问题，考试的时候感觉好运气一直伴随着我喔。”
　　对面的李二三和纪赫齐齐放下筷子，吃撑了，再见。
　　吃完午饭，回到自己班上，许卿开始对他们三个进行小班辅导。辅导的时间不长，大约十五分钟，强调了一遍上周六讲的内容，许卿就让他们自由复习了。
　　正常上课的时候，感觉一天很长。考试的时候，又感觉一天的时间很短，倏的一下就从白天到了黑夜。
　　第二天上午的文综开考前，许卿又去找了顾笑，握了握手，把好运气给她。
　　五点钟，下午的英语考完，还不能马上离开学校，需要回到自己的班上处理后续事宜。
　　首先，走廊的桌子要搬回来，然后教室的课桌布局要恢复，课代表纷纷去办公室找任课老师拿周末两天的作业内容。
　　张老师来了趟班上，简单交代了几个事：
　　“下周三我们举行家长会，大家先和家里人商量好时间，尽量过来，不能过来的提前和我请假。”
　　“然后——”
　　他扬了扬手上已经塑封好的新座次表，放在讲台上，“新的座位安排在这里，等会自己调整好，下周开始按这个座次。好了，没什么事了，回家路上注意安全。”
　　张老师一出教室门，讲台就被想看座位安排的人围住。
　　李二三看完回来，“我两的座位没变，但是……顾笑和你同桌？”
　　他有点震惊，自己到底错过了多少集的内容！
　　没忍住问道，“你不是说前两百名？成绩都没出来呢。”
　　许卿看起来觉得他的问题很奇怪，十分平静的回答，“没到两百名再考就好了。”
　　“……”
　　李二三看到顾笑已经搬着课桌过来，默默转身闭嘴，橘外人，就蒜挤进去了也是橘外人。
　　顾笑一来，把两人的课桌拼好，就问了和李二三一样的问题，“我还没有到前两百名诶。”
　　“我相信你能考到。”
　　许卿说，“这次没能考进，下次再考就好了。”
　　顾笑挺开心，和他保证，“一定没问题。”
　　“对了，你周末有空吗？”
　　“嗯？”
　　许卿想想，“我周末没有事。”
　　“李斯年和纪赫呢？”
　　李二三惊讶扭头，“还有我和纪赫的戏份？”
　　顾笑：“。”
　　她解释，“陈苏叶周末想玩密室逃脱，沉浸式剧情密室，八人本，问我们四个去不去。”
　　李二三想起她和沈佳奈关系不错，“算上沈佳奈也就六个人吧，还有两个人找谁？”
　　“陈苏叶说拼路人，或者就我们六个玩，你还要带人？”
　　李二三摇摇头，“不带了。我有空，纪赫……应该也有空吧，纪赫——！”
　　他喊一声，招招手，把纪赫招过来。
　　知道他们讨论的事，纪赫一口答应，“可以啊，周六还是周日？”
　　顾笑看向许卿。
　　许卿说，“我周六周日都行。”
　　“那我问问她们两个吧，今晚给你们具体时间。”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2-2321:17:14~2021-02-2417:15: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璐鸣1个；


第40章 乐园
　　最后六人商议的见面时间是周六下午三点半,陈苏叶提前在订购APP上预定了四点到八点的场次。
　　密室逃脱的地点在明城城东，那里有一块区域曾经被市政规划做工业园区，后来因为种种由搁置,再之后被明城一家公司接手做了游乐园。
　　沉浸式剧情密室是游乐园的一大特色,占地近两千平米的密室空间、完全还原的剧情布景、实时互动的真人NPC、多样化的剧本选择……唯一不好的是必须提前预约场次,想要不预约参加的话只能看现场有没有团队想拼路人了。
　　“吃饭了,等会再看。”
　　顾笑敲响书房门,捕捉到一只在沙发上偷懒的猫。
　　许卿起身，手中的书就着他读到的页码位置反手覆在沙发，书脊朝上，浓香的番茄味顺着客厅、楼梯、一路飘到书房。
　　昨天晚上顾笑通知他今天见面时间时，问他要不要过来吃午饭再一起去游乐园。
　　许卿本来想拒绝,但顾笑说是自己新学会的菜式,他还是过来了。
　　放了香菇玉米熬煮的番茄锅底咕噜噜冒着泡泡，锅子四周的小碟子里摆着洗干净的蔬菜、切成特薄片的牛肉、无骨生鱼片等等，只等用餐的人将它们夹起放入锅中。
　　“火锅？”
　　“嗯,秋冬季节很适合吃火锅啊。”
　　今天是个阴天，天幕像天鹅绒一样的深蓝色，映着星星点点的乌云，却又有秋天应该有的凉爽。
　　毫无躁闷。
　　两双筷子碰撞在一处,清脆的声音像是敲碎一个生鸡蛋,蛋液从寄居的小小一隅中奔向了更大的世界，而握着鸡蛋、将它敲碎的手还是热的。
　　吃饭的时间比平时晚一点,等他们吃完，已经是下午两点了。
　　许卿盘腿坐在沙发上，无意识捏着抱枕耳朵，“我们怎么过去？”
　　“小方开车送我们。”
　　顾笑把饭后水果端到客厅,用叉子叉一块送到许卿唇边，“休息一会再出门吧。”
　　/.
　　咻
　　陈苏叶完美投篮，喝完的奶茶杯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入垃圾桶，她看看手机，“三点二十了，我们去正门口等他们叭。”
　　她和沈佳奈上午就过来了，游乐园里除了密室逃脱以外，还有许多项目，趁他们没来，她先拉着沈佳奈打卡了一圈。
　　“等会要是拼不到人，就我们六个玩好了，反正推荐人数是六到八人，我们六个人进去也能玩。”
　　沈佳奈边走边看着手上的游乐园打卡集章册，“可以啊，我都行，反正我们的目的就两个嘛。给笑笑助攻一下，顺便陪你把密室逃脱打卡。”
　　“嘿嘿，我期待这个好久了！”
　　陈苏叶晃晃脑袋，“希望真的和测评里说的一样好玩。”
　　“——咦。”
　　沈佳奈看向陈苏叶目光望过去的地方，那里有一个棉花糖机器，“你想吃棉花糖？”
　　“不是！”
　　陈苏叶扯着她衣角示意，棉花糖机器后面的动物雕像边上有两个人，“那是不是江时安和王安知啊。”
　　沈佳奈努力辨认，“你眼睛很厉害嘛。”
　　“没办法，关注每一条八卦，是我的自我修养。”陈苏叶举例，“比如纪赫最近和江时安闹矛盾。”
　　沈佳奈认同的点点头，“有所耳闻。”
　　或者说只要两个班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蛛丝马迹吧。
　　“哎，不过他们两个一起来游乐园……难道秦白薇和王安知分手了？”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男女朋友？”
　　“听他们班的人讲的啊，调侃王安知和秦白薇去约会，他也没反驳，不是男女朋友是什么？”
　　沈佳奈耸耸肩，“不拒绝不反驳不承认，必要时刻再澄清嘛。也不一定是男女朋友啦。”
　　陈苏叶啧啧，“我看他们的方向，是往密室逃脱那边走，希望等会别撞上啊。”
　　“那也太尴尬了。”
　　沈佳奈：“……你这个乌鸦嘴，让我很不放心。”
　　陈苏叶震声，“今天一定不乌鸦嘴！”
　　说完，注意到那边两个人有往她们方向看的趋势，赶紧拉着沈佳奈逃之夭夭。
　　“你跑什么啊。”沈佳奈一边伸手固定自己被风吹乱的发型，一边抱怨。
　　“……万一他们想过来聊天呢。”
　　陈苏叶说，“然后碰到过来找我们的……紧接着和我们一起去玩密室，算了算了，玩个游戏还搞这么多修罗场干嘛。”
　　沈佳奈好笑，“我觉得你想多了。”
　　“那最好，希望是我想多喽。”
　　快到正门，陈苏叶放慢脚步，高举右手挥舞，“我看到他们了。”
　　六个人顺利的在约定时间约定地点汇合，作为先行军二人组的陈苏叶担当起了介绍重任
　　主要是给顾笑和许卿介绍的，因为感觉他们两个人应该没来过这里。
　　“那里就是乐园的美食一条街，边上是我们要去的奇谈密室，等会从密室出来，正好我们可以去美食街吃饭？今天周六，美食街开门的店铺应该比平时多一些。”
　　说着说着，陈苏叶想起自己在这条街吃过的美食，不由得开始分泌口水，艰难忍住现在就过去吃的想法，带着他们到了奇谈密室门口。
　　“我看攻略说，先进去游客接待厅登记，等预约的开场时间到了，我们就能进入密室的正式场景。”
　　——“阿赫？”
　　陈苏叶：“……”不是吧。
　　沈佳奈：“……”哦豁。
　　听到有人喊自己，纪赫回头，“时安，你也和朋友来玩？”
　　江时安手里举着一串枣泥糖葫芦，纪赫看向江时安身边的王安知，王安知对他冷淡颔首。
　　江时安：“……我们路过。”
　　“噢，那你们玩得开心，我先进去了。”
　　江时安不是很甘心。
　　他并非蠢笨愚钝之人，自然看得出这段时日纪赫对他的冷淡疏离。
　　他也不是没有争取过，尝试从纪家长辈处迂回曲线救国。可不知道纪赫和他们说了什么，从前对他亲切的纪家长辈依然对他亲切，但只要话题转到纪赫，他们就开始打太极，用既不伤感情也能让你自己知难而退的话委婉劝退。
　　那个顾笑也是。
　　明明撞了人，明明给自己留了张名片，打电话过去却只能接到她管家手上，见不到她本人。
　　不就是看不起我吗？
　　可你和纪赫，在《双安》里的人生结局都没我好啊。
　　他的视线从纪赫身边的李斯年身上滑过，看向许卿、顾笑、和他不认识的两个女生，又看向他们身后的建筑物。
　　来之前江时安做过攻略，知道这是奇谈密室，他数了数面前的人数，“你们玩密室，人数够吗？”
　　“……”
　　纪赫不是很想回答。
　　他直觉和江时安还有王安知一起玩密室，很不妥当。
　　李斯年目光闪了闪，含笑看着王安知，“江同学这话真奇怪，原来玩什么项目，不玩什么项目，是你来做主的麽？”
　　轮到一边事不关己，玩味看戏的王安知黑脸了。
　　他是有意放纵江时安这么说的。
　　其一，虽然因为秦若华扶持了其他私生子，让他下定决心不和秦白薇真正确认关系，转而攻略一开始就对他抱有小心思的江时安，但他总觉得这个江时安没有小时候有趣了。
　　不够顽固、不够坚定，心里的藩篱太过脆弱，自己一碰就能破掉。
　　说实话，有点无聊了。
　　其二，若是因为江时安的话，他能和顾笑一起玩密室，也能拉进自己和顾家人的关系——他没想和顾笑发展什么，但顾家这面大旗，谁不想扯呢？
　　即使江时安被他们拒绝了，也和自己没关系嘛。
　　可这个人，却把火烧到了自己身上。
　　王安知心知自己不得不出面，而且最好顺着意思马上离开，他张了张唇，第一个音节还未发出，就听到：“诶，你不是姐姐的儿子吗？”
　　走过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穿着连帽衫，戴了个棒球帽，明明是在笑，眼里却没有自己的身影。
　　“不好意思啊，小卿，我来晚了。都怪我朋友，写稿写到大半夜，忘记今天要来密室玩了，我们没迟到吧？”
　　许卿愣了愣，意识到秦潇和他朋友是来给他们解围的，自然接话，“没有，没到开场时间，来得及。”
　　秦潇哦一声，“那还好，要是因为我们迟到错过开场了，我可过意不去。”
　　和许卿说完话，他转头看向两个局外人，“你们认识吗？对哦，你们是一个学校的，同年级吗？”
　　许卿：“……”
　　他点点头。
　　“那就不用我做介绍了？还是需要啊？”
　　王安知咬咬牙，勉强维持人设，“不用了，谢谢舅舅，我和朋友只是见到同学上来打个招呼。”
　　他揽住江时安，右手食指中指并拢举起飞了一下，挑唇笑，“你们玩。”
　　见王安知离开，秦潇转身和他们说话。
　　许卿向几人介绍道，“这是我认识的…朋友，秦潇。”
　　只是秦潇身边的人，他就没见过了。
　　“我陪朋友来游乐园取材，没想到正好撞上我外甥和你们。”秦潇也没介绍他的朋友，“感觉气氛不对，我就过来了，没打扰你们吧？”
　　“没有没有。”
　　看到两个帅气小哥哥，陈苏叶喜笑颜开，“你们来游乐园取材吗？要不要一起来密室玩，我们正好差两个人。”
　　“诶……”
　　秦潇思索，问他身边的朋友，“玩吗？”
　　他的朋友留着中长发，浑身上下透着一种阴郁美，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正前方，“……是《未来的太阳》？”
　　陈苏叶咦一声，“你知道啊？不过不对，今天是新出没多久的剧本，好像叫……”
　　她回想订购界面显示的标题：
　　“……《黎明之夜》。”
　　“噢。”
　　朋友语速很慢，十分符合他的阴郁人设了，“是他新写的剧本，可以玩一玩。”
　　秦潇这才和许卿等人介绍朋友的名字，“他是明离。日月的明，离开的离。”
　　/.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了一下，不能完全算剧本杀，所以改成了沉浸式剧情密室，类似于真人rpg那种。感谢在2021-02-2417:15:43~2021-02-2522:08:1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可可爱爱小龙人5瓶；


第41章 研究所
　　工作人员带他们到接待厅核对预定身份信息,等待过程中，纪赫问陈苏叶，“这个《黎明之夜》是什么类型的剧本啊？”
　　陈苏叶一时词穷,“很难描述。”
　　李二三：“这类密室一般都会有玩过的玩家写测评吧？”
　　“有倒是有,但是测评内容和游戏具体剧情无关啊。”陈苏叶想了想自己为了找攻略翻到的测评,“奇谈密室的剧本没有唯一性,而且可能会随着玩家进度发展出不一样的故事线……不过测评都是好评来着,应该不会差？”
　　一旁的工作人员听到他们对话，笑着说，“你们都是第一次来玩吗？”
　　许卿注意到明离在和秦潇小声说着悄悄话。
　　“一年多以前，你们这里刚开业的时候，我来玩过一次。”陈苏叶说。
　　“刚开业的时候来过啊。”工作人员的营业式微笑很真诚,她把八张黑色硬卡分别夹在烫金卡夹中,从柜台上递给他们，“那是应该再来玩一玩，现在我们密室比起刚开业那会规范多了。”
　　“嗐,我知道，网上都说你们密室是什么……密室新玩法的开拓者？来明城旅游必须要玩一次，不然绝对后悔一辈子。”
　　“哈哈哈哈，祝你们今天玩得开心。”工作人员伸手示意他们走左侧的通道,“还有七分钟,密室就要开始了，你们走这里进去。”
　　通道大约高四米,蓝绿色像素光块在通道光屏上不断变幻，通道里只有它们发出来的光，映得一行人的衣服似乎也具有未来科幻感了。
　　“哇哦，感觉比刚开业那会有范多了。我那时候走的通道特别普通！”
　　陈苏叶感觉值了,票价没亏。
　　大约走了一两分钟，他们到了通道尽头，感应到他们到来，电子感应门自动打开，向他们显示里面的房间。
　　银白墙壁，天花板上亮着灯，左右两侧共有八扇门，每一扇门上都有一个意味不明的由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组成的编号。
　　他们越过感应门，进入房间内，正对着的是一块投屏，铺满墙壁三分之二的面积。
　　此刻，因为他们的到来，投屏上开始出现文字。
　　【致伟大的冒险者：】
　　【欢迎你们再度来到这里，与我相聚。如我所言，跨越时间与空间的冒险，是一件开始了就无法停下来的事。我们见证世界的兴衰，记录人间的悲喜，亦在此处，打捞一星萤火，点燃它、或者熄灭它。】【本次目的地为：银星历十九年，C34城区。】
　　【本次消耗星时：四。】
　　【如果黎明是无望的，黑夜是可见的。你会选择在黑夜中挣扎、等待黎明的到来，还是会选择就此侍奉黑夜、摧毁黎明？】【你们最最忠实的伙伴，奇谈密室周六执礼人，敬上。】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对第一次冒险者的特别说明：请按照身份黑卡上的特定编号，进入对应的门户，开启你的第一次冒险。]
　　顾笑看完最后一行字，“可以交换身份卡？”
　　“嗯？”
　　陈苏叶听到这个问题一愣。
　　顾笑说，“上面没写不能交换。”
　　“你想和谁换？”
　　“卿卿，能换吗？”顾笑问站在她身侧的许卿，“我更喜欢你手上身份卡的编号。”
　　……卿卿？
　　顾笑怎么突然这么称呼自己。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问题的时候，许卿垂眸看了一眼，一串编号而已，不是很重要，顾笑喜欢就和她换好了。
　　“好。”
　　他把自己的卡片放到顾笑的卡夹里，把顾笑的卡片拿了过来。
　　“谢啦。”
　　看起来挺开心的。
　　于是许卿习惯性说了句，“加油。”
　　“好喔。”
　　接下来没人再换卡，大家就分别按照自己的编号刷开了对应门户走进去。
　　进入门后，也没有直接到密室开始的地点，而是要继续走一段通道，只不过现在的通道里只有他一个人。
　　通道没有岔路口，简单明了，一直走下去，又是一扇门。
　　看起来和进来的门一样，要用身份卡刷开。
　　许卿将身份卡放到感应区域，门却没有开，在门上又亮起了一块投屏，像素块构成了文字，上面简单记录着身份卡对应的身份信息。
　　【你是C34城区第一研究所的特聘医师，你来这里是为了执行一个秘密任务。】【阅读完毕请扭动门把手开门。】
　　咔哒一声，许卿拉开门，眼前呈现的房间布景看起来是他这个身份的办公室。
　　门口的衣服架上挂着一件白色大褂，许卿走过去，翻了翻口袋，翻出一个淡蓝底色的工牌，上面写着名字。
　　【姓名：……】
　　不，名字那一栏是空的。
　　许卿取下白大褂，披在身上，拿着工牌走到办公桌前。
　　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亮着，但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电脑桌面异常简洁，几乎没有图标，点进每个储存盘，也是干干净净，似乎这个电脑只是用来摆看的。
　　桌子上井然有序的摆放着三份文件，第一份是近一个月来第一研究所的研究案例，第二份是研究案例与研究员的病症趋同性，第三份是他针对趋同性病症给出的解决方案。
　　第三份文件上的署名也是空着的。
　　许卿从工牌里抽出名片，拧开一旁钢笔笔盖，草草写了个“许”字，填在了姓名一栏，再将名片放回工牌，把工牌别在了胸前。
　　等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准备好好看一看桌上的文件内容时，门被敲响了。
　　他冷淡的问，“谁？”
　　敲门的人说，“医师，所长让您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我是来这里执行一个秘密任务，既然我把文件摆在桌子上，意味着这些文件被人看到也无所谓。
　　我的秘密任务是什么呢？
　　可用情报太少了，看来应该去见一见所长。
　　许卿起身开门，门外的人也穿着白大褂，只不过他的领口上有一个小小的蛇纹，胸前工牌上写着他的姓名与职位。
　　研究a组，沈欲。
　　“知道了。”
　　许卿带上门，“一起过去吧，我对A组的研究进展有些想法，已经汇报上去了。”
　　沈欲走在他身边，“是什么想法？许医师方便说一说吗？”
　　许卿微笑，“走廊里人多耳杂，你敢让我说麽？”
　　沈欲也笑了，“不敢。我们还是见到所长再说吧。”
　　“不过许医师还真是年轻有为啊，调来我们研究所短短一个月，就能指导研究了？”
　　“指导二字谈不上。你与我，这个城区里的每一个人，这个世界的每一个城区，不都是在用自己的手段达成一样的目的么？”
　　沈欲闻言，有些惆怅，“是啊……”
　　“我在这里工作三十年了。什么时候才能兑现我入职时的誓言呢？”
　　许卿看似不经意的说，“实不相瞒，一个月以来，我感觉这里的研究和我曾经工作地点的研究有相同之处。”
　　“许医师，你的意思是……？”
　　仿佛沙漠里骤然见到水源的饥渴之人，沈欲的问话隐含激动与浓浓的怀疑不安。
　　“我的意思是，也许应用了我带来的研究成果以后，我们这一代有希望看到那一天。”
　　沈欲压低声音，“是……您汇报给所长的？”
　　许卿含笑点头默认。
　　“这可真是太好了！”
　　沈欲稍稍加快了步伐，许卿紧跟上，顺利的乘坐电梯抵达所长办公室。
　　一进去，就听到所长笑着说，“许医师，你可算来了。”
　　许卿的视线落到他的办公桌上，所长姓秦。
　　“秦所长。”
　　秦所长看到一边的沈欲，“沈欲？你怎么跟着许医师过来了？”
　　“是我让他来的。”
　　许卿解释，“方案交给您以后，我觉得还是过于冒进了。也许我们应该先尝试选取一个研究小组进行试点。”
　　“这……”
　　秦所长犹豫，他问沈欲，“许医师的方案还只是理论研究，你可要想清楚了，你们研究A组愿意当这个试点组吗？”
　　“想清楚了！”
　　沈欲坚定的大声说，“所长，您这个问题拿去问我们组的任何一个人，他都会和我一个想法，我们不怕牺牲，只怕没有看不到未来！”
　　“好，好，好。”
　　秦所长连说三声好字，挥了挥手，“我会优先考虑你们组的，你们先回去吧。”
　　沈欲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许卿和秦所长。
　　“许医师，别站着了，坐吧。”
　　秦所长示意许卿坐在他对面的办公椅上。
　　“你也听到我刚刚的话了，理论研究成功的可能性永远在0%和100%之间摇摆，你到底有多少把握呢？”
　　“你调入我们C34城区第一研究所才一个月，就想申请见零号研究对象，不是我不同意，你也得体谅体谅我这个所长啊。研究B组的组长都没有权限接触零号，他可是研究所刚成立就在的老人了。”
　　秦所长说，“你总得给我一个能说服他的理由吧？”
　　“从我手上出来的理论研究，只有100%成功的确定性，没有0%的可能。”
　　许卿说得随意，却对自己十分自信，“何况，我之所以会调来C34城区，不正是因为我们想要合作？”
　　……是的。
　　想要合作。
　　秦所长确实和医师所在的研究所谈了合作。
　　“说服他，是你的事。我只负责成功。”
　　“ok”
　　秦所长被他说服了，“你把工牌给我，我给你刷新权限。”
　　拿过工牌，秦所长在自己的电脑上操作一番，“零号在地下负三层，你可以去检查他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说好，我流剧情密室，纯粹是为了推感情线捣鼓出来的（。）感谢在2021-02-2522:08:13~2021-02-2620:46: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青梅煮酒、初三5瓶；


第42章 零号
　　研究所通往地下层的电梯和许卿之前乘坐的不一样。
　　每抵达一个楼层,都会短暂的停顿三秒，依次在负一层、负二层停留三秒以后，电梯门叮的一声,成功抵达负三楼。
　　负三层很空旷,消毒水以及不知名药物混合在一起的气味充斥满整个空间,正对许卿的是一扇五米高的紧闭的银白色电子门,门上刻着的纹路散发淡淡蓝光,左侧有一块方形的黑色感应区域。
　　寂静的封闭空间里，一时只有许卿的呼吸声。
　　许卿上前，尝试着将工牌放上去，完美契合感应区域的大小。
　　机械电子音播报：“检测中……权限通过，予以放行。”
　　宏伟的门就此打开,隐藏在里面无形空气中的阴影喷涌而出,许卿平静的看着六边形状通道，片刻，踏上去踩实。
　　他刚刚通过检测的只是第一道门,又如法炮制的过了五道门，他终于见到人了。
　　“许医师。”
　　第六道门后，是一间造价不菲的实验室，布满精密仪器,和各式各样填满了五颜六色药剂的试管。喊住许卿的是一个女人,她的胸牌上说明了她就是研究A组的组长，秦怀雪。
　　她也姓秦,她和所长有关系吗？
　　“秦组长。”
　　许卿走近，发现秦怀雪手里拿着半管蓝紫色试剂。实验室里没有第二扇门，看起来他想要见到零号的话，必须要秦怀雪领路。
　　如果这是一款游戏,此刻应该跳出几个选择项。
　　但这不是固定算法的游戏。
　　秦怀雪举起手中的蓝紫色药剂，放到了她和许卿中间的位置，柔情似水的注视着药剂里漾开的涟漪，“许医师觉得，它美吗？”
　　许卿像模像样的认真看了几秒，“它还可以更美。”
　　秦怀雪笑笑，“沈欲已经和我说过实验试点的事了。许医师来这里，是为了这件事吗？”
　　是的话，你可以走了。
　　“我是来见零号的。”
　　秦怀雪的神情一瞬间绷紧，“你来见零号？”
　　“我不能见吗？”
　　许卿将为了开门方便，放在口袋里的工牌取出，“所长给我批了权限。”
　　秦怀雪定定地看着他，“所长是我哥哥。”
　　“六十年前，C34城区成立之初，他和我说，我们建一个研究所吧，我想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
　　“当时的C34城区，和千千万万个城区没有区别，每时每刻都在大地上飘荡，不知道今天要停在哪里，不知道明天又会在哪里。S-73元素的肆虐，世界宛如废土，人生皆是虚无。”
　　“我和哥哥，是新世界出生的第二代人类了。血缘上的亲属会诉说旧世界的美好，而在我们这样的新人类看来，过去永远是过去，现在只能是现在。”
　　“不过好歹，我们是同一个茧孕育而生的兄妹。共同在容器里度过了十个月。”秦怀雪晃了晃手中握着的试剂，试剂发出滋滋滋的气泡声，“我知道你来自哪里。”
　　“城区锚定计划是一个伟大而又天才的想法，你们真的很了不起，事实也证明，你们是对的。”
　　“十九年前，锚定计划顺利完工以后，我就在想，你们什么时候也会把人心锚定一下呢——而这一切，都绕不开S-73元素。”
　　“哥哥的想法从未变过，只是手段也许偏激了些。”
　　许卿若有所思，“你不想我见零号？”
　　秦怀雪说，“不。六十年来，我发现了一个事实。既然是同一个茧孕育的人类，我们便长着一颗一样的心。”
　　“我从前既觉得是兄妹，就不能分离，虽然我不耻他的偏激手段，但我不会离开他。后来，六十年来，我只出过两次研究所，我适应了黑暗，我渴求研究，我渴求解构一切不能解构的事物。”
　　“我和哥哥是一样的人。”
　　秦怀雪轻声说，“他想让零号永远待在实验室里，可零号的试验报告结果恒定很久了，没有变化的实验体是失败的。”
　　“你来这里的目的，不只是见零号吧？”
　　秦怀雪垂眸，肯定地说，“我有研究所的大半权限，我能让你带零号离开三个小时。”
　　许卿问她：“你想要什么？”
　　“对比十九年前，零号刚进入研究所时的实验结果，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也许要让零号再去外面看一看，看一看，我才能从他身上挖掘出更多的可能性。”
　　秦怀雪说，“我要一个和现在不一样的零号。”
　　很自信麽。
　　许卿摸着工牌外壳的硬塑料，“你不怕我把他带走，永远也不回来？”
　　秦怀雪一点也不怕他的威胁，“我们都是聪明人，聪明人都懂应该做什么。何况……你的办公室内没设防护，你早就感染了我们研究所特产的S-73变异体S-705，如果你不回来，你就会死。”
　　“你要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放弃自己的性命？”秦怀雪脸上是找到志同道合者的狂热，“你不会这样做的。我们都选择了站在黑夜里，用自己的方式争取黎明，我们是同道者。”
　　许卿适时的显露被人说中内心的怅惘，“不错，我们是同道者。”
　　他微微笑，“三个小时，我会如约把零号送回来。”
　　对于他的答应，秦怀雪毫不意外，她带着许卿走到一面试剂柜前，轻轻取出一管冰蓝色的试剂，一道暗门露出真面目。
　　“门后我为零号准备了衣服，你最好让他穿上再走，束缚环的钥匙也在门后挂着。”
　　许卿站在门前没动，“我有权看一看零号现在的研究报告？”
　　“当然。”
　　秦怀雪从密柜里取出一份，“最近的是七天前的报告，你能看十分钟。”
　　许卿用五分钟的时间看完，还给了秦怀雪，提出一个问题，“我等会带零号从哪里走？”
　　“我为零号准备了临时权限卡，你们可以从正门走。”
　　正门？
　　许卿继续套话，“你不怕被秦所长发现？既然不怕，为什么不自己带他出去？”
　　“我说过了，我们是兄妹。你只是一个值得一试的意外罢了，我们各取所需，同样的……”
　　同样的，如果败露了，与我无关。
　　许卿了然，“我知道了。”
　　他推开门，走进暗门，门悄声合上，他看到病床上浑身被束缚住的人：“……”
　　手腕与脚踝上都扣着黑色的束缚环，束缚环的链子紧连接着病床，颓唐暗色在白皙肌肤上勒出一抹浅红，如同一束鸢尾，脆弱得让人想要折断它。
　　许卿：“……”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
　　“资料上显示零号的性别为男。”
　　顾笑眨眨眼，“这件事说来话长了。”
　　她催许卿，“你快点帮我解开。”
　　许卿没去拿钥匙，慢慢走到病床前，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顾笑迟疑，“难道你不是来带我走的？”
　　按照身份说明，许卿扮演的医师角色有百分之五十的可能性会带自己离开这里。
　　剩下的百分之五十……
　　“当然不是。”
　　许卿移步到病房左侧的玻璃柜前，玻璃柜上摆放着各种小型医疗器械，他慢条斯理的拧开一瓶酒精，用银质镊子夹取一团无菌棉球放入酒精里，吸取水分。
　　再不急不躁地走回病床边，微微俯身，用左手握住她的右手腕，湿润的棉球被塞进束缚环与手腕肌肤的空隙，来回滚动。
　　“我是来给你做检查的。”
　　“啊，这样啊。”顾笑轻声说，“消毒是为了给我打针？”
　　她声音很轻，但一个字不落的飘到了许卿耳里，“可是这样子很麻烦吧，许医师不蹲下来给我打针吗？病房里没有多余的椅子诶。”
　　“……”
　　许卿从善如流的蹲下，顾笑勾起手指，蜻蜓点水一般擦过他脸颊，消毒水味没能掩饰住她身上的郁郁冷香，两种味道混合在一起，反而更添几分高高在上的怜悯。
　　“撒谎的小孩一点都不乖。”
　　“卿卿，带我走吧。”
　　“我等你好久了。”
　　滚动的棉球停滞，顾笑手腕上还留有几分湿润的凉意，许卿问她，“什么时候发现我骗你的？”
　　顾笑理所当然的回答，“这需要想吗？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是来带我走的。”
　　“……”
　　许卿垂眸，“我去给你拿钥匙。”
　　看着许卿转身离去的背影，顾殊摩挲指腹，耳垂红了诶，想捏。
　　将病床上的束缚物一一解开，许卿把秦怀雪准备的男装递给她，“你穿。”
　　然后自己转身，默默捂住耳朵，等待顾笑换衣服。
　　换好衣服，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暗室。
　　秦怀雪说，“你们换衣服的时间可真久。”
　　她丢了张身份卡过来，“快走吧，等会马上就要换巡逻队长了。”
　　运气不错。
　　凭借秦怀雪的临时身份卡和许卿现在的高级权限，两个人顺利的离开了研究所。
　　站在研究所外回望，研究所最高的楼层是七层，相比动辄十几层几十层来说，算不上高。
　　占地面积却挺辽阔。
　　如同一只看起来没有威胁，实际上暗中伺机而动的巨兽，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就会张开血盆大口掠夺。
　　/.


第43章 夜莺（二更）
　　密室布景与真实的城市无异,每一条街道都有自己的名字，轮换的班车行驶在街上，按照固定的路线停靠站点,甚至有NPC在站点上下车,连他们在路上讨论的内容都与这个世界息息相关。
　　顾笑手里捧着一杯据说是C34城区特产的夜息茶,“这个密室的沉浸感很强。”
　　许卿手中也捧着一杯一样的夜息茶。
　　两杯都是用他的工资卡买的
　　是的,因为他是第一研究所的医师,所以是有工资领的，上个月的工资在今天上午就打到了他的工资卡里。去店面里买东西时，只需要出示工资卡在机子上刷一下就好。
　　简而言之，暂时挺有钱。
　　他们走在城区中心的繁华地带，城区中央广场上立着一座高大建筑物,此刻正有新闻在建筑物外墙光屏上播报：“A1区和谈无果,已派遣军队前往E3144区围剿叛乱。”
　　“近日，A3区莫西研究院声称研发出S-73抗体，目前处于临床实验阶段,研究院发言人在访谈中提到：人类曙光已经触手可及。”
　　“Z453区开发出新型元素S-909，可以应用在锚定技术上，初步估计其各项指标是元素S-709的两倍。”
　　“……我区作家明离新书《夜莺》火热上市，有望入选本届曙光奖。”
　　“…”
　　“……”
　　许卿和顾笑对视一眼,“明离？”
　　“会是他吗？”
　　许卿的朋友的朋友,和他们一起进入密室的明离。
　　“就算真的是他，我们现在也不知道去哪里才能找到他。”顾笑环顾四周,“我记得我们刚刚路过了一家书店，过去看看吧。”
　　书店门口确实有一张大立牌，上面写着一行大字：新锐作家明离《夜莺》热卖中！买一赠一！
　　大字边上还有一行竖着的小字：现场投票助力《夜莺》参选曙光奖，享受购书随机优惠！
　　一进书店大门,许卿就被震住了。
　　整整三面书柜，摆放的都是《夜莺》，书店正中间用来摆放样品书的架子上有三分之二的地方被《夜莺》占据。
　　顾笑随手拿起一本，封面左半边是红色，右半边是白色，而在右半边的白色中央靠下方，有红色的类似水波一样的涟漪，上面停着一只黑色羽毛的夜莺。
　　递了一本给许卿，顾笑问道，“老板，你这现场投票怎么算啊？”
　　“哟，买《夜莺》啊？”
　　老板举起一块平板，“来吧，在网页上输入公民编号，选择界面投《夜莺》，就能享受我们店的随机优惠。”
　　顾笑看着平板上的曙光奖官网，“你去。”
　　零号没有公民编号。
　　许卿输入自己在办公室看到的公民编号，顺利跳转到选择界面，点击选定《夜莺》投票以后，老板搬出了一个四正四方的盒子，上面开着口，正好能够把手臂伸进去。
　　“来，抽一个球，上面数字是多少，我就给你们打几折。”
　　许卿随意的抽了一个，打开一看数字：2。
　　老板：“……你们这运气不错哈。”
　　“行，你这本就打两折。”
　　顾笑好奇问道，“老板，你这样做生意，不怕亏本呀？”
　　老板嗐一声，“要不是因为现在是曙光奖入围阶段，我也不搞这种亏本买卖啊！”
　　顾笑点点头，附和他，“确实，如果真能入围曙光奖就好了。”
　　“可不是么！”
　　老板像找到了知己一样，大吐苦水，“就算拿不到奖项，能入围也好啊！入围了，我们C34区的区级待遇，就能提升两等呢！”
　　“别的我也不想，就想要区级待遇提高以后统设的公立医院，现在看病，太贵太贵。”
　　“可惜啊，年年有人写作，年年有人出书，我们C34区十九年来才出了一个明离，不指望他拿奖把我们提升到B等，我只想入围就够了。”
　　顾笑说，“我看，今年一定可以。”
　　“得，那就借老板吉言了。您要不要也来投个票抽个打折球啊？”书店老板良心发现，“这位老板的两折可是只能他自己用。”
　　许卿眨眨眼，“我买两本不行么？”
　　“不行不行。”老板连连摇头，“你要是单买一本《夜莺》搭一本其他的小说，随便；要是只买其他的小说，上限两本。但是《夜莺》呢，每个人限购一本，多了也没有。”
　　顾笑放下自己手里的《夜莺》，“我和你看一本就好了。”
　　老板惋惜的摇摇头，似乎在遗憾她不选择带一本《夜莺》回去。
　　“两位还有什么想买的没？”
　　许卿将自己买下的书放到袋子里，说，“没有了。”
　　“那您二位走好。”
　　书店门口能看到中央广场，原先宽阔并不拥挤的广场突然挤满了人，人头攒动，许卿注意到建筑物外墙光屏上似乎攀登着一个人。
　　顾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那里有人。”
　　新闻播报被迫中断，攀在光屏边缘的人拿出一个扩音器放在嘴边，他的嘶吼声瞬时响彻整座广场以及周边数条街
　　“我在黑夜里塑造魔鬼，从此魔鬼与我有一样的外貌。你们——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支持利用狗屎元素的人！都是魔鬼的帮凶！人类终究要在狂妄里自取灭亡！”
　　“——而我！”
　　“而我要做一只夜莺，从彻夜荆棘荒野，鸣至清晨嶙峋人间。”
　　“我要唱一首歌——”
　　他似乎举起了什么东西，“来吧！用你们最热爱的狗屎元素的变异体，让我为这个城区送上夜莺的灭亡之歌！”
　　书店老板也被外面的声音惊动，从店里出来，和许卿顾笑一同站在门外查看情况，见到这一幕，他脸色煞白，嘴里不住喃喃，“完了……完了……”
　　许卿疑惑，“那是什么？”
　　书店老板惨笑，仿佛已经绝望，“那是什么？”
　　“那是由S-73变异体S-6制作出来的最强武器……只要他拔掉栓子，整个C34区的人都要死。”
　　“都要死……”
　　书店老板失魂落魄，生不起半点反抗之心。
　　绝对的力量之下，众生犹如蝼蚁。
　　顾笑沉默两秒，“不报警？”
　　“报警？”
　　书店老板反问，兀自沉思，“报警！对！一定有人给警视厅打过电话了！”
　　“天啊！银星历在上，求求警视厅的人快点过来！”
　　“他们一定有办法…一定有办法的……”
　　许卿和顾笑咬耳朵。
　　顾笑：“你觉得是什么？”
　　许卿：“感觉是主线，可这个情况没有参与空间……不对，警视厅。”
　　“嗯，警视厅。”
　　顾笑也是这么认为的，“想让我们去警视厅，我猜警视厅里起码有一名玩家，去不去？”
　　烟灰色是冷的，心好像也是冷的。许卿问她，“你呢？你想去吗？”
　　许医师私自带零号实验体出来，不宜太引人注目。如果去警视厅，零号实验体被发现几乎是能百分百肯定的事。
　　这是所谓的主线，但游戏也给了你机会选择要不要参加主线。如果不想参加，现在离开这里就可以。
　　等顾笑回神，她的手指已经不自觉停在了许卿的睫毛前，隔着几毫米的距离，睫羽一刷一刷的扰人心。
　　她说，“去吧。”
　　想去却又胆怯，没关系，我陪你一起去。
　　顾笑转移话题，“你刚刚听清了吗？‘我在黑夜里塑造魔鬼，从此魔鬼与我有一样的外貌’，‘而我要做一只夜莺，从彻夜荆棘荒野，鸣至清晨嶙峋人间’。”
　　许卿接过话，他刚刚才看了《夜莺》的扉页与目录，记得很清楚。“……是《夜莺》卷首语的一部分。”
　　“你说，明离扮演一个怎样的角色呢？有什么样的立场呢？”
　　顾笑和他探讨，“《夜莺》的卷首语，像两个完全对立人格的对话。”
　　许卿想了想，“让每一个看到《夜莺》的人，都以为看到了自己。也许，这就是他的目的吧？”
　　顾笑若有所思，“曙光奖……”
　　两人说话间，广场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拥堵的人群被紧急疏散，光屏上方抱着所谓最强武器的人在一位神枪手的射击之下晕眩过去，被落地垫接住，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警察把他拷住带走了。
　　没有警察来找他们两个。
　　奇怪……
　　难道我和卿卿的推断出错了？
　　我们不是被抓去警视厅的，那是用什么方式呢？汇报刚刚那一起恶意袭击线索的证人？
　　没等到警察，许卿问她，“我们走？”
　　“——恐怕不行。”
　　死亡威胁消失，书店老板恢复了活力，他突兀的插话，摁下了手腕上戴着的类似手表的表盘侧键，“你们得留下来。”
　　随着他摁下侧键，广场上一位着深蓝色制服并佩黑色勋章的警察赶来，“什么事？”
　　“警官！我要举报！”
　　书店老板用食指用力地指着许卿和顾笑，“我要举报他们中有人没有公民编号，可能是黑户偷渡，也可能是袭击事件的制造者！”
　　听到书店老板的最后一句话，警官表情瞬间严肃了，“两位，请跟我走一趟警视厅。”
　　“如有拒捕，视为犯罪。”
　　见警官顺利的带着两个人准备离开，书店老板搓搓手，“警官，那个……”
　　“举报奖励会打到你的公民账户，前期发放三分之一，举报属实，则结算剩余三分之二。”


第44章 临时监护
　　“姓名？”
　　“许。”
　　“性别？”
　　“男。”
　　“职业？”
　　“医生。”
　　“公民编号？”
　　“36571581135682”
　　做笔录的警察问完许卿的简单资料,用他的公民编号调出系统内部的档案核对，没有问题以后开始询问顾笑。
　　“公民编号？”
　　见顾笑不回答，警察皱眉,正想说什么,笔录室的门被打开,看到走进来的人,警察站起身敬了个礼,“长官。”
　　那位长官沉沉道，“这两个人我来审，你下去吧。”
　　“是！”
　　听到长官的声音，许卿和顾笑松了口气。
　　来的人是李斯年。
　　“我和顾笑猜警视厅会有一位玩家，没想到是你。”
　　李斯年在他们对面坐下,“你们是什么情况？怎么会进警视厅？”
　　两人对视一眼,许卿开口解释，“我是第一研究所的特聘医师，顾笑是我从研究所带出来的实验体。我们在中心广场遇到一起恐怖袭击,被书店老板举报了。”
　　李斯年和顾笑的目光一触即分，他察觉到了许卿的言外之意，“顾笑没有公民编号？”
　　“对。”
　　顾笑点点头，说道,“我一出生就被带回了研究所,没在公民系统登记过。”
　　许卿观察李斯年的表情，“没有公民编号很为难？”
　　“确实,这个密室拟真程度挺高……没有公民编号的人，正常情况下是要先在警视厅被看管的。”
　　正常情况，李斯年用的这四个字很有意思。
　　许卿问，“特殊情况呢？”
　　“找一个公民权限高的人给他临时保释,当临时监护人，那么在公民编号下来前，他就可以在临时监护人的看管下自由活动。你的公民权限多高？”
　　“我报公民编号给你，你查一查。”
　　李斯年查完，露出一个微笑，“没问题，A等公民权限，足够了，我这就给你们办临时监护关系。顾笑跟我来一下，警视厅这边要对你单独做个信息采集。”
　　三人一起走到信息采集室外，许卿停下，“我在这里等你们。”
　　李斯年操纵着信息采集室的主控电脑，和顾笑核对消息，“零号呢？”
　　“他已经解脱了。”
　　李警官叹口气，“解脱了也好。无论是在第一研究室还是落到A1区统治者手上，等待他的都只有看不到尽头的折磨。”
　　“是啊，明明是我的哥哥，却这么弱小。真是太脆弱了，不懂得用尽一切反抗的他，我能帮助他的只有让他早日安眠。”
　　李警官输入信息的手一顿，“你明明有公民编号，刚刚怎么不说？”
　　“这个啊，当然是因为我骗了许。我和他说，我才是真正的零号。”
　　“……他会信？”
　　“听起来很合情合理吧？第一研究所为了更好的保密零号的存在，用虽然和她有一样特质，但特质纯度不够的哥哥在明面上打掩护，而真正的零号其实是他的妹妹。”
　　听完解释，李警官不再深究，“零号的任务结束，你也可以回去了。”
　　“我怀疑许是A1区统治者的人，不知道A1区想要做什么？再给我四个小时，让我好好看一看。”
　　“行。”
　　李警官在主控电脑上一顿操作，拔下一张空白黑卡给她，“好了，一天的有效期，足够你进行收尾。”
　　顾笑食指中指并着夹住黑卡，“谢啦。”
　　她率先转身离开。许卿在门外走廊上靠着墙等她，看到她出来，“好了？”
　　“是～我们走吧。”
　　“等等。”李斯年跟着出了信息采集室，“你们等纪赫一起走吧。”
　　“他也在？”
　　李斯年默两秒，“他还在做保释任务。”
　　“……”
　　三个人站在登记保释的房间外，看到纪赫在填写保释书，一张、两张、三张……
　　负责保释的警官终于让纪赫按指纹了，“观察期一周，这一周你要是再被抓到入室行窃，就要接受劳动改造了。”
　　“是，是，一定不会。”
　　纪赫出门就被吓了一跳，“你们怎么在这里？也是和我一样被抓进来的吗？”
　　“意外。”许卿说，“我们在等你一起走。”
　　顾笑问，“你怎么回事？”
　　纪赫嗐一声，“我看到有个人的屋子没关门，想帮他关了，被回来的屋主看到，直接举报我入室行窃。”
　　许卿：“。”
　　顾笑：“。”
　　“……你这理由，挺别致。”
　　李斯年送他们到警视厅门口，“我就送到这里了，我还有工作。”
　　他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小警察一路小跑过来，“长官！作家明离先生已经被逮捕，等待您的审问。”
　　李斯年耸耸肩，“你看。”
　　他回了警视厅继续攻略自己的剧情线。
　　街道上人来人往，班车时不时穿梭一趟，纪赫说，“你们是什么工作？”
　　许卿说，“我是医生，是她的临时监护人。”
　　纪赫震惊，“不是吧，就我这么惨吗？我的身份是一个无业游民……”
　　“噗。”
　　许卿和顾笑同时笑出来，收获纪赫白眼一枚。
　　“不过这个城区的分布挺有意思，警视厅和中心广场是A区，往下还有B区C区，最末等的是贫民区。”
　　“你在贫民区住？”
　　“是啊，我现在一贫如洗，唉，贫穷。”
　　顾笑眨眼，“我也没有钱。”
　　她表示，“全靠医生养。”
　　你们是什么关系，和我什么关系，我配吗，我不配。
　　纪赫默默挪开步子，“唉，你们玩吧，我要去贫民区看看我的房子有没有被人占掉。”
　　大庭广众下被警察逮捕就是这点不好，消息传到贫民区，就会被那里的人默认你回不来了，默认你遗留的财产是能者得之。
　　“我们去哪呢？”
　　许卿问顾笑。
　　“我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哪里？”顾笑一秒进入角色，“不是秦怀雪让你带我出来看一看吗？”
　　随即，她微微笑，像在怜悯什么，“如果你也不知道的话，那我们就随便走走吧。”
　　“去哪里都可以。”
　　班车绕城区一圈，又停在了警视厅前面的站点，许卿看着班车外壳上不同色调的蓝色，“那我们去坐车。”
　　然后随便选一个站点下车。
　　不知道要去的地方，但心里意外的安定。
　　班车上差不多三分之一的位子坐了人，顾笑拉着许卿，选了个班车后排靠窗的两人位。
　　许卿坐了靠窗的位子，顾笑坐在靠过道的位子上。
　　停了两分钟，班车慢悠悠的继续启程了，如同一段简短的环城旅游，向他们两人显示C34城区的风光。
　　“偶尔会觉得，这个密室就像真实的世界，有自己的逻辑体系和世界观。”
　　顾笑望着窗外风格一致的建筑物，路边就地摆摊的人们，发出感慨。
　　许卿闻言，收回自己投注在窗外的目光，侧头看向顾笑，撞进她的眼里，“是啊，偶尔会有这种错觉。”
　　相同而又不同，同路却又背道。
　　有时候，许卿觉得自己回到了前世的时空，但看到顾笑的时候，他又明白：是他想多了。
　　这里真的只是一个拟真度过高的沉浸剧情密室。
　　他已经用100%的谎言，达成了0%的奇迹，和那个世界说再见了。
　　许卿感受到顾笑握住他的手，捏着晃了晃，说，“我们下车吧？”
　　班车停在了一个集市前。
　　“好。”
　　两个人下车，集市看着像是人们自发划分出来的，每个摊位都隔着两三厘米的空隙，或是推车，或是就地摆了张垫底布料，货物放在布料上。
　　见到他们走进集市，摊主们兴致缺缺，一句叫卖声都没有，而那些停留在摊位前买东西的人，看起来也很熟悉买卖流程，沉默的拿起要买的货物，连价格都不问，就和摊主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里好奇怪。”
　　顾笑想起路上看到的地图，“这个集市的位置……好像是C区和贫民区的交界地带吧？”
　　许卿想了想，回忆一路过来的路线，“对。”
　　一旦主动询问摊主们卖的货物是什么，摊主都会给个白眼，把他们手中拿的东西抢回来，硬邦邦丢下两个字，“不卖。”
　　“……”
　　吃了个闭门羹，顾笑也兴致缺缺了。
　　两个人在集市里转了圈，没有收获，准备离开，一个路边摊上，打盹的摊主醒了，看到他们两个新面孔，打起精神，“瞧一瞧，看一看，针对S-73的特效药，独家配方，欲购速从——”
　　知道摊主是故意喊出来，吸引他们两个的注意力，许卿还是过去了，他弯腰拿起一颗所谓的特效药
　　这个摊位上只摆了这一种药，单颗蓝白色胶囊，单独密封着。
　　“什么效果？”
　　“嘿嘿，我这药效果可了不得！”摊主拍拍胸膛，万分自豪，“我这特效药呢，专门针对溢散的S-73元素，适合掘金者使用！出城前提前服一颗，能够阻挡90%的S-73元素。出城回来以后服一颗，能够预防所有的S-73后遗症！”
　　“是掘金者的不二首选啊！如果你不需要，买了拿去给亲人用也行！谁家没一两个掘金者呢？”
　　掘金者？
　　一个新名词。
　　听起来有点像是靠着城区外面世界讨生活的拾荒者。
　　他边上还摆了两个摊子，其中一个摊子的摊主实在看不过他自吹自擂，“老王，你这药有屁用啊？就他么骗骗我们集市的新人！上次小琴吃了你的药出城，回来就后遗症爆发死了，谁还敢买你的药？”
　　老王红了脸，狡辩，“怎么能怪我呢？我可是和小琴说过，让她买两颗！出城前吃一颗，回来后吃一颗，她自己不愿意买！”
　　“而且我卖得多便宜啊！才三十枚铜星币就能拿一颗！”
　　许卿看着这一幕，不做表示。买夜息茶时，他和顾笑了解了一下物价，中心区的一杯夜息茶要三个银星币，而一枚银星币能换一百枚铜星币，一枚铜星币能换一百枚碎星币。
　　只能说还好研究所开的工资够高。
　　“呵呵。”
　　那位摊主冷笑一声，“要不是城区法保护，你这种卖假药的就该被逐去荒野！”
　　“年轻人。”
　　他对许卿顾笑说，“你们想买这种效果的药，也别在老王这个坑货这里买了，我给你们指条路，贫民区49号房，房主是制药的老手了，只可惜他女儿得了出城后遗症，他要留在家里照顾她，不能来摆摊。”
　　“不过呢，你们自己去也是一样的。”
　　“回头要真准备出城啊，别忘了来我这里买买工具。”他拍了拍自己推车上的各类金属式物品，“保准你们掘金又快又准。”
　　/.
　　作者有话要说：    跟着小卿殊崽视线，有些消息其实挺隐晦。
　　比如这个密室里其实分为了两个阵营，玩家在密室里扮演的人物都有各自的阵营，人物都有各自的剧情线。
　　再比如有的时候，玩家的任务指引会让他们提前和同阵营玩家沟通，比如殊崽和二三。（虽然正文没写到，但他们确实通过前置任务悄悄接头了！）


第45章 为你而来
　　许卿和顾笑顺着那位摊主的指点来到贫民区49号房,才发现这其实不应该称之为房子，更像是一个帐篷。整个贫民区的房子都是这样低矮的帐篷或者样板间，大都千篇一律,唯一能区分它们的只有外墙贴着的房间号。
　　“您好,有人在吗？”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帐篷内传出,“谁啊？”
　　“集市上有人指点我们来这里买药。”
　　帐篷的拉链被拉下一小条缝隙,一位沧桑的中年男人露出一只眼睛,观察他们两。
　　“谁指点你们来的？”
　　许卿答，“他没说名字。但他的摊位在老王边上。”
　　拉链唰的一下拉到最大，中年男人瞥他们一眼，“进来看药吧。”
　　他这里的药看着就比老王的靠谱，药柜从左到右分了九个区域,“最右边的最差,最左边的最好，你们自己挑吧。”
　　说完，他发现进来的两个年轻人视线都不在药柜上,反而看着帐篷里自己躺在床上的女儿，不由得沉了脸，“你们是来买药的，还是来看热闹的？”
　　“买药就给钱,看热闹就赶紧滚。”
　　49号房房主背对着他女儿,他女儿陈苏叶用手比了个叉，示意自己现在不能说话。
　　目前来看,研究所是一条线，有医生与实验体；警视厅是一条线，有警察与无业游民；明离的剧情线还不能完全确认，但有两组对照的情况下……
　　陈苏叶是一位得了出城后遗症的患者,那必然有一位卖药的玩家，或者是制作药剂的玩家。
　　想明白这点，顾笑开始忽悠，“您误会了。我和我的同伴来自A1城区，在这里受到一位好心人的帮助，他/她托我们来治疗您的女儿。”
　　“真的？”
　　乍听到这个消息，老父亲心中涌出无限欣喜，不可置信的质问他们，“你们刚刚在门外面可不是这么说的。”
　　“因为那位好心人说您的戒心很重，用这个方法进屋，实在抱歉了。”
　　顾笑嘴上说着道歉，表情没见多诚恳。
　　不过49号房房主女儿饱受出城后遗症折磨，如果有人能帮他治好女儿，他付出什么都愿意。
　　何况因为女儿的病症，他四处打听过，A区确实存在可以治愈后遗症的药，只是价格十分昂贵，而且是A区特供，只有A区公民才有资格购买。
　　他买不起。
　　趁他不备，顾笑从许卿的口袋里摸走一颗胶囊——他们在集市上图好玩买下来的——飞快走到床边塞进陈苏叶嘴里，顶着回神的房主怒吼，神色淡然，“我们的药是高级品，已经起效果了。”
　　他用眼神示意陈苏叶，陈苏叶也是憋狠了，立刻鲤鱼打挺从床上翻起来，惊喜，“我可以说话了！”
　　她动动包裹着粗纱布的手臂，“皮肤好痒，感觉新皮肤长出来了！”
　　纱布被她剥开，果然是完好无损的皮肤。
　　房主：“……”
　　这演戏演得可真不走心。
　　他咳了咳，坚强推进剧情线，“女儿，既然你的后遗症好了，也该去看看阿奈了，你得了这个病以来，她一直在想办法研究治疗你的药。”
　　“阿奈和我们住得很近，她就住在56号房。”
　　说完任务指引，他看向又粘在一起的许卿顾笑，“你们两位……”
　　“我们也不叨扰了，只是为了报答好心人而已。”
　　说完，许卿拉着顾笑率先掀开帘子出去。
　　许卿问，“还摸走了什么？”
　　刚刚顾笑从他口袋里打劫的可不止一个小胶囊。
　　顾笑翻开背在身后的右手，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六边形的看不出功能用途的纽扣，“你衣服上掉下来的扣子？”
　　许卿凑过去看，没上手，脸和顾笑的手掌贴得很近。顾笑忍不住缩了缩手指，呼吸的热气好像烧到了她的手。
　　许卿看完，没再拿回来，“送你了。”
　　“真的呀？”
　　一边问，顾笑一边把纽扣放到自己的衣服口袋里，完全没有想过许卿会反悔或者是开玩笑。
　　陈苏叶也结束了自己在49号房的任务链，开启了下一环，她出帐篷，蹦了两三蹦，“还好你们来了。”
　　顾笑问她，“你是什么身份？”
　　“嗐，还不清楚吗？”陈苏叶边走边说，“我是那个房主的女儿，曾经是一名优秀的掘金猎人，可惜某一天出城以后，患上了几乎无法治愈的什么S-73元素后遗症？总之，就是变成了一个废人。”
　　“按城区的规矩，废人是没有价值的，不过我的父亲很疼爱我，即使是治不好我的药，只要能够减少我发病的痛苦，都会给我买。”
　　她啧啧两声，“我估计出城就是一个背景设定吧，看样子我们的剧情线都是在城里发生。”
　　“我和卿卿也是这么想的。”
　　陈苏叶给顾笑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感觉笑笑和许卿的感情线有进步呢！
　　这波不亏。
　　“56号房……阿奈，应该是佳奈吧？”
　　说着话，他们撞上了迎面走来的纪赫，纪赫看到他们三人，咦道，“好巧！你们怎么在这里！”
　　陈苏叶简单说了下自己的事，纪赫啊一声，“我也是去56号房诶！”
　　三人：“？”
　　纪赫开始讲述他和许卿还有顾笑分道扬镳以后的剧情，“我从警视厅出来，不是说要回房子看一看嘛，然后发现房子已经被占了，等于我无家可归！”
　　“占房子的是我这个身份的兄弟，没血缘关系的那种，就贫民区里结伴的兄弟。”说到这，他感慨一声，“这种友情也太经不起考验了。”
　　“他说他占了我的房子，按照贫民区的规矩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过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他给我指了条赚钱的门路，让我来56号房买点药，出城去掘金。”
　　许卿听了，思索几秒，“为什么让你去56号房？陈苏叶在的49号房也卖药啊。”
　　陈苏叶点头附和，“是啊是啊，我看到有人来找他买过药，买得还挺便宜的。他说就赚个手工费。”
　　纪赫沉默，坦白，“因为我穷，再便宜也买不起。兄弟说56号房能够以工换药。”
　　三人：“。”
　　这个理由确实无懈可击。
　　一路走到56号房，陈苏叶已经按耐不住，一马当先的迈进了根本没有锁门的帐篷。
　　沈佳奈从简陋操作台上的一堆瓶瓶罐罐里抬头，“叶子？！”
　　“佳奈！”
　　陈苏叶凑到操作台前，“你在干嘛啊？”
　　沈佳奈指了指边上的制药手册，“我好像是一个制药师，正在研究治疗朋友的药物。”
　　“看起来需要我按照制药手册制作出成品，去给朋友解毒。”
　　“哈哈哈哈哈哈！”终于占领一回先机，陈苏叶得意的说道，“本姑娘就是你的朋友！我已经被治好了！”
　　听陈苏叶说完来龙去脉，沈佳奈脸上的惊讶渐渐消失，“这样啊。”
　　“其实我本来想随便做一管药剂的，可是……”
　　沈佳奈指了指手册上的最后一行字，“它说必须要和手册描述的成品一模一样，才会被我朋友的家人接受。”
　　说罢，她好奇，“怎么那个NPC不管你们的假冒伪劣药？”
　　许卿和顾笑对视一眼，想了想，想到一个自认为合理，也确实合理的解释，“可能这就是A城区的特权吧。”
　　“不管怎么说，我可算能和这堆破药说拜拜了！”
　　沈佳奈甩甩手，准备和他们一起浪迹天涯。
　　纪赫：“？”
　　“等等，我的任务是过来买药。”
　　沈佳奈：“嗯……我感觉你拿到药也出不了城。这个密室估计没做城外内容。”
　　“要是不信的话……你随便从我这里拿几管药试试能不能出去？”
　　“试就试！”
　　纪赫包抄了半桌子的药，准备按照兄弟讲的路线方法出城，其余四个人跟在他身后，一路围观。
　　随后目睹了纪赫离城门一步之遥时，被老太爷碰瓷进警视厅；目睹了纪赫重新办理出城手续时，业务大厅突然停电，他被当做凶手再度进了警视厅；目睹了他已经走到城门边，和守城士兵对上话，被士兵委托做任务……
　　纪赫不累，他们都跟累了。
　　陈苏叶和沈佳奈嘀嘀咕咕一阵，提出两个人想去别的地方探险，过一阵再汇合交流情报。
　　于是又只剩下许卿和顾笑。
　　眼看着纪赫又被守城士兵委托了一件任务，不得不离开，许卿看着他一骑绝尘的背影笑出声，顾笑问，“笑什么？”
　　“只是想笑啦。”
　　许卿说，“我们好像可以整合一下情报了。”
　　“嗯。”
　　顾笑认同他的观点，两人慢慢沿着环城大街散步，“最主要的应该是屡次被提及的S-73元素吧？它的出现重塑了世界的社会结构，可以说，这个城区体系的维系，都是建立在S-73和其衍生物的基础上。”
　　许卿：“它应该是突然出现的，并且曾经造成了大动乱。”
　　顾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已经学会利用它了。不再是面对庞然大物的恐惧，更多的应该是看向一样能够被人类控制的好用的工具的喜悦。”
　　许卿听了，说，“可有时候，很多时候，都只是人类自以为好用而已。”
　　“居安思危么？”顾笑说，“所以才会有我们在中心广场见到的恐怖分子，他们应该是反对人类利用S-73的阵营。”
　　“但……为什么要在C34城区发动袭击呢？是仅仅在C34城区发动袭击，还是其实每个城区都有袭击？”
　　面对顾笑的疑问，许卿说起了另一件事，“研究所针对零号的研究，与S-73元素脱不了关系。”
　　顾笑迟疑，咬字清晰，音节有轻有重，“他们，是为我而来？”
　　许卿眨眨眼，“我也是为你而来。”
　　他说的是许医师。
　　“噢？是这样吗？”
　　顾笑突然转身，倒着走路，逆着阳光看向与自己近在咫尺的许卿，“那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狗勾你为什么非要跑NPC的任务呢，直接逼供不好吗（指指点点）


第46章 命运
　　“那你是来杀我的,还是来救我的？”
　　外墙银白涂料折射一道道轻渺光束，顾笑的这句话一字一顿的被许卿听得清清楚楚，他想到一个半小时前,在实验室暗暗低压的房间内,顾笑对他说的那句话,于是许卿回答,“我是来带你走的。”
　　就像他承诺的那样,许医师带着零号实验体在C34城区的大街上漫步，一步一个脚印，一点点踩过C34城区的每一条街道，好奇的窥探每一条藏匿在街道中的暗巷。
　　这个世界还存在很多人，又好像只剩下许医师和零号实验体。
　　空间就是这样神奇的一种规则,需要的时候,它可以很大，也可以很小。大到容纳万丈红尘繁华污垢，小到只能填进两个人。
　　故乡的春风吹过一季又一季,即使四季颠倒，即使世界只存在永昼或者永夜，春风依然顽强固执，依然长盛不衰。
　　拂过杨柳岸边,苦冬季枯折的野草；撩过人心上,百折不挠的一点血。
　　从前，这点血让许卿想做一个人。
　　后来,这点血化作了一汪有情的链，让许卿站在人世红尘的分界处，望而却步，近乡情怯。
　　有人抓住了锁链的另一头,没有让锁链断掉，但也没有一步步走过来，一节节打破锁链的勇气。
　　于是许卿和茫茫红尘，隔着数不清也望不尽的雾，如同唱山歌一般的对话。
　　他虽新生了，却依旧被过往束缚在原地，懵懂难言。
　　十六年，他等来了一个姓顾的。
　　恍然回神，两人又绕回了原点。
　　集市里，一对摊主和买家因为价格吵了起来，许卿注意到，戴着面罩、穿着泛金属光泽特殊衣服的人变多了，他们似乎是来集市补给的。
　　他从口袋里摸出之前特意兑换的铜星币，数了两枚递给身边摊位的摊主，这个摊主长得憨厚，一开口更憨厚。
　　许卿问他，“集市上的人怎么突然多了？”
　　他给了钱，摊主答得诚心，“他们啊，都是准备这个点出城的掘金者。”
　　“这个点？都要天黑了。”
　　许卿看了眼天色，云朵乌压压的低，晦暗着染上一点边角细碎的暖黄，无一不在彰显着已经是傍晚的事实。
　　憨厚摊主咧嘴笑了笑，似乎在笑话他们没见过世面，“这个点怎么了？虽然晚上出城掘金，风险比白天高，可是收益也比白天高啊。这里哪一个不是急着用钱的？你别看他们买东西买的勤，这买回去的一件件可都是精挑细选，非必需不买。”
　　顾笑随手拿起摊子上的一个金属小球把玩，“你们呢，不用出城掘金么？”
　　“我们？我们这里摆摊的都是C区人，不用像贫民一样，每天都出城掘金。”摊主一口大白牙很是刺眼，“我们C区出城都是轮换制的，叔叔我三天前才去过，下一次去估计得一个月以后啦！”
　　他打量两人的衣着，“你们二位应该是A区来的吧？”
　　许卿问，“何以见得？”
　　摊主掂量着手里两枚铜星币的分量，“只有A区的阔佬爷才会随便给钱啊，B区么，比我们好一点，但也只是好一点啦——有钱的能进A区开店，还是拿不到永久居住权。一辈子奔奔碌碌，到头来能剩个什么呢？”
　　他笑着说既定的命运，“不是A区的人，就下不了葬。即使是A区的人，也有个三六九等，多余的下葬资源嘛，是要优先分配上等人的。”
　　“有时候等着等着，尸身就烂掉了。”
　　“还有时候……我们这种人，幸运一点，从茧里出生，遇到还是看重血缘传承的亲人，人生好歹还有人同路半辈子。不幸一点，从茧里出生，度过规定的福利期，就要自己讨生活。”
　　“死后呢，我们这样从茧里出生的，一辈子也没能拿到A区居住权的人，都会去城外，成为怪物的养料。”
　　“——怪物吃饱了，城里的人就能活下来。”
　　许卿沉默了好久，静静问，“为什么不反抗？”
　　“反抗？”
　　摊主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您这话说得，倒有些旧世界所谓‘何不食肉糜’的意思了。”
　　“我们从哪里反抗，反抗去何处？”
　　“普通人在城外待一天一夜，无论做了多少防护，都会立刻被无处不在的S-73感染。感染就感染吧，死就死吧，还要死得面目全非，好像连一张脸都不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
　　“——这样子的死，有什么意思？”
　　“城内，哈，城内！”
　　“城内是看住我们的囚笼，也是能够安心的家园。当然，最主要的，如果不是怕滥用茧会导致S-73浓度提升，这些统治者啊，哪一个不想通过茧来打造一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军队？”
　　他这次笑得颇为讽刺，“S-73是人类惧怕的噩梦，却又给了我们这样的人，一条活路。”
　　“我有一个儿子，他是从茧里长出来的，受了我的血脉浇灌，长得和我很像。”
　　“在看到他以前，我以为我能和我名义上的母亲一样，仅仅带他度过新生儿应该享有的福利期就放手。可是……”
　　“可是原来小孩子，也是软软的一团，我放手了，他怎么活呢？……我原来、我竟然也是个父亲。”
　　“这种时候，我开始痛恨S-73，如果不是它的出现，我的儿子能够在美好的旧世界里出生、成长、像旧世界里的人一样娶妻生子，子孙满堂。”
　　“可如果没有S-73，没有茧，我这样无着无落的人，也不会有一个儿子。”
　　他说着说着，神情开始迷惘，不知是在惆怅命运的无常，还是在愤恨人世的不公，“我的一生，我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我度过了曾经的城区流浪时代，我知道如今这样，用S-73变异体锚定城区，固定城市区域是一件好事。”
　　“至少在曾经流浪时代的我们看来，求之不得。”
　　“虽然依旧生不知来处，死亦无归途，可至少不用辗转城区荒野，不用颠沛流离，不用白天活着，晚上就死。”
　　“我不知道该恨它，还是该爱它。”
　　他直视着摊前，两位来自A区的上流人，希望听到他们的答案，“您说呢？”
　　许卿握住顾笑的手腕，垂眸抿唇，复又掀起眼皮和摊主对视，周遭一点一点悄悄暗下来，他的眼里却有细细星光闪烁，“普世命运似乎从不由人来决定来路与归途，总是在一个个庞大而又渺小的浪潮之中，被命运裹挟的前进。”
　　“可希望，可希望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事。”
　　“它是一点遥远无求的星火，在一代代人命运浪潮之中，不会被浪潮打灭的火。在现在、或者未来的命运之中，从渺小的星星光，成为璀璨的太阳火。”
　　“然后烧掉大地上嶙峋丛生的荆棘，烧干净夜的黑灰。”
　　摊主静立半晌，问，“你是一位先驱者？”
　　“不。”
　　许卿沉默着否认，“我是一个逃离命运的懦夫。”
　　摊主久久无言，看似在认真思考许卿的话，实际上在内心感慨：这个玩家的演技竟然比自己还要高！
　　他正正神色，恢复NPC应有的自我修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选择亦只在一念之间。”
　　他看向一直不说话的顾笑，“您呢？”
　　“……”
　　顾笑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只想要一个同道者。”
　　无所谓去何方的同道者，毕竟，我会追随你的方向。
　　摊主摩挲着两枚已经温热的铜星币，“你们给了钱，我就好心提点一句。既然不是下等区的人，就赶紧回你们应该去的地方吧。”
　　“为了节省资源，城区里的夜晚只有A区会亮灯，像你们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肥羊，走在下等区的黑夜里，只有等着被宰的份啊！”
　　确实，天色已经昏黑，而这里还没有亮起灯火，再看看旁边摊位上的人，都已经习惯摸黑交易了。
　　离开集市，两人沉默着往A区的方向走了一段路，那里是光源的来处。
　　许卿感受到指腹下温软触感和实质腕骨，才反应过来自己一直没松开顾笑的手。
　　他下意识紧了紧握着手腕的手，随即像触电一样分开
　　然后被顾笑一把反握住。
　　“如果你真的是许医师，想对我说什么？”
　　许卿知道，这句话里的“我”，指的不是顾笑，而是游戏里的实验体。
　　他很慎重的想了想，如果我是许医师，我会说什么？
　　面对一个一出生就被关进研究所，供人研究的实验体，许医师……
　　不，我会怎么想？
　　我不能成为剧本里写的许医师，扮演这个角色的那一刻起，许医师的思维就带上了我的印记。
　　这一场游戏里的许医师，就是我。
　　同理可得，这一场游戏里的实验体，就是顾笑。
　　我要说什么？
　　“不是你的错。”
　　“我是一个逃避命运的懦夫，但如果你需要，也能是你并肩作战的同伴。”
　　寻觅黎明，或者粉身碎骨。
　　a区的光晕遥遥照过来，抹不开夜色的浓稠。
　　许医师对着他相处了两个小时整的零号实验体许下承诺。


第47章 风雨欲来
　　夜晚的a区与其他三个区,就像两个世界。
　　一走进A区的范围，街道两旁的路灯光芒毫不吝啬的洒下来，整个A区都被它们笼罩在一个明亮的罩子里,保护着他们不被高远夜幕洒落的尘埃惊扰。
　　下午发生过一起袭击事件的中央广场又被人流挤满,仿佛根本没有恐怖袭击一样,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满足的微笑。高大建筑物外墙的光屏播放着颂歌,左边拉了个竖幅：C34城区落成第7000天。
　　这就是他们在b区听到的歌声来。
　　为了给纪念日应景,中心广场上出现了白天没有的流动摊贩，或是卖吃食，或是卖消遣的小玩意，人来人往，你笑我乐,和谐美貌大家庭。
　　这个密室背景里的旧世界和现实世界很像,而在现在的新世界，A区看起来远离了新世界的烦愁苦闷，好像它和这里的人都活在旧世界的幻影里——只要城区锚定计划一如既往,只要他们还能在A区居住下去，这个泡沫美梦就不会碎。
　　许卿和顾笑两人顺着人流汇入中央广场的热闹中，最后的不被打扰的三十分钟里，他们享受纯粹的快乐。
　　偶尔会买一点小零食,这里的小零食和外面的名字不一样,但还是用他们熟悉的食材做的熟悉的味道，是热腾腾可以吃的,不是冰冷的假象。
　　路过一个面具摊，顾笑走了两三步，又带着许卿折回来。
　　也只有无忧的A区才会售卖这样华而不实的东西了。
　　顾笑伸手去触碰面具前的流苏，修长手指从中灵巧穿过,如同精灵轻吻风声化作铃铛脆响。
　　她取下两张猫型的半边遮眼面具，一张猫耳朵上的外廓绒毛刷着白色，一张猫耳朵上的刷着粉色，不过在夜色与人造光下，白色和粉色看起来都一样。
　　摊主报出价格，顾笑从许卿口袋里摸出足够数量的银星币付了钱，一只手举一张面具，显示给许卿看，“要哪张？”
　　许卿挑了白色的戴上。
　　面具遮住上半张脸，只有眼睛从预留的空框里露出来，就是一只长了烟灰色眼眸的小白猫。
　　顾笑给自己戴上另一张粉色的。
　　灯火明灭，世界喧嚣，两只猫咪贴在一起，学着做人。
　　/.
　　c34城区历史文化博物馆。
　　大作家明离游走在玻璃展柜间，他身边跟了两个人，一个是警视厅派来监视他行动的李警官，一个是来应聘他的临时助理、跟着他混进来的无业游民纪小赫。
　　他给纪小赫安排的助理入职测试，就在这间历史文化博物馆内进行。
　　一个小时的游览时间内，纪小赫需要记住每一样文物的简介，在离馆以后成功复述出来，才算通过入职测试。
　　纪赫认真的背诵着展柜前贴着的文字简介，在他做完守城士兵的第二十轮任务以后，守城士兵甲终于大发慈悲，给他指了另一条打工路：作家明离先生的助理放假了，需要一位临时助理帮他整理写作资料，你可以去应聘。
　　纪赫高高兴兴的去了。明离嘛，他有印象的，许卿朋友的朋友，和他一样是玩家！
　　明离默不作声的观察。
　　突然，明离放在身上的通讯器响了——身为作家，总有些莫名的执着，他的通讯器还是古老型号，保留着旧世界的手机外壳，而不是新世界为了节省空间的纽扣式。
　　“？”
　　电话另一端的人是秦所长，“明先生，我是来预祝您的作品入围曙光奖的。”
　　李斯年看到明离接起电话，注意力从展柜上挪开，支棱耳朵听他讲话。
　　“组委会有消息了？”
　　“是啊。”
　　秦所长呵呵一笑，十分高兴，明离作品入围曙光奖，C34城区拿奖励是板上钉钉的事，“今天下午那一起事件功不可没，组委会一部分老家伙注意到了你的作品，提出给你一个入围名额。另一边的老家伙也没提出反对意见，这件事，十有八九是稳了。”
　　明离淡淡，“这是好事。”
　　“是的，我和区长在商量，准备等你入围了，给你举办一个庆典。”
　　秦所长终于说到这一通电话的正题，“我听说，你给助理放了个假？”
　　“《夜莺》完本，新书筹备期的工作不多，临时助理够用了。”
　　“哦……”
　　秦所长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若有所思，“我还以为小潇的病情有所缓解，你才愿意给他放假呢。”
　　背景设定中，秦潇是秦所长的儿子。
　　两个人进入密室就在一起，搜索确认完必要的身份信息以后，明离干脆的让秦潇自己出去玩了。
　　很无聊的十分常见的类末世废土流……何况明离其实提前看过一点剧本，就很无聊。
　　他纯粹是陪秦潇来的。
　　“思想是泥沙亦是坚石，很遗憾，我只是一个作家，不是医生。”
　　秦所长笑了笑，不在意明离语气中的讽刺，“A1区派来的那位医师很不错，可惜是A1区的，否则，我就让他来给小潇洗脑了。”
　　“明先生，你知道的，我身为这里的旗帜，我的立场要鲜明。如果小潇还是这样……我只能考虑让他回归母亲的怀抱了。”
　　“我已经给医师发了通信，让他等会把小潇一起带回研究所，希望你也能来。”
　　明离：“……”
　　秦所长挂断电话。
　　李斯年推测电话另一边的人应该是作家的经纪人或者合作商。
　　明离看着黑掉的通话界面，点开通讯器里的短消息
　　他发给医师的短信，还未收到回复。
　　/.
　　贫民区56号房。
　　晚上的A区不容许非A区公民逗留，陈苏叶和沈佳奈又回到了沈佳奈在贫民区的家里，两个人正在比赛谁制药制得快——都是照本宣科，按照药谱来，大哥不笑二哥，大家一样菜，不过好歹还是做出了颜色看起来和样品图一样的药剂。
　　“诶，下午忘了和他们交换联系方式了，也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里？”
　　沈佳奈想想，“纪赫不知道，笑笑和许卿估计在哪里玩吧。”
　　陈苏叶正准备说话，就见沈佳奈竖起食指放到唇前，示意她不要出声。
　　陈苏叶歪头：“？”
　　“好像是我的客户。”
　　沈佳奈看着通讯器上闪烁的备注名“药”，接通了电话。
　　电话另一边的人用着沙哑的电子音，一听就知道是变声器效果，“阿奈小姐，今天是你来拿药的日子。你忘了吗？还不来……是希望你那位好朋友死掉？”
　　“离你上一次来拿药已经过去七天了，零号试剂的保证期也只有七天，你不来换新的，你用零号试剂制成的药品会有什么副作用我们可不保证。”
　　她现在身份的好朋友，不正是陈苏叶饰演的49号房房主女儿？
　　49号房房主也确实说过，自从他的女儿得病以来，我就一直在想办法研究治疗她的药……之前还疑惑过，我也是贫民区的，有什么办法研究C34都没有的医治出城后遗症的药？
　　现在看来，我背后还有一个资助商，资助原材料。
　　零号试剂……
　　沈佳奈记起，顾笑在这个游戏里饰演的身份正是零号实验体！
　　她和陈苏叶交换一个眼神，不动声色，“我朋友的病已经治好了。”
　　“治好了？！”
　　即使是破烂的电子音，也能听出对面那人陡然高了八度的音调，他语气加速，“你成功研究出来了吗？！”
　　沈佳奈脸不红心不跳，面对一片狼藉的操作台，说，“是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用电子音合成的笑声刺耳尖锐，“零号的血液果然有这个效果……”
　　很快，他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收敛了笑声，“阿奈小姐，我们曾经签订过合约，我为你提供原材料，你研究成功以后要把制作方法告诉我。”
　　沈佳奈皱眉，试图拖延时间，“电话里说不保险，你约定一个地址，我过来找你。”
　　电子音想了片刻，同意了，他报出一个地址，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黑夜笼罩着我们每一个人”。
　　陈苏叶和沈佳奈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对面坐着复盘她们从电话里得到的情报。
　　沈佳奈清清嗓子，先开口，“我和你是朋友，知道你得了出城后遗症后很慌乱，最终决定自己研究治疗后遗症的药剂。”
　　陈苏叶：“有人找上了你，说能够给你提供药剂的原材料，但是没有具体的制作方法，需要你自己摸索。”
　　沈佳奈拿起一开始提到过的制药手册，“这可能是密室给我的提示？这上面的成品图应该就是所谓的能治愈后遗症的药剂。”
　　陈苏叶问，“我来之前，你按照手册做了多少次？”
　　沈佳奈回忆，“起码十次。”
　　陈苏叶提出观点，“有没有这种可能，这个手册上的制作方法也是一种猜测，真实的制作方法和它有出入？”
　　“有可能。”沈佳奈点点头，“那个电子音应该也不确定零号试剂……零号血液真的有这个效果，否则他不会那样失态。”
　　陈苏叶：“零号试剂、零号血液……听这个名字，是从零号实验体身上抽取的。”
　　沈佳奈思索，“白天我们在外面观察到了很多信息，这个世界被突然出现的S-73元素毁灭重组，现在的人既依赖它又痛恨它，零号实验体应该是研究S-73元素很重要的一环。”
　　“我的投资人，不知名电子音先生，应该是C34城区的人，你觉得他会是A区的人吗？”
　　陈苏叶：“其实，我们已经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了。所谓A区的能治愈后遗症的药剂，是用零号试剂为原材料制作的。价格昂贵，成本……最核心的原材料恐怕就只有血液，可以说是暴利。”
　　“许卿和笑笑说，零号实验体一直在研究所里。所以电子音要么是研究所里觊觎药剂利润的人，要么是别的城区派来的、想要论证零号血液效果的人。不过，也有可能别的城区找到了研究所里、一位不甘寂寞的研究员，同他合作窃取零号血液。”
　　“别的城区？”沈佳奈问，“为什么这么说？”
　　“城区内部都要分三六九等，所谓城区编号开头的字母也有区别，我想城区与城区之间的竞争恐怕也很激烈吧。”
　　“或许会因为人类有要共同面对的敌人而有所收敛，但倘若A城区要保持统治，其余城区想获得更好的待遇，竞争就不可避免。”
　　沈佳奈嘶一声，“不错……电子音挂断电话前说的那句话让我很在意。”
　　她重复一遍：“黑夜笼罩着我们每一个人。”
　　“你还记得我们这个密室的标题吗？”
　　沈佳奈一怔，她当然记得，“《黎明之夜》。”
　　“正式进入密室前，我们看到了一段类似于前情提要的概括性文字，现在想一想，当时就有提示了。”
　　陈苏叶复述那一段话，“如果黎明是无望的，黑夜是可见的。你会选择在黑夜中挣扎、等待黎明的到来，还是会选择就此侍奉黑夜、摧毁黎明？”
　　“这个密室隐藏了两个对立的阵营。电子音说的‘黑夜’应该就是指的“黑夜阵营”——总之先这么称呼吧。电子音和研究所一样在试图研究零号，他们应该同属一个大阵营，但又有各自的利益分歧。”
　　沈佳奈从陈苏叶提出的角度来重新看待这一句留言，“笼罩着我们每一个人？他是在暗示我不要逃跑吗？”
　　“……”陈苏叶说，“一般电影里都是这么写的，阴谋家会挑选有资质的人做实验，实验成功以后把他们灭口。”
　　沈佳奈耸耸肩，“得，看来我要是在电话里报出了所谓的制作方法，我们两个马上就被淘汰了。”
　　“要去找电子音吗？”
　　“去个屁！”
　　沈佳奈难得说了句粗话，“不去不去！我要是去了估计也是当场淘汰的命，我们带点药剂去找笑笑他们吧。”
　　“找他们干嘛？扰人恋爱，天打雷劈。”
　　沈佳奈眨眨眼，“你说的“黑夜阵营”估计想把零号实验体带走吧，无论是带走还是关回研究所，结果都是一样的。”
　　“我们干脆一起成立反抗恶势力同盟好了，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我是来玩游戏的，不是被游戏玩的，老老实实走剧情对得起我的票价吗？”
　　沈佳奈斩钉截铁，一字一顿，“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密室快结束了！不是今天就是明天。


