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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成渣男后靠马甲苟命 作者：东方黄瓜 

文案：

卿穿书了，穿成走火入魔、修为跌落金丹的剑修，按原剧情，为修复丹田，他将收主角巫烬云为徒，欺骗主角的感情，挖眼掏肾，最后夺走主角内丹。
颜卿：……不可不可。
刚穿来的颜卿，不懂修炼，连大字都不识一个，是个修真文盲。
颜卿：淡定，莫慌。
不懂修炼没关系，穿上马甲，利用通讯符拜个师父就行。
然后遇到云师兄。
云师兄性格好，知识渊博，声音好听，不知道现实里是不是帅得一塌糊涂？
*
巫烬云重生了，曾经修为超绝，叱咤风云的大佬，重生到刚遇颜卿时，成为年仅八岁的团子。
面对来收徒的颜卿，少年精雕玉琢的面容冰冷无比，眸色凉如寒雪。
这样一个人渣师尊，他倒要看看能翻出什么浪。
对他好？
呵，不过是为了骗取内丹的把戏罢了！
想骗他，那看看到底谁骗谁。
无聊的日子，巫烬云捡到一个通讯符，另一头有个小朋友，哭着喊着叫他师兄。
罢了，小朋友还不错，就教教吧。
*
现实里
攻乖巧地对受说：师尊好。
受高冷：嗯。
*
玉符里
受乖巧地对攻说：师兄好棒，师兄好厉害~
攻高冷：别拍马屁。
*
后来
受（内疚）：其实，我有一个马甲。
攻（淡定）：哦，我有三个。

内容标签： 年下 仙侠修真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颜卿巫烬云 ┃ 配角： ┃ 其它：穿书 

一句话简介：互相套马甲唱戏 

立意：被伤害后依旧选择善良，坚信善意 

1.  第 1 章   雪中相遇

　　十二月的鹿城接连下了好几天的大雪，到处白雪皑皑。
　　
　　清灵宗又到了一年一度历练时间，一百多位刚入门的弟子在经过一年学习后将进行第二轮筛选，经过此次筛选，才会正式进入四大宗之一的清灵宗。
　　
　　“听说，此次带队的是剑尊颜尊者。”弟子们议论纷纷，眼神中充满期待。
　　
　　清灵宗五峰四尊者，个个在修真界赫赫有名
　　
　　“也不知道剑尊长什么样，我早就喜欢颜尊者，听说他实力最强，用剑特别帅气，如果能在历练中得到颜尊者青睐，被他收入东峰，那就走大运啦。”
　　
　　一名穿着蓝衣的弟子说出许多人的心声。
　　
　　“剑尊有什么好的，听说他为人冷酷无情，对弟子严酷，我绝不入他门下。”一名女弟子搓了搓冰冷的小手，呵出一口热气。
　　
　　“嘘，别说话，剑尊来了！”
　　
　　弟子们连忙住口，举目而望。
　　
　　校场前方的高台上，一人自空中飘然落下，白衣墨发，身边围绕着风和雪。
　　
　　眉目舒朗，身姿挺拔。
　　
　　轩轩如青松，皎皎如明月。
　　
　　孤高傲绝，遗世独立。
　　
　　修炼之人目力极佳，弟子们均瞧见他的面容。
　　
　　先前说绝不入剑尊门下的女弟子呆了呆，红着脸小声道：“我还是加入剑尊门下吧，学、学剑挺好。”
　　
　　众人纷纷侧目。
　　
　　台下人心浮动，台上颜卿望着下方的古建筑群，心思依旧恍惚。来到清灵宗的第五天，他终于确信自己穿书了。
　　
　　书的名字叫《登仙》，一本爱情修仙耽美小说，主角叫巫烬云。
　　
　　爱情小说里总会出现一个渣男，抛弃主角，让主角身心受伤。
　　
　　他现在穿越的正是这种渣男角色。
　　
　　为追求快速增长修为，原主偷偷修练邪功，把自己搞得走火入魔。
　　
　　为了活命，渣男颜卿欺骗主角巫烬云的感情，等主角结丹后便夺走主角的内丹，挖他眼、掏他肾，让巫烬云感情和身体遭受严重摧残。
　　
　　后期钮祜禄巫烬云归来，自然把渣男颜卿的脸都打肿了。
　　
　　颜卿轻轻一叹。
　　
　　“尊者，有问题吗？”值守紧张地问道。
　　
　　颜卿回过神，摇摇头，“没有。”
　　
　　值守松了口气，“那……历练开始？”
　　
　　颜卿点点头，“好。”
　　
　　有了他的首肯，值守们便带着弟子离开鹿城，前往凤王谷历练。颜卿身为剑尊不用跟随，留在鹿城镇守即可。
　　
　　他回到城主安排的临时住所，坐在蒲团上思索。
　　
　　书中描述，原主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只有纯血巫族的内丹才可以救他，现在原主死亡，他穿过来接收破烂的身体，也面临死亡的危机。
　　
　　世上唯一的纯血巫族只有主角一人，如果要活命，那他必然要按照剧情拿走主角巫烬云的内丹。
　　
　　以前的颜卿，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拒绝，自从烧伤毁容后，他的想法改变了。
　　
　　直到死亡他才明白，并没有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事实上，真正过得好的人，大部分都是利己者。
　　
　　职场上，老好人被欺负；学校里，老好人总是干得多。
　　
　　就连法律里，也有紧急避险条例。
　　
　　如果他和主角只能存一，为什么不可以选择自己呢？
　　
　　打坐片刻，房门被人急促敲响。
　　
　　颜卿扬声道：“进来。”
　　
　　房门打开，黑衣的剑值守去而复返，俊朗的眉紧紧皱在一起，神情凝重。
　　
　　“师尊。”剑值守朝颜卿弯腰行礼。
　　
　　颜卿记得剑值守叫巩文，既是自己的内门弟子，也是得力助手。
　　
　　“何事？”颜卿问。
　　
　　“我们刚出城，走了七八里地便发现一处房屋，里面死了十几个人，全都是修士。”剑值守凝重道，“药值守查看过，那些人都有金丹修为。”
　　
　　颜卿大致知晓修为等级的划分，金丹期修为不低，十几个人在屋子里，如果有人杀进来不可能不反抗，的确蹊跷。
　　
　　“我们弟子正在历练，万一遇到凶手就麻烦了，请尊者过去查看。”剑值守道。
　　
　　颜卿叹气。身为此次历练的最高负责人，本来没他什么事，现在出现安保问题，自然要出马。
　　
　　可其他人不知道他是个冒牌货，更不知道原主早就走火入魔，修为跌到金丹。
　　
　　穿越五天，除了和至陵剑沟通后获得的御剑技能，其他的剑法、术法，一窍不通，若要和人作战，他只有御剑逃跑的份儿。
　　
　　颜卿揉揉眉心，长叹一口气。
　　
　　*
　　
　　跟随剑值守御剑飞出城主府，落到鹿城外一处房屋前。
　　
　　房屋周围没有任何建筑，孤零零地矗立在雪地里，周围的树全都结了冰，玉树琼枝，美轮美奂。
　　
　　房屋周围留守几名清灵宗弟子，见到颜卿便迎上来行礼。
　　
　　颜卿颔首，抬步走进房屋里，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人。
　　
　　“怎么死的？”颜卿询问。
　　
　　药值守走过来道：“秉尊者，这些人全都死于野兽之手。”
　　
　　“野兽？”
　　
　　“是的。”药值守将地上一具尸体翻开，那尸体腹部一道巨大的爪印，血淋淋的十分可怕。
　　
　　颜卿观察尸体片刻，发现他的服装和鹿城人差异极大，身上戴着各种纹饰。
　　
　　“这些人不是中原人？”颜卿问。
　　
　　药值守道：“看打扮，像是八荒那边的。”
　　
　　“八荒？”颜卿一怔。
　　
　　八荒处于大陆东南，里面有八个种族，每个种族都有特别的能力，自上古时代便聚集在那片地方，久而久之，被称之为八荒。
　　
　　主角巫烬云便来自于八荒的巫族。
　　
　　联系到剧情，颜卿猜测，屋子里的修士，极有可能是八荒派出来追杀巫烬云母子的人。
　　
　　按照剧情，这帮人应该在鹿城大开杀戒，追杀巫烬云，然后颜卿再出场英雄救美，收巫烬云为弟子，同时引得巫烬云暗自倾心。
　　
　　如今，这帮人却莫名其妙死在鹿城外的房子里，剧情发生了偏差。
　　
　　这其中，发生了什么变故？
　　
　　既然追杀巫烬云的人死了，那巫烬云人呢？
　　
　　一瞬间，颜卿脑子里划过无数问题。
　　
　　不想呆在满是尸体的屋子里，颜卿走出房屋，望向白茫茫的远方。
　　
　　想着心事，他在房屋外的雪地里走来走去，走着走着，忽然踢到某个软软的东西。
　　
　　颜卿若有所感，停下脚步查看。
　　
　　扒开雪层，一片淡褐色的衣角露出来。
　　
　　颜卿心头一惊，加快拨雪的速度，不消片刻，雪下的东西完全露出原貌——一名伤痕累累的小男孩。
　　
　　小男孩光着脚，脚趾冻得乌青，衣服破破烂烂，身体充满伤口。
　　
　　颜卿捋起袖子，擦干净雪粒，男孩的脸一点点清晰起来。
　　
　　小巧高挺的鼻梁，白腻无暇的皮肤，弧度优美的轮廓。
　　
　　男孩拥有一张精致到极点的小脸，可以预判，等过几年长开，定是名风华绝代的少年。
　　
　　那张脸很熟悉，颜卿手中动作微停，愕然道：“潇潇？”
　　
　　愣了一下，颜卿慌乱地抱起孩子冲进屋里，“救人！”
　　
　　房间瞬间忙碌起来。
　　
　　弟子将门窗关紧，术值守点燃早已熄灭的炭火，药值守为男孩疗伤。
　　
　　颜卿站在一边，神情怀念又悲痛。
　　
　　潇潇是颜卿烧伤住院后遇到的孩子。
　　
　　颜卿单亲家庭，母亲去世后，颜卿与姨妈家走动频繁，某日去姨妈家，半夜家里起火，颜卿把小表弟从屋里抢救出来，自己却严重烧伤。
　　
　　治疗烧伤漫长又痛苦，姨妈一家不愿意承担费用，称表弟完全不用他救，只要等半小时就能被消防队救下来，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经济方面的纠纷不提也罢，更难过的是他脸受伤，出门遇到的歧视。
　　
　　世界忽然变得残酷又可怕，颜卿患上严重的抑郁症，每天都想从窗户跳下去。
　　
　　就在这时他遇到潇潇。
　　
　　潇潇是名白血病患者，明明自己疼痛难忍，时日无多，却努力鼓励颜卿，像一只天使。
　　
　　在他的鼓励下，颜卿重新站起来。
　　
　　后来潇潇死去，自此成为颜卿心中永远的痛。
　　
　　没想到在另一个世界，他又遇到了潇潇。
　　
　　“尊者，已经无碍。”药值守喂完药，走到颜卿身旁。
　　
　　颜卿回过神，放下心中大石。
　　
　　*
　　
　　等尸体调查完毕，一行人回到鹿城。男孩长得太像潇潇，颜卿便把小男孩放在自己的屋子里亲自照顾。
　　
　　他盯着男孩的面容，心中情绪万千。
　　
　　室内安静，躺在床上的男孩似乎做了梦，小小的眉心紧紧皱起，精致的小脸露出痛苦之色，发出呓语。
　　
　　颜卿凑过去仔细聆听。
　　
　　“娘……小鹿……”
　　
　　原来想娘亲了。
　　
　　想到自己早逝的妈妈，颜卿感同身受，他坐在床边，轻轻地握住男孩的手，目光温柔，“潇潇别怕，我在这里。”
　　
　　小孩眉头依旧紧皱。
　　
　　颜卿心疼地盯着他酷似潇潇的脸庞，他想，我无法给小孩找娘亲，但我可以给他一只小鹿。
　　
　　想到就做，颜卿在房间里找了一会儿，发现几张白纸，布料，一把小刀，便坐在桌前剪裁起来。
　　
　　颜卿从小就在手工设计方面很有天赋，毕业后顺利成为玩具设计师，后来毁容在家，无事可做，便靠着学习设计和制作手工赚钱。
　　
　　半个时辰后，一只可爱的小鹿出现在圆桌上。
　　
　　顺利做完，颜卿看了一眼桌上的沙漏，拿起旁边的药碗，用热水冲药粉，搅拌均匀，端到床边轻柔地喂入小孩口中。
　　
　　小孩忽然睁开眼睛，漆黑如墨的眼眸，冷冷地盯着颜卿。




2.  第 2 章   我叫巫烬云

　　颜卿惊喜道：“醒了？”
　　
　　小孩从床上坐起身，淡淡地看一眼药碗。
　　
　　他七八岁的模样，大头小身子，精雕玉琢，脸上还带着点儿婴儿肥，却莫名其妙充满了威压。
　　
　　他的头发漆黑发亮，并非像中原人般长发及腰，而是短得恰好落在肩头的卷发。
　　
　　闭着眼睛的时候，他很像潇潇，当他张开眼睛，就不太不像了。
　　
　　潇潇的眼眸干净明亮，充满孩童的天真，而面前的小男孩，瞳孔漆黑，深不可测，探不到任何明显的情绪。
　　
　　“你救了我？”男孩询问的语气没有丝毫温度。
　　
　　颜卿点点头。
　　
　　男孩脸上复杂的神情转瞬即逝，“我在鹿城外，为什么要出城救我？”
　　
　　颜卿心下诧异，反问：“为什么不能出城？”
　　
　　男孩微怔，半晌才道：“对，没有规定你不能出城。”
　　
　　收起冷漠的尖刺，男孩无辜茫然的样子又像极了潇潇。
　　
　　颜卿心软成一片，“有人看到城外出现尸体，我们去查探，无意中遇到你，一切都是缘分。”
　　
　　“……缘分？”男孩低下头，喃喃道，“天命不可违吗？”
　　
　　颜卿不太理解他的话，他感觉男孩的心思比想象中要深。
　　
　　男孩受了重伤，目前最要紧地是治伤。
　　
　　颜卿从桌上拿起自己精心准备的小鹿递到男孩面前，哄道：“等你喝了药，我给你小鹿，怎么样？”
　　
　　男孩抬起头，看到他手中的小鹿，瞳孔微微收缩。
　　
　　颜卿把小鹿递过去，下一瞬却被男孩用力挥开。
　　
　　小鹿摔落在地，咕噜噜滚了几圈，无辜又可怜。
　　
　　颜卿愕然。
　　
　　男孩冷冷地说：“我不喜欢小鹿，也不想喝药。”
　　
　　颜卿怔忪片刻，将小鹿从地上捡起放在桌上，闷闷地从房间里走出去。
　　
　　呼——
　　
　　风雪袭来。
　　
　　颜卿深吸一口冰冷的气息，望向黑白混沌的远方。
　　
　　他不是潇潇。
　　
　　颜卿怅然地想。
　　
　　不知何时大雪又开始纷纷扬扬而下，颜卿在屋外整理片刻心情，又回到屋内。
　　
　　屋子里，男孩躺在床上，似乎又睡着了。
　　
　　夜已深，颜卿小心地将其中一盆火移到圆桌前，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陷入沉睡。
　　
　　夜色静谧，呜呜的风雪声环绕。
　　
　　屋子里悄无声息出现一个庞大的巨兽虚影，虚影周身燃烧着跳跃的火焰，两只黄铜色眼眸泛着骇人的血色。
　　
　　巨兽走到床边，低声询问：“主人，您的内伤还好吗？”
　　
　　床上的男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没听到他的话。
　　
　　巨兽观察他片刻，叹了口气，“当初劝过主人，您刚渡劫醒来，灵魂不稳，不要妄动灵力杀人，否则容易反噬……”
　　
　　长长的睫毛微颤，男孩睁开双眸，冷冷看它一眼。
　　
　　巨兽后退一步，改口道：“那些追杀者确实得杀，他们丧心病狂，不杀对不起死去的巫族人！”
　　
　　男孩没说话。
　　
　　巨兽又感慨道：“渡天劫居然会时光倒流，我活了上万年从来没听过。”
　　
　　床上的人用手遮住眼睛，哑声开口，“时光倒流有什么用，该发生的依旧发生了。”
　　
　　巨兽一怔，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桌子上放着的小鹿。
　　
　　他和主人共享记忆，知道主人所有事情，主人一直无法释怀的事之一便是当年母亲带着他逃亡鹿城途中，藏在一户农家里，主人那时只有八岁，看到庭院里有一只小鹿，便高兴地走到庭院里喊道：“娘，小鹿！”
　　
　　后来暗杀者很快出现，母亲死在那场追杀中。
　　
　　主人每次都悔恨自己为什么要走出去，为什么要叫出声。
　　
　　巨兽也知道，主人小时候经常做噩梦，梦里回到母亲被杀的那一天。
　　
　　时光倒流，却回到母亲身死之后，主人的心情可想而知。
　　
　　巨兽踱步到颜卿身旁，问：“主人，要杀了他吗？”
　　
　　这家伙，哪壶不开提哪壶，居然送小鹿给主人！
　　
　　巨兽身上的火焰倏然高涨，张牙舞爪。
　　
　　男孩声音清冷，“他救了我，不能杀他。”
　　
　　“可是他救你不安好心，以后会夺走你的内丹和血肉。”巨兽不满道。
　　
　　“这一世，他还没有做那些事。”
　　
　　“早晚都要做……”巨兽恨恨道。
　　
　　男孩从床上缓缓坐起，声音冷冽而不容置疑，“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能为了还没发生的事杀他，懂吗？”
　　
　　他看了一眼颜卿，随即转开头，似乎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巨兽刨了刨地面，嘟囔道：“主人拼着反噬的危险，特地把追杀者引到城外杀掉，就为了避开他，没想到还是被这人救了，他就是个避不掉的灾星，我呸！”
　　
　　避不掉？
　　
　　男孩目光若有所思。
　　
　　*
　　
　　颜卿迷糊地睁开眼，一动便感觉半边身子都麻麻的，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他慢慢活动手臂，经脉活络，身体才从麻痹状态恢复过来。
　　
　　窗外天光大亮，时日不早。
　　
　　转头看小孩，却发现床上空空如也。
　　
　　颜卿愣住。
　　
　　小孩不见了！
　　
　　脑子瞬间清醒。
　　
　　颜卿急忙走出房间，刚想喊小孩的名字，出口才想起，他居然不知道小孩叫什么。
　　
　　仔细想想，那孩子也没有主动坦白的意图，似乎从一开始就打算离开。
　　
　　颜卿敏锐地感觉到，对方不喜欢自己。
　　
　　颜卿有些怅然。
　　
　　等怅然过后，又忍不住担心，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内伤又没好，在大雪天能去哪儿？
　　
　　修士的事也没问。
　　
　　颜卿马上通知剑值守，让他派人去寻，自己也顶着风雪出门。
　　
　　颜卿不会运用灵力，所以风雪太大的时候，他会感觉到冷。幸好身体早非凡人，即便感觉冷也不会严重。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猛烈的撞击声。
　　
　　风的声音极大，很快掩盖了那声撞击。
　　
　　颜卿耳力极好，循声而去，绕过一处堆满雪的房屋，看到房屋后面的雪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浅浅的坑中。
　　
　　灰褐色的衣服，冰天雪地里裸着双足，眼熟的装扮。
　　
　　“小孩！”颜卿快步走过去喊道。
　　
　　雪地里小孩似乎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
　　
　　漆黑的瞳孔里浮现出深深的错愕。
　　
　　“你没事吧？”颜卿快步走到他身边，关切问道。
　　
　　小孩用异样的眼光盯着他，问道：“你怎么来了？”
　　
　　颜卿刚想说我找了你好久，忽然感觉到风雪里有什么在迅速靠近。
　　
　　比雪更冷，比风更厉的东西。
　　
　　没有任何思考，颜卿迅速拔出腰间的佩剑往充斥着白茫茫的空中用力挥动。
　　
　　叮——
　　
　　至陵剑的剑刃和某种坚硬的东西撞上，巨大的力道随之传导到手臂，颜卿痛得差点将至陵剑扔出去。
　　
　　“狗杂种！”
　　
　　空中出现一名矮小的男子，手持弯刀。头发短而利落，眼睛的瞳孔呈现如蛇一般的细线。皮肤黄棕色，嘴角流着鲜血，像是受了伤。
　　
　　蛇族人。
　　
　　颜卿一眼便知晓。
　　
　　他说话的方向，对着颜卿身边的小孩。
　　
　　小孩没说话，目光幽深而挑衅。
　　
　　男人似乎被他态度气狠了，再度扬起弯刀消失在原地，瞬间出现在小孩面前，弯刀在风雪中闪着寒光。
　　
　　颜卿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情急之下，伸手抓住弯刀的刀尖。
　　
　　刀刃入肉，鲜红色的血液滴落在雪地里，红得刺眼。
　　
　　小孩眼露愕然。
　　
　　颜卿顾不上小孩，紧紧抓着刀刃。
　　
　　或许冻得太久，神经被麻痹，颜卿居然没有感觉多疼，表情也因为冻僵而没有多大变化，以至于在另外两人看来，白衣剑客轻松空手接白刃，神情从容。
　　
　　短发男子被这一幕惊到，警惕地收回刀，问他：“你是谁？”
　　
　　颜卿知道打不过他，虚张声势，故作从容地说：“我乃清灵宗东峰峰主颜卿。”
　　
　　男子面露惊愕，“你就是至陵剑颜卿？”
　　
　　颜卿微微颔首。
　　
　　男子后退一步，蛇瞳中充满警惕，“颜尊者想要救这狗杂种？”
　　
　　狗杂种？
　　
　　颜卿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孩，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极了潇潇。
　　
　　怒气从胸口升起，颜卿皱眉，“什么狗杂种，他是我的人，放尊重点儿。”
　　
　　身边的小孩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
　　
　　“颜尊者想要保他？”男子面孔扭曲。
　　
　　男子的表情太过狰狞，颜卿担心万一自己答是，对方会连自己一起砍，有点犹豫。但当他低下头，对上小孩清冷的视线，不知为何又充满了勇气。
　　
　　“当然。”
　　
　　颜卿答完，紧紧握住至陵剑，准备随时御剑开溜。
　　
　　风雪呼啸。
　　
　　气氛一触即发。
　　
　　男子神色变换，半晌恨恨看向小孩，“算你命大！”
　　
　　说完，男子的身影从原地消失。
　　
　　走、走了？
　　
　　大冷天的，颜卿后背居然出了汗。天知道刚刚他有多想御剑逃跑，还好强忍着维持高深莫测的姿态当雕像，最终赌赢。
　　
　　“啊！”
　　
　　一声惨叫，颜卿抬头，由于风雪的阻隔，他没看清前方发生了什么事，只看到男子忽然从空中掉下来，身下涌出大片血迹。
　　
　　心头一惊，颜卿快步走到男子身边，发现他的后背出现一道巨大的爪印，仿佛被猛兽一击毙命。
　　
　　猛兽？
　　
　　颜卿环顾四周，没看到任何猛兽的影子，刚才也没发现有野兽攻击男人。
　　
　　他有点害怕地退开，走到小孩身边道：“我们走。”
　　
　　小孩没动，问：“为什么救我？”
　　
　　“你一个人出来我不放心。”颜卿不能在小孩面前表现出害怕，强撑着说，“天太冷了，我们赶紧回去吧。”
　　
　　他伸手拉小孩，伸手的瞬间看到自己满手是血，又连忙收回来，换上另一只干净的手。
　　
　　小孩盯着他的手片刻，目光微动，随后点点头。
　　
　　小小的手放入颜卿的掌心，颜卿捉住他，急忙往城主府的方向御剑而去。
　　
　　风雪很大，颜卿将小孩抱在怀里，感觉怀里的身体变得僵硬，不由劝慰道：“不会掉下去的，别害怕。”
　　
　　大概劝慰起效，怀里的身体放松下来。
　　
　　“你叫什么名字？”颜卿问低下头问道：“我叫颜卿，你呢？”
　　
　　小孩低声说几个字。
　　
　　“什么？”饶是颜卿耳力好也没听到。
　　
　　“我说……”小孩声音冷漠，“我叫巫烬云。”
　　
　　至陵剑一歪，两人差点从天上掉下去。




3.  第 3 章   心不那么苦了

　　巫烬云？
　　
　　《登仙》主角巫烬云？
　　
　　颜卿连忙调整至陵剑，心脏砰砰直跳，“你来自哪里？”
　　
　　“八荒。”小孩站在至陵剑上，目视前方。
　　
　　颜卿终于确认此巫烬云正是彼巫烬云。
　　
　　原来遍寻不着的人，早就在身边。
　　
　　没及早发现巫烬云的身份怪不了颜卿，因为巫烬云一直隐瞒身份，对他态度冷漠。
　　
　　这一点挺奇怪。
　　
　　颜卿好奇地问道：“你似乎不喜欢我？”
　　
　　小小的孩童沉默片刻，道：“我以为你和追杀我的人是一伙的。”
　　
　　听他这么一说，颜卿恍然。
　　
　　一路被追杀，孩子当然会保持高度警惕，对陌生人态度恶劣也可以理解。
　　
　　想到他也是单亲家庭，同样失去母亲，颜卿不由感同身受，低头柔声道：“放心吧，我们不是一伙的。”
　　
　　巫烬云似乎讥讽地笑了一下，由于风雪太大，颜卿没看清楚。
　　
　　“你们虽然不是一伙的，但你也不可信。”巫烬云的声音融化在冰雪里，冷得透骨。
　　
　　颜卿一怔，莫名想到自己打算挖去巫烬云的内丹，心虚起来。
　　
　　他摸摸鼻子，不得不开始思考一个问题：我真的要对这样一个悲惨的小男孩下手吗？
　　
　　没见到巫烬云之前，巫烬云只是一个名字，一个符号，颜卿可以说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挖内丹救自己的命很正常的话，此时见到真人，却很难再信誓旦旦。
　　
　　因为面前站着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
　　
　　他历经痛苦磨难，和自己一样单亲家庭，又中途失去唯一的母亲。颜卿曾经失去过母亲，那种痛苦常人难以体会，不仅要品味哀伤，还要抵御外界带来的伤害。
　　
　　何况，他长得那么像潇潇。
　　
　　想到母亲，想到潇潇，颜卿内心刺痛。
　　
　　“不会的，我们清灵宗很可靠。”压抑心里的哀伤，颜卿不敢说出自己可信的话，只能让巫烬云相信清灵宗不会伤害他。
　　
　　他的内心很挣扎。
　　
　　一方面他想活着，需要夺取巫烬云的内丹；一方面他又不愿意对经历和自己相似，长得像潇潇的孩子下手。
　　
　　“清灵宗不可靠。”风雪里，清冷的声音缓缓响起，“母亲说和清灵宗联系过，清灵宗的人让我们来鹿城，会派人接应，可惜我们等了两天，只等来杀手。”
　　
　　颜卿握紧拳头，呼吸顿住，这段剧情他知道。  
　　
　　小说里颜卿伪善狡猾，挖眼掏肾不说，最后巫烬云才发现颜卿救人也是早有预谋。
　　
　　巫烬云的母亲和清灵宗西峰峰主苗天阳交好，在巫族出事的当晚向苗天阳发过求救信息，当时颜卿恰好在西峰，帮苗天阳接了通讯符，告诉巫烬云母亲会把事情转告苗天阳，实际上却瞒下来。
　　
　　鹿城和清灵宗很近，而颜卿正巧担任历练负责人，也会去鹿城，便建议巫烬云母亲在鹿城见面，这便是巫烬云母子逃亡鹿城的真相。
　　
　　颜卿原本打算取巫烬云母亲的内丹血肉，再把她的死推给八荒，神不知鬼不觉，没想到去晚一步，巫烬云母亲死了，巫烬云不知所踪。
　　
　　巫烬云母亲已死，巫族纯血只剩下巫烬云一人，而巫烬云毫无修为，没有内丹。不得已，颜卿只能收巫烬云为徒，带他回清灵宗，打算等巫烬云结丹再动手。
　　
　　严格地说，巫烬云母亲的死算不到颜卿头上，但颜卿偷梁换柱，不安好心是真。
　　
　　颜卿勉强问道：“你知道你母亲联系的人是谁吗？”
　　
　　心高高提起，砰砰直跳。
　　
　　“不知道。”巫烬云回答。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颜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莫名地失望。
　　
　　失望？
　　
　　颜卿一怔。
　　
　　他在期待什么？
　　
　　带着巫烬云回到城主府，安置好巫烬云，等单独一人时，他终于想清楚，他潜意识里居然期望巫烬云知道真相，进而讨厌他，避开他。
　　
　　颜卿恍然。
　　
　　原来在他纠结的时候，其实早就下了决定——他不想伤害巫烬云。
　　
　　风雪袭来，衣袂飞舞。
　　
　　想通了一切，颜卿忽然放下心理负担，长长松了口气。
　　
　　那就不要内丹吧。
　　
　　手心刺痛。
　　
　　颜卿抬起左手，发现自己的伤口还未处理。
　　
　　幸好天气寒冷，伤口的血早凝固冻结，并没有很痛。
　　
　　他去决定去找药值守帮忙处理伤口。
　　
　　*
　　
　　屋内燃着炭火，温暖如春。
　　
　　巨兽的身影再度出现，小心翼翼地靠近床边，“主人，你没事吧？”
　　
　　床上的人闭着眼睛，“你说呢？”
　　
　　“真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巨兽懊恼地趴在地上磨爪子，“明明都引到城外了，居然还有一个蛇族人留在鹿城偷袭主人，幸好主人英明神武，没有受伤。”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
　　
　　巨兽左顾右盼，“哎，其实这事儿也不能全怪我。”
　　
　　床上的人睁开眼睛，侧过头，冷冷地盯着它。
　　
　　巨兽用前爪挠挠耳朵，心虚地说：“主人，你想想，你上一世不就是被颜卿救了嘛，这一世你先把人引到城外杀了，自己也没留在鹿城，结果还是让他救了。明明想再度离开，结果被漏网之鱼偷袭，又被颜卿碰到救了。”
　　
　　巫烬云开口，声音清冷，“你想说什么？”
　　
　　巨兽鼓足勇气，慢吞吞地说：“我觉得，这是老天的安排，他就是你逃不掉的宿命。”
　　
　　室内沉默，炭火烧得噼啪作响。
　　
　　巫烬云脸上露出深思之色。
　　
　　巨兽试探着道：“不如，你就从了他？”
　　
　　巫烬云脸色转冷。
　　
　　“主人别误会！”巨兽见他要发怒，连忙解释，“我的意思是，现在您反噬得厉害，得找个地方静养，反正逃不掉干脆就跟着他回清灵宗嘛。”
　　
　　巫烬云脸色稍微好转。
　　
　　窥见床上之人神色，巨兽知道自己成功甩掉办事不力的锅，暗暗松了口气，话也多起来，“就我的意见，以前主人喜欢他，最后被他虐身虐心，太惨了。现在时光倒流，如果老天非要如此安排，结局改变不了，你干脆直接把他睡了，从早睡到晚，睡他十年八年，不然多亏啊……嗷！”
　　
　　屋里的炭盆飞起来砸到巨兽脑袋上，巨兽嗷叫一声，捂住头道：“主人干嘛砸我？”
　　
　　“滚！”
　　
　　暴怒的声音中，巨兽连滚带爬地消失。
　　
　　巫烬云目露寒光。
　　
　　深深吸气，巫烬云闭上眼睛尽量入睡，修复神魂。
　　
　　不知过了多久，迷糊间觉察身边有人，便睁开眼睛。
　　
　　侧过头，颜卿正坐在床边折纸，微微低着头，侧脸白皙细腻，鼻梁高挺，漆黑的眼睛盯着手中的白纸，神情十分专注。
　　
　　屋内燃着蜡烛，暖黄的光线里，那张俊美的脸显得特别温柔，漆黑的眼眸里笑意浅浅，像含着细细碎碎的星辰，干净而明亮。
　　
　　巫烬云微怔。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是另外一个人。
　　
　　“你在做什么？”他皱眉问。
　　
　　听到动静，颜卿转过头来看他，笑道：“醒啦？”
　　
　　他指着矮凳上的小玩意儿说：“随便做做，如果你喜欢，可以拿去玩。”。
　　
　　巫烬云冷漠道：“不要把我当小孩子。”
　　
　　颜卿沉默片刻，笑着点头，“好。”
　　
　　“对了。”颜卿问，“有件事想问你，屋子里死的十几个八荒修士，是怎么回事？”
　　
　　巫烬云精致的眉目里满是敷衍与冷傲，“如果说是我杀的，你信吗？”
　　
　　颜卿脸上露出愕然的神色，随即陷入沉思，片刻后他问：“如果我不信，你会怎么回答我？”
　　
　　巫烬云轻笑，“那我会告诉你，有个高人从天而降，把那些人全杀了。”
　　
　　颜卿静了静，微微叹气，站起身。
　　
　　片刻后，他又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走过来。
　　
　　“拿走吧，我不吃。”巫烬云面无表情。
　　
　　颜卿道：“为什么不吃？”
　　
　　“不想而已。”巫烬云语气懒懒。
　　
　　“你还是不信任我。”颜卿的语气无奈。
　　
　　巫烬云反问：“我为什么要信任你？”
　　
　　颜卿沉默片刻，将药放在矮凳上，语气平静：“你可以不信任我，但不能不爱惜自己。”
　　
　　留下一句话，他站起身，失落地走出房间。
　　
　　巫烬云挑挑眉，转头望着矮凳上的药陷入沉思。
　　
　　目里划过暗光，巫烬云思索片刻，端起药碗小口喝起来。
　　
　　入口甜甜的，似乎特意加了糖，心似乎不那么苦了。




4.  第 4 章   嫌弃我不伺候

　　颜卿站在城主府外的走廊里晒太阳。
　　
　　风雪已停，太阳露出来，世界剔透明亮。
　　
　　上次送药被挤兑后，颜卿便不再凑到巫烬云身前自讨没趣。反正已经决定放弃拿走巫烬云的内丹，自然不用勉力讨好。
　　
　　他又不是非得和主角做朋友。
　　
　　巫烬云一直对他态度冷漠，他为什么非要贴上去？
　　
　　凭他是主角吗？凭他以后会呼风唤雨成大佬吗？
　　
　　主角成大佬和他有什么关系？
　　
　　昨日他不死心地站在房间外观察，发现巫烬云对药值守的态度比自己好很多，依旧淡淡的，却绝非拒人千里。
　　
　　剑值守巩文询问他关于尸体的事情，他也老老实实回答，告知有人暗中相救，并不知道是谁。
　　
　　他的内伤，并不是颜卿等人一开始推测的凶手造成的，而由屋内的八荒修士造成。
　　
　　从巫烬云口中，众人还原出真相。
　　
　　蛇族人率领其他几族攻打巫族，巫烬云被母亲带着逃出八荒，期间母亲和清灵宗的朋友联系上，赶往鹿城投奔清灵宗，不想杀手追杀而至，杀了他母亲，也捉了他下毒手。
　　
　　危急关头，有人暗中相救，杀了追杀者，他也晕倒在屋外。
　　
　　原以为凶手胡乱杀人，现在看来与鹿城无关，与清灵宗无关，自然不用再大动干戈，清灵宗便解除戒备。
　　
　　药值守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颜卿，忙上前行礼，“尊者。”
　　
　　“他好点儿了吗？”颜卿望着碧蓝如洗的天空，温声问道。
　　
　　药值守道：“好多了，可惜孩子太小，若伤势一直拖下去，经脉会受损。”
　　
　　经脉受损？
　　
　　颜卿记得小助手描述的设定，原本主角惊才绝艳，却因为受伤经脉损耗严重，资质下降，花十倍功夫却只能达到别人一半的成果，为此在清灵宗遭人耻笑，被认为不配当剑尊的亲传弟子。
　　
　　颜卿沉默片刻，问：“有没有办法好快点儿？”
　　
　　药值守微微一怔，犹豫道：“有是有，不过若要快速康复，还得看尊者的意思。”
　　
　　“哦？”颜卿侧过头。
　　
　　天空万里无云，难得的暖光照耀在他玉白的脸上，像宣纸上用勾成的墨画，极致的黑白二色。
　　
　　药值守错开眼，低下头道：“那孩子修为极低，身体完全属于凡人，用药怕难以完全恢复，用五灵珠能恢复得快些。听说五灵珠在尊者手上，若能拿给巫烬云温养经脉，他能恢复得快些。”
　　
　　颜卿颔首，随手解下腰间的储物袋递给药值守，“看看在不在里面，有便拿给他。”
　　
　　药值守愕然接过储物袋，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他不过随口一提罢了，巫烬云与尊者非亲非故，五灵珠却是修炼至宝，尊者为何要把五灵珠给一个才见面的巫族孩子呢？
　　
　　心情复杂，药值守解开储物袋，从里面找出五灵珠，再把储物袋恭敬地还给颜卿。
　　
　　“去吧。”颜卿道，“不要告诉他东西是我拿的。”
　　
　　药值守更加不解，“尊者如此关心，为何不去探望？”
　　
　　尊者这两日只在房外停留询问，得到消息便离开，现在连五灵珠的事也想瞒着。
　　
　　药值守百思不得其解。
　　
　　“不用。”颜卿拒绝。
　　
　　因为他确定，那孩子对谁都客气，唯独对他冷漠，自然不用去碍眼。
　　
　　“那弟子告辞。”药值守退下。
　　
　　颜卿颔首。
　　
　　将五灵珠随便地给出去，主要原因不是药值守猜的对巫烬云很关心，而是因为他压根不懂五灵珠到底珍贵不珍贵，也不认识五灵珠。
　　
　　见药值守进入房间，颜卿吐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点笑意，随即又皱起眉头。
　　
　　说起来，之前一直纠结于内丹不内丹的，现在才发现忽略了相当重要的事——修炼。
　　
　　书里描述颜卿必须得到巫族纯净血脉内丹，因为十年后他会被修炼的歪门功法引来天劫，没有内丹绝对灰飞烟灭。
　　
　　不过那已经是十年后的事，从现在开始他还有十年过活，他目前金丹期修为，除了御剑，其他一无所知。
　　
　　继续这样下去，露馅不说，万一遇到打斗，分分钟就被杀了，哪里还有十年？
　　
　　如果他穿成普通低级弟子，什么也不懂，按部就班地学习打磨，并不会被发现异常，可现在的他身为剑尊，不可能不知道如何修炼，更不可能去问别人：该如何引气入体？该如何用术法？该如何使剑？
　　
　　想想就愁。
　　
　　有了别的操心的，颜卿已不再纠结巫烬云的事，巫烬云什么态度，想不想跟着自己，都成为浮云。
　　
　　爱理不理，爱跟不跟。
　　
　　不跟更好，要按剧情拜自己为师，颜卿还得教他。
　　
　　他什么都不懂，教个锤子。
　　
　　*
　　
　　巫烬云接过五灵珠，目光微动。
　　
　　药值守道：“这是五灵珠，日日放在身边可以帮忙汇聚灵力，调节阴阳，千万别弄丢。”
　　
　　巫烬云点头，“谢谢值守。”
　　
　　药值守欲言又止，最终道：“好好修养，莫要辜负他人好意。”
　　
　　好意？
　　
　　巫烬云笑了笑，没接话。
　　
　　等药值守离开，巫烬云捏着五灵珠打量。
　　
　　珠子晶莹剔透，里面五道颜色流转，代表着金木水火土五行，可以调节五行灵力，对现在的他来说很有用。
　　
　　上一世，颜卿可没这么好心，他虽然想让巫烬云尽快提升修为结丹，却没有把五灵珠交出来。
　　
　　因为颜卿需要五灵珠调节功法。
　　
　　他急于求成，修炼邪功，以至于走火入魔，虽然牺牲修为把邪功压制到极点，不惜从分神期掉到金丹期，依旧会灵力紊乱陷入痛苦。
　　
　　颜卿资质心气高，一帆风顺，从未吃过苦，也根本吃不了苦，一点点痛楚都无法忍受。经脉紊乱时，便靠着五灵珠调节。因而上辈子，他再想让巫烬云尽快修炼，也没给过五灵珠。
　　
　　这辈子到让巫烬云意外，居然直接交出五灵珠，也没让还。
　　
　　巫烬云抛了抛五灵珠。
　　
　　随着抛动，灵珠里面的五道颜色如有生命般运动起来。
　　
　　巫烬云眯起眼睛。
　　
　　颜卿愿意给出五灵珠，估计打着让他早点康复修炼结丹的主意，不安好心。
　　
　　那么，他便不客气地收下了。
　　
　　只是好奇，邪功发作的时候，他的样子该有多难看？
　　
　　算算时间，该发作了吧。
　　
　　*
　　
　　晚上颜卿上床睡觉。
　　
　　睡着睡着，肚子开始疼起来。
　　
　　那种感觉，特别像吃多了火锅马上要拉出来的疼痛，胀得特别难受，不跑快点儿就会拉到裤子里。
　　
　　颜卿立马从床上跳起，打开门狂奔而出。
　　
　　此时此刻，他忘记角色扮演，忘记担忧修炼，忘记害怕被人发现是冒牌货，他的心里只有一件事——找厕所。
　　
　　夜深人静，到处乌漆墨黑。城主府太大，根本不知道茅房在哪儿。
　　
　　颜卿急得满头大汗，一不做二不休，御剑而起，飞到鹿城外一处雪地里，脱掉裤子开始那啥……
　　
　　嗯嗯片刻，没出来。
　　
　　“咦？”颜卿囧了。
　　
　　原来不是拉肚子，只是纯粹地肚子疼。
　　
　　他尴尬地提好裤子，心虚地四下打量，耳朵红透。
　　
　　一旦知道不是拉肚子，那种急迫感就消失无踪，刚才之所以惊慌，不过是担心拉到裤子里。
　　
　　没有拉肚子的急迫感，肚子似乎也疼得不那么厉害，就跟急性肠胃炎犯了差不多，在颜卿可以忍受的范围内。
　　
　　颜卿曾经严重烧伤，其中的痛苦常人难以想象，那样痛苦的日子过了三年，急性肠胃炎算哪根葱？
　　
　　更不舒服的是胀。
　　
　　胀起来就特别想要那啥，挺尴尬。
　　
　　理性回来，颜卿开始纳闷儿，为什么会突然肚子疼？
　　
　　这具身体早已辟谷，只要隔段时间补充灵食即可，也不用上厕所，因为食物的渣滓会在体内被彻底分解，谁家小说里的修仙者会上厕所的？
　　
　　颜卿刚穿过来不熟悉，又加上拉肚子的急迫，才没想到这一层，现在有空思考，便发现不正常。
　　
　　颜卿御剑而起，飞回鹿城，盘腿坐在床上思考。
　　
　　到颜卿这个修为的修士，应当百病不侵，总不会闹肚子。
　　
　　要么中毒，要么走火入魔。
　　
　　这几天他只吃过药值守给的灵果，药值守没理由下毒，更大的可能是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不是区区四个字，那代表着很严重的事情。
　　
　　书中只说十年后过天劫死翘翘，那十年内呢？平平安安身体倍儿棒？
　　
　　说不定肚子疼就是走火入魔的后遗症。
　　
　　颜卿越想越正确，深深吸了口气，随即放松下来。
　　
　　还能怎么办呢？
　　
　　烧伤后他也不平了很长一段时间，慢慢的也接受事实。不接受如何，徒增痛苦而已。
　　
　　遇到这种倒霉事，痛苦过后就好吃好喝好睡，该过日子就过日子，心态放平点儿，忍忍就过去了。
　　
　　心态松活，疼痛似乎又减轻两分。
　　
　　颜卿心大地躺倒在床，很快沉入梦乡。




5.  第 5 章   苗天阳

　　第二日便是历练的最后一天，百名弟子陆陆续续地从凤王谷赶回鹿城。
　　
　　采到凤王草的弟子过关，没有采到凤王草的便直接从鹿城离开。
　　
　　颜卿作为最高负责人又站在高台上当吉祥物。
　　
　　过关的弟子，兴奋地在原地跳跃，没过关的，痛哭流涕，有些坐在雪地里嚎啕。
　　
　　内门弟子上前分发灵石和银子，又把他们安顿在城主府附近的客栈。来去自便，各自归家。
　　
　　颜卿作为外来者，对一切安排都又新奇又感慨。
　　
　　等值守和内门弟子安排后续事宜，颜卿犹豫片刻，敲响巫烬云的房门。
　　
　　“进来。”
　　
　　颜卿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屋里的巫烬云。
　　
　　半长的卷发漆黑而有光泽，脸蛋白皙而冷漠，眼眸幽深。他已经换上城主提供的衣物，一件黑色衣袍，肩上披着狐毛披风，令人眼前一亮。
　　
　　之前的巫烬云穿着破烂，看起来像个小可怜，换了一身衣服，乍然变得贵气逼人。
　　
　　或许一个人气势太强，就不容易让人可怜，哪怕知道他家破人亡，经历凄惨。
　　
　　颜卿惊叹于主角的美貌，更想问问他在哪里烫的头，为何逃亡多日头发还能卷得如此自然漂亮。
　　
　　“今日我们便会启程回清灵宗，想问问你的打算。”颜卿说。
　　
　　巫烬云挑眉，“我的打算？”
　　
　　颜卿点点头。
　　
　　巫烬云眼中划过一抹嘲讽，“如果我想回家呢？”
　　
　　颜卿一愣，回家？
　　
　　他沉吟，回家也行，只是……
　　
　　“你一个人回家不太方便吧？八荒那么远，何况现在八荒情况不明朗……”
　　
　　颜卿并未注意巫烬云的表情，就算注意到了也习惯他这副爱理不理的态度，他真情实感地分析利弊，并没有别的的想法。
　　
　　巫烬云笑了笑，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那你想让我怎样？”
　　
　　颜卿道：“不如……”
　　
　　巫烬云轻笑一声，懒懒道：“不如？”
　　
　　“留在鹿城？”颜卿试探着道。
　　
　　“……”
　　
　　巫烬云挑挑眉，像是极其意外，“你说什么？”
　　
　　“我感觉你并不想跟我回清灵宗。”颜卿老实说出想法，“想回家的话可以，先留在鹿城一段时间，等八荒情形稳定下来，巫族人来接你，你再走更好。当然，若你非要现在回八荒，我也不拦你。”
　　
　　巫烬云没说话。
　　
　　狐毛披风簇拥的精致脸蛋上毫无表情，眼眸幽幽。
　　
　　气氛莫名有点压抑。
　　
　　“你想如何，给个说法。”颜卿好心好意提建议，对方似乎不喜欢，那干脆不提议，让对方拿主意吧，“真要回八荒，我不会陪你，清灵宗也没义务陪你，最多给你一些灵石灵物做盘缠。”
　　
　　说起来，救他已经仁至义尽，原身做的事他不想顶锅，那五灵珠就当曾经自己对他动了歪念头的补偿。
　　
　　其他的，恕不奉陪。
　　
　　以后您大爷呼风唤雨，威震天下，雨我无瓜，我求不着你。
　　
　　心里这么想的，眼里也露出类似于“别赖上我”的神色。
　　
　　巫烬云的眸色更加幽深。
　　
　　颜卿被他盯得发毛，硬着头皮道：“丑话说在前头，你不是我儿子，我没必要养你，无亲无故的，也没必要送你回八荒，你该明白。”
　　
　　或许以前的颜傻瓜会出于好心收养他或者送他回家，在经历过那么多事后，颜卿不想再当傻瓜。
　　
　　他现在自私得很，别想赖上他！
　　
　　对着无父无母的孩童说狠话，到底良心不安，颜卿说完便转身离去，“等你想好了再来找我。”
　　
　　脚步匆匆，近乎落荒而逃。
　　
　　等他离开，麒麟的身影在屋内浮现，两只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愕。
　　
　　“主人……”
　　
　　麒麟想了半天，才道：“你是被他甩了吗？”
　　
　　巫烬云缓缓转头，深深看向麒麟。
　　
　　迎上巫烬云幽冷的目光，麒麟打了个寒战，连忙道：“不不不，他肯定是欲擒故纵，一定是的。他想要你的内丹，肯定想你跟他回清灵宗，那种伪君子，假装为你着想，其实满心都是算计，等着吧，他会让你跟他回清灵宗的……”
　　
　　片刻后，巫烬云挑眉，冷笑道：“很好，我倒想看看，我不去清灵宗，他会怎样。”
　　
　　颜卿居然没打算带他回清灵宗，实在出乎意料，而那副很怕自己赖上他的态度……
　　
　　巫烬云眉心抽动，看来昨晚痛得不够狠。
　　
　　麒麟犹豫：“其实，如果他不让主人去清灵宗，那不正好称主人意吗？”
　　
　　巫烬云如画的眉目阴云密布。
　　
　　是的，本该称心如意的。
　　
　　可为什么心里只有愤怒。
　　
　　只有他巫烬云不要颜卿的，哪轮得到他颜卿敢不要他？
　　
　　*
　　
　　颜卿回到房间盘腿打坐。
　　
　　心情有点难安。
　　
　　话说得真实又难听，对象是无父无母经历凄惨的小孩，良心会痛。
　　
　　不过颜卿又觉得自己没说错，就看巫烬云如何选择了。
　　
　　正想着该如何学习基础的修炼方法，忽然听到屋外传来轰地一声巨响，仿佛巨大的东西砸到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地面也跟着摇了摇。
　　
　　“啊！”
　　
　　紧接着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叫。
　　
　　“尊者！”
　　
　　弟子惊慌的声音越来越近，伴随着走廊传来哒哒的脚步声。
　　
　　颜卿心头一惊，连忙走出房间。
　　
　　刚打开门，迎面便见到一位面生的弟子道：“尊者，不好了！天上砸下一个大圆球，很古怪，您快去看看吧。”
　　
　　天上砸下大圆球？
　　
　　颜卿头皮发紧。
　　
　　出了门，便见到值守和弟子们全都出来了，似乎等着他拿主意。
　　
　　“……”
　　
　　这下没法，只能赶鸭子上架道：“在哪儿？带我去看看。”
　　
　　“在前面。”剑值守巩文住在颜卿隔壁，为颜卿指明方向。
　　
　　顺着他的手指，颜卿看到不远处的空地上落着一个浴桶大小的黑色圆球。
　　
　　圆球钢铁打造，两边各安置复杂的齿轮，齿轮上还安置着翅膀一样的铁片。
　　
　　“放我出去！”
　　
　　模糊的声音从铁球里传出来。
　　
　　颜卿一怔。
　　
　　“快放我出去！”
　　
　　听到呼救声，颜卿不再害怕，大着胆子走到铁球旁边。
　　
　　“尊者，小心陷阱！”铁球周围的弟子拿着剑，严阵以待。
　　
　　“师尊，此物太过古怪，小心有诈！”巩文跟在颜卿身边谨慎地说。
　　
　　颜卿顿住脚步。
　　
　　“有人吗？快放我出去啊！”铁球里面的人大叫，听起来像个女的。
　　
　　外面的人似乎也听到了呼救声，面面相觑。
　　
　　巩文愕然道：“这声音……难道是器尊？”
　　
　　器尊苗天阳？
　　
　　被原主偷偷接了通讯符的那个？
　　
　　颜卿很震惊。
　　
　　原来器尊是个女人？
　　
　　想到原主偷偷接了她的通讯符，颜卿心情十分微妙。
　　
　　快步走到铁球边，颜卿问道：“苗……你怎么在里面？”
　　
　　里面安静了一会儿，“颜狗？是你吗颜狗？原来我飞到了鹿城，我成功了！”
　　
　　颜狗？
　　
　　颜卿眨眨眼。
　　
　　“快放我出来！我打不开盖子，应该卡住了！”女人在铁球里面拍打球壁。
　　
　　周围严阵以待的弟子，表情很微妙。
　　
　　“我来看看吧。”一名青衣弟子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很精彩，仿佛觉得丢脸，又不得不出面处理。
　　
　　紧接着，又有三名弟子跑过来围着铁球转。
　　
　　“师尊，您说说哪里卡住了啊？”弟子问。
　　
　　“混蛋！我在里面怎么知道哪里卡住了？”女人在铁球里面骂骂咧咧。
　　
　　周围的弟子听到几人对话，忍俊不禁。
　　
　　刚过试炼的弟子们也跑过来围观，询问身边的师兄师姐事件过程。
　　
　　一位师兄道：“铁球里面关着的是器尊，她经常发明奇奇怪怪的东西，没什么用又耗费精力材料，这都第几次了，又弄出个怪模怪样的东西把自己关起来，还得弟子出面帮她收拾。跟着她，就得跟着弄奇奇怪怪的东西，还得担心不小心害了自己。”
　　
　　“喏，铁球边的四名弟子便是器尊座下弟子，以后你们若拜入器尊座下，就得跟他们一起收拾残局。”
　　
　　新弟子目瞪口呆。
　　
　　颜卿耳力好，听了之后和新弟子们一个表情。
　　
　　他以为修仙之人，肯定仙气飘飘，若是女子，那定然如天山雪莲般高贵冷艳，没想到一来就喊他颜狗，又骂骂咧咧。
　　
　　当初知晓清灵宗四尊，颜卿暗想原主是个装模作样的败类，其他三个该是正气凌然的大佬。
　　
　　现在发现，现实与想象有一段距离。
　　
　　那四名弟子围绕着铁球研究，满头大汗也没把铁球打开。
　　
　　颜卿看不下去，走过去道：“我来吧。”
　　
　　四名弟子见到他，忙让开位置。
　　
　　颜卿从小在手工设计方面很有天赋，也从事这方面的工作，后来烧伤后的三年，在家里每天研究各种设计，机械方面的也很熟悉。
　　
　　他只看了一会儿便发现铁球的齿轮装置是个简单的动力装置，当齿轮转动时，两边的翅膀状铁片会旋转。
　　
　　难道这玩意儿是飞行器吗？
　　
　　怀着深深的疑问，颜卿观察齿轮，很快发现问题——小齿轮错位。
　　
　　拿过工具，颜卿在弟子们崇拜的眼神中轻松纠正小齿轮错位，拍拍手，道：“好了，可以打开了。”
　　
　　苗天阳听到他的话，用力推开盖子。
　　
　　一道窈窕的身影从里面爬出来，伴随着身影冲出来的，还有刺鼻的酒味。
　　
　　那道身影爬出来后，众人看清楚她的脸，一张十分美丽的脸蛋。
　　
　　她哈哈笑道：“颜狗，没想到你挺能耐，居然能修好我的飞天小仙球。”
　　
　　颜卿：“……”
　　
　　飞天小仙球？
　　
　　苗天阳边说边往下走，或许喝了酒，铁球又很光滑，一脚踩滑栽倒在雪地里。
　　
　　众人：“……”
　　
　　众人表情一言难尽。
　　
　　“师尊！”四名弟子将她扶起来。
　　
　　苗天阳拍拍身上的雪，毫不在意地说：“没事儿，问题不大！”
　　
　　然后拍拍飞天小仙球，哈哈大笑起来，“居然能从清灵宗飞到鹿城，我真是天才！”
　　
　　颜卿望着那张美丽的脸蛋，无话可说。
　　
　　“颜狗，今日能比我弟子先找到问题，到让我刮目相看。”她走过来拍拍颜卿的肩膀，“以前看你假惺惺的不顺眼，你今天帮了我，以后我就姑且把你当成同门吧。”
　　
　　颜卿囧。
　　
　　苗天阳忽然想起什么，又转身到飞天小仙球前，撅着屁股在里面掏东西。
　　
　　等了一会儿，在众目睽睽下掏出一个酒壶，咕噜噜喝了一口，喷出一口酒气道：“对了，听说我朋友儿子在你这儿，人呢？”




6.  第 6 章   无法原谅

　　颜卿带苗天阳往巫烬云的屋子走。
　　
　　说起来有个疑问，巫烬云回到清灵宗必然会和苗天阳见面，苗天阳肯定知晓巫烬云身份，然而小说里巫烬云没有拜苗天阳为师，而是选择了颜卿，也不知道是何缘故。
　　
　　颜卿眼前一亮，忽然想出个好主意。
　　
　　巫烬云不喜欢他，他也不想教巫烬云，干脆让苗天阳把巫烬云带回去，由苗天阳照顾吧。
　　
　　步履轻松地来到巫烬云房间前，敲了敲门道：“巫烬云。”
　　
　　房内没有任何声响。
　　
　　刚想再喊一声，旁边的苗天阳已经不耐烦了，直接推门而入，“巫烬云，在不在？”
　　
　　房门吱嘎打开，室内空空如也。
　　
　　两人视线落在屋内的圆桌上，上面放置着一颗五彩斑斓的灵珠。
　　
　　*
　　
　　鹿城外。
　　
　　巫烬云披着狐皮披风，和麒麟走在雪地里。
　　
　　“就在前面。”麒麟说，“听山伯说，等风雪过去，便带着族人离开。”
　　
　　一人一兽抵达森林边缘。
　　
　　森林边缘有个小村落，房子上结着厚厚的冰。
　　
　　“其他族人散落各处，山伯说会找机会把族人们聚集起来，带他们回八荒。”麒麟絮絮叨叨。
　　
　　巫烬云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根寻常的凤王草，咬破指尖，滴上血液。绿色的术法自掌心升起，包裹灵草。灵草吸收血液，在术法中肉眼可见地长大，从绿色渐渐转为深紫色，华光流转，灵气逼人，散发出幽幽的香气。
　　
　　看成色，已经转变成上千年份的灵草，珍贵无比。
　　
　　麒麟眼中露出贪婪之色“主人……”
　　
　　“没你的份。”巫烬云头也不抬。
　　
　　麒麟沮丧低头。
　　
　　两人走进村子，刚走到村口，激烈的争吵声传来。
　　
　　“我为什么不能当族长？”
　　
　　愤怒的咆哮声让巫烬云的脚步停住。
　　
　　两人视线极好，一眼便见到村落里聚集着大量的族人，中间吵架的是两名老者。其中一名白发苍苍，头上盘着发带，正是山伯，另一名带着圆帽，目露凶光，脸红脖子粗，是族叔巫壁。
　　
　　村里的族人站成两派，分别站在两人身后。
　　
　　“都是那对母子引来的灾祸，害得我们流离失所，失去家人，我们凭什么还要为他们卖命？”巫壁咆哮着挥舞拳头。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山伯震惊，愤怒地反驳，“明明是蛇族人心怀叵测，借题发挥，你们怎么能把原因推到族长身上？”
　　
　　“哈，如果族长答应嫁给蛇族人不就行了？蛇族人绝对不会杀进来！还有那个杂种，父不祥，从小我就知道会给族人带来灾祸，现在应验了！总之，我反对杂种当我们族长！”
　　
　　巫壁的话引得他身后的族人纷纷支持。
　　
　　山伯这边的人只有零星几个疾言厉色辩解，大部分保持沉默。
　　
　　麒麟震惊地睁大眼睛。
　　
　　主人刚回溯时光，灵魂极不稳定的情况下，不惜冒着反噬的危险杀掉追杀者，让它帮族人带路，找地方安置族人，没想到族人居然怨恨主人。
　　
　　山伯激动下道：“巫壁，修得胡言乱语！现在我们住的地方是小族长派人找的，我们目前吃穿用的钱，也是小族长提供的，他还帮忙赶走蛇族人，你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
　　
　　麒麟拼命点头，“对对对，这下子族人该感谢主人了吧。”
　　
　　为了安置族人，主人用血培养灵草换银钱，很痛的好不好？
　　
　　巫烬云却勾起一抹讥讽的笑，“不会，只会变坏。”
　　
　　麒麟不解：“怎么会？”
　　
　　村里的人激动起来。
　　
　　“如果巫烬云真有钱，那我们一路颠沛流离，之前为何没有提供帮助？如果能对付蛇族人，为什么当初没有正面对抗？”
　　
　　“不可饶恕！不可饶恕！”
　　
　　村里吵嚷成一团。
　　
　　两人观看半晌，麒麟不由叹气。
　　
　　事情并非族人猜测般有阴谋，若未时光倒流，主人肯定拿不出东西，时光倒流后，主人才能用血培育灵草，杀掉追杀者。
　　
　　主人也很想回到在巫族之时，可以救族人，更能救母亲，可惜时光倒流回来的节点，就在鹿城外主人母亲身死后，主人也无可奈何。
　　
　　“走吧。”巫烬云面无表情地将灵草放在村口，转身离开。
　　
　　四周空旷无比，白茫茫的天地间，他的身影小小的，孤零零的。
　　
　　麒麟脑海里忽然冒出一句：清灵宗不要他，族人也不要他，他该何去何从？
　　
　　麒麟连忙甩掉大不敬的想法，追上去，道：“主人，你别难过。”
　　
　　巫烬云抬眸，表情平静如水，“我为什么要难过？”
　　
　　麒麟一愣。
　　
　　巫烬云语气淡漠，“又不是第一次经历，没什么好难过的。”
　　
　　麒麟想想也对，主人上辈子已经被族人驱逐过，再经历一次就不会悲伤啦。
　　
　　“你不用跟来。”巫烬云说，“待会儿告诉山伯，就让巫壁当族长吧。”
　　
　　麒麟愕然，“主人？”
　　
　　“让巫壁当族长，让巫族和我划清界限，蛇族人不会打扰他们。”小小的孩童波澜不惊。
　　
　　“好吧。”麒麟想了想，点头答应，嘟囔，“主人离开族群，巫壁当上族长，依旧和上辈子一样，难道改变不了命运吗？”
　　
　　巫烬云仰头，漂亮的眼眸里罕见地露出茫然之色。
　　
　　天命不可违？
　　
　　就算时光倒流，他也无法改变命运吗？
　　
　　不知何时，天空又下起小雪。
　　
　　一片。
　　
　　两片。
　　
　　巫烬云伸手接住冰冷的雪花，目光渐渐变得坚定。
　　
　　不，我不信命。
　　
　　*
　　
　　颜卿尴尬地和苗天阳在鹿城里寻找。
　　
　　他没想到巫烬云如此骄傲，直接离家出走，连五灵珠也留下。
　　
　　想到那孩子的苦难经历，又是那样骄傲的心性，颜卿心情复杂。
　　
　　不管如何，得把人找回来。
　　
　　药值守和剑值守带着人搜寻东南北三个方向，颜卿带着苗天阳往西城门而去，沿着街道慢慢找，逢人便问。
　　
　　风雪渐渐变大，飘舞的雪花掩盖视线，更难寻找。
　　
　　走了很久，终于来到西城门。
　　
　　苗天阳耐心不足，柳眉倒竖，在发怒的边缘徘徊，“颜狗，再找不到，我要你死！”
　　
　　颜卿轻轻叹气，“对不起。”
　　
　　苗天阳奇怪地看他一眼，见他蹙着眉，眉宇间全是担忧，心下惊讶。
　　
　　颜卿走到城门前，抬起头望向远方——不会已经出城了吧？
　　
　　城外白雪茫茫，景物若隐若现。
　　
　　颜卿若有所感，在苗天阳疑惑的眼神中快步走向雪地里隐隐出现的小黑点。
　　
　　“巫烬云？”他远远地喊了一声。
　　
　　小黑点停住。
　　
　　颜卿心下确认，快步走到小黑点身边。
　　
　　小小的孩童披着黑披风，一张精致小脸簇拥在狐毛里，睫毛长长，面色如玉。
　　
　　他盯着颜卿，眼里隐隐暗潮翻滚。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低哑。
　　
　　颜卿很想斥责他小小年纪不该离家出走，又想问他去了哪儿，能不能注意安全。胸口千言万语，最终只说出一句，“当然来找你。”
　　
　　顿了顿，又道：“一声不吭离家出走，担心死我了。”
　　
　　家？
　　
　　小小的孩童盯着他，黑色的卷发上落满白雪。
　　
　　颜卿看不过去，伸手将他头上的雪扫开，拉住他冰冷的小手，“走，我们回去。”
　　
　　巫烬云望着两人交握的双手，神色恍惚。
　　
　　天命，难道真不可违？
　　
　　颜卿拉着他走到城门。
　　
　　苗天阳见到他带着一名小孩回来，惊讶道：“就是他？”
　　
　　颜卿点点头，指着苗天阳对巫烬云道：“这位是你母亲的朋友，清灵宗器尊苗天阳，她特地来接你。”
　　
　　苗天阳似乎没有和孩子打交道的经验，抓抓头发，将腰间的酒葫芦解下递给巫烬云道：“呃，第一次见面没准备，刚买的好酒，就当见面礼了。”
　　
　　颜卿连忙帮巫烬云拒绝，“不用，他不喝酒。”
　　
　　“没事儿，喝一点儿小酒没关系。”苗天阳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对巫烬云说，“对吧？”
　　
　　颜卿哪敢让八岁小孩喝酒，连忙把酒葫芦收到手里，“我先帮他保管。”
　　
　　苗天阳见巫烬云一直不说话，沮丧道：“好吧。”
　　
　　两大人一孩童往城里走。
　　
　　气氛有点尴尬，巫烬云一声不吭，苗天阳也没说话。
　　
　　颜卿自觉担当调节气氛的工具人，开口道：“说起来，鹿城为什么叫鹿城呢？”
　　
　　苗天阳立即来了兴致，“我知道，因为鹿城有一种神鹿，长得很漂亮，浑身黄色，斑纹也好看，头上的角呈白色，像玉石一样。神鹿是祥瑞的象征，见到它能带来好运。”
　　
　　她顿了顿，问道：“小云啊，你见过没有？”
　　
　　巫烬云没回答，把她当空气。
　　
　　话题继续不下去了。
　　
　　颜卿救场，“来鹿城好几天了，我从来没见过神鹿，大概因为风雪天气的缘故？”
　　
　　“不是。”苗天阳一边瞄着巫烬云一边道，“神鹿神出鬼没，和天气没关系。”
　　
　　巫烬云依旧没搭理她。
　　
　　苗天阳痛苦地看向颜卿。
　　
　　颜卿张了张口，硬着头皮聊下去，“大概我运气不好，从来没见过。”
　　
　　“那我运气比你好，我曾经带队时见过。”苗天阳连忙接过话头，开始讲她带队的事情。
　　
　　“小……族长？”一个震惊的声音打断苗天阳的絮絮叨叨。
　　
　　三人转头。
　　
　　街道转角处，一名头戴发编的巫族女人提着包袱，不甚确定地望向巫烬云。
　　
　　巫烬云平静的面色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眼眸熠熠生辉，“莲嫂，你没死？”
　　
　　那名叫莲嫂的巫族女子闻言，笑了笑，“差点死了。”
　　
　　顿了顿，她深深望向巫烬云，“小族长也是，死里逃生。”
　　
　　“莲嫂……”巫烬云朝她走过去。
　　
　　莲嫂笑着端详巫烬云，道：“看来传说是真的，遇见神鹿，运气会变好，当日我和小族长见到神鹿，都活下来了。可惜族长没见到，不然也不用死。”
　　
　　巫烬云停下脚步，眼里露出明显的痛苦之色。
　　
　　颜卿心头一跳，他从没见过孩子露出明显的情绪。他一直都内敛的，眼神幽幽，让人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莲嫂又说：“或许是命吧，小族长叫得那么大声，把追杀者引来，也把神鹿惊走，族长自然没看到。”
　　
　　巫烬云全身僵硬。
　　
　　“我永远无法原谅小族长。”
　　
　　莲嫂朝巫烬云的方向深深鞠躬，随后转身离开。




7.  第 7 章   他是好人吗

　　巫烬云站在原地。
　　
　　风雪里，小小的身影僵硬无比。
　　
　　颜卿眼皮直跳，他觉得莲嫂太不像话，表面恭恭敬敬，实际拿巫烬云母亲的死刺激巫烬云。而且透露出的信息量有点大，巫烬云引来追杀者？
　　
　　她在怪巫烬云害死了他母亲吗？
　　
　　望着孩童苍白的容颜，颜卿眉心拧紧。
　　
　　作为现代人，太清楚小时候的心理阴影对人生的影响有多大，害死母亲的心理阴影，会压得人一辈子喘不过气来。
　　
　　当然，颜卿和巫烬云毫无关系，本来不用管，但想到巫烬云只是一个小孩子，又长得那么像潇潇。
　　
　　颜卿不能放手不管。
　　
　　他想弄清楚真相，当下御剑追去，刚要叫住莲嫂，却见她一边走一边擦眼泪。
　　
　　此情此情，似乎不适合上前质问。
　　
　　看来莲嫂虽然言语刻薄，却对巫烬云的母亲忠心耿耿，感情深厚。
　　
　　心软了一瞬，颜卿便没有落到地上，反而默默跟着她，打算等她心情好点儿再问她关于巫烬云母亲的问题。
　　
　　很快莲嫂便走到一处房屋前，打开房门进入。
　　
　　屋主应该很贫穷，房屋由薄薄的木板制成，四处漏风。
　　
　　莲嫂进门后便嚎啕大哭起来。
　　
　　随即屋内响起男人无措的声音，“怎么了，怎么了？你、你别哭啊。”
　　
　　莲嫂哭得更大声，好一会儿情绪下去，才抽抽噎噎道：“他没死……他居然还活着……”
　　
　　“我爹娘，还有我的丈夫孩子，全因他们母子而死，他却活得好好的！我今天见到他了，他那身穿着很贵气，身边还跟着两个贵气的人，过得好得很……太恶心了！他怎么没死！明明我已经把追杀者叫来杀了他们！”
　　
　　颜卿吃惊地握紧至陵剑。
　　
　　他以为莲嫂言语刻薄，边走边哭是因为巫烬云的母亲，原来不是？
　　
　　更令他震惊的是，追杀者是莲嫂叫来的？
　　
　　男人连忙安慰，莲嫂继续抽抽噎噎地哭，一边哭一边骂。
　　
　　颜卿忍不住一脚踹开门，沉着脸道：“把话说清楚！”
　　
　　屋内相拥的男女惊慌抬头。
　　
　　“把刚才的话说清楚，追杀者是你叫来的？”颜卿冷冰冰地问。
　　
　　他本来身为剑尊气势强大，板起脸来气势更盛。
　　
　　男人被吓得不敢出声。
　　
　　莲嫂愣了一会儿，咬咬牙，抹掉眼泪，态度强硬道：“是又怎样？”
　　
　　颜卿没想到她居然理直气壮地承认了，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想了想，气道：“你敢当面和巫烬云说吗？”
　　
　　“有何不敢？我又没做错！”莲嫂瞪着眼睛，“我家六口人，全因为他们母子惨死，只剩我一个有家不能回，流落在外，我不能恨他？啊？”
　　
　　最后那声质问的“啊”，仿佛咆哮，蕴藏着深深的怨恨。
　　
　　颜卿：“……”
　　
　　心头微哽，颜卿抓起莲嫂道：“跟我走。”
　　
　　不由分说把莲嫂带到至陵剑上，将其带到巫烬云身边。
　　
　　主角巫烬云的背景介绍里介绍过这段争斗，巫族被蛇族联合其他几族差点灭族，盖因蛇族人和巫族人多年来因境地摩擦不断，发生过争斗，累积世仇，后来蛇族人贪恋巫族人的至宝斩龙剑，又想要巫族人的灵山，便有心吞并巫族。
　　
　　最新上任的蛇族族长，要求巫族族长，也就是巫烬云的母亲嫁给他，被早知其野心的巫烬云母亲拒绝。
　　
　　蛇族以此为借口，带领其他几族攻打巫族，将巫族人全部驱逐，又一路追杀巫烬云母子。
　　
　　整个过程，最大的罪魁祸首是蛇族人，没想到巫族人居然把错怪在巫烬云母子身上？
　　
　　难道他们觉得，巫烬云母亲嫁给蛇族族长就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飞剑很快到达苗天阳和巫烬云待的地方。
　　
　　巫烬云依旧站在原地，恍如雕像。
　　
　　“喂，颜狗，干嘛突然走啊！”苗天阳叉腰怒气冲冲道，随即看清楚颜卿带着莲嫂回来，目露诧异。
　　
　　“你做什么？”巫烬云终于活过来，厉声道，“快放开莲嫂。”
　　
　　颜卿将莲嫂扔在地上，道：“现在，你有种对着他，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巫烬云忙将莲嫂扶起来，“莲嫂，你没事吧。”
　　
　　莲嫂从雪地里爬起来，咬咬牙，退开道：“不用假惺惺！”
　　
　　巫烬云眼里划过一抹痛色。
　　
　　颜卿很生气，他算看出来了，死小孩心里对莲嫂感情深厚着呢。
　　
　　他用剑指着莲嫂，命令道：“说。”
　　
　　莲嫂眼神变幻片刻，抬头挺胸，“说就说，我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不敢说的！”
　　
　　巫烬云目露疑惑。
　　
　　莲嫂盯着他，表情冷冽，唇齿间满是寒气，“小杂种，你母亲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恨死你们了！你母亲死的那天，是我通知追杀者，让他们来杀你们的。”
　　
　　巫烬云瞳孔收缩。
　　
　　“反正我报了仇，小杂种，今日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你便。”莲嫂昂着头，慷慨就义的模样。
　　
　　“什么，是你害死了瑶瑶？”苗天阳勃然大怒，一掌拍在莲嫂身上，莲嫂飞出去，在地上滑行老远，半天爬不起来。
　　
　　颜卿心头一颤，刚才只顾着让巫烬云知晓真相，现在见到苗天阳打人，心里有点慌。
　　
　　会不会杀人啊？
　　
　　毕竟现代社会出来的，知道修真界残酷，但从未见过亲眼杀人。
　　
　　苗天阳还不解气，又冲上去要揍人。
　　
　　“别杀她！”巫烬云厉声阻止。
　　
　　苗天阳回过头，皱眉，“她害死你娘，你不想报仇？”
　　
　　巫烬云沉默片刻，道：“她是我奶娘，以前对我挺好。”
　　
　　颜卿震惊地看向巫烬云。
　　
　　《登仙》主角行事正派，如今算涨了见识。
　　
　　杀害母亲的直接凶手是蛇族人，间接凶手是莲嫂，巫烬云竟然能放过莲嫂。
　　
　　真是心地善良的孩子。
　　
　　换成是他……他不会原谅，杀人估计不会，但绝对打到莲嫂生活不能自理。
　　
　　苗天阳瞪大漂亮的眼，“小云，你要放过她？”
　　
　　巫烬云点点头。
　　
　　苗天阳咬咬牙，道：“好吧，那我废掉她手脚，撕烂她告密的嘴，行不行？”
　　
　　颜卿盯着巫烬云，等待他接下来的决定。
　　
　　巫烬云摇摇头，“算了，她已经够可怜了，放过她吧。”
　　
　　颜卿：“……”
　　
　　苗天阳：“……”
　　
　　主角小时候居然是个圣父吗？
　　
　　虽然他也经常被朋友戏称为圣父，但若母亲被人欺负，肯定会奋起反抗的。
　　
　　或许巫烬云和他母亲关系一般？
　　
　　或许，巫烬云和这位奶娘的感情十分深厚？
　　
　　颜卿心情复杂地握了握剑。
　　
　　苗天阳愕然片刻，神色变换，呸了一声，狠狠瞪莲嫂一眼，“算你运气好。”
　　
　　苦主求情，她只能忍下恶气。
　　
　　她见不得莲嫂，冷脸抓起巫烬云道：“走吧。”
　　
　　三人御剑飞回城主府。
　　
　　苗天阳很生气，等巫烬云进入房间，在走廊上直接对颜卿道：“我不喜欢这个孩子，他竟然放过害瑶瑶的凶手，我不想养他。”
　　
　　颜卿一怔。
　　
　　“你爱要就拿去。”苗天阳扔下一句话，转身气冲冲离开。
　　
　　颜卿下意识地想说我也不想养，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望向房间，轻轻叹了口气。
　　
　　*
　　
　　房内。
　　
　　巫烬云脸色幽冷，在心内呼唤道：“麒麟。”
　　
　　“什么事啊主人？”麒麟道。
　　
　　“莲嫂是告密者。”
　　
　　“啊？”麒麟震惊。
　　
　　巫烬云简短地将颜卿发现真相的过程说了。
　　
　　麒麟倒吸一口凉气，“莲嫂？居然是她？”
　　
　　巫烬云凉薄地笑了，“对，就是她。”
　　
　　麒麟沉默片刻，“那主人打算怎么办？”
　　
　　巫烬云笑了笑，“既然她觉得害死她家人的是我母亲，蛇族人纯洁无瑕，毫无罪过，那么，把她交给蛇族的追杀者吧，看看蛇族人能不能放过她。”
　　
　　麒麟立即道：“她死定了。”
　　
　　*
　　
　　莲嫂从雪地里爬起来，不可置信地望着巫烬云消失的方向。
　　
　　她以为巫烬云肯定会报仇雪恨，没想到居然放过了她？
　　
　　风雪渐大。
　　
　　莲嫂忽然又痛哭起来。
　　
　　她想起了族长对她的照顾，想起小时候巫烬云对她的依恋，有片刻她在疑虑，当初告密是否做错了。
　　
　　可随即又想，如果族长答应嫁给蛇族人，自己的家人不会死。
　　
　　都是族长的错，她没做错。
　　
　　她踉踉跄跄地往街道方向走，刚走两步，一个古铜色肌肤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她面前。
　　
　　“你、你是谁？”莲嫂警惕地问。
　　
　　“第一次见面，介绍一下，我叫麒麟。”男人邪气又俊美，将手放在额前比划，一口白牙整齐又好看，“主人吩咐，把你带给蛇族追杀者。”
　　
　　莲嫂面露惊恐，慌忙后退，“不……”
　　
　　男人笑呵呵道：“别害怕嘛，蛇族人生性善良，宽厚仁慈，看在你告密立功的份上，一定会把你奉为座上宾的。”
　　
　　他像小鸡仔一样提起挣扎的莲嫂，消失在原地，片刻后出现在城外。
　　
　　“再见。”男人把她扔在地上，挥挥手，隐去身形。
　　
　　莲嫂不安地从雪地里爬起来，拼命往鹿城方向赶。
　　
　　跑着跑着，几道黑影出现在前方雪地里。
　　
　　“咦？这里有个巫族女人。”拥有竖瞳的男人走到莲嫂面前。
　　
　　莲嫂吓得跌倒。
　　
　　男人走到莲嫂身边，“女人，带我们去你的聚集地。”
　　
　　莲嫂浑身僵硬，跪倒在地，“大爷放过我吧！求求你！我……我是当时的告密者，因为我的告密，你们才能杀了族长！”
　　
　　“哦，是巫族背叛者啊。”领头的男人笑起来，“不错。”
　　
　　莲嫂见他神色缓和，松了口气。
　　
　　“背叛一次就有第二次，带我们去你们的聚集地。”男人拎起她，语气残酷。
　　
　　莲嫂僵硬道：“我……我不知道，当初我逃到鹿城，被里面的人收留，不清楚其他人在哪儿。”
　　
　　“不知道？”男人挑眉，食指伸进她的右眼，用力抠出眼珠，“现在知道了吗？”
　　
　　“啊啊啊！”
　　
　　莲嫂捂住眼睛惨叫，“你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冤有头债有主，族长不答应嫁给你们杀族长就好了，为什么要杀我们？”
　　
　　“啊哈？”男子挑眉，“看来脑子不太清楚啊。我们想杀的从来不是你们族长，相反我们需要巫族纯净血脉，是你们族长宁可自毁躯体也不愿意帮我们而已。至于其他的巫族人嘛，肯定要杀掉，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
　　
　　一群男人也大笑起来，“蠢材！你们族长嫁不嫁人，你们都要死。”
　　
　　莲嫂呆住。
　　
　　“快告诉我们聚集地。”男人又挖掉她的左眼。
　　
　　“啊啊啊！”莲嫂痛得在雪地里打滚。
　　
　　“还不知道？”男人漫不经心地叹气，拿起弯刀，像切菜般砍下她的左手。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莲嫂大哭，“对、对了，我知道那个杂种在哪儿……他在鹿城内，跟着两个会御剑的修士。”
　　
　　男人喃喃：“修士？”
　　
　　下属道：“最近清灵宗带弟子在鹿城历练，极有可能是清灵宗的人。”
　　
　　男人眼中厉色一闪而过，“娘的，居然投靠了清灵宗。”
　　
　　他不敢去找清灵宗的麻烦，转而继续折磨莲嫂，“除了那个杂种，其他人呢？在哪儿？”
　　
　　莲嫂痛苦大喊：“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求求你放过我……”
　　
　　“看来的确不知情。”下属说。
　　
　　“那就没用了。”
　　
　　男人挑挑眉，卡住莲嫂的脖子拧转。
　　
　　咔嚓声过，莲嫂张着嘴，瞪着眼睛，倒在雪地里。
　　
　　几个男人扔下她的尸体继续往前行，刚走没两步，忽然警觉：“小心！”
　　
　　所有人同时抽出弯刀警戒。
　　
　　然刹那间，他们的身体忽然爆裂开，全死在雪地里。
　　
　　麒麟重新出现，耸耸肩，道：“都解决了。”
　　
　　“那回来吧。”
　　
　　“好哒主人，回来我要吃饭哦。”
　　
　　“……”
　　
　　麒麟咳嗽一声，收起贱贱的语气，转移话题道：“主人，我以前就说过，族长的死与你无关，现在真相大白了吧？”
　　
　　那边传来淡淡的嗯。
　　
　　“说起来……”麒麟抓抓脸，将绒毛上的小雪拍掉，“能发现真相，要感谢人渣颜卿呢，他对主人到挺上心，要不知道真相，我都觉得他是大好人了。”
　　
　　那边保持沉默，随后切断联系。




8.  第 8 章   遇见神鹿

　　颜卿最终决定再去邀请巫烬云回清灵宗。
　　
　　小孩离家出走，表明不想和清灵宗有瓜葛，他巴巴把人找回来，最终又让小孩回八荒，任何人看来都是神经病。
　　
　　再说，他的确放不下巫烬云。
　　
　　想到他无父无母，被人追杀，怜惜他，担心他的安全。
　　
　　哪怕巫烬云态度冷漠，他也放不下。
　　
　　颜卿拍拍额头，无奈叹气。
　　
　　现在苗天阳撂挑子不干，他只能硬着头皮上。总不能告诉小孩，现在苗天阳不要你了，自己滚蛋吧。
　　
　　这样的话太伤人。
　　
　　希望小孩态度好点儿吧。
　　
　　说起来，小孩能放过莲嫂，说明本质非常善良，很记恩情，容易心软。
　　
　　这样的孩子，稍微哄哄就好。
　　
　　如果他确实不喜欢自己，那带回清灵宗送给其他人当弟子。
　　
　　*
　　
　　麒麟抓着巫烬云的手咕噜噜喝血，微眯起眼睛，表情十分享受。
　　
　　巫族纯净血脉的血液，不止好喝，也能让他大大获益，不至于饿肚子。
　　
　　多年来，一人一仆关系共生，互帮互助。
　　
　　只是每次它吃饭，都要喝掉许多血，弄得主人十分难受。
　　
　　现在主人还是幼崽，又受了伤，他原本想缓一缓，但实在饿得狠。
　　
　　咂咂嘴，麒麟道：“主人，你今天心情很好啊，我从你的血液里感受到了。”
　　
　　巫烬云眉目清冷，“吃完了吗？”
　　
　　麒麟恋恋不舍地放开他的手，舔了舔唇，“其实没有吃饱……我担心主人受不住就只吃一点点，下次再多吃点儿吧。”
　　
　　“没吃饱？只吃一点点？”巫烬云气笑了，扬起细瘦的胳膊，上面两排明显的牙印，“你都快把我吸干了，还没吃饱？”
　　
　　麒麟狡辩，“你现在是幼崽，体型小，血液少，我就算把你吸干了也吃不饱。”
　　
　　“畜生！”巫烬云气得捶它大脑袋。
　　
　　麒麟不痛不痒地甩甩毛，喝了血后，它的体态凝实，火焰也收入体内，显露出原本的模样。
　　
　　像一只巨大的毛发蓬松的狮子。
　　
　　全身金黄色，尾巴和四蹄亮得像燃着火焰，眼眸黄玉色。
　　
　　麒麟知道他没生气，它感觉得出主人心情好得很。
　　
　　也是，能解开心结心情肯定好。
　　
　　“主人，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要不要杀回八荒？”
　　
　　巫烬云用毛巾擦手，一点点地擦干净，第无数次重复：“以后吃饭的时候能不能不要吐口水？”
　　
　　麒麟趴在地上，委屈地甩尾巴，“我嘴巴里本来就有口水啊。”
　　
　　伴随着甩动，它尾巴上的火星四处飞溅，像只只萤火虫。
　　
　　“杀回八荒？就凭我们两吗？”
　　
　　麒麟来了精神，“嘿，等我两完全恢复，他们全堆在一起也不是对手。”
　　
　　巫烬云淡淡看了他一眼，“那不得累死。”
　　
　　麒麟想了想，点点大脑袋，“说得对，那咱们还得像上辈子那样找帮手，把巫族聚集起来。”
　　
　　“此事得从长计议。”巫烬云打量手臂，发现没口水，扔掉毛巾，“首先我没恢复，其次，我的族人暂时没想清楚。”
　　
　　麒麟眨眨眼。
　　
　　“就算把蛇族人摆平，他们心中依旧不服，说不定还会怨恨。”巫烬云优雅地坐在凳子上，“等他们想清楚真正的敌人是谁，我再出手也不迟。”
　　
　　麒麟想起之前在村落里见到巫族人内讧的那一幕，恍然大悟。
　　
　　“自讨苦吃。”它用前爪搔掻脸，嘟囔。
　　
　　原本主人时光倒流回来后，第一时间打算杀掉追杀者，聚集族人，等伤稍好就回八荒夺回领地。
　　
　　没想到族人却并不领情，心存怨恨。
　　
　　譬如莲嫂，譬如巫壁等人。
　　
　　如果主人不出手帮忙，那巫族人就会像上辈子般流离失所很长时间。
　　
　　“主人，你忍心？”麒麟犹豫地问道。
　　
　　它记得上辈子，主人非常爱护族人。
　　
　　“我爱我的族人，我爱的是明事理、尊敬我母亲的族人。”巫烬云垂眸，“山伯那边多多照顾，其他人就算了。”
　　
　　“那主人的意思是，暂时都不动作，等待时机？”
　　
　　巫烬云点点头。
　　
　　“那……要回清灵宗吗？”
　　
　　巫烬云冷哼，“他敢嫌弃我，除非他求我，我绝不跟他走。”
　　
　　麒麟点头，看样子是想跟着颜卿回清灵宗了。
　　
　　*
　　
　　颜卿敲了敲门。
　　
　　“进来。”
　　
　　颜卿推门走进房间，一眼就看到小小的孩童端坐在凳子上，乌黑卷发贴着白皙的脸颊，像个精致的人偶娃娃。
　　
　　空气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腥味。
　　
　　“什么味道？”颜卿疑惑。
　　
　　巫烬云面无表情：“什么味道？”
　　
　　颜卿吸吸鼻子，“你没闻到？”
　　
　　巫烬云摇摇头。
　　
　　颜卿不再追究，谈正事，“小云啊。”
　　
　　“小云？”巫烬云似笑非笑。
　　
　　颜卿咳嗽一声，厚着脸皮道：“我比你大很多，不能叫小云吗？”
　　
　　巫烬云点点头，“随你。”
　　
　　“是这样的，你现在回八荒不安全，要不跟我回清灵宗？”
　　
　　“回清灵宗？”巫烬云挑眉，“我不是你儿子，你没必要养我，无亲无故的。”
　　
　　颜卿有点尴尬。
　　
　　暗自嘀咕：咋这么记仇？
　　
　　明明能放过害死母亲的凶手，表现得善良可爱近乎圣父，对自己却十分冷漠还记仇。
　　
　　颜卿有点搞不懂巫烬云的性格。
　　
　　想到对方终究是个小孩，颜卿放软声音，“那些话不要放在心上，我其实很喜欢你，希望你成为我的弟子。”
　　
　　巫烬云挑眉，“喜欢我？喜欢我哪点儿，说来听听。”
　　
　　颜卿一哽，片刻后道：“长得可爱，性格善良。”
　　
　　“长得可爱，性格善良？”巫烬云眼里露出古怪之色。
　　
　　颜卿点头。
　　
　　“我对你不尊敬，又冷淡，你却想收我做弟子？”
　　
　　颜卿额头青筋直跳。
　　
　　好小子，原来你知道啊！说，是不是故意针对我！
　　
　　勉强挤出笑容，“我相信我们会相处得很好。”
　　
　　小孩目光幽幽，“所以，你在求我做你的弟子？”
　　
　　颜卿：“……”
　　
　　颜卿压住心里想揍人的冲动，努力微笑道：“算、算吧。”
　　
　　忍住，八岁的孩子，再天真可爱也会熊。
　　
　　精致如人偶的孩童从凳子上站起身，对颜卿道：“那我便跟你回去吧。”
　　
　　那口气，活像屈尊纡贵似的。
　　
　　颜卿：“……”
　　
　　想到他刚失去母亲，被人追杀，被族人怨恨，有家不能归，连苗天阳也不愿意要他，太可怜了。
　　
　　颜卿深吸一口气，揉揉小孩的头道：“以后跟着我，我会好好保护你。”
　　
　　巫烬云一怔，竟然忘了反抗他的摸头。
　　
　　颜卿从怀里掏出五灵珠，塞到他手里，“拿着吧，好好养伤。”
　　
　　想了想，又道：“对不起。”
　　
　　巫烬云疑惑地动了动眉心。
　　
　　颜卿真诚道：“上次听到你做梦喊小鹿，还以为你喜欢，就做了只小鹿给你，勾起你很不好的回忆，对不起。”
　　
　　巫烬云目露愕然。
　　
　　颜卿朝他露齿微笑，又揉揉他的头，转身离去。
　　
　　*
　　
　　清灵宗的灵舟傍晚来接人。
　　
　　雪下了一会儿便停了，太阳又露出来。
　　
　　橘色阳光照耀洁白世界。
　　
　　颜卿和弟子、值守们登上灵舟，启程返航。
　　
　　苗天阳却坚持要坐飞天小仙球，一颗球扑闪着翅膀跟在灵舟后面飞。夕阳下，分外和谐。
　　
　　“哎，你们看，那是不是神鹿？”一名弟子大叫。
　　
　　颜卿站在甲板上看风景，闻言低下头。
　　
　　灵舟掠过山头，洁白的雪地里，一群黄色的鹿在奔跑。
　　
　　明黄色的斑纹，白玉般的角。
　　
　　“是神鹿！”
　　
　　“那我是不是要转运了？！”
　　
　　“快许愿快许愿啊！”
　　
　　弟子们惊叫。
　　
　　颜卿低头看巫烬云，见他脸上毫无痛苦之色，甚至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似乎真的解开了心结。
　　
　　颜卿放下心，低头继续看难得一见的神鹿。
　　
　　听说遇见神鹿可以转运，那他是不是也要转运了？
　　
　　他赶紧闭上眼睛许愿——神鹿啊神鹿，赐个大佬带我修炼吧！
　　
　　旁边的巫烬云，目光认真地盯着他，嘴角微微翘起。