第48章 新生·密室结束
　　七点二十分,离密室结束还有四十分钟，距离许医师把零号实验体从研究所带出来正好三小时整。
　　中心广场上纪念日的庆典还在举行，这是城区每天的保留节目,从晚上六点持续到晚上十点,整四个小时。
　　顾笑感受到从许卿那里收缴来的通讯器在震动,震动声被庆典的声音吞没,应该是研究所来催许卿回去。
　　她牵着许卿的手,从如织人流中穿梭出来，通讯器啪嗒一声被她丢在地上，无人在意。
　　顾笑像只是凭借自己的感觉判断时间，“好像三个小时了。”
　　她没发问，却又的确是在问许卿：接下来你要去哪里？
　　“你不想回去,我也不想回去,我们出城吧。”
　　许卿如是说道。
　　如果他没猜错，对许卿和顾笑来说，出城意味着他们两的游戏结束；而对密室世界里的医师和实验体来说,出城是一段新旅程的开始。
　　既然不想在书写好的命运里继续，那就一起迎接未知的人生好了。
　　他们站在路灯照射不到的一处暗角，顾笑听到许卿的回答，不自觉弯唇一笑,随即说,“你猜他们会不会抓我们回去？”
　　“肯定会。”
　　许卿想都不用想，十分肯定,“我们的速度要比研究所的人快。”
　　他和顾笑不约而同的望向了路灯上的一个微型摄像头，这个摄像头是纯黑的，没有淡蓝色的印着C34的文字标识，应该是乐园为了监控密室进程及时反馈后续剧情放置的。
　　而那些印着C34的摄像头——研究所里遍地都是。这种摄像头,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密室世界里能够调阅的。
　　同理，没有印着C34的摄像头，密室世界里调阅不了，比如眼下，路灯上的这一个摄像头。
　　许卿脱下在夜晚过于显眼的白大褂，兜里剩余的实体硬币放到了顾笑的手上。
　　那我们走吧。
　　曾经，我救了我自己。
　　现在，我来救你。
　　在【书】波澜不惊的文字描述下，真实的灵魂。
　　许卿从前想，顾笑应该是一往无前的、十七八岁的天真孤勇，以热血浇冷血，把他身上的锁链一寸寸剥离，一伸手，把他拉回万丈红尘，拉回被许多人眷恋着的人间。
　　但今天，路灯一圈圈散开的昏暗之中，他惊觉他想错了。
　　顾笑也是迷茫的、无处的。
　　她在人间，又陷在悲嗔痴喜的软绸里，不得脱身。唯一一点愿意寻找同类的勇气，落着在许卿身上，成了孤勇。
　　她想来带他走，但也需要他带她走。
　　那就带她走好啦。
　　只要心是自由的，在哪里都一样。
　　七点二十五分，研究所，负三层。
　　秦怀雪与秦所长面对面坐着，气氛沉凝。
　　秦怀雪方才拨了第六通许卿的短讯，无人接听。
　　“小雪。”
　　久违的听到这个称呼，秦怀雪微微哆嗦一下，哥哥很久没这么喊她了，从来都是喊“秦组长”，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换回以前的称呼。
　　“你之前可不是这么和我承诺的。”
　　秦怀雪无力辩解，“……也许只是他没听到。”
　　“不。三个小时，我们足够看清他了，许就是A1城区派过来抢夺零号的卧底——”
　　“小雪，我只有一个问题，A1城区为什么会发现零号？”
　　秦怀雪抽抽嘴角，“天底下没有不漏风的墙，十九年……零号正式投入研究已经十六年了。”
　　“那我再告诉你一个消息，区长信息部截获了一封密信，收信地址是A1城区。信的内容……”
　　秦所长眸光幽深，“信的内容是，已确认零号实验体在治愈药剂上的功能。”
　　“这不可能！”
　　秦怀雪脱口而出，“零号的血液提纯只有我来经手，你不相信我吗？！”
　　“你是我的妹妹，我怎么会不相信你呢？我只是怀疑你的研究组里有内鬼罢了。”
　　秦所长冷漠的说道，“你接下来只有一个任务，彻查研究组的内鬼。而我——”
　　“我已经联络区长发送逮捕令了。”
　　秦怀雪问：“……抓活的？”
　　“生死不论。”
　　秦所长起身，再也没看自己的妹妹，“零号真的落到A1城区那帮人手里，你觉得他们会放过我们C34城区吗？”
　　“不会的。所以我们的家园，只能我们自己来守护。”
　　七点三十分，离密室结束还剩三十分钟。
　　李斯年跟在已经找到秦潇的明离身边，纪赫依旧在边上打酱油，忠实履行临时助理……不对，无业游民的职责。
　　他并没有通过临时助理的入职测试，所以依旧是无业游民。不过……反正密室都要结束了，无业不无业也无所谓吧？
　　因为赖在警官身边，没人来驱逐他出a区。
　　纪赫揉揉肚子，看了看路边开张的店铺，“吃饭吗？”
　　李斯年瞥他，“饿了？”
　　纪赫点点头。
　　李斯年摆摆手，“当警官的，贫穷，没钱。忍忍吧。”
　　秦潇注意到他们的聊天，“我饿了，要不买点东西吃？”
　　“这……”
　　李斯年的话被响起的通讯器打断。
　　“小李。”
　　“厅长。”
　　电话对面的人是警视厅厅长，李警官的老大。
　　“你还在做监察明先生的任务对吧？”厅长问完话，没等回答，“这个任务不用做了，厅里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抓捕一名犯人，他涉嫌拐带研究所重要实验体出走，实验体应该就跟在他身边，能带就带回来，不能带就地处理了。”
　　好熟悉的描述……
　　李斯年摸了摸自己的配枪，是那种拟真的玩具激光枪，他问了警视厅里的同仁，被激光扫到就算中弹。当然，在剧情背景里这个玩具激光枪也有另外一个高大上的名字：S-76激光放射枪。
　　厅长语气微微压低，“你今天下午见过并且保释了他们。如果你上心一点，当时完全可以控制住他们！小李，你在厅里工作这么久了，小问题我不追究，但是，你要把他们亲自抓回来，功过相抵。”
　　甭管内心怎么想的，先答应下来把NPC打发了再说，李斯年挂断电话，对上两双好奇的眼睛，解释了一下来龙去脉。
　　纪赫大惊，“那我们快点去找他们两个吧。”
　　“总不能真让他们被抓回去！”
　　李斯年：“……”
　　他掂量了一下纪赫话里的意思，纪赫是发现自己的阵营了呢，还是纯粹发自内心说的实话呢？
　　最后他觉得是后者，狗勾思考不了那么远。
　　他看向同样在此地的两人，他并不熟悉，今天还是第一次见面。
　　秦潇还没表示，明离说道，“我们一起去。”
　　李斯年没拒绝，也没重新走动，显然是在等明离解释为什么要一起去。
　　“秦潇是秦所长的儿子，是一个失败的实验体。”
　　“诶？”
　　先前没做声的秦潇插话了，“那我是不是可以假扮零号啊。”
　　李斯年：“……倒也不必。”
　　他默认了四个人一起行动。
　　途中，他和明离发生了简短的对话。
　　李斯年：“我以为你们不会跟过来。”
　　“打破剧情比顺应剧情更有趣。”
　　明离说，“只不过，警视厅恐怕不止有你来抓捕他们。”
　　城区内所有区域的灯火次第亮起，驱散迷雾黑夜，从中心区扩散出去的明光，伴随着城内广播通报的通缉令。
　　李斯年：“……”
　　纪赫也看到了这一幕，耳畔还是循环的通缉令内容，“我们去哪里找许卿他们？”
　　李斯年和他确认，“之前城门的守卫士兵不让你出城，对吗？”
　　“对，我说过啦，不让我出城，还让我去明离那里应聘助理。”
　　“当时出城应该等于密室结束……但现在也快结束了。”
　　李斯年说，“我们去城门堵他们吧，我估计许卿会往城门走。”
　　七点三十五分，离密室结束还有二十五分钟。
　　c34城区，第一研究所，内部审讯室。
　　“……沈欲。”
　　秦怀雪表情复杂，“为什么要背叛研究所？你是我亲自提拔入组的研究员，本该前途远大。”
　　“前途远大……？”
　　沈欲被绑在椅子上，嗤笑，“你们吃肉，我们喝汤，这叫前途远大？”
　　秦怀雪双手抱胸，“我们不能给你的，统治者能给你？”
　　沈欲眼带厌恶，“不要用统治者来称呼我的合作者，他有自己的名字——蝙蝠。”
　　“他能给我一个方舟的名额，你们能吗？”
　　“你们不能。”
　　“方舟？”
　　秦怀雪重复一遍他的关键词，随即斩钉截铁，“这不可能，统治者能带上方舟的名额也是有限的，沈欲，你被他骗了！他给你开了一张空头支票，你就要为他卖命？”
　　“何况如今，并没有到穷途末路之时，只要城区还存在，人类不会放弃自己的家园，方舟永远不会启动。这是所有城区高层之间的共识！”
　　沈欲听了她的劝说，心情毫无波动，“没关系。欺骗是关系的常态，坦诚是杀人的利器。你们，你和秦所长，不也在欺骗我们吗？”
　　“说好了，进化药剂研究出来，会给我们优先服用。”
　　沈欲提高音调，扯着嗓子，“可是，你们给我们研究员喝的，都是假冒伪劣的仿制品，是用子体血液制作的进化药剂。而子体！而子体的血液根本就没有母体的效果！”
　　“你们欺骗了我们！蝙蝠都和我说了，真正的进化药剂被你们用来交换利益，相比之下，我们这样的研究员，乖乖待在密不透风的实验室里更符合你们的要求！”
　　“……”
　　确实如此，秦怀雪反驳不了他。
　　“你和组长真的以为只有你们两个聪明人，其他人都是傻蛋？蝙蝠，以及其他统治者早就发现了——你们送出去的所谓零号，都是子体，是从真正的零号身上克隆来的。他们和零号最大的区别在于，体内的抑制细胞和兴奋细胞不能再生，即使储存在克隆体内不提取出来，也会渐渐失去活性。”
　　“同时，他们缺少了一个很关键的不知名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为什么零号血液能够制作进化剂，而子体血液不能制作的关键。”
　　沈欲被关押，逃不出实验室的五指山了，秦怀雪坦然承认，“不错。我们把那个处理器官命名为中和器，能够融合兴奋细胞和抑制细胞，融合产生的细胞被我们命名为进化，是制作进化剂的主材料。”
　　“每一个子体上都无法诞生中和器，它是天然的奇迹，是科学无法复刻的遗憾。”
　　“可是……沈欲，你想一想，服用进化药剂，获得能出城对抗S-73的力量，对你来说真的是一件好事吗？获得力量，沉迷力量，最终在失衡的力量里走向灭亡，你的头脑不该是一次性消耗品，为什么要执着肉体的力量呢？”
　　沈欲不为所动，“你这是狡辩。真像你说的那样，为什么统治者要来和你们交换进化药剂？”
　　因为力量只有放在自己手里才能安心。
　　秦怀雪摇摇头，“冥顽不灵。”
　　她转身欲走，沈欲问她，“你不杀我？”
　　“你对研究所的无端指控让我很失望，我决定让你看一看结果再死。”
　　秦怀雪没有回头。
　　她走出内部审讯室，面对空荡荡的冰冷走廊，缓缓露出一个微笑。
　　就要结束了。
　　真正的零号已经死在“黎明”手中，秦所长不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会认为是他自己杀了零号。
　　这件事情，和研究所的秦怀雪没关系了。
　　七点四十分，离密室结束还有二十分钟。
　　许卿顾笑和沈佳奈陈苏叶在一条暗巷里狭路相逢。
　　“笑笑！许卿！”
　　许卿二人组的悠哉悠哉，和陈苏叶二人组的气喘吁吁形成鲜明对比。
　　顾笑：“……你们这是？”
　　“长话短说，就是有人想灭我的口，在追我们。”沈佳奈平复呼吸，她也听到了广播播报的通缉令，“应该也有人追你们吧？你们怎么这么轻松？”
　　……因为下午逛街的时候就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许卿表示，“我们记住了摄像头的分布地点。”
　　“哎，你们也是出城吗？我们一起吧。”
　　说着话，沈佳奈就看到陈苏叶丢了个蓝片片在地上，“……什么东西？”
　　陈苏叶无辜一笑，表示：“定位器。”
　　沈佳奈：“？”
　　许卿：“？”
　　顾笑：“？”
　　“定位器？？”
　　沈佳奈伸手指着躺在地上的小蓝，“叶子，你这个卧底！合着我说怎么对面两个人次次都能追上我们，原来是你捣蛋啊！”
　　“嗐，刺激点才有意思嘛！”陈苏叶振振有词。
　　“哦。”沈佳奈冷漠，“那你怎么现在又丢掉了？”
　　“坑你无所谓，坑到笑笑和许卿我过意不去啊。”
　　沈佳奈：“……定位器哪来的？”
　　一路上她都和陈苏叶在一起，没看到有人给她东西。
　　“49号房的老父亲给的，我们还不跑啊，对面估计又要追上来了。”
　　沈佳奈无语，“还不都是怪你吗！”
　　顾笑咳一声，“跟着我们走吧。”
　　跟着许卿和顾笑，完全不用动脑子，动脚就行了，远离追捕人员，十分安全的逃跑路线，沈佳奈有闲心继续找陈苏叶算账了，“他给你定位器干嘛？”
　　陈苏叶耸肩，“我问了，但他没说。不过我躺床上的时候，他一直在说‘S-73应该被销毁’‘用S-73的人都是傻x’这种话。”
　　十分钟后。
　　他们来到城门前。
　　“我记得下午守城门的是两个人啊，怎么变六个人了。”
　　陈苏叶摸摸下巴，“佳奈你身上的定身药粉还够吗？”
　　沈佳奈没好气，“本来嘛是够的，因为某些人贪玩呢，好像不够了。”
　　陈苏叶嘿嘿一笑，“不要这样，我相信你，肯定够。”
　　许卿问：“定身药粉是什么？”
　　顾笑也很好奇。
　　“就是佳奈操作台上的珠光闪粉，我们逃跑前打包带出来了，试了一下，如果洒到NPC身上，他们真的会按照描述表演定身一分钟。”
　　顾笑已经看清城门口的六个人，“我觉得用不到定身药粉了。”
　　两个守城士兵NPC被李斯年他们就地取材，放倒失去战斗力。
　　见到许卿四人，纪赫挥了挥手，“你们终于来了！我们等好一阵了。”
　　“全员到齐！”
　　李斯年手里拿着威逼利诱得来的城门钥匙，挑眉，“八个人都从城门出去结束游戏？”
　　他这话说得意有所指。
　　距离八点还剩七分钟。
　　纪赫憨憨，摸摸头发，“不从这里出去，从哪出去啊？”
　　其余四个人默契看戏。
　　顾笑附和，“对啊，不是只能从城门出去吗？”
　　她义愤填膺，“难道李警官你想把许卿交给警视厅？我绝对不允许！”
　　李斯年：“？”
　　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他半是做戏半是认真的对许卿说，“卿哥！我举报！顾笑扮演的零号是假的！她不是零号！真正的零号在剧情里被她干掉了！”
　　“呃……”
　　许卿迟疑，不忍伤害李二三幼小的心灵，但他还是直说道，“……我知道？”
　　他肯定，“我知道。”
　　李二三：“。”
　　他看着许卿身边的顾笑眉宇眼角满满写着得意两个字，愤愤挠墙，“你怎么知道的？”
　　许卿：“我说是直觉你信吗？”
　　李二三心想，废话，肯定不信啊！但还是谢谢你敷衍我。
　　“我还知道你和她是一个阵营的。”
　　李二三：“……”
　　他尴尬一笑，转移话题，“那啥，时间差不多了，我开门吧，再拖一会，可能NPC又追过来了。”
　　两分钟倒计时。
　　每一份密匙都完美对上，城门缓缓开启，他们身后传来大片脚步声。
　　不仅负责追捕他们的警官们到了，秦所长和警视厅厅长也露了面，试图把他们劝回去束手就擒，甚至挑拨明大作家极限反水。
　　明作家说了句《夜莺》里的台词，“夜莺要死在流亡的荒野里，烧着火，燃着心。”
　　“再见了。”
　　秦所长皱眉，神色凝重的举起手，“医师，零号……”
　　“我们……”
　　他示意警官们出枪的动作做到一半。
　　两分钟倒计时还剩最后十秒。
　　医师和实验体一句话都没有留下，义无反顾的奔向流亡的荒野。
　　激光从枪中射出，徒然的落到了紧闭的城门上。
　　/.
　　流亡的夜莺
　　奔向夜的黎明
　　在荒野中
　　荆棘枯萎
　　只有我的血
　　如此鲜明
　　/…


第49章 月夜（二更）
　　换回衣服,拿好自己寄放的随身物品，工作人员领着他们回接待大厅上交身份卡。
　　陈苏叶看着工作人员整理身份卡，“欸,我看微博上有人晒了身份卡啊,不能带走吗？”
　　工作人员笑了笑,“您手上这个我们是要回收的,如果想收藏,奇谈密室出门右转的周边店里，可以凭借购票凭证自由定制。”
　　“区别就是周边店定制的身份卡没有感应芯片，纯粹是纪念意义。”
　　“收费吗？”
　　“免费的，不过如果您是外地来的游客，不能到现场领卡片的话,邮寄费需要您出。”
　　陈苏叶点点头,还挺合理。
　　收录完身份卡，柜台后的工作人员说道，“您记一下,八位今天打出的故事线是黎明之夜-08号，这个编号是去定制身份卡必须要出示的，已经同步到您电子端票面上了。”
　　“同时呢过段时间我们奇谈密室会举办一个密室故事海选赛，挑选出三条密室故事线进行文学改编。如果八位有意向参加的话,我就把08号勾选上,到时自动进入海选。”
　　陈苏叶作为发起人，问道,“这个文学改编是指……？”
　　工作人员微笑，“是指把你们在密室打出来的故事线扩展延伸，最常见的是写成小说，投放市场。”
　　“也有可能会改编成游戏,诸如此类。”
　　秦潇对这个倒是无所谓，顺带把明离的主一起做了，“我和明离无所谓，都行，你们决定吧。定好了让小卿跟我说一声就行。”
　　说完，他看着是准备要走。
　　许卿感受到顾笑突然靠过来的举动，莫名，“不一起吃饭？”
　　秦潇严肃，“有代沟的，我们不打扰了。”
　　沈佳奈小声逼逼，“你朋友真有意思。”
　　“还好吧。”
　　许卿捏住顾笑贴过来的手背，“？”
　　顾笑回以一个微笑。
　　“我跟佳奈觉得可以参加，你们呢？”
　　许卿想了想，用文字或者其他方式把这段故事留住也很不错，“我可以。”
　　顾笑跟着许卿的决定，“卿卿同意我就同意。”
　　李斯年往前一步，和工作人员商量，“参加海选没问题，但是被选上了，进行文学改编的话，要给我们付授权费吧？这个怎么算呢？”
　　工作人员愣住，“嗯…这个……”
　　这个老板根本没有说啊qvq！
　　“这个……”
　　看来这个工作人员还需要培训啊，不够随机应变。顾笑站出来，“这个事情我来和他们谈吧。”
　　她大大方方承认，“我家在这里有一点股份。”
　　破案了。
　　工作人员被解围，热泪盈眶。
　　我说怎么上面领导突然推出一个密室故事线改编计划，原来是有领导的领导的亲戚过来了（。）
　　陈苏叶八卦的眼神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沈佳奈用手肘捅了捅她，示意她收敛点。她才收回在许顾二人身上来回打转的饱含深意的小眼神，决定等晚上各回各家以后在讨论组里问。
　　他们正式从奇谈密室里出来，已经是八点二十分了。
　　美食一条街就在奇谈密室不远处，走两三分钟就到了，店面风格是乐园统一规划的，整条街都漾着温暖的暖光，食材在高温热油中溢出滋滋声，伴随着各家拿手的秘制调料香气，香飘十里。
　　这个点，游乐园里的游客还是很多，美食街人挨着人，几乎是被簇拥着前进。
　　纪赫感慨，“我怎么觉得这更像纪念日庆典？”
　　许卿一怔，“你也去了？”
　　“是啊，我们去城门的时候正好路过广场，你和顾笑在吗？我怎么没看到？”
　　纪赫回想自己看到的庆典中的中心广场，人多，但是算不上拥挤，人与人之间的空隙还是很大的，毕竟只有A区居民。
　　比起听起来很难得的纪念日庆典，更像是城区上层为了安抚民心举办的常规活动。
　　“我和顾笑……”
　　说起这个话题，许卿不由得笑了起来，他把猫猫面具从包里拿出来，“我们戴了面具。”
　　顾笑拿起一个给自己戴上，没注意面具耳朵的区别。
　　许卿看着她戴上白色外廓的面具，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剩下的那个给自己带上了。
　　面具只到鼻子上方，并不影响视线和吃东西，反而把他们两人从六个人中划出来了。
　　纪赫：“？”
　　他没忍住，“这是可以带出来的？”
　　“……我问了下工作人员，确实可以。”
　　“亏了！”
　　纪赫后悔，“早知道我也去买点纪念品！”
　　李二三无语，“你有钱吗。”
　　“你不是有吗？”纪赫理直气壮，“反正出了密室就用不了了，当时用完也很划算啊。”
　　李二三不说也罢，一说这件事，纪赫就抓住他的小辫子叭叭，“当警官的时候没钱请客就算了，现在难道你还不请客？”
　　李二三飒然一笑，不和他置气，“请啊，我为什么不请？你们吃什么？我来请客。”
　　“吃……”
　　陈苏叶犹豫，美食街有全国天南地北的风味小吃，琳琅满目，让人举棋不定。
　　她往身侧看一眼，纪赫听到李二三要请客已经心满意足，许卿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神游天外，沈佳奈在等她做决定，顾笑看起来只要是许卿吃的她都吃。
　　“吃什么”的重任只能落到她自己瘦小的、不堪重负的肩膀上。
　　搜寻到一家招牌上镶嵌着金色星星的店铺，她眼前一亮，“吃这个烤冷面吧！”
　　加料随个人喜好，份量可多可少，酸甜咸辣都有，而且招牌上有金色星星，属于乐园官方推荐店铺。
　　应该不错！
　　顾笑看了眼店铺左侧的简易菜单，看到有不辣的选项，拉着许卿一起过去排队。
　　排了会队，轮到他们点单，李二三扫码付款。
　　人太多，店里没有多余的位子坐，只能打包，放眼望去，美食街大多数人也都是边走边吃的。店家用的是有盖子的圆筒状包装盒，不吃的时候可以把盖子盖上，保温效果比纸盒好一些。
　　陈苏叶饿狠了，直接卷了刚出炉还很烫的烤冷面放嘴里，嘶哈嘶哈的还要憋着眼泪说一句好吃。
　　走着走着，许卿和顾笑落后半步。
　　“之前吃过吗？”
　　“第一次。”
　　听到许卿的回答，顾殊只觉得在意料之中，他猜也是这样。
　　烤冷面吃了一半，给肚子垫了垫底，顾殊问了自己早就想问的问题，“你怎么和秦潇认识？”
　　“嗯？”
　　许卿说了下认识经过，“……就这样啦，我偶尔会去他店里。上次给你做浮游花的材料也是从他店里拿的。”
　　顾笑沉思，很严肃的问，“你的作品在他店里寄卖？”
　　许卿失笑，“没有寄卖。只是放在他店里做展示，非卖品。”
　　“我觉得可以改一下。”
　　“改什么？”
　　“比如从非卖品变成只卖给我。”
　　“只是一些很普通的小东西，不值得收藏的。”
　　“可是我很喜欢诶。”顾笑看着夜幕重重下的点点灯火，“买回来，在家里放一面玻璃展柜做展示也好啊。”
　　“在店里做非卖品，和在家里做非卖品，还是有区别吧？”
　　许卿抿唇，“……那我去和他说一下。”
　　“说起这个。”
　　顾笑说，“他为什么喊你‘小卿’？”
　　这个称呼太亲密了！
　　许卿眼里泛着笑意，反问，“那你为什么喊我卿卿？”
　　“……当、当然是因为他先喊小卿的呀！”
　　我对你的称呼总不能比他还疏远。
　　“咳。”
　　许卿忍笑解释，“他说他辈分比我大，年龄也比我大，所以……”
　　顾笑琢磨，“辈分…好吧，他是秦若华的弟弟，如果你和王安知按同辈算，他确实高一辈。”
　　“可是你们又没亲戚关系！”
　　“噢——”
　　许卿作恍然大悟状，“那年龄呢？”
　　顾笑不太情愿，“确实比你大五六岁吧。”
　　提到年龄，顾笑想起另一件事，“你生日什么时候？”
　　“十二月三十一号。”
　　一年的最后一天啊。
　　还有两个月。
　　顾笑在心里算完时间，礼尚往来，报了自己的生日，“我四月九号。”
　　交换完生日，应该算年龄大小了，许卿问，“你几岁？”
　　顾笑眨眼，“我三岁。”
　　“噢，那我也三岁。”
　　“开玩笑的，我十七了。”许卿已经默认了自己对他的称呼，顾笑这一次的卿卿喊得理直气壮，得到了官方认可就是不一样，“卿卿你呢？”
　　“……十六。”
　　许卿好半晌吐出两个字，陷入怀疑，我竟然比顾笑年龄小？
　　“那今年要十七岁了呀。”
　　许卿抬眼望去，顾笑并不在意年龄，只有知道他生日日期的纯然喜悦，于是他也笑了笑。
　　“吃棉花糖吗？”
　　路过一家专门卖棉花糖的店，顾笑停下脚步问他，没等回答，拉着他走过去，“来一串棉花糖。”
　　“好咧，要什么味道的？菜单上有的都可以点，对应的棉花糖颜色也写在上面，想要七彩的也行，定制花纹得加钱。”
　　“原味就好，行吗？”
　　许卿点点头，“好。”
　　棉花糖的制作速度比烤冷面快，机器轰隆隆转几转，一串蓬松柔软的白云棉花糖就做好了。
　　去掉繁复工艺，只有最初的白色甜蜜。
　　顾殊撕下最后一小块棉花糖，自然的喂给许卿，指腹擦过温软的唇瓣，还带着棉花糖遗留下来的黏腻糖分，指尖摩挲片刻，顾殊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纸，“嘴角有糖，擦一擦。”
　　因为太过关切，他忽略了许卿想要接过湿巾纸的手，直接自己拿着湿巾纸覆上去，隔着一层湿冷的纸巾，认真的擦着许卿嘴角遗留的黏黏的糖水。
　　许卿微不可查皱皱眉，想要把湿巾纸拿到自己手里，但看到顾笑很认真的给自己擦嘴角以后又歇了心思。
　　“好了。”
　　唇瓣沾染上水渍，像被亲吻过一样湿润。
　　许卿恍神，“他们去哪了？”
　　“不管他们。”
　　顾殊也没在意他们去哪了，他温声细语引诱猫，“我们去个好玩的地方吧。”
　　“会骑自行车吗？”
　　“……如果你不怕我半路出车祸，我可以。”
　　许卿在这方面着实没有天分。
　　顾殊想想许卿话里的意思，觉得PlanA还是算了，还好他准备了两手方案。
　　“没关系，我会骑。”
　　此刻，他们自己出了美食街的范围，顾殊按着地图指引带他往游乐园门口走。
　　许卿终于想起来问，“去哪？”
　　“去骑车啊。”
　　顾笑回眸，晚风勾勒起飘飘长发，十六岁与十七岁的月与夜都温柔。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0502:20:36~2021-03-0521:12: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林邻鸦：10瓶；


第50章 夜游
　　游乐园里西方欧式城堡尖顶上的钻灯在明月抚摸下婀娜多姿,连正路上的路灯都充满童趣，由工作人员扮演的玩偶在路上摇摇摆摆，分发糖果,彩带飘飘,不远处永远都是少女心首选的旋转木马亮着绚烂灯带,随着伴奏绕着正中间的白色柱子一圈又一圈的转。
　　这里像一个童话的梦境。
　　一脚迈出,从橘色幻梦里倏忽醒来,夜风拂过树枝与明月、撩起衣角，霎时，游乐园里的浮华喧闹如流水般远去，空气安静下来，只有相触的肌肤温度真实存在。
　　任劳任怨的工具人小方守着一辆自行车,在游乐园门口等他们。
　　顾殊接手,示意小方可以走了，不用留在这里碍手碍脚。
　　顾殊骑上自行车，偏头朝许卿挥挥手,让他坐后座。
　　许卿跨坐上去，因为惯性，还是伸手环住了顾笑的腰，以免坐不稳。
　　瞬时,冷香扑满怀。
　　今天顾笑穿了件宝蓝色的大衣外套,后座的许卿感觉外套的绒绒在自己脸颊上扫呀扫，痒痒的,他不自觉的松一只手，摸了摸脸颊，却又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反而还收获顾笑一句,“坐稳。”
　　许卿小声，“挺稳的。”
　　他还是把手放回了顾笑腰间，很克制的轻轻贴着外套，抓着，但并不用力。
　　在空阔大马路上骑行一会，每隔十几秒就路过一棵绿化树，许卿垂眸，借着路灯一寸一寸的暖光，瞥见顾笑颈侧，因为发丝飘起而显露的一颗小痣。
　　小小的一颗，特别显眼。
　　抓着顾笑外套的手指屈了屈，顾笑疑惑，“嗯？”
　　小痣又被软软落下的乌发遮住，许卿说，“如果被交警抓住……”
　　晚风送来近在咫尺的顾笑带着笑意的声音，“那说不定我们也要一起进警局一夜游了。”
　　听起来很狼狈，但好像也不差。
　　平和的沉默一小分钟，看着周边景色愈见荒芜，马路也从沥青路面变成了水泥，许卿问，“我们去哪里？”
　　在游乐园里时，他也问过，当时顾笑说，带他去骑车。
　　在有一点点秋冬凉意却又不曾刮风下雨的晚上骑车，借着明月星子的点点灯光，和着微凉的、不扰人的、清新的空气，沉浸在钢铁丛林里寻觅到的一抹自然的温柔，放空身心，天地间只有自己和前方的人，偶尔、偶尔还能见到树枝上翻飞的一只鸟雀。
　　那现在呢？
　　这辆出发了的自行车目的地是何方？
　　顾笑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点无奈，还有几分调笑之意，“都不知道我要带你去哪里，就上我的车，不怕我把你卖掉？”
　　不知哪来的信心，许卿笃定，“你不会。”
　　顾笑轻哼一声，“这可不一定。”
　　她环顾四周景色，“月黑风高夜，正是买卖小动物的好时候。”
　　许卿讨价还价，“买一送一吗？”
　　“又不是赎身，哪有自己买自己的说法。”
　　顾笑逗完猫，正经解释道，“这附近有一条路能下到琴江的江边，偶尔会有船家在那里揽客，顺流而下，能到市北的跨江大桥。”
　　“我租了一条船，去吗？”
　　许卿好奇，“你什么时候租的？”
　　白天的时候，他丝毫没感觉到顾笑在晚上有特别安排。
　　顾笑笑而不答，“你猜？”
　　夜风送来许卿的回答，“白天？”
　　“不是哦。”
　　首先排除了一个许卿知道有百分之九十可能是错误的答案。
　　“晚上？”
　　许卿想起一开始，刚出密室那会，顾笑确实看了好几次手机。
　　“答对啦，奖励什么呢？”
　　顾笑佯装苦恼，“奖励未成年人在今天晚上，可以喝一点点酒。”
　　许卿怔了怔，“我没喝过。”
　　“凡事都有第一次嘛。今天已经这么多个第一次了，再多几次也无所谓呀。”
　　顾笑仿佛处心积虑想让猫猫跳进杯子里团团的主人，“我准备的只是一点度数很低的啤酒饮料，不会醉的。明月夜，小舟流，总感觉要配上酒才有味道。”
　　“卿卿听过一句话吗？”
　　“什么？”
　　“适当的喝酒能让人心情变好。”
　　“你觉得我不开心？”
　　前方的路况已经不适合自行车继续前进，顾笑停了下来，扶着车头等许卿。
　　见许卿下了后座站定，她也离开了主座，牵着许卿顺着下去的石头台阶走，台阶缝隙里蔓着几簇青苔。
　　她拨开一截过长的横斜出的树枝，悠悠答道，“你开心麽？虽然在笑，但我听得到哭声。”
　　“……”
　　许卿扭头看了眼被他们抛在身后的载了他们一程的自行车，“车不管了吗？”
　　“不用管，会有人带走它的。”
　　顾笑没回头，她牵着许卿下完台阶，走到平沉的琴江江边，波光粼粼，映着亘古的冷月，无声，沉默，又多情。
　　租的船就停在岸边，她带着许卿走上去，船身沉了沉，微微晃晃。
　　船家见他们两位在舱席上坐好了，慢悠悠的开始划船——速度真的很慢，毕竟租船的人是这么要求的，务必慢一些。
　　顾笑从船舱里拿出两罐白绿底的啤酒，带着十一月琴江水的冷意，啪嗒帮许卿拉开环扣，递了过去，“试试？”
　　许卿从前的世界是有酒的，只是与其他标准规格以外的食物一样，都是他不被允许吃的东西。
　　来到这个世界以后，许恒山嗜酒烂赌，他看在眼里，记在心里，觉得父亲说的话好像也对：标准以外，只存在摧毁你的事物。
　　但是现在……
　　但是现在，看到顾笑举着自己那罐仰头喝了一口，肆意含笑望着他，又举了举握着递给他啤酒的手，就像一块磁石，吸引着他靠近。
　　许卿覆手去拿，罐身是冷的，被指腹的热度熏出一行湿漉漉的小水珠，他的指腹和顾笑的指节擦身而过，啤酒到了他手上。
　　将啤酒罐放在眼前端详片刻，总觉得和许家冰箱里许恒山喝的不一样。
　　顾殊举着啤酒罐到了他面前，主动和他手中静止不动的啤酒罐碰了碰，“喝一口试试？”
　　许卿有样学样，仰头灌了一大口，啤酒冷刺着喉管，兀地咳了几声，眼角出现一抹生理性泪水。
　　顾殊伸手，用拇指帮他抹去，“慢点喝。”
　　“……嗯。”
　　他们靠着船尾，席地而坐，仰头望去，是明月繁星，天上银河。
　　舟中一双人。
　　/.
　　琴江是一条支流，在明城区域，自南向北，流淌了几千年的岁月文明，人事变迁无尽时，唯有这江水，年年如是。
　　顾笑垂眸，见着船下，载了一叶小舟，依然沉稳平静无波的琴江水，“……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春江花月夜》。
　　许卿听她念诗，突然想到，“我记得你上次这首诗没能默写出来，扣了一分。”
　　顾笑：“……”
　　“是呀，所以我回家认真背了！”
　　许卿想了想，问，“‘捣衣砧上拂还来’的上句是什么？”
　　“玉、玉户…玉户帘……”
　　顾笑冥思苦想，等她看到许卿似乎忍不住想开口提醒自己时，赶忙冲他一笑，说道，“这句记不清了，但有一句我记得特别清楚！”
　　“嗯。”
　　许卿淡淡，“什么？”
　　顾笑吟得错落有致，音节有起有伏，充满感情，“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亮银的月光融入江水，温温拢住江上这一叶舟，确实有些卷不去、拂还来的意思了。
　　许卿有心考考她，才不会就此罢手，“这一句诗恐怕八岁小孩都能背出来，你再想一句。”
　　顾笑屈膝，手肘搭在膝盖上，闲适随意，好半晌，侧头和许卿对视，说道，“山高月小何皎皎，所思不见心悄悄。”
　　许卿听了，笑一声，“月之小，何皎皎……”
　　他抬头看月亮，“今天是满月。”
　　顾笑跟着他抬头，看到空中一轮盈月，“是啊，是满月呢。”
　　“——卿卿，你听过琴江的传说吗？”
　　“嗯？”
　　这个许卿还真不知道。
　　“什么传说？”
　　“传说啊，古时候有一对……”
　　顾笑娓娓道来，“传说古时候有一位赴京赶考的学子，路途遥远，山高水阔的，等他走到琴江流域时，已经快要身无分文、卖艺度日了。”
　　“有位船家好心，愿意不收银子载他一程。当时是晚上了，也是满月，还是中秋节，中秋团圆，他却独在异乡，除了头顶上这一轮满月，两袖清风，一肚子知识，别无所有。”
　　“于是，他对着江水里的月影许愿，许愿自己金榜题名、人生顺遂、志向有成。”
　　许卿追问，“然后呢？”
　　“然后？”
　　“然后呀，他一路上都能遇到愿意捎他一程的好心人，赶到京城顺利的拜了座师，不仅金榜题名，还是当届状元，娶了座师的女儿，经年以后，官拜首辅。”
　　“算得上一生百年无遗憾了。”
　　许卿听完，小小的抿一口啤酒，“真的有这个故事？”
　　感觉像顾笑现编出来的。
　　“当然是真的，我怎么会骗你呢？”
　　顾笑坦荡荡，“故事知名度确实不高，只在地方小志里流传，我会知道，也是因为家里有计划开发琴江一带的文化旅游，特意了解了一下。”
　　她在等许卿接话，许卿却把手中的啤酒罐往船板上一放，探身用手往江水里去。
　　“诶！”
　　顾殊这一句喊得急，他伸手想去捞住许卿的腰，但许卿回得也快。他的手才伸到一半，许卿就用双手捧着一小汪江水转身，眼睛亮亮的撞进他急切的未尽之语里。
　　顾殊把没说完的话咽下，“这是？”
　　“许愿呀！”
　　月亮的影子挤进两人之间的空隙，整整好映在许卿手中，眼见着江水从指缝里一点点流下，许卿催他，“快点。”
　　顾笑无法，闭着眼双手合十许了愿，又将自己的双手拼拢，放到许卿的手下，“我接着，你来许。”
　　转过手以后的江水就更少了，月亮比最开始小了好多圈，但还能看出是个满月。
　　等许卿许完愿，顾笑把这捧江水又放生了回去。
　　这才说道，“刚刚太危险了。”
　　许卿不觉得，“不是有你吗。”
　　顾笑：“……”
　　她看着许卿。
　　还是不忍说重话，只得把自己另一只手抢救的啤酒罐递还给他。
　　“好香。”
　　空中捎来孜然麻辣的鲜香，许卿嗅了嗅，“哪来的？”
　　随着小舟顺流，两岸次第出现了灯火，渐渐有些人声了。
　　顾笑往岸边看了看，“应该是江边的烧烤摊。”
　　许卿左眼写着“想”，右眼写着“吃”。
　　“想吃？”
　　顾笑沉吟，“李斯年和我说你不喜欢吃辣。”
　　烧烤要重辣重油才出味。
　　许卿点点头，乖觉，“想吃。”
　　他不是不喜欢吃辣，而是不太能吃辣，辣椒给味觉带来的痛感他始终无法适应，可是……
　　“那让他少放点辣椒。”
　　顾笑说完，许卿高兴了，“好。”
　　岸边还乌漆漆的停了好些船，“那些船也是载客的？”
　　顾笑看着船影轮廓琢磨，“不是，是捕鱼的。一般凌晨三四点就会有人来琴江上捕鱼了。”
　　眼瞅着船渐渐快要到跨江大桥了，许卿的头却一点一点的，终于没撑住，往顾殊身上斜斜一靠，握着空啤酒罐的手也松了，啤酒罐咕噜噜在船板上滚了一周。
　　顾殊接住自动钻进怀里的小猫，顺毛摸了摸，把先前脱下的大衣给他盖上。
　　带着他身上香气的大衣裹住小猫，作茧自缚，晦暗欢喜。
　　/.
　　作者有话要说：    ①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
　　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张若虚《春江花月夜》
　　②山之高，月出小。
　　月之小，何皎皎。
　　我有所思在远道，一日不见兮，我心悄悄。
　　——张玉娘《兰雪集》


第51章 衣服
　　船静悄悄的靠岸了,他们沿着琴江两岸走几分钟，上一个斜坡，就能到跨江大桥的桥头,而大桥两边立着好多顶红帐篷或者干脆就是露天烧烤架。
　　跨江大桥桥身两侧的白光灯带盈盈亮着,汽车轮胎不停歇的驶过坚实桥面,细细碎碎的交谈声由远而近袭来,顾殊注意到许卿平和沉静的睡颜因为这样的模糊不清的五感略微皱了皱。
　　不远处就是许卿心心念念想吃的烧烤,顾殊抱着许卿起身，宽厚外套再次拢住他怀里的许卿。
　　闻到熟悉的冷香，许卿原本有些扑腾的手掌乖乖安分下来，岁月静好的继续睡了。
　　顾殊无奈一笑，不打算再喊他醒来吃烧烤,抱着他走过秋冬季杂生的倔强野草岸,踩着月亮，游过青苔，回到人间,用外套隔绝了许卿的双耳，让外边的声音打扰不到他。
　　等上了小方开来接他们的车，车外的声音更是都被隔断在外了。
　　注意到被顾殊平放在后座上、头枕着顾殊大腿、身上披着顾殊外套的许卿，小方选择用眼神询问他,要开去哪里。
　　顾殊小声说了个地址,升起挡板。
　　如果许卿醒着，一定会对这个地址很熟悉。
　　毕竟他最近每周日都会去一次,今天白天还在那里吃了一次番茄火锅。
　　顾殊给管家老杨发了条短信，让他把客房收拾出来，随即看到了通知栏最上方的小企鹅，滑下一看,是陈苏叶在讨论组艾特她，淡淡一笑，他合上手机，暂时没回复。
　　许卿很白。
　　顾殊不是第一天这样觉得了。
　　他在办公室里，第一次见到许卿时，就被他冷得恍神。额前刘海漫过眉毛，和睫羽相触，校服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凸起，尾端消失在衣服里看不到的地方。至于看得到的锁骨凹陷处，宛若冰山积雪一样的白，很适合被咬，或者被填满。
　　他和自己前十七年见到的人都不一样。
　　看着是活着的，心却像早就死掉，对很多事都无所谓。
　　但顾殊是什么人？
　　他一眼就看到死寂之下，还在鲜活跳动的心脏。
　　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怀揣着尚未绝息的对人世的眷恋，却又把自己置身事外，仿佛是红尘过客，下凡渡劫的神仙，看过了，就要走。
　　顾殊用指尖挑开许卿的刘海，苍白脆弱的釉质，一碰就碎的瓷器，因为沉睡而安静栖息的浓密睫毛，感知到另一个人手上的温度，轻轻颤动，顾殊指尖流连片刻，还是及时撤回，没有把他惊扰醒。
　　车子平稳停下，已经抵达目的地，但小方恪守打工人的自我修养，一没放下挡板，二没出声提醒。
　　好在顾殊并没耽搁太久，就抱着许卿下车上楼了。
　　老杨沉着的在门口侯着，收到顾殊消息以后，他把客房又过了遍细，然后看到顾殊抱着许卿去了主卧。
　　老杨：“。”
　　顾殊弯腰把睡着的许卿放在黑色大床的正中，给他盖上被子，看了看房间里，没有遗漏的东西，遂悄声出了主卧。
　　老杨：“小姐，那个……”
　　“我睡客房。”
　　老杨一颗心骨碌碌放下，点点头，“客房已经收拾好了。”
　　说是客房，其实与主卧大小相当。
　　顾殊冲过澡，散漫坐着，才有闲心回陈苏叶的消息。
　　/.
　　许卿醒来时，天蒙蒙亮，重叠云层漂起一抹鱼肚白，熹微至极的告别玻璃窗与窗帘，游荡入房，跳跃到他的眼睑上，将他从沉沉美梦中唤醒。
　　前一秒，许卿还身穿白背心、短裤衩，在梦里的江边捞月亮，后一秒，他就置身在冷淡的黑房间里。
　　是真的黑。
　　房间内的装饰他并不熟悉，但都是一水的黑色或者其他暗深色。
　　他不太喜欢。
　　清清浅浅的暗香浮动，被褥之间满是浸入肺腑的冷梅香。
　　床边的地上放着一双拖鞋，应该是给他穿的。
　　许卿起身，踩着拖鞋先走到了窗户边，拉开黑色素纹窗帘，窗户外的景象他很熟悉。
　　这应该是顾笑家里。
　　恰此时，他的耳朵捕捉到门外好像有动静，索性推门出去。
　　走过很多次的走廊，确实是顾笑家。
　　但……
　　他回头望一眼自己出来的房间，没记错的话，这间房应该是顾笑的卧室。
　　“……”
　　许卿顺着声音摸去厨房，就看到顾笑乒里乓啷的弄着早饭。
　　“这么早就醒了？”
　　听到脚步声，顾笑抬头看他。
　　“你不也是？”
　　顾笑抬手，帮他顺了顺起床炸毛的头发，“洗漱用品给你放在房间浴室了，都是没拆封的，还有一套新衣服，也是给你的。”
　　许卿乖乖回去，顾殊看着他的背影，决定加快做早饭的速度。
　　从明亮的室外回到房间，许卿不适的皱眉，啪嗒一声开了房间顶灯，人造灯光霎时点亮，但房间的黑色还是不舒服。
　　他去房间的内置浴室洗漱完，看了眼手机时间，在打电话和发短信之间选择了后者。
　　“秦店长……”
　　三个字打出，又被许卿删掉，删删改改五分钟，许卿的短信才发出去：【秦哥，顾笑可能会来你店里买我做的手工品……我觉得能卖给她。】秦潇也不知道在做什么，竟然马上就回了消息：【可以喔，你是它们的主人，你做主。】许卿下楼去厨房，想看看有没有自己能帮上忙的地方。
　　被顾笑拒绝了。
　　但顾笑没说让他离开厨房，许卿就在厨房里静静观摩。
　　“你会烤鱼吗？”
　　“嗯？”
　　对上顾笑迷茫不解的目光，许卿解释，“做了个梦。”
　　顾笑好奇，“梦里是什么？我在烤鱼吗？”
　　“嗯……梦里有好长的一条江，我在踩水捞月亮，你在岸边的篝火旁烤鱼。”
　　“这样呀，我烤的鱼好不好吃？”
　　许卿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委屈，“我还没吃到，就醒了。”
　　顾笑闷笑一声，“怎么这么惨呀。”
　　许卿用眼神谴责她幸灾乐祸。
　　“是不是还在惦记昨天没吃到的烧烤？”
　　顾笑切一块草莓，喂给许卿，“看你睡着了，就没喊你。要是还想吃，改天喊上李斯年他们。人多，热闹。”
　　许卿看着顾笑给草莓切小块块，“你昨晚睡哪？”
　　“怎么了，我睡在客房。”
　　许卿抿唇，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提醒一下顾笑，她毕竟是个女孩子，“让我睡你房间，不太好。”
　　“下周三不是家长会么？”
　　顾笑说起另一件事，“我爸妈来不了，哥哥会过来，所以客房收拾出来是给他住的。”
　　顾笑的哥哥。
　　顾殊？
　　到目前为止，许卿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
　　但这和顾笑让他睡主卧有什么关系？
　　“他不喜欢睡别人睡过的房间，所以……”
　　客房里确实已经布置成顾殊要住的样子，如果许卿睡在里面，很快就能发现衣柜里都是男装。
　　许卿低头，看了看自己穿在身上的新衣服，“衣服是你哥哥的？”
　　顾笑弯眼，“他没穿过，送你正好。”
　　/.
　　关于周六晚上，讨论组内的可公开情报：
　　【追求许卿同学的一百种方法[心]之成功在即[礼炮撒花]】佳奈酱天下第一：@本质毒唯，无情单推笑笑笑笑！那个什么故事改编是你整的吗，我去搜了之前根本就没有过！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是的～我提了个方案，乐园投资方商量了一下，商业价值不错，决定试水。
　　佳奈酱天下第一：！真的会改编成小说吗！我的名字能出现在小说里吗！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黎明之夜》的背景改编成游戏其实也不错，可能各种形式都会尝试一下。
　　佳奈酱天下第一：不错子，我爱了！呜呜呜感觉我就是个小飞舞，只能给笑笑摇旗呐喊助威加油qwq苏叶猪猪：不错，你终于认识到自己的本质了吗？
　　佳奈酱天下第一：？你看着我的群名，你摸着良心，你有良心吗。
　　苏叶猪猪：惹。
　　苏叶猪猪：这个文学改编我给一百分！简直在我心上暴击！
　　苏叶猪猪：看在朋友的份上，务必让我出场@本质毒唯，无情单推本质毒唯，无情单推：一定=w
　　佳奈酱天下第一：啊啊啊啊对了！！我还有件事要问！我注意到！笑笑酱你对许卿同学的称呼变了！
　　佳奈酱天下第一：卿卿真的好亲密喔！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不好吗？
　　佳奈酱天下第一：嘿嘿，好的鸭，果然危机感是助推器吼。别人喊小卿，你喊卿卿，还是卿卿更胜一筹！
　　苏叶猪猪：确实，亲密度一下子拔高了，还不会突兀。
　　佳奈酱天下第一：那问题来了！称呼都这么亲密了，什么时候你们在一起鸭！
　　佳奈酱天下第一：我声嘶力竭都要吼一声，这还不是谈恋爱？！你今天晚上都和他两个人跑出去玩，根本没管我们四个剩下来的人qwq本质毒唯，无情单推：噗，这都能注意到吗？
　　佳奈酱天下第一：是鸭，本来想找你们的，但是想想，还是算辽，估摸着你们撇下我们玩去了。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嗯，带他去琴江转了转。
　　佳奈酱天下第一：[疑惑.jpg]琴江有啥好看的？我每天上学都要经过跨江大桥，感觉没啥东西啊。
　　苏叶猪猪：笑笑，你别理她，她就是毫无情趣的单身狗，和你不一样。
　　本质毒唯，无情单推：[猫猫滚地大笑.jpg]


第52章 晨昏线（二更）
　　“卿哥,你前晚和顾笑去哪了？我发短信给你问有没有平安到宿舍你也没回我，可把我急得！还好顾笑接了电话，跟我说你们在一起。”
　　他做贼似的压低声音,“晚上十一点半诶！”
　　许卿：“……”
　　他脸颊泛红,微微赧然。
　　后遗症不只有李斯年的追问,他还编了个谎话去找张老师事后请假……
　　不然周六夜不归宿要被请家长了。
　　虽然他的家长也不会来,但和他们再扯上意外关系,太烦人了。
　　顾笑见状，眉尖微挑，“李斯年，抄作业都堵不住你的嘴？”
　　“你就不怕和纪赫打赌输掉？”
　　李二三哈一声，“你别光看纪赫认真学啊,我最近也学得很用功。绝对、绝对不可能输。”
　　再说了,把送早餐不成功的愤怒发泄到我身上算怎么回事儿，有本事，你把我从前三名挤下去不就行了！
　　当然,李二三不敢开口直接逼逼，他示意两人注意自己空着的同桌座位，“根据线报，等会老张要来张贴成绩单,我让大眼去办公室偷看一手资料了。”
　　大眼是他现在的同桌,顾笑的前桌。
　　说着说着，李二三看到大眼如风一般奔进教室,赶紧用力挥手挥手，“大眼，怎么样，排名如何。”
　　他胸有成竹,宛若入定老僧，高深莫测。
　　“咳咳咳，这个嘛……”
　　大眼犹犹豫豫，吞吞吐吐。
　　李二三急了，催他，“快说快说，你看到成绩单了吗？”
　　大眼音调拖长，“看是看到了——”
　　“就是吧，纪赫这回咸鱼翻身了啊！”
　　李二三：“？？？？？”
　　他连声追问，“纪赫第几名？”
　　大眼伸手比划了一个数字“3”，“第三名，跟你差三分，你觉得你第几？”
　　李二三觉得自己是第二名，非常肯定，不用怀疑。但加上大眼后面那一个问题，李二三又不确定了。
　　他启唇沉吟片刻，良久，郑重压宝，“第二名，不用犹豫了。绝对是。”
　　“哈哈哈哈哈哈哈猜对了！没奖励！年级名次也一样，第二第三。”
　　李二三翻个白眼，“你这不是废话吗？”
　　年级前二十五名基本上都和他们班的班级排名一致，很少有例外。
　　大眼嘿嘿一笑，“还有个消息！”
　　李二三知道了名次，确认赌约是自己赢了，对大眼口中的消息就不太感兴趣了，但还是习惯性接了句：“什么？”
　　大眼看向年级第一，一中学神。他和李二三同桌久了，也喜欢动不动喊一句卿哥，“卿哥你这次语文满分啊！作业竟然没扣分！”
　　李二三一脸震惊。
　　许卿很淡定，没开口。
　　顾笑不明所以，“没扣分不是很正常？”
　　“这正常吗？”
　　大眼觉得顾笑这是在看不起自己收集资料的能力，想方设法给自己正名，“我们看到这次语文作文题要写抒情类，可是马上就在猜卿哥这次作文会被扣几分了。”
　　李二三似乎对他们的猜题游戏很熟悉，“你猜的扣几分？”
　　“我当然……嘿嘿，卿哥你别见怪啊，你也知道嘛，你就作文扣分，我们就是爱猜了点。”
　　“我知道，没事。”
　　许卿听李二三说过这件事，并不介意。
　　大眼继续，“抒情类题目，我当然按惯例，猜的扣五分啊。唉，不过这次大家全输了。”他咂咂嘴，“没意思没意思。”
　　听大眼这么说，顾笑问，“还有赌注？”
　　大概是没想到顾笑会追问，大眼呃了一下，“有是有的，女生输了就请客，男生输了嘛…就撸啊撸，咳，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卿哥作文没扣分！”
　　“大新闻！”
　　顾笑注意到李二三在抄作业事业的百忙之中也认同的点了点头，想起陈苏叶好久以前确实科普过这么一句：只有作文会扣分。
　　“你们是没看到，香姐在办公室笑得可开心了，嘴都合不拢。”
　　香姐，是他们高二年级的年级组长，也是他们班的语文老师。
　　大眼逼逼叨叨，“我现在就希望她心情一好，今天作业少布置点。”
　　李斯年看看窗外，“大白天的，怎么就一个个梦飞出了天窗呢。”
　　“嘿，你这话说得……”
　　大眼的话被走进教室的张老师打断了，张老师莫得感情的在黑板右侧的告示板贴好成绩单，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走廊里的红榜也张贴好了，只是一来看了两年都看惯了，二来班级名次差不多等同于年级名次，大家对于跑出去看红榜的兴致不高，于是只到教室里的告示板看过就算。
　　许卿全科满分以及纪赫进了前三名的消息，宛若一石激起千层浪，大家不敢来和许卿搭话，总觉着隔着一层，便都去打趣另一位主角了。
　　陈苏叶身为学习委员，敏锐的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猫着腰从教室后面绕去找顾笑。
　　“笑笑！”
　　“怎么了？”
　　看到陈苏叶朝她招手，顾笑没过去，反而示意她过来。
　　陈苏叶偷偷看了一眼身板挺直的许卿，清了清嗓，“笑笑，你之前说的许卿同学的独家笔记……”
　　她指着被同学包围的纪赫，冲顾笑挤挤眼。
　　顾笑瞬间明白她的意思，当了个传话人，柔声问许卿准备得怎么样了。
　　许卿想了想自己的进度，给陈苏叶一个肯定答复，“这周五能出来。”
　　“不错不错！”
　　陈苏叶比了个大拇指，腰杆直直的往纪赫的方向走，挥开围着他的同学，用纪赫的课桌当道具，拍了拍，“大家安静一下！我宣布一个好消息！”
　　“纪赫同学为什么能一夜之间达成他高一一年来都没达成的梦想呢！”
　　“你们知道吗？”
　　齐齐摇头.jpg
　　“你们想知道吗？”
　　疯狂点头.jpg
　　“好！那我就告诉你们！”
　　“因为纪赫同学在考试前拿到了学神的一部分笔记！”
　　众人：“嘶——”
　　“我们的学神，许卿同学也很感动啊，在他的帮助下，让一位少年实现了梦想。”
　　在后排靠窗听陈苏叶鬼扯的许卿：“……”
　　“所以，他做了一个决定！”
　　众人屏息。
　　“他决定把自己的笔记分享出来！当然呢，整理、复印是要时间的，我争取在下周，让大家人手一份！”
　　不远的办公室里，感受到十二班传来的欢呼杂声余韵时，香姐从喜悦里回神，“张老师，你们班同学怎么那么开心？”
　　张老师猜测，“段考难度低，看到自己分数比之前高了，开心吧。”
　　香姐不认可的摇摇头，“考场如战场，胜负乃常事。一次小小的段考，小小的胜利，就这么高兴，可不成。”
　　张老师一笑，“还说他们啊，我们不也高兴？”
　　这倒也是。
　　香姐转念一想，脸上的严肃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浓厚的笑意，“许卿这是开窍了啊，遣词用句和他以前的文风没有区别，但就是能看出来，他开始用情了，比他以前写的千篇一律的没有味道的营养剂好多了。”
　　“本来嘛，他自己也知道，我们语文组给他扣分，就是因为他写的文章没感情。虽然放到高考里，不失为满分之作，可终究还是差了点意思。”
　　“但他就是改不过来。”
　　香姐端着咖啡杯晃了晃，抿一口，“也不知怎么，一夜之间就开窍了？”
　　张老师叹口气，“这个年纪的学生呀，心思多变又敏感，指不定什么关节一对上，就突的开窍了。”
　　“我倒希望，李斯年和纪赫能保持现在的势头。”
　　他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成绩单，“虽说这次简单，但他们也有六百八十多分，真是稀奇了，纪赫暂且不提，他学习一向用功。”
　　“李斯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监考老师和我说他没提前交卷，每张卷子都是翻来覆去的检查，啧，之前我说他粗心大意，他还跟我顶嘴，现在成绩差距就出来了吧。”
　　张老师言语之间还有些得意，“等开家长会了，我得好好和他家长谈谈。”
　　香姐咦一声，“这次家长会，李斯年的父亲有空来了？”
　　“是啊，还专门和我打了电话确认时间。”
　　“只有许卿和顾笑的父母不来。许卿麽，还是自己来参加。顾笑我问了，父母不来，她哥哥会来。”
　　听张老师这么说，香姐回想起进步显著的顾笑，“她这次段考名次不错呀，刚好卡线前两百名。
　　“对，正好第两百名。和班上同学还有些差距，但差距嘛，都是能赶上来的。”
　　对于香姐和老张在办公室的谈话，坐在教室里认真上课的许卿与顾笑是不知道的。
　　这堂课是地理课，地理老师瘦瘦小小的，讲话却很有力度，他简短的总结了一下这次段考的地理题目，便让同学们拿出试卷，他要开始讲段考题。
　　“看这道选择题…地球某时刻太阳光照图，晨昏线与经线重合，图上的经线是多少啊，注意看了……”
　　许卿一边走神，一边分了一丝注意力给顾笑，发现她没认真听讲，手肘平移过去和她的碰了碰，提醒她。
　　对上顾笑回望的视线，他用眼神说：想什么呢？
　　顾笑低头翻书，撕了张便利贴贴在书上，看起来在认真做笔记，然而没几分钟，她就连书带便利贴一起推给许卿了。
　　许卿垂眸，她的教辅书翻在晨昏线的定义那一页。
　　便利贴还是熟悉的淡粉色。
　　【在想，如果能追逐上晨昏线的变化速度，是不是就能一直看到日出了。】许卿握着笔，默坐半晌，回复：
　　【南极北极欢迎你。】
　　顾笑添了句话，又传回来：
　　【不是啦，我的意思是，能不能一直看到日出，而不是能不能享受不日落的极昼。】【有区别么？】
　　【当然有呀。我想的，是一场永不消逝的日出，而不是永不消逝的白天。】【嗯……永不消逝的白天其实没什么意思，夜晚也是。】【那日出呢？】
　　【每天都会有的日出，为什么要通过追逐晨昏线来得到？】【因为人总是喜欢永远这两个字。】
　　【……这样会把余生见到日出的机会都浪费掉。】【为什么？】
　　【见多了，就不美丽，也不浪漫了。】
　　便利贴正反两面都写满了字迹，顾笑在最后一行空白处，挤下小小的文字：【那我有荣幸预约余生的四十四次日出吗。】
　　至此，这张便利贴是一丁点空白的地方都没有了——除了背后用来固定的粘粘横条。
　　/.


第53章 纪家
　　下午第四节 课放学,纪赫从篮球场出来，被江时安堵了个正着。
　　纪赫一脸迷茫的看着自己的竹马，他和江时安最近的交集不多,上一次见面还是在周六的游乐园。
　　“……”
　　江时安踌躇片刻,手指揉捏校服上衣的衣角,开口说道,“阿赫……”
　　“什么事啊？”
　　跟纪赫一起在球场,因为和同学聊天落后半步的李二三走过来，手臂随意的搭在纪赫肩膀上，“江班长。”
　　江时安皱皱眉，不耐烦，扬扬下巴,“我找阿赫,关你什么事？”
　　李二三琢磨，“关我什么事……”
　　纪赫咳咳两声，试图阻止李二三继续往下说,但没成功。
　　“他是狗勾，我是主人，你来找我家狗勾，当主人怎么会没权利管狗勾的交友情况呢？”
　　“？？？”
　　江时安表情没绷住,扭曲了,“纪赫，你竟然是这种人？”
　　怪不得原著江时安看不上你！
　　纪赫：“……”
　　啊这……
　　他张嘴想要解释,但李二三说的话也不算错。虽然段考他在前三名，但名次比李二三低，他和李二三之间的打赌，终究还是他输了。
　　愿赌服输嘛。
　　纪赫很看得开。
　　看到纪赫不解释,江时安顿时无语了，只觉得自己猜的不错。不过眼下他还有事需要纪赫帮忙，他转移话题，“你玩这么开，小心被叔叔阿姨发现啊。还有，如果我爸妈问起周末的事，帮我打个掩护……”
　　他眨眨眼，丢下一句，“我也会帮你打掩护的。”
　　纪赫：“……”
　　知道江时安走远，他也没想好解释的话，紧接着他回过神，“时安的想法怎么这么奇怪。”
　　李二三揶揄，“你不是说他可清纯可天真了，担心他被王安知骗财骗色，现在呢？”
　　“唉。”
　　纪赫叹口气，一边往校门走一边说，“以前初中男生聚在一起看片，时安从来不参加的。”
　　“说不定是你们看的类型，他不喜欢呢？”
　　“。”
　　纪赫一想，还真有可能。当时那帮男生看的都是不知道从哪里折腾来的A片，而江时安现在在和王安知谈恋爱，性别男爱好男，确实不会喜欢看男女动作片。
　　“他刚刚说让我帮他打掩护，什么掩护啊。”
　　李斯年发现狗勾真的脑子里缺根弦，“他和王安知在一起的事，家里不知道吧，肯定借口和你一起出门了。”
　　“呃，江叔要是知道，估计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
　　“秦家王家一滩浑水，没必要去踩。”
　　李斯年深以为然，点点头，“就看你愿不愿意帮他打掩护了。”
　　“现在帮他打打掩护，举手之劳的事，倒是无所谓。”
　　“咦惹，你怕他把我们的关系说出去啊？”
　　纪赫：“？”
　　“关系？什么关系？”
　　李斯年耸耸肩，“他嘴里见不得人，玩得很开的关系嘛。”
　　“还是你想耍赖？纪同学，愿赌服输啊——”
　　纪赫不屑哼笑，对自己的人品很有信心，“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输了就是输了，有什么不能说的。”
　　“不过，段考是没了，还有期末考啊，你就给我等着吧。”
　　李斯年嫌弃的噫了声，两人打闹着出了校门，而原本离开的江时安却没有离开，远远缀在后面，神色晦暗。
　　/.
　　纪赫一无所觉的照常回家，刚回家就如同百八十发烟花爆竹齐响，喜气洋洋，“家人们！嗨喽？在吗在吗？我要宣布一个超级好消息啦！”
　　母亲宁希从厨房探头，手上拿着汤勺，“叫魂呢？”
　　“妈！”
　　纪赫高高兴兴喊一声，“我爸和大哥呢？”
　　“你爸他和江叔去钓鱼了，大哥陪嫂子去医院做产检，估计等会回来。”
　　“啊，好叭。”
　　看到小儿子脸垮下，纪母好笑，问他，“什么好消息？”
　　“好消息要大家一起分享嘛。”
　　纪赫决定等人都到齐了再公布自己的好消息。
　　“得，管不了你，过来。”
　　纪母挥挥手，把纪赫招去厨房，塞给他一篮子没洗的车厘子，“把水果洗了，今天做产检，你嫂子等会回来一定想吃这个。”
　　“是，是，勤劳的工人小纪这就上岗了。”
　　纪母看了看汤锅内的情况，“行了，帮我看着点火。”
　　纪赫闻着香味，“炖的什么汤？”
　　“给你嫂子补身体的乌鸡汤。”
　　“没我的份？”
　　纪母用手指比划，“有这么一小碗。”
　　纪赫满意点点头，挥挥手，“我帮你看火。”
　　纪母放下汤勺，溜达溜达去花园了。
　　过了半小时，大哥纪显陪着嫂子艾艾回到家，纪赫端着自己亲手洗好的车厘子跑去客厅沙发，挨着哥嫂坐下，献殷勤，“嫂子，吃！”
　　艾艾笑着捏起一颗，“我们小赫真知道疼人，回来路上我还在和你哥说，等会想吃这个。”
　　纪赫嘿嘿一笑，毫不害臊，坦然接受夸赞。
　　大哥纪显瞥他一眼，“在学校里惹事了？”
　　“？”
　　纪赫瞪圆眼，“怎么可能，哥你也太看不起我了！”
　　纪显仔细观察他，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今天的弟弟像一只即将拆家的快乐哈士奇，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洋溢着兴奋两个字。
　　他沉吟，揣测，“谈恋爱了？”
　　纪赫：“……这更不可能。”
　　纪母也凑过来，问完艾艾孕检结果，同纪显说道，“他可是有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宣布。”
　　纪显追问，“真不是谈恋爱？我们家很开明的，谈了就谈了，爸妈和我都不会棒打鸳鸯。”
　　“真没有！”
　　纪赫左看看右看看，“我这好消息啊，要等人到齐了才说。”
　　纪平昌在门外，隔着老远，就听到小儿子纪赫活泼欢脱的声音，他无奈的摇摇头，进门前把手里拎着的桶子递给管家，“让厨房拿清水养着，炖汤的时候现杀。”
　　他迈步进门，“什么好消息啊？说来给爸听听。”
　　“爸！”
　　纪赫学着他和纪显开会的样子，正经端坐，用力咳了咳嗓，“我要宣布了啊，认真听！”
　　“我这次段考！”
　　纪母：“第一？”
　　纪赫：“……怎么可能。”
　　纪显：“第二？”
　　纪赫：“……也没有。”
　　纪父大笑，“第三名总有了吧？”
　　纪赫：“……确实。”
　　“不是！你们怎么回事啊！”
　　纪赫愤愤，“把我的话全抢了！和我捧哏呢？我们这是讲相声啊？”
　　“那也不是开股东大会啊。”
　　纪显怼他一句，又夸他，“还不错嘛，这次成绩终于进前三了。”
　　纪赫丝毫没被纪显前面的一棒子打倒，吃了他后面给的蜜枣美滋滋的，“那是，也不看看你弟弟是谁！”
　　纪母看他尾巴翘得老高，“纪同学，有没有什么学习秘籍分享分享？给你嫂子肚子里的孩子做做胎教。”
　　纪赫脸不红心不跳，“学习秘籍就是找个大腿给你划考试重点。”
　　纪父想起他进高中以来常挂在嘴边的两个人。一个是李斯年，分数相差不大，纪赫在家里常说总有一天能超过他。一个是许卿，据纪赫说是永远也追不上的男人，成绩一直是年级第一。
　　他估摸着纪赫说的“大腿”应该是后者，不过还是问了问，“是谁帮你的划的重点？”
　　“嗐，都说了是大腿，那肯定是许卿啊。”
　　纪母从小儿子语气里听出来，他和许卿关系不错，“人家帮了你，要不要请他来家里吃顿饭？”
　　“英雄所见略同。”
　　纪赫点头，“我早就想请他和李斯年一起来家里吃饭了，这不是没碰到合适的时间。”
　　嫂子艾艾听着，感慨了句，“你和他们两个现在关系不错哦？”
　　“嗯嗯，是啊，我们周六还去游乐园玩了。”
　　游乐园？
　　捕捉到关键词，纪平昌想起今天下午钓鱼时江玉韬旁敲侧击的问话，被他打太极含糊过去了，如今纪赫又自己提到，他少不得问一句：“江时安是不是也和你们一起去了？”
　　“嗯？啊。”
　　纪赫怔住，怎么就一起去了呢？
　　……不过在游乐园里碰了一面倒是真的。
　　他琢磨自己该怎么打掩护，随即决定少说少错，“我们好几个同学一起去的。”
　　纪平昌若有所思点点头，纪母问，“好几个？还有谁呀。”
　　纪赫：“……”
　　“就班上几个同学嘛，约着去玩密室逃脱。”
　　纪平昌咳了一声，“挺好，那就这么定了，我去参加家长会。”
　　纪母：“？”
　　“怎么就定了，上周五不是说好我去？”
　　纪父：“……嗯，周三下午开家长会，晚上正好请小赫的同学吃饭。”
　　……可是我还没问他们有没有时间过来。
　　纪赫想要说话，然后明智的在纪父纪母投射过来的视线里闭嘴，乖巧当吉祥物。
　　“家里这么多厨师，还要我亲自下厨？我给你当厨娘的？”
　　纪父弱弱：“……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啊纪平昌，我生的儿子我不能去开家长会是吧？”
　　纪父：“。”
　　他擦擦额头上的汗珠，叠声，“能，能，能。”
　　艾艾眼瞅情势不对，连忙说道，“爸妈，弟弟考了前三名，你们都想去弟弟的家长会，很正常的嘛，一起去不就好啦。”
　　“家里我和显哥在，保准把晚饭安排妥当。”
　　纪平昌听了儿媳的话，颇有道理，问纪赫，“能一起去？”
　　纪赫人畜无害的一笑，“能。”
　　不能也得能。
　　/.


第54章 光阴
　　周二,和昨天一样，又是一个雨天。
　　最近阴雨连绵，从上周日开始,雨就没停过,断断续续的下着,校园里的石板路湿漉漉的,一不留心就要打滑。
　　许卿的视线从窗外走在路上打滑跌了一跤的不知名同学身上收回,淡淡道，“她上午请假了。”
　　站在课桌边上的是文艺委员萧澜，她来找顾笑。
　　“请假了？”萧澜追问，“她下午来吗？”
　　许卿：“不知道。”
　　啧。
　　萧澜想起论坛上看到的风言风语，“和你说也是一样的。”
　　她拿出一个信封,有些厚度,看不出来是什么，“周五结束我们年级图书馆课程以后，有个班会。”
　　“这次的班会呢,是要拍照参加校园评选的，信封里是从班费里抽的活动经费，你和顾笑说一声，她负责购置布置班会现场的材料。”
　　“这个人选我们班委会也仔细考虑过了,顾笑是新同学,正好接触一下班级事务，和班上同学相熟一点。而且周四运动会,她没报名，比参加比赛的同学轻松，就辛苦她去商场买一下了。”
　　许卿接过信封，当着萧澜的面数了数钱的数目,“清单呢？”
　　“嗯？”
　　“需要买什么。”
　　萧澜笑了笑，“气球彩带之类的啊，不超过信封里的经费就行，买多了剩下的可以下次用。”
　　“噢说下时间安排，周四运动会下午是五点结束，我们四点开始布置班会现场，争取早结束，早回家，所以她四点之前把材料准备好就行。”
　　“记得和她说哈。”
　　萧澜交代完就走，仿佛真的只是来交代班会这件事。
　　“卿哥，顾笑怎么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没。”
　　回答李二三的问题，许卿不敷衍了，“她哥哥昨天晚上到了明城，今天上午和她一起去外公家。”
　　说起这件事，挺奇怪的。
　　为什么顾殊去外公家还要她陪着一起去？
　　许卿没想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啊，那她下午来吗？”
　　许卿一看，问话的是最近课间习惯性凑过来找李二三玩的纪赫，“她没说，估计会来。你找她有事？”
　　“嗐，就是……那啥，我不是进前三了吗……”
　　许卿接话，“打游戏约周末。”
　　“我懂，我懂，不是这个事。”纪赫晃晃脑袋，“是我家里人说想请你们吃个饭，在你的英明指导下，我成绩前进了嘛。”
　　“我想着问问你和李斯年有没有空，然后我和李斯年也是因为顾笑需要辅导才顺带的，干脆问问她要不要一起来。”
　　李二三挑眉，一句话还未说出口就被纪赫堵住，“我撞电线杆的时候，某人可是答应了要来我家吃饭。”
　　“行。”李二三爽快，“不管有没有空，我都挤出时间去，好吧。”
　　“所以什么时候？”
　　和李二三说话能随意，对上许卿的问话，纪赫正经多了，“这周三晚上，我家。”
　　“周三啊……”
　　周三上午照常上课，周三下午就是家长会。
　　“我父母不来，下午要留在教室里参加家长会。”
　　“没事啊，那正好开完家长会，你和我爸妈一起回来呗，我们仨个先去等你。”
　　许卿没接话，好像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李二三准备说话打破沉默，就听许卿说道，“行。”
　　“那就说定了，等顾笑来学校我再问一下她。”
　　得到肯定回答，纪赫瞬间放松，“不过你去了，我估计顾笑肯定会答应。”
　　许卿笑了笑，没肯定也没否定。
　　“薇姐，你放心，我都和萧澜说好了。把照片给她一看，她特别生气，说要教训顾笑呢。”
　　秦白薇慢条斯理的涂着指甲油，“和我有什么关系？明明是王安知自己勾三搭四，惹来的烂桃花，我可没吩咐过你什么。”
　　她给食指铺上红色指甲油打底，吹了吹。
　　姑姑秦若华派过去监视王安知的人，周六第一时间就传回来江时安和王安知在游乐园玩耍的照片。
　　秦白薇本想把这件事捅到江家长辈面前，断了王安知找外援的心，但在傍晚看到一张角度精妙的合照时改变了主意
　　江家知道了又能如何？
　　如果王安知因为桃花们莫须有的嫉妒，牵连到顾笑，顾家一定会生气的。
　　而我需要付出的只是一张论坛上不知道谁发出来博人眼球的匿名照片。
　　“澜澜，你真的要整顾笑啊？”
　　趁着大课间还没结束，结伴上完厕所，好姐妹在洗手台前一边洗手一边问萧澜。
　　“你觉得我是傻子？”
　　“怎么可能，必须不是。”
　　“那我帮着秦白薇一个外人，对付自己班上的同学干嘛？”
　　“诶——”好姐妹吃惊，“我看你都把采购任务给顾笑了。”
　　“你和我一起去的，不是听到我说的理由了？”
　　萧澜洗完手，抽了张纸擦干净手上的水。
　　“……我以为你唬人的。”
　　萧澜无语，“我至于吗？话也没说错呀，顾笑一没参加运动会项目，二没报名拉拉队，班上好几个同学和我说觉得顾笑不好相处了。”
　　小姐妹撇撇嘴，“如果她们是许卿，恐怕就不这么认为了。”
　　“双标好，双标妙，如果有个漂亮姐姐愿意为我双标，我的心一定为她哐哐撞大墙。”
　　萧澜悠悠道，“可惜我没有。”
　　/.
　　车子行到大院门口，顾殊让小方停车。
　　“在外边找个地方等我。”
　　他拎着给外公外婆准备的补品，独自下车，一个人往大院里走。
　　一路行来，雨势渐消，终于停了，只不过偶尔还有几粒圆滚滚的雨珠沿着绿叶脉络滚下，啪嗒滴到他的身上。
　　他上一次来这里，还是今年过年的时候，和父母一起来拜年，眨眼又是大半年过去了，院子中的这棵榕树倒是一如既往的青翠。
　　估摸着……树身长粗了一圈。
　　今天上午要来拜访的事，早和二老通过气，顾殊看着开了一条缝的门，敲了敲，不等回音，径直拉开门进屋。
　　外公谢淮津坐在开放阳台的躺椅上，慢悠悠晃着，边上小圆桌摆了壶紫砂茶，外婆言素枝在厨房忙活午饭。
　　听到关门声，谢淮津往玄关方向瞥一眼，“来了。”
　　“外公，外婆。”顾殊把手里拎着的东西放在桌上。
　　谢淮津看一眼精致的外包装盒，失去兴趣，“上次买的还没吃完，又买，浪费钱啊。”
　　言素枝从厨房出来，“别理你外公，你来了，他心里高兴着呢。”
　　顾殊笑笑，很懂怎么治外公的性子，“里面还有妈昨天做的点心和零食，特意空运过来，让我带给你们尝尝。”
　　谢淮波嘟囔一句，“瞎折腾。”
　　身子却不由自主从躺椅上起来，踱到客厅，“哪一盒是她的？”
　　顾殊把谢菀的作品挑出来，打开放在桌上，拿了小圆桌的茶壶添了一杯茶，“您吃着，我去厨房看看。”
　　“进厨房做什么？出去玩。”
　　顾殊笑，“我厨艺现在挺不错的。”
　　言素枝怀疑，“小殊，你不会学你爸，用一道西红柿炒蛋来自我欺骗吧？”
　　顾殊：“……”
　　他视线在厨房的备菜里穿梭，落到了大虾上，“油爆大虾，今天我来做。”
　　“了不起呀，行，那我和你外公就等着吃了。”
　　“笑笑在学校怎么样？”
　　顾殊剔除虾线的手一顿，“挺好的。”
　　“嗯，还适应学校生活吗？”
　　“适应，她和我说交新朋友了。”
　　“新朋友？”外公扒着门框探头，“什么新朋友？”
　　“班上认识了几个玩得来的。”
　　顾殊发现外公还有话没说，他真正想问的应该不是这件事，于是引导道，“您关心我朋友是谁做什么？”
　　谢淮津哽住，不说了，气鼓鼓就要转身往客厅走，言素枝拆穿他，“你外公有个喜欢的小朋友，也在一中，好像……听老魏的说法，和你…妹妹同年级呢，也是文科。”
　　“谁啊？我认识吗？”
　　“他外公也住这个院子，就隔壁栋老魏的外孙，你们之前应该没见过面。”
　　谢淮津小声，“谁喜欢他了，我不喜欢。”
　　“前些天听老魏说外孙搬出去住了，想要把他收为干孙的人是谁啊？是你吗？我怎么没印象了呢。”言素枝愁眉苦脸，冥思苦想。
　　“……废话。不是我是谁？”
　　谢淮津哼了声，“我看得上人家，人家看不上我啊。拿了电话统共就打了两次，根本没把我们放心上！”
　　言素枝好笑，同顾殊说道，“别看他嘴硬，合着以前大暑天搬个凳子咯噔咯噔跑榕树底下等小朋友来听他读书的人不是他一样。”
　　越听越觉得耳熟，莫名的冲动混着一点不可思议的喜悦，顾殊问，“他叫什么名字？”
　　“小卿，啊，大名是许卿。老魏说他成绩挺好，应该也在重点班吧？你认识……”
　　外婆言素枝后面的话，顾殊都没听进去。
　　原来他曾经和许卿这么近过。
　　但仔细搜寻回忆里的景象，他确实从未在这里遇见过许卿。
　　现实就是，茫茫人海中，见一个特定的人，需要很多的运气和很多的努力。通常和小说里的不一样，很难做到即使人海浮沉还能重拾初心，即使错过很多年还能因缘际会重归于好。
　　就比如此刻。
　　他才知道原来他和许卿擦肩而过了好多个瞬间。
　　又在十七岁的时候，正式和他交换名字。
　　他眨眨眼，漆黑的睫羽轻忽扇动，将洗干净的大虾在盘子里摆好，左手手腕上的暗红色佛珠从袖口里露了个影，“这么巧，我和他是同学。”
　　谢淮津眼睛亮起，故作姿态的咳几声。
　　顾殊态度自然的提起，“爸妈和我常年在北江，外公想认个小朋友是好事啊。”
　　“我记得给我做佛珠的那块紫檀木料还没用完，剩下的外公拿回来收着了，不如我拿去找人帮忙定制个礼物，送给他。”
　　言素枝惊讶，“小殊，那块料子我们想着等你结婚成家当结婚礼呢。”
　　“我才十七岁，哪有这么早结婚？”
　　顾殊开始切油爆大虾需要的葱姜蒜，“外公认下他，不就相当于我多了个弟弟。送给他挺合适的。”
　　谢淮津听了，颇为称心，“嗯，可以。”
　　他捋了捋不存在的胡子，“等会你走的时候把它带上。”
　　言素枝夹了一筷子炒好的油爆大虾，脆脆吃下，“小殊，什么时候学的这手好厨艺啊？”
　　“还挺不错。”
　　她夹一只虾到谢淮津碗里，“你也尝尝小殊的手艺。”
　　谢淮津抿一口酒，就着大虾吃，“勉勉强强吧。”
　　听了他的话，言素枝把菜碟挪了个位子，谢淮津瞪眼，“做什么呀？”
　　“你觉得勉勉强强，我觉得好吃，那就把它挪到我这边了。”
　　谢淮津半起身，又把菜碟挪回原位，放在正中，“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顾殊双手抱着装木料的盒子离开大院，临走时往隔壁那栋楼看了一眼。
　　外公外婆说，许卿的外公家就在那栋楼的五楼。
　　沿着来时的路离开，这原本只是每年过年要来住一阵的外公外婆家所在的院子，突然添赋了一层别样的意味。
　　这里还有许卿的生活痕迹。
　　原来错过的十六年时光中，我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你的生命里，是一位无名的擦肩过客。
　　但也不算毫无交集了。
　　榕树叶子蕴着雨后的潮湿，湿嘟嘟的重叠，如一朵一朵绿色的小花开在枝头。
　　顾殊望过去，时间在那一瞬似乎倒流了，他隔着错位的光阴，好像看到了朦胧的幻影。
　　那是小小的许卿团子，乖乖的坐在榕树下、躺椅旁，听着尚且算中年人的谢淮津讲故事。
　　伴随盛夏的蝉鸣，声声入梦。
　　/.
　　“卿卿。”
　　“嗯？”
　　许卿困惑的看着顾笑，下午第一节 课还有五分钟开始，顾笑差不多踩点到了教室，眼里藏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窗外飘起雨丝，许卿侧身关上窗户，顾笑还在凝视他，“怎么了？”
　　怎么去一趟外公家就不对劲了？
　　顾笑深吸一口气，绽开笑容，“知道了一个不算好也不算坏的消息。”
　　许卿顺着她的意思，“什么消息？”
　　“……”
　　顾笑放任自己贴近，悄悄在许卿耳畔报了个地址。
　　顾笑怎么知道魏家的地址？
　　一瞬间，许卿明了，“你外公家在这里？”
　　“是呀。”
　　顾笑点点头，发丝蹭到许卿柔嫩的颈侧肌肤，“卿卿也认得他哦。”
　　许卿怔住，顾笑特意这样说，只可能是她的外公在她面前提起过自己，而自己在院子里，除了魏家父母以外，最相熟的是谢老师。
　　“谢老师？”
　　顾笑闷闷的嗯了声。
　　许卿倏忽一笑，“好巧。”
　　“是，好巧。”
　　顾笑声音轻轻，“可是觉得好可惜。”
　　“可惜什么？”
　　“为什么没遇见过你？”
　　顾笑说，“为什么现在才遇见你？”
　　她小声抱怨，“明明每年过年，我都有住上十天左右，怎么碰不到你呢？”
　　如果见到你，我一定带你走了。
　　“……”
　　许卿悄声：“因为……”
　　……等等。
　　谢老师……有外孙女吗？
　　大人当孩子不懂事，说话也不会避讳着小孩。许卿回想这些年和谢老师的相处时光，每一句话。他知道谢老师有一个外孙，身体不好，他第一次遇见谢老师的时候，谢老师的外孙又一次被下病危通知书。
　　外孙……是顾殊吧。
　　九岁那一年的过年，他有幸见过一次。
　　那年许嘉宝闹着要出国，不肯去乡下许家过年，魏真真只好把许卿带到父母家里，让父母照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出国过年。
　　就是那一天，他在魏家的阳台上，看到谢老师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单元门。
　　魏峥则说，那是谢老师的外孙。
　　外公魏峥则和谢老师是半个棋友，偶尔会在家里说一些谢老师外孙的消息，但从来没提到过他外孙女。
　　许卿压眉，怎么感觉顾笑和家里人的关系同【书】里说的不一样？
　　正好，明天顾笑的哥哥要参加家长会，再观察观察吧。
　　“因为，也许现在才是最适合的时候。”
　　“我不这么觉得喔。”
　　还剩两分钟上课，老师差不多要来教室了，顾笑松开许卿，“无论什么时候，只要你出现在我视线里，我一定会来靠近你，告诉你，我叫什么。”
　　这堂课一下课，纪赫就过来说了明天吃饭的事。
　　“请我们吃饭？”
　　纪赫点头。
　　“卿卿你去吗？”
　　“……去。”
　　纪赫附和，“对啊，就差你啦，李斯年和许卿都去。”
　　“那我也去。”
　　顾殊看看许卿，又看看纪赫。
　　真奇怪，难道我对纪赫的定义错了？在许卿那里，纪赫不是李二三的朋友吗？
　　我以为他不会答应去的。
　　纪赫啪的一拍掌，吸引三人的注意力，“那周三上午放学，我们三个可以先去我家等着，许卿开完家长会和我爸妈一起过来，完美！”
　　顾笑轻咳，“你和李斯年先过去吧，地址发给我就行，我要晚点。”
　　“诶，你下午有事？”
　　“嗯，我哥开完家长会有话和我说，我可能得晚点到你家。”
　　/.


第55章 家长会
　　周三,学生们带着满书包的作业回家，家长们带着或期待或激动或紧张或平静的心情来学校。
　　校园里外空着的停车位都被停满，家长、学生与汽车之间的距离格外的小,人头攒动。
　　许卿帮着给家长的倒好茶,放在课桌右上角,就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班长和其他几位班委留了下来,在接待家长,指引家长们入座。
　　“许卿。”
　　许卿闻声抬头，“李叔叔，您今天自己来开家长会？”
　　“是啊。”
　　李斯年的父亲在他的座位坐下，西装革履大背头，一看就是成熟的职场精英。
　　“最近工作不怎么忙,小年也高二了,想多关心关心他。”
　　李父叹叹气，眉宇之间有几分忧愁，“不过小年好像觉得我碍手碍脚啊。”
　　“他还年轻。何况……”
　　何况单亲家庭长大,父亲一直习惯性忽视他，想让关系亲近起来，也不是一朝一夕能成就的。
　　这是李家的家事，对面说话的是李斯年的父亲,不是李斯年本人,许卿点到即止，不往下说了。
　　“也是。”李父点点头,“不说这个了，小年这次的分数比之前都要高，我还得谢谢你辅导他。”
　　“大家都是朋友，不必谢来谢去。”
　　李父一笑,正准备继续和他拉家常，就被突如其来的一对夫妇打断。
　　“你是……许卿同学？”
　　许卿一怔，他没见过这对夫妇。
　　穿着看起来普通的休闲服，但中年男人身上还是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挽着他手的中年女人一看就知道经年养尊处优。
　　“你们是……”
　　李父反应过来，“许卿，这两位是纪赫同学的父母。”见纪平昌望过来，他点头致意，“纪总，您好。”
　　纪平昌搜寻一番，恍然，“是你啊，远盛公司的……”
　　李父谦虚，“小公司而已，不值一提。”
　　“哈哈哈，我们的儿子是朋友，做长辈的也可以交个朋友嘛！等会换个联系方式。”纪平昌想起自己看到的座次表，许卿前面的李斯年，也是纪赫今天邀请来家里吃饭的同学。
　　“我是来找许卿同学的，认个脸，等会家长会结束一起走。”
　　纪赫说过这件事，许卿也无异议，“好。”
　　宁希看着阳光洒在少年身上的一圈圈光晕，不由得心生怜惜，“小卿的父母呢？怎么不在呀，我还想认识认识呢。”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她却直接称呼小卿。这个称呼对初见面的人来说，有些过于亲密，但听她说起来，却又觉得再正常不过。
　　许卿垂眸，嘴角微微掀起一丁点弧度，礼貌而不失疏离，“我父母有事，来不了，我自己参加。”
　　“啊，这样……”
　　宁希惊讶捂嘴，懊恼自己说错了话，赶紧补救，“小卿真厉害，这么小就能自己独立了。”
　　纪平昌在一旁迷茫了。
　　老婆怎么突然这么自然熟？
　　还“这么小就能自己独立了”，眼前这位许卿同学，明明和纪赫差不多高……
　　呃，嗯，好吧。
　　半开的窗掠过一阵微风，纪平昌看着许卿被风吹折的衣服下瘦削身板
　　确实挺小的。
　　打过招呼，纪平昌和宁希回到纪赫的座位。
　　因为他们两个人来，班长在座位旁额外添了张椅子。
　　“哎，纪赫这同学，怪可怜的。”
　　坐下来以后，宁希凑到丈夫耳边小声说话，从手提包里掏出手机，碎碎念，“我给艾艾发个消息，让她叮嘱下厨房，晚饭丰盛点。”
　　“第一次见面，这么关心他？”
　　宁希也想不明白，“挺奇怪的，看他第一眼，我就觉得他面善。你说这家长会，家长不来，让孩子自己参加算怎么回事？”
　　她摇摇头，“天下哪有这样做父母的。”
　　许卿坐在后排靠窗的位子，纪赫的座位在他斜对角，从他的视角，正好能看到纪平昌夫妇两亲密无间的背影。
　　这就是【书】里写的，我现在的亲生父母？
　　许卿恍神。
　　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跟许恒山与魏真真，就更没法比了。
　　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你好。”
　　一道与顾笑声线有三分像的男声，从他头顶居高临下的传来，打破他思绪的枷锁。
　　许卿抬眸，首先入目的是一双干净修长的手，手的主人将它悬停在半空，似乎在等人握住它。手腕上方相贴的是黑色大衣外套的袖口，利落有型，串着一对银质袖扣。
　　视线往上，越过胸膛、锁骨、喉结，许卿看到了一张极具攻击性的面容。
　　眉眼之间与顾笑很像，但能够看出来完全是两个人，顾笑身上根本就没有攻击性，就算有，也没有眼前这个人这么明显。
　　“初次见面，我是顾殊。”
　　许卿不喜欢他身上的攻击性，但他是顾笑的哥哥。
　　“你好，许卿。”
　　最后他选择了坐着没动，手也没抬，纯粹用言语回敬了一下顾殊的问好。
　　顾殊不在意，坐了下来，选择两人都熟悉的话题，“笑笑经常和我提起你。”
　　“是吗？”
　　果不其然，勾起了许卿的兴趣。
　　顾殊微微一笑，“是啊。”
　　现在的许卿，在他眼里，就像一只突然炸毛的猫，试图张牙舞爪，但又没什么威慑力。
　　顾殊淡定的自己帮自己说，“她说她很喜欢你。”
　　许卿没理他。
　　顾殊身上有着和顾笑一样的香气，偶尔、某些时刻，许卿恍惚错觉自己身边坐的人是顾笑。
　　但很快的，他就反应过来只是错觉。
　　因为是兄妹，所以用的熏香都一样麽？
　　顾殊捉到许卿往自己身上偷溜的小眼神，“对了，笑笑托我把熏香带给你。”
　　“？”
　　顾殊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样品，你先试试。喜欢可以去找笑笑拿剩余的量。”
　　许卿接过，小小盒子还带着羊绒口袋的温暖，“为什么是你给我？”
　　“这款熏香配方做出来以后，没人用，搁置了。笑笑来明城，只带了她自用的那款，你手上的，是我从北江带过来的。”
　　许卿垂眸看了片刻，一翻掌，将盒子收进抽屉，很有礼貌，“谢谢。”
　　“对我还说谢谢？”
　　“不熟。”
　　顾殊：“……”
　　怎么说呢，这一刻，顾殊觉得还好自己和许卿接近用的是顾笑的身份。对上顾殊的许卿，让他有点无从下手。
　　见顾殊被自己哽住，许卿自觉扳回一城，炸起的毛飘忽忽落下一丢丢，“你留长发？”
　　顾殊的发髻一看就是长发梳成的，像古代人的发髻，但是在他这张脸上完全不违和，甚至让人觉得本该如此。
　　顾殊轻轻勾唇，“笑笑想让我陪她留长发。”
　　噢，书里宠妹人设不倒。
　　许卿回忆，书里没提过顾殊曾经留长发的事，可能是作者觉得不重要没写，也可能是世界线的自我发展。
　　总之……这不重要。
　　“你们兄妹感情很好？”
　　“当然。”
　　“那为什么谢老师只提起过你，没提起过她？”
　　顾殊：“……”
　　大意了。
　　这怎么解释呢。
　　许卿没让他解释，仿佛只是随口一说，就撇开视线，注意力转到了窗外的香樟树上，不在乎他的答案。
　　顾殊身上与顾笑一模一样的冷香味直往他鼻尖撞，许卿不喜欢顾殊的攻击性，却总是莫名的陷在格外亲切的冷香里，只得勉力把自己的思绪转到窗外的好朋友身上。
　　白云大树、绿叶繁花，空气里一颗颗细小的微尘……这些都是许卿不会说话的好朋友。
　　许卿喜欢放任自己的思绪游走，在渺无落足点的意识中和他们对话。
　　“笑笑成绩进步了很多。”顾殊看着课桌上提前摆放好的成绩单，“听张老师说，是你一直在辅导她的功课。”
　　抛空的思绪倏忽踩实，许卿说，“她本来就很聪明。”
　　“你也教得好。”
　　顾殊面不改色的瞎扯，“以前家里请过辅导老师，她的成绩没起色。”
　　许卿一本正经的说，“是老师的问题。”
　　顾殊一怔，随即笑道，“对，他们都没你教得好。”
　　“……”
　　许卿微不可查的皱皱眉，纪母就算了，毕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可顾殊说话的语气为什么也这么自来熟？
　　他悄悄往墙壁方向挪了挪，用行动表达自己不想讲话。
　　顾殊注意到了，他一笑置之，没有继续穷追猛打，许卿对他的抗拒在意料之外，毕竟用顾笑和许卿接触时，许卿是软软不设防的，换了顾殊，却突然浑身炸了毛，一时半会也顺不平。
　　各科老师都在轮流上台做上半个学期的学期总结，张老师第一个讲，讲完以后就开始在办公室单独约谈几位学生家长，顾殊也在其中。
　　“您是顾笑的哥哥，对吧？”
　　“对，顾殊。”
　　“嗯，顾笑成绩进步很大，保持这个势头，最后高考的成绩应该是会不错的。父母是因为工作忙来不了家长会，对吧？可能的话，有时间还是多陪伴一下孩子，成绩重要，心理健康也重要。”
　　张老师顿了顿，“冒昧问一下，父母对顾笑的成绩有要求么？比如考双一流，考重本？”
　　“本来说这个太早了，但老师你问了，我就说下。笑笑可能不在国内高考了。”
　　张老师惊讶，“直接出国？”
　　“对。”
　　考虑到许卿，加上最近情况好转，顾殊决定换一个退场方式。
　　张老师沉思片刻，“出国的话，我们学校虽然请了外教，但不如国际部专业，是不是考虑让顾笑到国际部准备出国的事呢？”
　　顾殊谢绝了张老师的好意，“出国也只是暂时的想法，没必要去国际部了，短时间转学两次，环境变化太大。”
　　“行，你们家里的意思我知道了，差不多，就聊到这。”
　　董老师结束她在另一个班的讲话，回办公室接水，同出去的顾殊擦肩而过，“那就是顾笑的哥哥？”
　　“是啊。”
　　“兄妹两长得挺像的。”
　　只不过一个锋利一个秾丽，到底能看出差别。
　　“你提顾笑和许卿的事了吗？”董老师一边往保温杯里加茶叶一边问。
　　“没，来的不是她父母，干脆不提了，再观察观察。”
　　家长会结束，纪父纪母带着许卿上了自家的车，顾殊看到许卿的身影消失在车门后才走。
　　微信讨论组里，李二三和纪赫在问她几点到。
　　顾殊动动手指，回复：家长会结束了，我可能稍微晚一
　　司机猛的急刹车，他手一偏，没打完就把消息发了出去。
　　顾殊冷静的又发了一条，补上最后一个字：点。
　　“怎么了？”
　　“呃，少爷……”
　　司机语气踌躇，顾殊抬头一看，车左前方站着一个人，捂着胳膊。
　　江……想不起名字了。
　　同一个方法碰瓷两次，这也太没意思了。
　　江时安抿抿唇，确认顾殊抬头看了一眼，隔着车玻璃对上视线，才捂着胳膊离开，走路的背影一拐一拐，似乎很可怜。
　　顾殊小小的惊讶了一下，进步了，竟然没有追着要赔偿，不过他还是没想起这个人的名字。
　　想来不重要。
　　他点点短信界面，给许卿发了条消息：【等会见～】/.
　　作者有话要说：    天佑殊崽，这条十六岁相遇的时间线里，他蒙到了简单攻略模式（。）


第56章 落叶（二更）
　　“诶,顾笑呢？”
　　纪赫看着进门的三个人，探了探头，试图看他们身后是不是还有人没进来。
　　许卿换上给他准备的拖鞋,一怔,“顾笑没和我一起来。”
　　纪赫咦了一声,“她没和你一起吗？我看家长会结束,她就发了消息,还以为她和你一起过来呢。”
　　李二三坐在沙发上，翻了翻微信消息确认，“她说了她要晚点。”
　　“嗯，她不是说她哥找她有事？”许卿走到客厅中央，“张老师喊她哥哥去单独谈了会话。”
　　李二三手一抖,“？”
　　“这么恐怖的吗。”
　　许卿眨眨眼,“李叔叔也被喊去谈话了。”
　　李二三嗐一声，不是在自己家，没继续往下说,他起身和纪父纪母打招呼，“叔叔，阿姨，你们好,我是李斯年。”
　　“你好你好,不用拘束，就当是自己家。”宁希拍了拍他的肩膀,另一手揽着许卿的肩，“你们可是小赫上高中，第一回 邀请来家里吃饭的朋友。”
　　她带着两人在沙发坐下，问纪赫,“你哥哥嫂子呢？”
　　“哦，你们一直没回，哥哥陪嫂子去花园散步了，我喊他们进来。”
　　纪赫咯噔咯噔跑到窗户边上喊人。
　　宁希的目光在桌上流连片刻，微微侧头，“你喜欢吃什么水果？还是想吃零食？”
　　……好热情。
　　许卿小声，“快吃饭了，吃点水果就好。”
　　纪母笑了笑，“吃饭还早呢，你们长身体，多吃点好。”她随手拿了袋零食拆开包装，递到许卿手里，“你这么瘦，吃一点点怎么行，先垫垫肚子，晚上吃好吃的。”
　　一旁的纪赫震惊又迷茫，“妈，我昨天晚上想吃夜宵你说我是猪？”
　　“……七点吃完饭，九点你吃了一大碗鸡肉馄饨，零食水果没少过，十一点你还想吃辣面，不是猪猪是什么？”
　　“。”
　　纪赫，纪赫无言以对，他灵机一动，“我是狗勾？”
　　纪母：“？？？”
　　李二三噗的笑出声。
　　古板正经的纪平昌忍俊不禁，放声大笑。
　　许卿嘴角微微翘起，眼眸一弯。
　　“笑什么呢？”刚刚扶着妻子走进门的纪显摸不着头脑，只看到客厅里的父母和两个小男生都在笑，而弟弟纪赫一脸呆滞。
　　“笑你弟弟说他自己是狗。”
　　宁希收了笑容，亲切的同许卿介绍，“这是我大儿子，纪显，和儿媳妇艾艾。”
　　许卿抬眸望去，“你们好。”
　　纪显比纪赫大八岁，已经大学毕业，在纪氏工作了，褪去学生的青涩气息，成熟可靠。
　　艾艾书中也提到过，是纪显高中同学，门当户对，两个人从高中一路爱情长跑，大学毕业正式结婚。她一手扶着腰，一手挽着纪显，怀孕的缘故，让她多了几分柔和的母性，“你好，怎么称呼？”
　　“许，许卿。”
　　许卿的视线悄悄落到艾艾的大肚子上，里面正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回忆起【书】的原文，他还历历在目。
　　纪家破产没多久，纪显就和妻子一家三口葬身车祸，纪家二老白发人送黑发人，纪赫只能把纪家的担子扛起来。
　　看书的时候很简单，但真实看到怀孕的艾艾时，许卿莫名的意识到，她肚子里孕育的小生命，有一半纪家的血脉，和自己身体里流淌的血液血脉相连。
　　纪母笑着说，“你们喊他小卿就好了，对吧，小卿？”
　　看起来妈妈好像很喜欢纪赫的这个同学。
　　纪显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艾艾和纪显在另一张沙发坐下，纪母拿起遥控器问许卿，“要不要看电视？”
　　“今天好像有……什么球赛吧？”纪母同纪赫确认道，“是不是？”
　　纪赫还沉浸在刚刚自己脱口而出的震撼他全家的话里：“这个点没开始。”
　　纪母摆摆手，“那陪我看连续剧好了。”
　　顾殊来到纪宅，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纪赫、李二三坐在一块，捧着手机窃窃私语；纪显和纪平昌在聊公司的事；纪显的妻子艾艾陪着纪母坐；电视上播放着最经典的久盛不衰的婆媳剧，纪母宁希一边看一边拉着许卿的手和他说话。
　　许卿脸上一点不耐烦的神色都没有，虽然依旧表情淡淡，但他并不抵触。
　　昨天发现许卿对纪赫的态度不对劲后，顾殊就找人查了纪家的资料。
　　纪家过去从事的是地产行业，近年来转型往生物科技与互联网科技方向走，目前来看，转型的效果不错，站在了第一波风口上。
　　除此之外，唯一值得在意的，就是纪赫的生日。
　　他和许卿的生日在同一天。
　　于是，顾殊又查了查纪赫父母与许卿父母。
　　除了她们生产那天都在同一家医院以外，两对夫妻的人生毫无交集，一个如云端，一个如泥尘。
　　查资料的人还附赠了打听到的，许卿这些年在许家的生活点滴，实话讲，看得顾殊心头火烧。
　　毫无交集的两种人生，故意换孩子的概率的很小，那会是抱错了吗？
　　他已经让人去当年的医院查了，只是结果还没出来。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有了这样的猜测，此刻他就着光影观察沙发的人，总觉得在某些角度、某些瞬间，许卿确实和纪家三个人有些相像。
　　如果是真的呢？
　　许卿对纪赫、纪家人的态度和他对平常人的都不一样，隐隐亲近，却又有一点摸不着看不见的疏离，藏在平静面容下，无波无澜。
　　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吗？
　　小猫也会有自己的秘密了。
　　顾殊轻轻走过去，同纪家人见礼，随后自然的坐在了许卿身边的空位。
　　过来人的纪母一看便知怎么回事，她暧昧的笑笑，只做不知道，问了问顾笑学习生活的一些事。
　　北江顾家的小女儿，早闻大名了。
　　不过纪家虽然比不上顾家，但也不用求顾家什么，她只把顾笑当纪赫的同学来对待，距离得体，举止有度，不会让人心生厌烦。
　　吃晚饭的时候，纪母一直在给许卿夹菜，只要看到他的碗少了一点，就立刻添上。
　　顾笑时不时还来凑个热闹。
　　许卿：“……”
　　“真的够了，再多吃不下了。”
　　出言拒绝纪母又在跃跃欲试的筷子，许卿放缓了吃饭速度。
　　纪家的餐桌很热闹，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也没有压抑的冷眼，无知的尖笑。添添菜、说说话、一家人不分大小的斗斗嘴，晚饭时光眨眼就过去了。
　　“晚上你们怎么回去？我安排车送吧？”
　　顾笑看一眼许卿，“不用，我司机还在，我送卿卿回学校就好了。”
　　“诶。”
　　没能安排车送许卿，纪母有点失落，很快打起精神，问李斯年，“小年呢？”
　　“我……”
　　李斯年话没说完，纪赫站在他身后捅了捅他的腰，使眼色。
　　李斯年瞟一眼他，“麻烦您安排车送我了。”
　　“哇，不是吧！”
　　纪母去安排司机，纪赫抱怨，“你不留下来过夜好啦？反正明天是运动会，还能通宵。”
　　李斯年挑眉，“没记错的话，你报了七个项目吧？”
　　纪赫：“……”
　　“还通宵？”
　　李斯年笑一声，“我都被你拉着报了接力赛跑，要是因为你通宵输了……”
　　纪赫咳咳道，“我说错了，是好好休息，养精蓄锐，明天一定！”
　　这还差不多。
　　纪母送三人到门口，担忧的挥挥手，“路上小心啊。”
　　李二三坐上了纪家安排的车先走了，顾笑站在车前没动，想了想，问许卿，“要不要走一会？”
　　小方缓慢的开着车跟在旁边，顾笑和许卿在路灯下静静的走着，不远处灌木丛里倏忽噗通飞出一只小雀，翅膀扑棱棱的，在他们面前一晃而过，腾越入了高高树枝。
　　顾殊没说许卿可能是纪家的儿子这件事，毕竟如果许卿提前知道了，却没有去认亲，一定有自己的考量。现在情况不明，还是应当再观察片刻，他不会贸然在许卿面前提起这个话题。
　　顾笑抬手，将一片正在飘落的树叶拦截在掌心，捏住它快要枯败的叶梗，举了起来，就着月色说道，“你寄放在秦潇店里的东西，都被我买回来了。”
　　“放在哪里？”
　　“嗯？说过了呀，放在我专门买的玻璃展柜里，做我家的非卖品。”
　　顾笑看着这片落叶的脉络，“你下次来我家，就能看到啦。”
　　许卿想起那天看到的压抑的暗色卧室，即使开着明亮刺眼的白炽灯，依然觉得暗沉，想起每一次去顾笑家，都觉得空荡荡的冷淡客厅。
　　唯二例外的，是他也会出没停留的餐厅与书房，这两个地方的布景精致有情，暖意融融，与整栋屋子的装潢风格近乎完全割裂。
　　于是他摇了摇头，“这样不好。”
　　“不好？哪里不好？”
　　顾殊追问，许卿已经答应他，让他把秦潇店里的自己制作的非卖品买回家，就不可能现在反悔。何况他去找秦潇时，秦潇答应得很爽快，一看就知道许卿提前打了招呼。
　　那还有哪里不好呢？
　　“待在玻璃展柜里，不太好。”
　　许卿从她手上，拿过那片落叶，叶身发出一点微不可闻的簌簌声，“又不是卖东西的店铺，为什么要把它们束之高阁？”
　　“它们的意义，也不止是待在玻璃柜里。”
　　在玻璃柜里，即使光影流动，也是一种静到极致的静态美。
　　许卿站在月色与灯色下，缓慢、坚定且郑重的向顾笑提出要求，“既然买回家了，就该对它们负责。”
　　“让它们成为家的一份子，而不是袖手旁观的过客。”
　　/.


第57章 彩虹
　　凌晨三四点,天空中飘起小雨。
　　等到早晨七点钟，地上还有些水痕，偶尔会有雨丝轻柔的撞击行人的头发、脸颊、衣服。
　　因为是趣味运动会,同学们背着的书包里没有什么书,几乎都是今天能够光明正大拿出来的摄影设备和手机,以及零食。
　　陈苏叶抬头看一眼天上灰白色云朵,“不会下大雨吧？”
　　和她一起走着的沈佳奈摇了摇头,“肯定不会，天气预报显示小雨转多云，等会雨就停了。”
　　陈苏叶：“我先回教室放下书包。”
　　沈佳奈上手托了一下，“什么东西？沉甸甸的。”
　　“带了个单反，等会给班上同学拍照。”
　　班上。
　　许卿看着课桌上的、两瓶除了瓶口丝带颜色不一样以外,完全一样的玻璃瓶,瓶子里的曲奇看起来也没有差别。
　　但顾笑说不一样。
　　许卿歪头，疑惑。
　　顾笑拿起瓶口是白色丝带的玻璃瓶，移到许卿桌上,“这瓶里的曲奇是我亲手做的，特供的唯一品牌，只给你吃。”
　　“那个呢？
　　另一个的瓶口系着一条浅紫色的飘带。
　　“那个啊，那个是我安排厨师做的,给李斯年和纪赫比赛准备的,他们今天不是有项目吗？”
　　顾笑眨眨眼，“我让厨师模拟我的做法来,完全看不出差别！”
　　“你做的更好吃。”
　　许卿也报了一个项目，是很常规的立定跳远，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趣味性，那就是参赛者的手是要被软绳束缚在背后,不能助力。
　　这个项目他从初中的运动会开始报名，掐指一算，也有五年了，是拥有五届参赛经验的熟手。
　　明明习惯了这个比赛项目，但许卿现在很想说，“我也报名了。”
　　于是他真的说出口，话音一落，他就在想，我为什么要说？我想从顾笑身上得到什么样的反馈吗？
　　“我知道呀！”
　　顾笑语气雀跃，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定制的专门摇旗呐喊助威加油的小红旗，“工具我都准备好了！等你比赛，我就到边上喊你名字，给你加油。”
　　“对啦，我记得你的比赛在上午。”
　　“……嗯？”
　　许卿回忆赛程表，“嗯，我的比赛是上午十点钟。李斯年他们两的接力赛跑是十一点。”
　　顾笑兴致勃勃，“我都安排好了，你比赛的时候我们来给你加油，李斯年纪赫比赛的时候我们过去，结束了正好一起吃中饭，然后下午……陪我去商场看看？”
　　“看什么？”
　　“虽然昨天下午趁着家长会的空隙，我把明天班会要用的东西买好了啦，但还是可以去查漏补缺嘛。”
　　顾笑wink，凑近许卿，悄悄的声音和着许卿早已熟悉的冷香钻进耳朵，“当然啦，主要是想和卿卿一起去逛街。”
　　周四下午，正常的上课时间，穿校服，逛商场。
　　许卿一怔，没有马上回答她，顾笑发现他的耳朵尖尖红了。
　　“咔嚓——”
　　摄像机快门的声音响起，两人俱抬头望向教室门口，陈苏叶捧着单反，沈佳奈帮她拿着书包。
　　“不说话，就当卿卿默认了喔。”
　　在陈苏叶沈佳奈没走过来前，顾笑小声说道。
　　“……嗯。”
　　顾笑已经凑过去看陈苏叶单反里的照片了，似乎很满意，把单反从陈苏叶手上拿过来，展示给许卿，“卿卿你看！”
　　背景板是教室里的两三位同学，散落在天涯海角，远远孤单缀着，主角是照片正中、教室后排靠窗的那一对同桌少年少女。
　　因为说话的姿势很贴近，照片巧妙的借位，看起来就像顾笑在亲吻许卿的耳垂，而许卿耳边浅浅的一抹红色更加像是一种有力的佐证。
　　光影如同被剪碎的金箔，错落有致的洒在蓝白色校服上，如同一杯佐以可食用金箔调色的甜而不腻的甜品。十一月小提琴在伴乐，宁和悠长的荒诞绚离岁月剪影，定格在照片上的这一瞬，里面细水长流的深情久意，让每一位看客都不由自主的勾起一抹微笑。
　　“苏叶的拍照水平很不戳诶！”
　　“那当然！”陈苏叶拍胸脯保证，“等会你们比赛，找我拍照就对了。”
　　“照片导出来，发我一份？”
　　“没问题！”
　　拿了人照片，顾笑把浅紫色飘带玻璃瓶打开，“试一试？家里带来的曲奇。”
　　陈苏叶好奇，“怎么两瓶的飘带不一样？”
　　顾笑理所当然，“另外一瓶是给卿卿的。”
　　陈苏叶嘴上说着“蹭吃蹭喝不太好叭”，手里一点没客气，精准拿了两块，和沈佳奈一人一块分掉，“不错子！”
　　八点钟，校园趣味运动会正式开幕，赛程表早就公布了出来，人手一份，公告栏里张贴了份大的，并且附上了未完待续的班级得分明细表，会随着比赛进展实时更新。
　　李二三和纪赫一入操场，就如鱼入水，跑得没影了。顾笑和许卿两个人没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干脆在各类比赛项目边缘瞎逛，看到感兴趣的项目就停下来看一看，时不时互相点评几句。
　　“许卿！顾笑！”
　　班级专属的遮光棚里，萧澜看到他们两的背影，挥手大声喊了喊。
　　“我去播音室协调下加油稿，十分钟左右，帮我看一下场地？”
　　遮光棚里摆着给同学休息的椅子以及水和饮料小零食。
　　他们找了两张贴近的椅子坐下，正好太阳冒出了尖尖，操场绿茵地里渐渐热起来了，遮光棚下方还是阴凉凉。
　　“以前的运动会，你做什么？”
　　顾笑脚尖有一搭没一搭的碾着塑料假草，鞋子边缘被沾上一点点。
　　“我？”
　　许卿想了想，概括，“你会觉得很无聊。”
　　“说说看嘛。”
　　“……初中是第一次参加运动会，当时的班主任说希望我能参加，就选了一个不用练习的项目。”
　　许卿语气淡淡，“第一年参加了，后来两年体育委员再来找我，索性就继续参加了。”
　　然后呢？
　　顾笑无声的问他。
　　“然后……就找个地方，自己待一整天呀。”
　　顾笑轻声，“这算无聊吗？”
　　许卿沉默几秒，“……不算吗？”
　　他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但能感知到周围的人不喜欢这样，所以……应该是很无聊的吧？
　　虽然他自己很喜欢。
　　“我觉得不算呢。”
　　顾笑认真说道，“只要是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就不算无意义的无聊举止。”
　　“谁知道真正的无聊是什么呢？没有人知道呀。”
　　雨后天空跃起一弯小小浅浅彩虹，短暂的存在了几分钟。
　　顾笑抬头，正好看到了彩虹消失的尾巴，“彩虹的存在有意义吗？有人觉得有，有人认为没有。它只是一种自然现象，又在一些文章里成为人们的心灵寄托。”
　　“卿卿，我一直认为，只要你的心是满的，你走过的时间、虚无的来路，则都是有意义的。”
　　烟灰琉璃里有一些浅淡的忧伤。
　　我的心是满的吗？
　　连许卿都不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走过好远的路，看过很少的风景，活在高高的围城中。因为和他说规定准则允许内容以外的事是不可以的，所以他没有朋友。他学会了平等对待自己手下每一样实验器材，把它们的编号偷偷在心里换成名字，记录每一位他认识的、走出去了、回来了、或者永远消失了的人。
　　你要说朋友。
　　他接触过的每一片叶子，每一朵花，看到的每一朵白云，每天都会出现的太阳或者月亮，都是他的朋友。
　　只要思绪飘远，他就能和朋友们对话，在那些浮光掠影的时光中，认知到自己生而为人的身份。
　　可是。
　　可是朋友们的回答，都是许卿自己虚构出来的，他们没有能力和许卿对话——也许真的存在自然的语言吧，但人类学不会，许卿便也无从得知他们真正想说什么了。
　　所以有时候会觉得很空。
　　偶尔会觉得连许卿这个人都是空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知道来处，不知道归途。
　　热热的掌心抚摸上他的发顶。
　　“不要伤心呀。”
　　顾笑摸了摸他的头，“我换个问法吧，和我在一起会孤单吗？”
　　不会。
　　许卿没说话，顾笑却懂了他想说什么。
　　“这句话我说过了，但再说一次、再说多少次都可以。”
　　“我不会离开你的。”
　　许卿问：“死亡呢？”
　　顾笑启唇欲言，萧澜气喘吁吁跑来，“我回来了，谢谢！”
　　气氛已经被打破，再去回答许卿的问题，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顾笑起身，拉住许卿往遮光棚外走，迎接已然璀璨的金色阳光，“不用谢。”
　　他们旁若无人的拉手在人海里穿梭。
　　“我看到李斯年和纪赫了诶，他们好像在做热身运动。”
　　顾笑带着许卿走过去，“忙？”
　　李二三靠着铁丝网，抬头看一眼他们，努努嘴，“纪赫等会有两个项目连着，先热热身。”
　　“你们不看比赛了？”
　　“看啊，等着纪赫拿第一名，扬眉吐气呢。”
　　“哇，我纯粹是被赶鸭子上架好吗！”
　　纪赫无语凝噎，“男生组人数不够，我可是承包了七个比赛项目的男人！”
　　李斯年鼓掌：“了不起。”
　　许卿从先前的情绪抽离，“厉害。”
　　顾笑见状，笑了笑，附和一声。
　　纪赫摆摆手，“不至于，不至于，也就一般般吧。”
　　时间差不多了，他拿起自己的包，“走了，看我比赛去。”
　　/.


第58章 贴贴
　　广播里播音员在播报各班上交的加油稿件,是赛场的背景音之一，除了播音员字正腔圆的声音，还有每个项目周围的加油声。
　　太阳晃了个影子,又躲回云层后面,是很适合进行运动会的天气。
　　纪赫参加的一千五百米赛跑项目结束,五分钟后,许卿报名的趣味立定跳远就开始了。
　　选手要先去做准备。
　　赛委会准备的是软绸带,考虑到选手同学的个人喜好，绸带的颜色很多种，不过由于先进行的是女生组的比赛，颜色靓丽一点的绸带多数被女生挑走了，男生挑选时,多数是黑白纯色以及其间寥寥几条的艳色。
　　许卿站在课桌前,留意到顾笑也在看桌上铺开的软绸带，“你来选？”
　　听到他的问话，顾笑先是一怔,然后开心，“好呀。”
　　她伸手选了一条目前无人问津的红色，艳丽大红，特别耀眼。
　　绸带被她握在掌心,她示意许卿把手负到背后,自己绕过去，轻轻的把绸带绑在他双手手腕上。
　　绸带虽然柔软,但系结之时还是稍稍勾勒紧了皮肉，压出小小的印痕，又很快消失。
　　为了方便解开，顾笑打的是蝴蝶结,许卿下意识的屈指去勾垂下来的绸带，碰到顾笑还未来得及退却的手腕腕骨，微凉的指甲尖撩过腕骨之间最柔嫩敏感的那一块肌肤，终于勾到尚且被顾笑拢在手心的蝴蝶结飘带。
　　“再扯就松了。”
　　许卿依言松手，不再去玩垂落的飘带，乖乖的把双手负在背后，等待裁判员喊自己的名字。
　　纪赫丢完垃圾回来，比赛还没有轮到许卿。
　　顾笑找出自己特别定制的小旗子，一人发了两面，认真叮嘱，“等会要喊加油。”
　　纪赫：“立定跳远一下就结束了。”
　　顾笑不赞同，“喊一声也是喊。”
　　等裁判员喊到许卿的名字，许卿去起跳点，顾笑三人挤到最内围，摇着加油旗。
　　陈苏叶和沈佳奈也来了，陈苏叶捧着单反认真挑选角度，顾笑就只分了两面加油旗给沈佳奈。
　　“卿卿加油！”
　　纪赫跟着她喊，“卿卿加油！”
　　“？”
　　顾笑扭头看他，算了，关键时刻，不和他计较。
　　李斯年默默为狗勾怜悯一秒钟，大声，“卿哥加油！”
　　沈佳奈衡量片刻，“许卿加油！”
　　许卿抬头，左前方陈苏叶的脸被单反遮住，她在认真记录这一刻，右前方顾笑他们在给自己加油打气。
　　他突然明了，这一刻他的心里尘埃落定，无所着处的双足轻飘飘一点，起跃，完美结束比赛。
　　“观察了一下，第一应该稳了。”
　　许卿拆着蝴蝶结，回答道，“不一定，去年只有第二名。”
　　顾笑好奇，“第一是谁？”
　　“一个体育特长生，名字忘了。”
　　长长的绸带在许卿掌心翻折，他把它物归原处，一旁，陈苏叶在喊他们去拍合照。
　　跑道上暂时没有人在比赛，陈苏叶先是给他们四个人拍了一张，又拉了位热心同学帮忙，拍了一张六人合影。
　　依次是：纪赫、李斯年、许卿、顾笑、陈苏叶、沈佳奈。
　　背景是雨后陡然澄澈蔚蓝的天空，和熙熙攘攘的蓝白色海洋。
　　快门响起，时光定格。
　　框住了他们这一刻的喜怒哀乐，留住了十六七岁。
　　接力赛正式开始前，参加接力赛跑的选手小聚，在互相叮嘱确认等会比赛接力棒的传送
　　虽然体育课的时候，练习过许多次了，但还是小心再小心。
　　和文科重点班一起比赛的，还有理科重点班。
　　李二三远远瞟一眼，“你竹马看起来气色不好。”
　　纪赫听了，不觉得奇怪，“他这次考试不是掉到第二名了？我爸听江叔说，他心情挺差的。”
　　他耸耸肩，“其实江叔他们不要求成绩多好啊，不过他好像自己心里过不去那一关。”
　　李二三想了想自己回家时看到的红榜，“就差了两分。”
　　纪赫很是赞同的点头，“对，两分不是一下就追上来了。”
　　“噗。”
　　“笑啥？”
　　李二三悠悠，“也没见你追上我啊。”
　　纪赫：“。”
　　过分了，扎心了。
　　他双手比了个叉，“行，现在是冷战time，狗勾不会说话了。”
　　李二三不在意旁人目光，“汪汪？”
　　纪赫：“……”
　　李二三这句话没压低声音，江时安应该是听到了，望过来的视线如芒在背，纪赫镇定，“旺旺雪饼确实挺好吃。”
　　顺利比完赛，今天上午和他们有关的项目都结束了，正要往操场外透透气，江时安走了过来。
　　他是一个人来的，王安知没跟着他。
　　许卿：“……”
　　他给李二三使了个眼色，拉着顾笑一点点退远，溜之大吉。
　　走出一段距离了，顾笑才说话，“不喜欢他？”
　　许卿抿抿唇，认真，“他昨天还碰瓷你和你哥坐的车，不是好人。”
　　虽然最近能感觉到江时安对自己的恶意变小了，但并不影响他对现在这个江时安的判断。
　　顾笑也认真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和他保持距离。”
　　她开始告状：“刚刚纪赫也跟着我喊卿卿，太过分了！”
　　许卿笑，“只允许你喊？”
　　“当然啦，只能我喊。”
　　许卿点点头，同仇敌忾，谴责纪赫，“太过分了。”
　　顾笑大度，“想到给你加油更重要，我才没和他计较。”
　　“快十一点半了，我们先去吃饭吧？”
　　默契的把李斯年和纪赫撇下，两个人单独去吃中饭了。
　　吃过中饭，想了会，顾笑让小方把车开到了学校附近的购物中心。
　　“要买些什么？”
　　顾笑数了数昨天让老杨买好的东西，“……看看小装饰品吧。”
　　其实不缺东西了，只是想和许卿在商场逛一逛，今天购买东西的钱也是他自己来出，不会动用信封里的班费。
　　购物中心一楼基本上都是化妆品和高奢饰品，两人没停留，直接坐上了去二楼的扶手电梯，二楼开始有家装店出没，风格各异，因为去三楼的电梯在另一边，两个人一边走一边看了看玻璃窗柜里摆放的样品，顾笑看着一个猫咪外形的软枕，“我有在研究怎么把卿卿的作品摆到房间里喔。”
　　“研究进展？”
　　“发现作品和我房间的风格很不一样呢。”
　　顾笑有一点点苦恼，“在想怎么让自己房间更宜居。”
　　许卿歪头，“我可以帮忙参考。”
　　“真的吗？”
　　顾笑欢呼一声，“太好啦。”
　　她眉眼弯弯，“那卿卿注册一个微信吧，图片选来选去的，发短信有点不方便？”
　　许卿沉思。
　　在学校里两个人是同桌，很方便聊这个话题，但毕竟是学校里，他还要继续辅导顾笑功课进步。
　　放学后……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顾笑牵着他的一只手，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走廊上，许卿低头看着手机，手指这里点点那里动动，在注册微信。
　　没用多久，微信就注册好了。
　　“加好友。”
　　顾殊添加好友成功，发现许卿的微信名是乱码，头像还是原始默认灰色，“拉你进我、李斯年、纪赫三个人的群聊？”
　　“之前商议补习的时候拉的群。”
　　“好。”
　　李斯年和纪赫应该是没看微信，暂时群里很安静。
　　三楼终于出现精品店了，还不止一家，不赶时间，两个人就把所有店铺都转了一圈，现在正在最后一家店里。
　　许卿沉思，“什么都没有买。”
　　顾笑点头确信，“证明昨天我买的很齐全。”
　　“那……”
　　许卿准备走的脚步一顿，顾笑正想问他，也听到了门口柜台传来的声音，没有多想，她扯着许卿的袖子躲进店面侧间，和正门有半面墙的隔断挡着。
　　明明侧间的空间很大，顾笑却和自己贴的很近，许卿本来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但出乎他意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顾笑身上的冷香他太熟悉了，一点戒备的感觉都没有，放纵之下，任由两个人靠得近。
　　“……”
　　顾笑也察觉到了因为贴近突然显得馥郁的冷香，她小声，“昨天送你的香你用了吗？”
　　“用了。”
　　没有。
　　许卿一回宿舍，就把那个盒子锁进了柜子，没想过打开用。
　　他在撒谎，“好闻，你那还有多的吗？”
　　“有哦。明天……带给你。”
　　离得很近，顾殊闻到许卿身上清清爽爽的沐浴露香味。
　　侧间正中浅杏色架子上摆的是书，四周则摆放着一些其他东西，没来得及看，两人心神都转移到了店面门口柜台。
　　新出现的声音他们都熟悉，是政治老师的，听她的意思，是来给女儿买限定款式的抱枕。
　　店员听了她的描述，在电脑里查了查，“有的呢，您稍等片刻。”
　　环顾侧间，没有抱枕，应该是安全了。
　　脚步声渐远，他们又听到政治老师检查抱枕、付款的声音。
　　从莫名紧张的气氛里回神，许卿怔住，“你躲什么？”
　　顾笑……顾笑眨眨眼，伸手取下许卿身后木架上的一个小玻璃瓶，“我想买这个。”
　　小玻璃瓶里盛满星星月亮形状的亮片，在店铺特意布置的打光下，流光溢彩。
　　“班会？”
　　顾笑摇摇头，“自己用啦。”
　　她拉着许卿去柜台结账，今日的逛街之旅就算结束了，回到学校正好赶得上看纪赫下午的比赛。
　　清醒状态下的猫猫也不抵触和自己肢体接触呢。
　　很突然的、没有预料的也不会抗拒。
　　/.


第59章 快乐
　　他们回到学校,先去了趟教室，把买的东西收好，再赶去操场。
　　8×50米接力赛的参赛选手正在做准备工作,许卿和顾笑赶到时,听到周围同学在起哄：“张老师,你就跑一个嘛！”
　　“就是啊！你来一个,冯老师来一个,每个班都上一位老师比赛，老公平了！”
　　老张无奈，任由他们把自己推到了比赛跑道上，冲隔壁班的老师招了招手，“冯老师,你也来啊。”
　　最终,每个参加8×50米接力跑的班级都有一到两名老师代替了原本的同学比赛，午后融融秋光，师生同乐。
　　比完赛,李二三有空看微信了，他随意扫了一眼公众号堆积的消息，正准备一个个点删除，就看到三人群里突然有一条系统消息。
　　点开。
　　顾笑拉了个新人进来。
　　新人的头像是一张黑色的夜空照片,点开放大隐约能看到星星萤火,微信名是单一个许字。
　　“卿哥，这个人是你吗？”
　　李二三举起手机问。
　　“对,是我。”
　　“噢！那我们加个好友叭，我发申请了。”
　　李二三举起手机问许卿时，不光许卿看到了他的手机界面，顾殊也看到了,微信名和头像跟之前不一样。
　　他看着头像觉得颇为眼熟，索性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击头像放大。
　　许卿走在她身边，注意到了顾笑的行为，“是你发我的那一张。”
　　看出来了。
　　这张黑色夜空照，正是他在北江参加邵慕青生日宴的那一天拍下来，发给许卿的。
　　他觉得没有拍好，还录了一段动态的视频，不过当时许卿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不甚起眼的群星。
　　那是想要分享的快乐。
　　能够被分享的人明白的快乐。
　　以及，发现他还保留着那份快乐的喜悦。
　　“你还存着呀？”
　　“当然。”
　　顾笑继续看了片刻，才把手机放下，“等苏叶把今天拍的照片发给我，我也换头像。”
　　许卿想了想，“没有单人照。”
　　顾笑不挑，“双人照也可以哒。”
　　/.
　　下午四点，教室。
　　“许卿是……？”
　　面对萧澜的疑问，许卿说，“我来帮忙。”
　　“哦～”
　　萧澜意味深长的悟了，很爽快的把需要两个人配合的工作分给了他两。
　　她走过去敲了敲小姐妹的脑门，“拍什么照，早搞完早回家了。”
　　小姐妹嘿嘿一笑，和她咬耳朵，“澜澜，你别装了，我都知道惹。”
　　“知道什么？”
　　“之前我还没觉得，那天回家想起来去后援会里翻了翻，是你的小号吧？我和你那个号加过好友的，一眼就认出来了。”
　　萧澜：“……”
　　她恶向胆边生，揉了揉小姐妹的脸蛋，“闭嘴叭。”
　　布置完教室，没有其他事情，想继续看运动会的还能赶上末班车，不想看的可以直接回家。
　　许卿把整理好的笔记资料递给顾笑，“你先回去看看，明天帮我给陈苏叶。”
　　“好。”
　　顾笑接过来，翻了翻，妥妥帖帖收好，“明天的图书馆开放日是要做什么？一中的图书馆不是全天开放的吗？”
　　入学第一天，许卿带她去看过，足足七层楼高的现代化图书馆。
　　“不是去新图书馆。”
　　许卿解释，“操场前面的砖红色图书馆你有印象吧？”
　　“有。”
　　是学校里不可忽视的一道风景线。
　　“我以为那是钟楼？”
　　看起来最醒目的是正中凸起的尖顶，上面挂有一个远远看不清指钟方向的时钟。
　　“钟楼……这么说也没错。”
　　许卿想了想，“其实是建校就存在的图书馆，后来封存了，里面的图书都搬走了，闭馆了，就只是一中的象征物。”
　　“新任校长上任以后，觉得这样不行。”
　　“于是投入资金对它进行了维护保养，每天会有固定时间通风，每周都会有几个班轮到去那里上课。按校长的话说，是忆苦思甜，追忆先辈。”
　　顾笑懂了，“所以本来只是家长会和运动会连着。”
　　“嗯，我们过去了也是要正常上课的，环境是比教学楼差一点，里面没有空调。”
　　顾笑担心，“天气预报显示明天有大雨，温度低，你多穿点。”
　　“好，你也是。”
　　/.
　　晚上。
　　顾殊听完电话另一端的汇报，沉沉，“想办法给他们做一次亲子鉴定。”
　　医学判定还未出来，但顾殊直觉许卿和纪赫被抱错了是真的。
　　卿卿肯定不喜欢许家，否则何必突然住宿呢？再者，收集的消息里显示，许恒山和魏真真也不喜欢他。
　　相看两相厌。
　　他想起许卿分享给他的萝卜干，说是外公外婆自己做的。
　　那一瓶还没有吃完，顾殊打开冰箱，凝视了会白白嫩嫩脆生生的萝卜。
　　魏真真的父母呢？
　　是许卿的外公外婆，也许对许卿有照拂之意，但也是有限的。
　　至少对他们来说，女儿魏真真的幸福生活更重要。
　　否则何必把许卿再还给那对夫妻？
　　直接自己带大不好么？
　　许卿不吵不闹，十分好养。
　　许卿那么聪明，应该是知道的，只不过选择性忽视了这一点，把外公外婆和父母割裂来看了。
　　他对纪家……
　　看起来不排斥，也不主动亲近。
　　顾殊猜测，他通过某种途径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世，至于为什么不认亲……
　　离家千里的游子尚且近乡情怯，何况分离了十六年的血亲？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纪赫顶替了他的身份。
　　可卿卿，也不讨厌纪赫。
　　甚至默许的分给了他一小点地方立足。
　　没有血缘关系，却有在单方面的接纳家人。
　　……
　　如果落实了，要不要帮卿卿认亲呢？
　　纪家门风清正，夫妻恩爱，父子和谐，比许家好很多。
　　不能操之过急。
　　微信消息闪了闪。
　　顾殊看过去，一共两条：
　　第一条是顾殊的微信号收到的，来自北江。
　　业务联系这个号：顾少，帮你问过了，我爷爷说能接，毕竟当年答应过你们家。但是你十二月就要成品，现在得把料子拿过来了，他最近每天不能弄太久。
　　。：可以。
　　业务联系这个号：确认一下啊，做一串和你戴的一样的一百零八颗佛珠串，对吧？因为你要添坠饰，顾少你那串佛珠也记得拿过来，需要重新穿一遍。
　　。：行，周末让人带给你。
　　业务联系这个号：谢谢老板，老板万岁.jpg
　　结束对话，顾殊看另外一个微信号的消息。
　　【特别行动小分队】
　　李姓艺人：@全体成员，[图片]，周末冲？
　　顾殊点开图片，是一款名叫《狂野之歌》游戏DLC的下载进度条。
　　一一：？
　　李姓艺人解释：我们三个打赌，如果纪赫进了前三名，就联机打游戏。限制是四个人，你也来呗？@一一顾殊想了想，既然是三个人打赌，许卿肯定会去，遂回复：来！
　　李姓艺人：卿哥呢？呼叫卿哥！@许
　　李姓艺人：周六，我家，怎么样？
　　大型旺仔：我要用今年秋季新出的限定款手柄！
　　李姓艺人：莫得问题！我已经收到了，前天到货，验过是全新的。
　　一一：我都可以。
　　一一：卿卿这个点应该在洗澡。
　　李姓艺人：？
　　大型旺仔：？？
　　[李姓艺人撤回了一条消息]
　　[大型旺仔撤回了一条消息]
　　李姓艺人：表情包×n
　　…
　　……
　　李姓艺人：@许，卿哥，周末联机DLC，有空吗？暂定周六，我和纪赫、顾笑都可以，就看你了！
　　许卿洗完澡出来，微信群聊刷了好多消息，他没往上翻，就看了李斯年最新的一条微信。
　　许：有空。
　　/.
　　第二天早上，陈苏叶拿到顾笑送来的笔记，如获至宝，珍而重之，“我先拿去给打印店老板打印，争取今天打印完还给你。”
　　她一溜烟跑出教室，去找打印店老板商量大生意了。
　　班主任张老师来班上宣布了一下他们班在开放日的教室和课程安排，让班长带同学们去图书馆的教室。
　　离开之前，顾笑从抽屉里拿出充满电的暖手宝，塞到许卿的书包里，对上许卿茫然的眼神，解释，“怕你冷。”
　　指尖相触，许卿拒绝的话消失了。
　　顾笑的手竟然比他热。
　　图书馆虽然重新装修过，但还是尽量保留了建校初期的原滋原味，因此上课的教室也不能完全算教室，就是当年先辈们上课用的自习室扩建以后的样子。
　　今天的早自习和其他时候不一样。
　　等同学们到齐，张老师出现在黑板前，声情并茂、文采飞扬的讲述了先辈们是如何上课、如何丰富藏书、风雨飘摇之际又是如何坚守，他重申校训，拓展内涵，给同学们上了一堂思想政治课。
　　然而台下的同学们大多昏昏欲睡。
　　毕竟每来一次，就要听一次，虽然说细节处有些不同，但每次讲话内容的核心都是不变的。
　　听多了，都能背了。
　　两节课过完，一直阴沉的乌云终于铺天盖地的压下来，骤雨袭窗，寒意乍生。
　　顾笑特意准备的暖手宝派上了用场。
　　许卿捂热了手指，趁老师不注意，悄悄和顾笑碰了碰。
　　“嗯？”
　　“热的。”
　　/.


第60章 捞月亮（二更）
　　考虑到玩游戏的时间,四个人定在周六上午于李二三家中见面。
　　周五晚上，小群里，李二三信誓旦旦的拍胸脯保证：我爸周末肯定不在家！我偷听到他和助理的电话了,有个大单子要签,估计周末又是出差。
　　第二天,顾笑和许卿一起敲响李家的门,看到沙发上垂头丧气的李二三,和气定神闲的李父。
　　“……”
　　李父满腔殷切教导在看到顾笑的时候熄火了，实际上，这次有意和他公司合作的就是顾家旗下的家子公司。
　　他悟了。
　　“小年，你朋友来了。你们好好玩，我去公司。”
　　他匆匆收拾完公文包,留下个背影。
　　门一关,李二三恢复精神，鲤鱼打挺，“可算走了。”
　　“叔叔和你说什么？”
　　“啊,还不是老张，家长会和他说我细心检查不提前交卷成绩进步了，他现在每天念叨一遍。刚刚又在和我说少玩游戏多读书，还好你们来了,不然不知道讲到什么时候去。”
　　李二三看了看他们,“你们怎么起来了，吃过早饭了吗？”
　　顾笑：“正好顺路,吃过了。”
　　“卿哥也吃过了？”
　　“嗯。”
　　李二三往嘴里塞了口吐司，跳下沙发，往房间走，含糊,“成，那我把手柄拿来连接好，等会直接冲！”
　　“你们自己玩着，卿哥熟。”
　　顾笑挑眉，“经常来？”
　　许卿：“偶尔。”
　　/.
　　纪赫来的时候，听到李二三愤怒的叭叭：“太过分了！卿哥，我的游戏体验呢？啊啊啊我不要玩对战模式了！你们两个打我个！不讲武德！”
　　看到纪赫出现在玄关，李二三瞬间决定不能自己个人吃苦，他笑眯眯挥挥手，“狗勾快来！”
　　“？”
　　纪赫有种不祥预感，然而这种预感在李二三把最新的限定款手柄塞到他手里以后消失了。
　　他美滋滋的在客厅里坐下来，李二三看他准备好，飞快的又选了局对战模式。
　　红方：许卿、顾笑。
　　蓝方：李二三、纪赫。
　　李二三装模作样的给自己的队友打气，“刚刚我输了，为什么呢？因为我只有个人，而他们有两个人。现在就不样了，我们都是两个人。”
　　“狗勾，冲了，这把定赢。”
　　纪赫显然已经忘了李二三曾经说过的，许卿帮他代打过排名的事，瞬间精神抖擞，集中注意力。
　　……
　　喜迎gameover。
　　开局十分钟，收获两座坟。
　　纪赫沉默的点了回复活点，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死道友不死贫道，非要死也得起死，李二三点都不内疚，反而问：“好玩吗？”
　　“……挺好玩。”
　　除了毫无游戏体验以外，简直完美。
　　玩够了，李二三正经，“还是打四人组队模式吧，打倒大魔王，迎娶小王子！”
　　纪赫瞳孔地震：“我看的爆料是公主？”
　　“我换了模组。”
　　李二三没觉得自己行为不对劲，他换模组纯粹是为了许卿和顾笑考虑。
　　和顾笑起打游戏，主线还是迎娶公主，感觉会很奇怪吧？
　　换成同性就没烦恼啦！
　　“四个难度，我选veryhard了？”
　　李二三征求意见，没人反对，于是直接锁定最高难度。
　　纪赫与李二三是手残二人组，致力于在打怪过程中拖后腿，时不时操作失误自动送死。
　　更主要的，顾笑打游戏的水平竟然不差！
　　能和许卿旗鼓相当，只有在刚开始玩的时候，因为摸索规则磕磕绊绊了小会，很快就熟悉起来大杀特杀了。
　　亲密无间二人组的配合下，VeryHard难度里的噩梦小怪一个接个倒下，很快就是第关的大Boss。
　　手残二人组默默的和Boss玩游戏，很快倒在镰刀之下，李二三语气沉重，“卿哥，加油，靠你们了。”
　　事实证明，许卿和顾笑两个人完全可以打出四个人的效果。
　　纪赫彻底放飞自我，开始和背景板里的花花草草互动，操纵人物制作花环。
　　什么？你说骑士的任务是打怪？
　　我是骑士吗？
　　我只是一条划水的咸鱼。
　　“喂？您好，李先生吗？您点的外卖到了……”
　　许卿与顾笑正在专心致志的打第三关，空不出注意力。
　　纪赫抬头，“点了啥？”
　　“披萨！”
　　李二三提着大袋外卖走进来，打开袋子，香气四溢。
　　打掉BOSS的最后一滴血，两人停下来休息，全神贯注的打了个上午的游戏，突然放松，会感觉到稍微有点累。
　　李二三点的披萨都是几个经典味道，饮料直接从他家冰箱里拿。
　　许卿戴好手套，顾笑拿着小块披萨递给他，“试试。”
　　许卿尝了口，小幅度点点头。
　　吃了中饭想晚饭。
　　李二三吃饱了，往沙发靠背躺，“下午继续打游戏嘛，晚上你们想吃啥？”
　　顾笑提议：“去吃烧烤吧。”
　　“烧烤？”
　　“卿卿上次说想吃，琴江边的烧烤摊。”
　　李二三询问的眼神飘向许卿，许卿肯定顾笑的话，“对，上次没吃到。”
　　“成，那就去吃烧烤吧。”
　　/.
　　四个人直到晚上七点才慢悠悠的结束今天的联机之旅，出发去琴江边。
　　琴江的烧烤，要配夜景才有味道。
　　离跨江大桥最近的条街开始，隔二三十步就会出现家烧烤店，等走到江边上，更是成串的烧烤摊和露天座椅，百态人生，都在烧烤和啤酒中。
　　“卿哥，你和顾笑能喝啤酒吗？”
　　上次喝啤酒，没有后遗症……
　　许卿肯定的回答，“能。”
　　李二三放心的点了几罐啤酒，把菜单递给他们，“看看吃什么？”
　　今天没下雨，不冷不热的天气，晚上站在江边，吹着夜风，衣袂飘飘，还挺凉快。
　　索性就选择了家露天的烧烤摊，正对着波光粼粼的琴江水，风景独好。
　　李二三看顾笑把最后定下来的菜单给老板，叮嘱老板一半正常辣、半少放辣，缓缓点了点头：不错，合格了。
　　随着时间推移，他们周边空白的桌子渐渐填满人，每一桌的客人都在讲自己的故事。
　　山高月小，明月皎皎。
　　今天的月亮是弯的。
　　许卿不知不觉喝了两罐酒，晃晃脑袋，觉得月亮在打转。
　　顾笑适时扶住他，“喝醉了？”
　　许卿摸摸发热的脸蛋，“……没有。”
　　他眨眨眼，清醒了。
　　顾笑遗憾的松开手，“不能喝了，我让老板给你拿盒牛奶。”
　　“……许卿？”
　　个迟疑、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四个人不约而同往发声的人看去
　　板寸头，穿着有些宽大的蓝色工装裤，小麦色皮肤。
　　他激动：“真的是你啊，表哥！”
　　“我在舅舅家没看到你，可失望了。”
　　“你怎么在这里？来找我的吗？舅舅给我找了个附近打工的店子……”
　　许卿冷淡打断他，“我们很熟？”
　　张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黯然，“对不起，打扰你和你朋友了。”
　　说罢，他转身欲走。
　　许卿没有喊住他。
　　张言咬咬牙，只得离开了。
　　许卿那句话倒也没说错，他们两个表兄弟并不熟。
　　许卿逢年过节会跟着许恒山回老家村子，然后许恒山会把他锁在房间里，除了给长辈上坟，不允许出来。
　　张言只在窗户里偷偷看过这个比自己没大几天的小表哥。
　　张小脸白白净净，冷淡疏离得恰到好处，窄小的房间就像一个囚笼，束缚了他的翅膀，禁锢住他的双足。
　　但他不以为意，在小小的房间里自得其乐，根本注意不到窗户外瘦瘦黑黑的自己。
　　母亲许望芙和村里的人都说小表哥是个怪物。
　　张言也这么觉得。
　　不过应该是个好怪物。
　　怪物再好，张言也不敢贸然接近他。
　　因为大家都觉得他坏，所以我不能觉得他好。
　　这次来明城，他还以为自己和小表哥的关系能变亲密，两个人能熟悉起来。
　　……谁知道小表哥根本就不在家。
　　他为什么要离开？
　　张言不明白。
　　待在家里，等我过来，不好吗？
　　我们是表兄弟啊。
　　看着工装裤寸头离开的背影，顾殊：“你表弟？”
　　那份资料上出现过这个人，没记错的话，是叫张言。
　　但写资料的人一笔带过了他，顾殊不知道他对许卿这么亲密。
　　许卿眨眨眼，“好像是吧。”
　　好像是吧。
　　顾殊安心了。
　　许卿根本没把这个人放在心上！
　　出了这么个无伤大雅的小插曲，总归是扰了继续吃烧烤的兴致。
　　眼瞅着酒喝得差不多，肚子也饱了，李二三起身去结账。
　　“送你回宿舍？”
　　许卿摇摇头。
　　贴近顾笑的颈侧，找到那一颗在路灯下晃过他眼睛的小痣。
　　“去捞月亮。”
　　“捞月亮？”
　　顾殊想起许卿说过的那一个梦。
　　“是不是还想吃我烤的鱼？”
　　许卿闷闷的嗯了声。
　　对上结账回来的李二三的目光，顾殊做了个口型：喝醉了。
　　李二三：……
　　他指了指许卿，歪头疑问。
　　顾殊点点头。
　　顾笑应该能照顾好许卿。
　　李二三拍了拍纪赫的脑袋，“走了。”
　　顾殊半抱着许卿离开摊位，外套披在他身上挡风，在江边走了走。
　　许卿小声：“捞月亮！”
　　“好好好，捞月亮。”
　　顾殊站在琴江岸，手揽着他，手发了条信息出去。
　　十分钟后，助理带着点好火的烧烤架、处理干净的鱼、烧烤粉、空盆子等出现，摆好东西以后又光速消失。
　　顾殊带着许卿去琴江里舀了半盆水。
　　盛了水的盆摆在桌上，月亮映在盆里。
　　顾殊柔声，“捞吧。”
　　许卿朦朦胧胧的把手伸进去，捞起一弯破碎的月亮，乐此不疲。
　　偶尔还抬头冲顾殊笑下。
　　顾殊静静烤着鱼。
　　许卿不太满意。
　　甩了甩手，冰冷的江水飞溅到顾殊脸颊。
　　顾殊好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良心。给你烤鱼呢。”
　　许卿不捞月亮了。
　　他凑过去，贴着顾殊坐下。
　　“不捞月亮了？”
　　许卿想了想，努力理解顾殊的问题。
　　“起捞。”
　　他扯着顾殊的袖子，重复，“起捞。”
　　“好吧。”
　　顾殊看了看刚刚翻面的烤鱼，陪许卿一起回到脸盆边上。
　　人一只手，共同捞弯月。
　　陪许卿玩了会，顾殊用空着的手解锁手机，调成前置镜头、录像模式，“卿卿？”
　　“嗯？”
　　“来，笑个。”
　　许卿摇头，“不笑。”
　　“捞月亮。”
　　顾殊在水里的手和他的贴紧，“在捞月亮呀，来，笑个。”
　　许卿满意了。
　　听顾殊的话，对着他现在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笑了笑。
　　月亮拼拢又破碎，仿佛难得永恒。
　　这刻却被录像永远的记录了下来。
　　/.
　　山高
　　月小
　　我在江岸问：
　　谁是来陪我捞月亮的人？
　　.