9.  第 9 章   清灵宗

　　灵舟飞越千山万水，夜幕降临时抵达清灵宗。
　　
　　天黑了看不清清灵宗全貌，颜卿只大概知晓是在群山里。
　　
　　鹿城下雪，天气极冷，到了清灵宗却温暖如春，也不知是天气缘故，还是修仙门派的阵法缘故。
　　
　　刚下灵舟，又听到船尾传来一声巨响。
　　
　　片刻后，弟子的声音响起，“师尊又被卡住啦！”
　　
　　颜卿哭笑不得，走过去轻松修好齿轮，将苗天阳放出来。
　　
　　“哇，又是你救了我，你咋变得这么厉害？”苗天阳醉醺醺地出来，大力拍颜卿的胳膊。
　　
　　颜卿差点被她拍进土里。
　　
　　想了想，说：“我对炼器也有兴趣。”
　　
　　苗天阳眼睛一亮，“好啊，那以后你来西峰找我一起研究啊！喜欢炼器的人不会是坏人，以后我不叫你颜狗了，就叫你颜卿。”
　　
　　颜卿：“……好。”
　　
　　至少不用被叫颜狗，也算好事。
　　
　　灵舟的动静惊动清灵宗。
　　
　　远处，宗主、术尊、药尊并排走来，见到这一幕，很是吃惊。
　　
　　“苗天阳向来和颜卿不对付，今日怎么了？”
　　
　　“他们关系何时变得这么好？”
　　
　　三人走过来，弟子们纷纷行礼，刚入门的弟子也跟着行礼。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传入颜卿耳中，他连忙转头，发现人群中走来三名仙风道骨的男人。
　　
　　三人皆穿白衣，中间的男子面容平凡，气质儒雅，头上戴着掌门才能戴的玉冠。
　　
　　那应该便是清灵宗宗主左堂真。
　　
　　左堂真右边站着老头，眉目须白，左边站着年轻人，面容俊美。
　　
　　二人应该是清灵宗的术尊和药尊，就不知道谁是谁。
　　
　　几人身边并无前呼后拥的弟子，也无排场。看来架子不大，容易相处。
　　
　　颜卿忐忑的心情稍好。
　　
　　“宗主。”苗天阳提着酒壶朝宗主示意，没大没小。
　　
　　颜卿微囧，老老实实道：“宗主。”
　　
　　宗主对苗天阳的态度不甚在意，像早已习惯，走过来对颜卿道：“此次辛苦了。”
　　
　　“不辛苦。”颜卿摇摇头，实话实说，“我基本没做事，所有事情都由几位值守处理，他们才辛苦。”
　　
　　跟在他身后的几位值守脸上露出感动的神色。
　　
　　宗主赞善的目光从几位值守身上掠过，“此次各自奖励一块中品灵石。”
　　
　　“谢宗主。”几位值守喜不自禁。
　　
　　颜卿对灵石品级没概念，见他们高兴的样子，暗想中品灵石应该不错吧。
　　
　　想到什么，颜卿转头朝不远处站着的巫烬云招手，“过来。”
　　
　　小小的孩童年纪幼小，身穿黑披风，引人注目，听到呼唤走到几人跟前，态度平静，不卑不亢。
　　
　　巫烬云对宗主道：“宗主，这是我在鹿城新收的弟子，巫烬云。”
　　
　　宗主一怔，点点头，“你自个儿做主就好。”
　　
　　左堂真脾气很好，书里说过。
　　
　　他朝巫烬云伸手，“孩子，让我看看你。”
　　
　　巫烬云将手心放到他掌心。
　　
　　宗主捏着他的手片刻，微微蹙眉，转头对颜卿道：“他经脉受伤严重，以后要修炼，必得费极大功夫，也不一定有成效……”
　　
　　“不碍事。”颜卿打断他，免得巫烬云听到难过，“他会好起来的。”
　　
　　巫烬云看了他一眼。
　　
　　宗主道：“既然你愿意收他做弟子，以后他的事便是你的事，须得尽职尽责。”
　　
　　颜卿道：“自当如此。”
　　
　　弟子们在底下小声议论，纷纷酸成柠檬。
　　
　　“太好运了吧，就这样被剑尊收为弟子。”
　　
　　“他还不是我们清灵宗的人，一步登天啊！”
　　
　　众人看待巫烬云的目光，充满了异样。
　　
　　宗主询问巫烬云来历后，诧异道：“天阳，你怎么不收他为弟子？”
　　
　　苗天阳喝了口酒，直截了当，“我不喜欢他。”
　　
　　“可是，他是你朋友的儿子。”
　　
　　“朋友是朋友，儿子是儿子，不一样的。他放过杀母仇人，在我心里便没分量了。”苗天阳说。
　　
　　颜卿很尴尬，小声对苗天阳道：“你能不能别当着孩子这样说，他还小。”
　　
　　苗天阳轻哼一声，大步走开。
　　
　　颜卿低头看巫烬云，“苗阿姨心里生气，过一阵气消了就好了，她很喜欢你。”
　　
　　“叫苗姐姐！”苗天阳的声音远远传来。
　　
　　众人一怔，随即纷纷微笑。
　　
　　巫烬云低下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声音细细：“师尊。”
　　
　　颜卿瞳孔惊震。
　　
　　他……他在撒娇吗？
　　
　　天啊，傲娇冷漠的死小孩，居然向他撒娇？！
　　
　　这一刻的心情，特别像铲屎官为猫大王铲了几年屎，终于有一天，猫大王翻开肚皮任撸的心情。
　　
　　差点流下感动的眼泪。
　　
　　*
　　
　　颜卿跟着巩文回到东峰，把巫烬云交给巩文，让他安排食宿。又让药值守开了药方，把药配好，定时让弟子送去，才回到自己房间。
　　
　　刚穿越来的几天，结合书中内容，他已经把清灵宗的大致方位弄明白了，知道清灵宗东南西北中五座大峰，各住着尊者、宗主，其他小峰则住着值守、弟子等。
　　
　　《登仙》设定修士数量千里挑一，修士数量并非像其他修仙小说般遍地乱飞。不过因为修士寿命长，日积月累下来，数量依旧庞大。
　　
　　在东峰的后边便有一处山谷，里面聚集着大量的妖兽。
　　
　　未驯化的妖兽容易发生暴动，是以靠近山谷的东峰分给实力最强的剑尊，一旦出现问题可以快速镇守，目前镇守者为——不会任何术法剑术的金丹期修为颜卿。
　　
　　颜卿：“……”
　　
　　颜卿睡在床上再次祷告，千万不要暴动，千万不要。
　　
　　回到清灵宗，首要任务学习术法剑法，可他遇到一个问题：堂堂剑尊，该向谁请教基础问题呢？
　　
　　他有点想跑路，但想到原主得罪的人不少，一旦叛出清灵宗就得挨揍，小命不保，他就不能跑了。
　　
　　唯一的解决方案便是偷偷借书观察。
　　
　　清灵宗有藏书阁，颜卿打算明日便去借书。
　　
　　第二日很早颜卿便起床去藏书阁，在内门弟子战战兢兢的眼神中走向第一层，问清楚基础术法的书架，一看上面是古字，认不大全，便有些头皮发麻，干脆唤来弟子道：“帮我找几本书。”
　　
　　“尊、尊者要借吗，这些太基础了。”内门弟子说。
　　
　　颜卿解释道：“新入门弟子用，要最基础的。”
　　
　　弟子们恍然大悟，想起颜卿刚收了个编外人员，听说从八荒那边过来，估计啥都不懂，才为他借基础书籍吧。
　　
　　“好的。”弟子给颜卿选了好几本。
　　
　　颜卿抱着高高一叠书，从容不迫地离去。
　　
　　身后传来弟子疑惑地声音，“尊者为何不把书放在储物袋呢？抱着不累吗？”
　　
　　“尊者言行，岂是你我可以揣度的。”
　　
　　颜卿一顿，随即加快脚步，到了无人注意处才把书本放进储物袋。
　　
　　现代人刚穿来的烦恼好多啊。
　　
　　不熟悉风俗人情、修为功法，就算熟悉了，现代社会培养了几十年的习惯也难以改变。比如他刚才就真没想过用储物袋。
　　
　　颜卿默默御剑回东峰，刚到半空便见一长着两翅膀的球滚滚而来。
　　
　　那球似乎也发现颜卿，停在半空，顶盖打开，苗天阳的脑袋从里面支出来。
　　
　　好歹没酒臭味。
　　
　　“颜……颜卿，我正要找你。”
　　
　　颜卿怀疑她刚想叫颜狗，后面硬生生改口。
　　
　　颜卿端详她眉飞色舞的神色，道：“终于没卡住了？”
　　
　　苗天阳扬眉，得意道：“那当然，昨夜我又研究改进，把飞天小仙球改得更好啦。”
　　
　　“所以，我们有灵舟，你造这颗球有什么用呢？”
　　
　　“你傻呀。”苗天阳白他一眼，“灵舟耗资巨大，不是人人都能拥有，而且开船得花费大量灵石，我这飞天小仙球，只需一块下品灵石就能飞一段时间。”
　　
　　颜卿：“哦。”
　　
　　苗天阳蹲下，片刻后拿出两块玉符递给颜卿，“给你。”
　　
　　“这是什么？”颜卿拿着玉符好奇地问道。
　　
　　玉符小小的，暖碧色，触手温润，上面刻画着玄乎的阵法，中间还有甲乙丙丁四个字。
　　
　　“改良后的通讯符。”苗天阳道，“你帮我两次，又帮我养朋友的小孩，我自当谢你。”
　　
　　颜卿一针见血，“你放不下巫烬云吧？”
　　
　　苗天阳冷哼一声，“我不喜欢他。”
　　
　　颜卿见她不想谈巫烬云，便转换话题，“改良后的通讯符有什么用？”
　　
　　苗天阳来了兴致，“用手捏通讯符最上面的圆形阵法就能接通，和普通通讯符一样。”
　　
　　颜卿：“哦。”
　　
　　苗天阳道：“接下来便是我的创新啦，看到上面的字没有？按甲，就可以改变声音，按乙，可以让另外一个人看到通讯符的景象。”
　　
　　哇，和现代的手机差不多功能。
　　
　　他记得书里的通讯符只能通话，现在苗天阳改进过后，具备变声和视频功能了。
　　
　　这女人是天才。
　　
　　颜卿惊叹，“你可真厉害。”
　　
　　苗天阳得意坏了，“那当然，哎，怎么越看你越顺眼了？”
　　
　　颜卿好奇问道：“那丙和丁呢？”
　　
　　苗天阳：“哦，那是为了好看刻上去的，没什么用。”
　　
　　颜卿：“……”
　　
　　“就这样，再见。”
　　
　　飞天小仙球顶盖盖上，圆滚滚飞远。




10.  第 10 章   白捡师兄

　　颜卿捧着通讯符回到东峰。
　　
　　暂时他不清楚通讯符有什么用，不过苗天阳一番好意，也挺好玩的样子，他便收下了。
　　
　　回到室内，颜卿迫不及待地打开书本……
　　
　　然后麻爪了。
　　
　　上面的字他绝大部分认不得。
　　
　　依旧是中文，可惜类似于篆书，每个字都很复杂。
　　
　　颜卿去藏书阁借书时便发现书架和书的封面都用古字，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现在噩梦成真，顿时生无可恋。
　　
　　得，他不止不会基础的修真知识，现在连字都认不全。
　　
　　事情大条了。
　　
　　别人穿越全知全能，他穿越变文盲。
　　
　　毁灭吧，我累了。
　　
　　颜卿扔下书，摊在榻上，生无可恋。
　　
　　室内安静，窗外竹影摇晃。
　　
　　安宁得近乎祥和。
　　
　　咸鱼躺了一会儿，颜卿又认命地爬起来，给自己打气。
　　
　　当年那么困难的时刻都熬过去了，现在依旧能扛过去。
　　
　　看不了书，他可以跟着新弟子学习。
　　
　　在五峰外围，清灵宗每年会招收一批弟子，一年后到鹿城历练，合格者正式进入门下。
　　
　　在一年期内，弟子们会学习基本的修炼方法。
　　
　　颜卿想去外围的非正式弟子里旁听。
　　
　　想到就做，放下书籍，颜卿御剑前往外门，在学祠前落下。
　　
　　还没进门，守在外面的弟子见到他，惊呼：“是哪位师兄弟？”
　　
　　颜卿：“……”
　　
　　这么多人不可能撒谎，便道：“颜卿。”
　　
　　弟子大惊失色，“剑尊？！”
　　
　　里面的人呼啦啦冲出来，齐齐跪倒：“恭迎剑尊！”
　　
　　“是剑尊！”
　　
　　“真的吗？”
　　
　　“剑尊来外门了，快来看啊！”
　　
　　学祠里刚上山的弟子们闹哄哄的，呼朋唤友，不一会儿全部人都赶过来。
　　
　　颜卿头皮发麻。
　　
　　学祠里的先生战战兢兢道：“尊者驾到，所谓何事？”
　　
　　颜卿故作镇定，“来看一眼。”
　　
　　老师很激动，“不知在下有没有荣幸向尊者请教几个问题？”
　　
　　什么？请教问题？
　　
　　颜卿泪流满面，我是来向你学习的啊。
　　
　　他望了一眼学祠，发现有人守着，如果自己偷听极容易被发现，会引起轰动，又打消了旁听偷听的念头。
　　
　　“希望你们好好修炼。”他没理会老者的话，环顾四周，淡淡道。
　　
　　老者并不介意他的傲慢，连连点头，其他刚入门的也拼命点头，满脸崇拜。
　　
　　啊啊啊，剑尊特地来看望他们这群还没正式入门的小弟子啊！
　　
　　听说剑尊冷心冷情，没想到外冷内热呀！
　　
　　颜卿御剑离开，飞回东峰，待在人少的后山抑郁望天。
　　
　　天要绝我吗？
　　
　　不，冷静。
　　
　　不要被小小的困难打倒。
　　
　　一定可以想出办法的。
　　
　　颜卿靠在树下沉思。
　　
　　想着想着，灵光一闪，竟然真被他想出一个办法。
　　
　　*
　　
　　巫烬云在东峰后山打坐。
　　
　　后山设有禁制，少有人来，他选的地点又靠近妖兽谷，比较危险，更是无人靠近，他可以在这边放心修炼。
　　
　　清灵宗不愧为大宗，占据的灵山灵力非常浓郁，在此修炼，事半功倍。
　　
　　打坐片刻，旁边的树丛里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一只妖兽。
　　
　　巫烬云感觉它没攻击性，便闭目不理。
　　
　　那窸窣声更近了，树丛拨开，一只圆滚滚的妖兽爬过来，讨好又怯怯地靠近巫烬云。
　　
　　圆滚滚的身体，两只小小的耳朵，黑白两色，眼睛周围还有黑眼圈。
　　
　　如果颜卿在场，一定大叫：“熊猫啊！”
　　
　　那妖兽见巫烬云没理，又靠近了一些，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还伸出爪子试探着去拉巫烬云的衣服。
　　
　　巫烬云依旧没理他。
　　
　　妖兽的爪子触碰到巫烬云的衣袍，旁边的空地里凭空出现一只巨兽。
　　
　　“走开！”麒麟张牙舞爪地咆哮，“他是我的，不会要你，滚吧！”
　　
　　熊猫被吓得发出叽咕惊叫，连滚带爬闪进树林里跑远。
　　
　　麒麟哼哼冷笑，“小贱兽，敢趁着本大爷不在勾引我主人。”
　　
　　巫烬云淡淡看他一眼。
　　
　　麒麟甩着尾巴讨好地趴在他身边。
　　
　　巫族中继承血脉者能召唤、驱使妖兽，能力强者可以同时召唤几只，巫烬云是巫族最纯净的血脉，理论上可以同时召唤多只强大的妖兽。
　　
　　然而，他养了一只麒麟。
　　
　　神兽善妒，又骄傲，不允许主人拥有其他召唤兽。
　　
　　巫烬云认为麒麟已经够用，便没有尝试着召唤收复其他的妖兽，也没管麒麟圈地盘的行为。
　　
　　巫烬云闭目修炼。
　　
　　麒麟好奇地在东峰草丛里跳来跳去，消失不见，片刻后，它又出现了，在巫烬云面前吐出一块玉石，“主人，这是什么东西？”
　　
　　巫烬云低头。
　　
　　那玉石碧莹莹的，上面刻着甲乙丙丁四个字。
　　
　　“看起来像通讯符，好像又不是。”
　　
　　巫烬云：“以后不要乱跑乱捡东西，被人看见会很麻烦。”
　　
　　麒麟摇晃大脑袋，“好哒主人。”
　　
　　这时，玉石忽然发出一道软软绵绵的声音，“有人吗？不知是哪位师兄师姐捡到我的通讯符？”
　　
　　巫烬云挑眉。
　　
　　麒麟用心音感慨：“原来真是通讯符啊。”
　　
　　“有人吗？”玉石继续询问。
　　
　　巫烬云等了一会儿，捡起通讯符，触碰上面的圆形阵法，喉咙微动，再开口时，已经变成成年男子的声音，“有。”
　　
　　“是这样的。”玉石立即兴奋起来，“通讯符是我特意扔的，我希望捡到的师兄师姐能帮我忙，我刚入门什么都不懂，连字也不认识，希望师兄能用通讯符教我修炼，事成后必有重谢，如果师兄不愿意，麻烦把通讯符再扔回原地，换下一个人捡。”
　　
　　巫烬云挑眉，“你是东峰弟子？”
　　
　　“不是。”那边很快否认，“我刚入门，想办法把通讯符扔在东峰，因为我想成为东峰弟子，想学习他们的修炼功法。”
　　
　　巫烬云道：“换个人求学吧，颜卿不适合你。”
　　
　　“啊？”那边疑惑，“为什么？剑尊不好吗？”
　　
　　巫烬云道：“伪君子。”
　　
　　那边似乎愣住了，片刻后，支支吾吾道：“我只是想学剑，对剑尊没有任何想法。”
　　
　　巫烬云笑了，这人挺有意思，选这样的方法来学习，挺出人意料。至于是不是东峰弟子，十有八九是，外人想进东峰很难。但若是被收入东峰，肯定不会用这样的办法求学。
　　
　　有趣。
　　
　　“刚入门，外门不是有学祠吗？为何不去听课？”
　　
　　“呃？我很笨，听不懂，我……我大字不识，也看不懂书。”那边委屈巴巴地说，“师兄愿意教我吗？如果不愿意就麻烦把通讯符扔到刚才的地方。”
　　
　　巫烬云道：“如果你能做到一件事，我到可以帮你。”
　　
　　“什么事？”那边来了精神。
　　
　　“让颜卿对着妖兽谷方向磕头，我就帮你。”
　　
　　“……”
　　
　　“做不到？”巫烬云撑着下颌，漫不经心。
　　
　　让颜卿磕头，不可能做到的事。
　　
　　他不过随口开玩笑而已。
　　
　　见对面退缩，他便觉得无趣，想把通讯符扔掉。
　　
　　“师兄说到做到？”
　　
　　嗯？
　　
　　难不成这位小朋友居然真要试一试？
　　
　　胆子挺肥。
　　
　　巫烬云挑眉，“说到做到。”
　　
　　“好，我尽量试一试。”那边说。
　　
　　有意思。
　　
　　巫烬云眼里露出兴味之色，收回准备扔掉的玉符，招呼麒麟回屋。
　　
　　*
　　
　　颜卿拿着玉符，琢磨着要不要磕头。
　　
　　这位师兄……应该是师兄吧，似乎讨厌原主啊，还称呼原主为伪君子。
　　
　　看来讨厌原主的人不少，连弟子都讨厌，外面会不会有很多仇家？
　　
　　不行，得赶紧把修为提上来。
　　
　　他对磕头毫无心理障碍，就害怕磕了头，对方会不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他有点想让对方把玉符扔了重新换个人选，但又害怕万一另外的人提出更无理的要求，或者直接上缴，那还学个屁啊。
　　
　　要不……试一试？
　　
　　再怎么样，以现在的身份，对方应该不会怀疑。
　　
　　堂堂剑尊怎么可能不认字，不会修炼？
　　
　　在屋子里来回踱步片刻，颜卿心一横，走到屋外。
　　
　　“召集没任务的弟子到后山。”颜卿吩咐。
　　
　　“是。”守门弟子领命而去。
　　
　　片刻后，东峰除开任务在身的弟子们全都聚集到后山，就连刚入门的巫烬云也被叫过来，混在一堆弟子中间。
　　
　　颜卿站在石台上，淡淡扫视众人。
　　
　　“我们修士，得天道宠爱，又逆天而行，你们入门已经一段时间了，对此有何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不明白他啥意思。
　　
　　颜卿又问：“你们入门时间久的，为何修为迟迟不能精进？”
　　
　　众弟子吓了一跳，齐齐紧张起来，以为剑尊要问责。
　　
　　巩文作为首席大弟子，先开口，“禀师尊，是弟子等不努力的缘故。”
　　
　　其他弟子不敢作答。
　　
　　“努力？”颜卿冷笑一声，“任何事情只要努力就行了吗？凡人是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修炼？”
　　
　　“这……”巩文张口结舌，不知所措。
　　
　　其他人更是吓得像鹌鹑一样。
　　
　　静默。
　　
　　无比的静默。
　　
　　众人脑袋里都是“糟了糟了要死了”的念头。
　　
　　颜卿见气氛营造得差不多，缓缓开口道：“修炼，是因为天道赐予我们灵根，才让我们有逆天改命的机会。我们能修炼，能逆天，是因为天道的允许。”
　　
　　巩文顿悟，“我们应当顺应天道，感谢天道。”
　　
　　颜卿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不错。”
　　
　　果然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值守，悟性够强。
　　
　　巩文面色严肃，当场跪倒在地，向天边重重磕了三个响头，“感谢天道赐予我等修炼之机！”
　　
　　其他弟子见了，也连忙有样学样地跪倒磕头。
　　
　　呼啦啦地，后山跪倒一片。
　　
　　颜卿吓了一跳，他原本想引出话题，提示弟子跪拜天地，然后自己也跟着跪拜，没想到巩文居然如此上道！
　　
　　他看向巩文的眼神里充满感激。
　　
　　好弟子！以后师尊多宠你！
　　
　　“跪地磕头，不过形式而已，要时刻把对天道的感激谨记于心。”颜卿慎重说完，也跪下来朝天边磕头，“只有道心稳固，顺其自然，才能修为精进。”
　　
　　其他弟子做恍然大悟状。
　　
　　现场唯一还站着的巫烬云：“……”
　　
　　旁边的弟子赶紧拉他，“快跪下！”
　　
　　巫烬云只好跪下磕头。
　　
　　磕完头后，脸上若有所思。
　　
　　有时候命运让人绝望，无论如何也改变不了，可天道允许修炼，允许他时光倒流，其实也给了机会。
　　
　　*
　　
　　颜卿跪完天地，安抚弟子一通，便转身回房。
　　
　　等半个时辰左右，他才拿起玉符，按下甲字，等玉符发光接通，软绵绵的声音传出：“师兄，听说剑尊带人磕头啦，我的运气也太好了，我还愁该怎么做呢！”
　　
　　顿了顿，问道：“你能教我吗？”
　　
　　说完，紧张地等着回应。
　　
　　那边沉默片刻，道：“好。”
　　
　　成了！
　　
　　颜卿兴奋不已，赶紧把基础的书籍翻出来，按下乙字，玉符发出手电筒般四四方方的光亮。颜卿用光照亮书页，恭敬道：“师兄，你看看这上面的字怎么认，又是什么意思？”
　　




11.  第 11 章   谢谢师兄

　　“第一个字念引，引气入体的引……”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玉符中传来，带着玉石一般清润的质地。
　　
　　颜卿按着书页，低头仔细辨认，一半笔迹圆滑的“弓”，另一半则为干脆利落的“竖”，合起来确为“引”字。
　　
　　“前面四个字连在一起便是引气入体。”
　　
　　颜卿恍然，从榻上矮桌取出早准备好的笔墨，铺开素白宣纸，撩起宽大衣袖，提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古字与现代简体看起来差别挺大，基础书写逻辑和偏旁部首并没有特别大的改变，偶尔运气好能遇到轮廓相似的字。颜卿很聪明，一教就会。不过半个时辰，他已经把《修炼通则》的前几页纸认得七七八八。
　　
　　教书的师兄声音低沉冷淡，解释一针见血，他一边教颜卿认字，一边解释所教字句的内容。
　　
　　作为现代人的颜卿，不懂修炼基础知识，尽问些小白问题，有时候还会反复询问，师兄却耐性十足，语气里无一丝不耐烦。
　　
　　暖光斜照，窗外鸟鸣啾啾，静谧的氛围让颜卿仿佛回到读书时代。
　　
　　颜卿趴着写了一会儿字，腰酸手疼，便放弃写字，改为专注认字。
　　
　　在师兄的教导下，颜卿知道了修炼的第一步便是引气入体。
　　
　　引气入体该如何做，如何感受，师兄说得简单透彻，饶是颜卿一窍不通，也听懂了七七八八。
　　
　　“都一个时辰了，还要教么？”师兄忽然问。
　　
　　颜卿下意识地抬起头望向窗外，太阳不知不觉升上高空，落在手背上的阳光变得灼人，已然到了正午，连忙道：“够了够了。”
　　
　　教学费心费力，又耽误时间，颜卿哪怕心里再迫切也不敢强留。
　　
　　顿了顿，厚着脸皮小声求道：“师兄能不能每天教我，以后我会感谢你的！”
　　
　　师兄教得太好，颜卿很想他继续教下去，当然，绝不免费。
　　
　　师兄笑了一声，声音很好听。
　　
　　颜卿惊讶，他是个声控，以前私下里的秘密爱好便是收集各种配音和剧，若遇到戳中萌点的声音，会去特别了解配音者的资料，收集所有的配音反复听。
　　
　　师兄的声音，听起来像是被修音过一般，比声优还好听。
　　
　　不疾不徐，低沉优雅，又充满掌控力。
　　
　　不笑的时候，充满高贵和距离感，笑起来，距离急速拉近，仿佛在耳边吐气。
　　
　　考虑到玉符有变声功能，颜卿想，他会不会也用假声？
　　
　　“可以。”对方思索片刻说，“晚上，一个时辰。”
　　
　　颜卿握着玉符，高兴地躺倒在榻上滚了两圈，随口问道：“谢谢师兄，师兄真好！”
　　
　　顿了顿，他问：“不知道师兄贵姓？”
　　
　　“难道不该先报你的名字吗？”
　　
　　颜卿翻滚的动作停住，神色为难。
　　
　　出于礼仪，他应该自报家门，但现在的状态不合适，他不应该问名字的，他本来也没追究云师兄身份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如何称呼而已。
　　
　　“师兄可以叫我卿……卿……”他坐起身，转头看房间，想该取个什么名字。
　　
　　“清清？”那边问。
　　
　　颜卿：“……”
　　
　　“对，清清。”颜卿愧疚地抹了把脸。
　　
　　那边沉默片刻，“以后叫我云师兄。”
　　
　　颜卿下意识地搜寻东峰里名字有云的弟子，随即又认为不该窥探师兄的隐私，便赶紧打住。
　　
　　“好的云师兄，明天见。”
　　
　　*
　　
　　弟子房里。
　　
　　麒麟趴在八仙桌上看完足足一个时辰，忍不住打着呵欠道：“主人打算以后天天教他？”
　　
　　坐在窗前的巫烬云摸着玉符，触手细腻温润，“有何不可，反正呆着也无聊。”
　　
　　麒麟甩着尾巴，“族人那边您不管了？”
　　
　　巫烬云站起身，将玉符放入储物袋，懒洋洋道：“他们认识到错误了吗？”
　　
　　麒麟摇摇大脑袋，金色的毛发随之舞动，翻起细小的火一样的波浪。
　　
　　“没有认识到错误就别管。”巫烬云走到门边推开厚重的木门，光线落在他的白皙的脸上，莹白透明，他微微眯起眼，“我帮族人那么多，那些人却怨我恨我，我只教了小朋友一些基本的东西，这孩子就感激得很，态度恭恭敬敬，嘴巴也甜，为什么不教他？”
　　
　　麒麟从八仙桌上跳到地上，甩着尾巴跟在巫烬云身后，身形渐渐变得透明，声音酸酸的，“每天一个时辰，主人对我都没这么好。”
　　
　　巫烬云头也不回，声音懒懒，“你需要我教吗？”
　　
　　隐没身形的麒麟摇摇头。
　　
　　巫烬云挑眉，“吃顿饭就喝掉我一半的血，好意思闹。”
　　
　　淡淡的语音让麒麟不敢再说话。
　　
　　储物袋传来阵法的波动，巫烬云伸手将玉符掏出来，玉符又在发光。
　　
　　巫烬云随手接起。
　　
　　“云师兄。”玉符里的声音软绵又恭敬，“我送了些灵石放在后山登凤台的洪钟上，你有空去拿了吧，小心让其他人拿走了。”
　　
　　巫烬云嗯了一声，挂断通讯符。
　　
　　麒麟按捺不住，“我去看看！”
　　
　　它凭空消失，片刻后又回来，从嘴里吐出一堆灵石。晶莹的灵石滚落在地面，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好家伙，里面居然有上品灵石，真是大手笔啊！”麒麟啧啧道，目光馋涎地盯着上品灵石。
　　
　　巫烬云目露惊讶，他教学的内容，仅仅是一些很基础的东西，举手之劳而已，小朋友居然送上品灵石。
　　
　　原本想着无聊打发时间，过两天就不教了，现在对方态度积极，知恩图报，到让他不好推拒。
　　
　　巫烬云捏着上品灵石片刻，甩给麒麟：“想要就拿去。”
　　
　　“谢谢主人。”麒麟高兴地甩甩尾巴，把上品和中品的灵石咔吧咔吧嚼烂吃掉，边吃边道，“那位叫清清的诚意挺足啊，人又聪明，学得挺快，可以多教教。”
　　
　　巫烬云摇头，“一块灵石就能收买，出息！”
　　
　　麒麟嘿嘿笑。
　　
　　巫烬云若有所思。
　　
　　刚入门的弟子，对修炼一窍不通，却又能拿出上品灵石……
　　
　　还有上次颜卿忽然带队磕头，也不知道和清清有没有关系。
　　
　　既然有上品灵石，也能进入东峰后山，为什么却非要用这种方式学习，还不想暴露身份？
　　
　　巫烬云眸里划过一抹深思，打开通讯符，等到对面接通，道：“灵石收到了。”
　　
　　“收到了吗，太好了，以后麻烦云师兄。”
　　
　　巫烬云道：“嗯。”
　　
　　*
　　
　　得到想要的回复，颜卿关掉玉符，满心欢喜地握握拳头。
　　
　　他在房内又认了很久的字，先把认得的字写成卡片，背面注明拼音，然后随机抽查。
　　
　　不知不觉间到了傍晚。
　　
　　吃过巩文送来的灵果，颜卿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上品灵石递给他。
　　
　　巩文睁大眼睛，“师尊为什么给我灵石？”
　　
　　对着贴心小弟子，颜卿眼神慈爱，“收着吧，今日在登凤台，你感悟最快，带领弟子跪拜天地，参悟天机，我很看好你。”
　　
　　“谢谢师尊！”
　　
　　巩文应了一声，伸手接过灵石，脸上因为激动而呈现出红晕。
　　
　　颜卿被他过激的反应逗笑，从榻上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一块灵石而已，用不着如此。”
　　
　　巩文低下头，“谢谢师尊。”
　　
　　“去吧。”颜卿抬抬下颌。
　　
　　巩文拱手行礼后退出房间，轻轻掩好门。
　　
　　颜卿写完最后一个字，窗外天色渐黑，整个东峰沉入寂静的夜色中，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入门后，他还未看望过孤苦无依的新弟子巫烬云。
　　
　　放着主角不闻不问，太过凉薄。颜卿站起身刚要出去，想了想，又回身把桌上的书籍拿起走出房间。
　　
　　在巩文的带领下，颜卿来到弟子房前。
　　
　　东峰的弟子房分为左右两片，从通天梯两侧一直绵延到后山附近，林木掩映，曲径通幽。
　　
　　踩着青石板路往前走，路过一间间木房，越走越远，直到来到最后一间房，巩文才停下来道：“师尊，巫师弟在这儿。”
　　
　　颜卿抬头，最边角的房间，房间旁芭蕉葱郁，几乎将房门挡住，日照也不好，不由皱眉，“为何安排这么偏僻的地方？”
　　
　　巩文连忙解释道：“禀师尊，是巫师弟自个儿挑的。他不想和别人住一起，就选了一处清静的单间。”
　　
　　颜卿面色稍缓。
　　
　　巩文朝屋里道：“巫师弟在吗？师尊来看你了。”
　　
　　片刻后房门打开，巫烬云出现在门前。他已经换上青色的低阶弟子服装，卷卷的头发依旧披着，像个精致人偶。
　　
　　他朝颜卿行礼，“师尊。”
　　
　　颜卿抬步走进室内，环顾四周，发现如巩文所说，屋子虽然偏僻，里面的家具一应俱全，不像被亏待的模样。
　　
　　“住得怎么样？”颜卿和蔼地问道，“吃穿用度可有不习惯的？中原和八荒习俗不同，可有水土不服？”
　　
　　巫烬云摇摇头，“一切都好。”
　　
　　颜卿迟疑道：“小云啊，你一个孩子单独住一间房，能不能照顾自己？要不换间双人房，我再安排师兄照顾你？”
　　
　　巫烬云清冷道：“我能照顾好自己。”
　　
　　颜卿在鹿城见识过他的心智厉害，便也不拿他当完全的小孩，尊重他的意愿，“那便行，如果住不惯再和我说。”
　　
　　“谢师尊。”
　　
　　颜卿终于忍不住露出慈爱的笑容。
　　
　　他见识过巫烬云排斥的态度，现在变得乖巧配合，颜卿心情也跟着变好。若巫烬云愿意亲近他，颜卿肯定会好好栽培，不会让他吃苦。
　　
　　颜卿从储物袋里拿出书籍，对巫烬云道：“既然你是我的弟子，我自然要教你，今日，我便教你如何引气入体。”
　　
　　顺便巩固今日所学内容。
　　
　　巫烬云：“……”




12.  第 12 章   云师兄的教导

　　“不用。”巫烬云看了一眼书籍，蓝色封面写着《修炼通则》四个字，属于人手一本的基础功法。
　　
　　颜卿哑然。
　　
　　巫烬云说：“我会。”
　　
　　颜卿疑惑：“你会修炼？”
　　
　　巫烬云点头，“禀师尊，母亲教过基本的东西。”
　　
　　颜卿恍然。巫烬云的母亲巫瑶好歹是巫族族长，巫烬云身为最纯净的血脉，不可能一点儿也不学。
　　
　　但他记得，在鹿城的时候，药值守说过他与普通人无疑。
　　
　　“真的会？”颜卿皱眉道，“药值守查过你的身体，你可是普通人。”
　　
　　巫烬云道：“我是巫族纯净血脉，年岁太小不适合修行，需要感应灵力，待经脉茁壮后才可修炼。”
　　
　　颜卿想起他的经脉已经受伤，“那你现在可以修炼吗？”
　　
　　巫烬云点点头，“现在我的经脉受损，已经无法成长，可以修炼了。”
　　
　　他的话平静无波，像是经脉受损就跟皮肤划一道小口子似的。
　　
　　颜卿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安慰道：“不要灰心，有了五灵珠，经脉可以修复好。”
　　
　　“谢师尊。”巫烬云乖巧地拱手道谢，小小孩童做大人模样，非常萌。
　　
　　颜卿心头柔软，“对不起，今天太忙了，没早点来看你。”
　　
　　巫烬云抬头，似乎为他的道歉诧异。
　　
　　颜卿道：“有按时吃药吗？身体恢复得怎样？”
　　
　　巫烬云道：“还好，谢师尊关心。”
　　
　　颜卿转头对巩文道：“灵草园里有许多滋补的药材，给小云拿些来吧。”
　　
　　巩文道：“是。”
　　
　　孩子头发触感很好，颜卿又伸出爪子去揉他的卷发，触手细腻柔顺。
　　
　　“小云识字吗？”颜卿自己是个文盲，也关心孩子的学习。
　　
　　巫烬云点头，声音清亮，“母亲教过我。”
　　
　　颜卿总算放心，片刻又觉得自己作为师尊排不上什么用场，有点挫败。
　　
　　“那……好好养伤。”颜卿说。
　　
　　“会的师尊。”巫烬云答。
　　
　　颜卿嘘寒问暖半晌才离开巫烬云的房间，走到门外，想了想，对巩文道：“去找个人品过关，修为中上，又没任务在身的弟子来。”
　　
　　*
　　
　　等人离开，麒麟出现，道：“颜卿似乎真的很关心主人。”
　　
　　巫烬云盯着闭上的房门，若有所思。
　　
　　他能感觉得出颜卿真的很关心自己，就算是演戏也太过了。他也没必要演得如此真情实感，上辈子只不过偶尔问两句，就能让他死心塌地，这辈子做得更多，亲自到弟子房慰问，还让巩文安排灵草。
　　
　　为什么？
　　
　　巫烬云伸手摸自己的头顶，那人抚摸过的地方，很温暖。
　　
　　*
　　
　　颜卿坐在蒲团上，对恭敬站着的弟子道：“你就是陆少杰？”
　　
　　弟子战战兢兢道：“回师尊，是的。”
　　
　　颜卿掏出灵石递给他，“给你一个任务。”
　　
　　陆少杰接过灵石，一见是中品灵石，惊了，“师尊，什么任务？”
　　
　　难道要上刀上下火海吗？
　　
　　颜卿发现储物袋里有灵石后，便变得财大气粗起来。
　　
　　“帮我照顾一个人。”
　　
　　“哈？”陆少杰眨眼，“师尊，什么人？”
　　
　　“我刚收的弟子巫烬云，你负责教他，照顾他。”颜卿说。
　　
　　他发现了，自己那点儿水平根本就是误人子弟，不如找个修为不错的前辈带巫烬云。
　　
　　颜卿挺为巫烬云着想。
　　
　　也不是他有多喜欢巫烬云，而是他作为现代人，既然答应收别人为弟子，就得尽职尽责。
　　
　　陆少杰了然，心头暗道：师尊很重视那个孩子。
　　
　　既然得了师尊单独命令，他便决心把巫烬云照顾好，让师尊高看一眼。
　　
　　*
　　
　　第二天颜卿排除杂念，按照云师兄教的引气入体。
　　
　　他以为会很难，没想到一试便成功了，身体对灵气很熟悉，像是本身就有记忆。
　　
　　颜卿好奇地打量身体，并没发现异常。
　　
　　怀着新奇的心情继续引气入体，一不小心就到了天黑。
　　
　　吃过灵果，颜卿打开通讯符，小心问道：“云师兄，在吗？”
　　
　　那边很快接通，“在。”
　　
　　“我会引气入体了。”颜卿迫不及待地汇报成绩。
　　
　　“这么快？”云师兄声音惊讶。
　　
　　“嗯。”颜卿笑得眼睛弯弯。
　　
　　世上最开心的事情之一便是一学就会，当上学霸。
　　
　　当然，他这个学霸当得比较水，认字快因为有现代简繁体字的基础，引气入体快是因为身体本身有记忆。
　　
　　“你的资质非同一般。”云师兄轻叹。
　　
　　收到夸奖，颜卿高兴得眯起眼睛，故作淡定地道：“还好。”
　　
　　“既然会引气入体，那今天便学内视吧。”
　　
　　“内视？”颜卿茫然。
　　
　　“引气入体，把五感聚集在身体里，闭上眼睛，跟随灵力，便可看到经脉。”云师兄声音娓娓，“学会内视，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修炼问题。”
　　
　　听起来内视的作用挺大。
　　
　　颜卿打起精神。
　　
　　“闭上眼睛。”云师兄命令。
　　
　　颜卿闭眼。
　　
　　“将五感聚集在体内。”云师兄道，“灵气如水，从皮肤进入人体，随后进入经脉，经脉遍布全身，汇聚丹田。你能想象经脉的样子吗？”
　　
　　颜卿忽然有点明悟，点头，“能。”
　　
　　“放松心神，跟随着灵力往体内看，想象灵力在经脉流动的样子……”云师兄的话放得很慢很慢，像是在催眠。
　　
　　他的声音低沉优雅，颜卿原本紧张的心神，听到他缓慢而安抚的声音变得放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视野里出现很多发着光的线状如同血管的东西，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灵力在其中生生不息。
　　
　　腹部的光亮最盛，光点形成漩涡，如同宇宙中的星辰，缓缓旋转。
　　
　　颜卿立即确认，那是丹田。
　　
　　丹田最中间有如太阳般的核心，金色的圆球，里面隐隐有个小人。
　　
　　颜卿感觉自己像化成一缕春风，悄无声息地飘向圆球，刚要触碰，里面的小人忽然发出一声尖叫，眼眸血红。
　　
　　伴随着小人的尖叫，丹田里原本平静的光雾瞬间混乱，经脉里的灵力也胡乱流窜。
　　
　　腹部剧痛，和那日在鹿城走火入魔时一模一样。
　　
　　他心有余悸地退出内视，捂住腹部，面露痛苦之色。
　　
　　“怎么了？”云师兄见他久久没说话，询问。
　　
　　颜卿闷哼一声，额头上满是汗水，尽量用轻松的语气说：“没事。”
　　
　　他刚刚应该不小心触发伤势。
　　
　　“那个……”他犹豫着问道，“如果经脉或者丹田受伤，是不是不能内视？”
　　
　　云师兄道：“可以内视，但不可触碰。”
　　
　　颜卿纳闷儿，“怎么能触碰呢？”
　　
　　“内视时可以用灵力触碰经脉丹田，一旦经脉丹田受伤，被灵力触碰到会引发伤势。”云师兄道，“刚才内视成功了吗？”
　　
　　颜卿已经从突如其来的痛苦中缓过神，小小地吸了口气，点点头，“成功了。”
　　
　　“说说看什么样子。”
　　
　　颜卿便把自己所知所感描述一遍。
　　
　　那边沉默片刻，平淡的语气里终于有了惊讶的情绪，“真成功了啊。”
　　
　　颜卿疑惑：“不是你教的么？”
　　
　　那边轻笑一声，“有些人引气入体便要几年，学会内视又得花上一年到几年不等，你倒好，一晚上学会引气入体，又一晚上学会内视。”
　　
　　顿了顿，声音轻叹道：“你可真是天才。”
　　
　　颜卿被“你可真是天才”给弄得面孔微热。
　　
　　因为，他不觉得自己是天才，认为是凭借原来的身体的记忆，才能很快学会修炼。
　　
　　“为什么突然问我经脉丹田受伤的问题？受伤了？”云师兄的声音又恢复成平日里的高贵冷漠，带着点疏离感。
　　
　　暧昧的氛围荡然无存。
　　
　　和师兄交流多了，颜卿知道他本人可能并不是声音表现出来的那般冷漠。
　　
　　颜卿道：“好像有一点点，刚刚探到丹田，忽然就特别痛。”
　　
　　“那得注意。”云师兄说，“丹田受伤，问题不大可以自己纠正，如果问题大以后很麻烦。不过初学者丹田受伤很正常，此时丹田不稳定。”
　　
　　颜卿哦了一声，“谢谢云师兄。”
　　
　　“不客气。”云师兄声音依旧平稳，“这么说来，你刚才不仅学会内视，还无意间学会用灵力探查经脉丹田？”
　　
　　颜卿迟疑：“算吧？”
　　
　　那边轻叹一声：“悟性真好。”
　　
　　颜卿忍住扬起的嘴角。
　　
　　云师兄声音好听又有耐性，还会夸人，每一处都戳中痒处。
　　
　　他对云师兄的好感蹭蹭蹭往上涨。
　　
　　“今日的修炼到底为止，再学会儿认字吧。”云师兄说。
　　
　　颜卿点头，“好的。”
　　
　　摊开书本，用通讯符照亮书页，传给云师兄。
　　
　　认字又认了很久。
　　
　　颜卿无意间抬头看到矮桌上的沙漏，发现早过了一个时辰。
　　
　　“师兄，师兄！”他紧张道。
　　
　　“嗯？”
　　
　　“已经过了一个时辰，会不会打扰到你？”颜卿问。
　　
　　他真的很怕好不容易找来的声音好听、知识丰富、耐心又十足的老师扔下他离开。
　　
　　原本约定每晚学一个时辰，现在都快两个时辰了。
　　
　　“已经过了时辰吗？”那边恍然，“行吧，明天晚上再继续。”
　　
　　听出云师兄根本没生气，也没嫌弃他占用时间，颜卿满心欢喜地握住玉符，“好的，明天见，谢谢师兄。”
　　
　　“不客气。”那边挂断玉符。
　　
　　颜卿想，云师兄好人呐。
　　
　　大概认可他的学习能力，云师兄比前一天多教授了一百个字。
　　
　　颜卿写得手疼。
　　
　　他觉得可能得改变教学资料，修炼的书文字拗口，不适合学字，认字得换一本简单的，明天去借《千字文》吧。