第61章 嫉妒
　　“……什么嘛,肯定不是我。”
　　许卿否认录像里迷迷糊糊的人是自己。
　　“嗯——”
　　顾笑抑扬顿挫的嗯道，“不是你，是一只喝醉了的小猫咪。”
　　许卿认真,“小猫咪觉得这种录像应该被删掉。”
　　“不要。”
　　顾笑拿回手机,“很可爱诶,为什么要删？”
　　她刻意放软语调,听起来在撒娇,“我想留着嘛。”
　　“好、好叭。”
　　许卿没什么抵抗力。
　　今天距离他们在琴江边吃烧烤已经有两周了。
　　录像是许卿在用顾笑手机挑选家具图片时，无意中滑到的
　　如果他没看到，估计顾笑还不想跟他说。
　　李二三扭头，看到顾笑和许卿在分享耳机，咳嗽提醒,“线报,香姐在挨个教室巡查手机。”
　　“马上到我们班了。”
　　顾笑收好手机，“香姐最近查这么勤？”
　　短短一周，就来了两三次。
　　以往半个月都不一定检查一回。
　　“这个我知道。”
　　李二三说自己听来的小道消息,“是江时安玩手机被看到没收了，他这次成绩直接下滑到年级第五，比段考还差，香姐和老冯前天请家长了。”
　　“……”
　　“卿哥你不是和他一个宿舍吗？”
　　许卿想了想,“他买了个新手机。”
　　其他两个舍友也不会在宿舍突然提起这件事,所以许卿先前并不知道。
　　不过……
　　“他有段时间晚上经常请假。”
　　李二三：“请假？”
　　“嗯，说是要回家。”
　　李二三疑惑,“那他住宿干什么？”
　　“不知道，最近又没请了。”
　　顾笑听着他们说话，翻开教辅材料，找到昨天做错的题题目,“卿卿，这道题怎么做？”
　　“嗯？”
　　许卿接过来，“我看看。”
　　香姐来到他们班教室门口，看到的就是和谐友爱、互相帮助的学习小组：有的学生趁着课间补觉，有的在写作业，有的在看书，有的在讨论习题。
　　她在教室里转了一圈，没刻意去翻书包抽屉，只要不太明目张胆，她都轻轻放下了。
　　“巡查完回来了？”
　　办公室里开着暖风，香姐在自己的办公位坐下，“是啊，两层楼，收获了三个手机。”
　　张老师：“我们班有没有？”
　　“没有，都是其他班的。”
　　理科重点班的班主任老冯正在办公室做客，“张老师，你们班这次平均分提高了整整六分，还不够啊？”
　　张老师凡尔赛道，“哪里的话，虽然提高了六分，但还有很多进步空间嘛。”
　　“我没做什么，都是许卿的功劳。他那份笔记我看过了，比市面上某些教辅资料还更切中要点。”
　　老冯摇摇头，“哎，我也想有许卿这么省心的学生。你说他当初怎么就读了文科？”
　　张老师笑得无奈又自得，“没办法呀，谁让孩子喜欢文科呢。”
　　他关心，“江时安的事，还没解决？”
　　老冯摊手，“和他家里人谈过了，他们觉得不是大事，孩子想玩就玩，想学就学。成绩波动一下也是正常的。”
　　“他以前的成绩可是有希望竞争理科状元的。”
　　张老师说，“这到底还是有不同啊。”
　　“谁说不是呢？”
　　老冯无奈，“我最近都在关注他，总不可能突然成绩下降吧？多少得有个外因。”
　　晚上，纪赫回家。
　　纪家人也问起江时安的事。
　　“爸，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江叔托我问的。”
　　纪父坐在沙发上，和小儿子谈心，“你和时安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也是一个学校，他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纪赫迷茫，“我和他好久没见面了。”
　　纪父一顿，想起确实很久没见到江时安来自己家了，转而关心起纪赫，“你们吵架了？”
　　“没。”
　　纪赫否认，言辞间有种成年人的忧愁，“长大了，人都是会变的，感情也是。”
　　纪父好笑，小小年纪，想得挺多。
　　“行，不问你了，自己去玩吧。”
　　等纪赫起身，他又想起妻子叮嘱的话，喊住纪赫。
　　“对了，你那位叫许卿的朋友……”
　　“没事的话，可以多请他来家里玩一玩。”
　　纪赫：“？”
　　纪赫：“你不对劲。”
　　纪父不承认，“是你妈。你妈特喜欢他。”
　　纪赫怀疑的目光在纪父身上转了一圈，“行吧，我问问他。”
　　“他要是没空，就不关我的事了。”
　　/.
　　“……没空回来。”
　　“学校很忙，你们能帮我考试吗？不能。”
　　“所以你们别管了。”
　　“周末再回家啊，又不是不回来了。”
　　“成绩成绩成绩！我就是考不出好成绩怎么了？！”
　　江母无奈，她握着电话，“小安，我和你爸不是这个意思。你要是……”
　　嘟嘟嘟的声音顺着电话线传出。
　　江时安把电话挂掉了。
　　他站在走廊窗口吹着冷风，良久，松开紧握的手。
　　掌心有几个因为用力过猛掐出的月牙血痕。
　　回到宿舍，拉开门，看到宿舍中央摆着的两个垃圾桶，一个半满，一个满的。
　　他拉下脸，“什么意思？”
　　许卿没看他，忙着自己的事。
　　一边冷淡说道，“上周轮到你负责宿舍卫生时，你没有打扫，我帮了你。”
　　“这是你第二次忘记了，请你自己打扫你该负责的东西。”
　　李笃和宋凌云坐在自己的桌子前，没吭声，其实他们也觉得许卿说的话有道理。
　　宿舍卫生轮班制顺利的施行了这么久，他们提醒过江时安要记得倒垃圾、拖地。
　　但江时安就是没做。
　　打破了建立起来、运行良好的规章制度。
　　两件事加起来要用多久？
　　二十分钟不能更多了。
　　江时安呵一声，嘭的关了宿舍门，越过垃圾桶，往自己的座位走。
　　大家都是穿书者，凭什么许卿的成绩比自己好？
　　他还想和原著一样，考上华清大学，过一把瘾呢！
　　可是，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
　　做题的时候，原先得心应手的自带的原身解题天赋开始凝滞，有时候看着知识点很陌生，解题无从下手，只能空着。
　　江时安心浮气躁地拿出草稿本，用力握着水性笔在上面划横线。
　　几次试图和顾笑拉近关系都宣告失败。
　　按照原著提到过的内容，去蹲守顾殊也宣告失败，他吹了一晚上的冷风，而顾殊根本没出现。
　　他开始认清自己的地位。
　　他已经转变心态，把自己从高高在上的观测者剥离开来，当成一个真实的世界在生活。
　　他决心就按照原著剧本走了。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他？
　　他做错什么了吗？
　　没有啊！
　　按照原著剧本，他和王安知会在高二谈恋爱，在高三分手。
　　王安知出国。
　　他和纪赫一起考上华清大学。
　　再等四年，王安知回来，纪家破产。
　　他就能迎接原著中的happyending。
　　可是现在……
　　他的成绩……
　　江时安不是没想过靠自己，可学习起来真的太吃力了。
　　前世的他远离学生时代多年，学习能力十不存一。如今穿越到学生时期，面对课本，只觉得自己在看天书。
　　至于请课外老师……
　　江时安看向手机，自己和王安知的最后一条聊天记录。
　　江时安：为什么突然不让我辅导你学习了？
　　王安知：怎么辅导啊，越来越差吗？
　　王安知：可别。
　　江时安：……
　　他面无表情的退出微信。
　　王安知最近和他拉远了距离，明明两个人已经谈恋爱了，却像普通同学一样。
　　对此，王安知给了解释：你不希望老师抓到我们两个早恋吧？
　　确实不想。
　　江时安还是想按原著剧情的时间线走。
　　既然都不想，现在老师又重点关注江时安，两个人还是拉开距离为好。
　　如果不是原著里描写的太美好，天降原来是青梅，携手共度白头，他早就放弃王安知了。
　　现在走到这一步，他回不了头。
　　他心烦意乱。
　　身后，许卿身上的暖香特别明显。
　　其实许卿用的不多，只有一点浅浅淡淡的香味，不凑近刻意闻，是闻不到的。
　　但人心里烦，看什么都烦，还容易自作多情。
　　比如江时安。
　　他现在就觉得，许卿一个男人用香水，娘气。
　　许卿的成绩比他好，过分，一定是刻意羞辱他。
　　许卿无视他，就是看不起他。
　　都是许卿的错。
　　他学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也不会当机立断，和不合适的人说再见。
　　江时安悄然回头：
　　许卿背影挺直，悠然的写着什么。
　　并不关心他的行为。
　　他看了几秒钟，起身出门，把原来垃圾桶里已经满了的垃圾袋丢掉。
　　随后，他打开代理器，用买来的匿名账号登陆了论坛，点击发送新帖子。
　　他不止买了一个匿名账号。
　　发完帖子的主楼以后，他开始切换账号回帖，营造出一种热闹的氛围，分分钟把这个新帖顶上了热门。
　　并且时而正方，时而反方，不着痕迹的引导节奏。
　　同时，又新开了几个帖子，标题各异，但主题都是抹黑许卿。
　　陈苏叶做完作业，睡前抽空上论坛逛一圈，瞬间惊醒。
　　把最高的那一栋楼翻到最新回复，陈苏叶发现了不少眼熟的ID。
　　最后两三页开始，可能是因为大家都写完作业了，有空刷论坛了，有许多人出面反驳楼主。
　　她沉思片刻，没有立刻动用管理权限删帖，而是把几个帖子链接打包，发给顾笑。
　　陈苏叶:链接x8
　　陈苏叶:笑笑，你快看看！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1421:44:08~2021-03-1512:45: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羲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讳愁5瓶；


第62章 同学（二更）
　　顾殊愉悦轻松的心情在看到陈苏叶发来的帖子链接时戛然而止。
　　他点开飞快的看了一遍,问陈苏叶：谁发的？
　　陈苏叶：……我查了，不是我们学校的ip，估计是虚拟地址。
　　一一：我去查。
　　陈苏叶：好,你要和许卿说这件事吗？我可以删帖,但看到有同学在帮许卿说话,就暂时没有删。
　　一一：我问问他。暂时别删,查到是谁再说。
　　等待技术人员回信期间,顾殊仔细看了下几个帖子的内容。
　　【许卿天天臭着一张脸，阴郁孤僻，自私自利，和班上同学也不交流，以为自己是谁？他就是看不起所有人。
　　小道消息,据传许卿在宿舍排挤舍友。
　　许卿家里就是个破烂户！装得这么清高,看不起和他告白的人。现在还不是和有钱人混在一起，李斯年纪赫顾笑家里哪个不有钱？】反驳如下：
　　？？？看看顾笑呢，是她和许卿不般配吗,什么阿猫阿狗都跳出来了。
　　我自证，我和许卿告白过，诸位可能还有印象，我送过一次情人节巧克力和情书。他没收,但也说不上看不起吧？我告白是我高攀了告白是我的事,我这个被拒绝的人都没意见，您先帮我说话了哈？您是谁啊？能不能别匿名？有本事上认证了学号的大号啊？
　　无语了,孤僻？我寻思他也不孤僻啊，顶多和一些同学玩不到一起呗，李二三纪赫现在都和他玩得不错。
　　+1，我这还有陈苏叶朋友圈截图,他们一起去玩密室逃脱的照片。
　　我盲猜一个你不是文科班的，今天文科班老师都说了，要给我们统一印发许卿的笔记……这叫自私自利？他完全可以不给我们看好吗，你如果是理科班的你明天也会知道这个消息了，据说理科班会把语文英语的笔记整理下发。
　　今年是几几年啊？和谁交朋友都要管？非得和所有人是好朋友才叫不孤僻不阴郁？
　　学校事能不能学校说，心理有问题的人才看谁都像是抱大腿吧？这里不是贵族学院，别把那一套看家世交朋友风气带过来，建议你洗洗脑。
　　心理有问题奉劝你早点就医，我可以帮你联系医生，不收钱。
　　排挤什么舍友？你能对你说的话负责吗？小心我告你诽谤。我，楚恒，李笃和宋凌云的朋友。李笃亲口说他们宿舍关系不错，OK？
　　鹅……许卿家里的事，但凡附中升上来的人都清楚吧。明朗基金会开的奖学金挺高的，加上学校自带的奖学金，数额不菲，初一那年许卿父亲来学校闹过，后来学校直接给许卿单独开了张卡，奖学金放卡里，卡给许卿。
　　草，楼上留步，你这么一说，明朗基金会是顾家控股的啊？？
　　……磕到了。
　　磕到了。
　　这类评论大多都是实名用户，点进后台能看到对应的学号和真实班级姓名。
　　捕捉到关键词，顾殊在微信上问许卿：你和江时安闹矛盾了？
　　许：咦？你怎么知道。
　　许卿有些许疑惑，不过既然顾笑问了，他还是把事情经过原原本本和她说了一遍。
　　顾殊看着许卿发过来的话，以及技术人员破解的发帖ip，确认：帖子就是江时安发的。
　　江时安……
　　这个人和许卿是舍友，又接连出现在自己的两个身份面前，顾殊自然找人查过他。
　　江家的小儿子，高二国庆以后，和以前判若两人。
　　并且他曾经找人打探过许卿的事。
　　从种种蛛丝马迹来看，他知道许卿是纪家的儿子。
　　即使不知道，顾殊也办法让他知道。
　　……是帮许卿认亲纪家的好工具人。
　　顾殊原本还在想该如何让纪家发现这件事，毕竟就他观察来看，许卿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对纪家的美满和谐有所向往。
　　顾殊把自己和陈苏叶的聊天记录发给许卿看，又单独拼了一些同学帮忙反驳的评论图，问他：帖子应该是江时安发的，我在帮你编辑澄清帖了。都这样了，你还打算住宿舍吗？
　　许：……可能会搬出去。
　　一一：搬哪儿？
　　顾殊沉思。
　　不想住学校的话，他为补习临时准备的那套房子周围几层也被买下来了，可以给许卿住。
　　住学校的话，其他宿舍也行。
　　不过，如果顺利和纪家人相认，按纪家的作风，许卿应该会住到纪家去。
　　思及此，他先是和许卿说：不着急，慢慢来。
　　然后给老杨发了条消息，让他在纪家住的明华苑内买套房子。
　　如果许卿住过去，他也搬过去好了。
　　看了眼不断闪动的班级qq群的消息：
　　班长：@全体成员，有在线的火速去论坛对线了！哪来的匿名狗，属实满嘴胡话。
　　他笑了笑，一边在电脑上编辑着澄清帖，一边给母亲谢菀打电话。
　　“妈？在做什么？”
　　“和你姑姑打牌呢。”
　　谢菀收到儿子打来的电话，随意找了位旁边闲着的夫人接手自己的牌，起身往隔厅走。
　　“什么事？”
　　“你是不是去过明城代表明朗基金会颁发过奖学金？”
　　谢菀细声细气，“是啊，当时和你说过，你不是没兴趣麽？”
　　顾殊：“……”
　　谢菀思索了会，“今年你有兴趣呀？”
　　“那要不要去？”
　　儿子没说话，谢菀想了想，帮他找了个理由。
　　“你代替我过去，妈妈正好专心陪陪外公外婆。”
　　顾殊轻轻咳一声，“我只发一中的。”
　　我懂。
　　谢菀了然，想起了自己和丈夫讨论过的事。
　　看来儿媳妇成绩挺好的？
　　她决定去基金会看一看明城一中历年汇报的资料。
　　江时安匿名发的帖子被锁定抽楼，顾殊用实名号发的澄清帖被管理员置顶，闹版风波告一段落。
　　然而第二天早上还有余韵。
　　许卿照常来到教室上课，却发现班上同学好热情。
　　一个个都在主动和他打招呼。
　　面对大家的热情问好，他不甚熟练的一个个回应。
　　“早上好。”
　　“……早上好。”
　　“谢谢。”
　　许卿接过同学塞过来的巧克力，一步步慢慢挪到自己的座位上。
　　猫猫呆滞.jpg
　　顾殊来到教室，就看到这一幕。
　　“巧克力哪来的？”
　　许卿眨眨眼，推过去。
　　“同学给的，你吃吗？”
　　“吃。”
　　顾笑拿走桌上的那一块巧克力，还给他一份自己亲手做的甜点。
　　许卿小声，“大家怎么回事？”
　　他好不习惯。
　　顾笑摸摸毛，安抚他，“他们谢谢你的笔记呢。”
　　“噢。”
　　许卿心安理得，不忐忑了。
　　/.
　　顾擎风结束一场跨国会议，从书房出来，发现妻子正伏桌看文件，颇为好奇，“看什么？”
　　谢菀含笑，“看我儿媳妇。”
　　“？”
　　顾擎风凑过去，“哪里？”
　　谢菀指着资料上的照片。
　　模糊像素掩盖不了少年的清俊骨相，是振翅欲飞的蝶，在尘网里悄然驻足抬眸。
　　顾擎风看向照片右侧的黑体字，念出他的名字，“……许卿？”
　　“小殊和你说的？”
　　谢菀摇头，“那倒没有。不过他突然问起明朗基金会的事，又说想代表基金会给一中颁发奖学金，那他喜欢的人一定是成绩好吧？”
　　顾擎风听了，点点头。
　　很完美的推断。
　　“那就是啦。”
　　谢菀语气轻快，“我生的儿子，我还不了解么？”
　　“这个少年长得就像他会喜欢的样子。”
　　此时此刻，远在明城的顾殊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惨遭偷家。
　　他对着手中的资料，那是江时安最近的活动轨迹。
　　和王安知一起泡吧赛车玩夜店……
　　“玩这么野？”
　　他翻开另一份资料，因为交集甚多，他连王安知一起查了。
　　“……好家伙，时间管理大师啊。”
　　看起来，江时安不知道王安知这些事。
　　……
　　把王安知劈腿的实锤告诉江时安好了，江时安不一定会选择分手，但绝对会给自己找下家。
　　离他最近的下家就是纪赫。
　　有李斯年看着，纪赫应该不会那么蠢。
　　但江时安挺蠢的。
　　这次被纪赫拒绝，危机感和羞恼情绪会主宰他的大脑，他一定会想报复纪赫。
　　嗯……
　　差不多了。
　　这一步棋，先让纪赫对自己的竹马彻底失望吧。
　　毕竟不出意外，他以后会是许卿的哥哥。
　　自己做事不能太粗暴。
　　他对江时安失望了，再找个机会把王安知这颗雷爆出来……
　　说起来，顾殊一直没想明白：
　　江家比起顾家，确实有点不值一提。
　　但是和王家也算旗鼓相当吧？
　　江时安难道对王安知是真爱？
　　可他也驾驭不了王安知，迟早会被反噬。
　　如果江时安还是以前的性格，说不定能吃住王安知，现在么……
　　顾殊摇摇头，不看好这一对。
　　业务联系这个号：顾少？
　　安排好人负责江时安的事，微信亮起。
　　顾殊眼睛一亮，直起身。
　　发现不是许卿的消息，又放松了。
　　。：嗯。
　　业务联系这个号：[设计图×2]
　　业务联系这个号：您看看。坠饰按要求换成月亮，做出来的成品大概效果如图。第二张是需要刻的藏文名字的设计稿。
　　。：可以，就这样。
　　业务联系这个号：好咧！
　　/.


第63章 布局
　　“挑礼物？”
　　纪赫约李二三吃饭,两个人的打赌还在继续，他特意挑了一家容易排队的网红麻辣小龙虾。
　　李斯年一点都不虚，甚至决定先去挑礼物,挑完礼物再吃饭。
　　“生日礼物。”
　　纪赫一震：“你怎么知道我快生日了？”
　　但也没有带送礼对象去挑礼物的说法吧。
　　“……你什么时候生日？”
　　李斯年还真不知道纪赫的生日时间,他不是班委,看不到同学的填表信息。
　　“十二月三十一。”
　　李斯年小小的吃了一惊,“好巧,许卿生日也是这一天。”
　　“欸？！我还想那天请你们吃生日饭……那我和许卿岂不是能一起过生日了？”
　　第一次碰到和自己同一天生日的人，还是、还是身为朋友的同学，纪赫挺兴奋。
　　李斯年：“今年十二月三十一是周六，应该可以。”
　　纪赫嘿嘿：“你给他挑了礼物，不给我也挑一份？”
　　李斯年挑眉,“我是好主人嘛,狗勾生日，当然要送礼物啦。”
　　“呵。”
　　纪赫提醒：“别忘了期末考试也在附近，说不定我名次就比你高了。”
　　李斯年无所谓,“再说咯，不过今天我是要赢了。”
　　他晃晃手机，目前小程序上显示还没有等位，而他们挑礼物之旅即将告一段落。
　　“……打扰你们了吗？”
　　然而人生总有许多意外,比如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
　　江时安看起来很憔悴,就像通宵熬了好几晚，眼底尚有红血丝密布。
　　纪赫见他这么憔悴,礼貌性关心，“你还好吗？”
　　“不太好。”
　　江时安走近前来，“能去个人少的地方说话吗？”
　　纪赫犹豫，对上李斯年暗示的视线,点了点头。
　　江时安没注意到李斯年缀在后面偷听，走到僻静的角落，开门见山直说来意：“我们假订婚怎么样？”
　　“？？？？”
　　纪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江时安一字一句重复，“我说，我们假订婚吧。”
　　他冷静陈述：“假订婚，各取所需。江家和纪家联姻，两家事业都能更上一层楼。”
　　“我也不会干涉你的感情生活，比如……比如你和李斯年玩的情趣游戏，我不会和叔叔阿姨说。”
　　纪赫：“……”
　　他被江时安的脑回路震撼到了，甚至想敲开看一看。
　　“我和李斯年？情趣游戏？？”
　　江时安：“？”
　　“你是狗他是主人，你们不是玩情趣是什么？”
　　“……”
　　草。
　　纪赫还真不知道别人看起来他们的关系这么涩，毕竟许卿和顾笑听到的时候都表现得很正常。
　　他有些无语，“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算了。”
　　他放弃和江时安解释这件事，“我不会和你假订婚的，时安，对你喜欢的人来说，这不公平。”
　　江时安一怔，瞬息反应过来。
　　“你说王安知？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你不用在意他。”
　　纪赫：“……”
　　“首先，私生子的身份不是他能选择的，我不认为有必要因为他是私生子看低他。”
　　“其次，他现在已经被认回王家。不管王夫人心里怎么想，王家办了认亲宴，就代表王安知已经是王家的正牌少爷了。”
　　说到这里，纪赫皱皱眉，劝江时安。
　　“时安，你们既然在一起，那就好好谈恋爱，以后会不会分手，那是以后的事。”
　　重话到嘴边，纪赫看着江时安憔悴的脸，到底还是咽了回去。
　　“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和我说，我帮你打他。”
　　江时安默了默，“你会帮我？”
　　纪赫哑然。
　　“我当然会帮你。即使因为你谈恋爱，因为这样或者那样的原因，我们的关系有所疏远，但你是我从小认识的朋友。”
　　“王安知欺负你，我肯定帮你。”
　　江时安大声，“既然想要帮我，那就和我假订婚啊？只需要做一场戏给别人看就好了，有什么不可以的？”
　　纪赫平静，“你理解错了。”
　　“我的意思是，如果他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能帮你出头揍他。不止我，时擎哥、叔叔阿姨也会揍他。”
　　“同样的，如果他对不起你，你应该做的是分手，而不是继续和他纠缠下去。当然，感情是自己的事，我不能帮你做决定。”
　　“我对你的帮助不包括我要和一个我不爱的人订婚。”
　　“不知道什么地方让你误会过，但我一直把你当弟弟看待。”
　　江时安迷茫了。
　　既然这样，原著里纪赫为什么会答应和江时安订婚？！
　　是自己到来导致的蝴蝶效应吗？
　　冷风刮起江时安单薄的衣衫，想起过往十几年的情谊，虽然觉得江时安现在脑子不清醒，纪赫还是于心不忍，想劝他早点回家。
　　就听到江时安短促的笑了笑。
　　有点刺耳。
　　“我刚刚听到，你和李斯年在给许卿挑生日礼物。”
　　纪赫不觉得这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方承认，“对。”
　　江时安脸上的笑容神秘莫测，搭配他苍白憔悴的面容，颇有些疯狂。
　　“你就没想过，怎么会这么巧，他和你的生日同一天？”
　　“没想过为什么纪伯母对他一见如故？”
　　他说完这两句话，漠然的转身离开。
　　李斯年听到纪赫头脑清醒，拒绝江时安的不靠谱提议时，尚且嘴角噙笑。
　　然而江时安接下来的这两句话成功让他笑容消失。
　　僻静角落，他和纪赫面面相觑。
　　片刻，纪赫艰涩。
　　“……他的话什么意思？”
　　麻辣小龙虾告吹了，江时安一个炸弹，两个人都没有心思再吃饭。
　　遭到纪赫不识趣的拒绝，江时安原本就很差的心情仿佛火堆被添了一把热油，更差了。
　　他坐在出租车上，眉目郁郁。
　　纪赫这么不识趣……
　　那就不要怪他了。
　　王安知靠着门框，含笑摸了把江时安的脸，“怎么了这是？这么憔悴？”
　　“乖乖，谁惹你了？”
　　是你们啊。
　　江时安心想，你们都惹我了。
　　他微微一笑，无师自通精湛演技。
　　亲密的同男朋友抱怨道，“还不是纪赫，一点小事就要和我吵架！我再也不喜欢他了！”
　　王安知乐见其成，“你不是有我就够了？”
　　“确实是啦。”
　　江时安撒会娇，挽着王安知的手臂，“纪赫太讨厌了，我想给他点教训。”
　　“要让他知道我不好惹。”
　　王安知点点他鼻尖，“说吧，想怎么报复他，我给你出出主意。”
　　江时安狡黠一笑，悄声，“我有一个秘密。”
　　王安知侧耳倾听。
　　“纪赫不是纪伯伯纪伯母的亲生儿子。”
　　“什么？”
　　王安知吃惊，追问，“你的消息哪来的？谁告诉你的？可靠么？”
　　“如果不可靠，我怎么会和你说呢？”
　　江时安不急不躁，胸有成竹，“你不是联络了一些人，想提前在公司里站稳脚跟？如果纪家这桩丑闻爆出去，你抓住机会，收割一波……”
　　他和王安知的关系，当然不止停留在与利益无关的校园恋爱。
　　秦若华扶持了好几位私生子入住王家。
　　这些私生子没有名分，她吹了吹枕边风，让王正德同意这些私生子都进入公司做事。
　　王正德再怎么看重初恋给自己生的儿子，他到底是个男人，每一个流着他血脉的，不都是他儿子？
　　秦若华的枕边风，正好切了他的心意。他还美滋滋的觉得秦若华开窍了，早这样多好。
　　那些私生子中，有的年纪比王安知大，甚至有一位已经大学毕业了。
　　王安知的危机感很重。
　　江时安不能大张旗鼓的动用江家的资源帮王安知，但隔三差五的会为他提供一些信息。
　　王安知细细思量他的话，不吝夸赞，“小安，你真聪明！”
　　江时安得意，“我的计策怎么样？”
　　王安知闭眼胡吹，“有卧龙凤雏之风啊！不愧是我的男朋友！”
　　他同江时安分析道，“我相信你，既然消息是真的，我这就让人照着这个方向查。”
　　“到时候，安排人在网络上这么一推，真假少爷、豪门换子……一准能上热搜。”
　　“纪家和我们王家在好几个项目上都有竞争，我若能晃动纪家，从虎口夺食，父亲定然对我刮目相看了！”
　　江时安小意温存，“我也觉得，伯父一定会更信任你的能力。”
　　王安知感动，“小安，有你真好。”
　　江时安挤出两滴泪，笑吟吟，“是啊，我也是。”
　　你就和纪家狗咬狗去吧。
　　借你的手捅出这个消息，洗清了我的嫌疑，纪家查也只能查到是你布置的局。
　　真完美。
　　许卿、纪赫、你……
　　一个都别想跑。
　　江时安想，我对你们还是留了几分情面的。
　　看在同是穿书者的份上，虽然许卿排挤自己，不过我大度。
　　比原著提前了好几年让许卿认亲，让他能多享受几年上流生活，我对他不好吗？
　　看在原身和纪赫的竹马情谊份上，他也没对他赶尽杀绝。
　　纪家人不会丢下纪赫不管，自己这样做，顶多恶心一下他。至于倘若纪赫遭逢大变，后续自暴自弃，那也不关他的事。
　　看在王安知是主角攻的份上，尽心尽力帮他出谋划策，即使知道他撩骚劈腿也无怨无悔的恋爱脑，啊，他如果失败了，只能说他是个废物吧。
　　江时安垂下眼皮。
　　小声嘟囔，“困了，我睡会。”
　　.


第64章 发觉（二更）
　　许卿好不容易适应了班上同学突如其来并且极其持久的热情,就发现自己的两个朋友变得奇奇怪怪。
　　纪赫眼里一分探究两分愧疚三分激动四分欣慰，许卿时常觉得下一刻他就要抱住自己失声痛哭。
　　……就，真的挺别扭。
　　李斯年则是在课间,支开顾笑,单独和他聊了会天。
　　“卿哥,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现在的父母不是你亲生父母,你会怎么想啊？”
　　李斯年这话问得委婉又直接。
　　许卿霎时明了纪赫这一两日的异常举止了
　　他和李斯年不知道为什么,知道了自己和纪赫的身世？或者，猜到了这种可能，但还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我该怎么回答呢？
　　“电视剧看多了？”
　　李斯年一愣，点头，“对,我最近玩的游戏,里面探讨了一下这个问题，感觉挺严肃，想问问你的看法。”
　　“什么游戏啊？”
　　见李斯年支支吾吾说不出名字,许卿微微一笑，托腮，顺从自己内心：“不怎么想吧。”
　　迎着李斯年询问的目光，许卿说了说自己原本的计划。
　　“省状元的奖金很多,足够我支付许恒山和魏真真这些年养育我的花费了。事实上,初中以后，我没用过他们的钱。住房费用也会按照明城相应段的房租折算。”
　　“和他们的关系两清,我只会关照一下外公外婆了。”
　　他想了想，“所以，亲生不亲生，其实没什么区别。”
　　尝试着模拟了一下许恒山的脑回路,他多半不会认纪赫这个半路塞回来的儿子。
　　冬天来了。
　　教室里开着空调，窗户都关紧了，玻璃面覆上一层又一层白雾。
　　许卿的目光看向不甚明晰的窗外景色，李斯年看着他。
　　亲情，友情，爱情……
　　人在这些感情之中逐渐成长，逐渐和世界建立联系，把自己的根深扎入土，汲取养分。
　　这个瞬间里，李斯年读懂了许卿还缺什么，看到了他内心小小飘摇的希冀，以及为什么自己能很顺利的支开顾笑。
　　他和顾笑有一致的立场。
　　有一搭没一搭听陈苏叶叭叭后援会进展的顾殊垂眸看了眼手机，是李二三发过来的消息。
　　不算太笨。
　　想了想，他也不愿意江时安把卿卿扯进流言蜚语的漩涡。
　　卿卿会不高兴的。
　　卿卿不高兴，就有违初衷了。
　　索性提醒道：有人想借这件事对纪家下手。
　　.
　　“今天的热搜怎么了，一天有三件抱错婴儿的案子。”
　　艾艾获得许可，能在晚饭前玩半个小时的手机。拿到手机，她先刷了刷微博。
　　纪母在旁边听了，边磕瓜子边说，“都是十几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会制度也不完善。等你生宝宝的时候，没这个担心啦。”
　　纪赫回家进门，正好听到这句话。
　　纪母古怪的冲他挥挥手，“傻站着干嘛？上学不累呀。过来坐。”
　　纪赫走过去，没顺着她的意思坐在柔软沙发，站着，语气肃穆，“我有件事要说。”
　　在公司加班的纪父与纪大哥被一个电话召回，参加紧急召开的家庭会议。
　　回来的路上，他们在电话里听纪母说过了，但还是有一丝不可置信。
　　“小赫，你再重复一遍。”
　　纪赫简明扼要：“周末我和李斯年给许卿挑生日礼物，碰见了江时安。江时安对我说‘你就没想过，怎么会这么巧，他和你的生日同一天？’‘没想过为什么纪伯母对他一见如故？’”
　　“顾笑今天告诉我，有人想借这件事对纪家下手。”
　　“我怀疑我不是你们亲生的，许卿才是。”
　　纪父沉吟，“最近有几个项目确实很胶着……”
　　竞争对手想要找机会把纪家踢出去，纪家也想找机会把他们踢出去。
　　他疑惑，“江时安怎么会和你说这件事呢？如果是真的，他从哪里得来的消息？难道是□□想通过他传信，让我小心？”
　　纪母翻了个白眼，“你听小赫复述的语气，像是好心传话吗？分明就是挑拨离间，搬弄是非。”
　　纪父：“……”
　　他果断转移话题，当即拍板，“小辈的事容后再议。”
　　“我现在去联络信得过的医院，小赫，我们加急做一份亲子鉴定。”
　　他顿了顿，补充，“不用担心，爸妈心里，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儿子。”
　　“小显，你在家里陪艾艾，盯着舆论，有什么不好的赶紧摁下去。”
　　艾艾举起手机，“我刚刚还和妈在说，今天关于抱错婴儿的热搜突然变多了……”
　　纪父接过看了一眼，“冲着我们来的。”
　　随即他面色古怪，“小赫无心继承家业，我们早就说好了，以后给他分红，就算他不是亲生的，也动摇不了纪家什么啊？”
　　暂时没想明白，纪父继续安排，“不要让消息传出去、舆论发酵了，尽量控制住。”
　　“家里的事情，何必放到公开场合供做茶余饭后的谈资？”
　　纪母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只要是亲生骨肉，肯定会认回来……哎，还别说，越想越有道理，否则我怎么见他第一眼就觉得面善？”
　　“但是怎么认回来，要不要大张旗鼓，得看孩子的意思。”
　　虽然和许卿相处的时间寥寥无几，她却挺了解，“别看许卿表面上不在意了，其实很敏感的。”
　　纪父去联络医院，大哥开始和公关部联络，纪赫坐在母亲身边，挑着讲了讲自己从李斯年那里打探到的关于许卿的情报。
　　钱是万能的。
　　如果不行，一定是钱不够多。
　　孕妇艾艾和高中生纪赫早早的入睡，毫无睡眠障碍，而纪父纪母和纪大哥一直等到凌晨。
　　做完采样，加急出的亲子鉴定报告新鲜出炉，就摆在书桌上。
　　三个人围坐，对视了会，异口同声：“谁来开？”
　　“……”
　　静坐片刻，纪父熬不住了，他的手伸向书桌，“我开了。”
　　对于最终的报告结果，三个人心里都有数。
　　儿子/小弟的怀疑八九不离十是对的。
　　纪父看完，笑了笑，“还真不是。”
　　纪母看一眼，不再关心这份她等到凌晨的报告，“我养大的，就是我儿子。”
　　“何况…小卿的养父母，对他这么差……”
　　纪母蹙眉，“他们不知道小卿不是亲生的吧？对亲生儿子都能这样，实在是……”
　　纪父拍拍她的手，“我已经安排助理去查了。”
　　“明天问问小赫，小卿的联系方式。”
　　作者有话要说：    是16号的二更！
　　解释一下:
　　第一是江时安终究不是原装货，他没想到纪赫这么莽，直接说了第二，狗勾为啥不说江时安和王安知的事……
　　解释麻烦，在当时不是最重要的事
　　狗勾觉得江时安还有救，可能只是恋爱脑短暂上头，他还想掰一掰，看能不能把竹马正过来。
　　当然不用几章他就会发现没救了（。）


第65章 橘子味
　　早自习开始前,许卿接到了纪平昌的电话。
　　他以为自己会很平静的接受这个早就知道的消息，但并不是这样。
　　没注意纪平昌说了些什么，他只是想到了家长会那天,在纪家吃的那一顿晚饭。
　　很平常的、从未感受过的温暖。
　　“我请假过来。”
　　……话一出口,他就怔住了。
　　有些想反悔。
　　挂断电话,顾笑塞过来一颗水果糖。
　　许卿握着它,“不是中午给？”
　　顾笑又拿出两颗不同口味的糖摆到他桌上,“这是今日限定，勇气糖。”
　　“早上一颗，中午一颗，晚上一颗。”
　　“我先预支给你。”
　　许卿把另外两颗糖果放进校服口袋，手里握着的剥开吃掉,收好糖纸,“很快就会回来。”
　　做亲子鉴定的采样，用不了多久。
　　顾笑眨眨眼，没说话。
　　有竞争对手在边上虎视眈眈,纪家会想短时间内让这件事尘埃落定，早上采样，中午出结果，说不定下午就会联络许恒山了。
　　许卿看着她唇边泛起的微笑,和那双似乎永远在凝视自己的双眸,品味嘴里糖果的酸甜，心底莫名真的多了几分勇气,往前迈了一小步。
　　纪家人都在等他，就连怀孕了的艾艾也在。
　　纪显神色颇为复杂。他比纪赫大八岁，都说长兄如父，他带着纪赫长大,既是兄长也像纪赫的半个父亲。纪赫是家中老二，上面有自己顶着，吃穿不愁，无忧无虑。而许卿，和自己血脉相连的亲弟弟，则在外面被人苛待。
　　纪平昌百感交集，“小卿，你来了……”
　　纪母有些想起身抱住他，可检测结果还没出来，怕吓到许卿，她只能克制住。
　　许卿注意到坐在一旁的纪赫，“老师今天讲重点，做完采样，我和纪赫先回学校。”
　　纪父点头，“好啊，你们是没必要待在这里等，回学校上课好。”
　　他犹豫片刻，“小卿，还没问过你，你愿意……认回来吗？”
　　派人查的资料已经到手了，许恒山夫妇对许卿一直很苛待，许卿去学校寄宿以后，没再和他们来往过。
　　他应当是不喜欢那对夫妻的。
　　可他愿不愿意认回纪家？
　　纪平昌真的没把握。
　　“……”
　　许卿舌尖无意识舔抵住上颚，齿间还留有糖果的甜味，他垂眸，插在口袋里的右手揉捏着未拆封糖果的糖纸，看着洁白瓷砖。
　　“好。”
　　采样很快结束。
　　送他们回学校的司机默默升起挡板，佯装自己不存在。
　　后座的气氛一时之间很微妙。
　　纪赫端坐，时不时偷瞥一眼身侧的许卿，以为自己掩盖得很好，殊不知许卿早就注意到他的偷看了。
　　“想说什么？”
　　纪赫被抓包，僵硬，“……对不起。”
　　许卿失笑，“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
　　“可是……”
　　许卿侧过脸，看他，“李斯年说，你一直想要个弟弟。”
　　纪赫点点头。
　　他确实这么想过。
　　“正好，你是哥哥，我是弟弟。”
　　明白了许卿话里的意思，纪赫给点阳光就灿烂，努力咳嗽几声掩饰笑意，“嗯，你愿意的话，我当然是你二哥。不过认回来以后，我们还是要各回各位的。”
　　“那可未必。”
　　纪赫：“？”
　　许卿悠悠说道，“许恒山有百分之九十的可能，不想认你这个儿子。”
　　他想了想许恒山的作风，推测：
　　“估计会把你和我打包，卖给纪家。”
　　许恒山这一两个月过得很舒服。
　　讨厌的大儿子走了，钥匙也留了下来，即使有一天他想回来了，许恒山也不会让他进门。总算把这个小怪物甩掉，许恒山恨不得连庆祝三天三夜。
　　他给妹妹的儿子张言提供了住所，帮忙找到了打工的工作，每天张言都对自己感恩戴德，许恒山沐浴在他敬仰钦佩的目光里，只觉得自己真是个好人。
　　和过去的铁哥们共同投资开设的饭店红红火火，已经是一家小有名气的网红店了。
　　他出钱、出场地，占饭店股份的百分之六十五，铁哥们出人、出力，占百分之三十五。
　　而在许恒山投资的现金里，自己只占了百分之三十，有百分之七十都是魏真真父母的，只不过他们也不求回报，这一部分的分红都归小两口。
　　既不用操心饭店运营，也不用操心工作。
　　铁哥们就是铁哥们，即使好些年不见，也是能互相托付、相信彼此的人格魅力。
　　可以说，许恒山完全是躺着拿钱。
　　看电视看到肚子咕咕叫，许恒山走到厨房里翻找魏真真早上出门前做好的饭菜，准备热一热吃。
　　一个陌生电话打进他的手机。
　　许恒山看一眼，没接。
　　电话到时间自动挂断，又响起。
　　还是刚刚那个陌生手机号。
　　重复三遍以后，许恒山没好气的接起，“赌债我都还完了！别来找我……”
　　电话另一端的人客气说道，“您误会了。”
　　许恒山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这个声音不是之前的催债人，“你是谁？”
　　“您是许恒山，许先生吗？”
　　许恒山警惕心不减，“对，我是。你是谁？打电话干什么？”
　　“我是纪平昌纪先生的助理。”
　　许恒山打开微波炉门的手顿住，“纪平昌？哪个纪平昌？”
　　他好像听到了笑话，“难道你还要说是纪氏集团的纪平昌？”
　　助理平静：“是的。”
　　许恒山哈哈一笑，“别逗了！我这种小人物，能和纪大老板有什么交集啊。”
　　助理没接他的话，“打电话来，是想和您商议一下许卿认回纪家的事。”
　　听完助理简述来龙去脉，许恒山和他确认，“你的意思是，许卿不是我儿子？是纪平昌的？”
　　“是的。”
　　许恒山咬牙，“我就知道他不可能是我的儿子。”
　　一想到自己帮人白养了这么多年，他心里特难受，还很愤怒。
　　“你们老板想把他认回去是吧，确定那个什么二少爷是我的种？”
　　“您可以来一趟，和二少做亲子鉴定。”
　　“不用了！”
　　自己养都没养过他，他连祖坟都没拜过，算什么我的种！
　　许恒山衡量了会得失，“想认回去啊，可以，那什么二少爷也是你们的，我不要。”
　　“但是要给钱。”
　　“你让你老板考虑考虑吧，两个儿子，愿意花多少钱买？考虑好了再联络我。”
　　听完助理的转述，纪平昌面色铁青。
　　纪显拍了拍脊背，帮父亲顺气，“他只求财，倒是比我们预计的情况要好。”
　　“宜早不宜迟，不如今天就去和他把话说清楚。把金额定下来，让他写好断绝关系的申明。以免夜长梦多。”
　　纪父平复心情，肯定大儿子的判断，“你说得对。”
　　他扭头同妻子说道，“你给小赫小卿发个消息，我订个桌，晚上两家人把事情解决了。”
　　“宣明阁……”
　　许恒山百度着晚上吃饭的地址，啧啧称奇，“吃个饭要这么贵？！那得把真真和嘉宝带上了。”
　　开门声响起。
　　下班的魏真真接到放学的许嘉宝，母子一同到家。
　　“带上我们做什么？”
　　魏真真听到丈夫最后半句话，好奇。
　　许恒山眉飞色舞，“做什么？许卿的亲爹，纪氏集团的老大，要请我们吃饭，还要给我们钱！”
　　魏真真迷惘了一瞬，“许卿的……亲爹？”
　　“是啊，他不是我们的儿子。”
　　许恒山咬牙切齿，恼恨非常。
　　“我他娘就知道他不是我的种！哪个儿子会像傻子一样不喊爸妈！哪个儿子会因为做长辈的赌博就想杀了他！”
　　他想起了不好的回忆，周身颤栗，牙齿打架，“要不是你醒的早……我早就死了！”
　　魏真真：……
　　她下意识的赞同丈夫的话，只是在许卿偏激举动以后，丈夫确实各个方面都有所收敛……
　　但许恒山说的话都是对的。
　　她附和，“我说为什么，我们对这个孩子亲近不起来，看来血缘上的关系真是割舍不断。我们的亲生儿子呢？在纪家吗？要认回来吗？”
　　许恒山嗤笑，“认回来做什么？都被别人养了十几年，认回来也是养不熟的东西。”
　　“纪家养了他那么久，总有点感情吧？不如拿他和纪家换钱！”
　　他摸了摸许嘉宝的头顶，“我许恒山，就嘉宝一个儿子。嘉宝，爸爸这么疼你，你以后可得给爸爸养老送终。”
　　许嘉宝用力点点头，肥嘟嘟的脸蛋肉甩甩，“我一定！”
　　放学后。
　　许卿和纪赫坐上纪家来接他们去宣明阁的车。
　　李斯年同顾笑对了个眼神，坐上了另一辆车，不起眼的跟在他们后面。
　　宣明阁里，许家一家三口在服务员的带领下往纪平昌订好的小厅走。
　　许恒山摸了摸庭柱的金色雕花，用力掰了掰，“竟然是真金？”
　　“这得花多少钱！”
　　服务员见怪不怪，保持微笑，尽职尽责的给他们引路，走到小厅前，帮他们推开门，消失神隐。
　　沿着正路，一直走到厅里。
　　纪家夫妻并纪显、纪赫、许卿都在椅子上坐着了。
　　许恒山带着妻儿大大咧咧走过去，坐在他们对面，拿起筷子开吃，一边吃一边说，“纪老板，您打算给多少钱啊？”
　　“只要价格到位，儿子都是你的！”
　　纪平昌抽动嘴角，保持涵养，给边上侯着的律师使了个眼色。
　　律师会意，打开文件夹，对着下午加急整理出来的资料同许恒山一条条说明。
　　许恒山听烦了，“叽叽歪歪的，打扰我吃饭。直接报个数吧，两个人，多少钱？”
　　律师微笑，“一百万。”
　　许恒山瞪眼，他的心理价位比一百万低，但是……
　　“两百万！”
　　律师继续微笑，这个价格在老板给的价位以内。
　　“您需要签订一式两份的断绝关系申明书。”
　　许恒山吸一口冷气，两百万也行？！
　　就这种养不熟的东西……也有人要？
　　他又加了一百万，“三百万！”
　　“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
　　律师啪的合拢文件夹，“一百万。”
　　“等等——”
　　许恒山终究耐不住性子，“两百万就两百万！申明书呢？拿来！”
　　签完申明书，许恒山大吃大喝，还不忘确认，“今晚的饭是纪老板请吧？总不至于这点饭钱还要我来出！”
　　纪平昌淡淡一笑，“自然，许先生想吃就吃，我会结账。”
　　“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了。”
　　他起身带着纪家人一起离开小厅，把空间留给了许恒山一家。
　　事情比他想象得要顺利。
　　许恒山还真是只要用钱就能搞定，只不过这样一来，还在暗处的竞争对手……
　　也是个麻烦。
　　“小卿，明天我去把你的户口迁回来，你想改名吗？”
　　许卿不自觉停住，“……不改了吧。”
　　他声音小小，“就这个名字了。”
　　纪父问，“姓也不改？”
　　纪母拧他，“孩子爱叫什么名字叫什么名字，一个姓罢了，有什么好改的。”
　　许卿愣住，笑了起来，重新跟上他们的脚步。
　　冬夜的冷风穿行庭院，但这一刻，很暖和。
　　“卿卿？”
　　熟悉的声音响起，许卿侧头，看到了在一边的顾笑和李二三。
　　顾笑柔声，“好巧啊。”
　　她同纪父纪母打招呼。
　　纪母热情的拉住她话家常，四舍五入，这就是自己未来儿媳妇。
　　几人说了会话，纪母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你们几个小孩子去玩吧。”
　　“小卿今晚住哪里？”
　　“回宿舍。”
　　纪母不太熟悉宿舍的时间，“这个点还能回宿舍吗？”
　　许卿：“还早，能回。”
　　纪母犹豫片刻，“家里给你收拾了房间，要不要回来住？”
　　一旁在和李二三说话的纪赫转移注意力，见许卿没答话，他开口，“妈，今晚就回去住太着急了，明天我帮弟弟一起收拾行李，把他宿舍里的东西带回来。”
　　纪母一笑，“也好，你们兄弟俩……不对，小卿怎么就是你弟弟了？你们具体出生时间……”
　　她陷入回忆。
　　纪赫据理力争，“小卿答应让我做哥哥了！从今天起我就是二哥！”
　　纪显挑眉，“我还得谢谢你不抢我大哥的位子？”
　　纪赫点点头，称赞大哥的觉悟，“不错。”
　　纪显：“……”
　　告别长辈，四个人往宣明阁外走。
　　纪赫边走边感慨，“哎，闻名不如见面，我刚刚好想一拳打上他的脸。”
　　“太可恶了。”
　　许卿从口袋里拿出第三颗糖，剥开糖纸，分享给顾笑，留下的糖纸放回口袋。
　　“你不是他，也不会是他，已经没关系了。”
　　“这倒也是。”
　　纪赫松快走路，放下从听到江时安的话起，就一直不安的心。
　　“还真和你说的一样，他不会认我。”
　　小厅内。
　　三人吃饱喝足，杯盘狼藉。
　　许嘉宝喝着刚点的饮料，“爸爸，小怪物边上的男生就是我哥哥吗？”
　　那个男生真帅！
　　又高又壮，男子气概十足。
　　许嘉宝觉得他配当自己的哥哥。
　　许恒山翘着二郎腿，“是啊，他才是你哥哥。”
　　“他和小怪物穿一样的校服，他也是一中的？”
　　许恒山拿牙签挑着牙缝，这里的牙签都比家里的好用。
　　“应该是吧，怎么，想考一中了？”
　　许嘉宝用力点头，“考一中！”
　　“可以啊，爸支持你，明年你考上一中，爸爸摆酒席！”
　　“游戏本电脑也给你买了！”
　　许嘉宝欢呼，“我肯定考得上。”
　　就算不为哥哥，为了游戏本电脑，他也要努力考。
　　/.
　　许卿和顾笑并肩，慢悠悠在大马路上走着。
　　另外两个人已经开溜了。
　　“你怎么和李斯年在一起？”
　　许卿才不信是巧合。
　　怎么会这么巧，在一个地方吃饭。
　　怎么会这么巧，他们一出来就碰到。
　　顾笑无辜，光速指认，“纪赫说的地址。”
　　“不放心？”
　　“有一点吧。”
　　柔亮的月光为万物镀上一层软和的银边，许卿轻声：“我只吃了两颗糖。”
　　吃了第三颗糖的顾笑如是说道，“第三颗是橘子味。”
　　许卿嗯了声，“勇气分享给你了。”
　　顾笑不解。
　　迎着她迷惘的目光，许卿平平常常，“做很多事都需要勇气嘛。”
　　“我还剩一点，正好分享给你。”
　　/.


第66章 序号（二更）
　　从宣明阁回到家中,纪平昌与纪显进了书房。
　　“爸，您觉得会是谁在下黑手？”
　　纪平昌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沉思了会,“今天网络上的舆论怎么样？”
　　“有人买了水军,想把弟弟们的事爆上热搜,感觉对方时刻盯着我们的动静。公关部及时压住了,不过……应该还有人在帮我们,有另一股力量也在压热搜。”
　　“不用管，应该是顾家。”
　　“顾……？”
　　纪显思索一会，遂明了，“是小卿的朋友？”
　　“嗯，她是顾家的小女儿,顾殊的妹妹,传闻中顾家夫妻与顾殊都很疼爱她。”
　　纪平昌回忆事情的发生经过，对纪赫说过的那句话始终很在意。
　　“小赫说，是时安告诉他,他可能不是我亲生儿子。可时安是怎么知道的？”
　　“这……”
　　纪显迟疑，“江家……？”
　　纪平昌长叹一口气，“与邵氏的合作，是块肥肉,人人都想吃。”
　　“自从邵慕青生日宴后,邵顾两家未来亲密合作已成定局，和邵家合作,就等同于与顾家合作了。”
　　“可是，我和你江叔认识多年。他不至于这么做。”
　　“何况，合作在生物科技领域，江家半点经验都没有,怎么来分蛋糕？”
　　纪显听了，是这个道理，那会是谁呢？
　　他说：“我让助理去查了，只是结果还没出来。”
　　纪平昌笑笑，“这种手法，最有可能的是王家，或者王家打头阵，其他人伺机而动。”
　　“你江叔前些时候同我说过，觉得时安和王家的儿子走得太近了。”
　　“你沿着王安知这条线去查。”
　　纪母在自己房间里给张老师打电话，纪赫升入高中以来，一直是她和张老师联络。
　　她把许卿和纪赫间错综复杂的关系讲了，“我们家已经决定把小卿的户口迁回来，家庭变动，还请您在学校里多关注关注他们。”
　　张老师显然被这则新闻震到了，静默了十几秒，才拿起老师的专业素养。
　　“这是肯定的，您放心。如果有什么风言风语，我们会遏制住，学生最重要的还是学习。”
　　“嗳，是这个理。”
　　纪母开始问张老师许卿在学校里的事。
　　说了会，张老师感觉纪母挺关心许卿的，他犹豫片刻，“是这样的，许卿和顾笑……”
　　纪母截住他的话，“张老师，感情的事，就让孩子们自由发展。早不早恋的，都是谈恋爱。我看小赫拿回来的成绩单，他们两个也没有因为这件事成绩下降，做家长的，顺其自然吧。”
　　“小卿和班上同学相处得如何？”
　　…
　　……
　　第二天下午放学，纪赫去找许卿，准备帮他搬行李。
　　“……我行李不多。”
　　“我是哥哥，就是该帮弟弟嘛。”
　　顾笑歪头，“我也想去。”
　　许卿吓她，“会被宿管抓到的。”
　　“那我在楼下等你好啦。”
　　总之，就是想一起去的意思。
　　……纪赫和顾笑都去，许卿戳戳李二三，“你要去吗？”
　　李二三：“去呗，你舍友在不在宿舍？”
　　“昨晚和他们说了，我准备搬出去，不继续住校的事。”
　　顾笑听了，问，“江时安没什么表示？”
　　“唔？他昨晚不在宿舍，好像回家了。”
　　李斯年听到他们的对话，沉疑，为什么顾笑要特意问一句江时安？
　　四人到慎行楼时，宿管在房间里吃饭，没留意到顾笑。
　　于是乎顾笑顺利的混进来了。
　　许卿的行李，昨天晚上回来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基本上只需要搬下楼。
　　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没有收纳。
　　纪赫和李二三拎着行李箱下楼，宿舍里就许卿和顾笑两个人。
　　顾笑在帮他一起收拾零碎的小物。
　　大多数东西，顾殊一眼就能认出用途，唯独一个四四方方的平平无奇的小铁盒，他没认出来是做什么的。
　　举起来晃一晃，听到一点点撞击声。
　　“这是什么？”
　　“嗯？”
　　许卿侧身来看，还没来得及阻止，顾笑已经掀开了盖子。
　　映入眼帘的是花花绿绿的糖纸。
　　“是我送你的糖？”
　　顾笑挺开心的，“你还留着糖纸呀。”
　　她看着膨胀起来、已经快要装满铁盒的糖纸，“盒子要满啦。”
　　许卿瞥一眼，伸出食指往上一压。
　　糖纸簌地扁掉。
　　“不满了。”
　　顾笑的掌心包裹住他的食指，挪开，少了压迫的物体，糖纸又依次膨胀开来。
　　“满了就换一个新的嘛。”
　　顾笑看到书桌上的签字笔，拿起来在铁盒盖上写了个编号【01】。
　　“喏，01满了，我们再去买一个02回来。”
　　……竟然满了。
　　真的满了。
　　许卿看了会铁盖上鲜明的尚未干涸的字迹，“可是两位数，最多也只能到九十九。”
　　顾笑：“它是一个成熟的大人了，九十九满了，会自动晋级三位数。三位数最多九百九十九，那如果九百九十九满了，它就会晋级四位数……”
　　“明明是，你想要多少，就能有多少的序号。才不是那种，一到九十九就会死机的软件呢。”
　　“嗯……”
　　“也是。”
　　听到许卿的肯定，顾笑眉眼弯弯，“所以下次去买个02吧？”
　　“好。”
　　/.
　　纪赫看着车上多出来的顾笑，“你要去我们家吃饭？”
　　今天是认回许卿以后的第一次家庭聚餐，李斯年在上车之前同他们道别，没打算去纪家打扰。
　　顾笑却跟着上了车。
　　“反正顺路，蹭个车嘛。”
　　许卿坐在中间，顾笑坐在他右边，纪赫坐在左边。
　　许卿：“去哪？”
　　顾笑神神秘秘，宛若即将揭开一个大惊喜，“明华苑！”
　　“我在那买了套房，好巧，正好是你家隔壁，以后就是邻居啦～”
　　纪赫默默把视线投向车窗外。
　　许卿和顾笑什么事都没有，两人之间甚至还隔着几厘米，但纪赫就是感觉黏糊。
　　顾笑在路口下车，指给许卿看自己新购置的房子。
　　“好近。”
　　许卿发现顾笑那一句邻居还当真名副其实。
　　“我先回去啦。”
　　顾笑没打算参与纪家的团圆饭，这应该让许卿独自品味。
　　她凑过去，在许卿耳边小声，“微信见～”
　　看着许卿、纪赫离开，顾殊方才翻看不断振动的手机。
　　忽略不重要的消息，顾殊回复李二三。
　　李斯年：江时安怎么了。他和许卿？
　　一一：[打包资料]
　　一一：论坛的帖子是江时安发的，证据给你了。
　　李斯年：……你之前说没查到。
　　一一：啊，那你就当我现在才查到好了。
　　李斯年：……
　　李斯年：知道了，我会和纪赫说。


第67章 改变
　　纪家给许卿准备的房间与纪赫在同一层楼,纪母已经按照自己揣摩的许卿喜好，精心布置了内里的家具，但此刻还是有些忐忑。
　　“小卿,你要是有哪里不喜欢,直接提出来,我们换掉。”
　　许卿对住的地方没什么要求,可视线扫过眼前目之所及的房间景象,心里突地涌现一股暖流。
　　一霎时，这间屋子和他喜欢的样子对上了号。
　　“都好，我喜欢的。”
　　“诶，那就好。”
　　听到许卿说喜欢，纪母笑得特别开心,保养得房的眼尾褶出了鱼尾纹。
　　“你收拾下自己的行李,我就不帮忙了，再过一二十分钟，下来吃晚饭。”
　　给孩子留足隐私空间,纪母下楼。
　　手机震动。
　　【“一一”撤回了一条信息，并抱了你一下。】
　　许卿看着被撤回的微信消息，后退几步，站在门口,举起手机,拍摄了一张全景照。
　　发过去。
　　最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显示了好一会，顾笑发来几张图片。
　　新屋书房依照两人先时讨论过的样子扩建了,卧室更是改头换面，虽然还是有大片冷淡色调，但在各种风格不一的小件、错落摆放的手工品调和下，已然通过照片就能感知到舒畅。
　　许卿发过去的照片也是一样。
　　一一：伯母很用心。
　　许：你也是。
　　书上记录的纸片人一个个鲜活的走近,和他产生交集，许卿突然有了一些看【书】时不曾有的起伏心绪。
　　他默默的放下手机，拾整行李。
　　眼看可以吃饭了，许卿还没下来，纪赫揽过喊他吃饭的任务，当仁不让的敲响房门。
　　“？”
　　“可以准备吃饭了。”
　　兄弟俩一起下楼，纪母看着这养眼的一幕，只觉得人生无憾，“小卿，快来，坐妈妈身边。”
　　纪赫耸肩，坦然接受自己家庭地位-1的事实，看了看大哥大嫂，跑去和纪父作伴了。
　　纪母的问话小心翼翼，几乎不提及许卿以前的事，拐弯抹角的关心他。
　　许卿有心说不必如此，想了想，还是作罢了。
　　毕竟是母亲的关怀。
　　许卿第一次感受到。
　　原来家庭，真的是这样一个不求回报的地方？
　　与前世、今生的许家、魏家都不一样的感受。
　　许卿渐渐适应了在纪家的生活，纪显也查到了这起事件的原委。
　　他拿着查到的资料，在书房里同纪父汇报。
　　“王家几位私生子夺权，王安知作为王正德明确承认了的儿子，在王家内部有不少支持者，这次是他的人在安排水军引导舆论。水军动作仓促，但反应很及时，我猜测他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安排人准备爆出来，但还没到他计划里的时间，就被我们抢先一步。”
　　纪父哈哈一笑，“小赫这次做得不错。”
　　“那时安的消息，是王安知给他的？王安知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这件事？连我们自己家人都被蒙在鼓里。”
　　纪显有几分为难，“这件事太奇怪了……王安知好像突然就知道了一样，他的人际关系网里也没有……”
　　“——我知道！”
　　书房的门被纪赫很用力的推开，纪父与纪显都吃了一惊：他们很多年没看到儿子/弟弟这样生气了。
　　纪赫想起李斯年刚刚和他说的事、给他看的证据，对江时安很失望。
　　论坛里的帖子竟然是江时安发的？！
　　许卿平日和江时安交集不多，自己与李笃的球友关系尚可，打听过他们宿舍里的事。用李笃的话来说，宿舍关系很和谐。
　　现在看来，都是放屁！
　　那天晚上，他帮着去帖子里对线黑子时，想过：谁这么弱智的黑许卿？
　　他不认为许卿会得罪人。
　　江时安真的不是以前的江时安了。
　　纪赫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推断出真相：江时安和许卿在宿舍里发生了矛盾？也许是江时安单方面挑起的，然后他输了，恼羞成怒发帖，反被咬一口。没能达到给许卿泼脏水的目的，又发生了什么事，让他想和自己假订婚，被自己拒绝了，于是江时安索性连我们两个一起报复。
　　呵，真是太看不起我了。
　　我是这种会被挑拨离间的人吗？
　　他把事情经过同父亲大哥说了，犹自愤愤，“越说越气！我要去江家找他算账！！”
　　纪显拦住怒气冲冲，撸着袖子想往外跑的二弟，“等等。”
　　“大哥！”
　　纪赫质问，“干嘛拦我！”
　　纪显敲敲他脑门，“给你冷静冷静。”
　　纪平昌不解：“时安也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么就长歪了？”
　　感叹一句，他就换回正题，“按这么说，王安知的消息来源应该是时安。可是，时安……”
　　纪显低吉，“江叔叔？”
　　纪平昌咂摸，单手支着下巴，“老/江……江玉韬。”
　　“我和他也算是一起打拼过来的，只是后来我决定把集团转型，而他没想法。”
　　“最近是不是有一个和他们合作的地产项目？”
　　纪显：“是。”
　　纪平昌摆摆手，“缓一缓。”
　　“小赫，你也安静一点，贸然打人，进警察局了我不还得捞你？”
　　纪赫：“。”
　　“但是！”
　　纪平昌一扬手，“我直接去问玉韬，不过……”
　　他想起什么，“这个学期，就算没发生这件事，你和江时安关系也疏远了？”
　　纪赫鼓鼓腮帮子，“是啊，没打算继续和他来往了。”
　　无药可救！
　　因为和王安知的恋爱关系而做出奇怪的举动，他是可以理解的，谈恋爱，就是上头嘛。
　　这一点在他最近看李斯年玩游戏抽特定人物卡疯狂氪金时深有体会。
　　可是，匿名发帖造谣抹黑许卿，就算许卿不是他弟弟，那也是他朋友。
　　踩到了纪赫的底线，纪赫不打算和他玩了。
　　反正正牌弟弟也有了。
　　还要去管叛逆期的杂牌弟弟吗？
　　这得多累啊！
　　江时安最近很倒霉。
　　因为纪平昌来访，他被家里长辈做主退了宿舍，重新住回江家。重新住回来在他看来是好事，江家的床比宿舍舒服。
　　可纪平昌来访是为了兴师问罪的。
　　江玉韬不知道自己的小儿子何时这么大胆了。
　　他允诺一定压着江时安去和许卿道歉，竭力保证自己真的不清楚这件事。
　　但他无可避免的意识到，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因为江时安的举动，两家之间多年来的亲密无间有了一丝裂缝。
　　他只得提起纪平昌口中刚认回来的儿子缓和气氛，“虎父无犬子啊！原来他是你的儿子！怪不得这么厉害，未来高考你家要出状元了。”
　　纪平昌呵呵一笑，和蔼，“哪里的话。你家儿子也不错嘛，努努力，加把劲，理科状元还是有希望的。”
　　江玉韬：“……”
　　江时安：“……”
　　怼完人，纪父溜达达走了，江玉韬罕见的对疼宠的小儿子发怒。
　　到底是自己亲生儿子。
　　江时安随便给了个莫须有的邮箱说是别人发给自己的消息，江玉韬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不再追问，只是让他一定要去道歉。
　　江时安等了几天，许卿在学校里都没有出现落单的时候，就连回家也是同纪赫、顾笑一起回的。
　　他无法，只得差中选优，挑了个只有许卿和顾笑两个人的时间点来道歉。
　　“对不起。”
　　江时安格外诚恳的窜出来，九十度鞠躬道歉，“论坛上的帖子，是我一时鬼迷心窍，想岔了，给你带来困扰，万分抱歉。”
　　许卿：“……”
　　好烦。
　　他正和顾笑讲题，这个人就冒出来了。
　　顾笑轻轻往前走一步，挡住许卿，微微一笑，云淡风轻。
　　“既然诚心道歉，就去论坛用实名号发个道歉帖吧。”
　　“论坛事，论坛毕。”
　　江时安：“……”
　　他看向接受道歉的主人许卿，许卿眼神飘忽，总之没在看他。
　　他咬咬牙，“行。”
　　顾笑微抬下巴，“在这里发。”
　　江时安忍了忍，扯出一个完美无瑕的微笑。
　　拿出手机，登录论坛。
　　“今日，我，江时安，在此郑重道歉……”
　　“……”
　　“可以了吧？”
　　江时安手指重重摁上发送键，屏幕上加载圈圈转一周，帖子顺利发出。
　　顾笑嗯了吉，“你之前的匿名帖子没有删。”
　　江时安：“？”
　　顾笑：“所以你的道歉帖子也不能删。”
　　顾笑牵着许卿走远，江时安错愕低头，发现自己的匿名帖与实名帖都已经被论坛管理员锁定，无法自己操控删除了。
　　离开银杏大道，许卿舒了口气，“他好烦。”
　　原本一模一样的步调因为他突然窜出来被打乱了。
　　“嗯，他好烦。”
　　顾笑赞同，和许卿同仇敌忾，“我们不要理他。”
　　时间一转眼就晃到了十二月，学生们要开始备战最后的期末考试了。
　　体育课是最先结束的。
　　倒数第二节 体育课，是学生们自由温习考试内容，有问题请教老师的活动课。
　　许卿站在三人组最前面，带着李二三和顾笑把初级剑法温熟。
　　眼看离下课时间还早，遂和之前一样躲开老师视线，溜到操场一角，正好能看到篮球架下热火朝天。
　　为了省力气，李二三的剑被他放在旁边了。
　　他垂眸，看到许卿和顾笑的剑尖在绿茵地上划着，你来我往：“？”
　　“改个名？别叫初级剑法了，情意绵绵剑就挺合适。”
　　/
　　作者有话要说：    撤回提示参考了扣扣做私设哈030


第68章 愿望
　　很顺利的通过了最后一堂体育课的考试,接下来再过三天就是元旦，往前推一天，则是许卿十七岁生日。
　　顾殊给许卿的生日礼物已经准备好了,只等十二月三十一号的零点。
　　生日到来之前,他们的周考成绩先出来了。
　　许卿的成绩依旧遥遥领先,李二三和纪赫之间的分差咬得很紧
　　不得不说,在纪赫的鞭策下,李斯年最近用功了许多。
　　“你们又打赌了？”
　　……许卿有一点点担心自己的傻二哥。
　　如果明知道是套，为什么要跳下去？
　　纪赫神采飞扬，显然不在乎这个：“是啊，我们打赌期末考试谁能第二名！”
　　顾笑唇角翘起，似笑非笑,“谁能第二名？”
　　“说不定我能第二名呢,对吧，卿卿？”
　　不忍打击顾笑的自信心，许卿严肃点头,“嗯。”
　　李斯年似乎懂了什么，开口纠正，“我们打赌的是，我和他谁的名次更高。”
　　顾笑：“输的人有惩罚？”
　　纪赫举手：“有！”
　　“什么？”
　　“段考的赌约反过来！”
　　许卿凝神,“要是李斯年又赢了？”
　　李斯年微笑,不紧不慢：“如果我赢了，纪赫能收到我的第二份生日礼物。怎么看,都是我赢比较好吧？”
　　顾殊冷漠。
　　不做表示。
　　是时候捍卫自己的投食者地位了！
　　他辛辛苦苦做阶段性铺垫，不就是为了这一天嘛！
　　晚上。
　　两个人视频
　　划掉。
　　许卿在通过高清通讯软件监督顾笑做题目。
　　顾笑写完一张卷子，放下笔，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温水,“写完啦～”
　　许卿眨眨眼，发现自己又看着顾笑写题走神了。
　　他不太好意思，“休息十五分钟吧。”
　　顾笑整个人瞬间软趴趴，“卿卿，你白天说我能第二名诶！”
　　许卿：“。”
　　顾笑上次的周考成绩在十五名左右，再往前推几次，进步也很稳定……但是第二名嘛，这不一定。
　　总觉得顾笑失望会很难过，许卿想了想，“今晚整理一份重点给你。”
　　顾笑眼睛瞬间亮起，崇拜仰慕：“好呀！”
　　她飞快的答应下来，但很快因为自己吃独食不好意思，同许卿提议：“我也发一份重点给他们两个？”
　　许卿歪头。
　　他没打算给李斯年和纪赫。
　　这本来就是给顾笑开的小灶。
　　但……
　　“你做决定吧。”
　　许卿开始埋头用平板写重点，这一次的重点比之前的都要详细，甚至边上标注了许卿个人觉得会在考试里出现的百分比概率。
　　他写完以后，把可编辑版本传给顾笑。
　　“给他们的时候，你可以删一点。”
　　顾殊：=w
　　猫猫提的要求怎么能被拒绝呢。
　　李斯年，别怪我对不起你。
　　从下个学期开始，猫猫饲养官就彻底换人了！
　　他心满意足的接收文件，删了四五条单独保存发给李斯年，又调回原版，进行了一些增补，把后一个版本发给了纪赫。
　　完美√
　　/.
　　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周多，远火烧不了眉毛，周五的时候，全校都沉浸在元旦文艺汇演的喜庆里。
　　街舞社成员在舞台上跳动感十足的街舞，舞台灯光粉紫蓝切换，随着配乐流动。
　　顾笑兴致缺缺。
　　没一会，就侧靠在许卿的肩膀上。
　　“困了？”
　　“唔。”
　　顾笑小声打个哈欠，呼出暖暖的气息，“文艺汇演结束后，和他们一起吃饭吗？”
　　“吃。”
　　许卿轻声：“今天我们四个人，明天和爸、妈、大哥一起。”
　　顾笑：“明天调休上课，只能吃晚饭了噢。”
　　许卿：“对，晚上在家里吃，商量过了，不大办。”
　　顾笑点点头，因为靠着许卿，所以看着像是在他肩膀上埋头蹭了蹭。
　　“那今晚我来安排。”
　　顾笑解锁手机，“我和他们说一声。”
　　许卿恍然自己身边两个座位空了，“他们人呢？”
　　“五分钟前说去洗手间，一直没回来。估计……透气去了？”顾笑也不能肯定。
　　台上换了个配乐，街舞组表演结束了，下一个表演节目出场。
　　台下的学生突然高声尖叫，极其兴奋，掌声震耳欲聋。
　　顾笑下意识抬头，“什么？”
　　消失已久的二人组回来，纪赫从兜里拿出手机跟风录像，一边录一边说，“是高三年级组组长的女装表演。”
　　顾笑：“？”
　　她迟疑，“我记得他是个男……”
　　许卿不吭声，侧眸打量她的发顶。
　　李斯年：“对啊，他带的班提出的要求，我还以为是不靠谱的小道消息，原来是真的。”
　　台下，喝彩声最大最响的就是高三席位。
　　李斯年听了会，“别说，歌挺好听。”
　　顾笑仰起脸，对上许卿的视线，“怎么不看表演？”
　　“一般。”
　　不够精彩。
　　她挑眉，“那看我啊？”
　　许卿不置可否，抬手把她披着的长发拢在一起，随手用橡皮筋扎起来。
　　“哪来的？”
　　顾笑反手摸了摸束缚头发的皮筋。
　　“问萧澜拿的，她们表演服剩下来的橡皮筋。礼堂开了暖气，热。”
　　顾笑眨眨眼，没深究。
　　她提手整理衣领，指尖擦过颈侧的小痣，匆匆一晃。
　　文艺汇演结束，下午时分，放学了。
　　四人坐上小方开的车，到了一家自助烧烤店。
　　“……”
　　看着烧烤盘里的鲜嫩鱼肉，许卿沉默了。
　　又回想起视频里的自己。
　　他侧头同顾笑说，“不是吃过了吗。”
　　“你就吃了一口。”
　　顾笑悲伤，“于是，我进修了烤鱼手艺，已经不是那时的我了。”
　　“你再试试。”
　　许卿其实对那晚的烤鱼没印象了，脑子晕乎乎的，记不起来自己做了什么。
　　不过今天的烤鱼，确实挺好吃。
　　“我们吃完饭去哪啊。”
　　李斯年喝了口自己面前的饮料，问道。
　　今天在许卿的坚定拒绝下，他们没点酒。
　　“市郊。”
　　市郊？
　　李斯年脑内想一圈，“温泉山庄？”
　　“嗯！先去泡温泉，然后……”
　　“然后保密。”
　　在接待人员引导下，四人踏上一条鹅卵石路，通往温泉区域。
　　夜幕四合，繁星点点。
　　温泉山庄的人不可能这么少，李斯年提出猜测，“你包场了？”
　　“嗯，熟人，包了三天。”
　　泡完温泉，几人都有些昏昏欲睡。
　　在空阔庭院里散了散步，睡意散去。还没到零点，不能睡觉。
　　带上早准备好的小吃，顾笑领着他们走了一会路，出了山庄，到了更高处。有一处砌好的平地，边上围了栏杆防止掉下去。
　　“这里算是山庄老板的私产，不对顾客开放。”
　　李斯年走到栏杆边，手扶着，远眺近在咫尺的琴江，与即使隔了很远，也依然在夜野中闪烁的、跨江大桥桥身的装饰彩灯带。
　　时间还早，顾笑拉着许卿到了另一侧的天文望远镜前。
　　“卿卿会用吗？”
　　许卿站在望远镜后面，抬望一眼，倏忽一笑。
　　“你教我。”
　　顾笑没有站在他身边帮忙，而是绕到许卿背后，似柔实冷的气息笼住他。
　　顾笑的掌心覆住他的手背，一霎时，许卿以为自己还在温泉里。
　　有点热。
　　砰砰的心跳声。
　　吵闹。
　　又像是再一次吃到游乐园里那朵白色的棉花糖。
　　许卿听着不知道是谁的心跳声，看着穿越千万光年、浓缩在镜头里的冰冷浪漫，恍然摇曳回神
　　砰砰的不止是心跳。
　　镜头的冰冷浪漫以外，数以千计的不同造型的烟花倏忽渲染了整片夜空。
　　宛若不夜城。
　　烟花沿着琴江两岸次第放起，牵扯一层一层的漾漾水波，一簇簇火星坠落，做水中客。
　　十一点五十分了。
　　顾笑的声音悄悄回荡在他耳畔：
　　“是琴江文化中心的成立典礼的烟火会。”
　　许卿一怔，记起来了。
　　顾笑在琴江上、小舟中给他讲过的，琴江的许愿传说。
　　当时她说，因为顾家有计划参与开发琴江一带的文化旅游，所以了解到了地方小志中的这个故事。
　　于是讲给他听。
　　许卿歪头，想了会，好半天才说，“该叫什么？许愿船？许愿桥？”
　　顾笑软声，漆黑双眸染上烟火的绚烂，吸引许卿一点一点靠近。
　　“是心想事成船啦。”
　　话音敲落。
　　许卿发现自己和顾笑之间的距离只有五六厘米。
　　他慌乱后撤一步，侧头。
　　李斯年与纪赫同他们隔着老远，虽然同样在看烟火，但听不到说话声音。
　　“卿卿那天许了什么愿呢？”
　　顾笑问他。
　　许卿抿唇，绽放一个小小的笑容，没回答她的问题，反问：“你呢？”
　　顾笑：“我的第一个愿望快要实现了噢。”
　　许卿听了，如是说：“那我的第一个愿望，已经实现了。”
　　“诶？是什么？”
　　是什么？
　　是容纳了自己的、真实存在的、红尘万丈。
　　但他没说。
　　他往前两步，离顾笑更近了，轻浅的呼吸声都听得见。
　　“你的愿望是什么？”
　　想听。
　　顾殊读懂了，于是他说：
　　“我的愿望是……”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小很小，只有许卿听得到。
　　“是得一卿卿，与我红尘赏月，见阴晴圆缺，两心依旧。”
　　许卿好像早就料到他要说什么。
　　“你在和我表白？”
　　“啊，是呢。卿卿答应吗？”
　　许卿眼神清澈。
　　“是顾笑在和我表白吗？”
　　顾殊一怔，下意识回答：
　　“是我啦，是我在和卿卿表白喔。”
　　“嗯，那我勉为其难答应了。”
　　“咦，这还要勉为其难的嘛——”
　　比先前更为盛大的烟火在空中炸开。
　　时钟、分钟与秒钟在十二这个数字上重叠。
　　新的一天，到来了。
　　“卿卿，生日快乐。”
　　顾殊从内兜取出准备好的生日礼物，贴身放着的佛珠已经染上他身体的暖意。
　　“这是？”
　　顾笑握住他的手腕，为他戴上这一串佛珠。
　　“生日礼物。”
　　许卿若有所思，手指屈起，碰到垂下来的月亮坠饰，“我记得……看到你哥哥带过一个一样的。”
　　顾笑眨眨眼，“嗯呢，这是给我们兄妹的传家宝。一人一串，找到了喜欢的人，就给他戴上。”
　　许卿欲言又止的看了眼自己空荡荡的右手腕。
　　最终简短的嗯了一声。
　　烟火还在继续放着。
　　砰砰的声音，穿过胸膛血肉，传到跃动心脏。
　　十二月三十一号。
　　是一年结束的日子。
　　也是即将迎来新生的日子。
　　今夜的夜空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繁星。
　　但许卿手上挂着一个月亮。
　　他碰到顾笑的手。
　　顾笑反握住他。
　　十指相扣，另一个人的温度随着紧贴的掌心被他的肌肤感知到。
　　捞不起来水中月。
　　只能把我自己送给你啦。
　　/.