13.  第 13 章   和宗主的会面

　　夜色将晚，颜卿起身去灵草园，忽然听到里面传来吵闹声。
　　
　　“凭什么？他才刚入门，领的灵草比我们入门几年的人还多，不公平！”
　　
　　几人应和。
　　
　　“师尊吩咐过，可以多给巫师弟灵果灵草。”另一名弟子的声音。
　　
　　“我不信师尊会特意吩咐！他原本就没有经过考核，直接被收到东峰，经脉损伤，完全就是个废物，凭什么还要用灵草？”
　　
　　弟子的声音越来越激动。
　　
　　颜卿走进去，淡淡道：“是我吩咐的，有问题吗？”
　　
　　灵草园里的前庭院里，草木葱茏，无数灵草灵物种在一起，姹紫嫣红，清香扑鼻。
　　
　　正前方的领取灵果灵草处，两名弟子站在长桌后不知所措。另有五六个弟子站在长桌前对峙。两拨人吵架的中心巫烬云，单独站在廊柱边，穿着蓝色低级弟子服，精致脸蛋上满是漠然之色，仿佛弟子们争吵的对象不是他一样。
　　
　　听到颜卿的话，所有人转过身来，“师尊”的呼唤此起彼伏。
　　
　　颜卿知晓书中所写，巫烬云因修炼缓慢在清灵峰受排挤，没想到才来两天就被他遇上。但他并非讨好主角不顾他人之徒，也并不想抱大腿，面对弟子的质疑并未生气，道：“是我下的命令。”
　　
　　弟子们面面相觑，不敢再发话。
　　
　　“巫烬云资质奇高，你们不要因为他现在不能修炼就看不起他，修炼要对世间万物存敬畏之心、爱护之心，万不可高高在上。”颜卿面色严肃地环顾四周，“你们当中绝大多数父母都是凡人，无法修炼，难道你们会看不起他们？”
　　
　　弟子们纷纷羞愧摇头。
　　
　　“都是同门师兄弟，最忌讳争强好胜、抢夺资源，宝物那么多，你们抢得过来，争得过来？若是觉得灵草灵果缺了，大家一起种就好，何必伤同门情谊？”
　　
　　“师尊，我们错了。”为首的闹事弟子拱手道。
　　
　　“莫要向我道歉。”颜卿摇摇头，“你们该向巫烬云道歉。”
　　
　　自始至终漠然的巫烬云，脸色终于发生变化。
　　
　　很难想象那个自私自利、虚伪狡猾的颜卿能如此仲裁，上一世，他被弟子欺负，颜卿只不过安慰他几句，别有用心地鼓励他好好修炼，别让人看不起。
　　
　　他的鼓励，不过为了让他早点结丹罢了。
　　
　　今日，颜卿却让弟子向他道歉。
　　
　　巫烬云垂眸。
　　
　　“对不起，巫师弟。”几名弟子朝巫烬云抱拳，面带愧色。
　　
　　巫烬云眉目清冷，“都是同门，我并未放在心上。”
　　
　　颜卿对灵草园的弟子道：“小云经脉受损，必须得大量服用灵物，此后他多用的份例，从我的份例里扣。”
　　
　　“师尊？”
　　
　　弟子们大吃一惊。
　　
　　“你们说得也不全无道理。”颜卿对那几名闹事弟子道，“若为了照顾弟子而损害你们的利益，的确不公平，是我不对，巫烬云的份例从我份例里扣，你们的份例不受任何影响，如何？”
　　
　　几名弟子惶恐羞愧，纷纷低头，心服口服。
　　
　　颜卿道：“此事就此作罢，散了吧。”
　　
　　弟子们纷纷告辞离去。
　　
　　颜卿走到巫烬云身边，“没事吧？”
　　
　　巫烬云摇摇头，“师兄弟的偏见，我不在意。”
　　
　　颜卿长叹一口气，想起书中小巫烬云在清灵宗吃了不少苦，心头柔软，“以后遇到此类问题，向我述说，我为你做主。”
　　
　　巫烬云睫毛轻颤，低头，“谢师尊。”
　　
　　领着几天份例的灵果送巫烬云回房，再回屋，颜卿洗漱休息，第二天便去藏书阁借《千字文》。
　　
　　“《千字文》？没有。”管理书籍的弟子摇摇头。
　　
　　没有千字文……
　　
　　颜卿沉吟片刻又问：“有没有学认字、学开蒙的书籍？”
　　
　　“那可以借《小草集》。”弟子熟练地找到书递给他，“尊者是为巫师弟借的吧？”
　　
　　颜卿想起巫烬云，思考片刻，又借了几本修炼方面的书籍回到东峰，将书递给巫烬云。
　　
　　巫烬云悟性极好，书中描述他能很快参透奇妙功法，自己的水平太低，还不如让他自个儿看。
　　
　　“这些书，平时可以看看。”颜卿说。
　　
　　巫烬云接过书，神色微怔。
　　
　　颜卿并未废话，送完书便离开，回屋打坐修炼到夜晚，打开《小草集》，联系云师兄。
　　
　　小草集由一个个故事组成，通过联想可以更快认字，颜卿之前每晚认独字，现在可以通过句子、词组快速猜测，速度再度提高。
　　
　　云师兄道：“真让我惊讶，我认字已经够快，你比我还快。”
　　
　　颜卿好奇道：“云师兄以前认字有多快呢？”
　　
　　“一晚上一百个。”玉符那头道，“最多的一次认两百个。”
　　
　　颜卿问：“云师兄识字时多大？”
　　
　　那边道：“六岁。”
　　
　　颜卿默默地摸摸《小草集》，忽然觉得刚才的夸奖不香了。
　　
　　他可是成年人，而且有文字基础才认字很快。回想当年六岁的时候，他还在玩泥巴。
　　
　　“云师兄才是天才！”他由衷夸奖。
　　
　　那边笑了一声，“比不得你。”
　　
　　颜卿尴尬脸红，又不好反驳，“那继续吧。”
　　
　　两人认了一晚上的字，又超过一个时辰。云师兄并不在意时间延长，临挂断时叮嘱：“引气入体后便要经常修炼，聚集灵力，当灵力聚集到一定程度便可筑基。”
　　
　　颜卿认真答应，才挂断通讯符。
　　
　　此后几天，他便一直在引气入体。
　　
　　云师兄为他讲解，后面的过程都是聚集灵力加强丹田，丹田稳固后会筑基，筑基后继续吸收灵力会结丹，此后的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分神、渡劫，全都是这个过程。
　　
　　“那以后只要天天打坐不就行了？”颜卿问。
　　
　　“是也不是。”云师兄道，“听过闭关吧？”
　　
　　颜卿道：“听过。”
　　
　　修仙小说里，经常有某某闭关一年十年的情节。
　　
　　“大部分人闭关为了突破境界，突破境界会经历天劫，身体跟不上，会在天劫中灰飞烟灭。所以平日的修炼，并非打坐即可，还得炼体。不炼体，境界上去了，身体承受不住，也会自取灭亡。”
　　
　　接下来云师兄解释炼体是什么意思，简而言之，锤炼身体，脱离□□凡胎，增长经脉。
　　
　　颜卿恍然大悟，“云师兄的意思是，我现在不止要聚集灵力，要炼体，还得修炼功法对吗？”
　　
　　“是的。”
　　
　　颜卿眼睛一亮，“我想学剑。”
　　
　　“剑术只有面对面地教，我教不了你。”
　　
　　颜卿有点失望，很快又振作起来。
　　
　　学剑并不难，他已经想到办法。
　　
　　“谢谢师兄。”颜卿道。
　　
　　云师兄十足好老师，仔细耐心，知识渊博，讲话有条理，他一修真小白也能明白。
　　
　　接下来几日，他把时间分成三块，上午聚集灵力，淬炼身体，下午便借口监督到校场观察弟子们练剑，晚上在室内跟着云师兄认字，听他讲解修真知识。
　　
　　有了云师兄的陪伴，颜卿对修为的担忧渐渐消失。
　　
　　他本身有金丹修为，基本面在，聚集灵力飞快，又不用筑基结丹。而且他是从分神期掉下去的，炼体早已完成，也不用拼命炼体。
　　
　　他只忘了剑术和功法而已，只要给他时间，他会慢慢捡起来。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
　　
　　又过了两天，颜卿在室内偷偷耍剑，巩文忽然来敲门。
　　
　　颜卿赶紧收剑，摆出师尊的稳重做派，沉声道：“什么事？”
　　
　　“师尊，宗主有请。”巩文恭敬地说。
　　
　　“知道了。”颜卿回答，暗想宗主请他做什么？
　　
　　颜卿怀着纳闷儿前往清灵峰。
　　
　　清灵峰温暖如春，树木常青，几只仙鹤在空中飞来飞去，怡然自得。气氛十分祥和。
　　
　　左堂真没在谈正事的昭阳殿，而是穿着常服在后院的池塘里喂鱼。
　　
　　池塘里莲花常开不败，金红的鲤鱼在里面游来游去。
　　
　　左堂真把鱼食扔进水里，头也不回道：“来啦。”
　　
　　颜卿走到他身边，拱手道：“宗主。”
　　
　　“你也来喂。”左堂真将一把鱼食塞进颜卿手里。
　　
　　颜卿一怔，接过鱼食，撒入水里，鱼儿纷纷过来争抢，弄得池塘水花四溅。
　　
　　“你看这些鱼，可笑不可笑？”左堂真眉目温和，忽然问道。
　　
　　……可笑？
　　
　　颜卿茫然，仔细去看鱼，他觉得鱼鱼挺可爱的，哪里可笑了？
　　
　　似乎看出他的茫然，左堂真道：“我刚才喂了很多鱼食，它们已经吃得很饱了，现在再扔下去，它们依旧不知饱足地争抢，鱼食不过粗陋的东西，哪里值得抢夺，它们却在饱食的情况下抢来抢去，难道不可笑吗？”
　　
　　颜卿直觉他话题不太对，又不知哪里不对，想了想，顺着道：“是挺可笑的。”
　　
　　“所以要懂得知足，适可而止。”左堂真扔掉最后一把鱼食，拍拍手，语气意味深长。
　　
　　颜卿听着话题不对，打起精神。
　　
　　“金岳宗的肖亭子，认识吧？”左堂真蹲下身，很接地气地在池塘里洗手。
　　
　　颜卿：“……”
　　
　　直觉告诉颜卿，回答认识或者不认识都不好，于是保持沉默。
　　
　　左堂真道：“他修炼邪功，走火入魔，已经叛出宗门堕入魔道。”
　　
　　修炼邪功走火入魔……不就是我吗？
　　
　　刹那间，颜卿后背开始冒汗。
　　
　　左堂真洗完手，站起身，很随意地道：“听说在事发前，他来过清灵宗，见过我们的人，你知道这事儿吗？”
　　
　　颜卿：“……”
　　
　　大佬你信不信，我不知道！
　　
　　颜卿心里战战兢兢，面上却不显山漏水，“是吗？他和我们的人有接触？”
　　
　　左堂真点点头，“我担心我们的人也如这池塘里的鱼，不知足，想走歪门邪道，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一改刚才的闲适气质，面色严厉，“若让我发现清灵宗出现肖亭子这般叛徒，一定要他好看！”
　　
　　颜卿倒吸一口冷气。
　　
　　颜卿定定神，故作从容道：“我们堂堂清灵宗，聚天地灵气，得天独厚，应该不会出现那样的人。”
　　
　　左堂真深深看他。
　　
　　颜卿坚强地与他对视，没有心虚移开视线。
　　
　　左堂真拍拍他的肩膀，“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
　　
　　颜卿背后冒汗，“当然不会。”
　　
　　左堂真笑着点头。
　　
　　气氛缓和。
　　
　　还未等颜卿暗地里擦汗，左堂真又扔下一颗重磅炸弹：“对了，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一个月后与冉烈的比斗，准备得怎么样了？”
　　
　　比斗？
　　
　　什么比斗？
　　
　　颜卿茫然。




14.  第 14 章   突如其来的消息

　　比斗？
　　
　　颜卿震惊地眨眨眼。
　　
　　“冉烈刚晋升分神期，以前曾败在你手下，你应该能战胜他的，对吗？”左堂真问。
　　
　　颜卿差点裂开。
　　
　　分神期？
　　
　　分神期的修士和他比斗？
　　
　　那不被一刀砍成两半？
　　
　　被吓到的颜卿动了动嘴唇，缓缓道：“宗主放心。”
　　
　　不管了，先安抚大佬再说。
　　
　　左堂真似乎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我相信你。”
　　
　　颜卿拱手，露出镇定的微笑。
　　
　　离开池塘，颜卿浑浑噩噩地驾驭飞剑前往东峰，内心千言万语，最终化成一声悲鸣。
　　
　　天要亡我！
　　
　　天要亡我啊！
　　
　　他现在刚学会引气入体，一个月后就要和分神期修士对战？
　　
　　疯了吧？
　　
　　颜卿回到东峰，把自己关在房内思考后面该怎么办。
　　
　　跑路？
　　
　　那边左堂真已经怀疑他和肖亭子有勾结，修炼邪功，现在跑路不正好证明自己做贼心虚吗？虽然极有可能是事实，但他可不能认。
　　
　　跑路了，以清灵宗的势力地位，肯定很快把他抓回来，到时候一定死得很难看。
　　
　　不跑路，一个月后就对战冉烈。
　　
　　据说冉烈才刚晋升分神期，曾经是手下败将，按理说肯定打得过，可现在他只有金丹期修为，连剑法只学了几招花架子！
　　
　　想来想去，只有上比斗台立马弃剑认输最合适。
　　
　　然而弃剑认输，左堂真肯定会怀疑他修炼邪功。
　　
　　那就到时候说自己受了重伤，修为大跌好了。
　　
　　可好端端的，突然修为大跌了，那不还是回到原点——修炼邪功上了吗？
　　
　　颜卿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
　　
　　要不硬说有人把自己打伤？
　　
　　可自己有分神期的修为啊！
　　
　　或者中毒？
　　
　　等等，小说里原主能瞒十年之久，肯定比斗过，他能瞒过去，自己也一定有办法瞒过去。
　　
　　颜卿慢慢冷静下来。
　　
　　想着想着，忽然想出一个办法。
　　
　　*
　　
　　巫烬云望着陆少杰，道：“谢陆师兄，我说过，暂时不需要帮助。”
　　
　　陆少杰爽朗笑道：“师弟莫要认生，我是师尊亲自拜托过来照看你的，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说完把手里的灵草递给巫烬云。
　　
　　“这些是师尊让我带给你的，可以修养经脉，对你大有裨益。”
　　
　　巫烬云接过碧莹莹的灵草，道了一声谢。
　　
　　陆少杰离开。
　　
　　巫烬云望着手上的灵草，半晌没说话。
　　
　　麒麟道：“如果不知道真相，我都以为颜卿对主人真的很好。”
　　
　　巫烬云忽然开口，“我欠了他很多情。”
　　
　　麒麟一怔，“好像是的，救命之恩，又三番两次相助，给主人五灵珠，照顾主人……哇，要不是知道他心怀不轨，我也会很感动。”
　　
　　“我不想欠他的情。”巫烬云压下心里的悸动，冷漠地将灵草扔给麒麟。
　　
　　麒麟嚼吧嚼吧吃掉，含混不清地说：“主人，他心怀不轨，享受他的恩情不用觉得愧疚。”
　　
　　巫烬云淡淡道：“他还未做坏事前，对我的好就是恩情。”
　　
　　何况这好，远远超过上辈子。
　　
　　“他会挖你内丹，吃你血肉。”麒麟提醒。
　　
　　巫烬云目光冷冽，“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麒麟思索，主人应该不会乖乖束手就擒，把内丹奉上。
　　
　　吃完灵草，麒麟心情挺好，砸吧嘴道:“那主人想怎样？”
　　
　　巫烬云思索片刻，道：“算时间，一个月后，他会和冉烈比斗？”
　　
　　麒麟点点头，“是的。”
　　
　　巫烬云缓缓道：“上辈子，他似乎用了其他的方法强行提升修为，事后向我讨血喝。”
　　
　　麒麟也回忆起这一段，气不打一处来，“对，主人献了好多血，人渣！小孩都不放过！”
　　
　　巫烬云看他一眼，“喝掉我一半血的你没资格骂人。”
　　
　　麒麟蔫蔫地趴下。
　　
　　巫烬云望着窗外，眸色黝黑，“那就帮他一把吧，还他的情。”
　　
　　不能再让颜卿继续施恩下去，继续下去，好像亏欠了他似的。
　　
　　明明打算心安理得地接受颜卿的好，再在最后关头揭露所有真相，让他的如意算盘灰飞烟灭，嘲笑他的机关算尽，但现在巫烬云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和烦躁。
　　
　　冥冥中，什么东西逐渐失去掌控。
　　
　　*
　　
　　西峰与东峰相隔挺远，颜卿御剑飞行了一会儿才到。
　　
　　远远的，有弟子在山崖上迎接，“颜尊者。”
　　
　　颜卿落地后问道：“苗天阳在不在？”
　　
　　“师尊在。”弟子毕恭毕敬道，带着颜卿走进灵犀殿。
　　
　　灵犀殿的格局和东峰的白虹殿完全不一样，门被改造成大铁门，房间的用料也并非木材，而是石头、铁块。
　　
　　从远处看，疙疙瘩瘩地堆在一起，偶尔能看到一两个奇形怪状的齿轮、物件，非常奇幻。
　　
　　刚到正门，两边铁塑的人偶忽然弯下腰，“来者何人？”
　　
　　颜卿盯着两人偶，脸色惊讶。
　　
　　“这是师尊新创造的铁傀儡。”弟子骄傲地宣布。
　　
　　颜卿忍不住看了一眼褐衣弟子，难得见到不嫌弃苗天阳、为她骄傲的弟子。
　　
　　“铁傀儡，带颜尊者去见师尊。”弟子命令。
　　
　　高大的铁傀儡便僵硬地打开门，朝里面走去。
　　
　　颜卿定定神，跟着铁傀儡进入大殿，然后又走进侧门，终于在偏殿里见到苗天阳的身影。
　　
　　她依旧穿着黑色衣裤，没像其他女修般穿裙子，两只袖子高高撸起，头发乱糟糟堆在头上。
　　
　　“谁来了？”苗天阳转头。
　　
　　颜卿见到苗天阳，忍俊不禁。
　　
　　女人白皙的脸上全是黑块，沾满污浊。
　　
　　“是你啊。”苗天阳顶着两只黑眼圈，有气无力地道。
　　
　　“在做什么？”颜卿好奇地走过去。
　　
　　石台上放着几枚晶莹剔透的石头，还有各种铁器。
　　
　　“我想造一个像人的傀儡，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苗天阳说。
　　
　　颜卿说：“带我来的铁傀儡已经挺像人。”
　　
　　“差得远。”苗天阳摇头，继续趴在石台上工作。
　　
　　她工作得很专心，颜卿有求于人，踟蹰着没开口。
　　
　　时间一点点过去，颜卿有点等不及，看了一会儿后走过去说：“让我来吧。”
　　
　　“啊？”苗天阳回头，“你会？”
　　
　　颜卿想说，我可是手工小达人。
　　
　　苗天阳将信将疑地退开，颜卿走过去，“把这堆东西连在一起吗？”
　　
　　“嗯。”苗天阳说。
　　
　　颜卿三下五除二捋顺线路，把几样东西搭建起来。
　　
　　动作行云流水，像是早就知道该接哪里。
　　
　　“你可真行！”苗天阳惊叹，“要不，你跟着我学炼器吧，你在炼器方面很有天赋呢。”
　　
　　颜卿心头一动，炼器？
　　
　　随即又摇摇头，赶紧把莫名的心思甩出去。
　　
　　当务之急是一个月后的比斗，其他的统统往后推。
　　
　　苗天阳设计的东西对比现代精密机器人，差得远，颜卿怀疑地问道：“这东西能动吗？”
　　
　　“当然可以。”苗天阳说，得意地为颜卿展示她制作的玩意儿。
　　
　　比如脑袋上只需要刻画阵法就可以用灵力，手脚也用灵力链接，只要链接上刻上一定的阵法便可以行动。
　　
　　颜卿恍然大悟，他明白为何这个世界机械技术发展缓慢，因为根本用不上。一切都可以简化成阵法，用不了电，用不了油，只需要灵力。
　　
　　修仙世界，自然不能用常理揣度。
　　
　　看到苗天阳制作的东西，他忽然觉得，他下一步真的可以考虑成为炼器师。因为苗天阳设计的东西对他来说很简单，如果学会阵法，再利用现代设计知识，他就能设计出很多东西。
　　
　　颜卿有些兴奋。
　　
　　“谢谢你啊，我弄半天都没弄好，你一来就弄好了。”苗天阳爽朗大笑，“哎，好累，我得去休息休息。”
　　
　　走两步，她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道：“差点忘了问你，你来找我做什么？”
　　
　　颜卿期待地说：“我想制作一个东西，能不能帮帮我？”
　　
　　苗天阳来了兴趣，“什么东西？”
　　
　　颜卿：“一个玩具。”
　　
　　“啊？”苗天阳掏了掏耳朵。
　　
　　颜卿道：“总之，我画出图纸，你能做吗？”
　　
　　苗天阳拍着胸脯，“只要你能画出来，我就能做。”
　　
　　颜卿道：“材料必须非常非常结实，而且能关住灵力，不让灵力外泄，有吗？”
　　
　　苗天阳思索片刻，“那就用玄晶铁。”
　　
　　她露齿笑道：“刚好，我有玄晶铁。”
　　
　　可行！
　　
　　颜卿兴奋得暗暗握拳。
　　
　　今日来的目的达到了。
　　
　　他今天找苗天阳，便是想让她制作灵力扩大器。
　　
　　作为一名现代人，面对即将到来的困局，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现在的修为低，不代表不能对付冉烈。
　　
　　现代世界全是普通人，照样飞天遁地，靠的是什么？
　　
　　是工具！
　　
　　只要能制作出相应的工具，就算普通人也可以毁天灭地。
　　
　　现在没有分神期修为，发挥不出威力，如果有了灵力扩大器，就能把灵力的威力扩大。
　　
　　这几日经过云师兄的教学，他大致能感受到灵力的本质，无形无相，和水流一样。
　　
　　既然性质差不多，给它增加动力和速度，威力自然会放大。
　　
　　原本他想自己打造，后来发现东峰没有合适的材料工具，便到苗天阳这边来试试运气。
　　
　　新发明的东西，偷偷戴在身上，估计不会被人发现作弊。
　　
　　咳，为了活命，实在没法了。
　　
　　他现在的目标是争取不要输得太难看，什么也不准备就上场，铁定会被人发现异常，如果展露出一定实力再认输，至少不会被怀疑修炼邪功修为大跌吧。
　　
　　听说他可以画图，苗天阳也不睡觉了，拿出纸笔让他画。
　　
　　苗天阳真乃奇人，拿出来的并非笔墨纸砚，而是炭笔，画图很方便。
　　
　　颜卿差点怀疑她是穿越人士。
　　
　　颜卿快速画完。
　　
　　“这东西有什么用？”苗天阳拿着图纸，疑惑地问，她并不蠢，根本不相信颜卿会特地来求她制作无用的玩具。
　　
　　“没什么用，就做来玩玩。”颜卿轻描淡写地说。
　　
　　苗天阳没有再问，说：“可能会花点时间。”
　　
　　“谢谢。”交代苗天阳制作要点，颜卿御剑飞回东峰。
　　
　　临走前，苗天阳期期艾艾道：“那个……巫烬云最近怎样？”
　　
　　颜卿笑道：“既然关心他，为何不亲自来看？”
　　
　　苗天阳冷哼，“我才不关心他。”
　　
　　颜卿忍笑，“等你把玩具制作好了，就送到东峰来，我让巫烬云见你。”
　　
　　“让我制作玩具还要我送，脸真大！”
　　
　　苗天阳叉腰怒骂，却并没拒绝。




15.  第 15 章   我的白月光

　　颜卿回到东峰继续修炼。
　　
　　晚上学习时刻，颜卿问道：“云师兄，灵力可以改变状态吗？”
　　
　　玉符道：“当然可以。灵力可以变成屏障御敌，变成利剑伤人，只要你想，它可以变成任何样子。”
　　
　　颜卿：“真的？”
　　
　　男人的声音不急不缓，“前提是，你得学会操控灵力的方法。”
　　
　　“比如御水决，可以用灵力控制水进行攻击，御火诀，可以控制火，现有的各种功法口诀，全都以控制灵力为基础，万变不离其宗。你是何灵根？”
　　
　　颜卿努力回忆，不甚确定道：“金系灵根？”
　　
　　“难怪你想学剑。”玉符道，“金系灵力攻击性极强，主杀伐，的确适合练剑。同时，也适合炼器。”
　　
　　“可以学炼器吗？”颜卿眨眨眼。
　　
　　“当然可以，不过炼器还得修炼阵法，会比纯粹学剑要麻烦一些。”
　　
　　颜卿听到目露异彩，“师兄懂阵法吗？”
　　
　　那边沉默片刻，矜持道：“略懂一二。”
　　
　　“好厉害，师兄居然懂阵法！”颜卿由衷崇拜，“那师兄阵法水平高不高啊？”
　　
　　“还行。”那边淡淡地说，“在清灵宗，除了苗天阳，没人是我对手。”
　　
　　颜卿笑出声，“吹牛吧。”
　　
　　一个弟子而已，怎么可能比器尊还厉害？
　　
　　玉符沉默。
　　
　　糟糕。
　　
　　颜卿停住笑，和师兄聊得太自然，居然没过脑子说话。这种时候，应该捧场地说好厉害啊棒棒哒之类的话嘛，吹牛又不犯法，应该捧捧他，万一师兄生气不教学了，得不偿失。
　　
　　“师兄能懂阵法已经很厉害。”颜卿赶紧说，“有空师兄教我啊。”
　　
　　“好。”云师兄没有拒绝。
　　
　　看来没生气。
　　
　　云师兄真好，声音好听，博学多才，就连性格也棒，外表也该高大英俊、儒雅温柔吧！
　　
　　有那么一丝丝好奇云师兄的相貌，然颜卿知道不可打扰，保持距离最好，便压下心里的念头。
　　
　　“师兄，我想学如何操纵灵力。”颜卿道。
　　
　　“可以。”玉符道，“你才学会引气入体，先从最基础的学起，把体内的灵力引出来。”
　　
　　颜卿差点亲玉符一口。
　　
　　云师兄真是贴心大宝贝，瞌睡来了就送枕头！
　　
　　他正想学这个。
　　
　　等灵力扩大器制作好了，他只要把灵力发到扩大器里，再发射出去就行。
　　
　　“把灵力想象成水流，顺着你的经脉流淌。”云师兄的声音平缓稳重，让人不由自主地跟随他的话语。
　　
　　颜卿答好。
　　
　　“进入内视。”玉符里的声音指引。
　　
　　“已经好了。”颜卿说。
　　
　　“能看到经脉里的灵力吗？”
　　
　　颜卿仔细观察体内纵横交错的经脉，道：“经脉里流动着许多光点，聚在一起像水。”
　　
　　玉符有点惊讶，“看得如此清晰？”
　　
　　颜卿嗯了一声。
　　
　　“能内视的人，得修炼很久才能清晰看清经脉里的灵力流动，你居然这么快掌握，果然后浪推前浪。”
　　
　　颜卿尴尬。
　　
　　他认为自己能看得清晰，并不是因为资质，而是因为身体本来有记忆，所以才能一学就会，看得十分清楚。
　　
　　当然，事实不能说，颜卿保持沉默。
　　
　　“看到经脉里灵力运行的方式没有？”
　　
　　颜卿进入内视，说：“看到了。”
　　
　　“现在，找到右手连接丹田的经脉，能找到吗？”
　　
　　颜卿迅速看向右手经脉，疑惑道：“有好几条，是哪一条呢？”
　　
　　“好几条？”玉符疑惑，“刚入门便有好几条经脉？你是天生多经脉者吗？”
　　
　　颜卿紧张：“……大概是吧？”
　　
　　“那你和我一样，以后修炼会很省事。”玉符并没多问，“经脉有几条？超过五条了吗？”
　　
　　颜卿望着手腕的五条经脉，支支吾吾，“没有，只有三条。”
　　
　　“可惜。”玉符说，“超过五条便是天生灵体。”
　　
　　颜卿脑门挂汗。
　　
　　天生灵体。
　　
　　他记得这个设定，在小说里有各种道体，其中天生灵体是其中翘楚，主角巫烬云便是天生灵体，同时也拥有巫族纯血，两者相冲，导致他经脉受损后修炼极其缓慢。直到被挖掉内丹血肉，重塑内丹，才彻底将两者融合，从此走上称霸之路。
　　
　　现在自己有五条经脉，难道是天生灵体？
　　
　　“左手有多少条经脉？”云师兄又问。
　　
　　颜卿不敢再暴露信息，谎称：“一条。”
　　
　　“也不错。”还好玉符并没追问，“刚修炼的人经脉极少，随着修为增长，经脉会越长越多，你已经比别人多了几条，努努力肯定能很快长出另外的经脉。”
　　
　　颜卿连连点头，原来如此，身体里的经脉应该是后天修炼的。
　　
　　“找到经脉，用意念控制灵力逆转。”玉石吩咐。
　　
　　颜卿集中精神，控制经脉里的灵力逆转，瞬间整个经脉都混乱了。
　　
　　“嘶……”颜卿疼得抽气。
　　
　　经脉混乱，联动到丹田，又扯到走火入魔的伤势，肚子又胀又痛。
　　
　　“没成功？多练几次就好。”云师兄说，“刚开始逆转会有点疼，应该可以忍受。”
　　
　　颜卿咬牙，努力平静道：“还好。”
　　
　　不是一点点疼，牵扯到旧伤让人痛得想打滚。
　　
　　片刻冷汗都流下来。
　　
　　不想让对方担心，也不想让对方猜测，颜卿硬生生忍住。以前的烧伤都扛过来了，这点伤痛算什么。
　　
　　“既然疼，先认字吧。”玉符并未发现异常，提出合理的教学方式。
　　
　　颜卿努力集中精神，“好。”
　　
　　两人又学了半个时辰的小草集才结束。
　　
　　颜卿躺在榻上抽搐。
　　
　　老天爷，看在我这么受罪的份上，比斗不要让我输太惨啊。
　　
　　其实，他有点疑惑，如果左堂真怀疑他修炼邪功，为什么不直接探查他的经脉丹田呢？
　　
　　“师兄还在吗？”他想问问云师兄。
　　
　　云师兄在他心里，已经和全知全能的智者没区别。
　　
　　“有事？”
　　
　　颜卿忍痛问道：“外人能探查别人的经脉吗？”
　　
　　“看情况。”云师兄道，“对修为高深者来说，探查经脉是绝对忌讳，除非他自己同意。经脉丹田对修士极其重要，一般不会轻易放开让人探查。特殊情况除外，比如新弟子入门，肯定需要探查经脉资质。受伤了，也得探查经脉丹田哪里受伤。”
　　
　　颜卿问出关键问题：“那会不会因为怀疑修炼邪功而探查别人的经脉？”
　　
　　“除非证据确凿，一般不会。”云师兄道，“仅仅因为怀疑探查别人的经脉，没人会接受。”
　　
　　原来如此。
　　
　　颜卿若有所思，左堂真应该只是怀疑，才言语试探，如果确定了，肯定会强行探查经脉丹田。
　　
　　“谢谢师兄。”
　　
　　“不客气，灵力逆转掌握不好，这几天好好练习。”玉符道。
　　
　　“是，云师兄。”颜卿的回答铿锵有力。
　　
　　挂断通讯符，他把今日学的字又老老实实写了几遍。
　　
　　如今他已经认得许多字，自觉差不多了，便翻出当日借的书，磕磕巴巴地看起来。
　　
　　几乎都能看懂。
　　
　　颜卿心头高兴，更加感谢云师兄。
　　
　　借的书里还有介绍修真界的，颜卿暗想不能事事都问云师兄，得自力更生，便拿着书翻阅。
　　
　　他看得很慢，好歹能看下去，渐渐也明白了一些基础知识。
　　
　　修炼的书写得玄乎，只能让云师兄讲解，非修炼的书他看得懂。很快他又去藏书阁借了许多介绍类的书籍，杂七杂八地乱看。
　　
　　有不懂的就等到晚上问云师兄，渐渐的，了解了不少修真界的基本情况和风俗人情。
　　
　　颜卿发现云师兄很厉害，博学多才，方方面面的知识都懂，完全是本行走的百科全书。
　　
　　灵力逆转会牵动伤势，颜卿强忍着邪功反噬的剧痛练习，费了几天时间才有进展。
　　
　　为此云师兄还奇怪，在他看来，灵力逆转比引气入体、内视简单多了，颜卿前两者一学就会，为何灵力逆转却迟迟学不会。
　　
　　颜卿不敢告诉他原因，只能保证会努力。
　　
　　终于在第七天，他成功逆转灵力。
　　
　　成功的逆转并没有引发伤势，把颜卿高兴得在屋里跑了两圈，还用剑比划几式。
　　
　　最近他没再去校场学剑。
　　
　　招式太多根本记不住，就记了三招最简单的。
　　
　　一个月内，能把三招练好足够。
　　
　　逆转灵力成功，他便考虑晚上让云师兄教他将灵力融入剑法。
　　
　　招式贵精不贵多，三招过后就认输。
　　
　　他已经想好了流程。
　　
　　趁着没天黑，颜卿努力修炼，熟悉逆转方式，不知不觉到天黑。
　　
　　“师尊。”
　　
　　门外传来敲门声。
　　
　　颜卿盘腿坐好，面色严肃，“进来。”
　　
　　巩文道：“林公子来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门外走进来。
　　
　　借着室内明珠的光芒，颜卿看清楚来者的面容。
　　
　　唇红齿白，面容秀美，身体纤细。
　　
　　一双剪水双瞳欲说还休。
　　
　　面色略微发白，走进来还用拳头抵着唇瓣，轻轻咳嗽一声，十足十的病美人。
　　
　　姓林？
　　
　　病美人丝毫不见外地坐在颜卿身前的蒲团上，剪水双瞳深深望着他，朱唇微启，声音温柔，“最近怎样？”
　　
　　这口气，这眼神，加上姓林……
　　
　　颜卿脱口而出，“林紫英？”
　　
　　病美人微微歪头，“怎么了？”
　　
　　没否认，那就是林紫英了。
　　
　　颜卿尴尬。
　　
　　小说里，林紫英是颜卿的白月光，颜卿喜欢林紫英，两人私下有情，而颜卿为了白月光，也为了自己，隐瞒与林紫英的恋情，和巫烬云谈恋爱，脚踏两条船，十足渣男。
　　
　　回清灵宗一直忙来忙去，顾着活命和接下来的比斗，颜卿早就把林紫英忘到九霄云外。
　　
　　“你来了啊。”他干巴巴地说。
　　
　　林紫英的眼神含嗔带怨，幽幽地说：“本来约好回清灵宗就来山脚见我，为何迟迟不来？”
　　
　　颜卿：“……”
　　
　　原主和林紫英有约吗？他不知道哇。
　　
　　林紫英继续道：“我挺生气，一直等你的道歉，没想到你根本没来寻我。”
　　
　　他起身走到颜卿身边，缓缓地，缓缓地把头靠在颜卿的胳膊上，低声道：“颜哥。”
　　
　　颜卿：“……”




16.  第 16 章   妖兽谷

　　妖兽谷边缘。
　　
　　一堆妖兽叽叽咕咕地躲在树丛里围观巫烬云，肥硕熊猫靠着一根手臂粗的树干，眼神贼兮兮地盯着石头上端坐的人影，以为凭借手臂粗的树干就能遮挡它庞大的身形。
　　
　　围观妖兽众多，却都不敢靠近巫烬云一丈之内。
　　
　　有只狐狸仗着体型小，大着胆子从草丛里往前钻，刚跨入一丈距离，忽闻咆哮声起，麒麟出现在草丛中。
　　
　　“小贱兽，竟敢妄图抢夺主人！”
　　
　　麒麟已经忍了一段时间，今日被挑战权威，认为有必要给小贱兽颜色瞧瞧，否则这群小贱兽总觊觎主人，不把它放在眼里。
　　
　　它愤怒地张嘴咆哮，火焰从口中涌出，烧毁附近的草木。强大的威压放向妖兽谷。
　　
　　原本祥和的妖兽谷顿时慌乱起来，妖兽们吓得四下飞奔。
　　
　　妖兽的躁动引起法阵警戒，妖兽谷周围出现光亮。
　　
　　巫烬云睁开眼睛，从石台上站起，目光深寒地盯着麒麟。
　　
　　麒麟没想到会引起轰动，连忙收回威压，张了张大嘴，“主人，不怪我啊，都怪那只狐狸想勾引你。”
　　
　　“两个月别想吃饭。”
　　
　　“不要啊我错了！”麒麟痛哭流涕，眼睛里流出滚烫的泪花。
　　
　　特别滚烫。
　　
　　泪水落地直接把草丛点燃，麒麟真火迅速从草丛烧到树林，形成一片火海。
　　
　　妖兽们更加恐慌，暴动升级，引动东峰后山登凤台上的钟鼓当当巨响。
　　
　　“还不快滚！”巫烬云捏着拳头，目光锐利如刀。
　　
　　麒麟夹着尾巴消失。
　　
　　巫烬云变化手诀，无数水珠出现在空中，浇灭麒麟真火。
　　
　　“妖兽暴动了！”后山上方里传来弟子们的惊叫。
　　
　　“快叫师尊！”
　　
　　巫烬云眉头微皱，身影消失在草丛里。
　　
　　*
　　
　　林紫英把头埋在颜卿肩膀上，颜卿脑子里的第一个问题居然是：我是攻吗？
　　
　　如果颜卿是攻，那巫烬云是受？
　　
　　哎，都怪穿越时间太紧，只看了小说开头，不知道巫烬云到底是攻还是受。
　　
　　……不，我到底在想啥呢我！
　　
　　“当当当——”
　　
　　清越沉重的钟声回荡东峰，颜卿立即顺势而起，推开林紫英，“出事了！”
　　
　　虽然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来得正好，打断他和林紫英的约会。
　　
　　林紫英差点被他推趴下。
　　
　　“师尊！”
　　
　　门被人推开，巩文神色严肃地站在门口，“妖兽谷暴动，请师尊前往查看。”
　　
　　颜卿：“……”
　　
　　他收回刚才的话。
　　
　　让他去阻止妖兽暴动，不如让他继续面对林紫英，至少林紫英不会吃了他。
　　
　　骑虎难下。
　　
　　“嗯。”颜卿沉稳点头，头也不回地走出房间。
　　
　　林紫英咬咬牙，也跟着起身追随。
　　
　　颜卿硬着头皮御剑飞到后山，果然见到妖兽谷里树影摇晃，妖兽的影子若隐若现。
　　
　　说起妖兽，就不得不提到《登仙》主角巫烬云，身为巫族纯血，极受妖兽喜爱，被挖眼掏肾后靠着妖兽救助才活下来。
　　
　　后来重塑丹田，进入紫薇秘境，收复神兽麒麟，从此独步天下，横行无忌。
　　
　　巩文道：“师尊，我们要进妖兽谷查看吗？”
　　
　　颜卿咬咬牙，“去。”
　　
　　身为镇守妖兽谷的东峰剑尊，没理由退缩。
　　
　　他当先御剑而行，“巩文随我来。”
　　
　　他打算飞在空中观察片刻就回，不曾想，进入妖兽谷后撞上结界，他和巩文分开了！
　　
　　看不见的结界阻挡、扭转，颜卿掉进妖兽谷。
　　
　　妖兽谷里面雾霭浓厚，全是迷瘴和树林。
　　
　　颜卿闻着湿冷的气息，浑身不自在。
　　
　　“巩文？”他叫到。
　　
　　无人应答。
　　
　　周围全是树，有瞬间，颜卿以为自己被单独扔到原始森林里，与世隔绝。
　　
　　颜卿想要御剑，空气里有种沉重的压力让他飞不起来。
　　
　　流年不利。
　　
　　他无言以对，只能靠着双腿在树林里走。
　　
　　周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蛇或者老鼠之类的动物在周围盘旋。
　　
　　颜卿寒毛倒数，不敢再乱走。
　　
　　没有指南针的情况下，他想实操一下所谓的树冠理论——向阳一面树冠茂盛，背阴一面树冠稀少。
　　
　　结果证明没卵用。
　　
　　周围全是挨挨挤挤的树，长得乱七八糟，根本分不清哪儿茂盛哪儿不茂盛。
　　
　　无奈之下，颜卿只好爬到一棵树上呆着。
　　
　　颜卿在储物袋里掏了掏，抓出几个通讯符。
　　
　　通讯符配对使用，价格昂贵，若想和某人通话，得先把配对的通讯符拿给他，自己留一个，才能使用。
　　
　　通常只有关系亲密者才会交换通讯符，其他人则用飞鸟传信。
　　
　　颜卿拿着通讯符陷入尴尬，因为他不知道与之配对的通讯符在谁手上。
　　
　　堂堂剑尊被困妖兽谷，用通讯符向人求救，万一求救对象是左堂真，那他冒牌货的事实极有可能被拆穿。
　　
　　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想赌。
　　
　　思考片刻，颜卿掏出常用的玉符，“云师兄在吗？”
　　
　　那边很快接通，“怎么了？”
　　
　　“云师兄知不知道妖兽谷暴动的事？”
　　
　　那边诡异沉默片刻，说：“那么大的动静，谁不知道？”
　　
　　颜卿握住玉符，小声道：“我跟着师兄弟们进来，后来和师兄弟分开，只剩我一人，不知道该怎么出去。”
　　
　　“你一刚入门的弟子凑什么热闹？”难得的，云师兄语气严厉。
　　
　　颜卿几乎能想象他紧皱着眉头，眼里满是不赞同的样子。
　　
　　“对不起。”颜卿小声道歉。
　　
　　云师兄没再继续训他，“你那边什么情况？”
　　
　　“在一片树林里，周围全是迷雾，空气里有看不见的东西阻拦。”颜卿简单地描述。
　　
　　“那你可能进入妖兽的结界。”云师兄道，“只要打败妖兽，就可以出去。”
　　
　　“打败妖兽？”颜卿咽了口唾沫。
　　
　　“你能使用通讯符，说明妖兽的结界并不强，实力应该挺弱，别害怕。”
　　
　　颜卿差点感动得流泪，云师兄真的太会安慰人了，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咕叽咕叽。”
　　
　　奇怪的声音让颜卿炸毛，他迅速看向声音的方向，随即一愣。
　　
　　圆滚滚的身体，小小的耳朵，黑白的皮毛，两只个性的黑眼圈。
　　
　　“……熊猫？”
　　
　　玉符：“熊猫是什么？”
　　
　　“就圆滚滚的，耳朵小小的，有黑眼圈，看起来像熊……”颜卿描述。
　　
　　那只熊猫应该是幼崽，只有皮球大小，叽叽咕咕地跑……哦不，滚过来，还被草绊得摔了一跤。
　　
　　“不好，那是执夷，七阶妖兽。”云师兄声音严肃，“快离开它！”
　　
　　颜卿打了个激灵，“七阶妖兽？”
　　
　　最近他恶补修真知识，大致知晓妖兽分级，七阶妖兽是顶级妖兽。
　　
　　不是吧，就这圆滚滚的小家伙居然是七阶妖兽？
　　
　　“好像是幼崽。”颜卿说。
　　
　　“我知道。”玉符道，“幼崽实力不强，但附近必有母兽，快打败它离开。”
　　
　　颜卿紧张，“师兄，我该怎么打败他？”
　　
　　“不是在学剑法吗，将灵力引导到剑上，砍过去就好了。”
　　
　　颜卿：“……”
　　
　　师兄，你说得好简单啊。
　　
　　“逆转经脉，将灵力注入手里的剑，砍下去。”
　　
　　颜卿无法，只能依照指示，抽出至陵剑，熟练地逆转经脉，将灵力注入至陵剑中。
　　
　　忽然间，他明白云师兄一直让他练习左右手经脉逆转的含义。
　　
　　因为握兵器需要用手。
　　
　　此时他的确逆转左右手的灵力最熟练。
　　
　　云师兄真是好老师！
　　
　　执夷冲他飞奔过来，速度极快，颜卿抬手用至陵剑格挡。
　　
　　格挡瞬间，他顾此失彼，灵力逆转消失，被执夷撞退。
　　
　　明明只有皮球大小的幼崽，撞在至陵剑上，巨大的力道涌来，瞬间把颜卿撞飞！
　　
　　像被一辆车撞上，五脏六腑都错位似的。
　　
　　幸好至陵剑乃神兵利器，本身具有攻击、防护作用，帮他挡下不少力道，他又经过炼体，否则颜卿当场就被撞碎内脏死翘翘。
　　
　　颜卿撞在树干上。
　　
　　“嘶——”
　　
　　疼得龇牙咧嘴。
　　
　　“没事吧！”
　　
　　玉符在打斗中被撞飞，落在不远处，云师兄焦急的声音传来。
　　
　　幸好树木比较多，颜卿落入树丛中阻挡执夷视线，小小的团子并没有马上再发起攻击。
　　
　　颜卿抹掉嘴边的血，走出树丛捡起玉符，把玉符上的腕带绑在手腕上，“没事。”
　　
　　“战斗的时候，必须时刻保持灵力逆转状态。”云师兄似乎知道他发生了何事，语气严肃道。
　　
　　“好的。”
　　
　　“灵力逆转应该如吃饭喝水一般熟悉才行，战斗时决不可松懈。”
　　
　　颜卿深吸一口气，逆转灵力握住至陵剑，等执夷再度扑来时，尝试着使出平日里练习的第一招剑法。
　　
　　用力劈下。
　　
　　剑花雪亮，执夷被打飞。
　　
　　行、行了？
　　
　　颜卿又惊又喜。
　　
　　从来没想过，他居然会在妖兽谷里学剑法。
　　
　　“叽——”幼崽落地后惊叫，似乎被激怒，发动第二次攻击。
　　
　　颜卿一招成功，心定下来，拿它当练剑对象，使出第二招。
　　
　　接着是第三招。
　　
　　“叽——”
　　
　　小小的执夷攻击方式非常单一，颜卿摸透它的水准，渐渐反守为攻。
　　
　　云师兄从旁指点。
　　
　　又过几招，执夷落在地上，蜷缩成小小一团，可怜兮兮的样子。
　　
　　打、打败了吗？
　　
　　颜卿不敢置信地握着至陵剑。
　　
　　执夷叽咕叫着，挺可爱。
　　
　　颜卿走过去想再度攻击，忽然发现它旁边有个奇怪的东西。
　　
　　走过去捡起，拿到手里沉甸甸的。
　　
　　颜卿举起观察，那玩意儿是一块漆黑的铁牌，上面似乎刻着字。他好奇地捡起，发现铁牌断成两截，下半截不见，只剩上半截，上面刻着一个秦字。
　　
　　周围的空气无形波动，颜卿知道结界解除了。
　　
　　“叽吼——”不远处传来怒吼，仅仅声音便形成巨大力量刮向森林，树木东倒西歪。
　　
　　“那是母兽的叫声，赶紧走。”云师兄的声音十分严肃。
　　
　　“师兄，我先断了。”颜卿不敢再留，随手将铁牌扔进储物袋，御剑而起，飞出妖兽谷。




17.  第 17 章   纵火的是谁

　　妖兽谷上空飞着无数弟子，调查森林里的妖兽情况。
　　
　　逃过一劫，颜卿心有余悸。
　　
　　“师尊。”巩文御剑而来，“师尊没事吧？”
　　
　　颜卿故作从容：“我能有什么事？”
　　
　　“师尊，妖兽们神志清晰，并未陷入狂乱，应当是被妖兽谷边缘起火惊到，过一会儿就会平静下来。”弟子们汇报。
　　
　　“确认吗？”颜卿问。
　　
　　几个弟子点头。
　　
　　“好端端的，谁在妖兽谷边缘纵火？”颜卿很生气，他刚刚可吃了好大的惊吓。要不是跑得快，小命都有可能交代在里面。
　　
　　听说纵火引起，联想到上辈子被烧伤，颜卿出离愤怒。
　　
　　弟子们面面相觑。
　　
　　“跟我查！”
　　
　　师尊一怒，弟子遭殃。
　　
　　整个东峰弟子都被巩文等亲传弟子查问。
　　
　　颜卿站在登凤台上等候。
　　
　　待巩文带着巫烬云来时，颜卿懵了，其他弟子也面面相觑。
　　
　　“师尊，事发时，只有他行踪不明。”巩文犹豫着汇报。
　　
　　非常巧合。
　　
　　今日是灵草园每月发放灵草的日子，大部分人都在灵草园排队领灵草灵丹，拿到灵草灵丹的，便直接去食肆吃饭。
　　
　　因此大部分弟子都在灵草园、食肆两个地方活动，其他弟子也各有不在场证明。
　　
　　到头来，唯一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居然是巫烬云。
　　
　　“不会吧？他怎么可能在妖兽谷纵火呢？”
　　
　　“以他的修为，连靠近妖兽谷都做不到吧。”
　　
　　弟子们小声议论。
　　
　　颜卿同样不相信巫烬云会纵火，他知道剧情，也了解巫烬云的性格，不可能无缘无故地纵火。
　　
　　弟子们猜测他修为太低无法靠近妖兽谷这一条反而不可靠，因为颜卿知晓巫族纯血对妖兽吸引力极强，妖兽不会攻击他，他到妖兽谷反而安全。
　　
　　“师尊在此，你得实话实说，妖兽谷起火时，你在哪里？”巩文问道。
　　
　　巫烬云的语气很平静，“我在屋子里。”
　　
　　“那么，火不是你纵的？”
　　
　　“不是。”
　　
　　自始至终，巫烬云的表情没有丝毫异样。
　　
　　周围弟子议论纷纷。
　　
　　颜卿皱皱眉，“除了他，没有其他可疑的人？”
　　
　　巩文道：“回禀师尊，没有。”
　　
　　颜卿看了巫烬云一眼，道：“那此事到底为止。”
　　
　　巫烬云眼里露出点意外，“师尊相信我？”
　　
　　颜卿想了想，道：“你才刚入门，修为太低，连妖兽谷都无法靠近，怎么可能纵火？”
　　
　　巫烬云眉心微动，颜卿明知道他是巫族纯血，却拿无法靠近妖兽谷的理由宣布他无罪，有意放他一马？
　　
　　低头，长长的睫毛遮挡双眸，隐去眼中的神色。
　　
　　颜卿发作一通，气消得差不多，想想进入妖兽谷也并非一无是处，歪打正着把剑法学会了，心情便好起来。
　　
　　“此次纵火应当是意外，妖兽谷暴动非常危险，寻常弟子千万不要靠近，更不要乱来，担心丢了性命。”颜卿下结论，“散了吧。”
　　
　　小说里并没有写巫烬云妖兽谷纵火，他没必要，也无动机，应该不是他。
　　
　　“巩文，把调查结果告诉掌门。”颜卿说。
　　
　　刚才从妖兽谷出来时，他看到妖兽谷上空飞着很多非东峰弟子，左堂真及各峰应该早就得到消息，不过，流程总得走。
　　
　　“是。”巩文领命而去。
　　
　　颜卿想到在妖兽谷学会的灵力和剑法合一，心情大好，迫不及待想回到屋内向云师兄汇报平安。
　　
　　刚走到门口，便发现林紫英等在房间门口。
　　
　　颜卿脚步微顿，诧异于林紫英居然还没走？
　　
　　林紫英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见到颜卿，目光瞬间变得幽怨哀愁。
　　
　　“你回来啦？”
　　
　　那语气，特别像等待丈夫归家的妻子，让颜卿浑身鸡皮疙瘩直冒。
　　
　　颜卿记得小说里写过颜卿单恋白月光，白月光根本不喜欢他，不知道剧情改变没有。
　　
　　瞧着之前林紫英抱他胳膊的情形，两人私下里关系暧昧到了极点，也不知道到底进行到哪一步……
　　
　　啊，万一两人已经那啥了，自己不理会林紫英，会不会太渣？
　　
　　“有事吗？”犹豫片刻，颜卿问道。
　　
　　不管如何，他现在真的没心情也没精力理会感情纠葛，也不想谈恋爱，更不想和原主的白月光谈恋爱。
　　
　　林紫英一怔，咬咬唇，“颜哥，你对我好冷淡。”
　　
　　颜哥？
　　
　　好亲密的称呼。
　　
　　颜卿头大。
　　
　　“为什么失约？为什么大个月都不联系我？见了面态度冷淡？”林紫英眼眶微红，“我哪里做得不好？你不爱我了吗？”
　　
　　颜卿：“……”
　　
　　听着熟悉的质问，他以为自己是某个狗血电视剧里始乱终弃的渣男，说啥都不对。
　　
　　想了想，干脆问道：“紫英，你问我爱不爱你，那你爱我吗？”
　　
　　林紫英一怔，随即说：“当然。”
　　
　　“那我们马上结为道侣？”颜卿试探着问。
　　
　　林紫英脸色一变，后退一步，摇着头道：“颜哥，当初说好的，等我身体好转才结为道侣，好好的，为何要毁约逼我？”
　　
　　见他表现，颜卿心中有数。
　　
　　剑尊颜卿高地位高武力值，林紫英只是散修，经脉被毁，修为无法寸进，如果两人相爱，结为道侣更合适，从利益上讲，林紫英得到的好处比颜卿多。
　　
　　林紫英拒绝，肯定另有想法，小说里林紫英喜欢另外的人，看来现在依旧如此。
　　
　　以前好歹原主单箭头，现在双方都没箭头了，好聚好散吧。
　　
　　颜卿心头松快，“不逼你。今天我累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林紫英愕然。
　　
　　颜卿走进房间，见他依旧在门外，好心道：“要不，我让弟子给你找间房？”
　　
　　林紫英从愕然中回神，勉强笑道：“不用。”
　　
　　“哦，路上小心。”颜卿很直男地关门。
　　
　　见他真要关门，林紫英终于咬着唇开口，“等等……”
　　
　　颜卿疑惑地看着他。
　　
　　林紫英羞耻道：“今日……我来向颜哥借样东西。”
　　
　　借东西？早说嘛！
　　
　　干嘛拉拉杂杂说一大堆“你爱我吗”之类的话，直接说正事多好，大家都不耽误时间。
　　
　　不谈感情，颜卿立即语调轻快：“什么东西？”
　　
　　林紫英吸了口气，认真道：“我想向颜哥借五灵珠。”
　　
　　颜卿一愣，“五灵珠？”
　　
　　林紫英轻轻点头。
　　
　　颜卿实话实说道：“五灵珠给了别人，借不了。”
　　
　　林紫英嘴唇抽动，目光更加哀怨，“颜哥，你不想借可以，为何要撒谎？”
　　
　　颜卿见他不相信，头大道：“真给了别人，没骗你。”
　　
　　“真的？”林紫英将信将疑。
　　
　　颜卿点点头。
　　
　　林紫英似乎有点着急，“这么宝贵的灵物，你给了谁呀？”
　　
　　颜卿说：“一个小朋友，他经脉受伤，修炼不易，五灵珠可以帮他养伤。”
　　
　　林紫英思索，“难道，是你刚收入门的弟子，叫巫烬云的？”
　　
　　颜卿发现他对东峰事情了如指掌，心头微讶，点头。
　　
　　“那你能让他把东西借我吗，以后会还的。”林紫英说。
　　
　　颜卿：“这……”
　　
　　“不借。”一道清亮的声音传来。
　　
　　两人回头，发现庭院前的石阶处，不知何时，一道小小的身影立在那里。
　　
　　天色已晚。
　　
　　台阶两旁的灯台已经点亮。
　　
　　微光照耀孩童白皙的脸颊，如玉般光泽剔透。
　　
　　颜卿暗想，巫烬云走路没声音吗？他耳力不错也没听到。
　　
　　林紫英的表现也如是，像没听到巫烬云的到来。
　　
　　不过，台阶和房间中间隔着庭院，没注意到也正常。
　　
　　然巫烬云能在那么远的地方听到他和林紫英的谈话，耳力比身为分神期的他还要好？
　　
　　一瞬间，颜卿心里划过疑惑。
　　
　　随后他又想，巫族纯血和普通人不一样，巫烬云又是天生灵体，估计五感也比普通人强。
　　
　　“小云，这么晚，你来做什么？”颜卿问。
　　
　　“有要事见师尊。”巫烬云说，看也不看林紫英一眼，径直走进房间。
　　
　　“他就是巫烬云？”林紫英问。
　　
　　颜卿点点头。
　　
　　林紫英咬咬唇，走进屋内，“巫烬云，五灵珠可以借我吗，我有急用。”
　　
　　巫烬云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借。”
　　
　　真的毫不留情，连一丝犹豫和迟疑都没有。
　　
　　林紫英把求救的目光转向颜卿。
　　
　　巫烬云也抬头盯着颜卿。
　　
　　两道灼灼目光下，颜卿只好道：“东西给出就是小云的，既然小云不想借，我们也不能强迫。”
　　
　　巫烬云像是有点意外。
　　
　　林紫英愕然，脸色渐渐涨红，他轻吸一口气，强笑道：“既然不愿借，就算了。”
　　
　　“告辞。”林紫英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等人离开，巫烬云盯着颜卿道：“你拒绝他，不怕他伤心？”
　　
　　颜卿无语：“拒绝他的是你不是我，你不想借，难不成我还能抢？”
　　
　　巫烬云垂眸。
　　
　　上辈子颜卿出借五灵珠，便是借给了林紫英，这辈子，颜卿把五灵珠给了他，在林紫英讨要下依然维护。难道在颜卿心里，他的地位比林紫英要高吗？
　　
　　“谢谢师尊，师尊真好。”
　　
　　颜卿听到夸奖的话，十分感动，狼崽子总算养熟了。
　　
　　“这么晚来我这里，有什么事吗？”颜卿问。
　　
　　“师尊帮了我很多忙，今日又肯信任我，巫烬云感激不尽。”巫烬云说。
　　
　　原来是来道谢的，颜卿心里想着小崽子你可一定要记得，嘴上谦虚道：“都是身为师尊应该做的。”
　　
　　“听说师尊不久后会有比斗。”
　　
　　提到比斗，颜卿抑郁：“是有这么回事，你问这个做什么？”
　　
　　巫烬云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如蝶翼扑动，“师尊该知，我是巫族纯血，喝了我的血，可以很快聚集灵力。”
　　
　　颜卿吃惊，他记得巫族纯血可以驾驭妖兽，能在短时间内催熟灵草，却没见过纯血能够加快灵力聚集的，难道看漏了？
　　
　　“如果师尊在比斗前喝下我的血，或许灵力会更上一层楼。”巫烬云眼睛明亮清澈。
　　
　　颜卿有点心动，如果巫族纯血有加快灵力聚集的功能，那他比斗又有了一层保障。
　　
　　“到时再说吧。”颜卿没有矫情拒绝，“谢谢小云。”
　　
　　孩子居然能主动献血帮他，果然是小天使。
　　
　　巫烬云掀了掀嘴角，“不客气。”




18.  第 18 章   学剑法

　　等巫烬云离开，关上门，颜卿掏出玉符联系云师兄，那边没接，片刻后又发动阵法，那边终于接通。
　　
　　“云师兄。”颜卿趴在床上，摇晃着双脚，语调轻快，“我回来啦！”
　　
　　“没事吧？”低低的声音传来。
　　
　　“没有。”颜卿摇摇头，“今日多亏了云师兄，谢谢云师兄。”
　　
　　“不用谢。”
　　
　　两人聊了一会儿剑法和灵力结合的问题，气氛平静温馨。
　　
　　云师兄顿了顿，忽然道：“有件事我很好奇。”
　　
　　“什么事？”
　　
　　“今日妖兽谷暴动，能进入妖兽谷的，都是筑基以上的弟子，你是怎么进去的？”
　　
　　颜卿摇晃的双脚定住，额角不知什么时候流出冷汗。
　　
　　“没有规定必须筑基吧？”颜卿期期艾艾。
　　
　　玉符里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轻笑，“妖兽谷在东峰后山，碍于法阵阻挡，只能御剑飞入，而能御剑飞行的，修为至少筑基。小朋友，你不会告诉我是被人带进去的吧？”
　　
　　颜卿脸红，他刚刚的确想狡辩被人带进去的。
　　
　　“那云师兄当时为何不问我？”颜卿拿着玉符坐起来，面色认真。
　　
　　“那时很危险。”
　　
　　“所以师兄才不问，怕我分心？”颜卿心里划过一抹暖流，他低声道，“云师兄真贴心，哪怕怀疑我的身份，也要先帮我。”
　　
　　那边轻轻嗯了一声。
　　
　　颜卿的眼圈有点红，在陌生的异世，第一个带给他温暖的人便是云师兄，哪怕怀疑身份，也先帮他脱离困境再询问。
　　
　　吸了吸气，颜卿认真道：“云师兄，如果我说从来没追究过你的身份，也没把你的存在外传，你相不相信？”
　　
　　“我能进入妖兽谷是真，不会修炼也是真，这些都有原因。”
　　
　　玉符里，云师兄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能说明原因吗？”
　　
　　颜卿摇摇头，“不能。抱歉云师兄，我没有恶意，但我的确不能解释原因，也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
　　
　　玉符陷入沉默。
　　
　　“我不在乎云师兄的身份，希望云师兄也不要追究我的身份，好不好？”颜卿请求。
　　
　　没有回应。
　　
　　颜卿眼中的光芒暗淡下来，深吸一口气，艰难地道：“如果云师兄介意，就把玉符扔掉吧。”
　　
　　玉符依旧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内部的光点消失，断掉了。
　　
　　颜卿原本抱着一丝希望，见玉符挂断，顿时失去力气趴在床上，无声叹息。
　　
　　穿越到现在，最喜欢的便是云师兄。
　　
　　他在清灵宗一直伪装自己，伪装成高冷威严的剑尊，只有遇到云师兄，不知彼此身份，他才能卸下伪装做回自己，对方不介意他小白，耐心教导，不嫌弃他烦。
　　
　　这种感觉，很像现代世界在论坛上捡到网友，对方温和、耐心、知识渊博，教导他很多基础问题，关键时刻帮大忙。
　　
　　怎能让人不产生好感？
　　
　　颜卿咬牙盯着玉符片刻，不死心地又启动玉符。
　　
　　不能就这么算了，死皮赖脸地求一回吧。
　　
　　不管是技术上还是情感上，他都依赖云师兄，不想失去他。
　　
　　法阵启动，玉符内部的光亮起来，然而只亮一处。
　　
　　对方没接。
　　
　　鼓起的勇气彻底泄掉，没脸继续纠缠，颜卿扔掉玉符，趴在床上，郁闷地将被子蒙住头。
　　
　　*
　　
　　“别打，别打了呜呜呜！”麒麟捂住大脑袋惨叫。
　　
　　巫烬云踩住它的尾巴用力碾动。
　　
　　麒麟倒吸一口凉气，不敢反抗。
　　
　　它在外面逛了很久，以为主人休息了才偷偷回来，结果发现主人没睡，用通讯符和他的小徒弟聊得火热。
　　
　　一见到它，主人扔下通讯符，不由分说上来揍它。
　　
　　“一天到晚惹是生非。”巫烬云收回脚。
　　
　　“不会了，绝对不会了。”麒麟哭泣，“如果有小贱兽接近主人，我也不驱逐了呜呜……”
　　
　　巫烬云稍微消气，不再理会抽抽噎噎的笨蛋神兽，拿起扔在桌上的通讯符，陷入沉思。
　　
　　这几日，都是小朋友联系他，他从未主动联系过小朋友。
　　
　　对方身上充满古怪，让人不太舒服，但仔细思考，就算对方身份神秘，言行古怪，也和自己没有任何利益冲突。
　　
　　他学的不是高深功法，非常基础的东西。
　　
　　小朋友资质惊人，让他很有做老师的成就感，也很惊叹于小朋友的学习速度。
　　
　　和小朋友在一起，挺轻松，挺愉快。
　　
　　平日交流起来，对方一点儿也不矜持，“师兄好厉害”“师兄好棒”之类的甜言蜜语不要钱地说，还崇拜他，弄得他身心愉悦。
　　
　　就这样断了，似乎有点可惜？
　　
　　*
　　
　　颜卿难过地将自己包成粽子。
　　
　　他失去了云师兄。
　　
　　以后学习就得靠自己一个人摸索了。
　　
　　想到未来悲惨的日子，颜卿把头扎在被子里，成为一只想要逃避一切的鸵鸟。
　　
　　玉符闪烁。
　　
　　颜卿感觉到气息，连忙从被子里露出个头，发现玉符真亮了，眼睛顿时跟着亮起来。
　　
　　“云师兄？”迫不及待接起玉符。
　　
　　云师兄第一次主动联系他！
　　
　　“明日找一处剑室，继续练习灵力和剑法。”声音冷冷淡淡，教学味道浓厚，和往常并无二致。
　　
　　是颜卿喜欢的味道。
　　
　　“是，云师兄！云师兄大好人！”
　　
　　颜卿高兴地从被子里滚出来，握着玉符道，“我会好好学习，绝不辜负云师兄的好意！”
　　
　　玉符轻笑一声，随即熄灭亮光。
　　
　　颜卿握着玉符，内心如有无数只小鹿在蹦跳，脚步欢快轻盈。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好的人呢？
　　
　　颜卿内心暖暖的，此时此刻，他得为云师兄做点什么。
　　
　　他低头看储物袋，从里面扒拉出几块灵石。
　　
　　最近恶补修真知识，知道灵石等级的划分，上品灵石很稀有，里面的灵力纯净，足够分神期修士吸收一段时间。
　　
　　修真界灵力并非浓郁得如水一般，哪怕出名的灵山灵矿，也不过如淡淡的雾气飘出，灵力还得让众人瓜分。
　　
　　在外界聚集灵力还有一个不好的地方，在吸收灵力的同时，也会吸入杂质。而灵石里面的灵力浓度高，杂质少，非常受欢迎。上品灵石则是其中的佼佼者。
　　
　　同时，灵石产量相对大，目前在修真界可以作为大家公认的流通货币使用。
　　
　　作为剑尊，家底儿还不错，颜卿认为不能亏待云师兄，又掏出一块上品灵石，趁着天黑偷偷放在登凤台。
　　
　　随后回到房间，打开玉符道：“师兄，师兄。”
　　
　　玉符接通。
　　
　　“我又放了一块上品灵石在老地方，您快去拿了吧。”
　　
　　那边沉默片刻，道：“好。”
　　
　　颜卿松了口气，“不打扰师兄，师兄晚安。”
　　
　　既然答应接受灵石，也就答应背后的交易约定。
　　
　　他喜欢云师兄纯粹又互不干涉的感情，但同时担心自己一味索取令对方不悦。
　　
　　灵石便是拜师礼。
　　
　　第二天，颜卿很早便去寻剑室练习。
　　
　　身为剑尊，自然不需要和别的弟子挤，单独占有最好的剑室。
　　
　　剑室宽阔，四周全是石壁，地面还刻画了圆形的加强阵法，就算里面打得惊天动地都影响不到外面。
　　
　　通过妖兽谷的意外，颜卿已经掌握灵力逆转到至陵剑的办法，问题是他没法维持很久。
　　
　　维持得太久，感觉……身体被掏空。
　　
　　非常累。
　　
　　练了一天累得半死，等到晚上，云师兄却继续逼着他修炼。
　　
　　颜卿累得头晕眼花，“云师兄，我白天练了一天……”
　　
　　“别老想着偷懒，好好修炼。”云师兄的语气越来越像上辈子的班主任。
　　
　　颜卿赶紧回答：“是。”
　　
　　颜卿举着剑练习灵力与剑术的结合。
　　
　　“手部经脉练习好了，其他经脉也得练习，经脉本就一体，需得圆融贯通，进出如呼吸般自然。”云师兄教学，“从今日起，每日至少保持一个时辰经脉逆转。”
　　
　　一个时辰？
　　
　　颜卿叫苦不迭。
　　
　　“能做到吗？”
　　
　　他赶紧回答：“能！”
　　
　　玉符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继续毫不留情地训练他，毫不客气的态度让颜卿有点怀疑自己挽留云师兄的决定。
　　
　　等到夜深人静，他整个人软成面条，几乎站立不稳地回到房间，摊在床上立即入睡。
　　
　　第二天醒来，身体却非常精神，动作也比前几日灵活许多。
　　
　　颜卿心头一动，云师兄的训练有用！
　　
　　顿时为之前小小抱怨云师兄的魔鬼产生愧疚。
　　
　　此后几天，颜卿在云师兄的魔鬼训练下，全神贯注熟练经脉灵力的运用。
　　
　　也不知道是不是送云师兄上品灵石的缘故，云师兄不止在晚上，偶尔在白天也会训练他。
　　
　　“行不行？”
　　
　　是男人就不能不行。
　　
　　颜卿两条腿颤颤巍巍，浑身是汗，却将强道：“还、还行。”
　　
　　往好处想，训练强度大提升快，对后面的比斗有好处。
　　
　　“谢谢云师兄。”
　　
　　云师兄难得良心发现，“不会觉得我苛刻？”
　　
　　颜卿摇头，认真道：“不会，云师兄是为我好，云师兄特别厉害，很棒！”
　　
　　通过一段时间相处，颜卿渐渐明白，云师兄拿到灵石不见得有多高兴，但听到“师兄好棒”“师兄最好了”之类夸奖的话，就会特别高兴。
　　
　　“那就好。”云师兄对他十分满意。
　　
　　接下来便是魔鬼般的训练，颜卿的身体有记忆，经过几日练习，灵力流转渐渐不再晦涩，轻松了许多。
　　
　　颜卿十分高兴。
　　
　　云师兄也对他的进步赞赏有加。
　　
　　听到他的夸奖，颜卿很不好意思。
　　
　　他不追查云师兄的身份，但猜测云师兄应该是东峰弟子。
　　
　　颜卿觉得有必要照顾弟子，便让灵草园提供更多的灵草和灵果，灵石也增加了，惹得其他峰的弟子十分嫉妒。
　　
　　这日颜卿在剑室训练，忽然听到陆少杰在室外道：“禀师尊，苗尊者来找您。”
　　
　　苗天阳？
　　
　　颜卿抹掉额头的汗水，提剑走出剑室。
　　
　　剑室外，苗天阳正在和陆少杰说话，穿着简单黑衣，身段窈窕，打扮十分干练，听到动静转过头。
　　
　　“颜卿。”苗天阳露齿微笑。
　　
　　“难得你能来。”颜卿笑着迎上去。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苗天阳叉着腰，“你让我做的东西，喏，做好了。”
　　




19.  第 19 章   他做了一个决定

　　苗天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只类似于圆筒造型的手环，手环按照颜卿手腕尺寸制作。
　　
　　颜卿戴上后感觉手腕沉甸甸，冰凉凉，大小刚好，十分喜欢。
　　
　　“谢谢你！”他财大气粗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上品灵石递给苗天阳，作为感谢费。
　　
　　“上品灵石！”苗天阳眉开眼笑地收过灵石，“哇，你可真上道！”
　　
　　她勾住他的脖子，“走走走，喝酒去。”
　　
　　“不，我不喝酒……”我还要学习。
　　
　　“少来。”苗天阳道，“听说最近一直在剑室修炼？练个屁啊，偶尔也该放松放松啦。”
　　
　　颜卿被苗天阳强行拉离剑室，两人来到登凤台，苗天阳从储物袋里掏出两壶酒，扔一壶给颜卿。
　　
　　“喝喝看。”
　　
　　颜卿无奈打开酒壶喝了一点，入口甘甜无比，不由眼睛一亮，“好酒！”
　　
　　“这是最好的仙人醉！”苗天阳骄傲地说，“我手里也不多。”
　　
　　“那谢谢你舍得分给我。”
　　
　　“我们是朋友嘛。”
　　
　　颜卿惊了，不过一块灵石而已，他已经上升为苗天阳的朋友了吗？
　　
　　苗天阳心情不错，抬头望向妖兽谷的方向，“你的东峰，我最喜欢的便是这处登凤台，风景一如既往的好。”
　　
　　从登凤台望去，远山辽阔，妖兽谷绵延无尽，白云盘绕间，偶有仙鸟清鸣。
　　
　　“很美。”颜卿由衷赞叹。
　　
　　“听说过蓬莱秘境吗？”苗天阳问。
　　
　　颜卿摇摇头，他唯一记得的便是巫烬云收复麒麟的紫薇秘境，其他的秘境一概不知。
　　
　　“蓬莱秘境的景色更美。”苗天阳举起手中巴掌大的酒壶，“就说酒吧，我这已经是顶级仙酿了，却比不过蓬莱秘境里随便一口小酒泉。”
　　
　　颜卿好奇，“真的？”
　　
　　“当然！蓬莱秘境里遍地都是灵石、灵草和灵兽，味道独步天下的美食美酒，还有上古遗落的神器功法！除此之外，还有艳绝天下的美人！”
　　
　　苗天阳眼冒绿光，口水差点从嘴里流出来。
　　
　　颜卿震惊，“真有这样的地方？”
　　
　　“当然！”苗天阳喝了一口酒，望着远方，眼里充满熠熠神采，“总有一天，我要驾着飞天小仙球，飞到蓬莱秘境，看最美的景，喝最好的酒，找个最俊的男人！”
　　
　　颜卿：“……”
　　
　　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
　　
　　“哎，最近小云如何？”苗天阳忽然问道。
　　
　　颜卿说：“他很好，依旧不太爱和人说话。”
　　
　　听陆少杰汇报，那孩子经常独来独往，不和人交流，性格特别高冷。
　　
　　苗天阳叹了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雪白的瓷瓶，递给颜卿，“这是可以修复经脉的丹药，麻烦你转交给他。”
　　
　　颜卿接过瓷瓶，皱眉，“为何不亲自交给他。”
　　
　　“来之前我已经去看过。”苗天阳说。
　　
　　颜卿疑惑。
　　
　　“就远远看了一眼。”苗天阳叹气，“我和他处不来，也不喜欢小孩，反正他过得好就行了。”
　　
　　说到这地步，颜卿收下瓷瓶，不再强迫，“我会转交给他。”
　　
　　苗天阳笑了笑，“谢谢。”
　　
　　等苗天阳离开，颜卿便返回剑室练习剑法。
　　
　　他用手抚摸手腕上的手环，所谓的灵力扩大器，便是压缩器和旋转器的结合物。
　　
　　手环里面是一圈圈环绕的管道，打磨得非常光滑，在手环前端和后端各有一个开口，前端的开口有内锁式阀门，后端也有普通阀门。
　　
　　设计原理很简单，关闭前端开口，将灵力注入管道内，由于内锁的作用，前端开关会自动封闭，形成密闭空间，当灵力聚集到一定程度，将后端阀门关上，等要用时，轻轻推开前端阀门，灵力便会迸射而出。
　　
　　做成手环样式，戴上也不会让人突兀。
　　
　　颜卿将手环换到右手上，同时又用右手拿着至陵剑。
　　
　　打开后端阀门，将灵力注入手环，内锁扣住，前端封闭，继续往里面注入灵力，直到再也加不进去了，大拇指轻轻扣动前端阀门。
　　
　　细细的灵力涌出，刚好涌入剑柄，被至陵剑吸收。
　　
　　颜卿用力朝前使出剑法，石头铺成的地面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威力看起来很不错。
　　
　　颜卿见到剑痕目光微喜，那道剑痕只是手环内的灵力造成的，如果再加上身体输出的灵力，会怎样呢？
　　
　　想到就做，再度输入大量灵力，将手环压缩到无法再加灵力的状态，大概花了五分钟左右。
　　
　　输出灵力很累，颜卿休息片刻。
　　
　　打开阀门，灵力流出，同时逆转经脉，体内灵力也涌出，至陵剑同时吸收来自手环和经脉的灵力。
　　
　　颜卿觉得差不多了，用力向地上砍去。
　　
　　剑上出现白蒙蒙的光，砍到地面上，地上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阵法，片刻后消失。
　　
　　阵法用于保护剑室，当剑法威力大到剑室的承受范围之外，阵法会启动抵消剑法，保护墙体。
　　
　　也就是说，刚才颜卿那一招，已经触动了保护阵法！
　　
　　这间剑室，好像遇到分神期左右的招式才能启动阵法？
　　
　　天啊！
　　
　　颜卿不可思议地盯着自己的手环。
　　
　　这、这么牛逼？
　　
　　他想着会加强威力，但没想到会把金丹期的修为加强到分神期啊，这也太过分了吧！
　　
　　玉符闪烁。
　　
　　颜卿连忙接通，“云师兄。”
　　
　　“今天训练如何？”
　　
　　“还好。”颜卿还未从刚才的威力中回神，压抑下碰碰的心跳，问道，“师兄，我想请教一个问题，灵力压缩后威力是不是很大？”
　　
　　“灵力压缩后威力当然大。”云师兄道。
　　
　　颜卿心头暗喜，觉得找到合适的作弊方法，咽了咽口水道：“我最近学剑法，发现修为高灵力强，剑法便越强，对不对？”
　　
　　“没错。”
　　
　　颜卿道：“那有没有东西可以装载灵力，等打斗的时候再把灵力释放到剑里，这样可以增加威力……”
　　
　　“装载灵力的东西，以前应该有。”
　　
　　颜卿很失望，那手环带进去有可能被发现？
　　
　　“后来应该没有了。”
　　
　　咦？
　　
　　颜卿竖起耳朵，“也就是说，不常见？”
　　
　　“不常见。装载灵力的材料、法阵要求很高，比如上品灵石、玄晶铁等，都很贵重。灵力装得越多，对材料的要求越高，灵力会侵蚀材料，不能长期储存，用几次就会坏，真想保命不如用法宝。”
　　
　　“原来如此，云师兄好厉害！”
　　
　　不常见就好！颜卿想苗天阳眼也不眨地用玄晶铁帮他制作手环，十分感动。
　　
　　他的手环做得十分巧妙，不会让人发现问题。
　　
　　当然，最好的解决方法是提高修为，变成真材实料，不过时间太紧迫，他不可能短时间提升到分神期。
　　
　　为了迎接后面比斗，颜卿在云师兄爱的教育下咬牙接受训练。
　　
　　不知过了多久，陆少杰的声音在剑室外响起：“师尊！”
　　
　　颜卿收起剑，抹掉额头汗水，“什么事？”
　　
　　“宗主有请。”
　　
　　听说左堂真邀请，颜卿眼皮子直跳。
　　
　　这位宗主对修炼邪功之人深恶痛绝，又怀疑他与肖亭子有染，这次会不会抓到了什么把柄，让他去对峙？
　　
　　无论如何，得去看一眼。
　　
　　“知道了。”
　　
　　颜卿告别云师兄，走出剑室，御剑飞出东峰，前往清灵峰昭阳殿。
　　
　　昭阳殿高大辉煌，气势煌煌。
　　
　　弟子将他迎进殿内。
　　
　　颜卿一进去便看到左堂真坐在高位，下方两侧的座位上坐着几名男女，衣服统一青黑相间，袖口和胸口印着莲花图案。
　　
　　“剑尊到。”
　　
　　弟子在门口大声唱名。
　　
　　昭阳殿内的众人，视线纷纷落在走入殿内的颜卿身上。
　　
　　其中一道视线，如狼似虎，像要吃了颜卿似的。
　　
　　颜卿心头略慌，抬起头，和那道凶狠的目光对上。
　　
　　目光的主人乃一名头发高高束起的年轻男子，面容英俊，眼神阴狠，最引入注意的是他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疤痕，斜劈过整张俊脸，十分狰狞。
　　
　　“颜卿，瑶光宗的各位请求提前比斗，你待如何？”
　　
　　高高的座椅上，左堂真的声音遥遥传来。
　　
　　瑶光宗？
　　
　　比斗？
　　
　　颜卿快速在脑中思索，眼睛微微睁大，难道……
　　
　　“颜尊者，上次输给你，我回去日夜苦念，也突破分神期，今日特地前来赐教。”
　　
　　那名面部受损的男子站起身，冲颜卿拱拱手，“原本比斗在十天后，不过我们宗里有要事，特地请求提前比斗，为此，除了之前的神山雪参，我们另外加上《千秋诀》作为赌注，清灵宗依旧只需用蛟龙角做彩头即可，不知尊者意下如何？”
　　
　　颜卿头晕目眩，他终于确认，面前的男子便是即将和他比斗的冉烈。
　　
　　提前比斗？
　　
　　开什么玩笑？
　　
　　他刚拿到手环，其他的根本没练好。
　　
　　“我……”
　　
　　颜卿刚想拒绝，一道声音响起，“这个提议好，左右不过十天，早点儿晚点儿有何区别？”
　　
　　颜卿抬起头，发现说话的人是一名老者。
　　
　　这人谁啊！
　　
　　颜卿很生气，刚要出声，坐在高位的左堂真却点点头，“不错，早点儿晚点儿没有区别。”
　　
　　颜卿：“……”
　　
　　宗主都开口了，他似乎没有反抗的余地？
　　
　　“哈哈哈，剑尊修为极高，剑术超群，自然不在乎几天时间。”一名瑶光宗的男修说道。
　　
　　“那就定在明日如何？”冉烈问颜卿，目光狠厉。
　　
　　明天？
　　
　　颜卿瞪大眼睛，犹如被当头一棒。
　　
　　明天就要比？不行不行！
　　
　　说好一个月比，为什么要提前？
　　
　　他还没准备好！
　　
　　“明日应当无妨，颜卿如何看？”左堂真看过来，清凌凌的目光让颜卿打了个寒战。
　　
　　他忽然意识到，左堂真有意借着比斗试探他。
　　
　　颜卿后背冷汗涔涔，不敢拒绝，又不敢答应。
　　
　　此情此景，当真可恶至极。
　　
　　如果左堂真没说话，他还可以拒绝，现在左堂真明显站在冉烈一方，要求提前比斗，他再拒绝就和他唱反调，到时候会闹得十分难看。左堂真本就怀疑他练邪功……
　　
　　“那就明日吧。”左堂真一锤定音。
　　
　　瑶光宗的人松了口气，最上首的老者站起身，朝左堂真和颜卿拱拱手，“清灵宗不愧为正道大派，气度非凡哪！”
　　
　　颜卿木呆呆地站在原地。
　　
　　左堂真从高处走下来，来到颜卿身边拍拍他的肩膀，“十天后和明天，没有区别，比斗应该没问题吧？”
　　
　　颜卿想说有问题，可在众目睽睽下，只能硬着头皮道：“没有。”
　　
　　在外人看来，比斗提前十天，对方还加了赌注，完全没问题，他颜卿还占了便宜呢！
　　
　　如果拒绝，极不正常。
　　
　　可是他根本不行啊！
　　
　　“叨扰宗主和剑尊了，我们先告辞。”
　　
　　瑶光宗的人得到首肯，也不拖泥带水，直接告辞离开。
　　
　　几个男女离去，冉烈经过颜卿身旁，忽然微微一笑，眼神狠辣，“当日尊者伤我的脸，极尽羞辱，明日……”
　　
　　他凑近颜卿耳边，轻声道：“我要你死。”
　　
　　一字一字咬得很慢，语气狠辣到极点，如一柄尖刀，刺入颜卿心脏。
　　
　　颜卿浑身僵硬，心中的恐惧达到顶点，或许因为恐惧过了头，反而冷静下来。
　　
　　事到如今，他没有反抗的余地。
　　
　　进退维谷。
　　
　　但，他绝不会坐以待毙。
　　
　　他在心中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20.  第 20 章   他很害怕

　　面对挑衅，身为剑尊会如何回复？
　　
　　颜卿傲然挥手，“想要我死，你还早着呢。”
　　
　　冉烈脸色阴狠，冷哼一声，转身离开昭阳殿。
　　
　　左堂真关切颜卿两句，放颜卿离开。
　　
　　此时已经傍晚，云霞漫天，日月混沌。
　　
　　清灵宗如仙境般祥和美好。
　　
　　颜卿御剑而行，看着满目山河，心中十分平静。
　　
　　剑尊明日即将和瑶光宗冉烈比斗的消息迅速传遍清灵宗，弟子们十分兴奋。
　　
　　“那冉烈不知死活，竟然敢挑衅师尊！”
　　
　　“上次比斗，冉烈被打成重伤，脸也被划出巨大伤口，今日我瞧见了，那伤口现在都没好呢。”
　　
　　“修容丹可以恢复伤势吧，我听说冉烈受辱，特意留下伤疤，为了激励他勤修苦练呢！”
　　
　　“说起来，当年师尊做得也过分，冉烈向他请教，不理会就行了，偏偏提出要比斗，打败人把宝剑要了去，后来看剑资质不佳又当场损毁，那剑可是冉烈妹妹的遗物。”
　　
　　“哎，你到底站那边的？师尊给我们增加灵石灵果，清灵宗独一份儿，你却帮别人说话？当时师尊肯定不知那是冉烈妹妹的遗物，师尊连巩文和陆少杰都能给中品灵石，难不成还贪图别人的剑？”
　　
　　“说得对，当年冉烈肯定做了什么事惹怒师尊，才让师尊羞辱他，毁他宝剑。”
　　
　　颜卿听着弟子们叽叽喳喳的声音，慢步走向最偏远的厢房。
　　
　　来到房前，颜卿敲了敲门。
　　
　　片刻后房门打开，巫烬云出现在门前。
　　
　　他穿着蓝色弟子服，卷发柔顺，身上无任何装饰却充满贵气。
　　
　　“师尊。”孩子乖巧地行礼。
　　
　　颜卿心头柔软，摸摸巫烬云的头发，他很喜欢巫烬云的卷发，摸起来手感特别好。
　　
　　可惜，以后摸不到了。
　　
　　颜卿从储物袋里掏出苗天阳让其转交的瓷瓶，递给他道：“苗姐姐特意让我交给你的，可以修复经脉的丹药。”
　　
　　巫烬云沉默着打开瓷瓶，清淡的香味飘出来，闻着心旷神怡。
　　
　　“苗姐姐嘴上说不喜欢，心里却十分挂念你。”颜卿说。
　　
　　巫烬云收好瓷瓶，眼眸平静，“我明白，希望师尊代我向她道谢。”
　　
　　颜卿收回手，神色复杂，“有空自己去吧，希望你们以后能和好。”
　　
　　“师尊。”巫烬云道，“听说明日师尊便要和冉烈比斗？”
　　
　　颜卿点点头，“小云知道了？”
　　
　　“师兄姐们都在谈论。”巫烬云说着走进屋内，找到一把小刀，雪光划过。
　　
　　“你做什么？”颜卿吃惊地抓住他的手。
　　
　　巫烬云精致的脸蛋表情依旧平静，“师尊，我的血可以让你尽快聚集灵力。”
　　
　　“不用了！”颜卿严厉拒绝。
　　
　　巫烬云微微皱眉。
　　
　　颜卿叹了口气，摸摸他的头，“不用，千万不要胡乱伤害自己的身体。”
　　
　　巫烬云抬眸看他，点点头。
　　
　　颜卿刚放松心神，却见巫烬云拿刀瞬间割开手腕，血液狂涌而出。
　　
　　“师尊，快喝。”细小的手腕递到颜卿跟前。
　　
　　颜卿极其生气，慌张地捂住他的伤口，“你干什么！”
　　
　　“师尊，再不喝伤口要愈合了。”孩童的声音冷冷淡淡，“我的血会浪费。”
　　
　　“我不需要你的血！”颜卿勃然大怒。
　　
　　“师尊嫌弃少？”巫烬云点点头，伸手在手臂狠狠划出一道伤口。
　　
　　“你！”颜卿又惊又怒。
　　
　　巫烬云这孩子行为太出人意料！像听不见他的话似的！
　　
　　“喝吧。”巫烬云又递出手臂。
　　
　　颜卿生怕不喝他又弄伤自己，赶紧俯身抓住他的胳膊吃了几口血，然后道：“够了。”
　　
　　俊美的容颜，唇边沾染鲜红的血迹，衬得脸蛋更加白皙。
　　
　　巫烬云眯起眼睛，收回手，在伤口上轻轻舔了舔。
　　
　　小小的舌头从伤口划过。
　　
　　想到自己刚才也在舔过伤口，颜卿忽然有些尴尬，“等等，我马上让丹药房拿药……”
　　
　　“没事。”巫烬云舔过的地方，不再流血，就连伤口也变小了不少。
　　
　　颜卿惊住，这是何其恐怖的愈合能力！
　　
　　巫族纯血，恐怖如斯！
　　
　　他忽然放下心来，哪怕自己离开，巫烬云应该也能在清灵宗好好过下去。
　　
　　没错，颜卿做出的大胆决定便是——跑路。
　　
　　他怕了。
　　
　　他承认，他真的害怕。
　　
　　刚得到比斗消息的时候便害怕，但想到还有一个月时间，便如溺水的人垂死挣扎。
　　
　　幸好遇到云师兄，学到不少知识，那时候他甚至妄想过修为恢复，成功拿下比斗。
　　
　　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清楚不可能。
　　
　　金丹到分神期，差距真的太大，哪怕天才也不会一个月内跨越。
　　
　　现在比斗又忽然提前，冉烈对他恨意颇深，颜卿觉得，自己很有可能死在比斗台上。
　　
　　既然如此，就跑路吧。
　　
　　虽然有点不像样，但他真的很想活下去，能多活一天就多活一天。
　　
　　“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颜卿揉揉巫烬云的头发，眼神温柔。
　　
　　最放不下的便是巫烬云了，毕竟当初自己答应过要照顾他，现在却扔下他逃跑。
　　
　　巫烬云疑惑地后退，避开他摸头的爪子。
　　
　　颜卿笑了笑，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出房间，御剑而起。
　　
　　夜幕降临。
　　
　　晚风吹拂。
　　
　　颜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却又不知该找谁诉说。
　　
　　飞了一会儿，他掏出玉符，按动法阵，对面很快接通。
　　
　　颜卿小声道：“云师兄。”
　　
　　“白日训练如何？”云师兄一如既往地关心他的修炼。
　　
　　颜卿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提起来没有异常，“很好。”
　　
　　“今晚继续练习剑法和灵力，待熟悉了，我教你加快速度的方法……”
　　
　　“师兄。”颜卿握紧玉符。
　　
　　“嗯？”
　　
　　颜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逃避困难是不是很可耻？”
　　
　　那边似乎没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颜卿深吸一口气，望着茫茫黑夜道：“最近我遇到一件很困难的事，不做后果很严重，做了后果也很严重，进退两难，一直都很纠结，原本已经打算面对，可今天却忽然胆怯，准备逃跑……我是不是很没用？”
　　
　　云师兄没有犹豫，“是有点儿。”
　　
　　虽然知道云师兄平日里很高冷骄傲，但颜卿还是期待能听到安慰，结果云师兄居然直接说他没用。
　　
　　颜卿差点哭出来，“我就知道我没用！”
　　
　　“任何人都有没用的时候，而且是大多时候。”云师兄的声音依旧平淡，“上天总会设置各种障碍和无奈，人们无能无力。”
　　
　　颜卿揉揉眼睛，“可是，我是被吓到才逃跑。”
　　
　　他并不勇敢，听到冉烈威胁就退缩了。
　　
　　他是胆小鬼。
　　
　　玉符传来低低的笑声，“你在自责吗？”
　　
　　颜卿愣了一下。
　　
　　“做不做后果都严重，那就选个让心里舒服的方式吧。”
　　
　　让自己心里舒服的方式？
　　
　　颜卿心里模模糊糊有了想法。
　　
　　“谢谢师兄。”他挂断玉符。
　　
　　至陵剑已经飞出清灵宗，颜卿面色变换片刻，咬咬牙，掉转方向往回飞。
　　
　　“哟，颜尊者。”身后忽然传来笑声。
　　
　　听到熟悉的冰冷声音，颜卿打了个激灵，赶忙转头，发现冉烈御剑飞在自己身后。
　　
　　难道他在跟踪自己？
　　
　　颜卿警惕问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冉烈悬浮空中，抱胸冷笑，“怕你逃跑，特意守在清灵宗外呢。”
　　
　　颜卿镇定心神，“我堂堂剑尊，怎会逃跑？”
　　
　　“那可不一定。”冉烈嘿嘿笑着，脸上的表情很笃定，弄得颜卿很迷惑。
　　
　　冉烈的表现，像是知道他一定能打败自己。
　　
　　冉烈靠过来，声音低沉，“颜尊者，我见过肖亭子。”
　　
　　肖亭子？
　　
　　颜卿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左堂真提过这个人，金光宗走火入魔那位。
　　
　　心头一震，颜卿忽然间弄懂了冉烈眼神中的含义。
　　
　　他一定从肖亭子那里得知了讯息，认为自己修炼邪功，所以才干脆提出提前比斗的决定，甚至敢在昭阳殿里威胁他。
　　
　　之前颜卿还在想，为何冉烈敢在昭阳殿放话杀了他，比斗又不是决斗，堂堂正正，真当着两大宗的面把人杀了，那他肯定也会死。
　　
　　现在颜卿明白了，如果他修炼邪功，被当场诛杀，便不会被追究。
　　
　　想通一切，颜卿便明白对方势在必得，肯定不会让他跑掉。
　　
　　夜色静谧，黑幕上出现一颗颗亮晶晶的星星。
　　
　　颜卿轻吁一口气。
　　
　　当人没得选择时，心态反而会平静下来。
　　
　　原本，他打算回去参加比斗，现在，更会如此。
　　
　　“我见过肖亭子。”颜卿淡淡道，“听说他叛出金光宗，不知去向，难不成竟让冉修士收留？”
　　
　　冉烈眯起眼，“别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只见过肖亭子一面，他说……”
　　
　　笑了笑，冉烈斜眼道：“和颜尊者有些见不得人的关系。”
　　
　　颜卿摇摇头，“冉修士不会信了吧？”
　　
　　冉烈嗤笑，“他说的是真是假，明日不就知道了？”
　　
　　颜卿面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说得对，告辞。”
　　
　　他不想和冉烈辩论，那毫无意义。
　　
　　明日，一切都会真相大白。
　　
　　御剑飞回东峰，从灵草园里要来一堆灵果，又掏出苗天阳给的美酒，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
　　
　　他不挣扎了，就这样吧。
　　
　　能吃就多吃一点儿。
　　
　　临死前，总要让自己做个饱死鬼。
　　
　　喝得醉醺醺时，他掏出玉符，压抑下千言万语，尽量笑着说：“云师兄。”
　　
　　玉符接通，“嗯？”
　　
　　“我要走了。”颜卿说，“以后也可能不再通信，你要好好照顾自己，你博学多才，资质优越，以后一定能成为最厉害的修士，祝你……”
　　
　　顿了顿，颜卿咧咧嘴，“祝你青云直上，天下无敌。”
　　
　　不等对方说话，颜卿关掉通讯符，深深吸气。
　　
　　他怕对方会问他去哪儿，为什么要走。
　　
　　他怕云师兄劝他留下来，他会更加难过。
　　
　　他好怕死，不想死。
　　
　　原本以为十年后才死，没想到才穿来一个月就嗝屁了。
　　
　　颜卿眼眶微红，随后仰起头，将热热的东西倒回去。
　　
　　不，不到最后一秒他决不放弃。
　　
　　颜卿的眼神渐渐坚定。
　　
　　如果就此放弃，他愧对生命，愧对给他机会的老天，愧对潇潇，愧对那些年纪轻轻消逝的生命。
　　
　　至少我有机会搏击一线生机，不是吗？