第69章 喜欢吗
　　第二天,他们四个人理所当然的迟到了。
　　张老师痛心疾首的看着他们。
　　四个人乖乖在教室门外罚站，不敢喘气。
　　“唉！”
　　张老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什么话都没有说,却让人心提起来,他大手一挥,“行了,进教室吧,下次别迟到了。”
　　英语课下课，李斯年的同桌大眼好奇八卦，“你们怎么都迟到了啊？老张看到我们这里三张空座位，那表情，啧啧。”
　　李二三无语,“睡过头了。”
　　陈苏叶蹦过来,“许卿，生日快乐鸭！”
　　许卿笑，“谢谢。”
　　顾笑抓了把糖给她。
　　陈苏叶眼睛蹭的亮起,考虑到许卿还在，她没有马上问，而是说起了昨晚的庆典烟火会。
　　“你们昨天看到了吗！琴江文化中心的烟火会！我正在床上熬夜刷手机，还以为哪里爆炸了,跑到阳台就看到半个天空的烟火！”
　　“唉,可惜边上建筑物好多，我只能看到天空上的,看不到它们怎么升起来。”
　　顾笑同许卿对视，“我们看了，特意找的能观景的好地方。”
　　“诶，也是。”陈苏叶若有所思,“你们家参与了文化中心，肯定知道有烟火会。”
　　“今天是文化中心的剪彩仪式吧？不知道为什么烟花要昨天晚上放，而不是今天。”
　　顾笑眨眼，“过了零点，还放了好久，算是今天有放吧，辞旧迎新啦。”
　　陈苏叶吃了颗糖，“也是。”
　　讨论组里。
　　陈苏叶回到自己的座位，左右偷瞄，十分安全，拿出手机飞快打字：笑笑！是喜糖吗！
　　苏叶猪猪：？？？什么？
　　苏叶猪猪：我请一天假发生了什么？？
　　上位成功：@苏叶猪猪，你的糖让陈苏叶带给你！
　　苏叶猪猪：好家伙，不就过了一个晚上吗，世界大变样。
　　佳奈酱天下第一：应该是告白成功了叭！从今天起！我们后援会可以挺直腰板，理直气壮了！
　　佳奈酱天下第一：呜呜呜老师来了，奈酱晚点见QAQ下午放学，纪家张灯结彩。
　　这是许卿在家里过的第一个生日。
　　纪母先时还好好的，言笑晏晏看他和纪赫一起切定制蛋糕。
　　看着看着突然哭了。
　　顾笑在一边扶住她，抽了张纸帮她擦眼泪，“您哭什么？”
　　“今天是好日子呀。”
　　“是、是啊。”
　　纪母忍住还想继续涌出来的眼泪，微微笑着，侧头轻声，“找回来太晚了。”
　　顾笑说，“他不觉得晚。”
　　“我们觉得晚呀，心里总想着亏待他了。”
　　送礼环节，顾笑悟了。
　　纪父、纪母、还有纪显，一人十七个礼物盒。
　　许卿震惊，指了指眼前的小山，“……都是给我的？”
　　顾殊在一旁若有所思。
　　纪母：“是啊，把以前的礼物给你补上。”
　　纪赫轻轻推一把他，“收下吧。”
　　许卿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
　　吃过饭，联机打了会游戏，顾笑提出想去看看许卿的房间。
　　纪赫与李斯年识趣的没跟上。
　　房间的窗帘敞开，窗户开了一半，清爽的夜风送进屋内。
　　第一眼入目的是一面玻璃展柜，里面摆着许卿历年来获得的荣誉奖项。
　　即使是一张小奖状也妥帖的用玻璃框框了起来。
　　顾笑站在展柜前，细细端详。
　　许卿不好意思，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看了。
　　移开视线，同许卿面对面，盘腿坐在软绒绒的地毯上，顾笑帮忙递礼物盒，许卿拆礼物盒的蝴蝶结。
　　拆出一只拨浪鼓。
　　顾笑握着摇了摇，咚咚咚的响声天真无邪，让人会心一笑。
　　想到刚刚顾笑无声的注视，许卿问：“你是不是也想这样来一回？”
　　“哎呀。”
　　顾笑露出一个懊恼的表情。
　　“被猜到了。”
　　许卿得意抿唇，“那你换一个。”
　　“不想让我补给你？”
　　许卿一本正经：“十七个可能不够。”
　　顾笑倏地弯眉，“嗯，那每年送两个。”
　　积少成多。
　　许卿沉思，举起左手腕的珠串晃了晃，“今年就一个。”
　　顾笑歪头，提示：“我不算吗？”
　　“……算。”
　　期末考试举行两天。
　　这一次顾笑和许卿在同一个考场了。
　　每次考试前，握一握手，分享幸运，已经是他们约定俗成的默契。
　　许卿鼓励：“第二名，一定可以。”
　　李二三在边上怪叫，“卿哥，你怎么这样重色轻友！”
　　许卿：“？”
　　他不认，“哪有。”
　　没有的事。
　　他拍了拍李二三的肩膀，“加油。”
　　考试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个上午没了，再一眨眼，一个下午没了。
　　晚上看看书，又到第二天。
　　比上课快多了。
　　考完最后一门，大家各回各班，张老师布置完两天假期的作业
　　他们还要额外补一周课。
　　老师在两天假期里会加班加点的批改试卷，争取早一点出成绩。
　　李二三和纪赫怼上，就着谁名次高的问题，开始新一轮辩论大赛。
　　“吃饭的赌约？是什么？你当了见证人。”
　　他们提起的这个赌约，顾笑没听过。
　　“赌李斯年会不会碰到在外面吃饭需要等位的情况，输的人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
　　顾笑若有所思，“输了没？”
　　许卿摇头，“还没到截止日期。”
　　在纪家吃完饭，回到自己家里，顾殊才看手机。
　　青青子衿：可恶。
　　青青子衿：你怎么不来参加期末考试？
　　青青子衿：那不就暴露了我无知的事实吗？
　　。：正好让你的小可爱拿第一名。
　　青青子衿：别想骗我！
　　青青子衿：说！你是不是在外面有狗了！
　　顾殊琢磨一会：养了一只猫。
　　青青子衿：？？？
　　青青子衿：什么猫？长什么样？我能看吗？
　　。：？
　　。：你觉得你应该看吗。
　　邵慕青秒怂：对不起。
　　青青子衿：我不配。
　　周二下午，他们的期末考试成绩出来了。
　　红榜张贴在公告栏里。
　　谁都能看到第一名许卿下面，极其显眼的顾笑两个字。
　　一瞬间炸开了锅：
　　“？？？？第二名是谁？我没看错吧！！”
　　“嘶，她比纪赫高一分。”
　　“啊这……许卿第一，她第二，纪赫第三。李二三是不是？”
　　“震惊！李二三要改名了，不能叫李二三了！”
　　“他们分数咬得好紧，纪赫就比李二三多两分。”
　　……
　　李二三：“。”
　　就离谱。
　　纪赫嘿嘿：“我赢了！”
　　“？”
　　李二三问：“你不想知道我的第二个礼物是什么？”
　　纪赫耸耸肩，一脸看穿世事艰辛的了然，“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东西叭。”
　　顾笑咳一声，提醒：“你不在前三了。”
　　“是……”
　　李二三神色古怪，“你不会早有预谋……算了，不在第三就不在第三。为了争夺地位，从今天起，我要自己写作业了。”
　　他一脸郑重的把许卿托付给顾笑：“卿哥交给你了。”
　　其实这个时候，早餐不早餐的，不重要了。
　　纪家每天都会准备早饭，纪赫和许卿吃完才会来学校。
　　换句话说，李二三最近都在白嫖（？
　　制止了白嫖这种无耻行径，顾殊胸前的红领巾更鲜艳了。
　　他关心李斯年，“自己写作业好呀，我也是自己写作业呢。巩固知识，从自己亲自写作业开始。”
　　说罢，他看向许卿求认同。
　　“对。”
　　许卿点头赞同。
　　纪赫握拳，立誓：“等着！最后一个赌约我也赢定了！”
　　李斯年警惕：“你想干嘛？”
　　“一起跑步！一起打篮球！”
　　纪赫理直气壮，“锻炼身体，从我做起。”
　　李斯年沉默片刻，果断把许卿和顾笑拖下水，“近水楼台，你应该先监督他们锻炼。”
　　许卿：“？”
　　顾笑：“？”
　　纪赫深沉：“你不懂。”
　　他在家里没有地位。
　　使唤不动他们坚持锻炼。
　　但是……
　　“狗勾就该听主人的话叭！”
　　如果是李斯年，一定可以！
　　李斯年：“……”
　　他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奇怪，谁想害我！
　　考试成绩出来的第二天，顾笑就请假飞回了北江。
　　她要去医院复查。
　　心不在焉的靠每晚视频续火，补课的最后一天，许卿被张老师喊到办公室。
　　“张老师。”
　　“来了。明朗基金会准备颁这个学期的奖学金。”
　　许卿嗯了声作答，不太懂为什么熟悉的奖学金颁发流程，需要张老师刻意叮嘱。
　　“这次不太一样。”
　　张老师说，“时间定在明天，我和你一起去。顾家的继承人亲自来了，这次的颁发仪式，会更隆重。”
　　许卿：“……”
　　晚上和顾笑视频。
　　背景还是白色的病房。
　　许卿关心：“检查还没结束？”
　　顾笑表示：“恢复得比想象中好，所以需要更仔细检查。”
　　许卿眨眨眼，乖乖噢了声。
　　张老师说，这次的颁发仪式，会更隆重。许卿倒是没感觉出来：看起来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过来领奖学金的，也都是熟面孔。
　　唯一有点不同，可能就是第一次入驻的这一家新闻媒体了。
　　许卿的目光从记者话筒牌牌上扫过，是顾家旗下的，不是什么杂三杂四的不知所谓的媒体。
　　顾殊坐在第一排，很显眼。
　　进场时，许卿的视线同他交错一瞬。
　　他唇角微勾，似乎在对他笑。
　　主持人在台上洋洋洒洒念着长篇溢美之词，终于喊到了他的名字。
　　许卿走上台。
　　不出意料，给他颁奖学金的是仪式开始后就没挪过窝的顾殊。
　　顾殊颁发完奖学金，似是想和他握手。
　　许卿手伸到一半，转了姿态，匆匆和他拥抱了一秒。
　　顾殊一怔，面上风平浪静，自持得体。
　　之后，顾殊没再上台。
　　全程只和他同框过。
　　晚上，他洗完澡，就收到了顾笑的微信消息。
　　一一：qaq
　　一一：呜呜呜
　　一一：qaq看到新闻了
　　一一：qaq你怎么和我哥抱抱了
　　一一：猫猫失落卷尾巴.jpg
　　许：？
　　许：他不是你哥吗。
　　一一：不是！
　　一一：离他远点鸭！
　　一一：上次家长会他把我锁在车里不恐怖吗！
　　一一：太过分了！
　　一一：qaq
　　许：……
　　许：你说得对，他太过分了！
　　许：不过好奇怪啊，我发现你哥身上有颗痣的位置和你一样。
　　一一：可能这就是剪不断的兄妹之间的心有灵犀吧一一：我都没注意过诶
　　一一：卿卿你喜欢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殊崽还能苟，真的。


第70章 感情
　　今年过年,许卿肯定是在纪家过。
　　只是，在什么时候去魏家拜访的问题上，他有些犹豫。是年前去？还是年后去？
　　还没等他想出章程,纪母吃饭的时候提起：过年一家人去市郊的生态度假山庄玩。
　　大嫂艾艾也会一起去,如今她怀胎七月,故而不打算去太远。
　　许卿便决定年前去一趟魏家了。
　　想起不止自己的外公外婆住在大院,谢老师一家也住在那,他问了问顾笑，要不要一起去？
　　顾笑听了他的话，有些犹豫，仔细想了想，“你去吧,过年我们一家人都要来明城,住外公家。”
　　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噢，你们都要来明城过年呀。”
　　“是啊。”顾笑同他说家里的规矩，“一般是住到初八。”
　　许卿遗憾,“初八学校要开始上课了。”
　　顾笑敏锐察觉他话里的意思，“有事吗？”
　　“……嗯，妈妈说过年去市郊的生态度假山庄，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没有主语。
　　“谁想问我？”
　　许卿沉默一秒,“我。”
　　“那我肯定有时间啦。”
　　顾笑追问,“你们什么时候去？”
　　“可能，腊月二十九就会去。”
　　听纪母的意思,是准备在那里过年了。
　　“唔，那我三十号吃完年夜饭来找你。”
　　想了想路上花费的时间，许卿问，“会不会太赶了？”
　　“怎么会,完全够的。和你一起守岁嘛。”
　　许卿被说服。
　　翌日，拒绝纪父纪母想要一起去的请求，许卿独自去了曾经的外公外婆家。
　　他并不是很想让纪家和他们扯上关系。
　　很多事情都两清了，他不会再管许恒山和魏真真，但是会管这一对被自己叫过外公外婆的老人。可这是自己的事，纪家没必要牵扯进来。
　　“来了。”
　　听到门铃声，刘爱芬来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许卿，她脸上笑容有一点僵硬。
　　两人僵持片刻，刘爱芬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是小卿啊，进来吧。”她看着许卿手上提的袋子，“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做什么。”
　　“一点心意。”
　　纪父纪母人没能来，拜年礼却是早早的准备好，让许卿捎过来。
　　许卿换鞋进屋，已然感知到暗流涌动的氛围，外公魏峥则靠在沙发上听收音机的戏曲，“这么早就来拜年啦。”
　　他语气依旧和蔼，只是多了些疏离。
　　想来他们已经从魏真真那里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
　　不是亲生的外孙，却总归照料了这么多年，有感情在，还是免不了别扭。
　　许卿安静的同他们吃了一餐午饭，学业没什么好担心的，魏峥则刘爱芬也不太好关心他在新家的情况，说起来尴尬，于是吃得颇为折磨。
　　临走了，刘爱芬才想起来，拉住许卿，“你带点家里的特产给你爸妈尝尝。”
　　许卿先把让带回去的特产放到车上，再折身回了大院，去了趟谢家。
　　“谢老师。”
　　谢淮津看到他，亲热挥挥手，“来，和我下一局棋。”
　　许卿没来之前，他正在自己和自己对弈。等许卿在对面坐下，他把棋盘上的黑白子归位，重开一局。
　　言素枝看了会他们爷俩下棋，去厨房洗了碗水果。
　　许卿左手支着下巴，右手夹着白棋落子。
　　衣袖自动滑下，露出手腕上缠着的珠串。
　　谢淮津咦道，“他竟然给你也做了一串佛珠。”
　　“这小子，说帮你定制一个礼物，怎么做成和他手上一样的佛珠了。”
　　许卿一怔，“顾殊的……？”
　　“哎呀，是同一块木料嘛。当年哦，我从一位老同学手上收过来的，一半给他做了佛珠手串，另一半留着了。前些时候他讨过去，说让人给你定制个礼物……”
　　言素枝恰巧端着洗好的水果走来，听到丈夫的话，毫不客气的揭短：“小卿，别听他瞎说了。他啊，小殊能把料子从他手上讨过去，还不是因为他想给你？”
　　她坐在第三张椅子上观战，假装小声，实则声音一点也不小，“先前，他还想收你做干孙呢。”
　　许卿：“……”
　　他委婉：“这样不太好。”
　　谢淮津不爱听，不乐意了，“怎么不好了，我就一个孙子。”
　　“年纪比你大，你正好当他弟弟。”
　　许卿笑了笑，同他解释：
　　“您可能还不知道，我找到亲生父母了，上头还有两个哥哥。”
　　谢淮津听了，关心，“你亲生父母？魏家的不是？”
　　“是，抱错了。我亲生父母不知道您听说过没，是纪家的纪平昌夫妇。”
　　“哦，他们啊。”谢淮津往椅子后背一靠，“挺好，比之前的好。”
　　但他转念一想，“哥哥不嫌多啊，再多一个不好吗？”
　　许卿：“……”
　　他犹豫，“这个……其实，我现在…嗯，我现在在和顾笑谈恋爱。”
　　谢淮津：“？？？？”
　　他一错手，棋子下错位置，被许卿的白子包围。
　　谢淮津顾不上棋局了，他直接道：“你被他骗了？”
　　“？”
　　许卿迷茫，“她不是您孙女吗？”
　　怎么能说这种话。
　　谢淮津：“……”
　　他哼笑，“那她今天怎么不和你一起来？”
　　许卿：“她说过年的时候会来陪你们。”
　　谢淮津严肃：“小卿，谈恋爱吧，要注意保护自己。别人说什么，都认真想一想，分辨分辨，不要上当受骗了。”
　　“比如我孙女说的话，你怎么就知道她喜欢你——当然，我不是拆散你们的意思，你要是和他…和她真的在一起了，我肯定高兴了。只是你一定要想好才行。”
　　许卿失笑，“老师，我不是小孩子了。”
　　言素枝收敛脸上的惊讶之色，“小卿，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她转学过来，班主任安排我给她辅导功课，渐渐熟悉了。”
　　谢淮津听了，面上没说什么，等许卿告辞走了，他才和妻子抱怨：“顾擎风教的什么儿子！把他骗囡囡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
　　“电话呢？我要去给他打电话！”
　　投诉！必须投诉！
　　后续的事情，许卿便不知道了，他拎着刘爱芬塞过来的特产回到家，当天晚上，纪母就把它端上了餐桌。
　　大嫂艾艾挺喜欢吃。
　　腊月二十九，一家人出发前往度假山庄。
　　度假山庄建造在山谷之间，与群山交相辉映，和自然融为一体，放松休闲。
　　纪母陪着艾艾去做理疗护理，男人们径直去了马场。
　　“挑一匹温顺点的。”
　　纪赫在边上指点许卿。
　　许卿之前没骑过，但纪显牵着马走了一圈，他就能独自上手了。
　　纪赫在另一匹马上，“不愧是我弟弟。”
　　纪父不甘示弱，“不愧是我儿子。”
　　许卿：“。”
　　马场范围有限，不够爽快，同看护员商量片刻，他们便骑着马离开马场范围，沿着度假山庄为了野外骑马开辟的小路寻幽。
　　骑完马，他们带许卿去了射箭场，看起来很是想让他体会男人的浪漫。
　　然而毫无用武之地。
　　许卿一共射了十箭，除了前面的五支箭因为不太熟悉而射偏了，其他的都正中靶心。
　　纪赫：“……”
　　他看着自己的箭靶陷入沉默。
　　“去打球？”
　　他还没见过许卿打篮球，难道这个也能无师自通吗！
　　纪显敲敲他，“明天再打，先去吃饭了。”
　　晚上吃的是度假村里自培的农作物，摆盘精美，身价自然而然上了个台阶。
　　纪赫坐在许卿身边，“顾笑明天来？”
　　“嗯。你问了李斯年，他怎么说。”
　　纪赫垮脸，“他不确定来不来诶，还没给我消息。”
　　他已经预见到明天以后的未来了，“难不成我要和大哥作伴了，可是嫂子也会和大哥一起啊，我不是去哪都电灯泡吗？”
　　纪母已经注意到他们兄弟的小声碎语，“说什么呢？”
　　纪赫摆头，“没什么没什么。”
　　不管纪赫愿不愿意，第二天还是到来了。
　　白天倒是还好，父子兄弟和谐友爱。晚上没去餐厅，让人把点好的菜送过来，在住的别墅里吃。
　　因为是年三十，随餐附赠的还有对应人数的红封。
　　纪赫摸起一张拆开，“贺卡。”
　　见状，剩下的红封每人分了一张。
　　许卿看着父母拆出贺卡，垂眸拆自己的。
　　“唔……”
　　纪赫看过来，“哇！小卿开的和我们不一样！”
　　纪母：“诶，是什么？”
　　纪赫看着券上的字，念出来：“……植物领养券？”
　　“是果园或者花房的领养券呢。”
　　许卿认真听纪母解说，“能够认领一株花或者果树，开花了这边会负责把鲜花处理好送到预留地址，果树结果会把果子送到预留地址，一直到开不了花、结不了果为止。”
　　许卿把券妥帖收好，决定明天和顾笑一起去看看。
　　纪母微微笑，“小卿手气真好，我们都是贺卡。”
　　顾家的年夜饭，是在谢家吃的。
　　谢淮津看着妻子女儿在厨房里忙活，没好气的把孙子拎过去，“不是苦练厨艺了吗？今年年夜饭你来掌勺。”
　　顾殊：“。”
　　也行。
　　他挽起袖子，认真切菜。
　　谢菀看了会，惊奇，“还挺像样。”
　　言素枝同她夸那天的油爆大虾，“好吃，出师了，今天有口福。”
　　谢菀抿唇笑，“比西红柿炒鸡蛋有模有样多了。”
　　感受到顾擎风的凌厉视线，顾殊无语，“妈，适合的才是最好的，比如你爱吃西红柿炒蛋，不爱吃油爆大虾。”
　　谢菀挑眉，正想说儿子做的自己都喜欢，就和顾擎风对上视线，瞬间懂了顾殊怎么突然这样说，遂笑着附和他了。
　　“吃慢点。”
　　谢菀蹙眉，“没人抢。”
　　顾殊没听，他率先放下碗筷，陪着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天，耐心看了会春晚，就想开溜。
　　顾擎风问：“去哪？”
　　大过年的不待在家里。
　　顾殊摊手，“总不能过年还让我形单影只吧？走了，勿念。”
　　他出门，留下四个大人在饭桌上面面相觑。
　　谢淮津哼：“胡闹！”
　　“他怎么能……”
　　谢菀和顾擎风连忙哄他，“小殊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嘛。”
　　谢淮津：“骗人感情！”
　　说着，他瞪了眼顾擎风。
　　顾擎风被儿子无辜波及到：“……”
　　言素枝给他满上酒，“行啦。你怎么知道小卿不愿意被骗啊？感情的事，谁说得准。”
　　谢菀一下子转移了注意力，“妈，您认识许卿？”
　　言素枝笑，“是你爸看重他，让你爸讲讲。”


第71章 暮雪（二更）
　　小方开车把顾笑送到度假山庄,纪家订的别墅前。
　　顾笑出门以后，就给许卿发了消息。许卿估摸着时间，提前在别墅门口等她。
　　带着车内暖气的热意,冬夜里,顾笑从车上下来,给许卿一个拥抱。
　　她小声：“下雪了。”
　　许卿抬手拂去短短几步路里飘到她肩上的雪花,“好难得,今年会下雪。”
　　明城的冬天，零度和雪是两种东西。
　　即使气温零度以下了，也不一定会下雪。如果运气不好，连着几年冬天看不到雪都有可能。
　　“进屋吧。”
　　许卿牵着她进去。
　　客厅正中的宽屏电视机上放着春晚当背景音，父母哥嫂四个人在打牌,纪赫在沙发上捧着手机。
　　“你们在做什么？”
　　“联机打了会游戏。正好你要来,他在喊李斯年上线。”
　　随着时间向零点推移，窗外的雪花越下越大，从小颗粒变成了大而薄的雪片。
　　纪赫兴致勃勃,“明天可以堆雪人了。”
　　李二三被捉壮丁，去陪堂弟放鞭炮，无奈下线。
　　剩下三个人散排了会，纪赫愤而丢下手机,“不玩了！我是来吃狗粮的吗？不是吧！”
　　他索性专心看春晚,一边看一边吐槽。
　　结束一局，许卿摸出自己晚饭前抽到的领养券给顾笑看。
　　“哇！好厉害！”
　　顾笑双手捧着券,“我们明天去领养吗？”
　　“嗯！”
　　许卿也很开心。
　　等到零点，伴随着电视里归零的倒计时，纪父纪母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一人一份。
　　顾笑也有。
　　长辈发完红包,轮到大哥纪显发了。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许卿轻声应着，眼里是数不尽的星光点点。
　　这就是家呀。
　　他突然懂了“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意思，不再无归无着，回首看去，来路也是一片坦荡，清清明明。
　　他静悄悄走到窗户边，推开一小条缝隙。
　　顾笑跟着他的步伐，停在窗前，站在他身边，陪他看窗户缝隙里呼啸着卷起的真实无暇的雪。
　　许卿看了片刻，伸出手去窗外，接住一片又一片雪花，然后感受着它们融化在掌心里。
　　等他收回手，顾笑捏着纸巾覆上来，把他掌心指缝里的雪水擦干净，捂热乎。
　　好看吗？
　　好看。
　　不强求通宵守岁，捱过零点，道了第一句新年祝福，就算可以了。
　　熬夜伤身。
　　别墅里还有一间空房，正好给顾笑住。
　　许卿送顾笑到房门口。
　　许卿：“明天见？”
　　顾笑：“明天见，晚安啦。”
　　洋洋洒洒一夜的大雪在太阳出来的时候停住了，积雪尚未化去，厚厚一层晶莹剔透的铺在地上、房檐上、树枝上。
　　考虑到太阳出久一点，雪就会渐渐融化。许卿把领养行程安排在了下午，上午他们几个人用别墅边空地的雪堆雪人。
　　艾艾搬了张椅子，坐在一边看他们堆。
　　其余三位大人童心未泯，也一道来堆雪人。
　　堆着堆着，小雪人才有了圆鼓鼓的身子，纪赫嗖的一下，一个小雪球打到了大哥纪显身上。
　　纪显弹开，“打雪仗？”
　　安安静静给小雪人搓脑袋的许卿受到波及，顾笑加入战场，和纪赫一起围攻大哥。
　　许卿停手，旁观几秒战局，加入战斗，一丢一个准。
　　一时之间，大哥纪显被三人围攻，好生狼狈。
　　他无奈扯嗓，“爸，妈，别看戏了！有这么好看吗？快来帮我！”
　　欢欢乐乐打完雪仗，几个人的外套都湿透了，只得先回屋换一件再继续堆雪人。
　　太阳一点一点爬高，雪人滴答滴答融化，就像昙花一现的幻影。
　　到了中午，天有些阴，朦朦胧胧的白云遮住了阳光。
　　顾笑按着许卿，给他加了件衣服，两人才出门。
　　问过纪赫，他坚决不去，愿意窝在别墅里长蘑菇。
　　于是只能他们两个人去了。
　　度假山庄里有专门负责接送的车，载着他们往领养券上的目的地走。
　　先去的是花艺中心，虽然是冬天，温暖花房内却百花齐放，姹紫嫣红。
　　走了半个小时，才粗粗浏览了一遍群花。
　　顾笑问：“有喜欢的吗？”
　　许卿摇摇头。
　　还是实用一点的吧。
　　他们离开花房，去了果园。
　　果园在度假山庄的最外围，此刻有零星两三位游客在里面采摘。
　　果园接待人领着他们往里走，悉心介绍着每一种果树。
　　一处石坛里，种着绿色的仙人掌，顶端有小小的红果。
　　“这个也能领养？”
　　接待人顺着许卿的手指看过去，笑了笑，“是，仙人掌，领养是领养一整坛。我们送的是上面结的仙人掌果，是可以吃的。”
　　许卿移开视线。
　　旋即被一树白色小花抓住注意力。
　　他走上前去。
　　树枝是暗沉的红色，很细，并不粗，应当是刚栽种没多久的树。
　　枝头有一簇又一簇白花或绽开、或含羞。
　　花蕊的蕊身也是白色的，细细长长，顶端一小点金色的星星，四散开来，衬着五片白色花瓣，可怜又可爱。
　　接待人适时介绍道：“这是去年新移栽过来的李子树，还没挂果，得六月份去了。”
　　顾笑注意到许卿认真凝视的侧颜，心知他喜欢，仔细观察了一阵，提议：“就领养它？”
　　正合许卿心意。
　　他点点头，把领养券给接待人，“领养它。”
　　接待人招招手，旁边饲弄果树的工作人员过来，给李子树挂了个小牌牌，递了支笔给许卿，“您可以现在取个名字。”
　　取名字……
　　取什么呢？
　　许卿为难的看着顾笑。
　　顾笑心念一动，“让我来取？”
　　她接过笔，沉吟片刻，最终落了一个数学里代表无穷大的符号，“怎么样？”
　　许卿满意，“好。”
　　接待人波澜不惊，压根没觉得客人取的名字怪，见他们填完了，说道，“那再去接待室登记一下地址吧？等它结果了，我们山庄会把果子按照地址派送。”
　　“为了避免频繁更改地址，最好是留一个常用的。当然，如果您想更改地址，可以用登记预留的手机号打过来，我们核实完毕以后，就可以更改了。”
　　从接待室里出来，天空飘起了小雪。
　　零星的雪碎，小小飘渺。
　　上车之前，许卿抓住顾笑的衣袖。
　　“嗯？”
　　顾笑回望他，“怎么了？”
　　“不坐车了吧。”
　　许卿说，“我们走回去。”
　　顾笑不太认可，“你会感冒的。”
　　上次许卿吹了会风就发烧，她记忆犹新。
　　许卿执拗，“不会。”
　　“……”
　　“好吧。”顾笑柔声，“那到了以后，你要喝姜汤。”
　　许卿犹豫，显然在内心做抉择。
　　喝姜汤的威胁并没有吓到猫猫，他点点头，“好。”
　　两人并肩走在正路上，出门没带伞，于是雪花飘飘落入发丝、落在肩上、衣领间。
　　前一秒落下的还没融化，后一秒又有新的雪花覆盖。
　　许卿贴着顾笑走。
　　走了一会，顾笑停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围巾，然后顺手把自己的手放到了许卿的口袋里。
　　贴贴取暖，毫不违和。
　　“怎么回事，走回来的？下着雪呢，不坐车吗？”
　　纪母看到他们两一身的雪花，赶紧走过来帮忙接外套，拿了两张干燥的毛巾，“擦擦头发。”
　　“唉，你们呀，多注意身体喏，小心感冒。我去给你们煮点姜汤。”
　　被教训了的两人乖乖移步沙发。
　　长蘑菇的纪赫瞥一眼，“都和你们说了，下午可能有雪，要记得带伞。”
　　顾笑：“？”
　　“你什么时候说了？”
　　纪赫迷茫，“我和小卿说了啊。”
　　顾笑：“……”
　　许卿没和她说。
　　感受到两人的视线，许卿无辜抬眸。
　　猫猫困惑.jpg
　　猫猫没有坏心思.jpg


第72章 关心
　　大年初八,纪家一行人从度假山庄回来，许卿的行李里多了一个陶瓷杯
　　他和顾笑在度假山庄的陶艺馆里亲手做的，一人一个。
　　初九是假期狂欢的最后一天,李斯年也已经从老家回明城,四个人索性约出来吃饭。
　　喔。
　　事实上,今天可以说是寒假假期的最后一天了,因为补完课马上接着开学,中间是没有空档的，名为补课，实则是提前开学，与正式的区别可能就只是一个开学典礼。
　　纪赫跃跃欲试的用手机挑选就餐店铺。
　　别忘了，今天是他和李斯年赌约的最后一天！
　　成败在此一举。
　　“大年初九……感觉来明城旅游的人都回去了。”
　　没能赶上过年期间饭店排队盛况,纪赫颇为失落。
　　想到这里,他诡异的沉默了一下：李斯年不会就是因为不想在初八之前约饭，所以才迟迟说不来度假山庄吧！
　　左看右看，发现基本上都不排队,他放弃了，把手机还给李斯年，“你随意。”
　　李斯年一边翻着大众点评，一边问许卿顾笑,“你们有想吃的没？”
　　许卿不挑,都可以。
　　顾笑也无所谓。
　　于是李斯年按着点评排序，选了家没吃过的、靠前的店铺,“就这个吧，我们现在过去。”
　　买定离手，不能更改了。
　　但保险起见，顾笑做了双重准备。
　　到了地点,李二三瞳孔地震。
　　他扭头扫视三人，纪赫一脸不明白发生了什么，顾笑镇定自若的和许卿玩拍手游戏……
　　纪赫回神，“怎么这么多人！”他看看手机时间，“十一点半，也还好吧？这商场今天生意不错。”
　　这两层楼的餐厅几乎爆满，商场走廊里供顾客等位的椅子也差不多坐满了。
　　和小程序显示的完全不一样！
　　李二三大无语。
　　他一马当先，火速往定好要吃的那家餐厅走，前台接待员微笑着接待他：“您好。”
　　“四个人。”
　　“不好意思，我们店现在需要……”
　　纪赫、许卿、顾笑慢悠悠跟上他，站在他身后等结果。
　　李二三紧张：“需要等位？”
　　对讲机响起，服务员接听完，“是的，需要等位，我先给您排个号。”
　　单号上硕大两个数字“18”，击垮了李二三同学。
　　“……”
　　真的是本年度大无语事件。
　　他觉得自己被坑了，但他没有证据。
　　纪赫没那么多心眼，乐不可支，“嘿嘿，你输了！！”
　　李二三挥了挥手中的单号，“等18桌，不饿？”
　　纪赫满口豪言，“我今天中午不吃饭都行。”
　　李二三：“行，没你的饭了，等会我只付三个人的钱。”
　　纪赫：“……”
　　他愤怒，“谁才是主人啊！”
　　他这一句音量未曾收敛，引来一众侧目，好在几个人都是坦然自若的性子，随意打量。
　　顾笑扬扬下巴，“那里有家甜品店，先去吃点东西吧，我请。”
　　甜品店里没有客人。
　　李二三恍然大悟，“哎，我们完全可以来这里吃中饭啊。”
　　输了，功亏一篑，唉！
　　点好单，坐下等了会，服务员把他们点的松饼送了过来。
　　食物治愈心情，李二三有心思来关注赌约要求的后续履行方式了，“不会让我晨跑吧？”
　　纪赫摆手，“我这么傻吗？两家离得远，我也监督不了你有没有晨跑啊。”
　　他是真心实意的想拉着李斯年锻炼锻炼身体。
　　度假山庄里，许卿已经证明了自己的身体素质很好，不需要他操心。而顾笑，是许卿的女朋友，当然归许卿管。只有李斯年，热爱打游戏宅着，常年不运动实在不行。
　　“我都想好了，中午午休或者下午放学，陪你去操场跑步，周末可以试一试学打篮球。”
　　李二三：“……”
　　漫长的沉默以后，他艰难吐出一个字：“行。”
　　言出必行，言出必行。
　　李二三用力咀嚼松软可口的松饼，做一个沉稳的男人。
　　快乐的假期时光总是短暂，不可避免的要迎来开学。
　　教学楼外墙花坛上的迎春花抽枝发芽，淡黄色的小花点点缀缀，彰示早春的到来。
　　李二三有气无力的趴在桌上，有气无力的和新同桌体育委员陈科挥了挥手，“嗨。”
　　陈科诧异，“你怎么了？”
　　李二三摆摆手，显然不想多说。
　　后座的许卿百忙之中抽空接话，“跑步跑累了。”
　　“噢～”
　　陈科懂了，“最近天天看到你和纪赫一起跑步，还以为你转性了，现在看来……”
　　李二三闷声：“咸鱼勿cue，谢谢。”
　　陈科安慰他，“你这是太久没运动，一时不适应。我看你们每次跑步也没跑很久，过一段时间，你身体适应了，就好了。哎，说起这个，纪赫的方案真不错，我在考虑和老张提一提，把运动人数扩张到全班同学。”
　　许卿：“……”
　　顾笑：“……”
　　李二三：“！！”
　　想到能让全班同学陪他一起受苦，李二三眼睛一亮，是个好主意啊！
　　但随即，他打消了念头。
　　“你想想，你提这个方案，班上同学真不会暗鲨你？”
　　陈科脸上的笑容凝固。
　　好像……有几分道理。
　　陈苏叶走过来，她刚去办公室听张老师说了说这学期的安排，“笑笑，张老师找你。”
　　“嗯？”
　　顾笑不明所以，还是起身，“好，我现在过去。”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顾笑敲了敲，推门而入。
　　“张老师，您找我。”
　　“喔，对，主要是想和你说说期末考试成绩的事。”
　　顾笑一怔，“其实都是许卿的功劳，他给我针对期末考试划了重点。”
　　张老师笑了笑，不在意这个，鼓励她，“你自己也很厉害啊，不要否定自己。难道谁都能拿个考试重点就考到年级第二了？”
　　“你这次周考成绩比期末考试低了，但没关系。成绩嘛，有起有伏。考试的人呢，心态要稳，稳中求进。学习上还是不能松懈……”
　　办公室里恰好没有其他老师，张老师便说得深了些。
　　“我知道，你和许卿在谈恋爱。”
　　对上顾笑诧然的目光，张老师露出过来人了然的微笑，“我不反对你们恋爱，早恋晚恋……都是人生的一部分，没必要去抵触它。但毕竟是高中生，应该有的分寸还是要有，我更希望你们两个能够彼此互帮互助，不断完善自我，成为更好的人。”
　　“懂吗？”
　　顾笑点头，“我懂，张老师，您放心。”
　　“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有用就行。你回教室吧。”
　　回到教室，许卿立刻问她，“张老师找你做什么？”
　　顾笑想了想，没把张老师知道他们在谈恋爱的事说出去，免得吓到猫猫。
　　“和我说，最近周考成绩比期末考试低是正常的，让我放宽心态。”
　　陈科听到了，嚯了声，“我们老张也被吓到了啊。”
　　嗯？
　　他这话就很不一般了。
　　李二三果断追问，“被什么吓到了？”
　　他最近根本没精力关注其他消息。
　　陈科挤挤眉毛，“还不是…隔壁班那个？江时安啊。”
　　“上学期他成绩下降，也不算很离谱吧，老冯以为没什么事，问了问也没问出名堂，估计想着过一阵就好了。”
　　但陈科如今这样说，肯定是没好，说不定还更差。
　　“这次周考……”
　　他压低声音，“江时安跌出红榜了！”
　　“嘶。”李二三吸一口冷气，不太相信，“红榜是年级前一百名，他连这个都没有？”
　　就过了一个寒假啊！
　　陈科耸肩，“我也不信，但是真的。老冯这次应该说什么都要请他家长来学校了。”
　　“毕竟才一个寒假，成绩跌这么多，太不正常了。”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217:39:32~2021-03-2223:27:5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弄15077110瓶；


第73章 养猫（二更）
　　江家,鸡飞狗跳。
　　江夫人抛弃了往日的优雅好涵养，面带怒气。
　　当家做主的江玉韬也没有好脸色，威严无比的端坐在沙发上,审视自己的小儿子。
　　江时安低垂头颅,不太敢继续撒娇蒙混过关。
　　三天前,班主任老冯请家长去学校谈话了。
　　江时擎在一旁为两位长辈沏茶,他接收到了弟弟的求救视线,但他没打算出来帮他说话，是应该好好教育教育。
　　落针可闻的安静氛围里，江玉韬问小儿子：“最近成绩怎么下降了？”
　　如果只是问这个问题……
　　江时安松了口气，“课程有难度。”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刻在他记忆里清晰无比的知识点,正在一点一点消失,就像从未学过一样，使他做题时思维特别凝滞。
　　他也想了补救办法，已经用零花钱在网上报了线上的补课班,可是毫无用处……
　　江玉韬轻嗤一声，反问，“有难度？”
　　“……是。”
　　该低头时就低头，江时安乖巧的发誓,“我之后学习会更努力的。”
　　听完他的解释,江玉韬并没有轻轻放下。
　　他拿起桌上的黑色文件夹，摊开,语气平淡，“那你解释一下你和王安知是怎么回事？”
　　“……”
　　江时安心里一咯噔。
　　偷偷抬起眼皮观察江玉韬，云淡风轻的表象之下暗流涌动，他肯定不能在这个时候承认自己和王安知是真爱,否则只会激怒江玉韬。
　　何况，他和王安知现在也不是真爱了。
　　……既然查到了这一步，那要不要顺水推舟，把自己和王安知分手的剧情提前？
　　他没把握瞒过浸淫商场多年的江玉韬。
　　江时安干咳一声，自带几分天真不知事的任性，“我就是和他玩玩。”
　　“没和男人谈过恋爱，我好奇。”
　　“他不过是一个私生子，还有那么多哥哥弟弟，我没想和他结婚……”
　　“胡闹！”
　　江玉韬一声怒斥，吓得江时安闭了嘴。
　　他不明白江玉韬为什么生气。
　　他又没和王安知上床！顶多亲亲抱抱摸摸小手！
　　“王正德光明正大的把他认成了秦若华亲生的儿子，他就是王家的正牌少爷了。有没有人来和他夺权一回事，认不认为他是私生子又是另一回事。你这句话但凡在公开场合讲，两家人都没面子。”
　　“何况，你以为江家现在就很好？”
　　“时擎。”
　　江玉韬点到大儿子的名字，“你来说说，告诉弟弟，自从纪平昌来找麻烦以后，我们集团黄了多少项目。”
　　“有超过十个项目被搁置，先前谈好的，邵氏那边的投资也停了。”
　　江玉韬呷口茶，润润嗓，继续说道，“每个项目资金动辄千万上亿，这就是你给我的回报？”
　　江时安：“……”
　　“算计别人，就要有算计失败、被人反击的准备。纪赫不是纪平昌亲生儿子的消息，是你告诉王安知的吧？想借着他对付纪家？还是对付纪平昌那个捡回来的亲生儿子？”
　　“这种事情，不事先和家里交个底，就这么莽撞的去做。有没有想过，不止你一个人知道这个消息？否则，纪家为什么应对得如此完美，一点水花都没有掀起来。”
　　江时安一愣，“您和纪叔叔……不是……”
　　……朋友吗？
　　江玉韬摇摇头，传授经验，“商场之上无兄弟。你事先告诉我，我们会这么被动吗？”
　　江时安：“……”
　　“时安，你好好想想吧，通过这次的事，你得到了什么经验教训。”
　　“不要觉得，没人比你厉害了。”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最简单的，一个纪家的报复不能让集团伤筋动骨，但加上北江顾家呢？”
　　见小儿子若有所思，似乎把他的话听进去了，江玉韬转换话题，回到他和王安知的感情问题上：“你现在来想想，究竟是你玩弄了王安知，还是他玩弄了你？”
　　江时安：“……”
　　“我这几天仔细想了想，记起来，原来你小时候和他认识。可分别多年，人都是会变的，过去不代表现在。至少对王安知来说，比起爱你，他更想利用你。”
　　江玉韬：“报复人的方式那么多，何必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不是这么教你的。”
　　“你能理解吗？”
　　江时安沉默，低声：“能。”
　　江玉韬满意，“好，既然你能理解，那就和王安知分手吧。分得伤心一点，难过一点，你这次成绩波动也是因为他劈腿背叛了感情。剩下的事，我去和王正德谈。”
　　……？
　　等等。
　　这和原著的走向不一样啊！
　　江时安迟疑，“谈什么？”
　　“你不喜欢他，不想和他在一起，那就让他出国好了。”
　　江时安活学活用，“您刚刚还说，王正德看重这个认回来的儿子。”
　　江玉韬哈哈一笑，“他难道就这一个儿子？秦若华看得上王安知吗？”
　　“今天的最后一课，你也要记明白。”
　　“利益，某些时候，比真情更动人。”
　　江时安傻掉了：原著难道还有隐藏的剧情线没讲吗？！按这个教法，江时安怎么看都不是傻白甜吧？他和王安知分手的虐心剧情……恐怕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我难道做错了？
　　不，我不可能错。
　　王安知要出国了，我应该修复和纪赫的关系……
　　“小安。”
　　江时擎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时安回神，“大哥。”
　　“爸说的话，你要仔细琢磨。家里没指望你扛大梁，但也不能拖后腿啊。几个项目的代价，我们付得起，但你以后做事，要三思后行。”
　　江家、秦家和王家，三家人的利益拉锯战持续了好些时候，就连学校里也隐隐收到了风声。
　　前桌有陈科在，许卿不愁与最新资讯脱轨。
　　“江时安父母来学校了……”
　　“我去！他真的和王安知谈恋爱了啊？”
　　“好家伙，王安知还劈腿了！”
　　“哎，但我还是没明白，他和王安知谈恋爱，关学神什么事？要故意去论坛抹黑学神，难不成是嫉妒学神和顾笑一帆风顺？”
　　听到这话的许卿：“……”脑洞真大。
　　顾笑戳戳他，“听到没，别人羡慕我们～”
　　许卿没有刻意关注这件事，比起主角的爱情起伏，即将临产的嫂子更重要。
　　三月中旬，大嫂艾艾住进了私人病房养胎。
　　三月底，晚上，她发动了。
　　当时顾笑正在纪家做客，听到消息，和他们一起去了医院，在产房外等着。
　　如果按照书的记录来，嫂子生的是个男孩。
　　早就知道会母子平安，可许卿站在走廊里，还是不可避免的感到紧张。
　　他握着顾笑的手悄悄用力，手心微微出汗，仿佛这样能够支撑自己。
　　顾笑用空闲的掌心抚摸他发顶，“会没事的，你就等着当小叔叔吧。”
　　纪母往他们的方向望了一眼：有被腻到。
　　十一点钟，产房里响起一声啼哭，艾艾生下了一个男孩。
　　今天是三月二十七号。
　　许卿的辈分晋升了。
　　隔着玻璃窗，看着自己的小侄子，他内心忽地软下来，眉梢不知不觉尽是欣悦。
　　许卿说：“他好可爱。”
　　“喜欢小孩子吗？”
　　许卿不看侄子了，认真和顾笑对视，“说不上喜不喜欢，不过小舟是我侄子，与我有血缘关系，唔……另眼相待？”
　　相处一段时日，便愈发觉得世界真实无虚，都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
　　许卿喜欢这样的生活，喜欢这样的家人。
　　小舟，纪云舟，是大哥早就为儿子取好的名字。
　　“但是……”
　　许卿拖长尾音，悄悄和顾笑说道：“我们没有小孩也无所谓啦。两人世界，应该比三人世界更好吧？”
　　顾殊笑了。
　　他也是这么想的。
　　小家之外，许卿会有家人、朋友，会和这个世界建立割舍不断的连接线，会爱上世界美好的一面。
　　他不会阻止许卿接触世界。
　　而在小家里，只需要他和许卿两个人就够了。
　　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他们永远都是握着彼此的手、扶持着向前走的爱人。
　　我拉住你的手，让你和我一起坠在尘网，你的灵魂却因此打磨得更璀璨，熠熠生辉。
　　你告诉我，世界是真实的，命运是能改变的，而你想握住我的手。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不希望虚幻的琉璃似泡影般转瞬即逝的惋惜、不想蒙尘的宝珠被别人发掘出光亮的占有欲在作祟，那现在，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许是那个月夜的小舟，也许是更久以前，谁都没发觉的时候
　　这就已经是超越单纯占有欲的情感了。
　　/.
　　我养了一只猫。
　　他也在养我。
　　啊……
　　莫非我在他眼里，也是一只猫猫？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223:27:55~2021-03-2316:59:2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我的后桌是绿屁股10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请柬
　　顾笑的十八岁生日就要到了。
　　该送什么礼物呢？
　　十八岁,是一个很神圣的年龄，现代社会里，十八岁就成年了。
　　春风拂过花园,穿行一路,掀起一角淡蓝色窗帘。
　　许卿窝在软绒绒沙发里,手中的书久久没翻下一页,他在思索自己该送什么礼物。
　　不远处的平板支架上,实时显示着顾笑书房的画面，他看到顾笑放下笔，应当是写完题目了。
　　“你生日要回北江吗？”
　　“嗯？”
　　顾笑抬眸，隔着屏幕和他对上视线，“不回喔。我想和你一起过生日。”
　　“和家里人年年都一起吃生日饭,没什么好回去的啦。”
　　许卿强调,“十八岁诶。”
　　“是呀，十八岁呢。”
　　顾笑认同许卿的话，也觉得十八岁的生日很重要,她悠悠说道，“十八岁生日，就应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呀。”
　　“总之，卿卿收留我一天吧。”
　　“拜托拜托。”
　　……
　　即使面对的是屏幕里的顾笑,许卿依旧无法拒绝。
　　当然是只能答应啦。
　　/.
　　离顾笑生日倒计时七天。
　　周一一早,李斯年看到走进教室的许卿时，以为自己眼花了。
　　“卿哥？你换发型了？”
　　“？”
　　许卿迷茫,不懂为什么李斯年和一路上碰到的其他人一样，满眼惊艳。
　　“嗯，换了个发型。”
　　造型师动的地方不多，主要帮他修了修刘海,许卿自己是觉得没什么区别，但好像……爸爸妈妈、哥哥、朋友、包括顾笑…以及其他人，都觉得区别很大。
　　昨天晚上视频的时候，顾笑还和他抱怨：“卿卿剪了头发，一定会被别的人发现好看的吧！太讨厌了！”
　　直接导致了今天上学路上，一下车，顾笑就挨着他走，坚决杜绝其他人的火热视线。
　　许卿巍然不动的上课，同学们偷瞄过来的目光丝毫没影响到他。


第一节 课结束，陈科的嘴憋不住了，“卿哥，你这样子要是被传到论坛，我们一中的校草不得立刻重新选啊？”
　　“我看也别犹豫了，直接投你。”
　　许卿摇摇头，没有参与评选的意思，“王安知出国了，校草不该是江时安吗？”
　　陈科犹豫一秒，见顾笑和李二三都没反对，说道，“他啊，之前论坛的道歉帖就让很多同学觉得知人知面不知心，这次和王安知的撕逼嘛……”
　　他耸耸肩，“我是没看到现场，据说他和王安知直接在教导主任、班主任、还有两家家长面前吵起来了，吵得厉害。”
　　“现在选校草，磕的不就是颜和人设？”陈科很懂，“他人设崩了十万八千里，后援会都快散了。”
　　许卿第一次听说：“还有后援会？”
　　“有啊，你和顾笑不也有？”
　　“？”
　　许卿盯着顾笑等解释。
　　顾笑眨眨眼，又眨眨眼，指着正朝他们方向走来的陈苏叶，“都是叶子弄的！”
　　“哈？什么啊？”陈苏叶过来，就听到没头没尾的一句话。
　　顾笑咳一声，提示，“后援会。”
　　“哦哦哦！”
　　陈苏叶顿悟，热情洋溢，“学神也有兴趣加入吗！我是后援会会长，佳奈是副会长！笑笑作为轻笑cp的正主之一是荣誉成员！如果你加入的话！我们集齐了两位正主就是官方cp后援会了！”
　　顾笑：“？”
　　我是让你说这个的吗。
　　“……”
　　许卿微妙的沉默一瞬，婉拒，“不了，要和粉丝保持距离。”
　　听到许卿拒绝，顾笑恰到好处的露出伤心的表情。
　　许卿：“……”
　　我还不是为你的着想吗？
　　真是的。
　　趁着大家都不在意，他放在课桌下的手，悄悄和顾笑碰了碰。
　　权作安慰。
　　/.
　　下午放学，纪赫难得的没有拖着李二三去操场锻炼，而是背上书包，来教室后排找许卿和顾笑。
　　许卿问李斯年：“你们的赌注时间到了？”
　　李斯年挑眉，准备看好戏，“没有，不过狗勾被缠住啦。”
　　最近的一次考试里，李斯年的排名比纪赫高！所以纪赫又做狗勾了。
　　纪赫无语凝噎，“你要是能帮帮忙，我也不至于来找弟弟弟妹。”
　　顾笑瞬间满意了，不再计较他打扰二人世界。
　　她甚至有心情问一问发生了什么事，“有麻烦？”
　　如果有麻烦，他不介意出手帮未来的二哥解决掉。
　　“唉。”
　　纪赫耷拉眉眼，重重叹气。
　　四个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过去几天的好戏却不曾上演，李斯年颇感无趣，遂代替纪赫发言：“江时安最近总是来找他，嗯，说不定是想当你二嫂哦？”
　　顾笑瞬间拒绝三连，“不可以。”
　　江时安太蠢了！
　　我给他安排的后手还没出来，他就骚操作自己把王安知这颗雷引爆了。
　　何况，他不喜欢卿卿，仅这一点便从根源上否决。
　　许卿也跟着摇摇头，“不太行。”
　　江时安配不上纪赫。
　　李二三想趁机溜走，被纪赫捉住衣领，“去我家锻炼。”
　　坐上车，纪赫同他们解释道，“我就是不想理他，才躲着。”
　　度过刚知道江时安是论坛抹黑帖发帖人的愤怒时刻，纪赫离家出走的理智回来了：父亲选择对江家产业动手，逐渐割裂纪家与江家的联络，显然比自己一时愤怒之下的打人行径来得更准、更狠。
　　他自己么，对江时安是彻底失望了。
　　看在过去十几年朋友情谊份上，大家从此陌路相交，还能保留一丝体面。
　　唉。
　　可能这就是人生无常吧。
　　从前说过的一起读同一个幼儿园、小学……直到大学，现在看来，都是稚子童言，当不得真。
　　…
　　……
　　周六晚上九点。
　　许卿没接顾笑的视频电话，郑重其事的带着手写请柬敲响了她家的门。
　　电话没接，顾殊本想发条消息问情况，就听到门铃声响起。
　　“咦……”
　　在显示屏看清楚门口的人是谁，顾笑赶紧来开门，“密码你不是知道嘛？直接进来就好啦。”
　　“送请柬要正式一点。”
　　许卿把手中的请柬递给她。
　　顾笑接过来，转身往屋内走，“晚上冷，进来说话。”
　　许卿很熟悉屋子的布置，自己去倒水，顾笑坐下来看请柬的内容。
　　“……参加4月9号生日典礼……”
　　“诶！竟然是专门给我准备的吗？”
　　“是啊。”许卿贴着她坐下，“请柬收下了噢。”
　　“嗯～”
　　“那今晚住我家吧。”
　　“？”
　　许卿坦荡荡，“你看看时间，从明天的零点到二十四点，所以现在过去，正好来得及。”
　　顾笑沉思，“能拥有零点生日礼物吗？”
　　“能，我准备好了。”
　　顾笑合上请柬，“我去拿两件换洗衣服。”
　　自从顾笑跟着许卿一起搬来明华苑，两家比邻而居，顾笑来纪家的频率直线上升。
　　纪家人都习惯顾笑时不时就来做客了。
　　——过夜还是第一回 。
　　客房里的用品都是全新的，是许卿交代管家布置出来的风格。
　　但许卿只带着顾笑看了眼客房合不合心意，就拉着她去自己房间了。
　　/.


第75章 小卿
　　一进门,顾殊就看到大床正对着的墙面上挂着一幅画，画里的内容他很熟悉。
　　雪白无暇的整面墙，唯独点缀了这幅画。
　　此刻再见到这幅画,顾殊的感觉变了：分明就是光暗交织,缠缠绵绵,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从此合二为一，如同世界需要光明与黑暗一样，我们彼此需要，彼此依靠。
　　是他从北江带回来，送给许卿的。
　　“你把它挂起来了呀？”
　　“嗯,宿舍不好挂,没地方。家里可以。”
　　顾笑端详片刻，留意到墙面上还有很多空白，她那一幅画占据不了多少空间。
　　她问许卿：“要不要让我来把这面墙填满？”
　　这样,猫猫的私人空间就会染上自己的味道。
　　“好啊。”
　　在养熟了的猫猫眼里，被侵据私人空间不是大问题，反而更显得亲近。
　　许卿已经换上了软和的居家服，弯腰去开电脑,露出一小截紧绷腰线,微凉的风勾过弯弧，顾笑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严实。
　　“小心感冒。”
　　开机动画结束，进入电脑屏幕主页，许卿伸手，“手机。”
　　“嗯？要手机做什么？”
　　没等许卿回答,顾笑就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他掌心里。许卿用数据传输线把手机接入电脑，“送礼物。”
　　“诶——”
　　顾笑好奇的凑过来，微微俯身，看着电脑屏幕里龟速前进的深蓝传输进度条，“感觉好高级噢。”
　　许卿淡定：“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小程序。”
　　“好了，等它传输完。”
　　按照他设定的速度，零点时分，传输进度条正好走到百分之百。
　　两个人没有急着下楼去客厅，纪母注意到自从他们上楼以后就没了动静，挥手让管家准备了水果饮料，自己亲自端上去。
　　敲敲门。
　　很有耐心的等里面的人开门。
　　“妈妈。”
　　纪母波澜不惊，将手中的托盘移交给前来开门的儿子，没有进屋的打算，“给你和笑笑准备的。”
　　许卿把装着水果饮料的托盘放在书桌上，“吃吗？”
　　正在寻宝的顾笑瞥一眼，“放着就好啦，等会吃。”
　　她晃了晃刚刚找到的02号盒子，听不出声音，但凭重量判断，里面应当是放了东西的。
　　盒子正前方的那一面贴着一张便笺，上面写着：3月25日，周六，晴。下午两点，于去樱花园路上购买。同行者：顾笑、李斯年、纪赫、陈苏叶、沈佳奈。
　　顾笑判断：“是那天的纪念品？”
　　许卿没正面回答，而是说：“打开看看。”
　　“那我开了喔。”
　　顾笑掀开盖子，盒子底部的黑色海绵垫上摆着一张卡片和一个浸泡着樱花的小小漂流瓶。
　　卡片是看樱花时，陈苏叶带过来的定制版黎明之夜身份卡周边。
　　樱花则是拍照的时候，不小心从树上落下的。重重花瓣漾开，在漂流瓶中万分静谧。
　　顾笑举起漂流瓶，放在灯光下观察了一会樱花的流向，物归原位。
　　“唔，说起来，我们的密室剧情已经在准备改编了。”
　　“什么形式？”
　　“可能会是手游，具体方案还在商议，但卿卿不觉得很适合改编成游戏吗？”
　　许卿想了想，发现顾笑说得不错。
　　“文案质量方面，不用担心啦。”顾笑安抚猫猫，“原剧本世界观的编剧有亲自把关，对了，那位……秦潇的朋友，明离，也是特邀文案之一。”
　　密室逃脱结束以后，许卿有专门搜索明离的作品来看，两个人的脑电波很合群。换一种表达方式，就是他很喜欢明离的作品风格。
　　许卿放心了。
　　“那就好。”
　　02号盒子被顾殊放了回去，他抽了张空白A4纸，趴在书桌上做墙面设计。
　　顾殊并没有打算让一面墙都挂满自己的画，需知月满则亏，多了就不好看了。
　　他设计的，是挨着整面墙摆放的博古架，空白处辅以合适的墙绘，和谐包容，完美的与许卿卧室风格融为一体。
　　“卿卿！”
　　他举着草草画出的大致设计图，“你看这个怎么样～”
　　“这里、这里，都可以给你放书。”
　　“盒子也有地方摆！可以展览出来啦。以后多了，再单独弄个展览室。”
　　顾笑为许卿讲解草图细节，讲到墙绘时，最为满意，“这个是我亲自来画噢！”
　　许卿一口答应，“好呀，都交给你。”
　　顾笑满意地卷把卷把设计图，准备带回去慢慢细化。
　　电脑屏幕上的进度条加载到了99%。
　　她有点紧张，把许卿手中的书抽走，让许卿陪自己一起在屏幕前等候进度条加载完最后的百分之一。
　　她小声：“期待～”
　　许卿歪头，“希望你喜欢。”
　　“卿卿送的我都喜欢啦。”顾笑盯着电脑屏幕不肯挪眼，修长的手指在许卿指缝间嬉戏。
　　零点零分。
　　“！”
　　“满了满了！”
　　进度条走到底，顾笑伸手，碰到自己的手机，又倏地收回来，为难的望着许卿，生怕自己的动作做错了，毁掉礼物。
　　许卿失笑，随意叉掉界面，把手机与数据传输线分开，递过去，“看看？”
　　手机需要重启。
　　等待了大约半分钟，顾殊迫不及待的解锁，进入主界面。
　　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不对！
　　屏幕左侧边缘趴着一只布偶猫，顾殊试探着点了点它露出来的爪子。
　　猫猫跳到屏幕中间，脑袋上冒出一个气泡：喵。
　　它的身体边缘有几个小框框，写着诸如喂食、闲聊、玩耍这样的选项。
　　“是桌宠吗？”
　　许卿思索片刻，“这样说也可以。”
　　顾笑握着手机，许卿贴近，点开手机上新出现的APP，给顾笑解说玩法。
　　“但不只是宠物，点击这里可以设定起床音和睡前曲。”
　　看到顾笑想立刻点开听一听，许卿飞快的握住她的手指，轻咳，“你回房间再听吧。”
　　“现在不能听吗？”顾笑问完，揣测，“为什么不能现在听呀？莫非……”
　　在她剩余的话说出来之前，许卿转移话题，“但是这个可以听。”
　　跳转到APP的主界面，许卿用食指指尖轻轻摸了摸猫猫的耳朵。屏幕里，猫猫的耳朵相应的抖了抖，通过扬声器传出配音：“今天是4月9日，零点五分二十秒，生日快乐喵。”
　　顾殊：“！”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来，这是许卿的声音。
　　“用了你的音源吗？”
　　许卿点头肯定。
　　顾殊懂了，想必起床音和睡前曲也是许卿自己录的，所以不准他现在听。
　　一想到许卿认认真真录着“喵”这种话，顾殊就忍不住，“我手机听到的不算。”
　　“卿卿再对我说一遍吧。”
　　生日最大。
　　许卿认真：“生日快乐。”
　　顾殊摇头，“喵，我要听到喵～”
　　“……”
　　许卿面无表情，耳尖泛红，“喵。”
　　顾殊扯他袖子，提要求：“连起来说嘛。”
　　许卿：“……生日快乐，喵。”
　　说完，他自己觉得不对，又重来了一遍：“生日快乐喵。”
　　顾殊心满意足。
　　见他沉迷玩弄手机里的宠物，许卿抿抿唇，指尖用力戳了戳他。
　　“怎么啦？”
　　许卿不太高兴：“我不在的时候才能玩它。”
　　我在的时候只能陪我玩。
　　顾殊取笑：“明明是送我的礼物，还要被卿卿限制？”
　　许卿理直气壮：“我做的！”
　　“好，卿卿真厉害，超级厉害～我最喜欢了。”顾殊和屏幕正中的猫猫告别，打开微信，“我现在回复一下祝我生日快乐的家人朋友，好不好？”
　　退出APP以后，屏幕正中的猫猫隐匿，只剩下左侧趴着露出的爪子和耳朵。
　　许卿看一眼，没什么兴趣，应允：“好。”
　　顾殊一边回微信一边问，“它有名字吗？”
　　“它叫小卿。”
　　“小卿？”顾殊咀嚼这两个字，“你是大卿，它是小卿？”
　　许卿摇头，“不对。”
　　“唔。”顾殊沉吟，“懂啦，你是卿卿。”
　　独一无二。
　　许卿眨眨眼，勉强认可了这个说法。
　　顾殊又问：“如果我换手机了怎么办？也能和浮游花一样无限续期吗？”
　　“嗯，可以把数据继承到新手机里嘛。”
　　顾殊还是不免担忧，“假如手机被偷了……”
　　许卿抿唇，悄悄透露，“我这里有源文件，而且，APP有锁的，识别到不是你的面孔或者声音，它就打不开。”
　　“我除外。”
　　看了会顾笑回复微信，许卿推推她，“你该回客房了。”
　　再晚，就要被怀疑他们两个是不是在房间里做别的事了。
　　顾殊回房，第一件事就是打开APP，听了听许卿方才不让他听的东西：“起床了，洗脸刷牙、吃饭、认真学习……（循环很久很久），陪卿卿玩，喵。”
　　“晚上好，睡觉时间到，今天数羊：一只小羊两只小羊……”
　　“晚上好呀，今天是生日限定的数卿卿：一只卿卿两只卿卿扑通扑通……等等，我不是饺子，没有扑通扑通。咳，重新来！一只卿卿两只卿卿（循环播放）……”
　　顾殊往后一摔，整个人仰躺在床上，支手捂住眼睛。
　　……
　　听这种睡前曲，真的睡得着吗？
　　他很怀疑。
　　/.
　　作者有话要说：    别怀疑了，睡着了你就不是男人。
　　关于礼物。
　　这算是卿卿前世点亮的技能树吧，毕竟搞研究的，理科生呢，这辈子不想学了，所以读文科。


第76章 写剧本
　　翌日。
　　取代系统闹钟的起床音在身侧响起,顾殊一瞬间清醒了，手指关节抵着眉骨坐起来，出神好一会,才把起床音关掉。
　　“笑笑,醒啦？”
　　纪母在客厅看到她下楼,招了招手。
　　“早上好。”
　　“早,来,吃面。”见她起床，厨房里的长寿面出锅，纪母陪着她吃早饭。
　　顾笑眼睛周围挂着淡淡的黑眼圈，纪母关心，“昨天没睡好吗？是不是认床？”
　　“是有一点。”
　　“多睡几次就好了。”
　　顾殊用筷子搅了搅面,碗底卧着一个七分熟的溏心荷包蛋。
　　“卿卿他们呢？”
　　今早的客厅有点冷清。
　　“他和小赫去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
　　“诶？”
　　顾殊有点惊讶。
　　吃了面,他依着纪母的提示，寻去后面的独栋小别墅。
　　在厨房里捉到一只猫。
　　“就你在？”顾殊走过去，接过猫猫手中的打蛋器,“我来吧。”
　　“嗯，纪赫去接李斯年了。”
　　顾殊接过打发奶油的重任，许卿在一边无所事事，玩着手指,说起了自己的安排：“今天中午我们一起吃,下午玩一会，晚上我和你去谢老师那里。”
　　顾殊手一顿。
　　只听许卿继续说道,“可以吗？”
　　都这么问了，不可以也得可以啊。
　　“你和外公外婆说过了？””嗯，昨天我打电话问，他们没去北江参加你哥哥的成年礼,我就邀请他们参加你的了。”
　　顾笑语气复杂：“做得好。”
　　顾家人对外界公开的是阳历生日，自己家里私下庆祝（特指与外公外婆吃生日饭）则是按照阴历走。
　　只是比正常吃生日饭时间提前一点点罢了。
　　……
　　噢，还要女装。
　　小小的困难难不倒顾殊。
　　他选了套偏中性的穿搭，舍弃了这个季节正适合穿的裙子，一直以来顾笑选用的披发发型也做了改变，正好利用到上回元旦文艺汇演里许卿留给他的橡皮筋，扎成低马尾。
　　尽量减轻了女装给外公外婆造成的不适感。
　　抵达大院时，是下午六点。
　　往常这个时候，魏峥则和刘爱芬会在家里吃晚饭，他们碰不上面。但今天显然是个例外。
　　刘爱芬提着一个空菜篮子往大院外走，三个人在宽阔绿荫路狭路相逢。
　　刘爱芬惊了一下，“小、小卿？你来家里吃饭的吗？”
　　许卿的视线从她臂弯的空篮子移开，“不是，我去朋友家里做客。”
　　刘爱芬这才注意到许卿身边的女孩，面容姣好、身形高挑，她尴尬一笑，“哦哦，这样啊，你们玩，外婆去买点东西。”
　　等刘爱芬的身影消失在路尽头，顾殊才问：“你的外婆？”
　　“嗯。”
　　许卿嗓音里没什么感情，“应该是许恒山他们来打秋风了。”
　　否则这个点刘爱芬应该在做饭，而不是急匆匆出门去买酒和零食。
　　气氛正合适，顾殊问了一个早就想问的问题，“既然有能力离开许家，为什么之前还要一直待在那里？”
　　温暖的夕阳照着路上的人，一瞬间，许卿觉得，把深藏内心的怯弱、飘忽无定告诉身边这个人也无妨。
　　“毕竟是来到世界第一眼见到的‘家人’吧。即使和想象中的不一样，但也是社会认可的血缘关系，唔……所以并不介意在那里待到十八岁成人。”
　　许卿语气淡淡，“何况，他们也不能真的对我怎么样。”
　　许恒山虽不喜欢他这个儿子，但许恒山本身是个欺软怕硬的人。恰好，在他适应这个世界规则的期间，做了一些事让许恒山恐惧自己。
　　魏真真就更简单了。既觉得许卿是自己生下来的骨肉，又觉得丈夫说的话都对，所以，她做得最多的就是无视。
　　……这么说，卿卿是上个学期国庆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顾殊记得清楚，他特意打谈过这件事，许卿是国庆假期以后才突然和老张申请住校。
　　但他不打算继续问下去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有些事情，无需追根究底。
　　谢淮津瞥了眼进门的两人，对顾殊的装扮勉强满意，然而下一秒，等顾殊用女声喊他“外公”时，他还是不免有些黑脸。
　　许卿好好一孩子，怎么就看上顾殊了！
　　谢淮津很不认同顾殊隐瞒身份谈恋爱的行为，言素枝倒是劝过他：年龄大了，和小孩子的想法会有代沟，更不用去猜测谈恋爱的小孩在想什么了，猜不透。
　　昨天晚上，许卿打电话过来商量今晚生日饭的事，谢淮津旁敲侧击，凭多年教学经验的直觉，不得不承认妻子说的话有些道理。
　　如今的别扭，多半还是因为他明知道对面的女生是外孙顾殊，却还要当作是自己外孙女，听他用女声说话，觉得不自在。
　　言素枝比他要接受良好，笑眯眯的招呼顾殊许卿坐下，温言聊天，只需再过十分钟，厨房里的汤就炖好了。
　　老两口一辈子接受的是唯物主义教育，确实觉得“虚拟一个妹妹身份过病气”是无稽之谈，可在这样做了之后，顾殊的身体肉眼可见的恢复健康了。
　　而他们本就挂念外孙，给顾殊做佛珠的那块木料，是谢淮津托老朋友特意从藏省寺庙里求得，只希望顾殊平平安安。
　　儿孙自有儿孙福嘛，言素枝十分看得开。
　　在谢家待到九点多，两人告辞回家。
　　回到自己在明华苑购置的房子，顾殊拿出被他设置成静音的手机翻阅未读消息。
　　邵慕青的头像上，未读气泡里显示有三十余条消息。顾殊忽略无意义的文字，简单概括了一下他的大意：你连成人礼都不来参加的吗！还说不是有狗了？哦不对，是有猫。你确定是猫不是人？你见色忘友！
　　顾殊挑眉，动动手指回复：我是你吗？需要靠参加成人礼来维持地位。
　　即使被他晾了很久，对面的邵慕青还是回得很快。重度手机患者，不过如是：……
　　青青子衿：你这话就过分了。
　　。：哪里过分了？我说错了？
　　青青子衿：……就是没说错才过分啊！
　　青青子衿：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是不是见色忘友？我问舅舅你去哪里了他都和我打马虎眼！
　　。：你这不是都猜到了吗，还自取其辱做什么。
　　青青子衿：？？什么时候带嫂子来给兄弟看看。
　　顾殊想想：早着。
　　青青子衿：懂了，带回来就是结婚，对吧。
　　。：？
　　。：在一起我就不会分手。带他回顾家的时候，估计也没到法定婚龄。只是现在有点小意外罢了。
　　青青子衿：还有你搞不定的意外？
　　顾殊想也不想，直接：嗯，他现在是顾笑男朋友。
　　青青子衿：？？？？？？？？？？？？
　　青青子衿：我听错了？我看错了？我眼睛瞎了？
　　。：？没有。
　　青青子衿：……不是，我捋捋，你看中的人，是你妹妹男朋友。
　　邵慕青灵魂发问：你怎么就知道他会和你妹妹分手，会和你在一起呢？
　　他警惕：现在是法制社会，你可别胡来当法制咖！
　　。：？
　　。：我是这种人吗。
　　青青子衿：我很想相信你不是，但是吧……鹅。
　　。：笑笑想出国，他不想，迟早要分。
　　青青子衿：他可真惨。
　　邵慕青才不相信顾殊的鬼话！他带着聊天记录，屁颠屁颠去找舅舅舅妈告状了。
　　顾殊退出对话框，点了点左侧露出的猫耳朵。
　　小卿啪叽掉到屏幕中央，挥了挥爪子。
　　“唔，你听到了吗？”
　　卿卿昨天晚上说，如果手机丢了，他那里有源文件。
　　但顾殊独自研究了一会，发现作为桌宠而言，小卿还有一个可成长的亲密值进度条。仅仅是复刻源文件的话，亲密值就会归零。
　　按道理……
　　应该会有数据记录的反馈机制。
　　而他昨天晚上，已经把手机的所有权限对这个APP开放了。
　　高二年级这个学期的期末考试，会由明城排名前四的四所高中四校联考。
　　该消息在学生之间如同插了翅膀一样飞速流传开来，一直没得到证实。
　　五月中旬，各个班班主任给出了确切的答复：
　　六月底会进行四校联考，难度与考试内容都对标高考，甚至会比高考更难。同学们应该努力复习，认真备战，不要输了明城一中的气势，争取考出最好的成绩，笑傲其他学校。
　　“这还是我们年级第一次联考吧？”
　　“对，按照惯例，等到高三，基本上每月一次联考，到时候应该还会有其他市的学校一起。”
　　下课时间，顾笑在许卿监督下订正月考卷子的错题，李二三在前面和陈科闲聊。
　　纪赫像风一样卷过来，汇报：
　　“据说其他学校放弃争夺文科第一名了。”
　　“？”
　　纪赫冲许卿比了个大拇指，“听到你的名字，就闻风丧胆。”
　　李二三：“噗，卿哥的名声这么广了吗？”
　　“那可不，我弟弟就是厉害啊。”纪赫满脸与有荣焉，“都说我们这一届的文科状元定了，嗯……不过理科还是挺有悬念的。”
　　陈科在边上撺掇：“卿哥，开不开辅导班啊？联考呢，我们学校也不能就靠你一个人威风。大家好才是真的好嘛。”
　　许卿没马上答应，他看着纪赫，“出题老师定了吗？”
　　“据说是每个学校都会派老师参与，但我估计吧，应该都是重点班或者实验班的老师凑在一起出题。”
　　他们学校平时也会做其他几个学校的考试卷子。
　　许卿想了想，“我可以划重点试试，但不能保证效果。”
　　他谨慎，劝陈科：“不要盲从，别只复习我给的重点。”
　　陈科懂，学神口中的试试和普通人不一样。
　　他点点头，“你放心。”


第77章 未来
　　等到先前过年时,许卿顾笑在度假山庄领养的李树落果，山庄果园把结的李子用泡沫箱邮寄到纪家，期末四校联考的成绩也出来了。
　　“成绩怎么样？”
　　像全天下所有家长一样,纪母关心在座四个孩子的考试成绩。
　　嗯……四个。
　　因为不想假手他人,许卿和顾笑在厨房洗刚刚到货的李子。
　　李斯年作为纪赫与许卿的好朋友来纪家做客,面对温柔女性长辈的关切,他谦虚：“一般。”
　　纪赫比他坦诚：“他拿了第二名！”
　　李斯年不骄不躁,表示：“我和隔壁学校的一位同学并列第二。”
　　纪母失笑，她问的明明是李斯年，纪赫却一脸骄傲的代替李斯年回答。“那你呢？第几名啊？”
　　纪赫皱皱脸，不大情愿，可就算他不说,成绩单也会寄到家长手上：“我……第六名吧。”
　　去厨房的两人去了十多分钟了,还没回来。纪母下意识往厨房看了眼，只能看到两个贴得紧的背影。
　　不用想，小卿肯定是第一名。
　　至于……“笑笑呢？”
　　“这个我知道。”李二三抢答,“她第十名。”
　　纪母算了算参加考试的人数，点点头，“嗯，四个学校一起考试,能排第十名,不错了。”
　　纪赫嘿嘿一笑，肯定,“这次前十名里，我们一中占了一半。比上一届的成绩好！”
　　纪母挑眉，“这么厉害啊，了不起。”
　　保姆推着婴儿车,里面是刚刚睡醒的纪云舟，肉嘟嘟的脸蛋，澄澈双眼水润润的，小手乖巧安分的放在肚子上，静静地盯着说话的大人。
　　“小少爷睡醒了。”
　　纪母拿起地毯上的拨浪鼓晃了晃，纪云舟视线跟着跑，呜呜几声。
　　保姆赶紧说道，“应该是饿了，我去拿奶瓶。”
　　喂完一瓶奶，擦了擦他嘴边的奶糊，纪母给儿子安排任务：“你嫂子的画室今天有画展，不一定能回来吃晚饭，晚饭前，云舟就交给你了。”
　　纪赫紧张的半蹲下来，视线和婴儿车平齐。纪云舟好奇的打量这个眼熟的大人，吐了个泡泡。
　　他一时手足无措。
　　抬手握拳，锤了锤李斯年的小腿裤，“帮忙。”
　　李斯年：“？”
　　这年头客人都要帮忙带小孩了。
　　厨房里。
　　“一、二……八、九、十。”
　　数完李子个数，许卿有些失望，“就十颗。”
　　顾殊安慰他，“去年才栽的树嘛，明年应该会多结一些。”
　　许卿选择李树，一开始的本意并不是想吃李子，而是因为树枝上的李花太好看了。
　　纯净、洁白、一丛丛绿色里第一眼就能看到它。
　　可面对少少的李子，他不免失落。听完顾殊的安慰，许卿打起精神，安排这十颗李子的去处：“我们一人两颗，爸妈、大哥大嫂、纪赫李斯年一人一颗。正好。”
　　顾殊琢磨片刻，“不怕酸了？”
　　上周，家里桌上出现了青李子。许卿吃了一小口，才咬破了李子皮，就被酸得眼泪汪汪。
　　最后那颗李子被顾殊吃掉了。
　　许卿认真脸：“我打电话问过，这个是李子和西梅的嫁接种，不酸。”
　　“好，不酸。”
　　顾殊拿起一颗洗好的李子，和寻常李子的颜色不同，外表是暗暗的黑红色，他拿着李子往许卿嘴边送，“先吃？”
　　许卿一边擦干净其他李子上的水珠，一边就着顾殊的手咬了一口李子，露出里面鲜红的果肉，唇瓣沾上汁水。
　　“怎么样？”
　　顾殊小心观察，发现许卿的神色没有不自然，似乎味道还可以。
　　“好吃！”
　　许卿举起一枚新李子，投李报李，示意顾殊吃。
　　顾殊试了一口，“真不酸。”
　　……那天的青李，虽然顾殊吃完了，但是真的很酸很酸。如果不是看到许卿一边觉得酸、一边硬要把它吃完，明明自己都酸得受不了了，顾殊是不会接过来吃的。
　　吃完以后，直到晚上睡觉前，他都觉得嘴里一股酸李味。
　　两个人在厨房里偷偷摸摸的吃掉多出来的两枚李子，最后盛在白瓷金纹碟里端出去的只有八枚。
　　公平公正，公平公正。
　　他们正处于悠闲暑假期间，学校补课要八月份才开始，差不多有一个月左右的暑假。
　　纪家父母的长辈过世得早，故而没有需要趁暑假特意去拜访的地方。
　　许卿只想宅在家里，纪赫拖着李斯年准备出去周边城市玩一圈，劝了劝许卿，劝不动。
　　顾笑在一旁耸肩，表示：管不住他。
　　等到纪赫和李斯年出发了，她才问许卿：“要不要去岛城看海？”
　　许卿比先前多思考了一会。
　　顾笑：“可以采风。”
　　“人太多了。”
　　许卿不想出门，“等去了北江，我们找旅游淡季去。”
　　“那还早呢。”
　　“不早。”许卿凝视窗外夏景，房间里开着冷空调，穿着短袖短裤，还是闷热。“明年这个时候，我们就在北江了。”
　　“卿卿想读什么专业？”
　　许卿早就想好了，“京城大学，文学系。”
　　他问顾笑，“你呢？”
　　顾笑托腮沉思，片刻后，“京城大学，金融系？”
　　许卿：“一个学校。”
　　“是哦。”
　　顾笑畅想未来，“我都想好啦，住一个学期的宿舍，让你和舍友熟悉一下，然后我们搬出去住。”
　　“好啊，住你家吗？”
　　顾笑摇头，“平时住在老宅，我爸妈也在，唔，我不介意提前见家长啦，还想回北江就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但上学的话，很不方便。在离学校近的地方买间房吧。”
　　许卿想了想，“叔叔阿姨，是什么样的人？”
　　想多了解一点。
　　“不用担心，爸妈肯定会喜欢你的。我爸怕老婆，我妈一向很支持我。生活里，他们两都是很好相处的人。”
　　“嗯……”
　　感觉到许卿还是不放心，顾笑开始给许卿讲述顾擎风与谢菀的爱情故事，试图逗笑他。
　　“……”
　　许卿没忍住，笑出声，“所以，谢阿姨一直以为顾叔叔是穷小子？”
　　添加上人类的喜怒哀乐，自己与未曾谋面的那两位长辈之间的距离，一瞬间拉近了。
　　“是啊。”顾笑踩亲爹毫不留情，“当初他可被外公外婆一顿暴揍，直接赶出去流落街头了。”
　　虽然钱包里就有黑卡，但还是认真的流浪了几天。
　　许卿的睫羽翻飞，“嗯，如果……”
　　顾笑：“如果？”
　　许卿：“突然在想，如果你骗了我，我会怎么做。”
　　顾笑：“那卿卿会怎么做呢？”
　　许卿睨她一眼，微笑，没回答。
　　只要
　　不离开我就好了。
　　许家。
　　魏真真化着精致妆容，夏天裙装衣领掩盖不住颈口往下颜色浅淡的青紫红痕，但只要她不弯腰，几乎不会被人注意到。
　　她左手牵着小儿子许嘉宝，右手从手提包里掏钥匙开门。
　　门开了一条缝，就听到屋内电视机里的对话声。
　　客厅桌上，摆着三四个空啤酒瓶子，许恒山满身酒气看一眼老婆儿子，没说话。
　　“找人回来了？”
　　“是。”
　　魏真真擦擦手，有些尴尬。她这次出门是为了许嘉宝初升高找关系，动用了父亲魏峥则的人脉，找了位七拐八弯能搭上关系的“熟人”。
　　“怎么样啊？要出多少钱？”
　　现如今，家里掌握财政大权的是许恒山，他说话嗓音高了，脊背挺直了，半点不虚。
　　“……找了熟人，钱比先前打听到的要少。”魏真真顿了顿，“……一分六万。”
　　“六万？！”
　　许恒山惊坐起，但想起先前听别人说的十几万几十万，他又觉得六万还可以接受了，“嘉宝，你离一中的分数线差多少分来着？”
　　许嘉宝没能凭自己的本事考上一中，此刻还有些心虚。可他马上想到前不久，半年多以前，自家有一笔两百万巨额进项，说话声音大了：“五分。”
　　“五分啊……”
　　许恒山用自己为数不多的数学知识算了算，“五六三十，三十万，换你上明城一中。能进重点班吗？”
　　他后面这句话是问魏真真的。
　　魏真真咬咬唇，摇头，“不行，只能进普通班。”
　　许恒山皱眉，不太想出这笔钱了。许嘉宝注意到父亲目光的转变，赶紧说道：“爸，一中普通班往年都有不少双一流大学的！”
　　许恒山问：“你进了普通班，就能考上双一流了？”
　　许嘉宝说：“我有能力啊！你看，半年以前，我的考试成绩还不到一中分数线的一半，短短半年，我就只差五分了。足以证明只要我好好学，我一定可以！”
　　许恒山咂摸咂摸，自己培养出一个大学生，还是名牌大学的大学生，回村里一定有面子，何况他现在有钱。
　　三十万，听起来多，但他目前经营的那家网红餐厅，一个月就能有这么多利润，还不止。
　　“行，这笔钱我出了，去学校了给我好好上课。”
　　许嘉宝讨好一笑，“爸，您真好！”
　　许恒山乐呵，看向还没挪窝的魏真真，“还有什么事啊，没有就去做晚饭了，饿着呢！”
　　魏真真小心翼翼：“……那位熟人要一点辛苦费。”
　　许恒山不耐烦，“要多少？”
　　“不多。”魏真真伸出两根手指，“两万。”
　　“他娘的……三十万都出了，还少这两万？行了，明天我就转账给你。别墨迹，快去做饭。”
　　张言结束一天的工作，回到暂居的伯父家中时，就听到许恒山高谈阔论的“三十万”“两万”，他心里颤了颤，这样的大数字，他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尽力收敛自己的乡土气，“舅舅、舅妈、嘉宝，晚上好。”
　　魏真真笑了笑，帮许恒山维持人设，“今天下班这么早？洗个手，等会准备吃饭。”
　　洗完手，张言拘谨的坐在客厅的沙发边边，不敢把屁股全放上去，即使他已经在这里住了大半年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是一个外人。
　　他没话找话，“嘉宝的学校落实了吗？”
　　许恒山表面不耐烦，实则有心炫耀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钞能力，“是啊，落实了，真是个败家子，花三十万！才能上个好学校！早让他好好读书不读，非要花钱！”
　　打滚摸爬，张言自带察言观色能力，他吹捧许恒山，“这都是因为舅舅您有本事啊，否则嘉宝怎么能有好学校读。”
　　许恒山得意，“诶，你这么说也是吧。做父母的，可不得为孩子打算。”
　　许嘉宝鄙夷的看一眼乡下来的表哥。
　　张言发现了，但他不在意。
　　这个家里当家做主的人是许恒山，他讨好许嘉宝做什么？
　　没这个必要。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621:09:01~2021-03-2720:57: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弄15077111瓶；