21.  第 21 章   比武场

　　太阳高悬。
　　
　　清灵宗、瑶光宗的人在清灵峰比武台上等候。
　　
　　昨日比斗的消息传遍清灵宗，今日弟子们纷纷聚在比武台周围，伸着脖子等待。
　　
　　“难得见到分神期修士之间的比斗，太荣幸了！”“一定能够学到很多东西。”“咱们可要好好记。”热爱修炼的弟子们激动得眼睛发亮。
　　
　　“那就是冉烈，看起来好可怕。”“剑尊比他俊美很多。”“你们看，那边的师兄好俊啊。”女弟子们偷偷议论。
　　
　　“没想到瑶光宗的师姐那么漂亮。”“那是术尊座下那位出名的美人师姐赵云儿吧。”“太漂亮了，能和她们结成道侣多好。”“我想和那边的师弟结成道侣。”男弟子们眼睛乱飞。
　　
　　“买定离手，快点儿下注啊。”“还用说，肯定赌剑尊赢啦！”“我赌一块下品灵石。”“我赌两块。”还有聚众赌博的。
　　
　　颜卿赶过去的时候，现场人人认真严肃，暗地里汹涌澎湃。
　　
　　他昨晚喝了很多酒，要不是巩文来叫，他差点没起来。
　　
　　还好赶上时间。
　　
　　“剑尊来了！”
　　
　　“尊者！”
　　
　　弟子们立即兴奋起来。
　　
　　颜卿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枚粉丝众多的偶像巨星，正要上场表演，接下来他表演失败，车祸现场，被打成狗，粉丝们纷纷唾骂。
　　
　　他都把后面的程序都想好了。
　　
　　面无表情地落到比武台。
　　
　　冉烈早已等在台上，笑道：“还以为颜尊者逃了呢。”
　　
　　颜卿漠然道：“我说过，你这样的小角色我还不放在眼里。”
　　
　　输人不输阵，嘴炮嘛，谁不会？
　　
　　冉烈表情冷厉无比，“很好，那就让颜尊者知道，我是不是小角色！”
　　
　　说着便拔出剑。
　　
　　颜卿伸手，“等等！”
　　
　　冉烈一愣，随即大笑，“怕了吗？”
　　
　　颜卿摇摇头，环顾四周，迎着周围或疑惑或崇拜的视线，朗声道：“比斗是功法交流，点到为止。”
　　
　　冉烈嗤笑。
　　
　　颜卿扬眉，“咱们只交手三招，我用清灵宗最普通的三招和你交手，你可愿意？”
　　
　　冉烈眼神阴狠，“看不起我？”
　　
　　颜卿笑了笑，没否认，再问：“你可愿意？”
　　
　　“好！就三招定胜负！”冉烈大笑，全身气机骤然飙升，威压笼罩整个比武场。
　　
　　“谁出了比武场，谁就输。”左堂真道。
　　
　　冉烈傲然一笑，气势更盛。
　　
　　比武场外，有些修为低的弟子，受不了威压连连后退。
　　
　　陆少杰站在人群里，见冉烈释放威压，胸口闷得难受，连忙去拉巫烬云的衣袖，“巫师弟，我们退后。”
　　
　　颜卿比斗，东峰弟子自然都跟来观看，巫烬云也在其中。
　　
　　陆少杰谨记师尊叮嘱，时刻注意巫烬云的安全。
　　
　　巫烬云年龄太小，修为太低，陆少杰担心冉烈的威压伤害到他，忙将他拉开。
　　
　　巫烬云摆摆手，身形、表情没有任何异样，似乎一点儿也没受到影响。
　　
　　陆少杰暗暗惊讶。
　　
　　“巫师弟，你会受不了的。”陆少杰劝道。
　　
　　巫烬云摇摇头，“我要看着师尊。”
　　
　　陆少杰微怔，随后叹了口气，“好。”
　　
　　师尊爱护巫师弟，派他照顾巫师弟，巫师弟却不大领情。现在看来，巫师弟心里也热爱着师尊。
　　
　　等比斗结束，他一定要把巫师弟坚持站在比武台前看比斗的事告诉师尊，让师尊高兴高兴。
　　
　　比武台上。
　　
　　冉烈首先发起进攻，他举起剑，那剑又长又宽，比普通的剑大一圈。
　　
　　当他举高到头顶时，剑上渐渐浮现荧光，正午阳光下，那光也看得一清二楚。
　　
　　颜卿心惊，什么玩意儿？
　　
　　别人的剑发光，他的剑为什么从来没有发光呢？
　　
　　冉烈在蓄势，颜卿也举起剑蓄势，虽然他不知道怎么蓄势，但他能判断冉烈正在将灵力注入巨剑中。
　　
　　类似于日本动漫里鸣人搓丸子的感觉，一见就有种惊心动魄的气势。
　　
　　颜卿觉得自己药丸。
　　
　　硬着头皮，疯狂地将灵力注入巨剑中，我也要蓄势！
　　
　　灵力不要流走，拜托！
　　
　　心中呐喊，至陵剑不知是不是听到他的指示，尖端也开始发光。
　　
　　“去死吧！”
　　
　　一声怒吼，冉烈举剑攻来。
　　
　　颜卿拨开手环开关，灵力疯狂涌出，源源不断注入至陵剑中，剑柄发热发烫，剑身也微微颤抖起来。
　　
　　感觉到自己控制不住，颜卿二话不说，直接举剑砍过去。
　　
　　两剑在空中相遇，光芒碰撞，发出砰然巨响。
　　
　　随后，冉烈被打飞出去，远远地趴在比舞台上。
　　
　　全场鸦雀无声。
　　
　　处于比武台前方的瑶光宗人，纷纷往前探头，脸上均带着不可思议的神色。
　　
　　万籁俱静。
　　
　　“第一招，颜卿胜。”一个和尚打破沉默。
　　
　　他站在左堂真和瑶光宗人旁，眉毛雪白，身穿红色袈裟，地位不低，似乎是请来做裁判的。
　　
　　颜卿把人打出去后，心脏猛缩，像被钳子狠狠揪住心脏，产生强烈的窒息感。
　　
　　在出招前，他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出招后发现把冉烈打飞了，自己也愣了一下，随即，他站定身形，悄悄将手环开关拨回原位，再度疯狂往手环注入灵力。
　　
　　可行！
　　
　　提出三招决胜的方法，不过是最后的挣扎。
　　
　　第一招，他来之前已经把手环注满灵力。
　　
　　如果第一招能胜出，那么他就有机会赢第二招。
　　
　　但是，在发动第二招之前，他需要五分钟左右蓄积灵力，就看对方给不给这个机会。
　　
　　冉烈从地上爬起来，看来是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颜卿暗叹一口气，再度举剑蓄势。
　　
　　狂风大作，比武场里忽然发出一声尖啸。
　　
　　颜卿还没弄清楚情况，前方忽然飞来一连串的剑影，好像有十几把剑同时飞来。
　　
　　颜卿大惊，连忙举剑格挡，人往旁边挪动。
　　
　　强大的剑阵将他击飞，落在比武台上滑行一段距离。
　　
　　胸口疼痛，颜卿呕出一口血。
　　
　　“尊者！”
　　
　　围观的弟子不可置信地惊呼。
　　
　　他们不敢相信，在心中战无不胜的剑尊，居然会被打趴在地，口中流血？
　　
　　巩文和陆少杰齐齐叫到：“尊者！”
　　
　　他们恨不得冲上台把颜卿扶起来，但考虑到在比斗，便强忍着担心站在场外。
　　
　　瑶光宗的人脸带微笑。
　　
　　冉烈见状，咧嘴笑着，用剑指着慢慢爬起来的颜卿，大声道：“第一招已经用尽全力了吧，这一招才是真实水平，而我第一招却并没用力。颜尊者，肖亭子说得没错，你偷练邪功，和他一样走火入魔，修为大跌！”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
　　
　　左堂真面色阴沉。
　　
　　清灵宗弟子如同遭遇晴天霹雳，大惊失色。
　　
　　“你说什么？别血口喷人！”
　　
　　“胡说八道！你们瑶光宗找事的？”
　　
　　弟子们群情激涌，尤其是东峰弟子，恨不得拔剑相迎。
　　
　　颜卿一次次拨灵石送灵果，弟子们都很感激他，此时颜卿被污蔑，自然同仇敌忾。
　　
　　“修炼邪功，一开始修为会急速攀升，随后便会走火入魔，修为大跌。”冉烈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比武场，“堂堂剑尊，早已跨入分神期，却被我打成这样，难道不是修为大跌的明证！”
　　
　　“胡说！”弟子们愤怒道，“师尊，起来，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尊者，打败他！”
　　
　　无数声音响起，大家都在让颜卿打败冉烈，证明他在说谎。
　　
　　颜卿勉强站起身，低着头，尽力平复呼吸。
　　
　　“第二招，冉烈胜。”和尚的声音平稳而冷静，传遍整个比武场。
　　
　　巫烬云安静地站在汹涌的人群里，眸色幽深。
　　
　　上辈子颜卿和冉烈比斗，结果赢了，后来向他讨血喝。
　　
　　巫烬云推测，颜卿应该暂时解除对邪功的压制，短暂地恢复到分神期修为，再和冉烈比斗。
　　
　　今日的比斗，颜卿似乎没有解除压制。
　　
　　颜卿炼体完成，众人无法从外部判断他到底是否修为跌落，现在便想逼他动手，看他到底能不能释放邪功。如果没有释放邪功，也可以看出他的真实修为。
　　
　　如果修为跌落了，便可以名正言顺探查他的丹田经脉。
　　
　　若是没解开禁制，颜卿绝无可能赢。
　　
　　巫烬云眯起眼睛。
　　
　　在众人的呼唤下，颜卿从地上爬起来，擦掉嘴角的鲜血，微微一笑，语气依旧傲气，“修为跌落？你是不是没被打疼？”
　　
　　他高举至陵剑，手环内和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出。
　　
　　第二招的时候，他没有动用手环，用体内的灵力阻挡冉烈的攻击，便是过为了争取手环蓄积灵力的时间，自然也被打得很惨。还好炼体完成，原主的修为基础在，不然他早死了。
　　
　　拜托了。
　　
　　他在心里祷告。
　　
　　上天啊，帮帮我吧！
　　
　　至陵剑发出雪亮的白光。
　　
　　手环发出咔嚓声响，表面出现裂纹，已经到了云师兄所说的极限。
　　
　　成败在此一举。
　　
　　颜卿目露厉光。
　　
　　正当他决心拼上最后的灵力时，谁也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巫烬云悄悄捏起法诀。场中的颜卿忽然感觉体内某团潜伏的血液如活物般游动起来，一直钻到丹田里。
　　
　　丹田里本就不太安静的灵力在血液的支配下晃动，某种禁制被解开，强大的力量狂涌而出，那一刹那颜卿觉得自己强大到可以毁天灭地！
　　
　　灵力气浪如潮水涌向四周，压迫着比武场外人，弟子们纷纷承受不住，惊惧后退。
　　
　　颜卿的眼睛里红光一闪而过，比斗的关键时刻，他反而奇妙地进入内视。
　　
　　体内的灵力流传，生生不息，丹田如宇宙诞生，爆发出璀璨的烟花。
　　
　　窒息感传来。
　　
　　心脏跳得很慢，很慢。
　　
　　颜卿握住剑柄，依照玄妙的感觉挥出一剑。
　　
　　他听不到任何声音，世界像变得很安静，他也看不到任何人，因为他的视野里只有经脉。
　　
　　挥动。
　　
　　好一会儿，他眼前的经脉才消失，又出现了比武台、围观众人，耳朵也恢复听力。
　　
　　“师尊！”
　　
　　“尊者赢了！”
　　
　　“尊者赢了，太厉害了！”
　　
　　比武场外全是欢呼。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紧紧勒住，窒息感越来越强烈，丹田里乱得如年夜里的烟火，砰砰直爆，痛得他差点倒地抽搐。
　　
　　颜卿茫然，我赢了？
　　
　　心脏的声音越来越大，丹田经脉越来越混乱，颜卿后知后觉走火入魔的伤势发作了，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重，这种感觉，像是苦苦压抑的禁制被解开，修为急速攀升引起的后遗症。
　　
　　像被千刀万剐。
　　
　　“去死！”怒吼声响彻天地。
　　
　　颜卿勉力抬头，比武台的边缘，冉烈赤红双眼，手里举剑，迅如闪电般攻来。
　　
　　不是说好三招吗？为什么又来？
　　
　　颜卿经脉乱成一团，丹田里震荡不已，别说动用灵力，连动一下都不行。
　　
　　他绝望地望着疾风骤雨般飞来的冉烈，心中呐喊：偷袭可耻！不守约定可耻！
　　
　　颜卿闭上眼睛。
　　
　　“移魂换位。”
　　
　　正当闭目等死时，耳边忽然传来模糊的声音，紧接着他便失去知觉。
　　
　　比武场外，巫烬云在众人激烈的吵闹中忽然倒下。
　　
　　“巫师弟！”陆少杰连忙抱住他，“巫师弟，你醒醒！”
　　
　　比武台上，颜卿猛然睁开眼睛，唇边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冉烈已经攻过来，他却并未举剑阻挡。
　　
　　众人只看到他似乎稍稍地偏了偏身子，冉烈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就歪了。
　　
　　颜卿轻轻抬脚，一脚踹到冉烈身上，将他毫不客气地踩在脚下，目光轻蔑而冷厉，如同蔑视蝼蚁的帝王。
　　
　　“废物。”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22.  第 22 章   比武胜利

　　“颜卿！”
　　
　　冉烈在脚下剧烈扑腾，试图站起身。
　　
　　颜卿再往下踩，又将他好不容易拱起来的身体踩下去。
　　
　　“好！”
　　
　　“打得好！”
　　
　　弟子们在比武场周围嗷嗷叫，挥舞拳头，神情激动。
　　
　　瑶光宗的人面带怒意，当日与冉烈一起来的老者声如洪钟，“颜卿，不要欺人太甚！”
　　
　　颜卿侧头，笑容讥讽，并未反驳，直接将冉烈用脚尖勾起，伸拳将其打到空中，身形消失，在冉烈往下落的时候出现在他身边，伸手捏住他的胳膊。
　　
　　咔嚓声响。
　　
　　“啊！”惨叫声中，四肢以极快地速度被扭断。
　　
　　当他落地时，整个人都已经扭曲得不成人形。
　　
　　众人都惊呆了。
　　
　　就连欢呼着打打打的弟子们也沉默下来。
　　
　　真、真敢打啊。
　　
　　还打得那么严重。
　　
　　颜卿挑眉冷笑，再度向前踏出一步，扬起手。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老天爷，还要揍吗？
　　
　　“休要放肆！”
　　
　　一道强大的手印从比武台正前方飞速而来，携光带影，如一枚巨大的石碑压来。
　　
　　强烈的威压，让周围的弟子纷纷惊叫出声。
　　
　　之前颜卿和冉烈比斗，好歹把威压控制在比武场内，手印的主人，却并没有控制。
　　
　　修为低阶的弟子根本扛不住。
　　
　　颜卿轻轻错位，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便离开手印的攻击范围。
　　
　　怎么可能呢？
　　
　　他好像能在很快的时间里找到招式的间隙，就如同洪水涌来时，刚巧能找到一块石头，任洪水蔓延，他站在石头上衣袂不湿。
　　
　　强大的手印隔着他一指的距离，飞向远方。
　　
　　比武台边缘，传来弟子们的惊叫。
　　
　　手印被颜卿避开，去势不减，往弟子们飞去。
　　
　　“小心！”比武台前方的清灵宗宗主、尊者霍然向前踏步，面露骇然。
　　
　　“刘作南！”苗天阳怒喝一声，右手捏诀，启动清灵峰护山阵法。
　　
　　她作为器尊，整个清灵宗的大部分阵法都由她布置、看守、修补。
　　
　　呼啦啦，无数透明如同龟甲的斑块在清灵峰上空堆积。
　　
　　然而启动阵法需要时间。
　　
　　弟子们四下奔逃，能御剑的御剑，不能御剑的只能靠两条腿飞奔。
　　
　　“救命！救命啊！”
　　
　　“师尊救命！”
　　
　　弟子们惊慌无比。
　　
　　颜卿转头看向比武场东边方向，陆少杰正抱着巫烬云的身体往后退，脸色煞白惊慌。他手里带着巫烬云的身体，自然跑不快。
　　
　　颜卿眉头微皱，转而往陆少杰的方向捏出手诀。
　　
　　比武台东边立即出现透明的结界，笼罩住比武场外的弟子。
　　
　　结界形成，手印飞到，两者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
　　
　　弟子们捂住头，不敢看。
　　
　　过了一会儿，声音消失。
　　
　　灵力形成的旋风也消失。
　　
　　众人看清楚比武场外的景象，透明结界完好无损，结界里的弟子，没有一个受伤。
　　
　　瑶光宗人大惊失色，“他……随手布置结界？！”
　　
　　在修真界里，结界的布置大部分需要阵法、材料，空手布置，必须得修为高到一定程度，并且得花时间。
　　
　　像颜卿这般随手便布置一个能容纳几百人结界，抗下分神期修士招数的，凤毛麟角。
　　
　　众人目瞪口呆。
　　
　　发出手印的刘作南，面色灰白，心有余悸。
　　
　　之前情急之下出手失了分寸，害怕真伤到清灵宗弟子以后会和清灵宗不死不休，现在见手印被结界阻拦，大大地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放松后，想到自己的招数被轻松阻拦，又心情莫名。
　　
　　“左掌门，对不起。”他到敢作敢当，直接走到左堂真面前拱手道歉。
　　
　　左堂真脸上满是怒气。
　　
　　术尊和药尊气愤指责：“刘作南，你为何突然出手，要是伤到弟子怎么办？”
　　
　　刘作南低着头，“是老夫冲动了……”
　　
　　“道歉就行了？”苗天阳怒目圆瞪。
　　
　　瑶光宗中某个女子道：“刘师叔是被迫出手，他若不出手，颜尊者会杀掉冉烈！刘师叔情急下才失了分寸。”
　　
　　苗天阳气道：“你的意思是，我们做错了？你谁，报上名来！”
　　
　　那女子走出人群，身穿黑色莲花长裙，面貌秀美，身段窈窕，拱手道：“在下瑶光宗岳青兰。”
　　
　　“原来你就是岳青兰。”苗天阳笑道，“早听说岳青兰性格泼辣，蛮不讲理，今儿算领教了。”
　　
　　岳青兰挑眉，“论泼辣名声，青兰远远不及苗尊者。”
　　
　　“呵。”
　　
　　轻轻的笑声打断两人的争吵，众人转过头，见颜卿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瑶光宗众人身前。
　　
　　他容颜俊美，白衣墨发，形态潇洒，令人移不开眼睛。
　　
　　“瑶光宗的人真让我等佩服，明明是冉烈不守规则，动手偷袭在先，刘作南动手在后，现在到成我们清灵宗的错了？”颜卿抬眉微笑，一改往日的清冷，带着丝丝狂傲。
　　
　　“阿弥陀佛。”作为裁判的和尚忽然举手佛号。
　　
　　颜卿的话让瑶光宗的人脸一阵红一阵青。
　　
　　不错，今日的事情拿到任何地方，都会说瑶光宗的错。
　　
　　颜卿转向左堂真，“宗主，不能就这么算了。”
　　
　　左堂真似乎冷静下来，点点头，对刘作南道：“瑶光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刘作南神色变化片刻，将储物袋递给左堂真，“老夫身有十块上品灵石，万红花五朵，玄晶铁四块，其他灵石若干，特向宗主表达歉意。”
　　
　　上品灵石，万红花，玄晶铁，都是好东西啊！
　　
　　听到玄晶铁，苗天阳的眼睛亮起来。
　　
　　左堂真面色复杂，转头对颜卿道：“救弟子有功，收着吧。”
　　
　　颜卿不客气地接过刘作南的储物袋，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挂在腰间。
　　
　　左堂真见他收了储物袋，缓缓道：“看在刘长老态度诚恳的份上，又是无心之失，此事罢了。”
　　
　　瑶光宗的人齐齐松了口气，既然左堂真发话，此事就算揭过。
　　
　　“多谢宗主。”刘作南朝左堂真拱拱手。
　　
　　“刘长老的事情解决了，他的事情还未解决，大家觉得该怎么罚？”
　　
　　众人转头，发现颜卿已经笑吟吟地将冉烈提在手里。
　　
　　冉烈已经不成人形，依旧坚强道：“不可能……你不是修炼邪功，修为大跌吗？”
　　
　　“谁说我修炼邪功？”颜卿将他提起来问道。
　　
　　冉烈忍着剧痛，大声道：“我见过肖亭子，肖亭子说了，颜卿也在修炼邪功！”
　　
　　这话明显说给其他人听的。
　　
　　“那我修为大跌了吗？”
　　
　　冉烈呆住。
　　
　　其他人面面相觑。
　　
　　原本受惊的弟子们在见刘作南认错态度诚恳的份上已经消气，现在又见冉烈死咬着颜卿不放，又怒火中烧。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瑶光宗不是来比斗，是来砸场子的！”
　　
　　“以后和瑶光宗，势不两立！”
　　
　　颜卿松手，冉烈如一团垃圾落在地上。
　　
　　他举起双手，笑吟吟地面向左堂真等人。
　　
　　“既然你们怀疑我修炼邪功，那好，我今日便让你们检查经脉，如何？”
　　
　　居然主动让检查经脉？
　　
　　众人心头大震。
　　
　　左堂真脸色变得复杂。
　　
　　瑶光宗某些见过肖亭子的人更是不可思议，当日肖亭子信誓旦旦，赌咒发誓，所有人都不认为他在撒谎。
　　
　　他拉颜卿下水，对他又没好处，为什么要撒谎？
　　
　　“不过，我的经脉不是人人都能检查的。”颜卿收起笑，目光转向一直面色如常的和尚道，“大师光明磊落，就由大师来检查吧。”
　　
　　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到穿着红色袈裟的和尚身上。
　　
　　那和尚是天界寺慈安法师，名声极好，为人公正。
　　
　　“阿弥陀佛，若施主不嫌弃，老衲愿意为施主检查经脉。”慈安法师低眉道。
　　
　　瑶光宗人也无异议，原本坚信肖亭子的人，脸上也犹豫起来。
　　
　　颜卿敢当众检验经脉，态度坦荡，毫不心虚，难道他真的没有修炼邪功？
　　
　　“大师请。”
　　
　　颜卿将手递给慈安法师。
　　
　　左堂真的目光紧紧盯着他的脸。
　　
　　颜卿眼皮也不抬，嘴角噙着笑，神情自若。
　　
　　慈安法师接过颜卿的手，对众人道：“老衲这就开始。”
　　
　　比武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紧张地盯着慈安法师。
　　
　　片刻后，慈安法师放开颜卿的手，举手佛号，“阿弥陀佛，颜尊者经脉丹田清明无比，浩浩如日月，并没有修炼邪功。”
　　
　　“怎么可能？”冉烈挣扎着问道，“会不会看错了？”
　　
　　刘作南气得恨不得扇他一耳光，“你怎么敢质疑慈安法师？”
　　
　　都怪这丢人现眼的东西，闹得太难看！
　　
　　慈安法师并未生气，道：“老衲不会看错。”
　　
　　冉烈瘫在地上，如同一滩烂泥。
　　
　　颜卿笑了笑，“现在真相大白了吧。”
　　
　　左堂真神情复杂，眼里隐隐愧疚一闪而过。
　　
　　“那么，冉烈偷袭在先，污蔑在后，该如何处置？”颜卿环顾四周，冷冷地问。
　　
　　冷淡的语言，让瑶光宗众人身体紧绷。
　　
　　无人应答。
　　
　　因为冉烈完全没理，就连岳青兰也不敢再说话。
　　
　　“那就毁了丹田，废掉修为吧。”
　　
　　颜卿轻描淡写地说着，抓起冉烈。
　　
　　“颜卿，你不能这么做！”瑶光宗的人大惊失色。
　　
　　“哦？”颜卿扬眉。
　　
　　刘作南咬咬牙，朝颜卿抱拳道：“颜尊者，冉烈也是受人挑拨，又心浮气躁，才会一再做错事。这样吧，我们瑶光宗不仅拿出神山雪参、千秋诀，还拿出蓬莱灵乳作为谢礼，只求绕过冉烈，如何？”
　　
　　“蓬莱灵乳？”
　　
　　众人吃了一惊。
　　
　　传说那玩意儿一滴就能让灵草飞速生长，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瑶光宗居然把蓬莱灵乳拿出来，当真下了血本。
　　
　　颜卿却兴趣缺缺，“不想要。”
　　
　　众人：“……”
　　
　　苗天阳拼命冲他挤眉弄眼，就差拉着他的衣领叫到“要啊要啊快要啊”。
　　
　　就连左堂真也紧紧盯着他。
　　
　　颜卿不为所动，那什么蓬莱灵乳的作用还没他的血作用大，要来作甚。
　　
　　瑶光宗众人脸色青青白白。
　　
　　岳青兰咬咬牙，走出来道：“再加一株紫月铃兰，颜尊者意下如何？”
　　
　　众人再度暗暗吸气。
　　
　　紫月铃兰，那是洗精伐髓、治疗灵力紊乱的至宝！
　　
　　颜卿，应该说巫烬云，漆黑的眉眼里终于浮出兴味之色，令人趋之若鹜的蓬莱灵乳、万红花、千秋诀在他看来统统如同废物，治疗灵力紊乱的紫月铃兰却不一样。
　　
　　巫族纯血并没有聚集灵力的效果，却能让他操控服用血液的人的身体。
　　
　　此举，不过是为了还颜卿恩情，让他赢得比赛罢了。
　　
　　所以，当他发现颜卿并没解开邪功限制时，便毫不客气地帮颜卿解开禁制，让颜卿的修为急速攀升，扛过三招。
　　
　　然人算不如天算，三招胜利后冉烈却继续偷袭，颜卿无法躲避，巫烬云不得不采用移魂换位之术，替颜卿挡下攻击。
　　
　　当他进入颜卿的身体，便发现颜卿的丹田经脉糟糕无比，紫月铃兰正可以治疗紊乱的丹田经脉。
　　
　　他冷漠地想，以颜卿狡猾的性格，邪功禁制解开不可能不留一手，肯定死不了，上辈子也是这般过来的。不过，若有紫月铃兰的帮助，颜卿肯定能顺利地再度禁锢邪功。
　　
　　到底要不要紫月铃兰呢？
　　
　　“不用了！一人做事一人当，我愿自废丹田！”
　　
　　冉烈的声音打破僵局。
　　
　　他大声道：“是我怀着私心，仇恨颜尊者当日断剑侮辱之仇，听从肖亭子的话，未加分辨就上山挑衅，一切都是我的错！诸位同门无需帮忙，我愿自毁丹田！”
　　
　　原本污浊不堪的面容露出坚毅之色，任何人都能看出他的决心。
　　
　　瑶光宗众人神情复杂。
　　
　　冉烈深吸一口气，浑身隐隐发光。
　　
　　看情况，极有可能自毁丹田。
　　
　　颜卿一直在沉默，感受着体内的痛苦，脑海里忽然闪过那日离开鹿城时，在灵舟上，颜卿拉住他的手，对他说：“以后你跟着我，我会照顾你的。”
　　
　　说话的时候他在笑。
　　
　　笑容干净纯粹，明媚温和。
　　
　　颜卿眸色渐深，不再犹豫，朝岳青兰伸手，“交出紫月铃兰，我饶他一命。”




23.  第 23 章   他要死了

　　颜卿忽然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在往房间里走。
　　
　　身体撕裂般的痛苦，颜卿踉跄了一步。
　　
　　“师尊！”
　　
　　“师尊！”
　　
　　巩文伸手扶着他，满脸担忧。
　　
　　其他弟子也是满脸忧虑。
　　
　　颜卿勉强笑道：“我没事……”
　　
　　环顾四周，他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东峰，马上要进房间了。
　　
　　他刚才不是在比武台上吗？为什么忽然又回到东峰？中间发生了什么事？
　　
　　颜卿身体剧痛，脑子里满是疑惑。
　　
　　他被巩文扶进屋内，弟子们七嘴八舌，喜气洋洋。
　　
　　颜卿强忍痛楚，装作若无其事地坐在榻上，在弟子们的谈话中终于捋清楚晕倒后发生的事。
　　
　　他，一只刚学会用灵力和剑法的菜鸡，拳打瑶光宗长老刘作南，脚踢分神期修士冉烈，随手布置百人结界，还让慈安法师检查经脉，证明没有修炼邪功？
　　
　　颜卿听得一脸懵逼。
　　
　　“师尊真的太厉害了！”
　　
　　“幸好瑶光宗识相，赔礼道歉，否则绝不放过他们！”
　　
　　接下来颜卿了解，他风光一把不说，还获得瑶光宗的谢礼。
　　
　　雪山神参、千秋诀、蓬莱灵乳、紫月铃兰，据说都是了不得的宝贝。还有刘作南的赔礼：上品灵石、玄晶铁、万红花，灵石若干。
　　
　　名字很陌生，也记不住，但从弟子们的议论中可以得知，都是好东西。
　　
　　所以，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发生了如此惊天动地的大事？
　　
　　难道在他失去记忆的时候，某个人占据他的身体，帮他打败冉烈？
　　
　　颜卿深吸一口气，勉力压下腹部剧痛和心里的慌张。
　　
　　“师尊！”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陆少杰从门外冲进来，脸色发白。
　　
　　颜卿原本想打发弟子离开，调息伤势，听到动静坐直身体，面色苍白道：“何事匆忙？”
　　
　　“巫师弟晕过去了！”陆少杰进屋后匆匆拱手行礼，竹筒倒豆子般将比武场巫烬云昏迷的事告知颜卿，“师尊比武时，巫师弟顶着压力，坚持看师尊比斗，后面受不了威压晕倒，一开始以为没有问题，弟子便直接将巫师弟带回东峰，可巫师弟到现在都没醒来。他修为太浅，年纪尚幼，弟子怕出差错，特来禀告师尊。”
　　
　　陆少杰满面愁容，屋内几名弟子面面相觑。
　　
　　颜卿听得心头一急，丹田、经脉又是一阵翻涌，痛苦中夹杂恶心，让他很想呕吐，颜卿勉强捂住胸口道：“可有受伤？”
　　
　　陆少杰摇头，“刘作南的手印打到比武场外，幸好师尊布下结界，弟子和巫师弟均未受伤。”
　　
　　颜卿暗暗吸气，又问：“丹药房的人看过没有？”
　　
　　“看过了，连药值守也来了。”陆少杰五官拧成一团，迎着众人关切的视线，“也看不出任何问题，人完好无损，却醒不过来。”
　　
　　颜卿缓缓站起身，每动一下，五脏六腑如刀搅，颜卿感谢曾经的烧伤让他对痛苦的忍受力急剧上升，否则现在已经瘫在地上。
　　
　　“不能让人看出来”的念头清晰地盘旋在脑海，他失去冉烈偷袭到回到东峰的记忆，并不知晓“自己”如何在被经脉检查下证明没有修炼邪功，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紊乱的经脉和爆发的丹田。
　　
　　但他知道，好不容易渡过难关，不能功亏一篑。
　　
　　若是让人看出异常再度检查经脉，极有可能被发现身体的异样。
　　
　　“我去看看他。”
　　
　　颜卿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漆黑如墨的眼眸里，无人探知的决心、复杂情绪一闪而过，他微微握拳，轻轻吸了口气。
　　
　　丹田里的禁制彻底放开，颜卿近乎无师自通地利用学过的浅显修行知识，强行让灵力聚集在丹田处，不让灵力四处乱流，继续造成经脉伤害。压抑后身体的痛苦慢慢缓解，苍白的脸稍稍恢复点点血色。
　　
　　然颜卿并不知晓，过度的压抑，只会让丹田成为成为威力强大的□□，蓄势待能，计时器滴的一声进入倒计时。
　　
　　他接触修行的时间太短了，在危急的形势下，近乎野蛮莽撞地对待自己的身体，以为将灵力和伤势压下去，粉饰出一切安好的表象就行。
　　
　　跟着陆少杰来到弟子房尽头。房前种了一窝芭蕉，宽大的叶子葱郁，生机勃勃地垂落在房门上方。
　　
　　门开着，两个弟子正在照顾巫烬云，听到动静转过头，起身行礼。
　　
　　“师尊！”“师尊！”
　　
　　颜卿点点头，步履从容地进入房内。
　　
　　巫烬云躺在床上，身体陷在柔软的被褥里，双眸紧闭，富有光泽的卷发散落在脸颊。
　　
　　精致的脸蛋红得不正常，很像发着高烧。
　　
　　“如何？”颜卿询问床边把脉的药值守。
　　
　　药值守摇摇头，眉头微蹙，“从脉象看并无大碍，不知为何昏迷不醒。”
　　
　　颜卿坐在床沿，伸手探向巫烬云的额头，却感觉不到预想中的温度，并无发烧迹象。
　　
　　“或许是吓闭了气门，才会一直未醒？”药值守道，“尊者可否为这孩子打通经脉，试上一试？”
　　
　　闻言颜卿一怔，低头望着昏迷不醒的孩子，心中划过柔软酸涩的情绪，暗暗叹了口气。
　　
　　或许是天意。
　　
　　原本以为不动灵力，先稳住几日，待他找到解决邪功爆发问题再说，如今却不得不动用灵力。
　　
　　修仙世界，怎么可能不用灵力呢？不管是御剑、切磋、交流，都要动用灵力，避不开。
　　
　　颜卿点头道：“好。”
　　
　　伸手握住巫烬云细小的手腕，放开丹田束缚，小心控制着灵力逆流，探入巫烬云的经脉。
　　
　　他的经脉已经遭受过强力摧残，又被他强行将灵力压制到丹田，如今放开丹田，灵力如汹涌洪水冲击干涸丹田，巨浪滔天。
　　
　　若进入内视，颜卿会看到他的经脉被灵力冲击得四处膨胀，如同规格质量不匹配的水管，在高压水的冲击下一路爆裂，发出细小的噗嗤声。
　　
　　换了任何一个人，此时定然痛得哀嚎打滚，然颜卿经历过长达三年的痛苦摧残，在忍耐痛楚方面的意志力极高，白皙如玉的脸上表情淡淡，一丝迹象也无。
　　
　　床上的巫烬云微微皱眉，发出细微的哼声。
　　
　　“可以了。”药值守惊喜道。
　　
　　颜卿压下喉头的腥甜，收回手说：“那就好。”
　　
　　药值守又为巫烬云检查一番，神色凝重道：“尊者，我刚才观巫烬云的经脉，他之前经脉受损，利用五灵珠也未治好，现在气息紊乱，情况不大好。”
　　
　　颜卿心头一惊，“能治吗？”
　　
　　眼神不由转向床上的孩童，孩子很小，睡着的时候，如和潇潇一样的小天使。他曾经许诺过要照顾小云，却因为忙于自己的事情而疏忽，只派陆少杰看顾，实在不算好师父。
　　
　　他神色严肃起来，“药值守，不惜任何代价，一定要让他好起来。”
　　
　　药值守被他严厉的神色怔住，半晌道：“若要恢复如初，也不是不可以。”
　　
　　“既然有办法，那就赶紧治。”
　　
　　“就……”药值守吞吞吐吐。
　　
　　“有话不妨直说。”颜卿催促。
　　
　　药值守叹气，拱手道：“尊者，您不是刚得了一株紫月铃兰？那东西可以洗精伐髓，若能给巫烬云用，配合五灵珠，定然可以去掉沉疴，经脉重生。”
　　
　　“紫月铃兰？”颜卿一怔，思考片刻才想起之前弟子提过，他比武场上赢得许多奖励，其中就有株紫月铃兰。
　　
　　他的思考让药值守误以为他不情愿，道：“紫月铃兰太过贵重，巫烬云一刚入门弟子，确实不合适用……”
　　
　　“那就用吧。”颜卿并不知晓紫月铃兰有何用，打开储物袋，很快找到一株紫色的兰草，花朵呈乳白色的铃铛状，香气扑鼻，闻之精神一振。
　　
　　“我对灵草不熟，是这棵吗？”颜卿将灵草伸到药值守面前。
　　
　　药值守点点头，“是这棵。”
　　
　　他接过药草，手上冒出绿光，捏出法诀，紫月铃兰在绿光中变成紫色液滴，在药值守的控制下飞入巫烬云的口中。
　　
　　眼见着药液全部入口，二人均微微吐出一口气。
　　
　　“过段时间就能醒来。”药值守道。
　　
　　“谢谢，麻烦值守跑一趟。”颜卿说。
　　
　　“不敢当。”
　　
　　药值守连忙回礼，背着药箱离开。
　　
　　室内安静下来，颜卿再也撑不住，抓住胸口的衣襟吐出一口鲜血。
　　
　　鲜血喷在床沿上，颜卿赶紧用衣袖去擦，幸好床沿光滑透明，颜卿擦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痕迹。
　　
　　再度望一眼床上的巫烬云，孩子脸上不正常的红晕渐渐消退，神情也变得安详，的确在好转。
　　
　　颜卿拢好衣袖，擦干净唇角，用宽袖遮挡住衣袖的血迹，才神情自若地走出房门。
　　
　　“师尊。”陆少杰等在门外，神色忧虑。
　　
　　“已无大碍，不用担心。”颜卿微笑着道，“以后你照顾他。”
　　
　　“是！”陆少杰爽快答应。
　　
　　颜卿匆匆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整个人滑到在地，身体团成一团抽搐。
　　
　　太痛了。
　　
　　他勉强进入内视，看到经脉断成一截一截，丹田如同破开的皮球，到处漏气，原本如同太阳系般规则的云雾，如今混沌一片，像是宇宙又恢复到初始状态，邪恶的红色光芒混杂其中，逐渐弥漫吞噬所有云雾。
　　
　　颜卿最近靠着看书和云师兄的讲解，恶补过修真界的基础知识，知道经脉丹田恶化成这样，基本上无药可救。那些红色的光芒应该是邪功，正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灵气。
　　
　　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阻止，也不知道该如何拯救自己。
　　
　　他风光无限地赢了冉烈，又逃过经脉检查，以为可以逃过一劫，没想到啊……
　　
　　颜卿伸展四肢，轻轻吁了一口气。
　　
　　不过，他并不觉得太难过，他本就是个死人，而且已经努力过，挣扎过，并没有混吃等死、怨天尤人。哪怕死后见到潇潇，他也可以告诉他，他真的尽力了，努力了，无愧于心。
　　
　　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不管多么痛苦，多么艰难，他都坚持到了最后。
　　
　　眼前渐渐模糊。
　　
　　慢慢抬起手，伸开五指，从指缝里漏出的光朦朦胧胧，飘忽而温柔。
　　
　　他勉强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艰难地爬起躺在上面，将双手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眼睛。
　　
　　临走前，他想走得体面。
　　
　　嘭地一声。
　　
　　安静的房间里，他听到房门被人踹开，一人快步走进来。




24.  第 24 章（倒V开始）   已经过了十……

　　巫烬云永远记得那人安静躺在床上的样子。双手交叠在胸口, 袖口染着刺眼的鲜血，眼眸阖上，嘴唇红艳。
　　
　　他看起来像睡着了, 宁静而安详。
　　
　　巫烬云心脏像被利爪揪住，疼得厉害。
　　
　　重生回来时间太短，神魂不稳，移魂换位之术让他神魂受到极大的冲击，加上进.入的颜卿身体里邪功爆发, 神魂再度受到冲击，以至于换回来后陷入昏迷。
　　
　　他以为，帮颜卿扛过了最难的邪功爆发时刻, 打败冉烈，逃过经脉检查，在紫月铃兰的帮助下，颜卿必然会顺利地再度封印邪功。
　　
　　可等他醒来, 陆少杰却告知，颜卿将紫月铃兰给了他。
　　
　　意识到不对，巫烬云急忙赶过来, 却见到那人安静躺在床上的一幕。
　　
　　为什么会这样？
　　
　　颜卿为什么没有服用紫月铃兰？为什么没有重新封印邪功？
　　
　　他那样狡猾、自私, 宁可负天下人也不负他自己, 按照常理，该在第一时间带着紫月铃兰闭关。
　　
　　他是颜卿, 那个面目可憎的、烂到骨子里的颜卿。为什么会在听说他陷入昏迷后撑着伤痛过来看他？无私地把紫月铃兰交出来？
　　
　　“醒醒！”巫烬云抓住颜卿，灵力疯狂地涌入，“醒醒！”
　　
　　如果颜卿就这样死了，他巫烬云所做的报恩举动就毫无意义，不止没有帮他, 还害死了他。他会一辈子欠他，一辈子！
　　
　　“醒醒！”巫烬云再度将灵力输入颜卿身体。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很安静，安静得悄无声息。
　　
　　胸口刹那间涌出强烈的窒息感，身体如同漏斗，力气快速流失。
　　
　　巫烬云无力地撑住床沿，垂着头，声音低低：“醒醒。”
　　
　　“别吵……”微弱的声音响起。
　　
　　巫烬云霍然抬头，看到颜卿艰难地睁开眼睛。
　　
　　他凑过去，紧紧盯着床上之人，喉咙像是棉花堵着，说不出话。
　　
　　颜卿伸手摸摸他的头，“别哭……我没事……就有点累……”
　　
　　巫烬云一怔，不可思议地抬手抹脸，触手湿润。
　　
　　身体里像是有一处潭水，悄无声息地蓄积很久很久，因为看起来太小，太不起眼，他从未在意过，就算看到了，也因为偏见和高傲而忽略，嗤笑而过。
　　
　　直到此时，那潭水忽然满溢而出，他才发现那潭□□，很深，以至于它满出来的时候，他像个孩子般不知所措。
　　
　　“哎，别哭啊。”颜卿脸色变得红润起来，说话也不再断断续续，脸上甚至露出笑容，精神奕奕，容光焕发，“都快十岁的大孩子，小男子汉啦，哭起来很丢人的。”
　　
　　巫烬云冷静地抹掉脸上的水，冷冷地说：“没哭。”
　　
　　“好，你没哭。”
　　
　　巫烬云咬着牙，“我也不会为你哭，你这个骗子。”
　　
　　是的，他是骗子，故意把母亲引来鹿城，心怀不轨，欺骗感情，挖去内丹，吃他血肉的骗子。
　　
　　“哎，为什么我是骗子？”
　　
　　巫烬云没说话。
　　
　　“好吧，我是骗子。”
　　
　　巫烬云沉默。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和苗姐姐好好相处，在整个清灵峰，苗姐姐估计是最疼你的人。”颜卿拉着他的手叮嘱，“要合群，多和人交流，小小年纪一天到晚把自己关在屋里不像话，师兄弟们会教你很多东西……咳……”
　　
　　他忽然咳出一口血，又赶紧掩饰性地擦掉嘴角的鲜血，挥手道：“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乖。”
　　
　　巫烬云站在一边，没有动作，他十分冷静，冷静得像抽离了灵魂站在一边静静观看。观看那人的眉眼、神情，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重新认识。
　　
　　颜卿放开衣袖，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无力再驱赶他。
　　
　　他别开视线，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转晚，夕阳残照，日光凋零。
　　
　　远山飞鸟回归，天空弟子御剑而行。
　　
　　繁忙景象映照在他眼里，透明的瞳孔上，有青山的远大，苍天的恢弘，万物生机自然，平和温柔。
　　
　　“真漂亮。”
　　
　　颜卿轻轻一声叹息，随后，双眸慢慢阖上。
　　
　　*
　　颜卿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光怪陆离，稀奇古怪，他像坐在一朵云上不断往前飘，飘啊飘，漫无止境。
　　
　　在他以为会一直飘到世界尽头时，忽然从云朵上摔下来，重重摔到地上，额头被撞得生疼。
　　
　　“哎哟。”颜卿叫出声，忽然醒了过来。
　　
　　揉揉额头，迷糊地抬起头，入目的是无数个青衣弟子端坐在广场蒲团上，脸上带着惊讶的神色。
　　
　　什么情况？
　　
　　颜卿懵了。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高台上，左堂真、术尊、药尊、器尊全分坐左旁的蒲团，右边坐着一名和尚，正是当日比武场上的慈安法师。他的面前摆着红木矮桌，桌上摆着香炉，青烟袅袅，正中心摊开一本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无数字。
　　
　　颜卿盯了一会儿，勉强认出大部分字，只是那些黑字连在一起，却不明白什么意思，只能大致看出是一本讲道的书。
　　
　　“颜尊者？”右边传来苍老的声音。
　　
　　颜卿摸不清楚状况，还好有过穿越的经验，表情不变，朝和尚微微一笑。
　　
　　“阿弥陀佛。”和尚举手佛号，诚心道，“颜尊者说的话真是发人深省，老衲受益匪浅，不知颜尊者能否讲解‘道随自由，自由随性’的意思？”
　　
　　什么道随自由，自由随性？都是些什么跟什么？在讲自由和人权吗？
　　
　　颜卿再度瞟了一眼下方，无数弟子坐得端端正正，表情认真，让人一眼就能看出他们在听讲。
　　
　　难道自己在讲课吗？
　　
　　他不是嗝屁了吗？为什么忽然又醒来，然后又出现在讲台上讲课啊！
　　
　　关键是他不知前情提要，又是个修真界的小菜鸡，到底是谁给他的自信，敢当着这么多人面前讲课？
　　
　　颜卿内心挠墙，表情却纹丝不变。
　　
　　“道可道，自然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 ”颜卿张嘴瞎说，不管如何，当务之急是先糊弄过去，“佛祖拈花一笑，每人心中都有道，道千变万化，顺应本意，顺应天意，时间到了，自然顿悟。”
　　
　　“原来如此。”大和尚说。
　　
　　其他人也一副所有所思表情。
　　
　　颜卿绷着脸，别问我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刚刚说的是啥意思。
　　
　　“颜尊者讲得太好了，我似乎隐隐有了的感悟。”
　　
　　“之前颜尊者已经讲了很多，修炼和道法，无一不精通，能听颜尊者讲法，受益匪浅。”
　　
　　“是啊，颜尊者修为深厚，感悟也独树一帜。”
　　
　　颜卿耳力挺好，听到下方传来弟子们小声的议论，感受到他们对自己的崇拜，貌似自己先前已经讲了很久的课，而且讲得很好，得到大家的认同。
　　
　　“颜尊者已经讲完道法，不知清灵宗的各位，能否有幸听取慈安法师的佛法？”左堂真的声音传来。
　　
　　颜卿松了口气，期待地看向大和尚。
　　
　　“阿弥陀佛。”大和尚挺上道，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本书，开始讲解。
　　
　　和尚讲的东西玄妙高深，颜卿听得直打瞌睡，然他就坐在高台上，绝无可能露出异样，便认认真真地听。
　　
　　好不容易熬到讲道结束，颜卿正要脚底抹油开溜，左堂真却叫住他，“颜卿。”
　　
　　颜卿只得转过身，拱手，“宗主。”
　　
　　“你我之间无须客气。”左堂真笑着拍拍颜卿的肩膀，对颜卿熟稔又慈爱道，“辛苦了，好不容易闭关结束，又把你叫来讲道，最近几年亏得你，咱们清灵宗名气越来越大，弟子们也受益匪浅。”
　　
　　几年？
　　
　　颜卿满脑袋问号，面色不变道：“宗主过奖。”
　　
　　顿了顿，赶紧道：“宗主，我还有点事，先回东峰了。”
　　
　　“去吧。”左堂真拍拍他的肩膀，微笑。
　　
　　颜卿立即御剑而起，飞快地回到自己的小窝。
　　
　　“师尊。”
　　
　　巩文守在门口，样子似乎有些变化，但具体说不上来。
　　
　　颜卿盯着他努力找异样的地方，“今日的讲道，可有感悟？”
　　
　　巩文一身白衣，清俊潇洒，闻言恭敬地拱手道：“师尊讲得很好，弟子受益良多。”
　　
　　好吧。
　　
　　颜卿实在找不出哪里不对，想到左堂真的那句几年，咳嗽一声，试探着道：“时间过得真快，想起和冉烈比斗，恍如昨日。”
　　
　　“是啊，自从和冉烈比斗后，十年内再无人敢挑战师尊，师尊之名名震天下！”
　　
　　饶是颜卿早有准备，此刻也震惊得张大嘴。
　　
　　什么情况？他不过睡了一觉，醒来后一下子就过了十年？
　　
　　颜卿对十年这个词很敏感，一个可怕的念头出现在脑海里，他记得小说里描述，鹿城收养巫烬云后，颜卿十年后过天劫。
　　
　　若不能挖取巫烬云的内丹，他将必死无疑。
　　
　　所以，他刚回来，搞不清所有事情的情况下，就得面临死亡的威胁，面临挖眼掏肾挖内丹的剧情了？
　　
　　“师尊？”
　　
　　颜卿回神，勉强笑道：“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巫师弟马上回来，弟子告退。”巩文退开。
　　
　　颜卿满脑子震撼，根本没听清他的话，进入屋里，关上门在屋里焦急转圈圈。
　　
　　闭眼再睁眼，已经过了十年。
　　
　　环顾四周，房间和十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变动，他喜欢的木榻、矮桌、灯台依旧摆在原位，好像他根本没有离开十年，而是睡了一晚上刚醒来。
　　
　　也不是完全没变化，在他的床边侧面又摆放了一张小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睡在小床上。
　　
　　颜卿现在满脑子懵逼，为了捋清楚这十年到底发生了何事，他很想找人问一问。
　　
　　只是，这事儿该从何问起？找谁问？
　　
　　扣扣。
　　
　　门外传来敲门声。
　　
　　“进来。”颜卿咳嗽一声，恢复镇定神色，走到榻上盘腿坐下。
　　
　　房门吱嘎打开，明亮的光线从外面照进来，有人提着水壶步入房中，逆着光，只看出一个高挑修长的轮廓，肩宽腿长，矫健有力。
　　
　　等他再走进点，颜卿看清对方的面容。
　　
　　浓眉斜飞入鬓，鼻梁高挺，嘴唇削薄，眼眸亮如寒星。他穿着一件普通的青衣劲装，薄薄的衣料下，隐约可见流畅的肌肉线条蔓延。修长的双腿塞在黑色短靴里，笔直有力。
　　
　　“师尊。”低沉醇厚的嗓音含着丝丝沙哑，类似于双手捧着细碎沙粒，扑簌簌从指缝间落下的感觉。
　　
　　他提着水壶走到榻边，揭开茶壶盖子，将热水汩汩注入壶中，又自然而然地为颜卿倒了一杯水，递给颜卿，“师尊，喝水。”
　　
　　低头的瞬间，可以看到漆黑浓密的微卷发扎起成的马尾，一缕弯曲的卷发从耳畔垂落，沿着耳廓扫到肩膀。
　　
　　颜卿盯着他，魂不守舍地接过杯子，杯子忽然跌倒，滚烫的开水溅出。
　　
　　“小心。”
　　
　　一声低呼，颜卿还未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一只强健的臂膀拉起，头磕到坚实的胸膛，像是撞到坚硬的石块。鼻端闻到淡淡的雪松味道，清爽干净。
　　
　　“没事吧？”
　　
　　胸腔里发出的鸣音，伴随着肌肉的震动和灼热的温度，灼烧了颜卿的脸颊和耳朵。
　　
　　他连忙推开男人，故作镇定地道：“没事。”
　　
　　手却微微颤抖。
　　
　　从校场讲课到东峰，再听说巩文已经过了十年，颜卿并无真情实感，然此刻见到来人，他终于感受到——原来真的过了十年！
　　
　　当年只到腰部的小短腿，已经长成一名比他高、比他壮的青年了。