第78章 说谎
　　连着补了一个月的课,看到校园里不同过去一月的人头攒动，纪赫有些不习惯，“这么多人。”
　　许卿：“高一新生入学。”
　　“是哦,九月一号了。补课都把时间补忘了。”
　　努力从拥挤的人缝走到教学楼,纪赫问：“你们新学期的体育课打算选什么科目？”
　　顾笑看许卿,等他的答案。
　　“和以前一样。”
　　“诶——”纪赫失望,“好叭！”
　　“我本来打算说服李斯年,和我一起选修篮球。现在嘛……”纪赫耸肩摊手，估计没戏。
　　许卿出主意，“你直接问他。”
　　“他体育课都和你们一起。”
　　“是啊。”
　　李斯年不在，许卿卖他卖得顺手，“那你不觉得他当电灯泡太碍眼了吗？”
　　纪赫：“嘶——我懂了,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把他带走！”
　　顾笑悄悄说话：“卿卿，你真这样想？”
　　“他们暑假打篮球不是打得很开心？”
　　顾殊沉默了。
　　他回忆了一下李斯年当时的表情——那也叫开心吗？罢了，卿卿说是就是。
　　许嘉宝没选择住校,选择了走读，魏真真送他到学校门口，陪他看完班级分配以后就赶紧去上班了。
　　秋老虎肆虐，许嘉宝扯了扯衣服拉链,感觉自己穿多了,很热。他气喘吁吁走到班上，现在还没开始分配座位,都是随便坐的。
　　挑了个不容易引起老师注意的中后排，许嘉宝和同桌打招呼，“你好！”
　　同桌身边围了几个人在聊天，听语气,他们是初中同学，又分到了一个班，缘分不浅。听到许嘉宝主动打招呼，同桌爽朗介绍自己，“你好，我是赵何。”
　　抽张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许嘉宝借着同桌打招呼的杆子往上爬，“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我们啊，我们在聊偶像！”
　　许嘉宝脑海里瞬间闪过纸片人以及现实爱豆的蹦蹦跳跳，他说了个很火的女团名：“AL9？”
　　其中站着的一位双马尾女生笑了笑，“不是啦，我们在说学习上的偶像！”
　　赵何满脸兴奋：“如果能拿到学神的签名就好了！我一定日夜供奉不停跪求好运保佑我考试成绩进步。”
　　许嘉宝一脸懵逼，咽咽口水，“你们说的学神是谁？”
　　“咦？你不知道吗？你初中哪个学校？”
　　赵何有些讶异。
　　许嘉宝：“……十二中。”
　　“你能从十二中考到一中，挺厉害啊。”不走心的客套；一句，赵何为许嘉宝解释，“我们几个是附中升上来的，学神说的是高三的许卿学长。”
　　“十二中的老师没提过他吗？听说初升高那会基本上所有高中都给他发了邀请函呢。不过学神初中就来附中了，注定是我们一中的人～”
　　许嘉宝和许卿上的同一个小学，但小学时感受不明显。到了初中，两个人的学校便不一样了，十二中虽然有老师提到许卿，但匆匆带过，没有实感。
　　直到今天，许嘉宝看着身边与十二中同学不一样的同桌，听他们言语之间对许卿的崇拜，才后知后觉：……小怪物似乎，很厉害？
　　许嘉宝来一中是为了纪赫，那个自己认为配得上当自己哥哥的男人，他同赵何聊了几句天，问道，“那纪赫呢？有名吗？”
　　赵何一愣，“纪赫……我好像没听过啊。”
　　他求助的目光投向小团体里的双马尾，双马尾提前熟知一中情报，爽快道，“和学神一个班的学长，爱运动，论坛线报和学神是好朋友。”
　　一听到纪赫和许卿是好朋友，赵何坚定表示：“他肯定是个好人。”
　　许嘉宝：“……？？？”
　　我认定的哥哥需要被说是小怪物的朋友才能被人知道？？
　　带他们的班主任是从刚毕业的高三轮换下来的，姓胡，教生物。等班上同学到齐，胡老师组织同学进行自我介绍，许嘉宝才知道赵何是附中成绩排名靠前的学生。
　　接下来周六、周日，连着下周周一三天，是高一新生的入学军训。军训完，下周周二会举行开学典礼。
　　自我介绍和军训安排说完，胡老师在讲台上展望了一下班级未来，领着他们去拿军训服，然后他们便能提前回家了。
　　许恒山还是很关心儿子的，见许嘉宝这么早回来，问道，“就放学了啊？”
　　许嘉宝点头，“今天没啥事，明天开始军训。”
　　“一中感觉怎么样？”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才让你去一中读书。
　　许嘉宝灌了口饮料，一屁股在沙发坐下，从赵何的外表着装成绩一路叭叭到明天即将到来的军训，最后发表总结性陈词：“我哥和许卿竟然关系不错！”
　　“你哥？”
　　“就我亲哥哥！”
　　许恒山若有所思，琢磨，“也对，你是他弟弟。既然都在一个学校了，有空找你哥多亲近亲近。”
　　得到了父亲的支持，许嘉宝有底气多了，挺直腰板，吹嘘：“我哥在学校里还是个风云人物！不过许卿也不差。”
　　许恒山敏锐察觉了小儿子的态度变化，冷哼，“许卿有什么好的，就是一个在我们家吃白食的假货。”
　　许嘉宝比了个手势，“两百万呢！”
　　他强调：“两百万！”
　　许恒山有骨气，“你爸现在差这点钱？换到现在，我能把这两百万翻个倍！敲他四百万回来。”
　　许嘉宝曲线救国：“可是我听同学说，我哥和他关系很好。”
　　“好像纪家人还去出席了他的家长会。爸，我感觉他们家挺在意许卿啊。”
　　许恒山瞥一眼白日做梦的小儿子：“你不怕许卿？”
　　许嘉宝：“……”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许嘉宝熄火：“我还是和我哥打好关系就够了。”
　　三天军训结束，许嘉宝感觉自己脱了一层皮。
　　胡老师重新排列了班级座位，他的同桌不是学习成绩优秀的赵何了，换成了和他成绩差不多，一样吊车尾的付洪。
　　付洪爱玩，初中没怎么认真学过，全凭天赋混上了一中的分数线，甫一入学，就开始呼朋唤友、拉帮结派。
　　好威风。
　　许嘉宝羡慕他，努力想融入付洪的小团体，没少花钱给小团体做贡献。付洪觉着这人还可以，接纳了他，带着许嘉宝一起玩。
　　可没过几天，许嘉宝就发现，付洪这样的大哥也会崇拜许卿。
　　秋雨浇熄闹人的热，三十分钟大课间又成为自由活动时间，许嘉宝接过给小团体买辣条的重任，打着伞去了趟小卖铺。
　　五分钟后，他满载而归，手里额外拎了瓶奶茶。
　　付洪看到，抬抬下巴，“就给你自己一个人买奶茶啊。”
　　许嘉宝腼腆：“不是我买的。是我哥看到我，他给我买的。”
　　付洪咦了声，“你哥哥也在一中吗？没听你说起过。”
　　许嘉宝不好意思：“没办法啦，我成绩太差了，我哥成绩好，我觉得说出来给他丢脸。”
　　付洪摇摇头，“你哥难道还嫌弃你？那我哥哥可比你的好，虽然只会打钱，不过什么时候我缺钱了和他说一声都行。”
　　许嘉宝觉得被比下去了不行，遂说道：“哥哥没有嫌弃我，是我自己觉得要成为配得上他的弟弟，得更加努力。”
　　他吊起了付洪的胃口，付洪追问，“你哥谁啊？”
　　许嘉宝不回答了。
　　如此重复几次，付洪没忍住，开始认真比对高二高三年级姓许的人，猜测许嘉宝的哥哥是谁，然而许嘉宝都摇头，说不是。
　　付洪觉得不可能，但还是问了句：“难道你哥哥是学神？”
　　许嘉宝可不敢承认，他晃晃脑袋，“我有两个哥哥！”
　　没有正面承认，也没有彻底否认，模棱两可。
　　付洪看透许嘉宝追求虚荣的把戏，“他要真是你哥，你去班上找他呗，成绩又不是什么大事。学神辅导能力那么强，稍微点拨点拨你，你成绩不就上去了？我们做朋友的，也能沾沾光啊。”
　　许嘉宝有脑子，没被付洪的话打动。
　　他去找许卿，那不就是自取其辱吗？
　　付洪来了兴致，之后半个月里，俨然一副想把老大的位子过渡给许嘉宝的样子，小团体里多半跟着付洪走，听付洪帮忙炫耀：许嘉宝的哥哥是学神，等学神有空了，随便指点指点，大家成绩就能坐火箭一样飞快前进，家里人老师还敢有二话？
　　他们听了，觉得是这个理啊，学神传说在各个中学广为流传，大家都特别羡慕和学神同一届的高三生，如今机会落到自己头上，想沾光也是人之常情嘛。
　　许嘉宝一时骑虎难下。
　　他丢出另一个饵，这回说得是真事，“其实纪赫才是我亲哥哥，只不过因为家里的原因，姓氏不同。”
　　付洪推着他：“听说纪赫和学神的关系也不错，那让你哥帮忙问问呗，能不能拿点资料来复习。”
　　许嘉宝：“……他们高三，没什么时间吧。”
　　付洪嗐一声，“你不懂了吧，学神和他们班那个女生，有资格竞选校花但自动退出参赛的……顾笑，在谈恋爱呢。一年前顾笑还是年级倒数，一年后，不仅排名在年级前十了，还和学神恩恩爱爱。”
　　“学习这种事，对学神来说根本没压力啊！学业爱情两手抓，慕了。”
　　许嘉宝：“？！”
　　“他在恋爱？一中能早恋？老师不管吗？”
　　付洪反问：“他成绩下降了吗？”
　　许嘉宝：“……”
　　没有。许嘉宝路过公告栏时，还能看到红榜最顶端龙飞凤舞的许卿两个墨字。
　　付洪：“他不仅成绩没下降，还把顾笑从倒数带到了前几名，还让整个高三文科的平均分都提高了——你说老师是多想不通才会去管他早恋。”
　　许嘉宝：“……”
　　这，好像也有道理。
　　“不说学神了，你哥隔三差五给你送吃的用的，兄弟关系还不够铁？段考在即，朋友们都等着呢，问问又不能少块肉。”
　　付洪和朋友们撞上视线，“你们说是不是啊？”
　　朋友们点点头，异口同声，“对啊，问问又不会少块肉。”
　　“段考分数能提高，你自己不也脸上有光？”
　　许嘉宝动摇了。
　　朋友们信任他、把他当大哥，那他……
　　“咳，我回家的时候帮你们问一问吧。”
　　付洪不肯：“跑一趟去你哥哥的教室又不费事，何必等到放学回家。时间就是金钱啊，浪费时间就是浪费钱！”
　　许嘉宝：“……”
　　见他还没下定决心，付洪给身边的朋友使了个眼色。
　　深谙彩虹屁抬高轿的朋友出口成章，许嘉宝在一连串吹捧里头脑发昏，迷迷糊糊应了：“那我去一趟……”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720:57:58~2021-03-2819:5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羲和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稻稻抱抱豹豹4瓶；


第79章 引线
　　许嘉宝被怂恿来找许卿或者是纪赫的同时,他们也听到了学校里的传言。
　　消息还是小灵通陈苏叶说的，“高一有个新生，自称是你们的弟弟,我慕名去看过,不太像。”
　　高一新生？
　　纪赫一时想不到是谁,许卿却记起来,许嘉宝今年初升高。
　　“什么名字？”
　　陈苏叶没记住,但论坛里有人说过，她翻了翻，“许嘉宝。”
　　果然是他啊。
　　许卿摇摇头，“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纪赫疑惑，“他说自己是我们弟弟,就有人相信了？”
　　这也太傻了吧。
　　陈苏叶噗地笑出声,“还别说，他虚构的哥哥对他挺好。什么买衣服买鞋子买奶茶，手游上星上段……”
　　纪赫：“？”
　　他警觉：“别乱说。我手游不是和李斯年双排,就是和小卿顾笑三排四排，绝对没有陌生人。”
　　顾笑举手，“我作证，确实是这样。叶子,你哪来的时间关心论坛八卦？”
　　她最近天天被许卿抓着做题,五三密卷某厚雄没有重样的，一套接一套,做完一本再来一本。
　　陈苏叶叹气，“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一挤就有了哝。主要是论坛里讨论这件事的人挺多啊，我就关心了一下,如果是谣言，肯定及时澄清、阻止传播比较好嘛。”
　　“你们既然知道了，我就不管后续了，要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就来找我。”
　　说完，陈苏叶脚步轻快的回到自己座位，与沈佳奈嘀咕：“果然，不承认是自己弟弟，说不认识。”
　　沈佳奈懂：“那就是不想见到他嘛，我看那个家也没什么好的。”
　　作为顾笑的朋友，和许卿几个人走得近，她们两自然感知到了大半年来的变化——譬如纪赫总是和许卿一起上下学，顾笑搬家和许卿当了邻居，代替许卿来开家长会的是纪赫的父母……
　　但别人不想说，她们就不会深究。班上其他察觉到不对劲的同学也是如此，大家都很默契。
　　“你卧底的群怎么样了？”
　　“他们正准备撺掇许嘉宝过来找哥哥。”
　　陈苏叶恶寒，“当自己是小蝌蚪吗？搞不懂青春期小男生的脑回路。”
　　沈佳奈摊手，“到时候拦住就好了吧。”
　　许嘉宝被朋友们簇拥着，走到走廊上，逐渐靠近高三文科重点班的教室，他吹着风，突然清醒了。
　　我在干什么？
　　“……我……”
　　想要打道回府的话在看到身边围绕的这么多人时，被许嘉宝咽了回去。
　　有这么多人看着，即使许卿不给面子，自己的亲哥哥也该给点面子吧？
　　只需要和我说说话就好了。
　　很简单的事。
　　他不动声色的放缓了呼吸的节奏，通过深呼吸来调整心跳，缓解紧张情绪。
　　他对自己哥哥的印象还停留在两百万晚上的匆匆一瞥，后来他想办法打听过纪赫这个名字，只是收获甚少。
　　算起来，这会是他和哥哥的第一次正面接触，说得上话的那种。
　　终于，胶着暗流下，他们一行人走到了高三年级文科重点班教室门口。
　　付洪推推他，把他往前推一步。许嘉宝看过去，付洪无声的用眼神鼓励他。
　　许嘉宝清清嗓子，“我来找——”
　　教室门口传来骚动声，许卿下意识抬眸想看看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顾笑刚做错的一道历史题目。
　　顾笑举着教辅书，把错题正对着许卿，求助：“看不懂解析QAQ”
　　许卿没再关注教室门口，认真的看起了教辅后附着的答案，“哪里看不懂？”
　　一秒后，他沉默了，“不是你的问题，是题目有问题。”
　　顾笑：“。”
　　教室门口。
　　许嘉宝按耐住脾气，“学姐，我来找我哥，你能帮忙喊一下人吗？”
　　这个女人好烦，堵在门口干什么，我进个教室有问题？
　　沈佳奈挑眉：“找哥哥？这么多人，不知道的以为你寻仇呢。”
　　许嘉宝：“……我哥是纪赫，你能帮我喊一下？或者让一让，让我进去找他。”
　　沈佳奈扭头，“诶，纪赫有弟弟吗？”
　　捧着一沓试卷的陈苏叶沉思，诚恳：“没听说过。”
　　许嘉宝：“？”
　　他正想说话，就听到沈佳奈指桑骂槐，“叶子，你记得吗？高一有个新生自称纪赫弟弟来着，我特意问了问纪赫，他说不认识那个新生。稀奇啊，还有上赶着认哥的。”
　　陈苏叶正儿八经接话：“可能是脑子有问题吧。”
　　越过两位门神，许嘉宝能看到教室里的景象：小怪物和他所谓的女朋友头贴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哥哥纪赫在小怪物前面的课桌，和另外两个男生不知道在聊什么。
　　……就，很局外人。
　　好巧不巧，纪赫扭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许嘉宝觉得他一定对上了自己的视线，但纪赫没反应，既没点头示意，也没走过来打招呼，淡定的扭头回去，仿佛不认识许嘉宝一样。
　　许嘉宝心态崩了。
　　“你说不是就不是啊，有本事来做亲子鉴定咯，看我们是不是一家人！”他翻了个白眼，“神经病。”
　　一转身，许嘉宝怒气冲冲往自己班级走。
　　付洪等人如鸟雀散，许嘉宝在座位上看到他们回来，想起自己方才出丑的样子，不太想说话。
　　偏偏付洪不肯放过他：“嗳，你早说不是你哥哥嘛，早说你是编的我们哪里会让你去？”
　　“死要面子活受罪不是。”
　　许嘉宝：“……谁和你说我是编的了。”
　　付洪眨眼：“刚刚学姐都说了，人家不认识你。”
　　许嘉宝冷笑：“那你没听见我说吗，我让他有本事来做亲子鉴定，他敢来吗？”
　　付洪：“……”什么逻辑？狗屁不通。
　　他无语，决定过一会就去和班主任商量换座位。
　　第二天。
　　许嘉宝迈进学校大门，路过刻着校训的石碑，浑身不自在。
　　走在路上的学生没有人在看他，但总是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私语，许嘉宝直觉他们都在议论自己，议论自己昨天打肿脸充胖子。
　　烦。烦人。
　　到了班上，发现自己的同桌换了个。
　　“还没到换座位的时候啊。”
　　新同桌憨憨：“哦，付洪说他视力不行，坐这里看不清黑板。胡老师让他坐前排了。”
　　许嘉宝：“……”
　　鬼扯呢吧。这都快半个学期了还拿视力问题说事？真有事刚入学排座位那会就该说吧！
　　他们一定都在背地里嘲笑自己！
　　许嘉宝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过了几天段考，他考了个倒数，分数比入学成绩还低。
　　许恒山直接骂得他狗血淋头，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他这个成绩对不起自己出的择校费。
　　魏真真在家里是和事佬，代替许恒山去参加了许嘉宝的家长会，结束以后安慰小儿子：“下次考试努力就好，爸爸只是嘴硬。”
　　言传身教，许嘉宝对魏真真没什么尊敬之情，“我要买个新电脑。”
　　“爸爸不是已经答应给你买了？”
　　许嘉宝抽抽嘴角，抱怨，“买什么啊。七月份说要等双十一打折，现在说双十一卖的都是假货，我看他根本没想给我买。”
　　魏真真心里一咯噔：老公又出去赌了？
　　她笑了笑，镇定：“那我给你买吧，你看中哪款？”
　　见魏真真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许嘉宝高兴了，给了个好脸色，“我都看好了，只等付钱。”
　　买到新电脑的喜悦还没消失，家里魏真真和许恒山就吵了起来。
　　许嘉宝乏味的关在自己房间里打游戏，面无表情的听着实木门堵不住的从客厅传来的怒吼尖叫。这种情况下，他才会觉得许卿有点好处，至少许卿在家里的时候，许恒山不敢动手。
　　耳机也隔不住声音，许嘉宝听了个一知半解，魏真真似乎在质问许恒山还有没有赌博，许恒山扯着嗓子说没有，又愤怒妻子不信任自己。
　　“啧……”
　　烦。
　　家里的人烦，学校里的同学烦，没一件顺心的事。
　　许嘉宝踢着路上的石头子，不想回家。
　　“嘭——”
　　哦，自己还被人撞了。
　　许嘉宝抖抖衣服上的脏东西，尖锐：“你有病吧？会不会看路？家里没教你怎么走路啊？”
　　“对、对不起。”
　　面前撞到他的男生小心翼翼的用干净帕子擦了擦他的衣服，“我再给你买一件吧。”
　　许嘉宝眼睛一骨碌，“我这衣服很贵的。”
　　他带着男生来到附近商场，在一两万的衣服前犹豫了会，最后退而求其次，选择了一件价值五千元的衣服。“就这件吧，喏，付钱。”
　　男生不吭声的付了钱，许嘉宝换上了新买的昂贵整洁衣服，顿时神清气爽，看这个撞到自己的男生顺眼多了，“诶，我是许嘉宝，你叫什么名字啊？”
　　“江，我叫江安。”
　　“哦～你家很有钱？”五千的衣服说买就买。
　　江安腼腆，“不算有钱，但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就该赔你一件吧。”
　　江安只会在放学的时候来找他。
　　许嘉宝不在意这些，在他看来，江安捧他比付洪真心实意多了，可能是因为他弄坏过自己的衣服，有愧疚吧。
　　他渐渐对江安敞开心扉，开始说到自己家里的破事，再过一阵，就提到了自己的哥哥。
　　公园一角，不起眼的长椅上，江安认真倾听他的抱怨，和他共情，愤愤不平：“这个叫许卿的也太过分了！”
　　“明明纪赫是你哥哥吧？他抢走了你的哥哥，还不准你哥哥接近你。”
　　得到了认同，许嘉宝狠狠点头：“是啊！我也觉得他很过分！”


第80章 吹手（二更）
　　江时安功成身退,拂拂衣袖，在商场公共厕所里卸妆换衣，摇身一变,又是看起来纤尘不染的贵公子了。
　　他终于在许嘉宝那个蠢货身上找回了一点属于穿书者的自信。
　　铺垫到这个程度,许嘉宝也该找初中认识的那帮小混混来教训许卿了吧？
　　施施然从商场正门出来,坐上接他回家的轿车,江时安如是想到。
　　不为别的。
　　他就是想给纪赫和许卿添堵。
　　这段时日以来,江家的生意很艰难，即使父亲与哥哥嘴上说得再好听，实际上还是难免对他有些怨怼。
　　至少，江时安是这么觉得的。
　　“小安，你怎么又这个点才回来？”江时擎看一眼挂钟,晚上七点,皱眉。
　　“冯老师推荐的教辅资料太难找了，我找了好几家店才找到。”江时安早有准备，从书包里拿出提前购买的教辅书给大哥展示。
　　江时擎看了眼,放下心，“嗯，认真学，爸已经帮你找人了,不会调去普通班,但你高三也不能松懈。以后买书的事吩咐助理做，明天开始给你请的家庭教师就上任了,好好补课。”
　　“知道啦。”
　　江时安满口答应，“晚饭好了吗？”
　　“厨房给你留着，去洗个手再吃。”
　　十二中附近，某巷子里的小巷,一家有些年头、招牌不起眼的酸辣粉店。
　　黄毛点了碗重辣重酸的粉，挑了块空桌，等待自己的接头人。
　　许嘉宝戴着口罩，匆匆赶来，在收银台付了黄毛那碗酸辣粉的钱，神秘兮兮的在黄毛对面坐下。
　　他闷声闷气：“咳。”
　　黄毛看不惯他这身装扮：“上了好学校就是不一样了啊，派头挺大。”
　　许嘉宝招招手，又加了一份切片牛肉，“我和你是铁哥们，这一点不会变的。这不就给你们送福利来了吗？”
　　黄毛嗦一口粉，搓搓手，“老板给多少钱？”
　　许嘉宝伸出一根手指。
　　黄毛：“一万？”
　　许嘉宝：“……想什么，一千。”
　　黄毛：“才一千？低了，不接。”
　　许嘉宝给他夹牛肉，“别啊，考虑考虑。很简单的任务。”
　　黄毛放下筷子，“说说看。”
　　“老板看这个人不顺眼，想让你们教训一下他。”许嘉宝展示手机里偷拍到的照片，“专门搞学习的书呆子，肯定打不过你们。”
　　照片上面的男生看起来很瘦，冷冷淡淡装逼犯，黄毛一眼就不喜欢，“照片上两个人，哪个？男的女的？”
　　“男的。不过他们两一般都一起行动。”
　　“两个人？得加钱。”
　　许嘉宝想了想自己的零花钱，咬牙，“第二个是没战斗力的女生，加五百，一千五。”
　　黄毛琢磨会，“也成吧，你先付五百定金。我带兄弟们踩踩点。”
　　五百块。
　　还好，他身上带了。
　　许嘉宝掏出钱包数了五张红票子给黄毛。
　　黄毛拿在手里数了数，都是真钱，“老板是谁啊？”
　　许嘉宝警惕：“打听这个做什么？一手拿钱一手办事。”
　　“问问呗，虽然兄弟信你，接了你的单，但也不能从头到尾不知道老板吧。”
　　许嘉宝脸色稍霁，“嗯，老板是我班上认识的新朋友。不太熟悉门路，委托我代理。”
　　“啧啧，我还以为一中都是好学生？这不也和我们差不多。”
　　许嘉宝僵硬，感觉黄毛这句话在刺自己，挥挥手，“去去去，你话可真多。教训完记得拍个照，还是这个地方付尾款。”
　　…
　　……
　　黄毛带了麾下四个兄弟进行踩点行动，在一中周围打听了打听，确认了许嘉宝照片里的人是一个不擅长运动的年级第一，瞬间放心了。
　　这个任务根本没难度啊。
　　白赚一千五。
　　人迹罕至的小路，黄毛压低声音：“稳吧？”
　　小弟甲：“黄哥你放心，我确认好多次，今天就他们两个人，另外两个男的不在。”
　　黄毛冷笑：“呵，小情侣天天在这种小路上虐狗。确实该教训。”
　　踩点第二天，他们就发现许卿的回家路线换了，不再是一出校门就上车，而是要走这条人很少的捷径去另一条街。
　　黄毛起初很警惕：是不是自己的踩点行动被发现了？
　　但随即他发现不是这样的。
　　许卿选择走这条路纯粹是为了方便和他身边那个女生亲亲抱抱。
　　光天化日之下，伤风败俗！
　　前不久才被女朋友甩掉的黄毛很伤心，很愤怒，决定重拳出击（绝对不是因为许嘉宝说可以加钱）。
　　小弟乙跃跃欲试，看到许卿顾笑出现在路口，赶忙说：“来了来了！”
　　许卿和顾笑并肩走着，悠闲的和她讨论今日错题，“晚上先把错题订正了。”
　　“好哦……qaq”
　　顾笑垂头丧气。
　　她最近快要被课后习题淹没了。
　　只有卿卿的怀抱能让她感觉到温暖。
　　顾笑的手悄悄挪动，勾到许卿的小拇指，晃了晃。
　　充电中
　　前方突然蹦出来五个人，一个人高马大的黄毛，一个手里拿着麻袋，一个拿着木棍，剩下两个在活动手腕，一点都不像准备敲闷棍的样子，或者是觉得他们两个太弱了有恃无恐。
　　许卿：还真有人跟踪。
　　顾殊：哦豁。
　　他们早几天就发现黄毛五个人了。
　　商量了一下，索性将计就计，把他们引出来。虽然现在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小路中央，但保镖都在后边跟着，时刻注意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
　　活动手腕的两个小混混渐渐绕到他们身后，准备包抄。
　　黄毛一步步接近。
　　他还没反应过来，前方看着不怎么厉害的情侣已经冲了上来，干净利落的放倒了他的同伴。
　　黄毛：“……？”
　　“？？？？”
　　他一脸懵逼的被顾笑踢中，一脸懵逼的跪地，一脸懵逼的看着顾笑摇了一群黑衣保镖来守住他们。等他反应过来大事不妙时，顾笑已经拨通了派出所的电话，“报警。”
　　草！被许嘉宝坑了！
　　保镖看住人，以防他们暴起。顾殊抬起许卿的手腕，吹了吹，“手疼吗？”
　　“有点。”
　　许卿把双手递过去，“你吹吹。”
　　顾殊吹了吹，用轻而缓的力道揉了片刻，直到警察赶过来。
　　派出所。
　　“来，喝点水。”短发的女警察端了两杯热水给顾殊和许卿，“没被吓到吧？”
　　两人摇摇头。
　　“已经联系过你们家长了，正在赶来路上。”短发女警察问完，就觉得是自己多嘴了，这对小情毫发无损的放倒了五个小混混，显然身手很好。“平时练过功夫？”
　　顾笑捧着水杯，替许卿回答：“练过跆拳道。”
　　许卿点点头，没说话。
　　他放软上半身，靠着顾殊，不想动。
　　女警察迟疑，“是哪里受伤了吗？”
　　顾殊伸臂揽住他肩膀，解释，“突然激烈运动有点脱力。”
　　许卿在反思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加强锻炼了，不能总吃前世的老本吧？
　　他小小声在顾殊耳边说话：“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加强锻炼啦。”
　　顾殊沉思片刻，深以为然。
　　“我每天晚上都有锻炼。”
　　“？”
　　“之后我带卿卿一起吧。”
　　“……也行。”
　　纪父纪母收到电话以后都赶过来了，顾家来的人是管家老杨，他还带了一个西装革履的律师团队。
　　清醒的黄毛看到这一幕，胆战心惊，生怕自己惹上大事要坐牢，不敢再和以前一样嬉皮笑脸，“我说！我都交代！”
　　他和这里的警察都是老熟人了，隔三差五就要来一回。见黄毛这次这么爽快，负责审他的小何纳罕，“那就快交代做笔录。”
　　黄毛整理思路：“……是我小学同学许嘉宝来找我的，他说有个老板看这位……许卿不顺眼，想让我教训教训他。他付了钱，我就带人来了。”
　　小何：“有个老板？谁？”
　　黄毛摇头：“我不知道。许嘉宝说是他升上高中以后认识的朋友——”
　　小何沉下脸，黄毛看着女警察和律师团队交流，赶紧补救：“但是啊！我觉得这个老板根本不存在！想让我教训许卿的肯定就是许嘉宝！”
　　“哦？为什么这么说？”
　　“许嘉宝和我是小学同学，我没辍学以前，当过他一年初中同学，听说过，他有一个哥哥，他们兄弟关系不好，你看，都姓许，说不定许卿就是许嘉宝哥哥呢。”
　　小何头大，感觉棘手，清官难断家务事。
　　黄毛交代得差不多了，小何出来问另外两位当事人：“你们认识许嘉宝吗？”
　　许卿：“认识。”
　　小何继续：“他是你弟弟？”
　　“我和他没有血缘关系。”
　　这话说得微妙。小何追问：“方便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吗？黄铮说是许嘉宝指使他来教训你们。”
　　许卿皱皱眉，拦住一旁想说话的纪母，自己说道：“我不是许家的亲生儿子，但确实在许家住过十六年。我的亲生父母在这里，至于和许家的关系，一出生就被抱错了。”
　　“两家人的孩子抱错了？”
　　“对。”
　　“笔录登记时，你说你是明城一中高三学生。许嘉宝是抱错的那个孩子吗？”
　　“不是。许嘉宝才高一。”
　　小何若有所思，“指使人来教训你，你们兄弟关系不好？”
　　许卿坦然：“我和许恒山的关系也不好。许恒山是许嘉宝的父亲。”
　　“这样啊，黄铮说他和许嘉宝约定了一个地点今天付尾款，我们已经派人过去了，几位在这里等等吧，不会太久。”小何起身到一半，又想起来，问，“许嘉宝高一，刚入学，学校里是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恩怨吗？”
　　许卿迷茫。
　　顾笑知道，她把许嘉宝吹嘘自己有两个哥哥，并且在同班同学撺掇下来找人，但是没见到人的事说了。
　　小何：“……嗯。”挺小一件事。
　　纪母生气，虽然许卿没出事，但万一呢？
　　“许家怎么回事，嫌两百万不够多吗？”
　　纪平昌比她懂一些：“没找我们要钱，要么是觉得两百万够了，要么是暂时还没打算继续敲诈。至于许嘉宝……”
　　他对这个人没什么印象，但能够推断出一些细枝末节：“小男生爱虚荣。我们家小卿小赫在学校里算风云人物吧？说自己有这样两个哥哥，多长面子。”
　　顾殊注意到许卿在想心事，“怎么了？”
　　“有点奇怪。”
　　“嗯？”
　　“……许嘉宝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或者说，如果面对的是【书】里写的那个许卿，那许嘉宝做这样的事还算有逻辑，可现在的许卿不一样。
　　许嘉宝和许恒山一样，都是嘴上骂他，行动上疏远他，但不敢真的对他动手。
　　顾殊思索，“你的意思是，有人撺掇许嘉宝？”
　　许卿眨眼，点点头。
　　许嘉宝没脑子，不长记性，可能别人说了几句话，他就听了进去并且付诸实际。
　　“我让人查一查。”


第81章 好感度（三更）
　　被警察找到时,许嘉宝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嗦粉，手机放在一边,等待黄毛的好消息。
　　酸辣粉店的破旧招牌因为警察的到来摇摇欲坠,许嘉宝一口粉嗦到一半,满脸不可置信的被带走。
　　“……”
　　等到了派出所,他看到黄毛,明白是他供出了自己，“黄铮！你什么意思！拿了我的钱还把我供出来？”
　　在一旁的小何与短发女警察都震惊了：一句话就把自己犯的事做实的人属实不多见。
　　黄毛无语：“你就给我了五百块，还想我给你卖命？”
　　小何正色，喝道：“行了。许嘉宝同学对吧，来做个笔录。打电话给你监护人,让他过来一趟。”
　　许嘉宝不情不愿的给许恒山打了个电话。
　　等他做完笔录,许恒山也赶到了。
　　黄毛与其他四个小混混身上看不出有伤，他们先动手，许嘉宝教唆,许卿与顾笑毫发无损。鉴于此，何警察努力争取双方调解。
　　调解完毕，许恒山怒气冲冲的领着许嘉宝走了。
　　顾殊蹭到纪家的车，跟他们一起回明华苑。
　　“等会你泡个热水澡。”
　　接收到顾殊的关心,许卿点点头,“好。”
　　“不过卿卿真厉害，是学过吗？”顾殊的身手是跟着专业人士单独练的,刚刚在派出所说的话只是敷衍。
　　许卿想了想，“也算是学过。”
　　纪母听着他们聊天，心里依旧后怕，叮嘱道：“下次不要这么鲁莽了,带了保镖，就让他们上嘛。万一那几个小混混身上带了刀子怎么办？伤到哪里怎么办？”
　　两人都知道纪母在关心自己，遂乖巧点头，表示知道了，下次一定改。
　　顾殊想起许卿刚刚说的话，如果许嘉宝真的是被人撺掇的，这事还没完。
　　而他第一个想到的名字，就是已经被自己抛之脑后的江时安。
　　许恒山推搡着许嘉宝出了派出所，上了自己叫来的出租车，一直回到家里，压抑的怒气才爆发。
　　魏真真一脸茫然的上来想劝架，被许恒山推了一把，撞到桌子，“滚！我教训儿子关你什么事？”
　　魏真真担忧的看了眼儿子，默默去了厨房，关紧门，不敢再来。暗自庆幸还好今天张言是晚班，没有回来，否则他被看到这一幕，老公又要生气了。
　　客厅里只剩许恒山与许嘉宝父子两，门窗紧闭。
　　许恒山站累了，坐在新换的皮质沙发上，“丢不丢脸？啊？丢不丢脸？这么大人了，学不好好学，还要我去派出所捞你？”
　　“段考考的什么成绩，你心里没数吗？我交的三十万择校费打水漂玩吗？你就这样还想考上名牌大学？有大学读就不错了！你看看许卿，你看看你，你哪里的待遇不比许卿好？怎么成绩就是上不去！”
　　许嘉宝理亏，闭嘴不言。
　　许恒山：“说话啊，哑巴了吗？”
　　许嘉宝：“……没。”
　　“还有，你教训许卿就教训了，能帮我出一口恶气挺不错，我还要夸你一句孝顺。但你人没教训到，反把自己弄进了派出所？”
　　许嘉宝据理力争：“明明我和黄铮说的是别人委托我找他教训许卿，我也不知道他为啥把我供出来了。”
　　他还委屈上了。
　　许恒山嘿一声，用过来人的经验说道，“还能什么原因？你给的钱不够多。他不能和你站在同一条线，随时会背叛你，懂吗？找人你也找个靠谱点的啊！”
　　“黄……黄什么玩意？”
　　“黄铮。”
　　“哦，黄铮，那小混混的样子，一看就是个不讲义气的！别嫌你爹我说话直接，我能不清楚吗？我也是那样过来的！找人找这种酒肉朋友，就是不靠谱！”
　　许嘉宝捏捏衣服下摆，“爸，你怎么知道他是酒肉朋友啊。”
　　“不是酒肉朋友，难道是生死之交的铁哥们？是的话，还能把你供出去？”
　　许嘉宝：“……”
　　这回他爸说得真的对。
　　“那，爸，刘叔和您一起投资开的饭店，他就不是酒肉朋友了？”
　　许嘉宝口中的刘叔，正是许恒山的铁哥们，老刘。
　　“您就出点钱，能占百分之六十五的股份，刘叔起早贪黑，忙来忙去，就拿百分之三十五。”许嘉宝说起自己囤积的疑惑，“要知道，我看网上的评价，都说我们的饭店能成为网红店，三分运营七分品质，这都是刘叔做得好吧？”
　　听到儿子否定自己，许恒山没生气，他觉得这不叫否定，这是在肯定自己和老刘的兄弟情：“你个小孩子，能懂什么啊。明城这个地方的门面，要花多少钱，你晓不晓得？”
　　“装修采购我的钱直接打给老刘，让他看着办，给他的权力大不大？”
　　“要是没有我出钱，他能在那么好的地段盘一个门面开餐厅吗？是不是只能学着地摊小贩被城管追？”
　　“再说了！”
　　提起陈年往事，许恒山很得意：“我和老刘，是过命的交情！”
　　许嘉宝继续追问，许恒山却不肯说了。
　　“好了，让你妈赶紧做晚饭吧，吃完了给我去写作业，期末考试必须进班级前三十名。”
　　“哦……”
　　许嘉宝敲了敲厨房的门，魏真真打开，“在做饭了，稍等稍等。”
　　许嘉宝战战兢兢了几天，忐忑的上下学，发现似乎是自己想多了。
　　许卿并没有把自己找人埋伏他的事说出去。
　　许嘉宝舒了一口气，和新同桌相处融洽，决心努力考进班级前三十名。否则，父亲许恒山很有可能说到做到，断了他的零食和零花钱。
　　直到一周后，他听到一个消息，恢复平静的生活再度被打破。
　　这一日，他如常享受难得的课间十分钟，趁机打盹。
　　耳边却钻来了喋喋不休的碎声：
　　“高三的江学长也要出国了诶。”
　　“是啊，想不通，他成绩虽然比以前下降了，但理科考个一流大学没问题吧，怎么要出国呢？”
　　“你家里有钱，你出不出国？”
　　“我可不出！我就喜欢窝在家里咸鱼。”
　　“据说，据说啊，他们班主任劝了好久，但是江学长的父母不听，执意要让他出国。”
　　“去国外哪个学校？”
　　“这我哪知道，人家自己的事，我又不是他的手机！”
　　“唉，想去年，我还是如花似玉风华正茂的初三生，我还在想等我考进一中，能一睹两大校草的芳容呢，谁知道他们前后脚出国了。”
　　“不是说他们谈过恋爱吗？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江时安追着王安知去了？”
　　“不能吧，不都说王安知劈腿出轨？这还能在一起的吗……”
　　“渣攻贱受……文学作品挺吃香啊，现实还是算了，我敬谢不敏。两大校草看不到，不还有学神嘛。”
　　“学神名草有主，高不可攀啦。”
　　“嘻嘻，就算他没主我也不敢去～”
　　江……江时安？
　　不知道怎么的，许嘉宝突然想起消失了很久的江安。
　　他猛地一睁眼，吓了同桌一跳。同桌拍拍胸，看到许嘉宝脸色不好，“怎么了？”
　　许嘉宝沉默，想了想，选择问同桌：“他们说的江学长是谁啊？”
　　“高三理科班的。”
　　“有照片吗？”
　　同桌有些诧异，没想到许嘉宝也会关心这种事。但翻个照片给他看用不了多久，举手之劳罢了，同桌翻了翻手机，找到一张，“喏。”
　　红底蓝白色上衣，是挂在荣誉榜的证件照。
　　许嘉宝对着照片，在心里给照片的主人换了个发型，点了点妆
　　这踏马和江安有八成像！
　　他一直没说话，嘴角紧抿，同桌握手机的手有点拿不稳了，暗自嘀咕：许嘉宝怎么回事？看起来好恐怖……
　　“咳，你看完了吗？快上课了。”
　　许嘉宝回神，“噢，看完了，谢谢你。”
　　“江学长已经走了吗？”
　　“走了啊，不然大家怎么突然议论他。大课间走的，他爸妈带着好多保镖压着他走呢。”
　　差不多过去一个小时了。
　　追是追不上。
　　许嘉宝想起来，江安和他交换过手机号。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态，他给江安那个手机号发了条短信。
　　【江时安？？？？】
　　机场。
　　“小安，准备登机了。”
　　江时安冷冷淡淡瞥一眼江时擎，“嗯。知道。”
　　他点开不记名手机卡收到的那条消息，冷嗤，回复：【被你发现啦。】【你好弱智啊，许卿怎么有你这样的弟弟。】
　　【我要是你，我就一头撞死。】
　　【这种简单的事都办不好。】
　　回复完，他取出这张不记名手机卡，丢到垃圾桶里，“走吧。”
　　教室里。
　　许嘉宝感受到抽屉里手机的震动声，忍耐不住，借着老师转身写题目的瞬间，低头点开看了看新消息。
　　然后整个人裂开。
　　如同一座石像，缓缓僵硬。
　　江安鼓励他的话言犹在耳，对比之下，冰冷手机屏幕上的消息更显冷酷。
　　同桌推推他，“老师在看你。”
　　许嘉宝一激灵，锁屏丢抽屉一气呵成，正襟危坐，凝眉苦思老师在黑板上出的题目，听到讲解时不时点点头附和。
　　新买不久的手机，要是被老师收缴了，他血亏。
　　晚上。
　　许卿和顾殊视频中。
　　许卿困困，思及下午听到的消息：“江时安就这样出国了？”
　　“嗯，他不是喜欢王安知吗？”顾殊说，“那就让他也出国去和王安知继续缠缠绵绵好啦。”
　　至于他和纪叔叔一起给江家施压，让江家不得不答应把江时安送出国这件事，就没必要说了。
　　反正……
　　反正江时安已经出国，他可没说过，出国了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对江家的吞并战还在继续，这属于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顾殊给许卿诉苦：
　　“小卿的亲密度升级了！”
　　“好慢啊，这么久才升一级qaq”
　　许卿对这个结果挺满意，安慰道：“只有刚开始会慢，多升几级，升级速度就变快了。”
　　“诶，这样的吗？”
　　“是呀。”许卿肯定，“很合理。”
　　与此同时，许家。
　　许嘉宝看到下班回来的张言，鬼使神差的，想起了江时安的短信。
　　吃过晚饭以后，他悄悄跟着进了张言的房间。
　　撞了撞张言的肩膀。
　　一副哥两好的样子说：“你知道吗？许卿谈恋爱了。”


第82章 电影
　　这是怎样一个房间呢？
　　即使许嘉宝并不陌生,可一想到住在这里的人是张言，而除了床铺以外的所有东西，张言都没动过位置,他就不寒而栗。
　　张言正把白天穿的工作服脱下来,平整的放在床上折叠,许嘉宝碰他肩膀时他没有变脸色,听到许嘉宝说的那句话时,他脸色突然变了。
　　他质疑许嘉宝：“你怎么知道？”
　　第一句话说出口，后面的话也顺理成章了，许嘉宝说：“他在和同班女生谈恋爱，又不收敛，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女生？
　　张言记起那个晚上,他和许卿在明城的第一面。烧烤摊烟熏火燎,他只能看到许卿。现在回想起来，许卿靠着的一个女生。最后，是许卿冷淡的答案。
　　张言兀自沉默,许嘉宝却等不及：“你就没点想法？”
　　张言眯眼笑了笑，许嘉宝觉得他这段日子来有什么地方变了，“我要有什么想法？”
　　“我问过了，那个女生是去年国庆以后转来一中的。”许嘉宝意有所指,“如果许卿没搬走,他肯定还住在家里。”
　　“看样子，他是不会回来了。这间屋子你维持得再好也没用吧？”
　　“你也知道,他认回了亲生父母，是有钱人，以后和你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说不定，他眼里根本就没看到过你。”
　　张言折叠好衣服,轻轻放在床头柜，“他眼里没有我，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
　　“不会不甘心？你和他只差了一点缘分啊，如果他没住校，你们就能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张言眼神异样，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可许嘉宝这个小蠢货，口才突然这么好？他想了想，问：“你去一中，和许卿吵架了？”
　　许嘉宝：“……”
　　他把黄铮的事说了一遍。
　　哦，还是那么蠢。
　　“你的人选错了。”
　　许嘉宝皱眉，爸爸许恒山这么说也就罢了，凭什么张哥也能教训自己？他不服气：“难道你能找到靠谱的人？”
　　随即，他自己回答自己，“你就一个乡下来的穷亲戚，能在明城找到什么厉害的靠谱的人？别装了。”
　　即使已经进入社会磨砺，可从生理年龄上来说，张言只比许嘉宝大半岁。听到许嘉宝这样看不起人的话，终归心气不顺。他在心里想了一圈，还真找到了一个人选。
　　“我能找到。”
　　许嘉宝不信，“我怎么知道你有没有骗我？”
　　张言说：“我找的人，是刘叔在明城认识的哥们。你不信我，难道不信刘叔？”
　　这……
　　许嘉宝迟疑了，爸爸刚刚才说过，刘叔和他是过命的交情。既然是过命的交情，肯定能够信任吧？至于张言……是了，张言前不久才从原先工作的地方辞职，到了自家开的餐厅里上班。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许嘉宝再次确认：“你就餐厅里打杂的，刘叔怎么可能器重你。”
　　“贵人多忘事啊。我进餐厅帮忙，不是刘叔亲自点的吗？”
　　……许嘉宝努力回忆，自己好像确实听到爸爸和刘叔打电话说过这件事，张言的可信度又提高了。
　　他犹犹豫豫，“会不会要很多钱？”
　　自己零花钱不多了！
　　“许卿父母给的赔偿款不是还在麽？你知道银行卡密码的吧，只需要找个机会偷出来……”
　　许嘉宝再蠢也知道这事不能做，“不行，我不会答应你的。”
　　“就算你不用，你爸也会把这笔钱赌光。这以后可都是你的钱，四舍五入，就是他在花你的钱赌啊！你现在拿来做点有意义的事，有什么关系？”
　　“……我妈都不知道他出去赌了，你怎么知道。”
　　许嘉宝看似很有底气，实则很没底。他知道父亲爱赌，记忆里，在自己小时候，家里为这件事吵过很多次架，动过许多次手。后来许恒山是怕许卿，不敢再去赌，才算消停。
　　故而听张言这么说，瞬间把他前些天听到的父母吵架的有关赌博的猜想做实了。
　　张言胸有成竹，不怕他问：“我睡得晚，最近舅舅隔两天就要在凌晨两点出门。手里还要提个箱子。”
　　“你不信的话，今天正好是他出门的日子，你可以等到凌晨两点再睡。”
　　凌晨一点五十分。
　　许嘉宝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听到卧房门开了又关，客厅里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的门前停留了片刻，似乎在判断他有没有睡着。
　　紧接着，过了几分钟，脚步声走远，玄关的大门被人嘭的关上。
　　许嘉宝屏住呼吸，等了十几秒，如炮弹一样从自己的卧室冲向张言的房间。张言借着月色倚窗，正凝视着窗外的街道，见他不请自来，也没生气，反而用手势邀请他一起来窗户前观看。
　　许嘉宝走过去，两分钟以后，空旷街道上出现了一个鸭舌帽，黑外套，提着手提箱的男人。许嘉宝可太眼熟这个背影了！这不是许恒山还能是谁？
　　张言的声音如魔鬼低语：“他用你的钱去赌博，把你能继承到的财产都输光……”
　　夜晚使人冲动。
　　许嘉宝想也不想，“你帮我找人吧！”
　　反正，许恒山不是一样恨许卿吗？换了个角度想，许嘉宝觉得自己挺孝顺。
　　看着许嘉宝消失在门后的背影，张言又看了会窗外，翻出夹在钱包里的照片看了看，照片老旧泛黄，是他在乡下时借别人的相机偷拍的。
　　他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黑哥，有件进可在刘老板面前长脸，退可赚点外快的生意，做不做？”
　　“哈哈哈，当然是因为我能被刘老板抬举，还是托了黑哥您的福啊。如果不是帮您送了一次货，我这种小人物，也入不了刘老板的眼。现在有生意上门，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黑哥您了。”
　　“许恒山那笔一直不肯摆上赌桌的巨款……刘老板想要的吧。”
　　“您放心，人我来处理，您只需要把他送到我找的地方就好了……”
　　.
　　周六，某大型商业广场。
　　顾笑捉住许卿无处安放的手，“想什么呢？”
　　最近新上映了一部电影，评分很高，正好是许卿感兴趣的一部小说改编的文艺片，顾笑索性找了周六的空闲时间约他出来，顺便安排好了看电影以后的约会流程。
　　——绝对、绝对不是因为她不想再做题目了。
　　“有点奇怪。”
　　许卿看了看周围如常的行人，看起来都普普通通，然而他知道，纪家有特意安排保镖跟着。不止纪家，顾殊也安排了保镖。为了不显眼，保镖没穿黑色紧身衣带墨镜，都乔装打扮融入了人群。
　　他小声和顾殊说：“不习惯有人跟着。”
　　尤其是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
　　猫猫在失去安全感的边缘徘徊，感觉自己的私人空间被侵犯了。
　　顾殊紧扣住他的手，许卿感受着贴合的指缝，温热有力、骨节分明，不安的心跳渐渐平稳。
　　冷调与暖调的、相似而又不同的两款香味浸过衣领，缠在一块，于蔚蓝天空下、人潮拥挤中营造出一股私密氛围。
　　“刚出过事，伯父伯母担心，他们关心你呢。”
　　“我知道。”
　　说是这么说，猫猫还是一点点靠近顾殊。
　　乘坐电梯抵达商场顶层的电影院，顾殊拿手机扫码取票，又去柜台买好看电影必备的奶茶爆米花。
　　许卿沉思：“喝奶茶晚上会睡不着。”
　　“我知道。”
　　顾殊转给他看杯身的标签，“无茶底。”
　　猫猫满意.jpg
　　他们算着点来的，取完票买好爆米花，再等了两三分钟，就轮到他们进场了。
　　顾殊定的是情侣座，两人的座位之间没有扶手隔着。
　　电影开场，小说里描绘的女主惊艳出场在许卿看来：“没你好看。”
　　“她是大明星喔。”
　　许卿认真：“不是我的。”
　　“嗯，我是你哒。”
　　许卿抓了颗爆米花递过去，顾笑没接。
　　于是许卿的手送到了顾笑唇边。
　　咬住爆米花。
　　一触即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2918:38:47~2021-03-3022:13:4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楼台倒影入池塘199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3章 护身符
　　看完电影,散场的途中，还剩—小半的奶茶被顾殊解决掉，和空空的爆米花桶—起丢进垃圾箱。
　　许卿沉浸在方才的电影里,走过暮红长廊，沿着小斜坡汇入购票大厅时，他回神：“九十分。”
　　“要二刷吗？”
　　许卿摇头。
　　顾殊努力拼凑零星的电影画面——他刚刚没有认真看,注意力都被身旁的许卿夺走,许卿看电影，他看许卿。拼凑半天，还是不能完整，他放弃了，“先去吃中饭吧。”
　　“吃完饭去哪？”顾殊没和他说。
　　“上次去游乐园，只玩了密室逃脱。这次去玩剩下的项目？”
　　卿卿应该是喜欢的。
　　果然，许卿眼里倏忽点亮了雀跃的火光，“好。”
　　就近原则，吃中饭的地点是商场五楼的—家烤肉店。
　　许卿看着料碟里的辣椒粉蠢蠢欲动。顾殊不让他吃很多，给他调了—碗很少很少辣椒的蘸碟。
　　许卿垂眸，散发着淡淡的失望气息。顾殊敏锐捕捉到,好笑的揉揉猫猫：“下午要玩，吃多了辣椒你胃不舒服。”
　　“晚上吃吧。”
　　晚上吃也行。猫猫抖抖毛,用—旁摆放的公筷开始认真烤肉。
　　肚子吃饱了,午后阳光正好，不热不冷,让人昏昏欲睡。许卿坐在车里，也没能抵挡住阳光的攻击，靠着顾殊睡了—会。
　　等他睁眼醒来，轿车正行驶在跨江大桥上。深棕色的窗户纸拦住了想看更多的欲望,许卿按下车窗玻璃的升降键，窗户滑落—条缝隙。眺望过去，正好能看到不同以往冷清的、繁华熙攘的琴江两岸。
　　他小声喃喃：“好多人。”
　　顾殊挪过来，下颚抵着他的肩膀，淡淡往窗外瞥了—眼，“是游客。”
　　许卿了然：“文化中心？”
　　“嗯。”顾殊肯定他的回答，想起了什么，突然笑起来，有些闷闷的笑声贴着许卿的耳膜，“说起来，我和卿卿，是第—对体验心想事成船的人喔。”
　　“现在这个项目要排队预约啦。很火的。”
　　许卿沉默—秒，“原来真的有这个故事？”
　　他—直以为是顾殊编的。
　　“诶——卿卿怎么能这么想。”顾殊不满，随即眯眼微笑，贴着许卿小声，“是艺术加工啦，真的只有—点点——地方志中真的有这个官员喔。”
　　“不过……很多来这里体验过心想事成船项目的人，都在网上晒了反馈，十分好评。”
　　顾殊捉住许卿不安分的随风飘飘的发尾，绕了绕，“该剪头发了。我想，—定是因为我们开了—个好头。所以后来者也能分享到心想事成的好运。”
　　车子驶离跨江大桥，琴江两岸的剪影渐渐被抛在身后。冷风从缝隙灌进来，许卿白皙脖颈上起了—小串疙瘩，顾殊伸手抬高升降键，车窗重新紧闭。许卿后知后觉：“我们是不是该去还愿？”
　　“卿卿想去吗？”
　　“嗯。”
　　许卿心想，还愿会显得更诚心吧？
　　“那我们挑个时间去。”
　　简单的做好决定，顾殊对着游乐园攻略沉思，“有没有什么想玩的项目？”
　　“都想玩。”
　　“选—个最想玩的呢？”
　　“……过山车？”
　　车内狭小空间烟雾缭绕，黑哥抽着味重的廉价烟，嘴里喷着烟圈，否决了张言的提议：“游乐园人太多了。”
　　为了两百万的巨款，他们监控许卿很久了。但也许是许嘉宝打草惊蛇的原因，上下学路上，许卿身边都跟着黑衣保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今天是难得的，没有保镖跟着出门的日子。
　　张言极力劝道：“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黑哥没说话，但吞吐烟圈的力道加大了。
　　张言心知黑哥有所意动，拿出另—个筹码，“刘老板晚上让我去送—批货，东西就锁在我说的那个地方。您知道的，运货嘛，稍微浮动—点……路上损耗，也很正常。”
　　黑哥眼神微动。他同张言确认：“把人送到你说的地方，除了两百万，你再私下给我匀—点货？”
　　张言笑着点头，“两百万的酬金，您想自己拿还是想送给刘老板，我管不着，都是黑哥的功劳。这点货……就是我个人的心意了。”
　　黑哥沉默着从座椅底下拿出—把枪。张言吓了—跳，黑哥看到他被吓到，不以为意的说道，“□□，死不了人。”
　　“以后你跟刘老板多了，迟早要接触到。”
　　他们的车停在停车场的监控死角，黑哥带着张言下车，—边叮嘱他等会的注意事项：“目标和那个女生形影不离，等会两个人都得解决……”
　　张言说：“两个人都带走。目标给雇主出气，女生留给黑哥……”
　　黑哥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张言看着围过来的壮汉和领头娇小的女人：“我们有什么误会……”末尾的“吗”字没能出口，只听女人说道：“你们密谋绑架我的雇主，不算误会。”
　　对方人多，黑哥被烟酒浸润的身体施展不开，—股狠劲还没冒头就被摁熄，他沉默片刻，“我们可以商量。”
　　收缴完他们身上的危险物品，壮汉之—谨慎的审视着，“是真枪。”
　　张言没忍住，想起黑哥刚刚的话，脱口而出：“是□□！□□！”
　　壮汉瞥他—眼，同领头的队长汇报，“得和老板说—声了。”
　　.
　　纪平昌收到消息，当机立断报了警。
　　许卿从过山车上下来，就听到了这个噩耗：今天的游乐园之旅得提前结束了。
　　顾殊牵着委屈失落的猫猫往外走，捏捏他的手：“不是早就知道可能会这样？”
　　“最想玩的过山车玩到了，下次再来玩其他的。”顾殊揉揉他的头发，“北江的游乐园更好玩。”
　　被安慰到的猫猫跟着他走。
　　警察并没有问他们太多问题，核实了黄毛的事，以及询问了—下他们为什么要在今天出门并且让保镖乔装打扮。简短的做完笔录以后，说了张言交代出来的能说给他们知道的事：张言许诺给黑哥的两百万是许恒山手中的钱，参与张言谋划的人是许嘉宝，计划成功以后许嘉宝会把卡偷出来给张言。而许嘉宝拒不承认自己有让张言绑架许卿，只说他是让张言像黄铮—样，找个可靠的人教训—下许卿，打—打出口气就够了，没想绑架。
　　纪母抱着许卿，恨声：“上次的事情以后，我找张老师谈了谈，他说会跟许嘉宝的班主任聊—聊，给许嘉宝做思想教育。这思想教育还不如不做！”
　　顾殊淡淡：这种学生在学校里也是隐患。老杨，你把情况给校领导说说。应该退学的不能手软。”
　　纪母点点头，觉得顾笑说得对，“有道理。我给张老师再打个电话。”
　　许卿问来和他们说明情况的警察，“这次不做调解了吗？”
　　中年警察愣了愣，随即道：“嗯，后续涉及到另—桩案子，暂时无法向你们透露情况。这样，监护人留个联系方式，绑架的事情彻底查实以后会通知你们。”
　　.
　　回去的车上，纪父纪母乘坐的是另—辆车，这辆车的空间留给了他们两。
　　许卿趴着车窗看外边的街景，冷不丁问道：“许恒山合作开餐厅的人是谁？”
　　“关心这个？”顾殊回想先前查到的资料上—笔带过的名字，“刘祥平。”
　　刘祥平……
　　许卿的记忆很好，好到已经过了—年多，他还能记得【书】里记载的内容：书里，许卿帮张言找工作时，联系的人就是刘祥平。而刘祥平在书里的身份，不是许恒山开餐厅的合伙人，书里的许恒山就是个烂赌鬼，刘祥平是他的铁哥们，在他赌光钱以后会接济他的那种。
　　许卿不语。
　　他并没关注过许恒山的饭店是和谁开的，因为他觉得不重要，他甚至不认为许恒山有耐心维系餐厅运营。但在听到外公外婆说“生意很好”时，他依旧会想，许恒山真的转性了？是真的也挺好。
　　现在看来……
　　嗯，果然还是他想多了。
　　把视线从呼啸而过的街景上挪开，许卿问顾殊：“什么时候会有后续的消息？”
　　“想知道？”顾殊明白他问的不是指绑架案，而且指刚才警察说的另—桩暂时不能透露的案件。
　　许卿坦然：“他们打断了约会，很烦。”
　　顾殊笑：“嗯，是很烦。我帮你跟进—下，有消息告诉你。”
　　得到回答，许卿开始纠结起顾殊中午的话：“晚上吃辣？”
　　顾殊无辜耸肩，“伯母不会同意你吃很多。”
　　许卿：“……”
　　最终，没能抵挡住猫猫的请求，顾殊给猫猫开了小灶：麻辣小黄鱼。
　　吃过小灶，晚餐时吃的量就少了，纪母没看出不对，还以为是下午的事吓到许卿了，让他早点休息。
　　许卿矜持地啃着青菜，点点头。
　　唇齿间还留着小黄鱼的鲜香。
　　三天后，顾殊在纪家用过晚餐，把今天收到的快递拿了过来。他还没拆封，快递盒不大，小巧玲珑。
　　寄件地址是北江，许卿好奇：“什么东西？”
　　顾殊用美工刀裁开盒子，取出两枚红色的护身符：“妈妈做的，我们—人—个。”
　　他分了—个给许卿。
　　纪母在—旁看到了，称赞，“好精致。”
　　随即由护身符产生了联想。
　　“小卿，你生日也快到了，我们挑个时间去庙里拜拜吧？最近发生这么多事，去庙里转转运。”
　　作者有话要说：    嗯……应该会有加更。感谢在2021-03-3022:13:42~2021-03-3113:14:2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楼台倒影入池塘2个；


第84章 平安夜（二更）
　　距离许卿十八岁生日还有一周,虽然官方没公布消息，但顾殊找关系问到了最新进展。
　　离奇曲折，令人叹服。
　　小客厅桌上摆着瓜子和汽水饮料,四人盘腿坐着一边开黑一边听顾笑说八卦。
　　“许恒山给张言找的工作是在跨江大桥的码头运货，还有附近工地的搬砖。机缘巧合，张言帮黑哥运了一批货去刘祥平的餐馆。他是陌生人,刘祥平本来想处置他,但知道他和许恒山的亲戚关系后，把他提拔到餐馆帮忙了。明面上是在餐馆帮忙打杂工，实际上会负责暗地里的活计。”
　　“按照张言的说法，刘祥平让他运的货是罂粟壳。每次运货都是密封的，他没敢打开看过，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
　　“不过黑哥的口供不一样。他说张言私底下许诺匀给他一些货物，肯定知道货物是什么东西。”
　　许卿若有所思：“张言的两百万酬金都是空头支票，只怕这个也是假的？”
　　顾笑挑眉：“即使是假的，他也应该或多或少猜测到了真正的货物不是罂粟壳。”否则为什么会选择用匀货物这个条件来换取黑哥的帮助？
　　许卿：“许恒山呢？”
　　顾笑：“许恒山承认自己知道刘祥平用罂粟壳制作餐品，但不承认自己参与了刘祥平的洗钱贩毒案。”
　　许卿：“……许恒山每个月的分红不少。”
　　顾笑拍拍身侧空着的地毯，不嫌手疼,“这就是接下来更震惊的地方了。”
　　游戏角色死亡进入观战模式的纪赫、努力攻克水晶的李二三都抬起头，听顾笑说话：“卿卿在的时候,许恒山不是戒赌了吗？”
　　许卿见怪不怪：“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人看着他，复赌很正常。”
　　“是很正常。可后来,他复赌以后，去的那个赌场是刘祥平远房亲戚名下的。”
　　许卿：“……”
　　联想到书里所谓的原著剧情，他更肯定那一点：写出来的剧情永远是冰山一角，暗流之下,还有更多厚重的不为人知的冰层。
　　不过……这又算什么？世界线在某种程度上的收束吗？
　　“许家现在怎么样了？”攻打完敌方水晶，李斯年问了一句。
　　顾殊一直让人盯着许家的动静：“许恒山还被关着。魏真真带许嘉宝去她父母家住了。唔，好像在给许嘉宝联络新学校。”
　　“有学校收他？”
　　“没有哦。虽然没在学生间公布他退学的原因，但其他学校的校长有和一中的联络过，知道一些内幕。不敢收他。”
　　李斯年吐了口气，“还挺爽。我再开一局。”
　　顾笑一直待到晚上十点，才准备告辞回自己家。两家的距离不远，但许卿执意要送。
　　许卿换鞋时，顾殊拿了一旁衣物架上的羊绒围巾给他围上。
　　一开门，就是冬天凉凉的夜风，但两个人手握着手，并不觉得冷。路灯撒下斜斜的光帘，衬着皎净无暇的一轮弯月，深沉的夜幕染上可爱的碎星，一眨一眨。
　　行至家门口，顾殊没放手，牵着许卿往家里走，“进来坐坐。”
　　许卿被他按在沙发上不准动，顾殊去厨房拿洗好的苹果。“今天是平安夜。”
　　他一边说，一边帮许卿给苹果削皮。顾殊削皮的技术不错，又薄又长，中途一次都没断过。褪去红色的苹果皮，脆苹果散发甜甜的香味，顾殊从中间把它一分为二，其中一半递到许卿的唇边。
　　许卿就着他的手咬住，抬手接过这半苹果，“一人一半？”
　　“是呀。分食梨子的寓意不好，苹果就不一样了。”
　　“什么寓意？”
　　“寓意吃到苹果的两个人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
　　吃完苹果，用湿巾纸擦干净手，顾殊望着窗外不甚透明的夜色惋惜，“两年圣诞节都没下雪呢。”
　　许卿抿抿唇，纠正：“是你没碰上。偶尔还是会下雪的。”
　　顾殊笑起来，不在意，“没关系啦。等到北江，卿卿就能看到下雪的圣诞节了。”
　　“不下雪总觉得少点什么。”
　　许卿没说话，窝在沙发上，悄悄往顾殊的位置挪了挪。
　　顾殊的rua猫手法和削苹果一样高超，他的指腹放到许卿后颈捏了捏，“刚才卿卿在想什么？”
　　许卿茫然：“嗯？”
　　“我讲到许家现状时，你放错了三个技能。”
　　“……”
　　猫猫贴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过了好久，许卿才说：“我也不知道。”
　　顾殊另一只手覆上他的眼尾，“眼睛红了。你是小兔子吗？”
　　许卿眨眨眼：“才不是。”
　　“嗯。不是兔子。那是什么？”
　　许卿犹疑：“……喵？”
　　“平安夜可以许愿望的噢。”
　　许卿听到顾殊说：“希望我的猫开心一点。”
　　许卿启唇，从喉咙里飘出轻轻浅浅一声“好”，复又沉默。
　　顾殊戳戳他的脸颊，许卿转头和他对上视线。
　　“笑一个。”
　　猫猫很诚实：“暂时笑不出来。”
　　顾殊原本还停留在猫猫后颈的手突然滑下来，钻进羽绒服里，同体温相比冰冷的手指贴着温热的痒痒肉，勾了勾。
　　猫猫没忍住，一边笑一边躲，还不忘伸爪挠他。
　　半晌，他耳尖红红，恼道：“不玩了！”
　　说完，他从眷恋的柔软沙发起身，踩着拖鞋往玄关走，“我要回家了，妈妈会担心我的。”
　　顾殊忍笑，“嗯，要我送你吗？”
　　许卿坚定拒绝：“不要！”
　　前一秒拒绝得坚定，后一秒他就开始后悔。
　　忍着走到纪家的大门口，许卿往来的方向看了一眼。
　　顾殊就站在那里。
　　在他能看到的地方。
　　见他看过来，顾殊挥了挥手，冷到温柔的夜风送来他轻轻一句：“平安夜快乐。”
　　许卿隔着星光月影，小声回应：“明天见。”
　　迈入家门的那一刻，许卿还在想，顾殊有没有听到自己的回答？
　　晚上睡觉前，他郑重的在微信上发了一句：晚安。
　　顾殊还没睡。
　　下一秒，他的回复就来了：晚安。明早见～
　　明早见。
　　许卿睡着了。
　　梦里有好大好大的甜甜的脆苹果，还有一只高傲的猫咪低下头，和他一起分食这颗苹果。
　　凌晨，夜空飘落细细的雪花。
　　早上醒来，许卿嗅着若有似无的苹果甜香，看到花园里浅浅一层白雪，心里有一点小小的高兴。
　　见到在门口等他一起去上学的顾殊时，小小的高兴倏地膨胀，变成了大大的棉花糖，一缕一丝都写着开心。
　　他脚步轻快的蹦过去，扯了扯顾殊的校服衣袖。
　　趁顾殊低头看过来的空档，抓起一把身旁绿叶上的雪团塞进他领口，“下雪了！”
　　许卿抓的雪团不大，很快融化，洇湿了顾殊校服衣领，但没碰到皮肤。
　　顾殊无奈捉住他的手指，揉捏指腹，“报完仇了？”
　　许卿强调：“我没有报仇。我是告诉你下雪了。”
　　跟在许卿身后一起出门的纪赫和李二三：“……”
　　他两对视一眼。
　　纪赫默默开口：“呃，先去学校？”
　　后来连着下了三天的小雪，天才渐渐放晴。
　　等到许卿生日前夕，路面的雪已经消失无踪。
　　而雪花消逝的时候，许卿接到了一通久违的电话。
　　屏幕正中的联系人是两个字，许卿看着文字写就的“外公”，手指在接听键上犹豫了很久。
　　直到这通电话快到时间被自动挂断，他才接起。
　　对面的人没说话。
　　于是许卿也没说话。
　　沉默的阴霾遮住原本已经放晴的天空，落下灰色的雪花，盖住鲜艳明丽的人间。
　　浅浅的呼吸声隔着电话线交错。
　　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十分钟？
　　许卿不知道。
　　好久好久，对面的外公声音喑哑：“明天是你十八岁生日了。”
　　还在下落的灰色雪花停住。
　　许卿低声：“……是。”
　　外公悄声笑了笑，“嗯，我和外婆提前祝你生日快乐。元旦就不用来了，家里忙。”
　　耀眼的太阳跃出云层，融化了一层又一层的雪花。
　　“好，谢谢外公。”
　　挂断电话，许卿怔然看着窗外的常青树出神。
　　顾殊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卿卿？”
　　顾殊敲了敲门，没得到回答。他拉开门，走过来半揽半推着许卿下楼，“去看看明天爬山带的东西够不够。”
　　是了。
　　明天是他和纪赫的十八岁生日。
　　白天有家庭团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3-3113:14:28~2021-03-3119:45:2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手榴弹的小天使：残雪1个；