25.  第 25 章   千秋诀

　　世事无常, 光阴如箭，说的就是颜卿此刻的心情。
　　
　　这如箭的光阴也太快了点，一闭眼, 一睁眼，过了十年。巫烬云已经从当年的孩童，成长为俊美的青年。原本像小女孩的面孔，展开后依稀能看到原本的精致，却一点儿也不女气, 俊美凌厉，气势逼人。
　　
　　颜卿能一眼认出来，除了长相能看出来外, 还有那头标志性的卷发，浓密乌黑，柔顺而光泽。
　　
　　见到卷发的那一刻，颜卿便确认男人的身份是巫烬云。
　　
　　“师尊？”
　　
　　意识到自己看人看呆了, 颜卿连忙转开头，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他拿起矮桌上的杯子准备倒水。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 先他一步提起水壶, 为他倒上热腾腾的茶。
　　
　　清淡略带苦涩的茶香味让颜卿心神稍微平静, 是他喜欢的茶叶。
　　
　　趁着房间里只有二人，颜卿端着杯子, 低眉试探着道：“小云好像十八岁了吧？”
　　
　　“上个月刚满十八。”巫烬云说，“犹记得当年师尊带我回清灵宗的情形，一转眼，已经过了十年。”
　　
　　颜卿纠结着该如何试探他十年内到底干了什么，内心抓耳搔腮, 不得其法。
　　
　　巫烬云放下茶壶，发出轻轻的磕地声音，随后坐在矮桌的另一边，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灵果递给颜卿，“师尊上次闭关后喜欢吃灵果，每日必吃一个。”
　　
　　颜卿听说以前天天吃，赶紧伸手接过来咬一口，那灵果长得像梨，汁多肉厚，十分美味。
　　
　　“师尊闭了三次关，第一次闭关三年，第二次闭关两年，第三次又闭关三年，每次出来都会吃这种灵果，口味一如既往。”巫烬云的语调四平八稳，又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玉碗，里面盛放着各种坚果。
　　
　　颜卿支起耳朵，原来我闭关了三次？三年、两年、三年，一共闭关八年，也就是说，十年里他有八年都在闭关？
　　
　　太好了，不用记太多事情。
　　
　　巫烬云将倒满坚果的玉碗推到颜卿面前，“师尊爱吃这个，吃点吧。”
　　
　　颜卿以为是流程，便抓着坚果吃，脸颊鼓鼓的，活像只仓鼠。
　　
　　见他说什么信什么，巫烬云低头，嘴角微不可见地扬起，“师尊突破了吗？”
　　
　　啥？
　　
　　“师尊三次闭关都说为了突破境界，不知突破没有？”巫烬云问。
　　
　　颜卿咽下坚果，摇头，“没有。”
　　
　　巫烬云轻轻叹气，“师尊平时不爱走动，一心修炼，却还是无法突破吗？”
　　
　　颜卿又获得一个重要信息：不爱走动，也就是人际关系也简单啰？
　　
　　“是啊。”他装着若无其事地喝一口茶，“忙着修炼，也没好好和人交流。”
　　
　　“师尊十年来只和苗姐姐说过几次话，在宗主的安排下在追命峰剿灭血魔侯天平，其他时间差不多都在闭关，就算不闭关，也几乎呆在剑室参悟，可谓刻苦到极点，相信师尊一定能突破的。”
　　
　　颜卿：十年里八年都在闭关，剩下两年差不多都在剑室修炼，交往的人只有苗天阳，外出过一次剿灭血魔。
　　
　　很好，干净利落！
　　
　　可以扮演。
　　
　　“嗯。”他沉稳点头，又抓起一把坚果放进嘴里，好吃！
　　
　　巫烬云见他仓鼠般的脸颊，嘴角微扬，又强压下。
　　
　　“师尊好好休息，弟子先告退。”巫烬云起身，从储物袋里掏出各色各样的灵果放在矮桌上。
　　
　　颜卿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又赶紧移开，故作严肃，“嗯。”
　　
　　巫烬云走出房间，关上门，闭上眼深深吸一口气，再度睁眼时，里面已经盛满笑意。
　　
　　屋内颜卿已经迫不及待地啃灵果，这些灵果他从未见过，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反正是徒弟孝敬的，不吃白不吃。
　　
　　别说，以前臭屁高冷的小屁孩，长大了挺贴心，会照顾他老人家。
　　
　　吃饱喝足，颜卿满足地摊在榻上，目视屋顶，思考接下来的问题。
　　
　　第一次失忆是比武场上，时间很短；第二次失忆是比武场后十年，时间很长。在这两段时间里，他爆发小宇宙，迅速进阶到高配版颜卿，拳打江山脚踢河海，还当众讲课，博学多才，风光无限。
　　
　　醒来后，高配版颜卿消失，留下低配版的他，一个假冒伪劣产品。
　　
　　一切迹象说明身体里极有可能有两个灵魂，鉴于灵魂出现的时机都在他快嗝屁的时候，颜卿推测第二灵魂应该占据次要位置，他占据主要位置，第二灵魂只有重伤昏迷时才能出来活动。
　　
　　第二灵魂应该并不是狂放之徒，没有烧杀抢掠。
　　
　　第二灵魂应该没有杀害他的意图，不然十年时间早该把他灭了，容不到他醒来。
　　
　　第二灵魂比他这个低配版实力强大，只是不晓得为何会沦落到次要位置。
　　
　　进入内视观察经脉，体内经脉已经恢复如初，只是邪功依旧被封印在丹田的核心，周围都是禁制。
　　
　　看来这邪功的确麻烦，连高配版颜卿十年都没搞定。
　　
　　颜卿叹气，看来自己也得努力，想想该如何解决邪功问题。算算时间，天劫要来了吧。
　　
　　当时设定颜卿熬了十年，巫烬云结丹后才挖眼掏肾挖内丹，但没具体说天劫哪个时候会来，不过早作准备为好。
　　
　　颜卿思索片刻，低头拿出储物袋里获得的东西研究。
　　
　　十年前里面装载的东西几乎都在，连灵草都无变化，让颜卿感叹修□□的与众不同，连草都没有保质期，永远保鲜。
　　
　　他翻到一本叫《千秋诀》的书，记得是比武场胜利后得到的奖品，颜卿拿出来打开，研究里面到底写着什么，暗想应该是剑法或者功法吧。
　　
　　翻开蓝色封皮，入目的是一张白纸。
　　
　　咦？
　　
　　颜卿赶紧往后翻，里面全是空白页。
　　
　　……瑶光宗驴我？
　　
　　他们竟然把假书混在其中驴他，太过分了！
　　
　　十年过去，不知道还能追讨不？
　　
　　颜卿十分气愤，用力捶打书本。
　　
　　书本发出一丝光亮，随即在空中形成光幕，上面写着：好痛，别打了，求别打了！
　　
　　颜卿盯着上面的字，惊讶地伸手去摸光幕，手指从中穿透而过，“这是什么东西？”
　　
　　光幕消失，翻开的空白书页上印出三个黑色篆文：“千秋诀。”
　　
　　颜卿为它的智能感到吃惊，又问：“你是剑法还是功法？”
　　
　　书：“都不是。”
　　
　　颜卿纳闷儿，“那你的作用是什么？”
　　
　　书本快速写道：“我可以收录各种修炼方法、知识，无所不知无所不晓。”
　　
　　一般号称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都是骗子，颜卿将信将疑，“真的？那我问你，七阶妖兽执夷的修为、功法、弱点是什么？”
　　
　　书本哗啦啦地翻动，随即纸面上浮现许多黑字，完完整整地把执夷的样貌、分类、栖息地、弱点等等都罗列出来，十分全面。
　　
　　颜卿又问了几个问题，千秋诀一一回答，而且每个都回答得很完整。
　　
　　整本书仿佛现代的网络搜索引擎，输入关键字和问题，就能出来许多相关解答，而且比搜索引擎更智能，对现在的颜卿来说很有用。
　　
　　颜卿眼睛亮起来，急忙问道：“你知道如何修复邪功造成的伤害吗？”
　　
　　光幕写道：“什么邪功？”
　　
　　颜卿迟疑蹙眉，他的确不知道原主修炼何邪功。
　　
　　书信誓旦旦：“查清原因，我必然能回答你。”
　　
　　笃定的语气，让颜卿升起强烈的希望，他伸手抚摸书籍的扉页，“我一定尽快弄清楚。”
　　
　　原主极有可能和肖亭子修炼同一邪功，只要知道肖亭子修炼的功法，便可知原主修炼的邪功。
　　
　　最严重的问题获得解决方案，颜卿的心态变得十分积极，恨不得现在就能找个人问。
　　
　　找人问？
　　
　　颜卿忽然想起一个人。
　　
　　打开储物袋，从装通讯符的盒子里翻出玉符，发现玉符居然被腐蚀了，颜色也由绿色变成黑色，原因大概是不知何时放进盒子里的黑色瓶子，里面流出的腐蚀液体。
　　
　　颜卿仔细思考，恍惚记得最后一次联系云师兄喝了酒，迷迷糊糊将将通讯符和黑色瓶子放到一起，估计那时候就被腐蚀了吧。
　　
　　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就算能用，也不知道玉符还在不在云师兄手里。
　　
　　就算在云师兄手里，云师兄会不会怪他十年没联系？
　　
　　不管了，先试一试，反正又没损失。
　　
　　吞吞口水，颜卿紧张地按住阵法，玉符居然亮了起来。
　　
　　苗天阳做的东西，质量这么好？
　　
　　颜卿心中惊叹。
　　
　　怀着忐忑心情等待，片刻玉符的两个光点闪烁，表示接通。
　　
　　居然能接通？
　　
　　那对面是不是云师兄？
　　
　　颜卿捧着玉符，试探着道：“云师兄吗？”
　　
　　没有回应。
　　
　　要不是看到光点闪烁，证明通讯符接通了的，颜卿都要以为对面没接。
　　
　　“云师兄方不方便说话吗？”颜卿小心问道。
　　
　　“呵。”一声冷笑从玉符中传出。
　　
　　颜卿又惊又喜，赶紧道：“云师兄，是我。”
　　
　　那边慢吞吞道：“若不是今天发生了好事，我绝对不会理你，你到挺会挑时间。”
　　
　　声音有点熟悉，像是在哪儿听过。
　　
　　颜卿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云师兄的声音和成年后的巫烬云很像！
　　
　　再仔细听，却又不像了。
　　
　　“云师兄，十年未见，好想你啊。”颜卿套近乎。
　　
　　云师兄道：“当年主动断了联系，现在又突然找我，是有什么事吧？”
　　
　　颜卿厚着脸皮道：“云师兄十年了依旧保留着玉符，说明也很惦念我。”
　　
　　“想多了，只是扔在角落忘记而已。”云师兄不在意道，“说吧，什么事？”
　　
　　不敢耽误云师兄的时间，颜卿道：“咳咳，云师兄知道肖亭子吗？”
　　
　　云师兄语气懒懒，“知道。”
　　
　　颜卿：“听说肖亭子修炼邪功，他练的是哪种邪功？”
　　
　　“七夜神功。”云师兄的回答没有犹豫，语气肯定。
　　
　　颜卿心头欢喜，继续问道：“七夜神功是什么功法？”
　　
　　“你想练？”
　　
　　“不不不，不想。”
　　
　　“那你问什么？”
　　
　　“咳咳，就好奇，我老家那边有个教派，听说和肖亭子有关。”
　　
　　“他都死了好几年，还能作妖？”
　　
　　死了好几年？
　　
　　颜卿心头一动，那表示自己以后高枕无忧，不用担心别人揭穿老底了？
　　
　　“还有事吗？”
　　
　　颜卿连忙说：“没、没了。谢谢云师兄。”
　　
　　云师兄毫不留情地挂断玉符。
　　
　　看来还在为十年前自己的离开而生气。
　　
　　颜卿叹气，查看自己的灵石，发现自己挺富有，赶紧跑到登凤台上把灵石放上去，回屋给云师兄发信息。
　　
　　“何事？”云师兄的声音极冷。
　　
　　颜卿小声道：“云师兄，我已经回到清灵宗，放了灵石在老地方，你快去拿吧。”
　　
　　“不需要。”云师兄的声音极不耐烦，“以后别联系我。”
　　
　　颜卿心脏被轻轻刺了一下，淡淡的委屈浮上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对不起云师兄，我知道云师兄在生气，解释一下，当年事发突然，我被迫离开，这些年也一直没忘掉云师兄，在我心里，云师兄睿智博学，我一直把云师兄当成我的师父。”
　　
　　玉符那边陷入沉默。
　　
　　说完，颜卿静静等候。
　　
　　那边挂断。
　　
　　颜卿失望地长长吐出一口气，又去登凤台查看，灵石依旧在洪钟上方。
　　
　　云师兄真不愿意继续教他。
　　
　　颜卿怅然若失，沮丧地回到房间。
　　
　　有人教和没人教区别可大，幸好他还有千秋诀，可以自学。




26.  第 26 章   人造内丹

　　“邪功叫七夜神功。”颜卿把功法告知书本, 期待地问道，“有办法解决吗？”
　　
　　千秋诀哗啦啦在书上写到：“解决办法有一个，获取巫族纯血的内丹。”
　　
　　颜卿很失望, “为什么一定要巫族纯血的内丹？别的不可以？”
　　
　　“因为七夜神功来自于巫族。”书本道，“专门由巫族纯血练习的功法，其他人练习极容易走火入魔，一旦走火入魔，必然要用巫族纯血的内丹压制。”
　　
　　原来七夜神功是巫族的功法？
　　
　　颜卿沉默, 说来说去，一定要夺取巫烬云的内丹？
　　
　　他最近也偶尔思考过这个问题，倘若一定要巫烬云的内丹怎么办？内丹为什么不能批量生产, 无语……
　　
　　嗯？
　　
　　颜卿眼睛亮起来，问千秋诀：“可以人造内丹吗？”
　　
　　“本书不知人造内丹含义。”千秋诀说。
　　
　　颜卿解释：“每个人有内丹，但是，我们可不可以制造一种阵法或者容器, 模拟修士的丹田，日日灌注灵力，让其长出内丹。”
　　
　　身为现代人, 太懂批量生产的重要性。
　　
　　千秋诀道：“可以, 曾经有人尝试过, 我也收录过办法。”
　　
　　颜卿听说可以，激动得站起身。
　　
　　书本在半空哗啦啦翻页, 最后停止，书页上出现字迹。
　　
　　“元华玉竹一株，蓬莱灵乳一瓶，万红花两朵，冰晶玉髓若干, 上品灵石若干……”
　　
　　颜卿看着上面的内容，眼睛越来越亮。
　　
　　蓬莱灵乳、万红花他已经有了，而且数量足够，上品灵石有几十块，就那什么元华玉竹、冰晶玉髓完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颜卿继续往下看，林林总总需要几十种灵草灵物。
　　
　　接下来是制作方法。
　　
　　简单来说，主要材料是元华玉竹和冰晶玉髓两种。元华玉竹可以当做内丹的核心，以它为核慢慢聚集灵力，最终形成内丹。
　　
　　冰晶玉髓则是形成人工丹田的必备材料。
　　
　　人有丹田，冰晶玉髓可以形成和丹田类似的环境，将元华玉竹置于其中，则可以养出内丹。
　　
　　至于蓬莱灵乳，则用于元华玉竹的采摘。用于制作内丹的是元华玉竹的果实，此物一旦结果，立马就会凋谢。
　　
　　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先采摘元华玉竹带回去，用蓬莱灵乳催熟，在结果的一瞬间把果实封进冰晶玉髓里。
　　
　　至于其他的万红花等灵草灵物，则用于果实和玉髓的结合调养。
　　
　　等一切准备妥当，再用大量灵石浇灌玉髓，让元华玉竹吸收灵力结丹。
　　
　　总而言之，费时费力，又不讨好。
　　
　　还不如直接挖内丹。
　　
　　颜卿看了一遍，问千秋诀：“那如何制造巫族纯血内丹呢？”
　　
　　千秋诀：“获取巫族纯血的血液，经常浇灌，当核心形成即可。”
　　
　　颜卿恍然大悟，“可以！”
　　
　　要巫烬云的血，完全没问题。
　　
　　得到配方，他找到前进的方向，瞬间变得很有动力。
　　
　　毕竟谁不想活呢？
　　
　　能不伤害巫烬云存活，再难都可以办到。
　　
　　颜卿努力将材料背下来，又一一问过千秋诀材料的模样、性质等等，不知不觉到了天黑。
　　
　　只要把材料收集起就可以搞定。
　　
　　他觉得靠努力，应该能把材料收集齐。
　　
　　刚醒来心情大起大落，颜卿有点累了，天色已晚，他便准备洗漱上床。刚推开门让弟子打水，便见巫烬云提着木桶走过来。
　　
　　“师尊。”
　　
　　青年走到颜卿身前，颜卿发现对方的个头挺高，他得抬头才能和巫烬云对视。青年身上隐隐的气势让他分外不自在，感觉矮了一头的样子。
　　
　　颜卿悄悄后退一步。
　　
　　“师尊请用。”
　　
　　巫烬云将木桶放在房间的洗漱架前，然后走到床边将小床收起来，抱起被子往外走。
　　
　　颜卿惊讶，“小云，你以前睡这儿吗？”
　　
　　巫烬云动作微顿，回头道：“师尊前段时间不舒服，便让我在此守候，师尊忘了？”
　　
　　颜卿连忙咳嗽道：“哎，瞧我这记性。”
　　
　　“师尊需要我守夜吗？”
　　
　　“不用。”颜卿连忙拒绝，开玩笑，他晚上还得搞鼓其他的东西，有个人多不方便。他之前就在怀疑小床有人睡觉，琢磨着如何赶人走，巫烬云却自动提出要走，真省心。
　　
　　醒来汇报十年内的情况，又主动离开，这徒弟也太贴心，不枉以前疼他。
　　
　　颜卿看巫烬云的眼神变得十分慈爱。
　　
　　巫烬云面对他惊喜的眼神，眉头微不可见地挑了挑，“师尊好好休息，弟子告退。”
　　
　　“嗯，你也早点休息。”颜卿笑着说，等他离开后，碰地关上门。
　　
　　*
　　
　　巫烬云抱着被子走出门外，听到背后的关门声，忽然觉得很不爽，刚醒来就迫不及待地让他滚蛋？
　　
　　低下头看到手中的被子，心情又慢慢恢复，是了，是他主动要走的。
　　
　　眼神恢复清明，巫烬云抱起被子大步走到庭院，身形消失。
　　
　　回到十年没住过的小屋，推门而入，小屋里到处散落着亮晶晶的骨头、石头、灵石、灵矿，乱七八糟地铺在地上。房间的角落还放着一头高阶虎妖的尸体，血流得到处都是。
　　
　　十年未回来的后果，小屋已经成为麒麟的私人地盘。
　　
　　屋内小床上，毛发蓬松的麒麟正趴在上面呼呼大睡，鼾声如雷。
　　
　　幸好屋内早就设下禁制，否则以麒麟的鼾声，整排弟子房的弟子都会被震醒。
　　
　　巫烬云额头青筋直跳，阴沉着脸走到床边，抬腿一脚踢在麒麟身上。
　　
　　“谁？谁敢偷袭本神兽？！”
　　
　　麒麟被踹到墙上，慌忙站起，愤怒咆哮，等他看清面前的人时，傻眼，“主人，你怎么回来了？”
　　
　　巫烬云将被子兜头盖脸扔它头上，冷冷道：“马上收拾干净。”
　　
　　麒麟夹着尾巴跳下床，迅速化成人形，从储物戒里掏出新的被褥，熟练换上，讨好地说：“主人请。”
　　
　　然后打了个响指，地上的骨头石头之类亮晶晶的东西飞速地落到它的储物戒中。
　　
　　巫烬云指了指角落的虎妖尸体。
　　
　　麒麟连忙又把尸体收起来，朝尸体所在的位置喷出真火，血迹被烧成飞灰，张口吹了吹，飞灰像有意识般飞出窗外。
　　
　　房间干净如初。
　　
　　麒麟走到床边，“主人，你怎么回来啦？”
　　
　　“他醒了，我当然要回来。”巫烬云脱掉衣服，露出精壮的上半身，胸腹的线条凌厉又流畅，充满力量感。
　　
　　“为什么？都睡了十年，继续睡呗！”麒麟说。
　　
　　巫烬云看他一眼，又扯掉裤子，身形一闪，消失无踪。
　　
　　麒麟知道他去了哪里，也跟着消失在原地。
　　
　　片刻后两人出现妖兽谷中的湖泊里。
　　
　　“他只是我师父。”巫烬云解开发带，乌黑浓密的头发垂落肩头，“他固然待我很好，和上辈子很不一样，但看到他的脸，他的身体，我依旧不舒服。”
　　
　　麒麟诧异，“你不惜割裂神魂救他，保了他十年，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您爱上了他。”
　　
　　巫烬云转过头，挑挑好看的眉，“怎么可能？”
　　
　　麒麟嘿嘿笑，“就……感觉很像嘛。”
　　
　　“畜生就是畜生，完全不懂人类的感情。”巫烬云摇摇头，“他待我好，我当然也可以待他好，与爱情无关，懂吗？”
　　
　　“不懂。”麒麟化成兽形，甩着毛发的水珠。
　　
　　巫烬云沉默片刻，道：“对着那张脸，我总会回想起以前的事，哪怕他待我再好，我也不可能喜欢上他。我现在，只把他当成需要好好对待的人。”
　　
　　麒麟想，上辈子的颜卿给主人造成的心理阴影太大了，啧。
　　
　　“把他纯粹当师父吗？”
　　
　　巫烬云思索片刻，摇摇头。
　　
　　若说把颜卿当师父，没有对师父的畏惧感和尊崇感，若说当朋友，也不像，当恋人，也不是……
　　
　　“不当师父又对他那么好，不是恋人是什么？”麒麟不解。
　　
　　巫烬云嗤笑，用麒麟能理解的思维道：“对着那张可恶的脸，我没法硬起来，懂吗？”
　　
　　作为畜生的麒麟瞬间懂了，同情道：“真是悲剧。”
　　
　　巫烬云边洗澡边说：“我要真喜欢他，今晚肯定不会搬出来。”
　　
　　麒麟好奇，“要真喜欢，你会怎么做呢？”
　　
　　哗啦水声过后，巫烬云撩起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狭长眼眸微眯，舔了舔唇，“我会爬到他床上，抱着他一起睡。”
　　
　　*
　　
　　颜卿一大早就起身去灵草园，将灵草园翻了个遍，又把守候的弟子抓来一一询问，找到药方里四十八味药材中的十味。
　　
　　“剩下的药材呢，没有吗？”颜卿拿着药方问。
　　
　　清灵宗好歹四大宗之一，自己也是四峰主之一，居然只凑齐十味药材？
　　
　　原本以为在清灵宗就可以凑许多炼制内丹的药材，现在看来差得远。
　　
　　弟子们战战兢兢道：“师尊，其他的药材都很贵重，我们的确没有。”
　　
　　颜卿不死心，皱眉道：“哪里有？”
　　
　　弟子小心道：“要不，您去集市看看？”
　　
　　“对对对，很多药材可以在集市买到。”
　　
　　集市？
　　
　　颜卿琢磨片刻，“冰晶玉髓呢，灵草园也没有？”
　　
　　弟子道：“冰晶玉髓属于灵矿，咱们灵草园肯定没有。”
　　
　　颜卿很失望。
　　
　　弟子又说：“要说懂灵矿，喜欢收集灵矿的，咱们清灵宗有一个。”
　　
　　颜卿来了精神，“谁？”
　　
　　“器尊苗尊者。”弟子们没有犹豫，“器尊擅长炼器，经常和灵矿打交道，或许师尊可以问问她。”
　　
　　颜卿眼睛一亮，上次苗天阳眼也不眨地拿出玄晶铁，说不定也有冰晶玉髓。
　　
　　从灵草园出来，颜卿又御剑去西峰。
　　




27.  第 27 章   古焦城

　　“什么？冰晶玉髓？”偏殿里摆满了乱七八糟的零件和物品, 满身油污的苗天阳掏掏耳朵，“你拿那玩意儿做什么？”
　　
　　颜卿咳嗽道：“别管那么多，总之回答我有没有就行了。”
　　
　　苗天阳挑眉打量他片刻, 忽然奸笑，“嘿嘿。”
　　
　　颜卿汗毛倒竖，“笑什么？”
　　
　　“嘿嘿嘿。”苗天阳围着他转了一圈，用手按着他的肩膀，冲他抛媚眼, “你不是有玄晶铁吗，好像用不上啊，给我好吗？人家……”
　　
　　苗天阳娇羞地推了颜卿一把, “人家会感激你的！”
　　
　　颜卿差点儿被她的大力推倒在地，无奈地从储物袋里掏出玄晶铁，“想要好好说话，别撒娇, 你撒起娇来好可怕的。”
　　
　　“什么？！老娘哪里可怕了！”苗天阳横眉怒目，一把夺过玄晶铁，一边道, “你敢嫌弃老娘, 老娘绝不会告诉你古焦城的拍卖行有冰晶玉髓卖！也绝不会把我的身份牌借给你！”
　　
　　颜卿惊喜道：“古焦城的拍卖行可以买到冰晶玉髓？”
　　
　　“当然。”苗天阳喜笑颜开地把玩着玄晶铁, “你又不是不知道古焦城是最大的贸易城市之一，号称只要有钱, 什么都可以买到，据我所知，拍卖行里有冰晶玉髓。”
　　
　　太好了！
　　
　　颜卿又问道：“那可不可以买灵草？”
　　
　　苗天阳翻了个白眼，“都说了古焦城只要有钱就可以买任何东西，就算一时间没有, 只要肯出悬赏，大家都会给你弄来。”
　　
　　颜卿大喜过望，世界果然一样的，只要有钱哪里都能过得风生水起。
　　
　　找不到没关系，出钱让别人找。
　　
　　颜卿前世是个穷人，住院连费用都交不起，今生不一样了，他可是有钱人！
　　
　　兜里有钱，理直气壮。
　　
　　颜卿压抑着兴奋问：“古焦城在哪儿？”
　　
　　苗天阳奇怪地望了他一眼，“不会吧，你居然不知道古焦城在哪儿？难道没去过？”
　　
　　颜卿咳嗽一声，语焉不详，“记不大清了。”
　　
　　苗天阳和颜卿以前交往不多，没追究，道：“从清灵宗出发一直往东边飞，飞上几天，就可以看到一座很大的城池，城池的上空悬浮着一座山，很好认的。”
　　
　　颜卿认真记下。
　　
　　苗天阳将玄晶铁收进储物袋，埋头在里面寻找，找了半天纳闷儿，“怎么没有？
　　
　　颜卿好奇：“什么没有？”
　　
　　苗天阳合上储物袋，跑到石台边缘的零件堆里翻。
　　
　　零件呼啦啦滚到地上，发出乒乒乓乓的声音，本就脏乱的地面更乱。
　　
　　她好不容易翻出一个背篓，撅着屁股在背篓里又找了一阵，才翻出一块小铁牌，“找到啦，给你。”
　　
　　她把小铁牌扔给颜卿，颜卿接在手里，入手沉甸甸，极有分量。
　　
　　小铁牌上刻着苗天阳三个字。
　　
　　“这是什么？”颜卿好奇地问道。
　　
　　“拍卖行的身份牌。”苗天阳随手抓起石台上的酒壶喝了一口，“拥有身份牌不用交纳入场费，必须购买八千中品灵石的货物才能得到身份牌，千万别弄丢了。”
　　
　　原来如此。
　　
　　颜卿真心道：“谢谢。”
　　
　　苗天阳摆摆手，“走吧，别打扰我做铁傀儡。”
　　
　　颜卿随口问了一句，“还没做好？”
　　
　　“失败了很多次，没成功。”苗天阳头也不抬地在石台上搞鼓。
　　
　　颜卿见她确实忙，便将身份牌放进储物袋离开，临走前，他看到苗天阳正在往铁傀儡头部蒙面具。
　　
　　男人的面具，英俊逼人。
　　
　　*
　　
　　颜卿一大早醒来，收拾好准备前往古焦城。
　　
　　原本打算直接离开，忽然想起巫烬云之前照顾他，认为应该先告知一声，脚步一转，先去了弟子房。
　　
　　在巫烬云的房门前，颜卿咳嗽一声，敲了敲门，“小云，是我。”
　　
　　房门吱嘎打开。
　　
　　巫烬云穿戴整齐，道：“师尊这么早来找弟子，有什么事吗？”
　　
　　颜卿觉得，他的语音语调没有其他弟子那么恭敬，又赶紧压下，道：“我要出门一趟，这几日你不用过来。”
　　
　　巫烬云一怔，“你要去哪儿？”
　　
　　他怎么像在盘问我？
　　
　　这是颜卿听到巫烬云话的第一感觉，很怪。
　　
　　颜卿压下内心诡异的感觉，语焉不详道：“去见个朋友，若有人问起，便如此回答。”
　　
　　他不想让人知道自己买材料搞鼓人造内丹的事，说完便转身离去。
　　
　　巫烬云眉头皱起。
　　
　　“他有个屁的朋友！”麒麟出现在他身旁，“看他鬼鬼祟祟的，肯定要干什么坏事，邪功禁制差不多到时间了，他不会要动手了吧？”
　　
　　经过昨晚的交流，麒麟已经彻底明白主人对着颜卿硬不起来，无法成为恋人，立场立马改变。
　　
　　巫烬云皱眉，“跟上他。”
　　
　　*
　　
　　颜卿御剑飞行，飞了一段时间就累得不得了。
　　
　　他现在的修为不高，至陵剑虽然能带他一程，若要长途飞行，必须要靠自身修为。
　　
　　停在某个山巅上休息，颜卿在纠结要不要遮脸。
　　
　　他怕露脸又遇上冉烈一样的家伙，冲上来和他比斗，或者遇到突发事件被打得落花流水，传回清灵宗，到时候不好交差。不露脸，又担心万一被人盯上。
　　
　　颜卿权衡利弊，最终决定不露脸。
　　
　　他只要悄悄进入拍卖行把东西买了，再悄无声息地离开，避开所有争斗，不就行了？
　　
　　做了决定，颜卿便轻松多了。
　　
　　他飞一阵就休息一阵，一路赶往古焦城。
　　
　　“主人，好奇怪，我怎么觉得他修为很低，御剑飞不了多长时间？”
　　
　　跟在后面的麒麟对巫烬云说。
　　
　　麒麟会隐身，巫烬云坐在麒麟背上，蜷缩着腿，也处于隐身状态，淡淡道：“他现在只有金丹期修为。”
　　
　　他救了颜卿，保他十年，帮他把邪功重新禁锢。
　　
　　已经足够。
　　
　　他可不会为了刚入门时那点儿好出生入死，割裂神魂救人已经仁至义尽，若要帮他增长修为，破除邪功，必不可能。
　　
　　哦对了，破除邪功，他身为巫族纯血也没办法，除非献出内丹。
　　
　　那不可能。
　　
　　不过，的确奇怪。
　　
　　就算掉落金丹期，也不该如此。
　　
　　前方颜卿又停下来，气喘吁吁，似乎累得不行。
　　
　　巫烬云轻微皱眉。
　　
　　就这样一路跟，颜卿白日御剑，晚上便找山洞呆着。
　　
　　三天后，一座巨大的城池出现在下方。城池上悬浮着一座小山，仙气缭绕。
　　
　　颜卿看到标志性的小山，连忙落在城门前。
　　
　　城门上的牌匾写着“古焦城”三个大字。
　　
　　一座城有几扇门，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是这儿！”颜卿高兴地握握拳，抬步走进城内。
　　
　　城市没有守门的侍卫，进出的都是修士。
　　
　　颜卿对一切都很好奇，但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维持着尊贵人设，匆匆走寻找目标店铺。
　　
　　很快，他便发现一家卖面具的店铺。
　　
　　颜卿走过去问道：“面具怎么卖？”
　　
　　“客官，您要哪种面具？普通的，还是人脸的？”店家是一名笑得像弥勒佛的修士，左手举着一张普通的猴子面具，右手举着一张木质人脸面具。
　　
　　“人脸的。”颜卿说。
　　
　　猴子面具太特别，容易引人注目。
　　
　　“好嘞！”店家扔掉猴子面具，又拿出一张薄薄的人脸面具，“您要普通的人脸，还是能贴脸的？”
　　
　　他把木质人脸面具戴在脸上给颜卿看，又把那张□□戴在脸上，瞬间变成了另外一个平凡的中年人！
　　
　　颜卿差点惊呼出声。
　　
　　□□！
　　
　　传说中的□□！
　　
　　“我要这个。”颜卿强忍激动指着□□说。
　　
　　“我这面具能贴合人脸变换，非常好用，唯一的缺点是只能坚持三天。”店家道，“一块下品灵石。”
　　
　　“成交。”颜卿没有犹豫，“给我来一张。”
　　
　　店家于是掏出一盒面具让他挑选样式，颜卿随手挑选一张，戴着离开。
　　
　　古焦城很大，大街上到处都是摆摊的，拿一块布放在地上，东西放在布上就可以叫卖。
　　
　　颜卿走了一会儿，见到很多戴面具的人，原来大家都不想露脸。
　　
　　街边卖的东西千奇百怪，有点像现代的夜市，各种东西摆在一起任君挑选。
　　
　　颜卿看得眼花缭乱，暗暗将地摊上的东西和千秋诀里对应的灵草灵物比较，看到合适的就上去问价。
　　
　　一路问下来，居然买到不少灵草。
　　
　　颜卿喜滋滋。
　　
　　跟在他身后的麒麟看不过去了，“主人，他真的是剑尊吗？这么容易被骗？”
　　
　　巫烬云饶有兴味，“有点意思。”
　　
　　颜卿买了十几种灵草，终于来到街道尽头，发现尽头有侍卫守门。
　　
　　门的后面又是一条街，里面许多商贩。
　　
　　颜卿刚要走进去，被两个侍卫拦住，指了指身边的牌子。
　　
　　“一块下品灵石。”
　　
　　颜卿眨眨眼，“进去就要交一块下品灵石？”
　　
　　侍卫点头。
　　
　　颜卿默然，会赚钱啊古焦城城主。
　　
　　他掏出一块下品灵石进入街道，走了两步想想不对，返回大门问侍卫：“为什么我进这条街要收钱？刚刚进城门不收钱呢？”
　　
　　侍卫根本不理，倒是旁边一无业游民似的青年听到他的问题，转过头来，笑眯眯接话，“新来的吧？”
　　
　　颜卿点头。
　　
　　青年身着普通褐黄短褂，露出两只健壮的胳膊，头上包着麻花状的头巾。
　　
　　脸长得很英俊，浓眉大眼，皮肤微黑，充满乡土的质朴气息。
　　
　　咋一看，像五六十年代黄土高坡电影里饰演的淳朴年轻人，让人一见就冒出“他是老实人”的想法。
　　
　　青年嘿嘿笑，露出一口闪亮亮的大白牙，说：“你刚刚走的那条街，龙蛇混杂，东西品质良莠不齐，谁都可以买卖。现在你所在的这条街，卖的东西事先经过鉴别，货真价实。”
　　
　　颜卿惊了，连忙掏出储物袋查看，瞬间脸色变得雪白。
　　
　　储物袋里刚才买的灵草，有几株已经变了形态，一看就是假货！




28.  第 28 章   拍卖行

　　另外几株到没变形, 但颜卿不敢确定真假。
　　
　　他急忙拿出未变形的灵草问青年，“大哥，这些灵草是真的吗？”
　　
　　他买的时候严格按照千秋诀上描述和图片仔细挑选, 没想到还是栽了。忘了这个世界是仙侠世界观，作假可不会局限于现代那一套。
　　
　　颜卿十分郁闷。
　　
　　青年伸出强壮的胳膊，摊开手心，勾勾手指，“给钱。”
　　
　　颜卿愣了一下, 掏出一块下品灵石给他。
　　
　　青年仔细检查灵石，确认是真的，才笑眯眯道：“小哥, 买东西不能在外城呀没听过？”
　　
　　颜卿摇摇头。
　　
　　青年微笑，牙齿整齐又雪白，“难得遇到你这样完全不了解古焦城的人。”
　　
　　颜卿更加郁闷，他以为进城买东西就跟现代进商场买东西一样, 卖假货的少数，大部分都是诚实商人，哪晓得一条街都是卖假货的！
　　
　　还最大的贸易城市。
　　
　　坑！
　　
　　“古焦城的城主也不管管？”
　　
　　“城主日日繁忙, 哪有可能天天管啊。”青年摸摸眉毛, “再说了这是很早就流传下来的规矩, 外城交易自由，概不负责, 内城先交钱再摆摊，可以把关，但也不能完全保证是真货，大部分人都知道。”
　　
　　作为穿越人士的颜卿同志并不知晓，深感无奈, 只能自认倒霉。
　　
　　“好啦，到古焦城总会被宰上一两次，宰着宰着就习惯啦。”青年哥俩好地排住颜卿的肩膀，伸手抽走他手上的灵草，“这几根都是假的，糊弄人的。喏，剔除假货，就剩这么多。”
　　
　　颜卿拿着硕果仅存的两根灵草，欲哭无泪。
　　
　　血亏啊！
　　
　　好吧，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绝不会被坑了。
　　
　　“大哥，在哪里能买到绝对的真货呢？”颜卿虚心求教问。
　　
　　“拍卖行啊。”青年一摊手。
　　
　　“拍卖行？”颜卿一亮，想起苗天阳的话，“拍卖行在哪儿？能不能带我去？”
　　
　　“给钱。”青年笑着道。
　　
　　颜卿只得从储物袋里又掏出下品灵石递给青年。
　　
　　“真大方！”青年抛了抛灵石，笑眯眯道，“小哥啊，我看你人生地不熟，说不定又会被骗，不如雇我做向导吧。我带你去买东西，绝对又快又真。”
　　
　　颜卿警惕，“真的？”
　　
　　他怎么觉得，青年特别像旅游景区的骗子？
　　
　　“小哥放心，我古来傲在古焦城里活了几十年，大部分当地人都认识我。”名叫古来傲的青年指着自己的鼻子，自信满满，“我对古焦城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只要给我点儿钱，绝对包你满意。”
　　
　　颜卿摇头，“我觉得还是算了。”
　　
　　青年叹气，“你在外街都能被骗这么多钱，万一又被宰怎么办？你运气好，我每个月只出来做一次向导，今儿就被你碰上了，说明咱们有缘啊。”
　　
　　颜卿很犹豫。
　　
　　单枪匹马闯入假货城买东西，没点儿门路确实容易被坑。
　　
　　他要买的材料，和性命息息相关，决不能出错，万一炼制过程中发现是假货，那还得了。
　　
　　“我收费是有点贵，但绝对值得。”青年信誓旦旦。
　　
　　颜卿看了看青年，又看了一眼大门守候的两名侍卫。
　　
　　当着侍卫的面应该不敢明目张胆地撒谎吧，又是在内城，说明他也交了入场费，经过审核的。
　　
　　颜卿想了想，道：“行，你要多少钱？”
　　
　　“一块中品灵石。”
　　
　　颜卿道：“如果你能让我买到真货，我再给你两块下品灵石。”
　　
　　青年笑眯眯拍手，“成交，来，给钱。”
　　
　　颜卿给他一块中品灵石，青年打了个响指，“走，我们去拍卖行。”
　　
　　颜卿跟着青年走了一段距离，一栋辉煌建筑立在前方。
　　
　　“这就是拍卖行。”青年笑眯眯地说。
　　
　　颜卿看了看拍卖行，又看了看身后不远处的大门，无语凝噎。
　　
　　他想起曾经去某个城市旅游，想找酒店，于是打了个车，最后发现酒店就在街对面……
　　
　　好吧，至少青年没有骗自己。
　　
　　颜卿自我安慰着走进拍卖行。
　　
　　“入场费一块中品灵石。”拍卖行守候的侍卫道。
　　
　　颜卿倒吸一口凉气，进入城里哪哪儿都要钱啊！连入拍卖行也要一块中品灵石，抢钱的吧！
　　
　　幸好他有苗天阳的身份牌。
　　
　　颜卿打开储物袋伸手掏了掏，一抓居然抓出两块铁牌。
　　
　　颜卿一怔，仔细看去，一块铁牌刻着苗天阳三字，另一块铁牌断掉一截，上面只有一个秦字。
　　
　　他忽然想起，当日妖兽谷暴动，他在和执夷打斗的过程中捡到过一块铁牌，后来随手扔进储物袋，要不是今日随手抓到，他都差点忘了。
　　
　　之所以能随手抓到，是因为两块铁牌的材质、手感一模一样，也就是说，那块刻着秦字的铁牌，也是身份牌的一部分。
　　
　　“小哥？”古来傲询问。
　　
　　颜卿回过神，把身份牌递给侍卫。
　　
　　侍卫将身份牌放入一个罗盘样的法器里面，随后对颜卿道：“进去吧。”
　　
　　古来傲在身后朝颜卿招手，“小哥，让我也进去啊。”
　　
　　颜卿回头，茫然。
　　
　　古来傲指着门口的灵石箱子，“我的入场费。”
　　
　　颜卿：“……”
　　
　　我花一块中品灵石做向导费，现在又得花一块中品灵石为他买入场券？
　　
　　颜卿觉得，自己又被坑了。
　　
　　古来傲笑得淳朴，“小哥可以不用给我交入场费，自己进去买就好，我呢等在外面。不过事先说好，拍卖行里面特别复杂，东西也多，不会砍价小心损失惨重哦。”
　　
　　颜卿深深吸气，决定下次再也不来这种坑货城市。
　　
　　已经付出一块灵石的向导费了，现在不付入场费，那白白损失钱，无奈之下，颜卿为古来傲付了入场费。
　　
　　他觉得自己现在又回到了去泰国自助旅游的那次，语言、习俗不通，处处是坑。
　　
　　一把辛酸泪。
　　
　　跟在他后面的麒麟道：“哈哈哈好好笑，他居然要找向导！”
　　
　　巫烬云却没笑，眉心紧紧拧起，眼里满是疑惑。
　　
　　麒麟道：“怎么了主人？”
　　
　　巫烬云道：“奇怪，他怎么像第一次来古焦城似的？”
　　
　　一路跟来，太多奇怪的地方，御剑飞行气力不够可以用修为大跌来解释，入古焦城的一举一动，简直像是对常识一窍不通，仿佛哪里冒出来的不懂世俗的小少爷。
　　
　　和那名叫古来傲的青年交谈，更是让人好气又好笑，傻乎乎地被骗，看得巫烬云心梗。
　　
　　颜卿身上，有很多违和的地方。
　　
　　麒麟想想，“对啊，他应该不是第一次来吧……他进去了。”
　　
　　巫烬云拍拍麒麟脑袋，两人大摇大摆地走进大楼，没有人发现他们。
　　
　　颜卿走进拍卖行。
　　
　　里面极大，外边看着像一栋楼，里面看着像一个广场。外表的空间和实际的空间完全不一样。
　　
　　颜卿感叹，又想这是修仙世界，不值得奇怪。
　　
　　广场里成列着无数展架，架子上笼罩着白色透明结界，结界里摆放着许多货物，每个货物都有一张卡片，卡片上写着简短说明，非常贴心。展架外还有许多穿着统一黑色服装的小二，说是拍卖行，更像一个大商场，许多人在里面走来走去，热闹非凡。
　　
　　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小二，根本用不上向导！
　　
　　颜卿怨念地瞪着古来傲，“你骗我，根本用不上你。”
　　
　　“哎哎哎，小哥别急，你看看东西这么多，你要找到何年何月？”古来傲笑嘻嘻地说，“我有用的，你看着吧。”
　　
　　颜卿将信将疑，报出一个药名，古来傲果然很快拉着他到一个展台前。
　　
　　一看标价，倒吸一口凉气。
　　
　　麻蛋抢钱啊！
　　
　　九块上品灵石加八块下品灵石！
　　
　　又望向其他货物，都比外面贵两倍不止。
　　
　　老天爷！
　　
　　“当地人，打折。”古来傲指着自己的脸，对小二说。
　　
　　小二摇头。
　　
　　古来傲摸摸英俊的脸，丧气道：“现在城里太多人戴面具，大家都不认脸了。”
　　
　　颜卿暗自点头，他现在脸上也戴着一张面具，完全看不出真假……等等。
　　
　　颜卿猛然想起，他戴的好像是一张中年人的面具，古来傲怎么一口一个小哥叫他？
　　
　　古来傲思索片刻，拿出一块铁牌递给小二，“打折。”
　　
　　颜卿警惕地退开，他强烈怀疑古来傲是媒子，专门带他来贵的地方买东西，坑他钱。
　　
　　趁着古来傲和小二交流，他悄悄走到一边，随手抓住一个人，仿佛间谍似的低声问道：“大哥，问你件事，这里面买的东西是真货吗？”
　　
　　那人笑道：“拍卖行只卖真货，大家都知道。”
　　
　　颜卿不信，又转到另一边问看来像顾客的人，得到的结果都是拍卖行买真货。
　　
　　眨眨眼，颜卿疑惑，难道他冤枉古来傲了？
　　
　　抬头望向展台，古来傲正四下寻找他，颜卿走出去。
　　
　　“小哥，你去哪儿了，来来来，小二答应打折啦。”古来傲兴致勃勃，“上等血凝花，疗伤圣药，价值九块上品灵石加八块下品灵石，打折后只要九块上品灵石。”
　　
　　颜卿无语望着他。
　　
　　一百块下品灵石兑换一块中品灵石，一百块中品灵石对话一块上品灵石，少了八块下品灵石也没少多少。
　　
　　不过，的确打了折。
　　
　　颜卿肉疼地付出九块上品灵石。
　　
　　在来古焦城前，他以为自己是个富豪，来到古焦城后才发现，自己依旧是穷人。
　　
　　虽然改变了世界，改变了人生，依旧没有改变贫穷的事实。
　　
　　呜。
　　
　　当初刘作南拿出灵石，他见都是下品灵石，上品灵石只有十块，中品灵石几十块，想着上中品灵石应该很贵重，不然一个长老怎么只有这么点儿家底？
　　
　　他也查看过自己的储物袋，灵石挺多，上品几十块，中品上百块，便觉得自己财大气粗，打赏灵石毫不手软。
　　
　　来到古焦城，才知道自己有多穷。
　　
　　这种感觉，类似于国内暴发户去了迪拜的高端消费中心，瞬间觉得自己成为贫困户。
　　
　　不过想到拍卖行卖的都是真货，颜卿咬咬牙，买买买。
　　
　　当他把灵石快花光了，材料才只收集到一半。
　　
　　惨绝人寰。
　　
　　颜卿在广场里来回走了两圈，大部分灵草灵物都有看到，却没看到最重要的灵草——元华玉竹。