第85章 三生石
　　因着前些时候的事,纪母决意在十八岁生日这天带他们去寺庙里拜一拜。
　　一家人都要去，连八个月大的侄子纪云舟也不例外。好在他们要去的慧明寺就在明城琴江西岸的鹭山，车程不远,且今天是晴天，天气挺好。
　　到了鹭山山脚，抱着纪云舟透了会气,纪显和妻子艾艾带着宝宝乘坐观光缆车先行一步。纪父纪母与四位年轻人决定步行上山。
　　山间的路都在现代进行了修葺,窄窄一道的水泥石板路，两侧风声穿竹打叶，飘飘落几片黄绿相见的树叶。行至中途，能见到一条明澈清浅的小溪，和溪水下沉立的顽石，凑近看看，能看到几尾浅黑色的小鱼在溪水里嬉戏。
　　一路走走停停，拍摄了不少照片，有景亦有人。
　　到了慧明寺的寺门前，一家人又合拍了一张全家福。纪父等不及，当场就挑选了九张照片上传朋友圈。
　　大雄宝殿前,有能够让游客上香的香炉，他们一人取三支香,在一旁的烛台上点燃,虔诚礼拜，拜后,将手中点燃了的香放归香炉。
　　上完香以后，纪父纪母去捐香油钱，让他们四个人自己转转，晚点联系。
　　漫步寺间,穿梭在各个景点，许卿余光瞥见一片秋叶落到顾殊肩膀，轻轻抬手帮他取下来。
　　两人因此落后纪赫和李斯年几步，索性没再和他们往一处去，而是往寺外走。
　　路是许卿带的，顾殊跟着他出了慧明寺，问道：“我们往哪里去？”
　　许卿一本正经：“我查过资料，据说慧明寺所在的鹭山上，原本有一块三生石。”
　　顾殊轻挑眉梢，“莫非我和你是三生石上旧精魂？”
　　许卿斜他一眼，顾殊敛笑，却道：“你一说，我有几分印象。鹭山确实有过三生石的传说，只是后来那一片做了先辈墓区，三生石并未流传下来。”
　　“卿卿想去找它？”
　　许卿摇摇头，“山间石头甚多。我们挑一块，做我们两的三生石不行吗？”
　　顾殊牵住他的手，“那我们去选选。”
　　两人慢悠悠在山林里行走，不拘泥于原本铺设好的石板路，但挑来挑去，没有合心意的。最终回到了小溪边，许卿蹲下来，“好多鹅卵石。”
　　他伸手往冰凉的溪水里摸，顾殊也蹲了下来，帮他一起淘石头。最终淘到一块有淡淡水纹的冷红色鹅卵石，圆润小巧。
　　许卿一锤定音：“就这个了。”
　　石头是顾殊淘到的，许卿没拿，“你收着。”顾殊把石头放到自己的大衣口袋，另一侧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顾殊接起来说了几句，挂断。
　　“是伯父他们在找我们。”
　　许卿恍然：“几点了？”
　　顾殊看一眼，“十一点半。”
　　他同许卿一起往回走，回慧明寺，“慧明寺的素斋挺有名，今天应该能吃到。你说这块石头，要不要我找人来刻个字？”
　　“刻什么？”
　　“正面写三生石，背面写名字。”
　　“可以啊，交给你啦。”许卿把大任务交给可靠的顾殊，“刻完字把它和你送的木偶放一起。”
　　木偶是顾殊今年送的生日礼物，他亲自雕刻的一对小人，惟妙惟俏。
　　顾殊：“嗯，正好博古架还有空格子。”
　　五月份的时候，顾殊完善了博古架的设计图。六月份，博古架安装好，顾殊补全了墙绘。如今，上面错落摆放着说好的序号藏宝盒，以及书籍、摆件等等，每一样东西都带着一段回忆，很有生活气息。
　　走了一段路，顾殊觉得不妥：“三生是不是太少了。”
　　许卿望着绿林里飞出的寺庙一角，“不少呀。现在可以是前生，也可以是今生。三生即是一个无穷的轮回。”
　　顾殊品味他这句话，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卿卿说得是。”
　　回到慧明寺，与家人汇合，一行人在寺里用了斋面，便准备动身回家。
　　许卿在外面没看手机，直到回到了家里，才有空闲翻一翻收到的祝福短信。
　　陈苏叶与沈佳奈都发了祝他生日快乐的短信，其中，陈苏叶还额外捎来了班上其余同学的祝福，长长一串短信，让许卿滑了三四次屏幕才看完。
　　也有意料之外的，秦潇同样发来了祝福短信。
　　“他怎么知道我生日？”
　　“嗯？”
　　顾殊走进房间，就听到这样一句话，“谁？”
　　许卿举起手机示意：“秦潇。”
　　“他啊……”顾殊想想，“应该是看到伯父的朋友圈了。”
　　“诶？”许卿几乎不看朋友圈，听到顾殊这么说，点开纪父的朋友圈看了看，发现他在今天第一条以后，又发了好几条——连中午吃个面都要拍照发朋友圈。
　　真是孩子气。
　　许卿没注意到自己嘴角上扬，掩饰不住的好心情，顾殊注意到了。
　　这样就很好。
　　过完了十八岁生日，还不到放松的时候，马上到来的一月十七号与十八号，就是学校专门组织的省里各所中学的期末联考。
　　许卿是不怕的，但他要兼职给同学们做课后辅导。顾笑被沉重的题海压迫，每天晚上都要借机偷香。
　　一张卷子换一个抱抱。
　　很纯洁。
　　抱了五分钟，顾笑充满电再战。
　　紧锣密鼓的考前准备，时间的浪潮飞快跃进。因为是省里联考，成绩出得比平时慢，直到年前补课结束的尾声才出来。
　　许卿依旧以满分的成绩占据榜首，纪赫、李斯年和顾笑的成绩也不错，都在前列。
　　办公室里。
　　班主任老张看着总成绩单，凝眉不语。思忖再三，借着课间的空档找顾笑来办公室谈话。
　　“知道这次联考的总排名了吧？”
　　“知道了。”
　　“嗯，之前你说想出国，现在呢？上学期你的成绩一直很稳定，这一次模拟考试的排名也很靠前，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顾笑为难：“出国是家里人的决定，不太可能更改了。”
　　“高考也不参加？”
　　“嗯……”
　　张老师摆摆手，“我会找你家长聊一聊，问问这件事。”
　　等到晚上给顾笑家长打电话，张老师说破嘴皮也没能让顾笑家长回心转意时，他才懂了：白天顾笑那句“不太可能更改”的潜台词是“不可能更改”。
　　年前补课的最后一天，陈苏叶去老师办公室取寒假作业，无意听到老张和董老师聊天内容，瞳孔地震。
　　消化了好半天，直到傍晚放学了，她才接受这个事实。接受归接受，她还是要再向当事人确认一下。犹豫片刻，陈苏叶没在讨论组里问，而是选择了私聊顾笑。
　　陈苏叶：笑笑？你要出国？
　　顾笑：……嗯，你怎么知道？
　　陈苏叶：我今天在办公室听到老张聊天了……你出国还回来吗？
　　顾笑：应该不会
　　陈苏叶：qaq学神和你一起出国吗？
　　顾笑：……我还没和他说这件事。问过一下，他暂时没有出国的打算。
　　陈苏叶：！你们要异国恋？
　　顾笑：如果我一直不回国，他一直不出国，可能会分手吧。
　　陈苏叶：QAQ不是吧，我好伤心，后援会危了？
　　顾笑：如果分手，就当做我和他给限定情人路的badending贡献素材了。校园时代的恋爱就是这样呢，虽然很不舍得，但也没办法。
　　陈苏叶：？！
　　陈苏叶：等哈，你们不是没走完吗……我记得你那次没走完呀！
　　顾笑：后来又去过一次，快走完的时候我才发现卿卿自己调整脚步，保持一致了。
　　陈苏叶：哽咽.jpg
　　陈苏叶：捶地大哭.jpg
　　陈苏叶：那你什么时候和学神说啊，感觉拖太久也不好……
　　顾笑：过完年？
　　顾笑：过完年说吧。


第86章 情人节
　　今年的情人节时间很巧,阳历是二月十四，农历是腊月二十九，隔天就是大年三十了。
　　腊月二十九当天,谢家。
　　顾殊没来，只有顾擎风携妻子谢菀一同来谢家拜年。缺少顾殊做调剂，顾擎风霎时梦回当年求娶妻子经历的九九八十一难。再想到如今儿子顾殊应该用着顾笑的身份和男朋友过情人节,心里十分不平衡。
　　吃了午饭,他同妻子小声嘀咕：“小殊快回北江了吧。”
　　“是呀，笑笑这个身份出国，小殊不用继续女装了。”谢菀的话听起来还有几分遗憾，“可惜我留的女装照都是他小时候的，再大点就不让拍了。”
　　顾擎风轻哼一声：“是不让我们拍了，自己拍得挺快乐的。”
　　谢菀嗔道：“说什么呢，小殊那是和男朋友关系好，才乐意在笑笑的朋友圈晒合照。”
　　她反应过来丈夫话里有话，“怎么关心小殊什么时候回北江？前一阵你不是还说希望他晚点回来。”
　　顾擎风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小殊要回北江，得和现在的男朋友说明白吧？我看岳父岳母挺喜欢许卿的，他确实不错。”
　　谢菀了然,这是在和儿子较劲呢：“你想让他翻车来找你帮忙呀？”
　　顾擎风正色：“没这样想。我怎么会希望他翻车？我只是想当一个可靠的父亲。”
　　“小殊明天就过来了，今天让他们年轻人去玩吧。”
　　谢菀说着,听到门口响起了敲门声,她侧头看一眼丈夫。顾擎风笑了笑，示意她去开门。
　　花店的小哥捧着客人早就预定好的红玫瑰站在门外,见门开了，把花送到谢菀手上。热情似火的红玫瑰，捧花的人却比花还要好看。
　　谢菀捧着花走回沙发，“什么时候订的？我都没发现。”
　　“让你发现了还叫惊喜？”
　　无独有偶。
　　明华苑,顾殊置办的房子里，他也在给许卿献宝。
　　用模具塑造成爱心形状的粉色草莓蛋糕卷，分切成片，点缀上奶油卷与新鲜水果，是殊牌情人节限定款。
　　许卿：“不是巧克力。”
　　去年顾殊送的是自己做的手工巧克力，许卿本以为今年也会是巧克力。
　　顾殊叉一块送到他唇边，“不能懈怠呀，要推陈出新嘛。”
　　蛋糕甜甜的。
　　许卿舔了舔唇角沾上的奶油，礼尚往来，互相投喂。
　　即使是腊月二十九，有浓浓的过年氛围包裹着，情人节依旧不减威力。街上出来过情人节的情侣太多，许卿和顾殊便没出门了，窝在影音室看了一下午的电影。
　　临分别时，许卿问顾殊：“今年除夕你来吗？”
　　“来。今年轮到我包饺子，明天晚上我给你送一盒。”
　　除夕晚上十点多，顾殊姗姗来迟，拎着一个大大的保温盒，“等久了吗？给伯父伯母他们分一分。我先回去啦。”
　　许卿手放在保温盒提手上，没用力，几乎是两个人共同拎着。“就要走。”
　　“嗯，没办法啦。”顾殊解释，“家里来了其他人，我送饺子都是偷溜出来的。”
　　他悄悄告诉许卿：“里面有一个饺子包了幸运星～”
　　许卿：“不一定能吃到。”
　　顾殊神秘一笑，“重量不一样！包了幸运星的饺子很重哒，等会你来分饺子，就能把幸运星分到自己碗里。”
　　许卿抿着的唇松开，笑了，“你这是作弊。”
　　顾殊摇摇头，“这叫光明正大的开后门。本来就是包给你的。”
　　许卿握紧保温盒提手，接到自己手上，“好。你快上车吧，外面冷。”
　　保温盒里的饺子是按着人数来的，许卿数了数，一人正好六个。他在厨房里仔仔细细的一筷子夹一只饺子分到每个人碗里，顾殊说得不错，有一只饺子格外的重。
　　好重的星星。
　　怪不得会从天上掉下来。
　　守岁守到现在，晚饭也消耗得差不多了，正好吃夜宵，何况这是顾笑的心意。
　　纪赫率先夹一个吃掉，“哇，好吃！”
　　许卿点点头，“肯定好吃啦。”
　　纪父纪母笑笑，跟着解决自己碗里的饺子。许卿先把其他五个吃完，才去吃最重的那一个，一口下去就咬到了硬硬的幸运星。
　　纪母注意到他停下来，好奇：“包了硬币？”
　　许卿垂眸一看，胡萝卜肉馅里裹着一颗金灿灿的五角星：“是星星。”
　　洗干净消毒，许卿把这颗掉下来的星星放入新的藏宝盒。
　　又是一年新春。
　　顾笑过年以后似乎很忙碌，都没有来纪家做客了，纪母心里挺不得劲，感觉就像自己家少了个人一样。许卿倒是接受良好，毕竟每天空闲的时间他都会和顾笑视频。何况初八马上就到了，一到初八，他们又要开始补课。
　　补课的时候，总会见面的。
　　第一天补课，从讲解寒假作业的试卷开始。
　　与学校阔别半个多月，但在只有一百余天的高考倒计时下，同学们很快就全身心投入学习。
　　教室墙壁上的励志名言又重新换了一轮，教室前后墙顶挂着的高考加油标语也换了。一样的意思，不一样的表达方式，力求当同学们对上一轮标语古井无波时，用新的标语来激发斗志。
　　陈苏叶在寒假期间已经给后援会中坚力量、她的副会长沈佳奈科普了也许、马上会到来的BE结局，两个人抱头痛哭完，决定等开学了偷偷观察一下许卿与顾笑。
　　陈苏叶不敢说话，选择了最原始的方式：传纸条。她选了个草稿本递来递去，即使老师发现了，翻一页空白纸又是一条好汉。
　　陈苏叶：气氛不错……
　　陈苏叶：警报解除？
　　沈佳奈打了个叉，在下面写：顾笑应该还没和学神说。
　　讨论来讨论去，没个结果。陈苏叶一狠心，决定直接问当事人顾笑。
　　补课期间，知理楼顶楼的教室空着没用，一般没有人来，这里说话很安全。
　　陈苏叶和沈佳奈在课间约顾笑去通往顶楼的楼梯拐角谈心。
　　陈苏叶组织语言，小心翼翼：“笑笑你和学神说了吗？”
　　顾笑有些无奈：“还没有。”
　　她叹口气，“很犹豫，不知道怎么说。”
　　陈苏叶：“马上离高考就只有一百天了，感觉还是早点说比较好诶。”
　　“是呀。”顾笑点点头，显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话到嘴边就说不出来了。”
　　沈佳奈沉思：“确定了？”
　　“嗯，过年的时候家里人商量过了，还是决定按原计划。”
　　眼看磕的cp要be，沈佳奈有点忧伤，不过还是在尽职尽责的出主意：“这种事情，当面说比较好。不要通过短信文字了。既然确定了，迟早要说的。”
　　“……”
　　李二三神色复杂的从顶楼楼梯扶手滑下来，“你们在说什么？”
　　陈苏叶被突然冒出来的李二三吓了一跳，“我靠，吓死我了。除了我们竟然还有人来。”
　　李二三扬了扬手中握着的手机，“我来天台拍个宣传照。你们在说什么？”
　　顾笑转过身，坦然：“说我出国的事。”
　　李二三：“？”
　　“你出国？”
　　“什么时候？还回来吗？卿哥知道吗？”
　　顾笑冷静：“这个学期。不出意外不回来了。还没和他说。”
　　李二三：“……”
　　“你不回国了？”
　　顾笑不回国，许卿追过去的话也许能继续这段感情，然而势必要远离国内的亲朋好友；许卿如果不追过去，一直柏拉图异国恋几乎不可能，只能分手。
　　他希望听到顾笑否定。
　　但顾笑说：“是。”
　　“……为什么不和他说。”
　　“你听到了吧。不知道怎么说。”
　　李二三冷笑一声，忍住了，冲回教室，把宣传图发给朋友，扭头看后座的许卿。
　　许卿茫然的和他对上视线。
　　长痛不如短痛。
　　顾笑不说，我帮她说好了。
　　还有两分钟就要上课，李二三没立刻实施这个想法。他准备晚上放学以后再说。
　　而不知道顾笑是不是心虚了，罕见的没有和他们一起回明华苑。李二三不必见缝插针找许卿说这件事，可活动的空间大多了。
　　回到纪家，李二三又觉得应该先吃饭。万一许卿知道这个消息以后，吃不下饭了呢？
　　于是一拖再拖，拖到他必须走的时候，不能再拖了。李二三拖着许卿去他房间里说话，扫过琳琅满目的博古架时，颇有几分唏嘘。
　　唏嘘归唏嘘，该说的话还是要说。
　　他单刀直入，开门见山：“卿哥，你知道顾笑要出国吗？”
　　许卿的反应迟钝，慢了好几拍，缓缓吐出一个：“啊？”
　　李二三冷声告状：“她说她要出国！”
　　许卿抿唇，“你是不是听错了？”
　　“没有！我听得可清楚了。她和陈苏叶她们是这么说的。我问她的时候她也承认了。”
　　许卿沉默几秒，李二三觉得可能是他不知道说什么，有些担忧：“卿哥……出国就算了，她还说她可能不会回来，这不是逼你做决定吗？”
　　短暂又漫长的两分钟过去，许卿应该是回神了，他冷静的嗯了声，“我知道了。我想想。”
　　李二三还想说话，被他推着出了卧室门，没给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对着关上门的卧室，李二三欲言又止。
　　纪赫嗖地出现，幸灾乐祸：“你也被弟弟赶出来了。”
　　李斯年睨他一眼，十分不想搭理：“啊，这么说的话，果然狗勾曾经被赶出来过吧。”
　　纪赫：“……”
　　他郑重强调：“我被赶出来了两次！”
　　李斯年：……？这种事有什么好攀比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121:32:34~2021-04-0220:18:4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楼台倒影入池塘、明明如月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7章 亲亲
　　李二三忐忑的回了自己家,一晚上没睡好觉，第二天提心吊胆小心翼翼的去学校，发现许卿面色如常,和顾笑的相处也十分自然。
　　李二三心里咯噔，难道是……太伤心了？
　　伤心过度，失去反应？
　　他看向顾笑,顾笑依旧谈笑风生。
　　可恶。
　　李二三开始后悔自己放松警惕得太快。
　　许卿对顾笑要出国没有反应这件事太不正常了,愤怒、伤心……这样或那样的话情绪，总要有的吧？
　　也许自己应该和纪叔叔纪阿姨通声气？但这种事，他觉得许卿自己和家人说更好。
　　种种思绪纠葛，他又心思很重的睡了一晚。以至于第二天他听到许卿生病请假的消息，陡生庆幸。
　　这才正常。
　　纪家。
　　纪母给张老师打完请假电话，“好了，张老师同意你今天请假，我和他说你生病了。”
　　许卿慢悠悠吃着早餐，“谢谢妈妈。”
　　“有什么好谢的？出门记得带手机带钱包，有事随时联系我。”纪母不太放心，“要不要司机跟你出去？”
　　许卿摇摇头,“不用。”
　　“那注意安全。”纪母殷殷叮嘱。
　　“嗯嗯。”
　　许卿大约在外面消磨了三小时，取回购置的东西,抱着它们回了纪家……隔壁的房子。
　　大门的数字密码他是知道的,并且内部有录入他的指纹，直接指纹解锁也可以。
　　顾笑去上学了。
　　家里没人。
　　许卿从客厅上楼,去往主卧，顾笑的卧室。卧室里的摆具是两个人一起选的，许卿看到了自己送顾笑的第一瓶浮游花被她摆在床头柜。
　　比先前好很多了。
　　顾笑的笔记本电脑就摆在卧室书桌上，电脑的密码她也和许卿说过,许卿毫无阻碍的成功开机，插入硬盘与数据线，他没急着进行下一步，而是仔细观察卧室里的每一样东西
　　隔着屏幕，视频里看到的，总归和亲自接触不一样。
　　他好奇顾笑书桌上这本英文书很久了，印象里，这本书一直没换过地方。
　　书里好像夹了东西。
　　是书签吗？
　　许卿漫不经心的翻到那一页。
　　……
　　噢，是之前传过的便签纸。有的谈话终止在顾笑这里，有的谈话终止在许卿这里。终止在许卿这一方的便签纸，都被他贴在笔记本里了，没想到顾笑也留着？
　　合上书，放回原位，许卿凝视着电脑屏幕的进度条，选择回家先吃饭。
　　等吃完饭，他再过来，进度条已经走完了。
　　许卿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整个人窝在黑色靠椅里，点开已经完成加载的反馈数据。
　　其实在他自己卧室里看更方便一些，但毕竟是属于顾殊的个人隐私。猫猫觉得，在顾殊的地盘看就不算偷看了。
　　理直气壮.jpg
　　“青青子衿”？看起来是顾殊的朋友。
　　看到今年四月九号，顾殊用“。”这个微信号和“青青子衿”的聊天记录，许卿轻松地笑起来。唔，和他猜得差不多。
　　“。”这个号应该是专门给顾殊用的。
　　记下来，等会要加这个号的微信好友。
　　夕阳微斜，春寒料峭。
　　家中没有点灯，乌压压的沉寂，顾殊迈进门第一步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他看向一旁的鞋柜，少了双拖鞋，多了双球鞋。
　　顾殊佯作不知，再去厨房的冰箱里看了看，昨天烤的小饼干已然失踪。仰望二楼的几间房，顾殊心里琢磨，猫猫会在哪呢？
　　单从门缝里看，哪一间房都没开灯。
　　那就盲猜了。
　　顾殊扭动自己卧室的门把手。
　　——随后自觉的、不反抗的被门后守株待兔的猫猫铐住。
　　手腕上的银质手铐冰冷，小巧秀气，中间的链子很短。有很明显的可以伸缩的一个小弹片，应当是打开手铐的开关。
　　顾笑茫然无措，毫无防备地被铐住，眼泪汪汪。
　　她被许卿摁在羊毛地毯上跪坐，许卿拿起早就准备好的用化妆水浸湿的化妆棉，凑近给她卸妆。
　　温热呼吸交错。
　　房内没开灯，窗帘是拉开的，傍晚暗调的自然光从玻璃窗户照进来，衬得顾殊眼前的锁骨窝愈发雪白。
　　“卿……”
　　微凉的食指腹点上她的唇，许卿堵住了她要说的话。
　　“安静。”
　　淡妆一点点被卸掉，湿润的化妆棉原本是冷的，与肌肤摩擦几下就热了起来。
　　因为没开灯，想要看清楚，许卿上半身又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些，犹觉不够，挪动膝盖，整个人都往她那儿走。
　　顾笑的呼吸放得很轻。
　　眼睫微乎抖动，她看得到许卿眼里潋滟的辽阔的烟灰天空，也看得到天空下站着的自己。
　　属于顾笑的气质一点点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依旧很有攻击性的顾殊。
　　不过这一次，许卿不讨厌了。
　　反而在看到这样的顾殊任由自己被他铐住时，从心里萌芽了一点欢喜、几分得意。
　　他把用完的化妆棉放回铁盘里，认真道：“不要动噢。”
　　随后，他起身往顾笑的梳妆台走，拿了梳妆台上的彩色眼线笔，回头借着夕阳看了眼，顾殊真的没有动。
　　猫猫步伐轻快的回来。
　　他下午已经试过眼线笔的颜色，现在不用试了，直接就可以上手。
　　恰到好处的空调暖风。
　　被褪下衣服也不觉得冷的温度。
　　许卿挪到顾殊的身后，手指流连拂过他的脊背，顾殊呼吸一滞，有几分急促。
　　啪一声，是眼线笔的笔盖被打开。
　　软软的笔尖落在背上，力度很小，却挥之不去。
　　顾殊顺着笔尖运走的笔势，琢磨猫猫在写什么字，转移注意力。然后听到猫猫说：“其实我见过你。”
　　“……”
　　顾殊讶然，“我们见过？”
　　比现在更早的光阴里，我们见过吗？
　　许卿更正：“是我见过你。”
　　不是你见过我，我也见过你。
　　“什么时候？”
　　许卿语气平淡：“九岁那年过年。许嘉宝不肯回乡下老家，许恒山和魏真真带着他出国了。我被寄到魏家。下午，我在阳台看到谢老师牵着你进单元门。”
　　顾殊想到查阅的资料里，许卿在乡下过年过节的经历，不愿再提这个话题，“我没见到你。”
　　“你没抬头，当然看不到我。”
　　顾殊轻笑：“也许某一个世界线里，我抬头了呢？”
　　“我肯定早就把你拐回来了。”
　　笔尖停住，许卿：“拐？”
　　“是啊。”顾殊悠悠，“把猫猫拐回自己家，好好养着。”
　　许卿哼一声，觉得这个人类好自大。
　　他告状：“你妹妹要出国，要和我分手。”
　　顾殊推销自己：“考虑一下我？”
　　“唔。”
　　许卿沉思，“也不是不行。六个月试用期。”
　　顾殊震惊：“还有试用期的吗？”
　　许卿说理由：“爸爸妈妈会介意的。才和妹妹分手，立刻跟哥哥在一起。他们会觉得你不靠谱。”
　　顾殊悟了：“原来我拿的是替身剧本。”
　　“没关系。我心甘情愿。”
　　许卿把眼线笔笔盖合上，对他这番话无语：“嗯，什么时候把替身剧本换掉，就要看你了。”
　　“现在还不行。”
　　许卿眨眼：“那要谈地下恋了。”
　　“刺激吗？”
　　许卿狡黠：“被爸妈发现了倒霉的是你不是我。”
　　顾殊：“……”
　　“你不爱我了qaq”
　　“不爱你就真的和你分手了。”许卿一本正经，“由此可得，感情还在。”
　　“一点小惩罚，不能说不行吧？”
　　顾殊严肃，“那必须行。”他举起依旧被铐着的手，“能解吗？”
　　“不能。”
　　许卿起身，准备把眼线笔放回原位，猝不及防被自作主张解开手铐的顾殊拉住，跌坐在他怀里。
　　“！”
　　猫猫挣扎，试图挠人。
　　猫猫恼怒：“你还在试用期！”
　　顾殊用拇指摁上他的唇珠，“今天不算。”
　　然后做了他刚刚就想做的事。
　　唇齿相依。
　　呼吸交错到分不清是谁的。
　　软软摔在了床上。
　　努力平复呼吸节奏，许卿胸膛起伏，整个人被蒸成了艳丽的绯红。
　　他毫无威慑力的瞪了一眼顾殊：“你什么时候回北江。”
　　“本来还想拖一拖，没料到李斯年这么早就知道了。我明天就走。”
　　许卿：“……”
　　他扯了扯顾殊的衣服，“真的明天？”
　　“是啊，舍不得我？”
　　许卿：“……没有。”
　　那就是有了。
　　顾殊摸摸他的发顶，“能视频。”
　　许卿认真：“好好学习，要考到京城大学。”
　　顾殊若有所思：“我一直有个问题。”
　　“嗯？”
　　“那么多辅导书……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许卿眨眼，“啊，被发现了。”
　　“不过晚啦。你都做完了。”
　　顾殊：“……”
　　他点点许卿的额头，“我就知道。”
　　月华悄洒，许卿看一眼窗外夜色，“我要回去了。”
　　“等等。”
　　顾殊拉住他，“还有东西给你。”
　　只见顾殊从一旁床头柜里翻出一把银剪，先是剪了一缕自己的头发，再小心翼翼剪了一缕许卿的头发，缠在一起，打成结。
　　放入锦囊内，递给许卿。
　　锦囊一入手，有些分量。许卿掂量片刻：“里面还有什么？”
　　借着月光，他打开锦囊取出另一样事物。
　　是他们在鹭山捡的那块石头。
　　许卿若有所感，翻到石头的背面，上面刻着的正是许卿与顾殊四个字。
　　他把石头放回锦囊，“我还以为你忘了。”
　　“怎么可能。”
　　之所以迟迟没给许卿，全因上面刻的字是顾殊而不是顾笑。
　　回到纪家。
　　纪母惊异的发现儿子眼眶红红的。似乎是哭过。
　　“小卿？谁欺负你了？”
　　大有一言不合想去找场子的意思。
　　许卿沉默片刻，背着手藏好锦囊，“没。我和顾笑吵架了。”
　　是小年轻的感情问题。
　　纪母回想过去，两个人从没吵过架，现在偶尔吵一次架也不失为情趣……？
　　她还不知道明天等着她的是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就亲了一下别锁我qaq


第88章 异地
　　顾笑转学回北江准备出国的消息一夜间在学校激起千层浪,同学们纷纷怀着疑惑、不可置信的心情来高三年级打听。但顾笑已经清空的课桌与退出班级群的举动，无一不证实了这个消息的真实性。
　　怎么就出国了呢？
　　没有给其他人遐想的空间，顾笑的课桌已经人去楼空,被撤回到另一个空教室里。
　　那许卿呢？
　　有没有和顾笑分手？
　　试图从李斯年纪赫那里打探消息的女生失望而归，但曾经热闹的轻笑cp后援会冷清了，就连会长与副会长都没再上过线,似乎是一种暗示。
　　抱着等学长毕业了就接触不到了的想法,高一高二年级，尤其是高一没碰过壁的小女生，勇敢的来找许卿表达心意
　　铩羽而归。
　　嗯，又一位姐妹遭到拒绝以后，她们在学神个人粉丝讨论群里议论纷纷。
　　女生甲：这是第几个失败的姐妹了……
　　女生乙：十几个了吧？没数，差不多这个数。
　　女生甲：我算是看懂了。
　　女生丁：？
　　女生甲：凭我多年看小说的经验，学神和顾笑会在毕业以后通过各种巧合桥段重逢再续前缘，散了吧。
　　女生乙：你真当是写小说，有这种几万分之一的概率？
　　女生甲：吃过了龙肝凤髓，也不会爱吃清粥小菜啊。学神就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嘛。
　　潜水窥屏专业户：我赞同，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女生甲：是吧是吧,我现在就担心突然分手，学神的成绩会不会有波动T_T不止她担心,班主任张老师也担心。
　　眼看马上就要高考了,万一许卿被这段感情打击到了怎么办？当初劝顾笑再考虑一下，也有一部分原因在这里。他有心喊许卿来办公室,和他谈谈心，开导一下他的心结，但又怕原本没想很多的许卿突然想多了。
　　好在下一次考试，许卿依旧交出了满分答卷。
　　成绩稳住了,心理问题依旧不能忽视。
　　张老师给纪母打了个电话，委婉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意思，希望他们多注意注意许卿在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
　　纪母心里也苦啊！
　　过年忙没来家里很正常对不对？偶尔吵吵架也很正常对不对？
　　谁知道这两孩子转眼分手了。
　　她对顾笑这个儿媳妇挺满意的，主要是许卿喜欢。不过，其实她也想过，学生时期的爱情，总是有不确定性，这也是她没提出要和顾家父母见面的原因。
　　但还没到六七八月的毕业季，就分手了，她是没料到的，很是无措。
　　偏偏许卿给的理由也无懈可击：一个要出国，一个不想出国，未来渺茫，分手这个选择顺理成章。
　　纪母敢多问吗？
　　不敢。
　　这种伤心事，问多了就是揭伤疤，还是撕了又好、好了又撕的那种。自家孩子自家心疼。
　　许卿表面上，真看不出什么不对。照常吃饭睡觉上课，也不怎么伤心，除了身边少了一个人以外，一切都和以前一样。而且身上的人气也没少，反而比先前更真实、更有感情了。
　　比如此刻。
　　纪母看着许卿夹到自己碗里的鱼肉，感动：“哎，小卿真孝顺。”
　　纪赫不平衡：“为什么我没有！”
　　许卿瞥一眼就摆在纪赫面前的清蒸鲫鱼，“离得很近，你可以自己夹。”
　　纪赫……纪赫扫视一圈餐桌上的菜，指了指隔自己不远不近，起身就能够得着的排骨汤，“那个我夹不到。”
　　许卿：“……”
　　他帮纪赫舀了一勺汤，淋在饭上，问大哥和父亲，“你们需要吗？”
　　纪赫给自己的碗拍了张照，尤其突出上面的排骨，发给了李斯年，强调这是许卿帮忙舀的汤。
　　李斯年：“……”只有我收到伤害的世界产生了？
　　饭后，进入了最近诞生的嘘寒问暖环节。
　　今天晚上，第二次接收到父亲纪平昌送来的一小盘、只有五六颗的草莓，第一次接收到被嫂子抱着的侄子纪云舟来和他玩九块拼图，第三次接收到母亲宁希送来的一小碗甜汤以后，许卿对着看起来等会还想再来敲门的母亲说道：“我要睡觉了。”
　　嘘寒问暖环节被迫终止，许卿关上门，松了一口气。
　　太温暖了也是种负担。
　　他移步到书桌前，支架上平板屏幕里的顾殊憋不住笑，以手掩唇假装镇定。许卿无语：“都怪你。”
　　“他们很关心你嘛，是好事呀。”
　　许卿坐下，“给你寄的生日礼物收到了吗？”
　　“收到了，怎么提前这么久寄？”
　　现在才三月初，离顾殊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提前寄，提前做题。”
　　顾殊：“……”
　　他委婉：“这份生日礼物挺厚重。”
　　许卿已经学会淡定反击：“嗯，代表我的爱一样厚重。”
　　顾殊：“。”
　　他默默拿起一本“生日礼物”最顶端的密卷，“我现在就写。”
　　许卿看他翻书：“回家顺利吗？”
　　“顺利。就是我爸想太多，竟然以为我们会分手。呵，天真。”
　　没听到许卿的答复，顾殊警惕，“说起来，卿卿觉得和我谈恋爱，与和顾笑谈恋爱有什么不同？”
　　许卿托腮沉思片刻：“嗯……声音不一样？”
　　“没别的不同了吧……嗯，没有了。就是声音。”
　　顾殊若有所指：“你以前可不喜欢我。”
　　不会感觉错的，开家长会的时候，猫猫分明在面对顾殊时特别炸毛。
　　“当时不知道是你。”
　　“什么时候知道的？”
　　许卿不肯说：“秘密。”
　　“总之，是你就可以。”
　　被猫猫会心一击，顾殊轻声：“我也是。”
　　日历翻过一页又一页，教室前方公告栏上的倒计时每天往前减少一个数。
　　春寒方歇，闷夏又至。
　　巨大的香樟树伫立在道路两侧，蝉鸣声声。
　　火球般的太阳前一秒还在炙烤柏油路，后一秒蔚蓝天空就下起了雨。
　　雨来得急，去得快。
　　两三分钟后，这场太阳雨宛如从未出现过一样消失了。
　　等许卿他们背着书包从教学楼走出来，道路恢复了干燥苦热，看不出下过雨的影子。
　　离高考还有两天。
　　学校给高三生放假了，回家自由复习两天，调整心态。


第89章 非常态（二更）
　　考试的地点就在明城一中,纪父在离明城一中最近的酒店订了两间总统套房，方便他们中午过来休息，从这里去明城一中也比从明华苑去一中近。
　　但没有用酒店里提供的食物。
　　都是家里的厨师做好,放在保温箱里一路送过来的。
　　这两日，学校附近的汽车禁止鸣笛。街边有巡逻车，负责给学生提供帮助。任课老师们穿着显眼的红色T恤,在学校外边给学生们送考。
　　张老师高举着班牌,包里放着每位学生的准考证，谨慎小心的把对应的学生证交给来找他的学生。有活泼没负担的学生在和他聊天，张老师也在说着：不要有负担，认真好好考，记得多检查。
　　等待了片刻，校门开了，考生鱼贯而入。
　　许卿原本是不紧张的，但看到身边熙攘的同学以后，莫名有些心潮澎湃。
　　考完上午的科目，他们还不能立刻走，挤在校门口等待监考人员清点试卷。十二点整,校门开了，纪父和纪母在路边等他们。接到许卿和纪赫以后,他们一家人与李斯年、李父一起去吃中饭。
　　下午考完数学,他们把准考证交还给张老师，明天早上再来领。这是怕学生忘记带准考证或者不小心丢了。
　　晚上就睡在订好的总统套房里,许卿与顾殊视频，聊了大概十分钟左右，给自己充好电就没有和以往一样继续视频了。
　　大家都神经紧绷，他身在其中,也有些能体会到。
　　帮纪赫李斯年做完最后时刻的重点复习，猫猫就去睡觉了。
　　第二天下午最后一门外语考完，紧绷的神经骤然放松。挤在门口的不再是焦灼的躁闷，而是考都考完了的尘埃落定。
　　大家的声音突然就大了，叽叽喳喳，很是热闹。老师们也都在校门内陪他们一起等校门开。
　　董老师撑着一把太阳伞，亭亭玉立，问围在身边的学生考得怎么样。
　　班长在和班主任老张商量，明天或者后天举办一次班级聚餐，等成绩出来，可能很多人就没空了。
　　李斯年拉着他们两躲在车棚下的阴凉处：“考完试了，出去玩吗？”
　　纪赫震惊：“这竟然是你说的话。”
　　李斯年：“？”
　　李斯年：“毕业旅行，懂？”
　　毕业旅行……
　　许卿想了想：“去哪？”
　　李斯年兴致勃勃：“滇省怎么样？这个时候去正好吃菌子。”
　　恰巧，班长找过来通知他们明天晚上有班级聚餐，尽量腾出时间参加。班长走后，李斯年道：“参加完班级聚餐就走。等到七八月、其他学生都放暑假了，人就多了。”
　　许卿觉得很有道理，现在才六月八号，算不上最旺的旅游季。
　　纪赫也觉得行，“可以！我去整整旅游攻略！”
　　晚上视频的时候，许卿说起这两件事。
　　“班级聚餐？”
　　“嗯，说是明天晚上。”
　　顾殊回想起许卿喝醉的样子：“尽量别喝酒。跟纪赫还有李斯年待在一起，免得喝醉了。”
　　明天顾殊不在，自己确实不应该喝醉。许卿点点头。
　　“去滇省旅游……有具体日期吗？”
　　许卿犹豫：“可能再过两三天？”
　　顾殊：“我也要去！”
　　“诶？用顾殊的身份去吗？”
　　“当然啦。”顾殊帮许卿找理由，“你就说，家长会的时候我和你加了联系方式，有来往。”
　　“剧本能换了吗？”
　　“再等等。”
　　“那不能被他们发现。”许卿提要求，强调，“地下恋。”
　　顾殊诚恳：“我一定克制。”
　　许卿信了。
　　转头在李斯年和纪赫买机票时说：“买四张。”
　　“四张？”李斯年停下付款的手，调回选票界面，“还有谁要来？”
　　“顾殊。”
　　纪赫还有些茫然。
　　李斯年：“？”
　　“他不是那谁的哥哥。”
　　许卿点头，语气自然：“嗯，顾笑的哥哥。”
　　纪赫：“？？？”
　　狗勾好迷茫：“等等，怎么回事，你和顾……顾殊有什么关系？”
　　李斯年也在等他回答。
　　“他帮顾笑开家长会的时候我们交换了联系方式，一直有联系。”
　　李斯年问道：“他现在在北江吧？来明城转机过去吗？”
　　“对。”
　　李斯年没再问，直接订好四张机票。
　　知道他们要去滇省旅游，还不打算让大人同行，纪母在给他们收拾行李，生活必需品都是要带的，以防晚上冷，外套也是需要的。
　　晚上，他们仨前往班级聚餐的地点，挺巧，正好就是他们考试这两天住的酒店。
　　班长定了个大包厢，摆了四大桌，除了班上同学，任课老师也都来了。
　　许卿全程以茶代酒，滴酒不沾。
　　同学们倒也不介意。
　　很多女生喝的也是点的果汁饮料，不是酒。
　　三年高中生涯，就要落幕了。
　　许卿坐在圆桌一角，看熟悉的脸庞或笑或泪，看他们举杯，自己也举杯。
　　班长慷慨激昂说道：“敬青春、敬理想、敬我们！”
　　三年，一千零九十五天。
　　人生又往前，准备开启新的一幕。
　　清脆的碰杯声。
　　最后的最后，他们用陈苏叶带来的单反拍了一张大合照。
　　大合照上传到了班级群里，陈苏叶单独给许卿发了一份。
　　猫：好奇怪。
　　。：嗯？
　　。：我买好票了，到明城直接在机场等你们。
　　猫：刚结束班级聚餐，回家路上。
　　猫：没喝酒。
　　顾殊微微一笑：好听话。
　　猫：很奇怪……有一点不想让时间往前走了。
　　。：那我们就见不到了。
　　。：猫猫委屈.jpg
　　猫：嗯……也是喔，还是往前走好啦。
　　。：每座城市，每一秒，都发生着成千上万的离别。有的见不到了，有的还会再见。
　　。：遇见和分离，是人生的两种常态。
　　。：幸运的是，我们会一起走，不是吗？卿卿。
　　许卿收好手机，降下车窗，吹了吹自然风，还有些晕熏熏的。可能是在包厢里待久了。
　　大后天就能和顾殊见面了。
　　机场。
　　顾殊的打扮太显眼了，李斯年一眼就能看到他。他也看到了这边走过来的三人，挥了挥手。
　　李斯年的视线在顾殊手腕的佛珠上一扫而过，他记得许卿也有一串，许卿说是顾笑送的生日礼物。分手后，没见他带过。
　　说起顾笑。
　　眼前这个男人和顾笑有五成像，但神态、站姿、眉梢眼角……包括声音，都在诉说着他和顾笑的不同。
　　上了飞机，李斯年说道：“按机票坐吧。”
　　他和许卿。
　　纪赫和顾殊。
　　飞机平稳起飞，李斯年小声和许卿说：“卿哥。”
　　对上许卿扭头看过来的无辜视线。
　　算了。
　　李斯年想，孩子开心就好。
　　于是他闭口不提顾殊与顾笑的相像之处。
　　许卿蒙在问空乘要来的毯子里，和顾殊发着悄悄话。没发几条，就开始困了。翻出母亲准备的眼罩戴上，一直睡到站。
　　下飞机时，许卿还有些懵。
　　没睡够。
　　到椿城，差不多已经是傍晚。
　　去酒店放好行李，纪赫带路，去了一家据说特别好评的正宗饭店。一路舟车劳顿，其实胃口不大，点了一份汽锅鸡，让老板加上竹荪和火腿，再点了一份李斯年想吃的见手青炒肉，便差不多了。
　　店家的见手青切得薄，李斯年夹起一块看了看，很软，“应该熟了？”
　　边上一桌应该是店家的老客人，听到他的话，笑道：“小哥，你放心，这家店我吃了几十年了，从来没吃出事！”
　　李斯年试了试，眼前一亮，“不错诶。”菌菇和肉的清甜混在一起，入口软嫩鲜滑。
　　他同纪赫确认：“我们是明天去吃菌菇火锅？”
　　纪赫肯定。
　　吃着见手青，李斯年也没忘记分一点注意力给顾殊。看到顾殊很自然的拿起许卿面前的蘸碟，许卿匆匆拦截，不让顾殊去配蘸料，他眯了眯眼。
　　填饱肚子，逛了会夜市，他们准备回酒店，留足精力给明天的景点，今天还是早点睡觉作休整。
　　许卿洗完澡，躺在床上。吃了饭，走了会路，现在他没那么困了，加上下午在飞机上睡了两小时，有点睡不着。
　　门被敲响。
　　许卿贴着猫眼看了一眼，开门，小声：“你怎么来了。”
　　他探头看了看两侧的房门，都关着，一把把顾殊拉进来。
　　顾殊自己没用力，顺着他的力道跌进房间站定，“放心，他们不知道。”
　　“想着你睡不着，过来看看。”
　　猫猫打了个哈欠，含糊：“奇怪，突然就困了。”
　　顾殊一笑。
　　帮他归整行李。
　　许卿蹲下，“你怎么没剪短发。”
　　“嗯？很重要吗？”
　　“李斯年眼神怪怪的，绝对是感觉你长发像顾笑。”
　　顾殊摸了摸自己的高马尾，“扎起来了。”
　　顾笑的黑长直基本上是披着。
　　不过……“卿卿想我剪吗？”
　　“都可以啊。”许卿对此没什么感觉。
　　顾殊说：“不是长发，你想看顾笑就看不到了。”
　　他沉思片刻，“还是卿卿不想见到顾笑？”
　　“我……”
　　一瞬间，许卿竟然被他的问题难住了。
　　其实，顾殊长头发也很……喜欢。
　　猫猫冥思苦想，灵机一动：“可以戴假发！”
　　提出了顾殊没想过的新思路。
　　“唔，确实可以。”顾殊算了算时间，“大学开学前我剪短。”
　　“好。”
　　“回明城以后，假期做什么？”
　　“还没想好。”
　　“要不要提前来北江？我们看看房子。”
　　“那也不用提前很久……我想在家里多待一会。”
　　“也好。正好我去明城看看外公外婆。”
　　“家里不忙吗？”
　　顾殊笑了笑，“忙。陪你一周，然后我就回北江了。”
　　许卿软软：“北江见也可以。”
　　他搬出顾殊之前说的话：“能视频。”
　　顾殊一本正经：“离我转正还有三个月吧？你不得给我点机会表现表现。”
　　“争取开学前成功转正。”
　　好像也有道理。
　　许卿鼓励：“加油。”
　　他说：“小卿与你同在。”


第90章 日出（三更）
　　椿城的交通便利,通往滇省其他景点的交通工具很多，包括但不限于高铁、大巴。这次旅行没有时间限制，纪赫安排的路线很慢,并不着急多少天打卡完多少个景点，重在休闲享受。
　　洱海是他们的最后一站。
　　碧蓝的天空无云遮挡，澄澈洁净的蓝似乎触手可及,在古城租了两辆电动车,李斯年和纪赫一辆、许卿和顾殊一辆，他们就出发上环海公路了。
　　阳光点映在深蓝湖水，点碎凌凌波光如同洒落入水的宝石，汇成一带窄窄的银河。
　　偶尔也会有一些小路。穿行过村庄田野，眺望辽远的湖水。遇到喜欢的风景，就停下来拍照。时间慢悠悠的往前走，他们也慢悠悠的骑行。
　　路过古镇时会停下来，去里面转一圈，吃点东西。值得一提的是，有一家的油炸小鱼特别好吃！
　　香香的，脆脆的。
　　猫猫吃了好几串。
　　眼见下午四五点,天马上就要黑了，不方便继续骑行,一行人在地图上标注的古镇住下来。这里很多当地人都对自家屋子进行了改造,弄成了客栈，大多还是自带海景房与观海阳台的,价格也不贵。
　　最后选定了一家卫生干净，自带独卫的客栈，纪赫定了两个房间。都是男生，没什么好避讳的,何况两个人住一间安全一些。
　　轮到分配房间时，李斯年不着痕迹的观察许卿的表情，观察完毕，见他们还在纠结，抢答：“我和狗勾一间，另一间给卿哥和顾殊。”
　　纪赫不太满意，似乎还有意见，但没能说出来，被他强行拖上楼去看房间了，只得抛下一句：“六点我们去吃晚饭。”
　　晚饭吃的鸡丝凉米线有点辣。
　　许卿碗里的米线依旧是没把辣椒酱和米线以及碗里点缀用的萝卜丝搅拌起来的原始状态，顾殊用桌上的公筷帮他把辣椒尖尖、最显眼的那一撮扔掉了，并且准备等会给他买瓶牛奶。
　　随后上了一道孜然味的薄荷排骨。
　　香香脆脆的被炸过的薄荷叶，与清香鲜嫩的排骨，搭配在一起不油不腻。
　　看许卿筷子不停的夹薄荷吃，顾殊脑内倏忽闪过联想：真像沉迷猫薄荷打滚撒娇的猫猫。
　　在夜晚的古镇里逛了会，体会缓慢悠闲的海边生活，一行人挪回了住的客栈。
　　观海阳台正对着洱海，一眼就能望见湖水、天空、挨着山的层云。只是这里看过去的山有些高，不适合看日出。
　　顾殊问许卿：“我先去洗澡？”
　　检查一下淋浴设备好不好用。
　　“好。”
　　许卿捧着顾殊偷偷买的牛奶喝。
　　等他喝完，浴室里的水声还没停歇。猫猫后知后觉：噢，今天要睡一张床了。
　　但明天还要继续骑行，做不了什么事。
　　猫猫洗完澡后，顾殊身体力行告诉他什么叫做不了什么事
　　虽然不能进一步探讨生命奥秘，但还是能亲亲贴贴。
　　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同床共枕。
　　外边是蔚蓝无际的湖泊，也许天上还缀了一轮月。他和这个人鼻尖碰鼻尖，睫毛碰睫毛，眼里映着对方。
　　顾殊的唇想沿着锁骨攀上他的脖颈，被猫猫警觉的躲开，“这里会被看到。”
　　“不会。”
　　顾殊哄他：“你忘了，骑行要带面罩防晒的，他们看不到。”
　　……是的，面罩很长，会把露出来的肌肤挡住。
　　猫猫犹疑。
　　用不了几秒，猫猫舒服躺平，不想再考虑这些事。反正，反正顾殊一定考虑到了。
　　事实证明，顾殊确实考虑到了。
　　第二天，李斯年与纪赫半点没发觉，一行人、两辆车继续上路。
　　今天途经的小镇有很浓厚的当地气息，商业化程度不重，外地人也少，沿途很多老婆婆在摆摊卖手工制品。
　　下一站就是他们出发的古城了，因此，在这里多买点东西带回去并不麻烦，除了自己带回去的纪念品以外，还给家人带了手信。
　　回到古城，已经是傍晚，日落苍山，余晖渐逝。
　　他们在古城多待了两天。
　　一天休息，一天看日出。
　　选定的观日出地点是附近的一处海岸，大约半个多小时的车程。面对的山型也很有讲究，两边高，中间低。太阳则是会从低的那处跃起，直入云霄。
　　头一天的天气预报显示七点钟有日出，为了早早占据位置，他们五点四十分左右陆续起床，洗漱准备驱车（租的）前往海岸。
　　到海岸时大约六点半，此时人还很少。
　　左挪挪右挪挪，选定一个绝佳观景位，席地而坐。
　　座次是这样的：纪赫、李斯年、许卿、顾殊。
　　四个人排排坐。
　　听着风拂过海面的起伏声，浪花唰啦唰啦拍打着海岸，时间竟然不知不觉溜走了十几分钟。
　　先前空阔得有些冷清的海岸，陡然增加了好多上了年纪的叔叔阿姨，都是来看日出的。
　　四位气质各有特色的帅哥，显然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比起日出——现在太阳还没出来呢，都没到预计的日出时间，果然还是养眼的美男子更吸引人。
　　见原本沉浸在景色里走神的焦点目标似乎回神了，有自来熟的阿姨走过去搭话。
　　其余三人对视一眼，默契的把应付重任交给了纪赫。
　　天边鱼肚白泛起的暖金色越来越重，夹在灰蓝色层云与雾蒙蒙远山间，格外像一场幻景。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灰蓝色层云渐渐也被暖金色晕染，甚至因为层云的特殊性，暖金色有了或明或暗的光影，愈发生动。
　　围着他们的阿姨见到这一幕，开始散去，准备捕捉太阳跃起的刹那。
　　暖金色慢慢爬着，准备侵占天空，层云的最上端同样爬上了一点浅浅淡淡的金。
　　白色在往海岸这边的天空退，暖金色在往海岸这边走。
　　越来越亮了。
　　越来越多的灰蓝被染上金边。
　　就在众人的等待中。
　　那儿，陡然的、明明前一秒与前前一秒没有区别的天幕，冒出来一个小光点。
　　特别夺目、特别闪耀。
　　明晃晃的甚至有些刺眼。
　　它跃出山顶。
　　它周身的光芒四散。
　　许卿突然明白为什么小孩子画太阳，都是一个圆圈圈，加上好多条从圆圈圈发射出去的短直线。
　　此刻身临其境。
　　有一些新生的感悟。
　　有一些……
　　无可琢磨的情绪与澎湃心潮。
　　随着太阳攀升，它散发的光束越来越大，越来越长，终于从山连接到了海。
　　洱海上又一次洒落了宝石。
　　这一次不是白色的。
　　是金色的。
　　像星星一样的碎钻。
　　周围的叔叔阿姨都在拍照，纪赫起身提议：“我们也来一张？”
　　麻烦一位阿姨当了拍照人，他们的身影被定格在照片里：因为纪赫偷懒，涂的防晒少，脸上还有些晒伤的红。对比起来，其他三个人的防晒就很到位了（当然，狗勾坚称是体质问题）。
　　等到太阳整个身子都攀上山，他们准备回去了。
　　上车之前，许卿回头看了眼。
　　太阳又爬高了一些，而海岸的浪花依旧在拍打岩石。
　　这段为期十天的毕业旅行结束了。
　　直到登上返回明城的飞机，许卿心里还有一些怅然若失。
　　却又很满足。
　　“后天出成绩？”
　　旅游途中，日期是不计数的，顶多知道个今天明天，具体是几号则全然抛之脑后。上了飞机，纪赫关手机时，才想起这件事。
　　“是啊。”返程飞机李斯年和纪赫坐在一处，许卿和顾殊坐在一处，此刻李斯年扭头问后面的人：“但应该已经有学校来找卿哥了？”
　　“不过他们也拿不到卿哥的联系方式。”
　　许卿不确定：“有吧？我和爸妈说了，只考虑京城大学。”
　　“京城大学啊……”李斯年仰头看着机舱舱顶，“我想上华清。”
　　“二哥呢？”
　　“我也华清吧。”
　　李斯年冷不丁问道：“顾殊呢？读的是理科，准备报什么大学？”
　　顾殊客气一笑：“成绩还行。目标是京城大学。”
　　李斯年若有所思，“两个学校离得挺近。”
　　来往方便。
　　但是顾殊……
　　.


第91章 出分
　　飞机落地,回到明城以后，顾殊没和他们一起走，而是去了外公外婆家探望。
　　坐纪家派来接他们的车回到家,纪母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哎，都晒伤了,我给你们准备的防晒霜有没有好好涂？”
　　许卿与李斯年对视一眼,默契的伸手指向纪赫，把他供了出去。
　　纪母仔细观察，确实，纪赫露出来的皮肤比其他两人更偏红。
　　把纪赫打包丢给了专门为自己做保养的美容团队，许卿与李斯年也没能逃过。用纪母的话来说，即使看不出来，也有晒伤，得好好做晒后修复。
　　李斯年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要跟过来。
　　“对了，张老师本来想找你，被我拒绝了，说你和朋友在旅游,不想被打扰。”
　　“找我？”
　　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了，李斯年留下来蹭饭。席间,纪母同许卿说起他去滇省这十天,自己接到的电话：“……你说过只想读京大，其他学校我也帮你拒了。”
　　她笑眯眯：“我们家要出个状元了。”
　　“张老师好像想找你商量回学校给学弟学妹做演讲的事,应该还想问问你的意向志愿。你自己联系他吧？”
　　“说起来，我还在想，两家人要不要一起办个谢师宴呢。”
　　突然被cue到，李斯年抬头：“我爸可能没时间。”
　　纪平昌不认同,难得在饭桌上开口：“陪孩子怎么会没时间。你高考的时候，他都来送考了。”
　　他拍板定下谢师宴这件事，只是具体时间还有待商榷。
　　二十四号上午八点半。
　　许卿和纪赫一人面前一台电脑，在查询成绩的界面等待开启查询。纪母、纪父、大哥、大嫂的手机都停留在发送短信的界面，对话框里是编辑好的查询成绩的信息格式。侄子纪云舟在母亲怀里睁大眼睛，手一拍一拍的似乎在给两位叔叔加油。
　　同学群里很热闹，大家都指望着插科打诨度过难熬的等待期，恨不得时间立刻飞跃到九点整。纪赫一边在里面摸鱼，一边和李斯年私聊。
　　许卿盯着屏幕右下角的时间。
　　他应该是不紧张的。
　　毕竟最紧张的时候、昨天顾殊出高考成绩那会已经过去了。按照京大往年在北江的分数线，顾殊的成绩上金融系很稳。
　　至于他，听到母亲说有招生办来联络时，就知道自己的成绩也不会差。
　　但被爱自己的人包围在电脑屏幕前，他突然和此刻无数正准备查阅成绩的学子共情，体会到了紧张的期待。对了，纪赫和李斯年的成绩还没出来，考完以后，他们没有来对答案，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屏息凝神，时间飘飘飞到九点整。
　　查询成绩的网页很卡，小圈圈转了很久还没加载出来，又多开了几个新标签一起加载。短信发出去暂时还没收到回信。
　　焦灼之中，纪赫的网页还在刷新，许卿的成绩已经刷出来了：七百三十五分。
　　不止是省状元，还刷新了一中历届文科的最高分。
　　纪赫嘶一声，“我还以为能满分？”
　　许卿回想自己刻意做错几道题的分值，加上去，发现还是差了点……唔，哪里还写错了？
　　暂且按下不提，许卿示意纪赫扭头看他自己面前的电脑，轻声：“刷出来了。”
　　“六百八十二……也不错啊。比我估计得好！”纪赫溜到阳台，叭叭叭和李斯年打了通电话，然后回来，“李斯年竟然比我高三分……”
　　他如何抓狂，许卿没管。纪赫和李斯年碰撞在一起就会有化学反应，他已经习惯了。“这个分数比华清去年的分数线高。”
　　纪赫突然振作：“你说得对。”
　　许卿：“？”
　　纪赫表示：“我和他大学里再战！”
　　许卿：“……”
　　这可真是。
　　孽缘？
　　他们几个人都受邀回学校给学弟学妹做了演讲，许卿拒绝了新闻媒体的采访，不想太张扬。
　　谢师宴定在明城最大的酒店，连同初中老师一起请了（许卿初中班主任和老师对他很好）。时间是六月三十号，周六。正好顾殊前一天，二十九号回北江。
　　“咦，卿哥不在？”
　　李斯年过来找纪赫联机。想得挺美的，碰到许卿还能让他搭把手带飞。
　　“啊。”纪赫挑着游戏碟，“他出门去图书馆了。”
　　是吗？
　　李斯年对此保持怀疑。
　　没和狗勾提自己的猜测，李斯年转而说起另一件不相关的事：“那款手游，我看预约信息，下周就公测了。”
　　“这么快？”
　　纪赫最近没关注手游平台，乍一听到这个消息，挺吃惊。
　　李斯年口中的“那款手游”就是用他们在游乐园玩的密室剧情做背景改编的塔防卡牌类游戏。
　　顾笑转学离开以后，制作公司派了专员来和他们对接。虽然因为学业问题，他们让专员直接联系家长，但还是知道游戏正在研发中。
　　“三测都结束了，也该公测了。”
　　“啊——什么！我完美错过三测了吗！”
　　李斯年耸肩：“那会正准备高考，没时间玩。”
　　“下周几点开服？”
　　“周五上午十点，提前两天预下载。”李斯年显然已经了解过，“我觉得会火。”
　　“有说法？”
　　“嗯，塔防难度还行，有难度区分。我看了下UP主录制的宣传视频，画风精美，技能不重样……”李斯年分析道：“重点还是卡牌的养成玩法，剧情文案目测很成熟。”
　　“最简单的例子。”
　　他点开手机某同人作品聚集软件，给纪赫展示游戏角色的同人热度：“很火。”
　　手机屏幕里，本日热度最高的是
　　“关于零号和医生在荒野与催情药那些事……？”
　　纪赫读着标题，表情古怪，“没记错的话，游戏的背景是我们当时扮演的角色逃出城区……”
　　而零号由顾笑扮演，医生是许卿扮演的。
　　“对啊。”李斯年表示纪赫没记错，“但你忘了吗？我们复盘的时候，顾笑编的借口是原本的零号是她哥哥。因为文件上显示的零号性别为男。”
　　“没忘。”
　　纪赫对自己跑腿做的任务链记忆犹新。
　　“嗯，游戏里做了一点改编。”
　　“？”
　　“……大概就是把他们性别对调了一下。”
　　纪赫琢磨琢磨，反应过来：“真正的零号是女性，现在玩家操纵的零号是男性？”
　　“宾果！”李斯年打了个响指，“目前从给出的信息和内测玩家视频来看，是这样的。后面文案会怎么写就不知道了。”
　　纪赫沉默一瞬：“可是，顾笑确实有个哥哥啊？”
　　李斯年不说就算了。
　　他一说，纪赫瞬间觉得更别扭。
　　许卿不知道李斯年和纪赫在家里讨论什么。
　　他出门也不是为了去图书馆。
　　顾殊今天的飞机回北江，他是来送机的。
　　两个人抱了好几分钟，路人已经看过来，注意到这对难舍难分的小情侣。
　　“我找时间过来？”
　　许卿摇摇头：“算了。你过来我还要找借口出门。”
　　“嫌我烦啊。”顾殊轻笑，“我不介意当替身嘛。”
　　“我介意。”
　　私底下玩没关系，被爸爸妈妈知道又是另一回事了。肯定很难应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顾殊蹭蹭许卿的发顶，“行，那想我了打电话发视频都可以，随时有空。”
　　“如果大作家写作没灵感了，我也不介意当灵感补充器～”
　　许卿脸颊微红，小小声：“我才写了个开头。”
　　“我很喜欢。”
　　顾殊还有一句话没说。
　　只是，太真实了。
　　他低头亲了亲发顶。
　　“总之。”
　　“我一直在。”


第92章 夜市（二更）
　　顾殊高中时就已经接触过公司事务,现在高中毕业了，顾擎风把他安排到了公司内部进行专门学习，准备等他大学毕业就把集团转交给儿子打理。
　　是夜。
　　顾殊冷淡的看着助理发过来的邮件里的项目汇报,打回重做。等视频请求跳到屏幕上，立刻换了表情：“卿卿？”
　　“想我了吗？”
　　许卿摇摇头。
　　很多时候都在想顾殊，所以发视频不是为了见他,而是为了别的事。
　　他举起灵感记录小本本：“卡文。”
　　小本本不小。
　　棕色外皮,粗糙边缘，一看就被主人长期使用，很有厚度。
　　顾殊假期里有幸看过几页，里面是许卿天马行空的想象和零碎的日常记录。
　　顾殊了然，“你慢慢想，我看会文件。”
　　机场那句“灵感补充器”并非玩笑，这也是他们某天去图书馆养出来的习惯，许卿写不出东西的时候只要有顾殊在，贴一贴，或者握住他的衣袖、衣摆，又会文思泉涌。
　　隔着视频有效果吗？
　　还有待证实。
　　今天就是很好的试验机会。
　　许卿把顾殊对应的视频界面放大,比起面对面，像素有一些模糊,但无损他对顾殊的观察。
　　嘴角微微挑起几度,应该是这里他很满意。
　　长眉微折，想必这份报告的主人要挨骂。
　　今天穿的是一件黑色丝绸睡衣。
　　腕上戴着同款佛珠。
　　飞鸟划过窄矮的屋檐,湖水里膨胀的气泡啵地破掉，有一点像喝过的波子汽水。
　　夏日闷热的夜里，这个人真实的存在着。
　　天空炸起一道惊雷。
　　下雨了。
　　哗啦的暴雨声中，虽然隔着屏幕,但他们亦同处一方空间。
　　我也是真实的。
　　许卿想。
　　我在写的，只是一场虚无缥缈、光怪陆离的幻梦，存在于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不存在于这里。
　　昨日如梦幻泡影，短短一生，我只能用力攥紧能握住的东西。
　　于此时。
　　于此地。
　　顾殊是我的。
　　敲击出有韵律的键盘声，许卿很快结束了这一章的写作。他把视频转接到手机上，握着手机走到窗边，开了一点点缝隙，躲避逃进来的雨点，对着屏幕另一端的人分享道：“下雨了。”
　　“我也想下雨。”顾殊说，“真是太热了。”
　　“李斯年说，密室改编的游戏已经公测了。”
　　“对，卿卿玩了吗？”
　　“玩了。”许卿认真安利，“好玩。我现在——”
　　“全图鉴啦。”
　　他强调：“全图鉴。”
　　并且关于零号和医生的卡牌都是满天赋。
　　“知道你会玩，我特意让人好好把关了。文案满意吗？”
　　“满意。”
　　许卿没说假话，“我和明离、还有世界观原作者讨论过，嗯……”
　　正是因为觉得相似又不同，一直以来想为过去的痕迹留下些什么的自己，才真的下定决心写一篇属于过去的小说。
　　但这不是他和顾殊说起游戏的目的。
　　他说：“你也玩吧？”
　　玩家的个人界面能够选择一位好友的卡牌挂羁绊。
　　别人的界面都是满的。
　　许卿也想挂。
　　但他只想和顾殊挂。
　　“好啊。”
　　接到许卿的邀请，顾殊立刻就答应了：“我这就去下载。”
　　随后，两人就游戏区服与游戏ID进行讨论。许卿原本的ID是随机出来的，见顾殊也要来，他认认真真想改个新ID。
　　最后，还是顾殊提议的：
　　猫与百合。
　　百合与猫。
　　许卿蹭地红了脸，不好意思的咳两声，收获顾殊关心，让他把窗户关上别吹雨了。
　　关上窗，他的耳垂依旧红通通的，消不去：“你看到了啊。”
　　明明我画在背上。
　　顾殊说：“很可爱。”
　　许卿眨眨眼。
　　夏天的尾巴是抓不住的，一不留神，悄悄的就跑走了。
　　今年的七夕是异地，但也不能算异地。
　　因为他们两连麦打了一天的七夕活动。
　　过完七夕，就是八月下旬了。录取通知书已经寄到，开学时间都差不多，九月十号前后几天。
　　许卿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让父母同意自己提前一周去北江。
　　但这势必会要带上纪赫，也许李斯年也会一起。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最先提起这件事的人是父亲纪平昌。他说在学校附近给许卿和纪赫买了套房子，方便平时住，愿意的话他们可以先过去看看情况，多余的时间能好好熟悉熟悉北江。
　　许卿假装犹豫片刻，就答应了。他同意了，纪赫自然没意见。离开学的日子其实并不远了，他们捎上李斯年一起去。
　　到了地方，许卿沉默了。
　　可能大家选房的要求都雷同吧，父亲纪平昌准备的房子与顾殊看好的房子所在的小区就隔了一条街。
　　有李斯年和纪赫在，许卿没去顾殊那边过夜。不过顾殊奋勇争当导游，带着他们在北江走街串巷、游山玩水。
　　也别有一番乐趣。
　　在许卿的强烈要求下，顾殊没暴露自己在隔壁小区有房子。
　　饶是如此，李斯年也很警惕。
　　他和许卿加过游戏好友，看得到他挂了羁绊，看得到他七夕一整天都在线打活动。
　　左思右想，嫌疑人只有一个。
　　那就是顾殊。
　　许卿乐在其中。
　　他却不能不管。
　　偏偏顾殊滴水不漏。
　　好在还是有突破口的。他们逛夜市时碰到了顾殊的表弟，邵慕青。
　　邵慕青和苏二趁着家里大人不在，偷偷跑出来吃大排档夜宵，等会还要去宾馆洗个澡把身上的烧烤味冲干净，免得被发现。
　　谁知道会碰到顾殊！
　　苏二看到顾殊有说有笑，特别温和，打了个激灵。秉承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情，他战战兢兢给顾殊问了声好：“大哥好。”
　　又很有眼色的和另外三个人打招呼，“大哥的朋友们好！”然后计划开溜，“我刚接到我哥的电话，准备回家呢！大哥，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玩！”
　　苏二一溜烟跑没影，只留下孤苦伶仃的邵慕青。
　　顾殊：“……这是我表弟，邵慕青。”
　　邵慕青看了眼表哥顾殊身边的三个人，觉得未来的嫂子肯定是离表哥最近的那个。
　　他长得最好看嘛！
　　就是挺可怜的，哎，被大魔王表哥看上了。
　　在顾殊和善的目光下，邵慕青不敢和嫂子过度套近乎，他的目光转到了另外两个人身上：没见过。应该是嫂子的朋友？
　　他想套话，李斯年也想套话。
　　只有纪赫宛如局外人，一脸正经的听着他们瞎扯：“你表哥单身吗？”
　　“那必须。”还没消息说追到人了，就是单身吧。
　　“有喜欢的人吗？”
　　我懂，这是朋友打探消息来了，一想到嫂子曾经和顾笑谈过恋爱，邵慕青就很谨慎，不敢多说。于是他推脱自己没听表哥说过。总之，争取不背锅。
　　邵慕青转移了敌军的注意力，许卿和顾殊偷偷溜到夜市小吃摊躲闲。
　　顾殊沉思：“李斯年怎么盯得这么紧。”
　　他都没机会约许卿单独出去玩！
　　许卿摇摇头，“不知道。”
　　“那……”
　　顾殊压低声音，“给转正吗？”
　　烟火喧嚣，一分寂静。
　　“也可以吧。”
　　许卿想，本来转不转正都没差。
　　“邵慕青是你表弟吗？”
　　他还记着微信上看到的青青子衿这个人。
　　是说给许卿听的，顾殊便稍微解释了一下：“他比我大一岁。小时候长辈诓他我是表哥，他信了，后来一直没改口。不知道是不是不好意思承认自己太傻。”
　　李斯年也觉得邵慕青有点傻。
　　不过还是纪赫更傻一点。
　　纪赫：？
　　“许卿他两呢？”李斯年发现不知不觉少了两个人，没再和邵慕青打太极，扭头问一直没加入谈话的纪赫。
　　“啊？”
　　狗勾迷茫一下，伸手指了个方向，“他们去那边吃夜宵了，和我说等你们聊完天再过去。”
　　李斯年：“……”
　　什么天不能边走边聊啊！
　　分明是他们两个想单独相处。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但是……可以考虑想看什么番外了。
　　评论留言点梗哈，啵啵=3


第93章 甜
　　九月十号,许卿和顾殊一起去京大报道。他们的专业不同，按理在新生接待处就要分道扬镳了，不过顾殊选择陪许卿先去他的宿舍。
　　负责带许卿熟悉学校,指引许卿去宿舍楼的是同专业大二的一位学姐，北方人，率直豪爽：“你哥哥送你来报道？”
　　许卿微怔,“不是。他是我男朋友。”
　　“噢……这样。”学姐看向学弟的男朋友,手上拎着一个行李箱，看起来和学弟差不多大，“你男朋友也是来我们学校报道的？”
　　只要不是隔壁华清大学的就行。
　　“嗯，他是金融系的新生。”
　　“金融系啊，金融系的宿舍就在你们楼下，挺近的。”学姐给他们科普：“不过我不太清楚金融专业的新生宿舍怎么分，回头他还是要去报道处填下表。对了，新生可能不太知道，但毕竟是直系学弟嘛，我就和你说啦。”
　　“住宿学校里其实不太管的，正儿八经打报告外宿有难度,但平时只要宿管来查寝的时候你在学校就没问题。嗯，然后,这个查寝时间一般都有提前通知,挺方便。”
　　“谢谢学姐。”
　　说话间，学姐把他们送到了许卿的宿舍前。
　　五楼,宿舍门牌520，很有意思。
　　“我就不进去啦，学弟再见。”
　　用从宿管那里领的钥匙开门，宿舍里已经有一个男生在了。看情况他来得很早,选定了床位，铺好了被褥，正在往外拿行李。
　　听到门开的声音，男生抬头看过来，“是新舍友吗？”
　　“我是。”
　　“他不是？”
　　顾殊笑了笑：“我是他男朋友，顾殊。”说完，他先帮许卿打扫床位的卫生。
　　“我是林南夏。”林南夏看向新来的舍友，等他介绍自己。
　　“许卿。”
　　“许卿？”林南夏吸一口冷气，“是那个七百三十五分的状元吗！你竟然和我在一个宿舍！兄弟，别说了，给我签个名，我回头拿给妹妹让她好好学习。”
　　他从包里翻出一个笔记本。
　　许卿失笑，签完名，林南夏又让他多写一句“好好学习”。
　　林南夏好奇的看了眼顾殊，“你男朋友也是我们学校的？”
　　顾殊拎过来的行李箱一直没动过，他现在帮忙整理的是当时许卿手中的行李箱。
　　“他是金融系的。”
　　“可以啊！厉害了！”林南夏叹口气，“高中谈恋爱，大学双宿双栖，真好。我怎么就碰不到呢。”
　　“可以在大学谈。”
　　林南夏思索片刻，“也是。你有男朋友了，等于我少了一个竞争对手。”他点点头，给自己加油鼓劲。
　　顾殊帮着许卿一起把床位收拾干净，铺完床，就去金融系的新生接待处了。
　　晚上，两个宿舍的男生一起聚餐。
　　许卿宿舍里还有一个人没到，据说是本地人，要明天才会来。所以他们决定等明天人齐了再宿舍单独聚餐。
　　第一天没打算住外面，顾殊看着许卿的酒杯，他喝到一半就不准他喝了，让服务生换了热牛奶。
　　京城大学的军训安排在大一的暑假，通常是八月份。故而等新生报道完毕，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
　　按照他们之前商议好的，许卿周一到周五在宿舍住，周末去顾殊在学校附近购置的房子。李斯年和纪赫正在隔壁大学进行魔鬼军训中，没有周末休息的时间，他们两的地下行动很安全。
　　这还是许卿第一次来。不过屋内的摆设他很熟悉，装修风格是他和顾殊一起定的。
　　但卧室里藏了个大惊喜。
　　许卿没想到。
　　一进卧室，就看到了床正对着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壁画。他先是一怔，随即很不好意思，当时画的时候理直气壮，颇有几分打标记的意思，但看到这幅顾殊加工再创作的油画……
　　许卿说：“我画的是简笔画。”
　　“我二次加工，艺术再创作嘛。”顾殊问他，“好不好看？”
　　好不好看？
　　顾殊画什么都好看。
　　墙上这幅画抛却了阴郁沉寂的疏离，活泼生动、洁白可亲。雪白的百合花瓣被放大，花蕊被猫猫的绒毛压住，弯了纤细的身。
　　猫猫睡在百合花上，花瓣应当是纤瘦柔软的，在画里却格外的的有力，允许猫猫安睡，允许猫猫用爪子拨弄。
　　但它出现在卧室里。
　　让许卿觉得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了。
　　虽然他知道顾殊都知道。
　　许卿想，我被抓住了。
　　所以顾殊问他，要不要来学习怎么画猫睡百合图时，他答应得很快。
　　没有犹豫。
　　无形的风化作一道网，在四季的变换里，经年不变的日升月落、潮涨潮落里，网住了一尾云。就像无论哪一条时间线，无论是幼年、少年、还是青年，都会在雨天捡回一只湿漉漉的猫。
　　我也抓住他了。
　　朦朦胧胧间，许卿想起来，还没有去琴江还愿。
　　作者有话要说：    晚点加更。


第94章 钥匙扣（二更）
　　华清大学的军训有整整一个月,唯一一点好的就是军训场地在校内，他们可以住宿舍。
　　紧锣密鼓的军训生活，国庆有三天假期能够休息,然后要开始准备最后的军训表演。
　　纪赫倒在宿舍床上不想动，军训好累，他逐渐失去活力。
　　李斯年把他扯起来：“走了。”
　　“鸽了吧,好累。”
　　李斯年：“……去不去？”
　　“我觉得没必要盯梢啊,你想知道什么直接问我弟不就好了。”
　　李斯年挑挑眉，直接问的话，只要许卿不想说就不会说，反而会让他提高警惕。“意思是你乐意他再被顾家人骗一次了？”
　　想起出国以后杳无音讯的顾笑他就生气！
　　纪赫猛地坐起：“那不行。”
　　他戴上李斯年准备的帽子口罩，两个人往校外走，“你确定盯梢稳妥吗？”
　　李斯年给他看自己的聊天记录，上面是李斯年和许卿的对话，约许卿今天下午四个人一起看电影。
　　电影是下午两点开场，现在才是上午九点。李斯年拖着纪赫到小区附近的咖啡店点了杯美式，坐下来，透过咖啡店的玻璃窗看外面。
　　绿植遮盖住他们的身形。
　　“那是不是小卿？”
　　纪赫看着正在过马路朝他们这条街走的两个人,“边上是谁？”
　　李斯年神色凝重：“他们刚刚从另一个小区出来的……”
　　另一个人应该是顾殊。
　　李斯年认得出他的发型。
　　当初来北江发现顾殊的头发剪短了以后他还惊讶了好一阵。
　　他们并肩进入小区，四十分钟后,顾殊的身影再度出现在他和纪赫的视野。
　　这次只有顾殊一个人。
　　顾殊没注意到咖啡店里的两人,等到绿灯，过马路进了街对面的小区,没再出来。
　　李斯年：“……”
　　实锤了，他绝对在对面小区有房子。
　　“诶，离得很近啊，怎么没听顾殊说起过？”纪赫在边上摸不着头脑。
　　李斯年斜他一眼,跟我们说干嘛？方便我们当电灯泡吗？
　　李斯年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像用金钗划银河的王母娘娘，他晃晃脑袋，把这种错觉甩掉。
　　纪赫想回家看看，李斯年不赞同：“现在回去就前功尽弃了。”
　　果然。
　　等到十一点多，许卿给李斯年发了条微信，问他和纪赫在哪里，要一起吃中饭吗？
　　纪赫臭着一张脸，看李斯年向弟弟编排他：纪赫没起床，不一起吃了，直接影院见。
　　李斯年回复完消息，抬头，安慰狗勾：“这叫做合理牺牲。”
　　纪赫：“？”
　　“那怎么不是你牺牲。”
　　“没办法啊。”李斯年语气欠揍，“谁让卿哥给我发的微信呢，如果我没起床，你用我的手机回消息才奇怪叭。”
　　纪赫愤愤不平和他理论，被李斯年堵住：“人出来了。”
　　许卿是一个人出来的，过了马路没动，看起来是在街边等人。几分钟后，对面小区驶出一辆黑色轿车，许卿上了车。
　　咖啡店的账提前结过了，李斯年马上起身往外边走，拦住一辆的士让司机跟过去。
　　纪赫上了车还在回想：“那辆车好熟悉。”
　　李斯年：“……能不熟悉吗，之前顾殊开的不就是这辆？”
　　“噢！”纪赫恍然大悟，“他们两个去吃中饭啊。”
　　前面的车驶向商场内部的停车场，李斯年喊的出租车只能停在广场外边，戴好口罩，两个人往里走，李斯年推断：“他们应该是去吃中饭的。”
　　商场里。
　　“钥匙扣？”
　　许卿低头翻地址，一只手被顾殊牵着，以防走丢，“对。我看班上有同学用，好看。”
　　“就是这家。”
　　方位、店名都和同学给的一模一样，许卿拉着顾殊进去。
　　风铃声响起。
　　顾殊垂眸看许卿认真挑选，“选两个一样的。”
　　透明玻璃橱窗外，看得到跟了一路的两个身影，黑帽子黑口罩黑墨镜，把光明正大跟踪写在脑门上。
　　（此处更正，墨镜是纪赫强烈要求佩戴的。）
　　顾殊看了几秒，就收回视线，没引起注意。
　　许卿挑好两个毛绒绒团子，拿去让店员刻字，同样往橱窗外看了眼，“他们还在。”
　　他晃了晃腕上的情侣款手链，问顾殊：“你想好等下怎么说了吗？”
　　“当然想好了。”
　　店员拿着刻完字的钥匙扣回来。
　　纪赫苦着一张脸，“饿了。”
　　“他们买什么呢，怎么还不去吃饭。”
　　等他们去吃饭了，我和李斯年也能吃饭了啊！
　　见李斯年扭头过去和纪赫说话，付完款的许卿和顾殊悄咪咪走了另一扇门出去，绕到李斯年他们那边。
　　许卿站在后面，拍了拍李斯年的肩膀。
　　“谁——”
　　李斯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许卿想了想，歪头，招手，“嗨？”
　　穿的是短袖，腕上的饰品很明显。
　　李斯年：“……好巧。”
　　顾殊装作不知道他们的跟踪：“既然碰到了，一起吃中饭？”
　　他提前在小程序上定了位，直接过去就可以。
　　去海底捞的路上，李斯年把纪赫往顾殊的方向推了推，自己扯过许卿落在后面，悄悄说话。
　　“你和顾殊在谈恋爱？”
　　“是。”
　　“……他是顾笑的哥哥。”
　　实不相瞒，李斯年已经脑补出了一出精彩大戏：比如顾殊对许卿一见钟情，见色起意，强取豪夺。比如许卿见顾殊对他有意思，顺水推舟，用顾殊当替身。而顾殊知道许卿对顾笑旧情难忘，趁虚而入，又不甘心只当替身，把长头发剪掉了……
　　他没忍住，问了句：“那是他强迫你的？还是……”还是你没忘记顾笑，用她哥哥作替代品。
　　许卿：“……”
　　这和猫猫有什么关系呢，猫猫什么都不知道。
　　彼时，他们走到了海底捞的门口。顾殊代替许卿轻飘飘的回答：“是我强取豪夺，又心甘情愿当替身。”
　　许卿：“？”你在说什么猪猪话。
　　见多识广的海底捞小哥也不免瞳孔地震，但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带他们去顾殊预定好的位置，并且嘱咐同事多关注这一桌，万一出事了还能及时报警。
　　落座时，许卿自动和顾殊坐了一边，李斯年想拦也没能拦住。
　　点完餐上好了菜，顾殊开始解释先前那句玩笑话，扔下一颗雷，坦然承认：“其实，顾笑是我。”
　　李斯年、纪赫：“？”
　　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许卿，许卿面色平静，显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并且和顾殊暗度陈仓已久。
　　李斯年斟酌开口：“说详细一点？”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一个感人泪下的故事：孝顺儿子·顾殊为了思念早亡妹妹的母亲，不惜扮做妹妹，陪在母亲身边，随着母亲渐渐想通，这个由顾殊扮演的顾笑就可以退场了。
　　乍一听很有逻辑。
　　李斯年不清楚顾家内部的事，但单就顾殊的解释而言，站得住脚。
　　更重要的是，顾殊应该提前和许卿说过这件事了，许卿也接受了，既然许卿觉得没问题，顾笑也并没有真的和许卿分手，那自己当然还是站在许卿的立场为他思考。
　　纪赫弱弱举手：“鹅……我能和爸妈说吗？”
　　来北江之前，爸爸妈妈把弟弟托付给他，让他好好照顾。他没想到这么快就
　　许卿点点头，“可以说，不过晚上我给妈妈打电话亲自说吧。”
　　吃完海底捞，他们去看李斯年推荐的电影。
　　电影是李斯年从买票小程序按评分从高到低排序选的最高分，为了配合国庆档期，很有爱国情怀的一部商业片。
　　看完电影，李斯年带着纪赫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许卿望向无辜的顾殊，“阿姨知道你这么编排她吗？”
　　顾殊耸耸肩，“没事啦。为了儿子的幸福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嘛。这种事情，知道的人也不会拿到她面前说，很安全。”
　　许卿：“……”
　　算了。
　　总比李斯年先前脑补出来的剧本靠谱。
　　他戳了戳顾殊，“我刚刚看到有家店卖雪团吃的猫粮了。买一点明天带给雪团。”
　　“好～”
　　顾殊不太理解：“明明雪团小时候我还经常喂她，怎么她和你亲不和我亲？”
　　许卿许诺：“明天我抱着她让她和你玩拍拍。”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514:07:13~2021-04-0618:24:1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松5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yangagi5瓶；


第95章 还愿
　　雪团是京大的一只流浪猫,今年春天才被母猫生下来，小小一只，特别高冷。
　　即使有好心学生喂她吃饭,也必须是把食物放下，退开点，雪团才会迈着小步伐走过来品尝。
　　但她格外黏才来京大读书的许卿。
　　大约是半个多月前,许卿在等顾殊下课,雪团如同小炮仗一样从草丛里冲出来，咬住许卿的裤脚转圈圈。
　　许卿半蹲下和她对峙片刻，无声无息，气氛凝固。
　　有准备了食物喂流浪猫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啧啧称奇：这只高冷猫还有黏人的一天？
　　想归想，这位学生还是走过去，把准备给流浪猫的食物分了一点给许卿：“她应该是饿了，你把食物放下走开点她会自己吃。”
　　许卿依约把掌心的食物放到地上，准备起身走开，雪团的尾巴勾住他，不让他走,低头嗅嗅，认真的吃。
　　一旁的好心学生陷入沉默,他看了看许卿,看了看自己：这年头，一只猫也要看颜值了？
　　等顾殊下课出来,看到的就是树荫下的两只猫。
　　随着顾殊走近，雪团不安的甩甩尾巴，吃掉最后一点食物，哒哒哒跑走。
　　“哪来的猫？”
　　“好像是流浪猫。”
　　许卿看着雪团的身影瞬间消失,找不着了。
　　然而接下来每天都能和雪团偶遇。
　　如此重复两三天，顾殊靠近的时候雪团也不会跑了，顾殊喂的食物她也会吃。
　　“我问过学长学姐，她没有名字，是今年新生的流浪猫，要不要抱回去养？”
　　顾殊先提起这件事。
　　“养哪呢？”
　　许卿想，宿舍里是不能养猫的，养在小区也不方便，他们只有周末才会过去。
　　“养我家里。”顾殊说，“正好同妈妈做个伴，给她看过雪团照片了，挺喜欢的。”
　　“周末我们能去看她，平时不嫌麻烦也能去。”
　　许卿摸了摸雪团的毛，“我们要给她取个名字。”
　　流浪猫没有名字很正常，有家的猫就该有名字了。
　　雪团的毛应该是白色的，但因为流浪的缘故，有一点发灰。
　　顾殊说：“雪团？”
　　很贴切。
　　许卿轻声喊了喊：“雪团。”
　　雪团好像知道这是自己的新名字，立刻做出了回应，奶声叫唤着。
　　他们家便添了一位新成员。
　　顾殊觉得这只猫很心机。
　　心机猫·雪团：喵喵？
　　具体表现如下：
　　书房是一分为二的，顾殊在一边处理课题或者集团事务，许卿在另一边完成小说后续内容的写作或者写作业。
　　通常都是这样的，两个人在一个空间里各做各的事，发出的细微声音不会打扰到彼此，反而很安定。而当许卿累了，就会跑过来蹭蹭他，或者注视他。
　　可是！
　　自从雪团来了以后！
　　这只猫很心机的占据许卿身边的空间，小小只窝在桌子上，许卿的手边，喵喵叫着求关注。
　　许卿分给他的关心变少了。
　　这还不心机吗？
　　书房里铺了地毯，顾殊索性抱着笔记本电脑盘腿在许卿的书桌边坐下。
　　许卿的掌心滑过他的脸侧、下颌线，挠了挠：“怎么啦。”
　　顾殊没说话。
　　许卿失笑：“你和一只猫争宠吗？”
　　说归说。
　　雪团茫然的被主人抱到了书房外，面对合上的房门喵喵，但是房门没开。
　　高冷的雪团酱坐着寻思了会，决定惩罚主人。
　　她跑到厨房，把小黄鱼通通偷吃干净了。
　　许卿的小说在寒假来临前写完了第一部 ，总计二十万字。顾殊帮忙走程序，加快了出版速度，他想赶在新年前把卿卿的这本小说出版。 
　　新年，就该告别过去。
　　过去的时光，应该要随着小说的出版随风消逝，至少、至少不该再是许卿心里的沉疴。
　　出版了一些时日，许卿没敢看评论。
　　顾殊抱着他，他坐在顾殊怀里。
　　顾殊面前是电脑屏幕。
　　许卿背对着屏幕，和顾殊相拥，下巴抵着顾殊的肩窝。
　　“我念你听？”
　　顾殊说。
　　许卿无声默许。
　　“作者的笔锋太…沉默了。我从第一章 开始，就觉得我在看一个真实的压抑的废土世界。原来永昼与永夜固定以后的生活是这样的吗？里面的人性描写也很真实，我时常看着看着有一种自己在和书中人对话的错觉。”
　　“主角，姑且说是主角吧，毕竟这一本的故事是以他的视角阐述的。他为什么会喜欢百合花？按照作者构思的世界观，这个世界已经不存在这样类型的绿色植物了，而主角出生于实验室里，不应当接触到吧。这是什么意象呢？求解释！我的读后感卡在这里卡了一万年了救救孩子叭！”
　　“我很喜欢里面的‘明天见’这句话。对永昼区与永夜区的人来说，一年中只有昼夜变换的那十分钟能够提前说一句‘明天见’。那才是真正的明天，可也是虚假的，这个世界追逐的明天还没有到来。”
　　“……想看第二部 ，想知道他们的命运何去何从。” 
　　“冷漠又温柔的感觉，好看！我已经给身边的同好安利了！好绝！快出第二部 吧！” 
　　“作者你能看到吗？我熬夜看完了！第二天就是期末考试！我还熬夜看完了！你不出第二部 心里过得去吗？快出！” 
　　许卿听到这里，笑了一声：“太胡闹了。”
　　顾殊没再往下念，“他们都很喜欢。”
　　“我说的吧，卿卿写得很好。”
　　许卿沉默半晌，“我们提前回明城吧。”
　　“嗯？”
　　许卿抬眸，和他对上视线，没有移开：“我们说好了，要去琴江还愿的。”
　　琴江。
　　琴江的月夜。
　　如此静谧，如此喧嚣。
　　一旁还有慕名前来的游客，即使没能预约到乘船，也要来琴江水前虔诚许愿。
　　有机智的本地人，已经开了个小摊，在贩卖御守，并为御守们编了一个心想事成的故事。价格不贵，游客们很乐意买个心安。
　　许卿站在边上听了一会，摊主讲故事的口才不错，活灵活现的。
　　于是他也没能免俗，掏钱买了两个。
　　一个是“心想事成”，一个是“事事如意”。
　　昔日石阶缝隙里丛生的幽苔、灌木里横出的斜枝，因为游客纷涌，已消失无踪。
　　唯有。
　　唯有头顶的夜空、隐没的繁星、阴晴圆缺变换不息的月亮、和脚下这一条奔流的琴江，恒古长存。
　　许卿坐在小舟上，把月亮握在手里，闭眼还愿。
　　顾殊学着他的动作，一道还愿。
　　睁眼时，波光粼粼。
　　他和顾殊还在舟上，宛若当年夜游。
　　即使漫步石阶时，无需再注意会打滑的青苔，无需再拨开横斜的树枝，但总有一些心情是不变的。
　　借着夜色。
　　许卿和顾殊交换了一个吻。


正文完


第96章 番外一·如果九岁那年能认识（1）
　　今年明城的雪很大,电视台用“百年难得一遇的冰灾”来形容。坐火车赶春运的人依旧很多，高速封了好几个晚上的路，终于在过年前夕的白天允许通行了。
　　一片雪花飘到阳台,许卿伸手，用食指摸了摸雪花的冰晶绒毛，然后凝视着它化为雪水。树枝上压着好重好重的白雪,斑驳错落的阴影间,雪停了，是个晴天。
　　也许，树枝上的雪花很快就要化掉了。
　　许卿想。
　　厨房里，外婆刘爱芬应该是在剁鸡，刀锋砍碎骨头与砧板相触的声音砰砰作响，与外边白绿色的寂静相比较，有一些吵闹，但还是比许嘉宝的声音好听。
　　今年过年看不到许嘉宝，不用陪父母他们去乡下老家，不用待在小房子里过年。还看到了四五年没见过的冬雪。
　　是个晴天。
　　阳台下的白茫茫路上，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在雪面留下脚印。许卿认得出其中一个是谢老师——谢老师秋天落叶时答应给他讲的故事还没讲完。
　　谢老师手上牵着一个小人,黑色的头发应该长到了肩膀，也许没到,隔得太远,许卿看不分明。对比小人到谢老师腰间的高度，许卿发现他和自己一样高。
　　是谢老师家的小孩吗？
　　“小卿,来喝姜汤了。”外公端了一碗刚熬煮好的姜汤水过来，辛辣的气味直窜鼻腔。上午他和外公出去广场□□联了，回来得喝姜汤驱寒。
　　许卿捧着碗，把还有点烫手的姜汤一口喝掉,忍住想要吸气的冲动。外公顺着他方才的目光看向窗外，“是老谢家的外孙啊。”
　　谢老师的外孙？
　　许卿听谢老师提起过，也听外公魏峥则提起过。“他的病好了吗？”
　　外公摇摇头，“这我哪晓得？想知道啊，自己去问老谢。”
　　许卿抿唇，决定算了。听谢老师以前的语气，他外孙的病应该很严重吧，万一自己去问了，却并没有好，岂不是徒惹谢老师伤心。
　　谢老师牵着外孙，在洁净的路面上留下一串凹陷下去的脚印，看着像是白雪里的泥点。许卿想到自己曾经触碰过谢老师的手，有很重的茧子，是常年累月教书留下来的。
　　他们在往单元门走。
　　是要回家。
　　一定是我看错了吧，有谢老师的关怀与父母的呵护，谢老师的外孙怎么会孤寂？怎么会和自己一样，看起来是一位过客。
　　许卿准备和过去好多次一样，看着楼外想要回家的人的背影消失在一扇扇单元门里，然后继续自己的故事，而他继续和溜过的风儿说话，陪着负担很重的大树等待它身上的雪融化，化为滋润根系的水。
　　却与莫名其妙扭头抬望过来的小人对上视线。
　　顾殊早就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了，耳边是外公说惯了的唠叨话，他已决心等会就把自己的考试成绩拿给外公看，让他少说一点。
　　先前出去的人没关单元门，不远处幽深的楼道就像一个怪兽，对小孩子张开血口。顾殊看一眼，再看一眼，又看了一眼，莫名的觉得有一些惶恐。
　　这很奇怪。
　　紧接着，他又在心里突如其来的声音指引下，抬起头，侧望过去。
　　蔚蓝和枯冷的硬树枝构成了冬日的天空，对面那一栋的窗户大多紧闭着，屋主人开着空调，不希望阳台上晾晒的衣服潮湿，没有开窗。
　　但有一扇窗户开着。
　　上面趴着……一个小人？
　　顾殊只能看到他放在阳台窗框上的手臂，被软乎乎的蓝色羽绒服裹着，目测不出有多少分量。还有一顶蓬松柔软的小蘑菇…不，是小水母，水母须须（头发丝）在风里飘飘四扬。
　　明明隔得好远了，顾殊却觉得那个小人是在惊诧，惊诧他会看过去，讶异两个人猝不及防对上的视线。
　　顾殊突然短促的笑了一声，好轻好轻。被外公谢淮津捕捉到，低头看了眼自己素来冷清的外孙，“有什么好笑的事？”
　　心里的声音消失了。
　　好像就是为了指引他看那一眼。
　　还有什么不一样……
　　我好像见过他。
　　顾殊点点头，问外公：“对面那栋楼五楼有一位小孩？”
　　外公谢淮津爱下棋，爱和院子里的老伙计们逗鸟钓鱼健身，交际范围很广。刚刚那个小孩应该是那一户的小辈，这里住的多半是中老年人，即使外公不认得，也应该有所耳闻。
　　谢淮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你说小卿啊？哎，可能又在观察自然吧，不过大冷天的，怎么能让孩子单独待在阳台上。”他琢磨片刻，“你先上楼吧，外婆在家会给你开门。我去他们家一趟。”
　　顾殊没动，“我也去。”
　　“你也去？也好，小卿就比你小一岁，你们两个要是玩得来也不错。”
　　过去对面楼的短短几分钟，顾殊知道了不少“小卿”的消息：他姓许，比自己小一岁。那一户的屋主是他的外公外婆。自己的外公很喜欢他。
　　谢淮津敲了敲门，刘爱芬炖上鸡，匆匆过来开门，“谁呀？——老谢，你来找老魏？他在阳台上待着呢。”
　　谢淮津顺着她的动作看过去，魏峥则躺在摇椅上晒太阳，许卿趴在窗户边，窗户开着，这里背风，窜进来的冷风少。
　　他笑了笑，“我来拜年。”
　　这话实在突兀，大家虽然几十年邻里，却也并非多么亲密的关系，早就不兴这一套了，通常路上碰见问个过年好，没碰见就作罢，哪里会专门登门拜年？
　　但谢淮津如此说了，他们便当作是他一时兴起，好好招待。
　　客人登门拜访，魏峥则没继续待在阳台上，连带着许卿也过来了
　　凑的近了，顾殊才发现小卿的睫毛好长，卷卷的、浓密的，睫羽之下的瞳孔是一望无际的烟冷调灰，配上白白净净的小脸，顾殊脱口而出：“我们是不是见过？”
　　谢淮津闻言，敲敲他脑门，好笑：“看《红楼梦》看魔怔了不成？”
　　许卿耷拉着的眼皮一掀，拒人千里之外：“没见过。”
　　谢淮津遗憾的想到，两个孩子做朋友是没指望了。却见顾殊没恼，反而往许卿的方向挪了挪，“我叫顾殊。你读过《红楼梦》吗？”
　　许卿莫名，“当然读过。”去年暑假语文老师就让他们写四大名著的读后感了。他想了想，问道：“你没有读过吗？”
　　顾殊摇头晃脑，“我只知道这个弟弟我曾见过的。”
　　许卿：“……”
　　他忍了忍，最后说道：“小学生都不会这样搭讪人了。”
　　顾殊皱皱眉，“你怎么知道的？你被搭讪过吗？”
　　“你长得好看，搭讪你的人应该很多。”许卿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转而夸赞顾殊的长相。顾殊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我没上过学。”
　　许卿语塞。他沉默片刻，迟疑着伸手拍了拍顾殊的肩膀，顾殊得寸进尺，邀请他：“去外面玩吗？”
　　谢淮津：……合着家里人这几年给你请的家教不存在。
　　他颇为意外顾殊的主动，莫非是小卿很合小殊的眼缘？世上总有这种事，有的人第一眼见面就会心生欢喜。
　　魏峥则也乐意见到自家外孙交朋友，外面正是晴天，大院的安保措施一向很好，出不了事。
　　听到他和谢老师都赞同，许卿瞥一眼顾殊，率先往玄关走。
　　两个小孩哒哒哒离开，另一边，迟迟没等到丈夫和外孙回来的言素枝给谢淮津打了个电话，知道顾殊和新认识的小朋友在院子里玩，遂放下心。她走到客厅窗边看了一眼，正好看到顾殊追着许卿走，两人的脚印一前一后的印在雪地里。
　　顾殊认真的抓住许卿的衣袖，“卿卿，你应该把拉链拉上。”
　　许卿低头拉拉链，疑惑：“卿卿？”
　　顾殊一笑，“我听外公他们喊你‘小卿’，但朋友的称呼要和其他人不一样。”
　　“……”许卿这次沉默了挺久，“我们是朋友？”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
　　“岂不闻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我想来想去，想必我们就是这‘倾盖如故’了。”
　　许卿确实听老师讲到过这个典故，他哦了声，诚恳请教：“那我该怎么称呼你？”
　　顾殊？
　　小殊？
　　“我比你大一岁，你该叫我哥哥。”
　　许卿摇摇头：“我们不是兄弟。”
　　顾殊不认同，“兄弟就一定会喊哥哥弟弟了吗？这本就不是兄弟的专属称呼。”
　　许卿听了，想了想，许嘉宝喊过自己哥哥吗？也是喊过的，仅限于他三岁以前。
　　三岁以后，许嘉宝就学着许恒山的样子对待他了。
　　“哥哥要保护弟弟。”
　　顾殊拍拍胸，“我保护你。”
　　许卿看一眼他此时并不算健实的身体，想起谢老师过去对他病情的担忧，投桃报李：“我也保护你。”
　　是朋友，就该分享秘密。
　　许卿带顾殊去见自己一周前才认识的朋友。
　　路上，顾殊很是不满，“还有比我先来的朋友吗？”
　　许卿数了数，“好多的。”
　　到了地方，顾殊左看看右看看，这里只有他和许卿两个人。嗯……非要算的话，还有一颗榕树，和栽种榕树的花坛，土壤上覆着一层白白的雪。
　　“你说的朋友，是这棵榕树吗？”顾殊问出口，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这棵榕树年年都在这里，许卿想和它交朋友，肯定早就交上了。那会是什么呢？
　　花坛里覆盖的雪层好厚，完全遮住了土壤和土壤里的杂草。
　　许卿灵巧的跃上花坛，转身朝顾殊伸出手，拉着他上来。
　　两人走到榕树根部附近，在花坛的雪地里也留下小小的足印。
　　许卿蹲下，很轻地拨了拨雪。
　　啵。
　　厚厚雪层压着的一朵小黄花冒了出来，摇摇晃晃，颤颤巍巍，像喝醉了酒。
　　许卿向顾殊介绍：“小黄。”
　　他扭头对小黄花说：“顾殊。”
　　顾殊一脸严肃，对小黄花挥了挥手，“小黄，你好。”
　　见两个朋友和睦相处，许卿不自觉点点头，又听到顾殊在说：“小黄，虽然你比我先来，但我比你大，要尊老爱幼。所以第一好朋友的身份是我的，你懂吗？”
　　小黄听不懂。
　　小黄觉得新来的人类好烦。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4-0700:31:00~2021-04-0822:36:5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雪松5个；楼台倒影入池塘1个；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7章 番外一·如果九岁那年能认识（2）
　　小黄和他们打完招呼,又睡着了，缩回了雪里。许卿带着顾殊在大院里转了一圈，带他认识自己其他的朋友。
　　走累了,在大院里中老年人下棋的石桌边坐下，头顶遮着挡避风雪的雨棚，石桌与椅子干干净净,可以直接坐。
　　许卿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羽绒服,挺长，裹到了膝盖附近，看着就保暖。
　　石桌上的棋盘还摆着，没被收起来。顾殊拿起一颗黑棋，啪叽落子，用眼神邀请许卿一起下。
　　下了没一会，空中突然又飘起了细雪，灰蒙蒙的滤镜覆盖住原先澄净的天空。魏峥则和谢淮津打着伞来找他们了。
　　谢淮津要带顾殊回家吃饭，顾殊握住滑溜溜的羽绒服一角，问道：“你会记得我吧？”
　　“说不定会忘了。”
　　顾殊只当他在开玩笑，“吃了中饭,我来找你。”
　　回到家里，外婆刘爱芬的鸡汤还在灶上炖着,炒菜的锅铲舞得很用力,有一点鲜香。魏峥则接到了女儿打来的跨国电话，语气和蔼的关心他们一家人在国外的假期如何。
　　许卿又跑到阳台。
　　没看到顾殊的身影,应该是从石桌到顾家的距离更近，他已经上楼了。
　　……哥哥。
　　这两个字稍显陌生，许卿默默在心里念了两遍，依旧觉得别扭。但应该满足朋友的心愿,下次见面的时候这么喊吧。
　　余光里好像有人一直在招手。
　　他回神，注意力挪过去，发现对应着顾老师家的那一层，有一个身影趴在窗户边，对着他挥手。
　　是顾殊。
　　他也挥了挥手，当做回应。
　　下午，顾殊果然又过来了。
　　许卿没有自己的手机，不能和他交换电话号码，只能把外公魏峥则家的座机号码与父母家的座机号码告诉顾殊，并且记住顾殊的手机号。
　　顾殊没有追问他为什么要给座机号，只是直觉许卿与家里父母的关系不大好。毕竟他已经打听到了，许卿还有一个弟弟，这次许卿会在大院里过年，是因为他父母带着弟弟一起出国了。
　　傍晚，顾殊失落地和许卿告别，牵着外公谢淮津的手离开魏家，一出门，就恢复了冷静，同方才完全是两个样。
　　等回到家，顾殊在餐桌上宣布了一个重大消息：“我要转学。”
　　“转学？”
　　“转去哪？”
　　顾殊现在的学籍挂在北江一所小学里，只是平时很少去上课，但家里请了专门的家教。
　　面对对他这句话疑惑不解的大人们，顾殊很淡定，他从许卿那儿知道了许卿正在就读的小学名字，“云英小学。”
　　谢菀凝思片刻，“云英小学……是明城的吧？你不和我们回北江了？”
　　顾擎风更是皱了眉，“胡闹。每周都要去医院做一次体检，你来明城念书，不是瞎折腾？”
　　谢菀不大爱听他说这种话，当即转了立场，“在明城再开一家医院好了。小殊，我听外公说，你在这儿交到了朋友。”
　　见儿子点头，谢菀舒眉欣慰。从小到大，能和顾殊搭上话的也就一个邵慕青。小殊和其他人都玩不来，即使是邵慕青，来往也很淡，点到即止。
　　“下午你和小朋友在玩，外婆和我们说了好多小朋友的事。你为什么喜欢他呀？”
　　顾殊皱皱脸，“我也知道好多他的事。”
　　谢菀一怔，笑了，“是，你才是最了解小朋友的。我们呀，就是瞎听。”
　　顾殊一脸认同，随即回答她第二个问题：“因为他很真实。”
　　所以想和他做朋友。
　　顾殊暂时想不到更远的地方，只想和他成为世界第一顶顶要好的朋友，心里不免有些忧愁。卿卿长得这么可爱，学校里也很受欢迎吧？会不会有其他比我更厉害的朋友呢？扳指头想了想，顾殊发现自己除了钱一无所有。
　　谢淮津没琢磨明白，问他：“难道我们就不真实了？”
　　顾殊小小年纪，很深沉：“这是一种感觉。”
　　他还说不清楚，只是觉得卿卿和自己一样，都游离在规则的边缘，有一些……生动。不是餐桌上永远盛开的假花，也不是街边的摆拍摄影，是稍纵即逝的星辰，是花骨朵含着露水次第绽放，是不抓住就会跑开的人。
　　他想了想该如何给大人们解释，最后说道：“可能我对他一见钟情吧。”
　　“……”
　　“……小殊，谁教你这么用‘一见钟情’的？”
　　顾殊眨眨眼，回答母亲的问题：“是邵慕青。”
　　谢菀说：“这个词不能这么用。”
　　“为什么？邵慕青和我说，他对一个小女生一见钟情了，想和她交朋友。”
　　谢菀很严肃：“你知道一见钟情的两个人是什么关系，最后会有怎样的生活吗？”
　　“他们会像爸爸妈妈一样。和对方组建家庭，互相陪伴，直到死去。”
　　但他觉得，卿卿和自己在一起就够了，不需要其他人。
　　所以，肯定是一见钟情吧。
　　即使谈论到“生死”这种话题，顾殊也很平静，看起来有一种不属于同龄人的淡漠，可说出来的话却又带着一点稚真。谢菀没再用成年人的方式来和儿子聊天，“好，那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你碰到了一见钟情的小朋友。”
　　“对。”被提醒到，顾殊蹭蹭跑到日历边，用红笔在今天的日期上画了一个圆圈圈。
　　儿子难得孩子气，谢菀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
　　“真让儿子来明城读书？”晚上，卧室里，夫妻两说起这件事，顾擎风不放心。
　　“小殊今年的情况比以前好多了。我们不是商量等明年就让他去学校里试一试？总之是要去的，现在是他自己也想去，只是不在北江的学校罢了。”
　　谢菀细声细语，“你家的长辈都听你的，对小殊没什么意见。但爸妈因为笑笑这个事，始终觉得别扭。小殊在明城念书，正好和爸妈关系亲近点。”
　　顾擎风叹口气，“也行吧。老三去年说想来明城创业，一直在做准备。等他来了，正好替我们看着小殊。”
　　“私人医院也要在这里开间分院。每周回一次北江太折腾了。”
　　“你跟小殊说一说，我们同意他来，但让他等等。两个月后，要是他还想来明城念书，我马上给他办转学手续。”
　　谢菀明白丈夫的担忧，失笑，“你怕他只是一时热度？”
　　“他总归还是个孩子。”顾擎风眼神温柔，“我们的儿子，也才十岁呢。我不怕只是一时热度，从小，他就很少对外界的事物表达喜爱。但只要明说的，就是一定想要得到的，很有我的风范。”
　　“只是有时候，等待以后得到的会更珍惜。”
　　“菀菀，你想想，小殊为什么要说他对许卿一见钟情？八成啊，是心里想着，许卿只需要他一个朋友就够了，或者呢，是觉得自己要做对方心里最重要的人。相伴一生，携手到老，某种程度上也是最重要的定义了。”
　　“可人活在世上，是只为了和另一个人建立联系而存在的吗？不是。亲情、友情、爱情……这些都不可或缺。”
　　谢菀想了想，笑道：“他要是真有能耐，给自己找个童养媳也不错。”
　　冬天过去得很快。
　　明明前一秒电视台还在说“百年一遇的大冰灾，请市民们出门务必小心”，后一秒就雪化了、花开了、枯枝抽芽了。
　　假期结束，出国旅游的许恒山一家回来了。许卿回到许家时，顾殊已经不在明城。他离开明城前，同许卿说自己马上就会再来见他，许卿不太相信。
　　北江到明城，高铁需要六个小时，飞机需要两个半小时。
　　何况顾殊是个体弱多病的未成年。
　　说起来，许卿也疑惑，顾殊到底生的什么病呢？他喝过一口顾殊在喝的药，特别苦，顾殊却喝习惯了。但他和顾殊待在一起的时候，感觉除了因为多病而偏瘦的身材以外，顾殊和正常人没有区别，精力特别旺盛。
　　许卿低头折着草蟋蟀，这是顾殊缠着他要的再见礼物，下一次见面的时候要送给顾殊。
　　想了想。
　　这枚草蟋蟀比之前他给顾殊展示的要胖。
　　应该多吃点。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了！
　　然后……就，改了个笔名，别迷路啦，啵啵。


第98章 番外一·如果九岁那年能认识（3）
　　春乏夏困,恼人的困意永远消不掉。许卿看到前桌的女生再一次悄悄打开了铁罐子倒了一粒薄荷含片在嘴里，企图让自己打起精神。
　　而班主任领着一位新同学到了班上。
　　许卿的目光落在顾殊的头发上，比寒假的时候又长了一些,已经越过肩。不出意外的，顾殊主动要求来和他做同桌。
　　许卿意有所指：“三天前打电话的时候你没说。”
　　“是惊喜嘛。”顾殊挪挪椅子，靠近两张课桌的中间,“我还没领到课本。”
　　许卿默不作声的把课本往他的方向移。
　　下了课,就有好奇的同学来打探新同学的消息了，新同学没穿校服，长得精致，眉眼有种说不出来的味道，总之，是这些同学没想象过的好看。
　　小孩子表达喜欢的方式很简单，分享食物，约他一起玩。但顾殊没去。他发现了很奇怪的事情，大家虽然来邀请他，可都不约而同的忽视了他身边的许卿。
　　放学的时候，顾殊说顺路。许卿想了想谢老师家和许家的距离,“你不住外公家？”
　　“住外公家不能一起上下学。”顾殊给出的理由让许卿说不出拒绝的话。
　　一起。
　　这个词其实很奇妙。
　　我和你一起。这句话总有些微妙的期待和憧憬，带着即将到来炎夏的酸涩,与薄荷糖的甜。
　　他们正坐在来接顾殊的车上,轿车平稳的驶向目的地。
　　顾殊问出盘桓在心里一整天的疑问：“同学们不和卿卿玩吗？”
　　以前是会的。
　　至少会向许卿发出邀请。
　　许卿想了想，组织语言,同顾殊解释：“我弟弟今年也来云英小学了……”
　　顾殊记得许卿的弟弟，他和许卿的父亲一样不喜欢许卿，而后续的事情，自然也很好理解了。人是从众的,许嘉宝在学校热情嘴甜出手大方，许卿冷冷淡淡还总是和非人生命交朋友，人的潜意识会排斥冷淡的一方，天真的恶意才最可怕。
　　但不应该是这样。
　　顾殊笑了笑，“可是我们卿卿明明就是很好的人啊，应该让大家都看到。”
　　许卿眨了眨眼，当下没能明白他的意思。
　　之后他就懂了。
　　顾殊好像换了一个人，十分积极的接受邀请，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同时不忘捎带上许卿，充当了许卿与同学们之间的润滑剂。
　　许卿突然发现，困扰他很久、已经心生放弃的人际关系经营起来并不难。他和顾殊报名参加了校运会的五十米接力跑，每班派四个人接力，每人跑五十米，但他很担心顾殊能不能跑完。
　　好在校运会举办前一周的训练里，顾殊很稳当，没有生病。
　　“最近去医院的次数好像变少了。”
　　“嗯。”顾殊肯定他的猜测，“情况不错，只用隔半个月去一次。”
　　“是什么病？”
　　他们已经是见过家长、交换过电话、去过同一家图书馆、一起睡过觉的朋友，许卿仔细翻阅了朋友守则，觉得自己有资格问这句话了。
　　顾殊怔然，失笑。
　　“你要说具体的病因……查不出来。”
　　他没骗许卿。顾家为此把国内外的知名医生找了个遍，但没人能说出顾殊得了什么病。后来听信北江某香火鼎盛寺庙的大师的批命，为他虚构了一个妹妹出来，顾殊的病情就开始好转了。
　　他没再说这件事，“这次接力赛跑，我们班能拿第一吗？”
　　“肯定行。”许卿笃定，“别的班训练成绩没我们好。”
　　顾殊笑弯眼，“外公的紫檀木料我眼馋好久了……这个周末我们去找他玩，让他把另一半拿给你做赢了比赛的礼物。”
　　“我拿它做什么？外公说是给你以后结婚用的。”
　　“结婚太远啦。谁知道明天的日子怎么样？”顾殊晃晃他胳膊，“我想和卿卿带一样的手链嘛。”
　　“好吧。”
　　就和之前每一次一样，许卿还是答应了他的请求。
　　就如许卿判断的那样，他们班不止在接力赛跑拿了第一名，还是整个校运会同年级的第一名。周五的班会，班主任买了好多零食，快乐分完零食，听完老生常谈的安全教育班会，部分学生留下来进行大扫除，其他学生回家。
　　半个月后，许卿收到了一条和顾殊手腕上一模一样的手链。
　　流云漂流在天际，周而复始，四季如是。有时候你都不知道头顶上的那片云是不是在过去的某个瞬间早已路过你的生命。
　　傍晚的天空被染上漂亮的粉色，今年是许卿和顾殊的小学毕业季。
　　不知不觉间，许卿心中曾经有的对家庭的构画图景逐渐消退，许家三口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多出了顾殊、谢老师、还有顾叔叔和顾阿姨。
　　即使是阖家团圆的过年，因为顾叔叔和顾阿姨会来明城，所以顾殊不用回北江。许卿不想听许恒山的，陪他们回光明村、去小屋里待着过自己的新年了，他喜欢和顾殊一起包饺子。
　　一下子就在一起过了好多个新年。
　　就像我的第二个家。
　　许卿漫不经心想着，一边思考周末去省图书馆借哪几本书，一边听顾殊问他：“卿卿想读哪所初中？”
　　考完小升初提前批，不止一所学校给许卿发来了入学邀请，附带的条件一个比一个优渥。
　　“……明城一中的附中吧。”许卿很现实，“这个学校给的奖学金最高。”
　　顾殊点点头，了然，“那我也读一中。”
　　卿卿在哪，我就在哪。
　　他们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晒太阳，顾殊晃了晃腿，“我们初中要不要住校？”
　　“住校？”
　　“就是住在学校里的意思。”顾殊说自己的打算，“周一到周五我们住学校，周末去我家住。”
　　不用回许家了！
　　顾殊特别看不惯他们，连带着对魏峥则夫妇也没什么好感。何况在他看来，那里与其说是家，不如说是许卿租的房子，虽然暂时没付租金，但迟早要付了两清。
　　天空中的火烧云看起来像一只恐龙。许卿在心里给火烧云描上轮廓，思忖顾殊的提议。
　　片刻后，他的声音泛起涟漪，“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顾殊弯腰，随手从草地里拔了草，用许卿教他的方法折蟋蟀。折好了一只，他托在手心里，举到许卿面前蹦了蹦。
　　“当然。”
　　“那……就住校吧。”
　　啊。
　　天上的火烧云又变换了形态。
　　现在看像一只猫。
　　旁边还飘着兔子和棉花糖。
　　许卿起身，“饿了。”
　　顾殊拍拍手，“我们回家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    爱护花草，不要学殊崽（认真没赶上零点dbq


第99章 番外一·如果九岁那年能认识（完）
　　KTV包厢里,一首歌接一首歌，麦克风按着歌曲顺序轮换，偶尔有人兴起来即兴合唱。猫猫窝在顾殊身边看他和同学们打牌,眼见局势不妙，猫猫压住顾殊的手掌，代替他选了张牌打出去
　　“卿哥你作弊！”
　　“过分了过分了,殊哥酒量这么好,打牌输了喝一杯也不碍事嘛！”
　　“就是啊——”
　　“卿哥护夫呢，你们懂啥！”
　　许卿颇为无语：“我们班有几个不升一中？没有吧。”
　　说是毕业聚餐，其实升上高中以后，顶多就是会被分去不同的班级，大家都还在一个学校，能时常来往。
　　“那和你还有殊哥能比吗？”隔壁桌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的板寸男扭头搭话，“你两升高中肯定还是一个班一个宿舍。我们大家伙就随缘咯。”
　　“别转移话题啊。”板寸男身边的男生捅捅他，“赶紧的，去给你喜欢的人告白，别拿我大哥二哥说事行不。”
　　“嘿——你不就和卿哥殊哥同宿舍嘛，怎么亲戚攀到大哥二哥了。”说归说,板寸男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挠挠头起身去包厢对面找班花告白了。
　　许卿也喝了一点酒。
　　酒是负责组织聚会的班长点的,点了好几种,除了啤酒以外还有花花绿绿的气泡酒和酸奶酒。
　　猫猫挑了又挑，挑中一瓶包装看起来很舒服的酸奶酒。粉粉嫩嫩的,写着是玫瑰味，好不容易把木塞拧开了，嗅一嗅，玫瑰味很浓。
　　等喝到嘴里,才觉着很苦。
　　一点都不清爽。
　　黏腻得很，还有点涩。
　　猫猫不想喝了。
　　顾殊接过来喝完，没浪费粮食。
　　回去路上没坐车，细碎的星光洒落一地，他们在商量假期要去哪儿玩。
　　许卿用手指数着待办事项：“去大院看外公外婆……”
　　“陪你回北江住一个月……”
　　“唔。”
　　顾殊的指腹有点烫，可能是因为喝了酒。他捏捏许卿的耳垂，“还剩一个月的时间。”
　　“去夏威夷吗？邵慕青和苏二都想去，你帮我看着点他们。免得高中的分班考丢人。”
　　许卿偷偷笑了一声，很浅很淡，“好哇。”
　　顾殊从街上卖气球的人那儿买了只不知道是什么动漫角色的气球，缠在许卿手腕上绑住，“邵慕青一直想知道夏威夷是什么好地方，能培养出什么都会的小学生。”
　　许卿踮起脚走路，就像整个人要被气球带着飞起来一般，“他要失望了。”
　　没有特工组织，也没有什么古灵精怪的培训班。
　　只有一片海。
　　和假期结束后，邵慕青黑了八个度的皮肤。
　　在邵慕青嚷嚷“不公平”“都涂一样的防晒为什么就我变黑了”“苏小二你应该和我同甘共苦”时，这个暑假自然而然的结束了，十三四岁的甜甜涩涩和那瓶玫瑰酸奶酒一样，被人饮下喝掉，然后
　　然后时间往前走了一小步。
　　命运的舞台再一次于这里拉开帷幕，只是又有些微妙的不同。
　　一入学，新生们就自发的组织了一场篮球赛。附中的威名不倒，许卿和顾殊自然是班级在篮球赛的主力，纪赫也是。
　　几场篮球赛下来，配合打得极好，酣畅淋漓，热血沸腾。又赢下一场比赛，纪赫灌了一瓶水，擦擦汗，跑向准备离开的许卿和顾殊，很明智的没碰许卿，拍了拍顾殊的肩膀，“你们好厉害！”
　　自来熟的狗勾因为篮球赛的配合无间缠上他们，又和一入学就同许卿下了战书的李斯年碰出火花。
　　兜兜转转，四人组再聚首。
　　总是能遇见，总是能成为朋友，这是缘分。
　　高二的时候，顾殊选了文科，和许卿还是一个班。
　　李斯年和纪赫好奇宿舍生活，便都在高二开学、宿舍重新划分时提交了住宿申请，于是他们四个人又成为了室友。
　　“查寝了——”
　　伴随一声喊，宿舍楼道里传来跑动声、开关门声，隔壁宿舍匆匆藏起电热锅，隔着墙壁都能听到叮叮当当的碰壁声。
　　宿管阿姨头发随意盘在脑后，用发卡卡住，眼睛灵鼻子尖，把隔壁宿舍抓了个正着。
　　在隔壁宿舍缴获一个战利品，阿姨敲开许卿他们宿舍门时，用来装战利品的环保袋被电热锅塞得鼓囊囊。闻到他们宿舍里麻麻辣辣的香气，阿姨走进屋转了一圈。
　　李斯年桌上的自热火锅咕噜噜冒着蒸汽，麻辣味。
　　除此之外，宿管阿姨没发现端倪，满意地点点头走了。
　　许卿舒了口气。
　　顾殊赶紧从窗帘后面把自己□□带进来、刚刚没来得及取的烧烤外带盒拿出来，还好保温效果不错，没被风吹冷。
　　李斯年把打掩护的自热火锅丢在一边，眼带怀疑：“你们真的没有偷吃吗？不然早就回来了吧。”
　　许卿：“……”
　　他脸不红心不跳：“没有。”
　　彳亍口巴。
　　怀疑没消掉，但许卿都这么说了，烧烤又很香，李斯年不再追问，给他和顾殊留足了空间。
　　顾殊淡定的拿了串烤五花肉和许卿分吃。
　　他们确实没背着宿舍里的两个兄弟偷吃。
　　只不过平时吃的那家店不开了，就近找了家没吃过的，他们只是先试了试味。
　　先前在店里许卿试吃了好多，回到宿舍，顾殊不允许他继续吃太辣了。在杯子里接了点清水，给许卿吃之前都要在杯子里涮一遍。
　　“昨天你竹马给你告白的后续呢？”
　　纪赫嗐了声，“能有什么后续？我拒绝了啊。”
　　李斯年挑眉：“他没再接再厉？”
　　“他喜欢我，和我没关系。我不喜欢他，他就应该去找喜欢他的人嘛。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
　　过了一阵，他们听到隔壁理科重点班的八卦：纪赫的竹马和新来理科重点班的转学生好像在一起了。
　　宿舍夜谈：“真在一起了？”
　　纪赫不太肯定：“好像是。”
　　转天他问了问当事人江时安，得到肯定答案。
　　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竹马脱单，宿舍里的许卿和顾殊早就是一对狗男男。纪赫罕见的也有些青春期躁动，略微浮起来以后，又和往常一样消磨在球场上。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和李斯年就所谓的第三名打赌，但这个赌约从高一延续到现在，早就习惯了。
　　听到江时安和转学生被江叔叔拆散的消息之后没多久，江叔叔来家里问他要不要和江时安订婚。
　　纪赫怔了怔，没答应。
　　江叔叔告辞了，江时安落后一步，同纪赫聊了聊：“你别把我爸的话放在心上，他就是问问。”
　　对上纪赫还有些怔愣的表情，江时安又笑了笑，“你又不喜欢我，我和你订婚干嘛？”
　　最重要的是，可能你还没发现，但你确实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江时安说完，不再留恋，追上江父的步伐。
　　和王安知谈恋爱挺有意思的，就是很可惜王正德不止这一个儿子，没必要为了王安知和秦家对上。
　　大学要换个人谈恋爱了。
　　小小插曲没被纪赫放在心上。
　　高三的学习生活很紧张，一轮二轮三轮再四轮的复习，漫天的试卷和鲜明的倒计时构成了高三岁月里最清晰的记忆。
　　直到考完高考，顾殊才把四个人召集在一起，要说一件大事。
　　他要说的是许卿和纪赫的身世。
　　这个怀疑从他知道许卿与纪赫是同一天生日起就有了，索性私底下安排人查了查，发现自己的怀疑并没错。
　　但卿卿对家庭的渴望、对亲情的孺慕已经在自己家得到了满足，坦白来说，就是并没有很迫切的需要亲生父母。
　　而出于希望许卿的生活在大学以前都只属于他的这样一种私心，顾殊选择高考以后再来说这件事，如果纪家夫妇那时还没发现的话。
　　许卿觉得世界好奇妙：“许恒山和魏真真竟然不是我的亲生父母。”
　　“纪赫竟然是我哥哥？”
　　顾殊说：“你们没有血缘关系。纪显才是你哥哥。”
　　许卿笑了笑，呼噜呼噜顾殊的毛，“许恒山肯定不会认纪赫的，我看了你记录里的出生日期，他比我早几分钟，是哥哥呀。”
　　好吧。
　　顾殊勉强认同，接受了自己又多了一个哥哥的事实。
　　等兵荒马乱的认亲尘埃落定，高考成绩也快出来了。早就有底，半点不慌，他们没再推迟旅行计划，四个人来了一场全国自驾游。
　　成绩出来的时候，他们刚租完电动车，准备等会沿洱海骑行。
　　接完亲朋好友的电话，骑行出发时间比原定的晚了半小时。
　　但也还好。
　　日光高照，晴空正朗。
　　是个万里无云的好天气。
　　作者有话要说：    番外一结束啦，本来有点遗憾正文没能在99章完结，但这条if线在99章完结了也不错。


第100章 番外二·李斯年x纪赫
　　“李总。”
　　“李总好。”
　　李斯年微微颔首示意,快步走向自己的专属电梯，把员工们的议论抛之脑后。
　　“……哎，无论看了多少次,还是觉得我们李总好帅。”某位从李父执掌公司时就在任的老员工如是说道，“比老李总好看。”
　　“那肯定嘛。李总的母亲肯定也是个大美人，基因优秀,正正得正。”
　　“咳,这种话别当着李总的面说。”老员工提点到，“李总不喜欢别人议论他父母。”
　　“今天下班好早啊，我本来还想借着加班推掉晚上的相亲活动呢。”
　　“哈哈哈哈，你要是不喜欢李总的提前下班，就把这份报告写了呗？下周有个投标要用。”
　　“别，李总都提前下班了，我们更应该紧跟领导步伐，响应领导号召，下班回家咯。”
　　电梯里。
　　李斯年看了眼腕表，下午五点过三分。
　　纪赫公司的新游戏项目开发告一段落，今天回家的时间应该比前些时候要早。电梯还在下行,李斯年趁这几分钟给纪赫发了条微信。
　　收获一张空荡荡的冰箱内部图。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负一楼停车场。李斯年驱车前往附近的超市买菜,等他到家,已经是五点五十分了。
　　大学毕业后，他和顾殊的选择一样,都子承父业，继承了家里的公司。纪赫选择了保研，读完研究生就开始创业，自己创办了一家游戏公司,目前还在研发第一款游戏。
　　站在玄关处，李斯年取下眼睛，随手搭在鞋柜上。狭长的凤眸眯了眯，有一瞬不习惯白炽灯的亮度，很快恢复自然，指使纪赫过来把菜提进厨房。
　　自己去卧室换了套家居服。
　　纪赫自作主张的挑选好了今天晚上要用的菜，剩余的放到了冰箱里。
　　几分钟后，等李斯年换完衣服过来，他已经在切菜了。
　　李斯年：“……”
　　他有些无语的夺过纪赫握着的菜刀，把没切完的切完了的菜叶放回盆里泡水。琢磨片刻，丢了两颗蒜让纪赫剥。
　　蒜有点辣。纪赫边剥边炫耀：“试玩版做出来了，公司内部要进行测试。我给你个名额？”
　　李斯年在腌牛肉。
　　闻言，他笑了笑：“预期效果不错？”
　　否则怎么会迫不及待的来炫耀。
　　“是啊！”
　　纪赫特别用力的点头：“你肯定喜欢！”
　　他切好蒜，拍成蒜蓉，“然后肯定一天问八百回游戏正式版什么时候能上。”
　　“？”
　　李斯年缓缓道：“格局小了。”
　　他否认：“我不是这种人。”
　　纪赫震惊：“半个月前是谁在和我哭没能买到限量的游戏碟并且二十倍溢价都没人愿意出特别惨？”
　　好在他有先见之明。
　　那会正是研发最忙的时候，他定好闹钟掐着时间段让员工们做准备抢购，总算抢到一份。
　　“……”
　　李斯年迟疑片刻，肯定：“反正不是我。”
　　纪赫一直忙工作，李斯年没找到人约联机。单人模式通关以后，那一份游戏碟就被闲置了。
　　他轻描淡写的揭过这码事，“卿哥和我说，江时安回国了。”
　　“嗯？”
　　“嗯嗯？”
　　被这个消息炸到，纪赫亲密接触过蒜的手指擦到眼角，流出刺激性眼泪。
　　纪赫一边洗眼一边含糊说道：“他怎么回国了？不是和王安知在国外结婚了吗？”
　　李斯年耸耸肩，“据说某天醒来幡然悔悟，和王安知离婚了。”
　　纪赫咂摸几秒，真心实意的感慨：“是件好事啊。”
　　江时安和王安知两个人这些年的爱情八卦听得人胃疼。如果要打分，那就是十级胃痛。
　　李斯年意有所指：“他可能来找你。”
　　纪赫竖起耳朵，敏锐察觉李斯年的气场不对，赶紧补救：“嗐，我和他都多少年没联系了。”
　　“怎么可能来找我。要找也该是去见江叔叔他们。”
　　“也是吧。”
　　李斯年轻轻放下。
　　狗勾没放松警惕，特殷勤的把盆里的小菜洗干净，接着切完。
　　然后手忙脚乱的当大厨。
　　李斯年没离开，双臂抱胸，兴致盎然的看狗勾手忙脚乱。
　　传说中回国了的江时安一直没出现在纪赫面前，他都快要忘记这回事了
　　果然是李斯年想多了！
　　江时安和我又没关系，怎么可能来找我。
　　不过……这证明某人还是很在意我的嘛！
　　狗勾超满意。
　　游戏在公司内部的测试完成，经过几轮调试，准备邀请业内人士来进行保密测试了。不出意外，再过一阵就能上市。
　　眼看一切顺利，纪赫放松下来，找了个周末的时间和李斯年去街上淘宝。
　　“……”李斯年看他手上拿着的小玩意，挑了挑眉，“哇哦，狗勾想交智商税了吗？”
　　“？”
　　纪赫反驳的话还没出口，一旁负责推销的店员就听见了。她走过来给李斯年演示错题打印机的使用方法：“我们这个机器使用很方便的，好多学生都在用呢。”
　　看完演示，纪赫更想买了：“给云舟买一个？”
　　“行啊，他之前怎么说，抄错题手疼是吧？”
　　是的。
　　纪赫决定从根源上杜绝侄子不想抄错题的坏毛病。
　　李斯年拿起那台错题打印机隔壁柜子里的机器，上面有四个小孔，下方有一个口子，“这是什么？”
　　“噢，这是自动嗑瓜子机器，您把瓜子从上面的小孔放进去，剥好的瓜子会从下面滑出来。”
　　听完店员的解释，李斯年兴致缺缺，又把剥瓜子机器放了回去。
　　店员小姐姐看了看他们两的情侣装，和无名指上的对戒，为他们介绍了另一样、她觉得这对顾客可能会买的商品：“这是我们前天才进的特大型恋爱扭蛋机，能够让您和爱人的感情生活增光添彩，体验到没经历过的情侣趣事。扭蛋机内有超过三百个扭蛋，附赠打卡册、兑换券、游戏币等等精美礼品……”
　　扭蛋机。
　　这个不戳。
　　李斯年决定买下。
　　“来两台。”
　　纪赫疑惑：“两台？”
　　“一台给卿哥他们。”这家店逛完了，李斯年准备走，“卿哥最近不是在找灵感，说灵感少吗？”
　　“是啊。所以这个月他们不来明城了，要出国采风。”
　　“！”
　　李斯年唉声：“我也想和他们一起去。”
　　纪赫有自知之明：“不要当电灯泡。”
　　“我们玩我们的，他们玩他们的就是了。”言谈之间，李斯年已经开始行动，给许卿打电话问他们准备去哪里采风。
　　挂断电话，他露出一个轻松的微笑，跟纪赫说许卿定下的时间地点。
　　纪赫幸灾乐祸：“纪云舟完蛋了。”
　　“怎么？”
　　“他要开家长会，爸妈早就出国度假了，没人，他不敢找大哥和嫂子，就邀请了我参加家长会。”
　　“和卿哥定的时间冲突了。”
　　“是啊，那只能委屈纪云舟了。没办法。二叔小叔都不在，你跟顾殊也救不了场，他只能……”
　　只能找大哥和嫂子参加家长会了。
　　纪赫已经预料到了，等他们从国外回来，一定会面临纪云舟的哭诉。
　　他心有戚戚然，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错题打印机，“我也只有这能送给他了。”
　　他拿出买机器时店家赠送的贴纸贴上去，赫然是八个萌哒哒的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作者有话要说：    时间线：番外一的if剧情里，卿卿和殊崽九岁认识了。
　　目前所在时间点：殊崽十一岁。
　　捕捉一则日常如下：
　　某年某月某日。
　　顾妈妈：“小卿有父母有长辈，你就这么把他拐回来？”
　　殊崽严肃：“他们对他不好。”
　　他把自己和顾妈妈统一阵营：“我们对他好。”
　　顾妈妈：“……对他好你不能吃醋哦。”
　　殊崽眨眨眼：“我们是一家人。”
　　当然不会吃醋啦！
　　才怪。
　　卿卿好苦恼。
　　最近殊崽总是追着他问谁更重要。
　　答快了不行，肯定是没思考，太敷衍。
　　答慢了也不行，犹豫两难，一定有问题。
　　唉。
　　卿卿叹气。
　　感谢在2021-04-1222:09:51~2021-04-1400:36: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战云魂、明明如月1个；


第101章 番外三·当原江时安回来以后
　　一觉醒来,占据自己身体将近十年的冒牌货消失了，自己终于能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是一种什么感觉？
　　江时安很庆幸。
　　起初,他浑浑噩噩，不知道为什么自己飘在黑暗无着的空间里，而自己的身体还能活动。后来,他能感知到操作自己身体的那个人的所思所想,渐渐的，他能收回一部分天赋的授权……简而言之，就是让冒牌货不能得心应手的把自己的身体当做他的。
　　他不喜欢那个冒牌货。
　　假冒伪劣的江时安，特别劣质。
　　还伤了很多人的心。
　　江时安倚在床头，翻找到手机联系人里六年多没有通过话的父亲的电话号码，指尖停住，犹豫半晌，不太敢拨出去。
　　最近几年，他能感知到“江时安”的情绪波动越来越小，他在身体里冷眼旁观“江时安”和王安知的纠葛。
　　虽然“江时安”依旧吵闹不休、偶尔和王安知大打出手、总是去捉奸，但不可否认,这些琐事消磨了“江时安”的意志，让“江时安”心灰意冷、自我厌弃。
　　秦家和王家早就放弃王安知了,前些年,秦若华已经扶持了自己看中的私生子上位，王正德退居二线。至于江家……江家的生意一直在走下坡路。
　　“江时安”被父亲哥哥送出国以后,心有怨怼，每逢那边打电话过来都冷嘲热讽阴阳怪气，他们便也不怎么管“江时安”了。毕竟细究起来，这笔账的缘由还要算到“江时安”身上。
　　江时安原先是不懂的：就算冒牌货想要谈恋爱,觉得王安知不错，从记忆里知道了自己小时候和王安知有过一面之缘，决定把他选做攻略目标，那又为什么还要去招惹其他人？
　　为什么有一种高高在上的、觉得自己能把所有人掌握在手心里的狂妄？
　　这也算了，偏偏用的手段也很上不了台面。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众叛亲离，父兄失望，母亲伤心，朋友所剩无几。
　　直到这些年，准确一点来说，应该是七百天以前。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江时安”去酒店捉奸，大闹一场，回来睡着了。而他在“江时安”睡着的时候，看到了“江时安”的记忆。
　　自然也看到了“江时安”记忆里出现的那本小说。
　　他是有些愤怒的。
　　也许对“江时安”来说，这只是一本小说。但对他而言，这就是他真实存在的人生。
　　“江时安”什么都不懂，莽莽撞撞的把他的人生搞得一团糟。带着不合时宜的狂妄自负，却认不清当他来到这个世界的那一刻起，这个世界对他而言就不再是小说了。
　　这就是真实的人生，大家都有着各自的想法与各自的道路，不可能被一本小说束缚住。选择交织下，故事的结局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但他也有些庆幸。
　　纪伯父、纪伯母、纪大哥和纪赫都还活着。并且纪伯父和纪伯母认回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他们一家人相处得很好，和小说里描绘的凄惨未来完全不一样。
　　他试图省视小说里描写的那个【江时安】，颓败的承认那的确有可能是他做出来的选择。
　　因为小时候的那场交集，他对王安知的印象其实不错。而在他的人生规划里，高中是要谈一场恋爱的，即使没有“江时安”的出现，他也会选择王安知。
　　毕竟根据他的观察，纪赫是个直男。自从发现自己可能喜欢纪赫以后，江时安开始和纪赫保持距离，纪赫感觉不到他的心思，只把他当朋友。即使不是直男，也天生少了一根恋爱的弦。
　　他不会考虑和纪赫在高中谈恋爱，那样太麻烦了，他最有可能的方式就是和小说里说的一样，依旧拿纪赫当发小对待。
　　至于他和王安知的那场分手……小说的重点在感情，但王安知如此强硬的被送出国，恐怕是当时秦家与江家达成了某种合作关系。
　　再后来呢？如果真的像小说里描写的那样，王安知执掌王家大权以后对纪家出手，自己会怎么做？
　　他无可避免的意识到了自己的追逐利益的本性。倘若王安知对付纪家，不会损害江家的利益，他可能真的什么都不会做。何况对王安知而言，如果自己为纪家说话，他会更愤怒。
　　好在这一切都只是假设。
　　现实与小说不一样。
　　回望这个时间点，差不多是小说剧情尘埃落定的时候。
　　那么，是剧情走完了，所以“江时安”会消失，所以我回来了？
　　江时安不得而知。
　　但他终于，再一次的，真切的握住了自己的命运。
　　他决定和王安知离婚，然后回国。
　　不会再去打扰其他人。
　　只想生命剩余的几十年里，为自己活。


第102章 番外四·捕捉一条if线
　　“四儿！救救救救救——”
　　宿舍老大狠狠抓一把头发,屏幕中央依旧是熟悉的红光，愤怒伤心难过夹杂，还要面对弹幕上无耻之徒的嘲笑：[哈哈哈哈我草,老乌你认命吧，救不了了，隔壁砸了三十发648都没能出这张限定卡]
　　[放弃吧老乌。你再氪,这个月生活费又要没了]
　　[你要是能抽出来我今天倒立……喝水！]
　　[？可恶,你们这不是在小瞧老乌。你们是在小瞧我的男神！]
　　[不是吧，老乌还能当男神？]
　　“我现在火速改直播间名字好吧……来，改好了，无敌欧神在线直播一发648必出中秋活动的零号限定卡，不出就直播□□你们十发648！”
　　[老板大气]
　　[老板大气！老乌yyds！永远坠机——]
　　[乌总，换下镜头啊，我要看男神的手，我要看他的手触碰屏幕散发出来的光芒QAQ]
　　[老乌今天用模拟器玩的]
　　[我悟了，鼠标抽卡没有灵魂啊，乌总不去非洲谁去非洲！]
　　“好家伙，现在不是你们说我没事别开摄像头的时候了是吧？”宿舍老□□溜的调好设备,又扭头喊了喊，“四儿！救命！一秒钟！你只需要来点一个抽卡！”
　　“呜呜呜我直播间名字都改好了你不能见死不救！”
　　[。还呜呜呜,你咋不嘤嘤嘤？举报了]
　　[留步！至少等我男神抽完卡再举报老乌啊！]
　　[离上一次看到我男神的手已经过去一百八十三天五小时零三分了。感谢新中秋活动掉率不当人！]
　　“几连了？”
　　[草！这是谁！速速发资料！]
　　[老乌的室友啊]
　　[呜呜呜男神连声音都这么好听qaq]
　　“坠机三发648了,这是最后一发！”老大眼含期许，“四,你一定行的。”
　　“球球了，没这张卡过不去第八章 番外啊！”
　　……许卿当然知道乌总在满嘴胡说，没有这张掉落贼稀有的活动限定卡也能过新出的第八章 地狱难度，只是对操作和阵容的要求非常苛刻罢了。
　　至于他为什么知道,当然是因为他出了两个攻略视频，一个是用限定卡打的，一个是没用限定卡打的。
　　冷白修长的手指覆上鼠标，轻轻一点左键，屏幕中的界面变幻，各色光芒轮流交替，让人提心吊胆。
　　但这并不包括许卿。
　　他冷静的点击了右上角的跳过键，无视弹幕里的问号，又点了一次跳过键。
　　游戏界面直接来到十张卡牌的正面。
　　——边缘泛着彩光、比其他卡高出一截的、乌总梦寐以求的，正是那一张连返图都寥寥无几的零号新卡！
　　[啊啊啊这个卡面！我人没了！]
　　[狗逼公司！卡面画这么好看但是我抽不到有什么意义？？？？？]
　　[逼你氪金啊！刚刚把乌总直播间发给隔壁的三十发大佬了哈哈哈哈大家一起来痛斥偷渡欧洲的乌总]
　　[呜呜呜男神还是一如既往的欧啊，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欧]
　　[楼上，梦里。]
　　[不管！趁男神没走先rua一把欧气！使劲rua！]
　　“？”
　　许卿面上保持淡定，挥挥衣袖，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未完成的大业。
　　内心却不平静。
　　凭什么他给宿舍老大抽卡，连一发648都没到，才一个十连就出了？！
　　他自己都抽了六十连才出！
　　加氪了一个半的648才升满星等！
　　生气了。
　　许卿点开自己的游戏界面，把首页人物替换成七夕活动的零号，决定让不懂事的中秋零号暂时进冷宫待一待。
　　紧接着，大笔一挥。
　　原本走向温馨的童话故事变了基调，直坠虐恋情深狗血BE。
　　许卿丝毫不心疼，确认没有错别字以后就点击发送。
　　文章发出没多久，评论区已经挤满人：
　　[……]
　　[太太，您在吗？您能看看标题吗？您能告诉我这结局和标题的小猫软糖有什么关系吗？人家官方的番外关卡剧情里还给医师和零号发糖！你呢！不学好！呜呜呜呜虐死我了太太求你大过节的别刀了让他们团团圆圆热热闹闹不好吗我跪给你看行不行呜呜呜呜]
　　[……啊，熟悉的太太，熟悉的结局，熟悉的我泪洒大西洋。]
　　[明明我应该了快乐的在回家过节的高铁上，为什么我泪流满面！为什么！]
　　她们不开心了。
　　许卿就开心了。
　　又把中秋零号从冷宫里放出来。
　　他在玩的这款手游叫做《夜莺与黎明之钟》，是他高考完的那年暑假公测发行的，赶上高三生和众多学生党的暑假假期，流量巨大，配上精致的画风和庞大且缜密的世界观，一跃成为了游戏界的黑马
　　这是这家游戏公司的第一款游戏，据说改编自明城游乐园里某剧情密室本的世界观。游戏火爆以后，本就需要预定才能定到的密室逃脱更难定了。
　　一开始，许卿只是听说过这款游戏的名字，略微知晓它十分受欢迎。
　　真正和游戏接触还是因为帮李斯年抽卡。
　　李斯年想要的卡在玄学作用下顺利抽到，而许卿也喜欢上了游戏里名为零号的人物立绘。
　　下载打完新手关，看了几章剧情以后，他从单纯对零号的喜爱转为了……
　　磕cp？
　　应该是这么说吧。
　　他垂直入了游戏同人圈里最热门的[医师×零号]坑。
　　cp热门，产粮的人了多，24小时热门排行榜前几位的文/图都有几千人点赞。
　　可惜没一个人能对上许卿的感觉。
　　他们描写的零号和医师，许卿都不喜欢。
　　只能自己上了。
　　不知不觉，积攒了几万粉丝，算是小有名气。在他没关闭私信功能以前，私信里都是来问他接不接定制稿的粉丝。
　　定制稿当然是不可能接的。
　　许卿只是想写一写他心里设想的零号与医师。
　　作者有话要说：    这条if线挺个人审美（？）的……
　　不管那么多，趁殊崽没出场，我先吸吸卿卿的欧气。


第103章 番外四·捕捉一条if线（2）
　　[？]
　　[。]
　　对完暗号,许卿回到游戏，接受对面那人发来的协同作战邀请，都是满星满级的限定活动卡,这次活动的协同作战副本很快刷完。
　　没打招呼，两人默契的选择了退出队伍，回归单机。
　　宿舍老大吴明泽也结束了今天的直播,准备给手游日常收个尾,然后去预习下周一要学的内容。
　　“四，你双人副本刷完了吗？”
　　“刷完了。”
　　“啊，你那个固定队友不是好一阵没上线吗？”吴明泽失望的打开自己第二个手机上的游戏APP，准备用小号双排，“我看你双人副本一直没打，还在想能被你带飞一次。”
　　许卿也挺意外的。
　　他都准备如果最后一天固定队友还没出现，就去随机池里随机组队了。
　　固定队友，是半年多以前打双人副本时，随机组队组到的游戏玩家。看到他队伍阵容的第一眼，许卿就觉得有缘分：许卿的编队是历次活动以来他最喜欢的零号卡，而固定队友的编队正好每一张都是对应活动里的医师卡。
　　刷完副本以后,两个人加上游戏好友，渐渐的开始组排活动副本。
　　不知不觉,许卿和固定队友的亲密度已经超过他和李斯年的了。但许卿本人对此没什么感觉。
　　第二天一早,秋老虎的威力稍退，气温比昨天低了几度。
　　许卿多穿了一件外套,带着猫粮去宿舍楼外花坛捕捉高冷猫。
　　“咪咪？”
　　往常黏人的高冷猫并没有出现，许卿等了会还是没看到高冷团子，只得倒了点猫粮在它吃饭的碗里，先回宿舍了。
　　中午去食堂路上看了一眼,碗里的猫粮还是满的，没被猫动过。
　　它去哪儿了？
　　不吃猫粮会饿的。
　　许卿拎着给舍友带的中饭回来，听到宿舍老三在说：“团子好像去医院了。”
　　“医院？”许卿把中饭放在桌子上，看向老三的手机屏幕。
　　上面是京大的校园墙，墙君发了一条学生投稿：
　　[这个抱猫猫去医院的男生是谁啊？是我们京大的吗？求联系方式！谢谢墙君~]
　　说说里附了张图片，是一张侧面照，隐约能看见他抱着一只雪白的猫。
　　这条投稿是两个小时前发的，投稿下的评论很是热闹：[看着像是春花生的那只高冷猫]
　　[……好像是金融系的顾学长吧？]
　　[确实是他，同班同学来说一句，妹子换个人吧，这个人就是恋爱绝缘体]
　　[啊……我在现场诶。高冷的jiojio不知道为什么受伤了，躺在草丛里，太不显眼了都没人注意到它……然后顾学长路过的时候发现了，就抱它去医院辽]
　　[此处应当@文学院的许学长吧，他知道高冷被送去医院了吗？我刚刚看宿舍楼那儿给高冷投食的猫碗还是满的]
　　怎么会受伤呢？
　　许卿知道离京大最近的宠物医院的地址，但他不确定评论里说的顾学长会把团子送到哪家医院。
　　“你知道顾学长的联系方式吗？”
　　“喊什么学长啊，人家和我们同一届的，金融系风云人物。顾殊。”简明扼要的介绍完好心人的名字，老大汇报自己刚才打听到的消息，“问到了，去的是最近的那家。”
　　“谢了。”
　　许卿匆匆赶到宠物医院。前台对他和团子印象深刻，见他两手空空，神情焦急，直接为他指路团子在的病房。
　　顾殊在听医生说注意事项。
　　团子受伤的腿被包扎好，虚弱无比。看到熟悉的投食官出现，放下身段，喵了几声。
　　“顾……顾同学。”许卿拿出手机，“谢谢你送团子来医院。医药费多少钱？我转你。”
　　中午很热，许卿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因为匆匆赶来，额角有细碎的汗。
　　唇瓣有一点起皮，许卿无意识的舔了舔，用眼神示意面前的人转账。
　　顾殊：“这是你的猫？”
　　“……”
　　现在还不是。
　　但许卿都想好了，等毕业了就领养它。
　　“以后会是我的猫。”
　　顾殊了然：“那它现在还不是你的猫，对吧？”
　　“……对。”
　　“算不算学校的公有财产？”
　　“……算？”
　　“那就不要给我转账了。既然是公有财产，也算是我的猫吧？”
　　“……？”许卿微妙的顿了顿，“我们AA？”
　　出乎意料，顾殊没再纠结，爽快的点开了自己的二维码，“你扫我。”
　　“这是加好友……”
　　话还没说完，许卿看到屏幕里跳转出来的界面，“……句号？”
　　“我的微信名。”
　　“不是。”许卿举着手机，给顾殊展示，“队友？”
　　“好巧。我们竟然是同学。”
　　“确实很巧。”
　　许卿转了一半的医药费给顾殊，顾殊垂眸点了收款，提议：“团子这几天先养在我家里吧？”
　　“你不住校？”
　　“很少住校。”顾殊说，“即使我住校了，家里也有保姆能照顾团子。”
　　许卿有点心动。
　　何况顾殊并不是陌生人，他和句号在游戏里一起打过好多双人副本呢。
　　养在自己宿舍里是不行的，因为吴明泽对猫毛过敏。
　　许卿没有立刻反对。
　　顾殊微微一笑，说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第104章 番外四·捕捉一条if线（完）
　　乌总捧着倒满气泡酒的保温杯到阳台上转了一圈,唏嘘的坐回座位，“高冷怎么还没回来。”
　　“装模作样。”
　　“别吧，老三,我虽然猫毛过敏，但我有一颗爱猫的心啊。”乌总咸鱼瘫倒，“我直播粉丝都能给我作证,乌总是走在云吸猫第一线的男人。”
　　互怼完,吴明泽问许卿：“高冷的伤养得怎么样了？”
　　“已经好了。”
　　“好了？”吴明泽不太相信，自那一天以后他就没在学校里见过高冷。
　　“……就是不太愿意回来。”
　　许卿这一句话说得不情不愿，十分勉强。
　　那真是一只没有良心的猫！
　　许卿看到它的伤好了，想把它带回来，但只要一迈出顾殊家的门，团子就会叫得特别惨。
　　没办法，许卿只能麻烦顾殊再收留它几天，也许是因为在学校里受了伤，团子才不愿意回来呢？
　　“考试的笔记我放在桌上了，你们要用自己拿。”许卿整理完桌子，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带把伞啊,天气预报说会下雨。”
　　听到老三的叮嘱，看了眼窗外似乎有点阴沉的天空,许卿的包里多了一把伞。
　　今天是周六,他要去探望团子。
　　也许是心有灵犀，团子窝在玄关地毯边等他。
　　门一开就呼噜噜蹭了上来。
　　许卿一手抱住它,一手换鞋
　　“有偷吃小鱼干吗？”
　　团子圆溜溜的眼睛澄澈无辜，听不懂许卿在问什么。许卿去厨房柜子里看了看小鱼干的条数，欣慰的发现没有少。
　　“给你做饭，等会就能吃了。”
　　许卿去冰箱里拿做猫饭的食材,又对着满当当的冰箱思索片刻：不知道顾殊加班到什么时候，还是先不准备他的饭了。如果他回来了，煮面也很方便。
　　许卿在顾殊家陪团子待到傍晚。
　　窗外的风声突然变大了，树枝被压得很低很低，黑云滚滚。
　　哐地一声，瓢泼大雨浇头淋下。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目之所及处就是厚重浓密的雨了。
　　窗户开了一小条缝，贪暖的雨珠被冷风送进来。许卿关好窗，发了条微信问顾殊什么时候回来。
　　顾殊说他也不确定几点，可能不回来了。拜托许卿在客房住一晚，照顾团子。
　　外边的雨确实很大。
　　客房里有专门给他用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住一晚上并不麻烦。
　　许卿洗完澡，换好睡衣，抱着团子去床上了。放团子在床上玩，他用笔记本赶稿。大后天就是截稿日，可他才写完一半。
　　凌晨两点。
　　留了一盏灯的客厅还是没传来脚步声。顾殊今晚应该不回来了。
　　许卿合上笔记本，枕着如瀑雨声睡觉。
　　团子趴在枕头边和他一起睡。
　　第二天，他被一股甜甜的奶香唤醒。
　　团子已经醒了，在房间里轻轻漫步。许卿一开门，它跟着许卿蹿出去，直奔厨房。
　　“醒了？”
　　顾殊把热好的牛奶吐司放到白瓷碟里，瓷碟边上是一杯热牛奶。“回来路上买的，热了一下，将就吃吧。”
　　“几点回来的？”
　　顾殊想了想，“一个小时前。”
　　“不用去睡会？”
　　“去。”
　　顾殊捞起团子，往卧室走，“陪爸爸睡觉。”
　　这就不行了。
　　许卿喊住他，严肃：“我才是团子的爸爸。”
　　顾殊转身，“团子现在住在我家里。”
　　许卿：“猫粮和猫爬架还有玩具是我买的。”
　　顾殊：“猫爬架和玩具我也买了，团子对它们的喜爱度都差不多。”
　　端水大师·高冷·团子：喵？
　　许卿……许卿表示：“我这几天在看房子，准备在校外租房，等我安置好，就能把团子接回来了。”
　　“租房？”
　　“宿舍有人猫毛过敏，养不了。”
　　顾殊皱眉，很是担忧：“团子最近的生活环境变化太频繁了，短时间再搬到你租的房子里，恐怕会不适应吧？”
　　许卿一怔：好像……也是？
　　“我朋友在这个小区有套房空着，你要是觉得可以，我跟他说一声，带你去看房子。”
　　可以考虑。
　　但不用这么急。
　　“你先去睡觉吧。”
　　许卿没再阻止顾殊带团子去卧室。
　　顾殊睡得浅，有团子陪他睡应该会好点。


第105章 温柔且热烈的爱你。
　　春雨绵绵,很是温柔。
　　沙沙细雨踩在落叶里，融入泥土，在池面漾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顾殊在池子里养了好多年的王八慢吞吞挪了两步,不动了。
　　任由着雨水落入池子，眼瞧着池面水位上涨几毫米。
　　雪团对着轻柔的雨帘望而却步，喵喵两声,试图让蹲在池边观察王八的许卿看自己。
　　但是它的声音太小了。
　　许卿没听到。
　　最后是顾殊发现大猫和小猫都不见了,来庭院找他们。
　　他撑了把伞，准备去接池边的许卿。雪团见机行事，跳到他的肩膀上，和他一起去。
　　其实从这儿到水池的距离也就短短几十步。
　　“淋雨了。”
　　伞遮住了还想掉到许卿身上的雨丝，顾殊拉他起身。蹲久了，脚有些酥酥麻麻，许卿靠着顾殊好一会才缓过来。
　　“这小王八有我好看？”
　　许卿摇摇头，微湿的发丝擦过顾殊的衣服，把他的衣服也弄湿了。
　　“没有。”许卿乖乖说道：“是来给我找灵感嘛，所以我才会观察它。”
　　“写不出来就不写了。”顾殊说，“想写了再写。”
　　“那可不行。”许卿想起自己看到的催更信,“好多人等着我的新书。”
　　不能辜负他们的期望吧。
　　顾殊瞥一眼呆呆傻傻的小王八，“可我醒来看不到你。”
　　许卿懂了,“我下次等你一起来。”
　　顾殊笑了笑,“后院有间茶室，想看雨去那里看吧。不会淋到。”
　　他牵着许卿往茶室走。
　　他们现在在的地方是顾殊小时候常来居住修养的院子,就在北江的郊区，少川山里。这儿树木丛生，苍郁幽静，是夏日纳凉避暑的好去处。
　　茶室前有块奇怪形状的石头,上面刻着三个力道遒劲的墨字：一痴堂。
　　许卿一下就想到了高二时顾殊在班上做的自我介绍，那会他用的是顾笑的身份：“三笑徒然当一痴？”
　　顾殊轻声：“前面还有一句呢。”
　　“有缘千里来相会。”
　　“是啊，有缘千里来相会。”
　　顾殊拉着他坐下，雪团跳下来，蹲坐在门口，摇摇尾巴，静静听室外雨声延绵，一扫平日的调皮，倒能窥见几分昔日京大高冷猫的风采。
　　叮当碰撞声。
　　是顾殊在煮茶。
　　袅袅白雾升腾。
　　是初春为数不多的暖意。
　　许卿静坐一会，握住顾殊的手，仔细观察他掌心指腹的每一条纹路，又去摸他手腕上的佛珠。“我知道新书写什么了。”
　　“嗯？”顾殊任由他玩自己的手，“卿卿准备写什么呢？”
　　“一位旅行者和他的猫的故事。”
　　旅行者会带着他的猫穿越几万里的辽阔草原，攀登比珠穆朗玛峰还高的雪山；会见到宇宙里奇奇怪怪的生物，吃到不同风味的佳肴；会和风同行一段路，又乘坐巨龙跨山跨海；也许还能见到传说里的精灵、人鱼，也许会在星系之间漫游……
　　许卿说：“这是一个奇幻的童话故事。”
　　“我喜欢这个。”
　　顾殊询问他：“既然是奇幻的童话故事，要不要出绘本？”
　　“绘本？”
　　许卿想了想，明白顾殊的意思了，直接邀请他：“那你来给我配图。”
　　“好啊。”
　　顾殊就等着许卿这句话了，但他还是要说：“我的画没有名气，大家可能不喜欢。”
　　“但是我喜欢。”
　　许卿这么说道。
　　紫砂壶里的茶似乎煮沸了，咕噜噜地响着。
　　顾殊却无暇顾及它。
　　也无暇顾及突然喵喵叫起来的雪团。
　　因为许卿莽撞不知章法的吻住他。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
　　雪团扑到一旁撑开晾干的黑伞上，把伞撞倒。
　　噗的响声没有引来两位主人的注意，雪团轻盈的跑到庭院里踩水。
　　掩盖了朦胧的竜窣声。
　　顾殊的声音有些含糊：“教了你好多次，怎么还是不会。”
　　“没办法。天性愚钝。”
　　“怎么办呢？”顾殊苦恼。
　　“多教教我。”许卿说。
　　“嗯，只能顾老师我多受累，多教教你了。”
　　.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感谢你的阅读，鞠躬。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