29.  第 29 章   抢劫

　　颜卿问古来傲：“你们这儿有元华玉竹买吗？”
　　
　　“元华玉竹？”古来傲一怔, 摇头，“没有，那东西没人卖。”
　　
　　“为什么？”颜卿不解。
　　
　　“因为没用啊。”古来傲说, “元华玉竹本身长在险要处，极难采摘，除了它的果实有点延年益寿的功效外，其他部分一点儿用都没有。果实刚结出来立马就融化凋谢，又不好收集, 又不好养。功效不大，又难采集，谁会买？谁会采？”
　　
　　“想延年益寿, 比元华玉竹功效大的灵物多的是，何必费时费力地去弄元华玉竹？”
　　
　　颜卿恍然，原来如此。
　　
　　“我必须要元华玉竹。”他说，“能在哪儿弄到？”
　　
　　古来傲说：“那玩意儿只有紫薇秘境才有。”
　　
　　紫薇秘境？
　　
　　颜卿一怔。紫薇秘境是他记得比较清楚的秘境, 它不是一个高阶秘境，相反，它属于中等秘境。
　　
　　紫薇秘境开得比较频繁, 每隔十年开一次, 每次持续一个月时间, 里面没有强大的妖兽阵法守护，天长日久, 以至于里面的宝物灵物早就被人收刮一空。修为高超者不屑一顾，根本不会进入紫薇秘境，进去的大多是修为不高者。
　　
　　进去也主要为了历练，并非为了寻天材地宝。
　　
　　就这样一个普通的秘境，当主角巫烬云进入后便触碰到麒麟封印, 放出神兽麒麟，从此威震天下，所向披靡。
　　
　　反正就是爽文套路，在普通地图里刷出神级萌宠，养一段时间就靠着萌宠称霸天下。
　　
　　如果是紫薇秘境，颜卿便放心了，至少书上明确指出紫薇秘境并不可怕。
　　
　　“那紫薇秘境什么时候开启？”他记得书中描述十年巫烬云下山会开启一次放出麒麟，现在已经过了十年，紫薇秘境在近段时间就能开启。
　　
　　古来傲摸着下巴思索，“大概快了吧，反正要开一个月时间，消息肯定满天飞。”
　　
　　颜卿松了口气。也对，紫薇秘境要开一个月时间，进去拿点儿元华玉竹，肯定来得及。
　　
　　“还有想要买的东西吗？”古来傲问。
　　
　　颜卿摇摇头，“太贵了，拍卖行的东西太贵了。”
　　
　　“当然贵啦。”古来傲说，“拍卖行的商品，有一部分是私人卖家托付给拍卖行卖的，私人卖家得赚钱，拍卖行也得赚钱，又能保真，肯定贵。”
　　
　　两人一边走一边找，颜卿又说出几样灵草灵物的名字，发现有几样根本没有卖。
　　
　　“没有没关系，过一阵就有了。”古来傲拍了拍手，将他引到拍卖行的一角。
　　
　　角落里有几个小二在登记，修士们围着小二说话。
　　
　　“交一部分定金做个登记，拍卖行会向外发布消息，到时候自然会有卖家来。”
　　
　　颜卿由衷赞叹，“这拍卖行真不一般啊。”
　　
　　“那当然，拍卖行由古焦城城主统管，肯定非同一般。”古来傲十分得意。
　　
　　颜卿道：“城主真厉害。”
　　
　　能在修真界管理一座大城市，又创建拍卖行，真的厉害。
　　
　　“那冰晶玉髓呢，有没有？”颜卿问出此行重点，他还留着十几块上品灵石，用以购买冰晶玉髓。
　　
　　“有啊。”古来傲眨眨眼，“不过得到里面去买。”
　　
　　他伸手指向另一个方向。
　　
　　顺着他的手指，颜卿看到广场边缘有一扇大门，门前又有侍卫把守。
　　
　　“那里面卖什么？”颜卿好奇。
　　
　　“里面的东西，全是价值一千上品灵石以上的货物。”
　　
　　颜卿失声，“一千上品灵石？！”
　　
　　“是啊，大家都知道。”古来傲笑眯眯地说。
　　
　　颜卿捂着自己可怜兮兮的钱袋子，无言以对。
　　
　　“冰晶玉髓要一千块上品灵石？”他不死心地问道。
　　
　　“不不不。”古来傲摇摇手指。
　　
　　颜卿松了口气。
　　
　　“是一万。”
　　
　　松到一半的气差点没噎回去。
　　
　　“一、一万？”颜卿瞪大眼睛。
　　
　　“对，一万。”古来傲肯定地点点头。
　　
　　颜卿望着那扇门，连踏进去的勇气都没有，他全身上下，只有十几块上品灵石好吗？
　　
　　瞬间觉得自己穷到吃土。
　　
　　默默地花掉最后灵石，将之前舍不得买的几样灵物买下后，颜卿有气无力地对古来傲说，“我们走吧。”
　　
　　整个人都蔫儿了。
　　
　　出了拍卖行，颜卿又打起精神，没关系，至少收集到一半材料。
　　
　　不就是钱嘛，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大问题。
　　
　　自我安慰一番，心情又好起来。
　　
　　他拿出仅剩下的两块下品灵石对古来傲道：“我身上没钱了，不用你做向导，你走吧。”
　　
　　“谢谢小哥。”
　　
　　古来傲笑嘻嘻地接过灵石，刚要走，一人经过他身边，忽然狠狠捅他一刀。那刀上附带灵力，造成的伤口非常可怕，难以愈合。
　　
　　“小心！”
　　
　　事发突然，颜卿提醒不及，眼睁睁地看着古来傲倒下。
　　
　　凶手快速消失不见。
　　
　　“你没事吧？”颜卿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帮古来傲按住伤口，掏出准备的金疮药给他服下。
　　
　　“救我……”古来傲腹部涌出大股大股血液，伸手紧紧抓住颜卿的手，“血凝花，用血凝花救我……其他药……没用……”
　　
　　血凝花是疗伤圣药，的确可以治病救人。
　　
　　可是，那是颜卿花了九块上品灵石购买的灵草啊！
　　
　　肉疼，心疼，哪儿都疼。
　　
　　他想用其他疗伤药，可惜没有。
　　
　　古来傲的伤口开始结出寒冰，明显不是普通的伤口。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对不起，我不该……不该强求……麻烦你带信给、给我妻子……还有……三个孩子……让他们……让他们……好好照顾自己……”
　　
　　“还有娘亲……她又老又瞎……以后无人照顾，让她……让她千万保重……”
　　
　　“别说了！”颜卿受不了听到这样的话。
　　
　　天啊，古来傲家里这么惨，三个孩子，还有又老又瞎的母亲？
　　
　　周围已经聚集一堆看戏的人。
　　
　　颜卿不再犹豫，掏出血凝花放入古来傲口中。
　　
　　只过片刻，古来傲的脸色恢复红润，伤口也不流血了。
　　
　　“你还好吗？”颜卿小心问道。
　　
　　古来傲站起身，活动身体，惊喜道：“没事了！”
　　
　　他转头看向颜卿，握住颜卿的双手，“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颜卿见他没事，松了口气，无奈道：“不用谢。”
　　
　　古来傲握着他的手不放，感动道：“虽然我家里很穷，孩子都吃不起饭，有两个小孩没有灵根，大儿子长年重病，我娘也靠我养，但我一定会好好赚钱还你的。”
　　
　　颜卿听他这么一说，哪好意思让他还，肉疼道：“算了，你也算帮了我的忙，不用还。”
　　
　　在拍卖行里，靠着古来傲的打折省了一笔钱，虽然那笔钱远远比不上九块上品灵石。
　　
　　哎，真是无语。
　　
　　“我走了，你也回去吧。”颜卿长叹一口气，转身离开。
　　
　　“小哥再见。”
　　
　　古来傲冲他挥手。
　　
　　颜卿转身离开，渐行渐远。
　　
　　古来傲笑了笑，转身融入街道的人流，随着步履的变化，他的头巾散落，乌黑的长发披到腰间，身上短褂也变成华丽的黑色袍服。
　　
　　他撩起额发，露出高而优美的额头。
　　
　　他张口吐出血凝花，拿在手里眯眼笑。
　　
　　随后身形消失，再度出现时，古来傲已经身处古焦城上空的小山里。
　　
　　“城主！你去哪儿了？”圆脸小厮匆匆跑过来，偷偷四下打量，“再不回来，娘娘发现的。”
　　
　　“嘘——”古来傲将食指放在唇边，“姐姐不会知道的，我就出去玩了一会儿。”
　　
　　“好玩吗？”
　　
　　古来傲眯起凤眸，“遇到一个傻乎乎的小朋友。”
　　
　　“那血凝花……”
　　
　　“拿到了。”古来傲轻笑，“姐姐断我钱财，封我力量，我要向她证明，就算一无所有，我古来傲，一样可以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将花捏在指尖，微笑，“姐，你输了。”
　　
　　*
　　“他真的是剑尊吗？”麒麟难以置信地跟在颜卿身后，载着巫烬云走出内街，“连那样简单的幻术都看不出来？”
　　
　　“那个古来傲的伤口，明明用幻术变出来的，挺巧妙，但身为金丹期，不该看不出来。”
　　
　　巫烬云沉默不语，漆黑的卷发下，双目沉沉如墨。
　　
　　街道两旁热闹非凡，人来人往，无一人注意到街道中有一只巨兽载着一名小男孩走过。每当有人要触碰到巨兽，像是被无形的界壁阻拦，片刻后又恢复如初，以至于被挡住的人以为是错觉。
　　
　　“要不是一直跟着他，我都以为他是另外一个人。”麒麟嘟囔。
　　
　　巫烬云一怔，随即若有所思。
　　
　　*
　　
　　颜卿出了古焦城，心中悲叹自己的穷困，又感叹自己毫不犹豫地帮人，十分懊恼。
　　
　　颜卿单亲家庭长大，母亲性格很好，教育正面，颜卿从小就乐于助人。按母亲的说法：善有善报。
　　
　　后来母亲离世，亲戚争夺房产，让颜卿对以往学到的产生严重怀疑。不过，虽然遭遇不堪，他却依旧是别人眼中的善良乐观的小天使。
　　
　　直到去小姨家，不知为何家里忽然失火，颜卿拼命救出小表弟，全身大面积烧伤，小表弟却并不领情。
　　
　　后面发生的事更令他难过，姨妈家不给医药费，公司逼着他离职，借钱借不到……他们每个人都能给出让人无话可说的理由。
　　
　　好像每个人都有困难，都无可奈何。
　　
　　真是如此？
　　
　　那些日日夜夜里，颜卿认真思考过，并非如此。
　　
　　因为人类很简单，他们得首先顾自己，顾着家里人，有余力才会考虑帮助其他人。
　　
　　无可厚非，无可指摘。
　　
　　只有傻子，才会牺牲自己成全他人。
　　
　　颜卿痛苦地悟了，穿越时便发誓要做一个自私自利者。
　　
　　可好难做到。
　　
　　颜卿边御剑边叹气，片刻后，发现不对劲。
　　
　　身后似乎跟着其他人。
　　
　　颜卿加快速度，身后的几个人也加快速度，和他始终保持十个身位的距离。
　　
　　来回两次，颜卿心头明悟，他被人盯上了。
　　
　　毕竟他在拍卖行买了许多贵重灵物，又当众掏出血凝花，被盯上很正常。




30.  第 30 章   被救

　　颜卿加快速度往前飞, 甚至改变路径，结果没甩掉。无奈之下，颜卿只能返回古焦城。
　　
　　古焦城里人那么多, 他们肯定不敢动手。
　　
　　那几个人大概知道他的意图，忽然加速，有一个人飞到颜卿前方拦截。另外两个人一左一右夹击。
　　
　　颜卿定好策略，他现在修为不高，绝不硬碰硬, 直接收起剑法落入下方森林里。
　　
　　落入森林，颜卿便在树冠里藏起来。
　　
　　“好小子，以为躲起来就行了？”
　　
　　树林里响起沙哑的男声。
　　
　　“滚出来！”
　　
　　另外两人也在怒吼。
　　
　　颜卿暗想：傻子才会出去。
　　
　　“大哥, 您放出神念看看那小子在哪儿。”一名男子道。
　　
　　颜卿疑惑：神念是什么？用神念能找到自己？
　　
　　几名男子分散开来，离颜卿的位置越来越远。
　　
　　颜卿快速掏出千秋诀，压低声音问道：“什么叫神念？”
　　
　　书本哗啦啦翻页，书页上写道：神念, 元婴期可以修行的法术，将五感伴随灵力扩散四周，探知周围动静。修为越高, 神念探知范围越广, 越清晰。
　　
　　颜卿吓了一跳。
　　
　　书本后面写到：神念会消耗大量灵力, 探测范围越大、精度越高，灵力消耗越多……
　　
　　再后面便是神念的使用和方法, 颜卿已经懒得看了，收好书本跳下树冠。
　　
　　片刻后，三名男子去而复返。
　　
　　“大哥，没找到。”两个喽啰说。
　　
　　那叫大哥的沙哑男声道：“看来，我只能释放神念了。”
　　
　　神念展开, 五感如触角扩散到四周，所有树木、草地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然而……
　　
　　“他不在这儿。”男子皱眉挥挥衣袖，转身踩过枯叶，“我们走。”
　　
　　大树下安静无比，杂草丛生，枯叶堆积。
　　
　　待三人离开，厚厚的树叶发出细微的动静，颜卿推开草丛从里面爬出来。
　　
　　在极短的时间内，颜卿快速利用地形和环境，分析出自救方法。
　　
　　草地里趴着容易被看到，只有把身体埋在厚厚的树叶里才能彻底遮住，然而人体拱着终究会显出异常，他便弄了一个草装饰安在旁边遮挡。
　　
　　作为手工小能手，在短时间能不破坏草木制作一个自然的装饰，对他来说很容易。
　　
　　鸟鸣啾啾，颜卿拍掉白衣身上的树叶，白衣不知何材质做成，无论沾染多脏的污泥，拍打后都能焕然如新。
　　
　　“果然还在！”
　　
　　阴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颜卿身体僵硬，随即头也不回地御剑而起，冲向弥漫斑斓彩霞的天空。
　　
　　远方红日悬挂山头，只露出半边脸，颜卿朝着落日方向而去，鸟群从红日边缘飞过。
　　
　　“站住！”
　　
　　恼怒的声音越来越近。
　　
　　颜卿咬咬牙，忽然从至陵剑上跳下，抓起剑柄反手刺向追得最近的人。
　　
　　黑衣老大修为最高，追得最快，或许没想到颜卿会杀个回马枪，因惯性和意外，直接撞上至陵剑，差点被穿透。情急下往旁边翻滚。
　　
　　那一剑是颜卿早就预算好，他在云师兄的魔鬼训练下，好歹学了很多东西。
　　
　　逆转灵力，将灵力附着在至陵剑上，对方躲，他追随而上，将那人刺了个透心凉。
　　
　　噗嗤一声，颜卿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从小到大，他连只鸡都没杀过。
　　
　　刺中后，他赶紧抽回至陵剑，飞速往前飞。
　　
　　“大哥！”“大哥！”
　　
　　另外两个御剑慢的喽啰顾不得追颜卿，上前护住他们的头领。
　　
　　颜卿心脏砰砰直跳，不敢去想那人有没有死，剑刺入身体的感觉黏黏腻腻，让他十分恶心。
　　
　　落日彻底没入山头，暗淡的光线里，颜卿白色身影又落入树林中，惊动栖息的飞鸟，啾啾而去。
　　
　　天完全黑透，四周寂静。
　　
　　滴答滴答。
　　
　　天空下起了雨，冰凉凉的雨水打在脸上。
　　
　　颜卿跳下大树，在黑暗里寻找可以遮雨的地方。
　　
　　修炼后人可以夜视，但夜视能力并不好。颜卿在树林里走了一阵，忽然腿部剧痛。
　　
　　低下头，一条小蛇窸窸窣窣爬走，细小的身躯上布满色彩浓丽的斑纹，剧毒无比。
　　
　　手起剑落，小蛇被斩成两截，在粗黑的泥土里扭动。
　　
　　踩上布满青苔的鹅卵石，腿部越来越痛，身体也麻痹起来。
　　
　　颜卿拿出储物袋，掏出从丹药房里拿的金疮药和解毒药服下。
　　
　　雨水淋得旁边的灌木摇摇晃晃，颜卿扯掉大叶片盖住脑袋，努力寻找能躲雨的地方。麻痹感越来越强，腿部力气越来越小，连视野也开始模糊。
　　
　　没、没用？！
　　
　　不过一条小小的毒蛇而已，居然连清灵宗的解毒药都没用？
　　
　　颜卿紧张起来，慌忙扒拉储物袋里的灵草灵物，都是大价钱买来的宝贝，十分贵重。
　　
　　然而要么调节经脉，要么增加灵力，没有能解毒的。
　　
　　原本血凝花疗伤圣药，可惜被用掉了。
　　
　　颜卿虚弱地坐在原地，靠着巨石，无奈笑道：“看吧，早说过不要好心。”
　　
　　火场救人被烧伤，古焦城救人害得自己没药吃。他怀揣着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贝，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等死。
　　
　　颜卿无奈地深深叹气。
　　
　　眼前模糊起来。
　　
　　四周十分寂静，除了雨声，没有其他的声音。
　　
　　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颜卿仰起头，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形成细小的水流，沿着下颌落入衣领，打湿前襟。
　　
　　整个身体冷透。
　　
　　鹿城下大雪时，他都未感受过如此冷意。
　　
　　不止是皮肤，还有体内经脉、丹田，一寸寸地冰冷麻痹，像一块放进冷柜里的肉，从外面一点点地冻到芯，直到硬邦邦。
　　
　　除了冷，还有无能无力的孤独感，怀揣价值贵重的宝贝灵草，却孤独地死在荒郊野外。或许，他会化为一具白骨，等着所谓的有缘人在某日发现，收敛骸骨，拿走储物袋，而那有缘人靠着宝贝灵物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颜卿无奈地轻笑一声，视野更加模糊，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黑夜里，他已经做好了死去的准备。
　　
　　幸运一次，睡了十年。
　　
　　醒来以后，以为最大的难关是天劫，没想到居然是一条小小的毒蛇。
　　
　　原始森林里根本没人，蛇毒不会解，除了等死别无他法。
　　
　　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他才来此世不久，没有特别留恋的人与事，到也不那么难过。
　　
　　就很寂寞。
　　
　　想找个人聊一聊。
　　
　　颜卿艰难地从储物袋里拿出通讯符，一个一个按下，都没亮，应该坏掉了，毕竟十年没用。
　　
　　他最后拿起已经变形的玉符，沉默片刻，厚着脸皮按下。
　　
　　手脚因为麻痹行动不便。
　　
　　不知道云师兄会不会理他，估计不会吧，上次的交流挺不愉快，感觉得出他很生气。
　　
　　颜卿按下法阵，过了一会儿，玉符两个光点亮起来，昭示着对方接通。
　　
　　居然接了。
　　
　　冰冷的躯体涌起一股暖流，颜卿声音嘶哑地问道：“云师兄在吗？”
　　
　　没有声音。
　　
　　颜卿又问了一遍：“云师兄在吗？”
　　
　　“在。”云师兄的声音压抑而沉默，问，“你在哪儿？”
　　
　　“在老家。”颜卿艰难地说，舌头也开始麻痹，以至于说出的话含含混混。
　　
　　静默片刻，云师兄低沉沙哑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我听到了雨声，你老家也在下雨？”
　　
　　颜卿抬头望着茫茫雨丝，扯开嘴角，“嗯，清灵宗也在下雨吗？”
　　
　　“对，雨下得很大。”云师兄压抑着说。
　　
　　“那真巧……云师兄。”颜卿无声地吸入一口气，尽量用正常的声音道，“给你说一件事，家里出了大事，以后我会留在老家，再也不回清灵宗，也不会修炼了。”
　　
　　顿了顿，颜卿道：“以后也不会再联系云师兄。”
　　
　　不知为何，胸口忽然涌出浓浓的伤感，一种很寂寞、很委屈的伤感。
　　
　　“十年前，你也说过同样的话。”
　　
　　颜卿思索片刻，笑着道：“好像是呢。”
　　
　　“小骗子。”
　　
　　颜卿：“云师兄不信？”
　　
　　“一个字都不信。”
　　
　　颜卿无声地笑起来，“好吧，我骗了你，我在一片树林里，快死了。”
　　
　　玉符传来轻微的呼吸声。
　　
　　“跟十年前一样，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不想让你难过，才说回老家。”颜卿低声说，“没有存心骗你，你能原谅我吗？”
　　
　　依旧是静默的呼吸声。
　　
　　颜卿又道：“那次你让我别联系你，我很难过，能原谅我吗？”
　　
　　过了好久好久，玉符终于传来沙哑的声音，轻而柔和，“好。”
　　
　　颜卿心头一松，眼眶微红。
　　
　　“为什么会死？受伤了吗？”云师兄问。
　　
　　“嗯，被毒蛇咬了，治不好，动不了，周围没人。”
　　
　　“或许有呢？”
　　
　　“看过了，没有。”
　　
　　眼前一阵阵发黑，意识也开始模糊。
　　
　　颜卿红着眼眶道：“云师兄，再见。”
　　
　　*
　　颜卿微微睁开眼睛，入目昏黄的光芒和跳跃的火焰。
　　
　　模糊的景象渐渐清晰，颜卿揉揉眼睛坐起身，望着不远处燃烧的火堆发呆。火焰跳跃，发出细微的哔啵声。
　　
　　环顾四周，是一处红棕色石洞，山洞比较浅，石壁被火焰烤得干燥温暖。
　　
　　低下头，身上的白色衣袍干燥舒适，并无雨迹。
　　
　　麻痹感和疼痛感也消失无踪。
　　
　　颜卿诧异，掀开衣摆，裹起小腿上的裤腿。
　　
　　皮肤光滑细腻，小腿紧实，线条流畅，一丝伤口也无，让颜卿以为被蛇咬是错觉。
　　
　　地下铺着干草，柔软舒适。
　　
　　颜卿努力回忆昏迷前的记忆，实在想不出异常的地方。
　　
　　随后，他脸色一变，连忙翻开腰间的储物袋，查看里面的东西。
　　
　　拍卖行里购买的各种灵草灵物都在，一个没少，以前的东西也在……
　　
　　除了少了一本书——《小草集》，还有和云师兄联系的玉符。
　　
　　颜卿确认，第一，他没做梦，他之前的确被蛇咬了。第二，有人救了他，并且拿走《小草集》和玉符。
　　
　　玉符有可能不小心掉在地上，毕竟当时自己拿出来后就晕过去，但《小草集》一直放在储物袋里，绝对是被人拿走的。
　　
　　颜卿脑门全是问号。
　　
　　那人救他，没拿灵物却拿一本没有的破书干什么？
　　
　　外面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滴打在树叶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静谧安详。
　　
　　颜卿走到洞边，视野里全是茫茫的黑夜和森林。
　　
　　苍穹蓝黑，雨丝从天而降，模糊天地边界。一如既往的荒芜，看不到一个人影，也无人活动的痕迹。
　　
　　“有人吗？”他试探着问道。
　　
　　回答他的依旧是潇潇雨声。
　　
　　颜卿迷惑，片刻后，脑中浮现一个猜测。
　　
　　“难道是我体内另外一个人？”
　　
　　此情此情和当日比斗太过相像，都是意识消失后发现自己转移了地方，做了许多事。
　　
　　颜卿后知后觉想起，体内还有第二灵魂，差点把第二灵魂的事搞忘了。
　　
　　难道是第二灵魂救了自己？
　　
　　很有可能！
　　
　　第二灵魂总出现在他昏迷之后。
　　
　　只是，若是第二灵魂救了他，为什么书和玉符不见了？
　　
　　“谢谢啊。”他摸着胸口道，走回火堆旁的干草上坐下，盘腿打坐。
　　
　　“你是谁？”
　　
　　一道模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31.  第 31 章   前辈

　　颜卿吓了一跳, 霍然站起身，警惕道：“什么人？”
　　
　　“救你的人。”
　　
　　那声音模模糊糊，低沉嘶哑, 混沌如蒙着厚厚的棉花，分不清男女老少，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来，忽近忽远，飘忽不定。
　　
　　颜卿一怔, 意识到刚才猜错，连忙拱手道：“多谢前辈相救。”
　　
　　“回答我的问题，你是谁？”山洞很小, 一眼就能看清所有，说话那人定然不在山洞里。
　　
　　颜卿道：“在下颜……”
　　
　　忽然意识到不能透露身份，颜卿眼神乱飘，最后落在前方的火堆上, 说：“颜火。”
　　
　　“哼。”模糊的声音重重冷哼，“撒谎！”
　　
　　颜卿心头一跳，十分心虚, “前辈, 我……”
　　
　　“你叫颜卿, 清灵宗东峰剑尊。”
　　
　　还未想出糊弄的话，模糊的声音已经把他的身份完全暴露出来。
　　
　　颜卿惊骇地睁大眼睛, 连忙摸脸，触手光滑，才发现□□已经不见，早已露出真实面容。
　　
　　“前辈……前辈见过我？”颜卿心脏砰砰直跳。
　　
　　被拆穿身份让他惊讶、无措，但随即又想, 对方能救自己，说不定就因为看到自己的脸，认出身份，才愿意施以援手。
　　
　　“当然。”那声音道。
　　
　　确认对方见过原主，颜卿无法，拱拱手，供认不讳，“是的，在下正是颜卿，不知前辈是谁？”
　　
　　模糊的声音道：“你不是真正的颜卿。”
　　
　　颜卿还未回过神，对方又道：“你是夺舍之人。”
　　
　　话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迟疑。
　　
　　颜卿吓得魂飞魄散，后退一步，“你……你……”
　　
　　不怪他惊慌失色，穿越是他最大的秘密，他一直担心被人发现异常，穿越来一直深居简出，要么躲在屋子里练字，要么去剑室一练就一整天。
　　
　　为了避免被人察觉，他甚至不敢去听课，不敢问弟子任何修炼问题，而是采用乱扔玉符的方式随便捡个师父。
　　
　　哪怕遇到云师兄，他的话语里也从来没透露多余的信息。
　　
　　如此小心，居然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人一语道出真相！
　　
　　颜卿镇定心神，矢口否认：“你在胡说什么？我就是颜卿。”
　　
　　模糊的声音轻笑一声，“我问你，颜卿父母姓甚名甚？几岁入的清灵宗？几岁筑基？和谁交好？又是如何当上剑尊的？”
　　
　　颜卿：“……”
　　
　　颜卿脑门挂汗，支支吾吾地狡辩，“我、我失忆了，都不记得了。”
　　
　　“既然你是剑尊，为何会被三个小角色追杀，连蛇毒都不会解？”
　　
　　颜卿努力狡辩，“都说我失忆了，连功法剑法都不记得，肯定打不过他人，至于蛇毒……”
　　
　　他定定神，勉力压下心跳，“不小心而已。”
　　
　　“这么说，无论我问什么问题，你都会用失忆狡辩？”那声音淡淡，平缓而稳重。
　　
　　颜卿心虚，厚着脸皮道：“不是狡辩，我就是失忆了，真的。”
　　
　　“好一个失忆！”那声音忽然变得严厉。
　　
　　颜卿身躯微微颤抖，咬牙不说话。
　　
　　“要不是检查过你的灵魂，我都要信以为真。”那声音笑起来，“既然不愿承认，那我就灭了你这孤魂野鬼，让原主回归！”
　　
　　刹那间，山洞外闪电划过，亮蓝色的光线照进洞穴，将颜卿的脸照得惨白无比。
　　
　　巨大的灵力从洞外涌进来，将颜卿紧紧困住。
　　
　　仿佛一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提到半空，力气越来越大，将他掐得近乎窒息。
　　
　　“我……我就是颜卿……”颜卿脸色涨得通红，双手拼命在前方拍打看不见的双手。
　　
　　他在赌，赌对方并不确认自己的身份，因为穿越小助手说过，这个世界的人检查不出他灵魂，除非自己表现得太过异常，让人发现不对。
　　
　　那声音轻笑，“不到冥河心不死，你夺舍身体，灵魂和身体并不相容，只要稍微探查就能知晓……承不承认无所谓，今日便杀了你。”
　　
　　阴冷的气流涌入颜卿的身体，仿佛有一股力量入侵他的身体，要抓他的灵魂。
　　
　　脖子上的双手越收越紧，颜卿眼前阵阵发黑。
　　
　　“放……放手……”颜卿拼命地拍打不存在的双手，“对……对不起……我承认……我承认……”
　　
　　双手松开，洞穴里的灵力也消散。
　　
　　颜卿落在干草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经过刚才的摧残，他趴在地上，黑发散乱，衣衫半解，狼狈异常。
　　
　　颜卿吓破胆子，趴在地上急切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夺舍的！颜卿早就走火入魔死了，我无意间附身在他身上，真不是故意夺舍！”
　　
　　“前辈，我是好人，绝对不是坏人！前辈莫要杀我！”
　　
　　生死当前，颜卿拼命辩解，生怕说慢了被当成夺舍的孤魂厉鬼掐死。
　　
　　“不吓吓你，”那道声音慢吞吞道，“不肯说实话。”
　　
　　颜卿呆住，微微张着嘴，脸色苍白如纸，随即握拳悔恨地捶打地面，坚硬的石头抵得拳头生疼，也缓解不了内心的懊恼。他只要再坚持片刻，就可以蒙混过关。
　　
　　“原来叫什么名字？”
　　
　　颜卿依旧在懊恼。
　　
　　“说！”
　　
　　严厉的声音让颜卿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道：“颜卿。”
　　
　　“不说实话？以为我真不敢杀你？”声音骤然阴冷。
　　
　　颜卿连忙道：“前辈，我真的叫颜卿，世上那么多人，总有两个同名同姓的，您不能因为这个杀我……”
　　
　　那声音淡淡道，“我问你答，老实点儿。”
　　
　　“是！”颜卿连忙保证，悄悄在干草上移动身体，腿有点软。
　　
　　“以前做什么的？”
　　
　　“玩具设计师。”
　　
　　“解释一下？”
　　
　　“就设计一些小玩具卖给小孩子……”
　　
　　“商人？”
　　
　　颜卿迟疑道：“算是吧。”
　　
　　“多少岁？”
　　
　　“二、二十五。”颜卿战战兢兢，有问必答。
　　
　　“来自哪里？”
　　
　　“我、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一个叫中国的地方。”
　　
　　“哦？另外一个世界？”那声音似乎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颜卿不敢反抗，一五一十地解释：“那个世界和我们这个世界不一样，没有修士，也不能修炼，但人们依旧可以飞天遁地……”
　　
　　半个时辰后，颜卿依旧在叭叭叭地讲述，对方对他口中的世界特别好奇，不断提问。颜卿只能老老实实地回答，而且得选择令让大佬听得懂的语言和形容说明。也把自己前世生平，什么时候穿越，又干了什么，抖得一干二净。
　　
　　说了半天嘴巴有点干，他偷偷摸摸地想从储物袋里掏灵果，手刚伸进储物袋，强大的灵力倏然而至，将他双手捏到头顶，呈吊挂的姿势。
　　
　　“想反抗？”模糊的声音环绕山洞，仿佛电影院里的环绕音响，令人头皮发麻。
　　
　　颜卿吓得慌忙摇头，“没有！我刚刚想喝水！绝对没有反抗的意思！”
　　
　　灵力依旧束缚着他，将他双手高举头顶捏在一起，活像跳千手观音舞似的。姿势很尴尬，也不舒服，但颜卿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
　　
　　“老实点儿。”声音严肃道。
　　
　　颜卿拼命点头。
　　
　　双手束缚解开，颜卿被按到干草上，四肢呈大字被拉开，动弹不得，活像要被五马分尸似的。这姿势还不如刚才的千手观音呢！
　　
　　“所以，你根本不是修士，也不会修炼，只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异界普通人？”
　　
　　颜卿老老实实：“前辈说得对。”
　　
　　他仰头看着洞外，清澈的大眼睛里满是“是的，我就是平平无奇，莫名穿越的普通人，饶了我吧”的渴求。
　　
　　“呵。”那声音轻笑起来。
　　
　　抓住四肢的力量消失，颜卿躺在干草上小心翼翼地举爪发誓：“我来之前，剑尊已经死了，不是我害死的，是他自个儿练什么七夜神功把自己搞死的，不怪我，一点儿也不能怪我！”
　　
　　“附身后，我老老实实，从来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以后也一定行善积德，造福大众，绝不会干坏事！”
　　
　　颜卿说得真情实感，“我发誓，若有一句虚言，必遭天打雷劈！”
　　
　　那声音终于满意，慢吞吞道：“好吧，看在你老实的份上，姑且饶了你。”
　　
　　“真的？”颜卿大喜过望，“前辈真是好人！”
　　
　　“你来古焦城做什么？”前辈盘问。
　　
　　“就……就买点材料。”颜卿支支吾吾。
　　
　　“买材料做什么？”
　　
　　颜卿不大想说，怕又被讹诈。
　　
　　“说不说？”
　　
　　一股灵力涌入山洞，将颜卿提起，这次没掐他的脖子，掐着他的四肢和腰部，力道也温柔了许多。
　　
　　“买材料炼丹，真的，没说谎！”颜卿急急忙忙道。
　　
　　“呵呵，不说实话是吧？”前辈的声音严厉起来。
　　
　　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洞口忽然被扔进几条五彩斑斓的毒蛇，和之前咬颜卿的毒蛇一模一样。
　　
　　那些蛇的身体细长滑腻，弯弯曲曲，颜卿本来就有点怕软体动物，之前被蛇咬留有心理阴影，吓得差点飙泪，“不要！不要啊！”
　　
　　“说实话。”
　　
　　“真为了炼丹！”颜卿立即倒出来，“据说炼制的丹药可以解决我体内的邪功问题，我才到古焦城里购买材料！”
　　
　　“哦？什么丹药可以解决邪功问题？”
　　
　　“千秋诀说的！”颜卿脸色煞白，“原本需要巫族纯血的内丹，但我不想那么做，刚好有别的办法，就采用另外的办法了！”
　　
　　前辈沉默下来，片刻后问：“听说你有个弟子是巫族纯血，为什么不挖他的内丹？”
　　
　　“那太残忍了。”颜卿连忙说，“我做不出来。”
　　
　　“是吗？”前辈笑起来，似乎极其愉悦，“很好。”
　　
　　“我发誓，我真的是好人！”颜卿就差哭着求饶。
　　
　　“行吧，饶了你。”
　　
　　前辈心满意足地扔下他，洞口的蛇也被卷了出去。
　　
　　颜卿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动静，终于松了口气。
　　
　　逃过一劫，他缓缓坐起身，阵阵后怕。随后，又十分沮丧。
　　
　　他的身份被拆穿了，大佬会不会把消息告知清灵宗？
　　
　　清灵宗的人会如何待他？
　　
　　他还要回去吗？
　　
　　他真不是个合格的穿越者，别的穿越者把穿越身份瞒到天荒地老，混得风生水起，而他才来一个月就睡了十年，刚睡醒真实身份就被戳穿，被迫交代老底儿，裤衩都被扒光了。
　　
　　颜卿盯着燃烧的火堆，下巴抵着膝盖，缩成一团。




32.  第 32 章   烤鸡

　　“主人, 他真不是原来的颜卿？”麒麟语气复杂地问道。
　　
　　山洞外面的半空，大雨滂沱，巫烬云坐在麒麟身上, 身边环绕着透明的结界，阻挡风雨侵袭。
　　
　　闪电过后，轰隆隆的雷声滚过。
　　
　　雨水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噼里啪啦。
　　
　　巫烬云低头翻着手中被揉得边角翻滚的《小草集》，眸色微暗。
　　
　　《小草集》被反复翻阅出现的痕迹, 压出的边痕，都和以往在玉符光芒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拿出常用的玉符，两个玉符完全配对。
　　
　　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 山洞那人所言非虚。
　　
　　巫烬云的眸色更加幽微。
　　
　　十年前，他不明白小朋友为什么总不肯透露身份，为什么简单的修炼方法需要用捡师父的方法学习，现在终于明白了。
　　
　　只有来自异界的普通人, 才会连最基础的修炼常识都不懂，会在古焦城接连被骗，会连字都认不全。
　　
　　身下的山洞里, 昏黄的光线摇摆闪烁, 山洞不深, 能看到那人蜷缩着身子，可怜兮兮地抱成一团, 明明依旧是自己讨厌的脸和身段，现在竟然变得可爱起来。
　　
　　“他不是颜卿。”
　　
　　巫烬云将《小草集》和玉符随手扔进储物袋。
　　
　　下了结论，麒麟无言片刻，问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巫烬云沉默，好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
　　
　　颜卿痛苦地思考未来, 觉得不回清灵宗存活几率大些，便决定有机会便改道而行——如果前辈愿意让他跑路的话。
　　
　　十有八九，前辈会把他捉回清灵宗，当众公布他外来者身份，接下来要红烧还是清蒸，都由不得他选择了。
　　
　　一想到灰暗的未来，颜卿更加卑微地缩了缩，心凉，身子也凉……似乎太凉了些。
　　
　　低下头，不知何时地上聚集小片水洼，干草吸收水分，把他整个屁股都打湿了。
　　
　　顺着水洼往洞口望去，原来外面雨势太大，山洞太浅，雨水倒灌入山洞里形成细细的水流。
　　
　　见到这一幕，颜卿爆发了。
　　
　　路人甲欺负他，毒蛇欺负他，前辈欺负他，现在连老天爷欺负他！
　　
　　哇，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颜卿满腹委屈，红着眼睛骂道：“贼老天！好端端的下什么雨！让我怎么睡觉？”
　　
　　吼了两句，渐渐起了鼻音。
　　
　　雨依旧哗啦啦而下，根本不因他倒霉而怜悯离开。
　　
　　知道白费力气，颜卿沮丧低头，重新坐回火堆前种蘑菇。
　　
　　山洞外。
　　
　　听到怒骂的巫烬云揉揉眉心，轻叹一口气，掐出法诀，身边的结界迅速扩大，笼罩整座山头，也笼罩了小小的山洞。
　　
　　颜卿蹲坐片刻，发现雨声变小，伸出头，外面的大雨居然停了。
　　
　　颜卿稍微高兴点儿，挪开身子，将打湿的干草举在火堆上烤。
　　
　　烤了一会儿，一阵风从外面吹进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厚实的被褥，兜头罩脸地盖在颜卿头上。
　　
　　颜卿慌忙将被褥扯下来放在一边，免得被火烧掉。
　　
　　等收拾好，颜卿拿着被褥发呆，迟疑着道：“前辈，这是您给我的？”
　　
　　无人应答。
　　
　　颜卿等了片刻，确信对方不会回答自己，秉承着白用白不用的原则，将被褥扑到干燥的石地上，躺在上边。
　　
　　被褥温暖了身体。
　　
　　像颜卿这般炼体过后的修士，理论上讲可以几日睡一次觉，并不用天天睡，然颜卿以前就爱睡懒觉，穿越来后一日不睡浑身不舒服，精神全无，便保留了日日睡觉的习惯。
　　
　　他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心里想着，前辈能送他被子，应该没有杀他的意思？
　　
　　又或者，临刑前最后的温暖？
　　
　　颜卿将被子捂住头，决心不去想以后的事。
　　
　　“咕噜噜。”
　　
　　肚子传来让人无法忽略的声音。
　　
　　颜卿又坐起身，从储物袋里掏出灵果啃了两口。
　　
　　为了不让人发现身份，自穿越以来，他从未吃过灵果之外的食物，连异世界的美食都没享用过，就这样死了似乎太可惜！
　　
　　“要是有肉吃就好了。”颜卿边啃灵果边说，好久好久没吃肉，馋得心慌。
　　
　　一想到肉，无数宫保鸡丁、麻辣兔头、北京烤鸭、红烧牛肉从脑子里冒出来，颜卿顿觉口中的灵果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啃了两口啃不下去，随手扔到一边。
　　
　　他躺在被褥里，准备去梦中啃鸡腿。
　　
　　啪嗒一声，什么东西飞进来。
　　
　　颜卿听到动静坐起身，一眼便看到火堆边躺着一只拥有五彩羽毛的鸡公。
　　
　　身子肥硕，羽毛艳丽，尾巴又长又美。
　　
　　那鸡公似乎翅膀受伤，扑腾不起来，被扔在火堆旁后靠着两条小短腿站起身，黑豆似的眼睛愤怒地盯着颜卿，尖尖的鸟喙张开，发出咕咕咕的叫嚣声。
　　
　　活蹦乱跳的鸡公让颜卿一愣，不由开口道：“前辈，这只鸡是您抓给我的吗？”
　　
　　无人应答。
　　
　　趁着颜卿愣神功夫，鸡公撅着屁股朝洞外逃逸，跑到洞口像是被什么拦住，又被弹回来。
　　
　　颜卿尾随而至，揪住鸡公的尾巴将它拖回山洞。
　　
　　“咕咕咕——！”鸡公惨叫。
　　
　　颜卿咽了咽口水，摸了一把鸡公的腿，肥得很，烤出来一定很香。
　　
　　“谢谢前辈！”颜卿由衷感激，大声道谢。
　　
　　依旧无人应答，好像整片森林里只有颜卿一人。
　　
　　颜卿猜测前辈应当比较高冷，不屑于和他这样的小角色交流，便不再白费力气沟通，逮住鸡公准备吃大餐。
　　
　　然后——
　　
　　然后他和愤怒的鸡公大眼瞪小眼。
　　
　　好半天。
　　
　　“为什么不吃？”前辈按捺不住问道。
　　
　　颜卿听到声音，全身肌肉紧绷，环顾四周，尴尬挠头，“我……我没杀过鸡。”
　　
　　现代人的毛病：吃过猪肉，没见过猪跑，吃过无数鸡，却一只鸡都没杀过。
　　
　　对着愤怒的鸡公，颜卿一时间难以下手。
　　
　　“……”前辈似乎被他的话镇住。
　　
　　“咕咕咕！”愤怒的鸡公用不屈的眼神瞪着颜卿，发出抗争的叫声。
　　
　　它在绝境里依旧挣扎的英姿，明明知道无能为力却不肯认命的气魄，深深震撼了颜卿的心灵。
　　
　　颜卿不由想：难道，他要伤害一个愤怒又英勇的灵魂吗？他要伤害一只和他一样身处困境的鸡公吗？
　　
　　咔嚓。
　　
　　颜卿一边嘴巴流泪一边扭断不屈灵魂的脖子，怀着复杂莫名的心情将鸡公提到火堆上烤。
　　
　　“你就这样烤？”前辈再度出声。
　　
　　颜卿茫然，“不行吗？”
　　
　　他抖了抖不屈灵魂的身体，似乎听到前辈忍耐的吸气声。
　　
　　一阵庞大的灵力涌入山洞，颜卿被推到被褥上，手上的不屈灵魂被夺走，在空中飞舞旋转，随即羽毛剥光，露出白嫩肥硕的身躯。
　　
　　吧嗒，不屈灵魂从空中落下。
　　
　　颜卿伸手接过，感激道：“谢谢前辈。”
　　
　　灵力如潮水退开。
　　
　　颜卿提着不屈灵魂在火上烤，白白的肉被烤出了油，鸡皮烤出金黄色，滋滋作响，很快发出阵阵油脂香味，如果撒上盐、孜然、辣椒，一定是无上美味！
　　
　　“前辈，有没有盐、孜然、辣椒啊？”颜卿下意识地大声问。
　　
　　“……”
　　
　　颜卿喊完便觉得自己太过大胆，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只能硬着头皮尝试收买：“前辈，请相信我的烧烤技术，我烤出来的东西一定很好吃！前辈待会儿也尝尝呀，有盐吗？”
　　
　　“没有！”
　　
　　收买失败，颜卿讪讪：“哦。”
　　
　　鸡的上半部分已经烤出香味，下半部分还未烤，手拿着不太方便，颜卿小心问道：“前辈，有没有大棍子？”
　　
　　“要大棍子做什么？找打？”前辈声音高冷。
　　
　　颜卿连忙道：“我想烤鸡，手拿着不方便。”
　　
　　前辈回绝：“没有。”
　　
　　颜卿尴尬：“哦。”
　　
　　他感觉前辈有点生气了，或许是因为没有大棍子的缘故。
　　
　　颜卿想到自己囚徒的身份，不敢再放肆，沉默着环顾山洞，寻找趁手的工具。
　　
　　片刻，他的目光，缓缓落在山洞壁的至陵剑上。
　　
　　修真人士的本命宝剑，可以挂在腰前当装饰，可以收回丹田，伸缩自如。
　　
　　像颜卿此等菜鸡渣渣，那必然不知道该如何将本命宝剑收回丹田，因而一直都将剑挂在腰间。
　　
　　颜卿抽出至陵剑，将鸡公穿在上方。
　　
　　“你用至陵剑烤鸡？”前辈的声音里带着古怪。
　　
　　颜卿眨眨眼，小心地翻烤，“不行吗？”
　　
　　“……”
　　
　　前辈没有回答。
　　
　　颜卿继续烤鸡，等烤得差不多了，撕下一块肉尝了尝，肉特别嫩滑，带着丝丝咸甜味。
　　
　　很香！
　　
　　“前辈要不要吃？”颜卿很热心地问。
　　
　　无人应答。
　　
　　应该是不要了。
　　
　　颜卿撕开半边鸡，准备留一半明天吃，刚撕下来，一阵风涌入山洞，卷起半只鸡离开。
　　
　　颜卿怔了片刻，暗暗松了口气。拿人手短吃人嘴软，看在烧鸡的份上，前辈应该不会喊打喊杀吧。
　　
　　于是山洞内和山洞外，都响起吃鸡的快乐声音，分外和谐。
　　
　　颜卿啃掉半只鸡，走到山洞外利用水洼里的水洗手洗脸，再爬回被窝里躺下，闭上眼，心满意足地陷入沉睡。
　　
　　*
　　
　　“好香啊，我能不能吃一口啊主人？”
　　
　　山洞外的半空，麒麟被香味吸引得吞口水，连隐身也解除了。
　　
　　巫烬云头也不抬，自顾自地吃着鸡肉，姿势优雅，仿佛没听到麒麟的话。
　　
　　“哼，我自己烤！”麒麟气得扔下吃独食的主人，冲进森林，很快又抓回一只灵鸡。
　　
　　它仰头吐出麒麟真火，准备像颜卿般把鸡公烤熟，结果火一喷，鸡公瞬间变成黑色的飞灰，风一吹便烟消云散。
　　
　　麒麟：“……”
　　
　　巫烬云吃完最后一根鸡腿，优雅地拍拍手，嗤笑：“蠢货。”
　　
　　*
　　
　　第二天颜卿舒舒服服地醒来，天光大亮，森林尽头升起炫目红日，彩霞漫天。
　　
　　经过雨水的洗礼，世界焕然一新。
　　
　　看到漂亮的景色，颜卿心情大好，随即想起自己小命捏在不知名前辈手里，又沮丧起来。
　　
　　“前辈，我们去哪儿？”他试探着问道。
　　
　　“不是回清灵宗吗？”前辈的声音懒洋洋的。
　　
　　果然！
　　
　　他想把我带回清灵宗拆穿我的身份！
　　
　　颜卿心头大震。
　　
　　不行，世界那么大我还没去看，不能就这么死了。
　　
　　眼珠转动，颜卿忽然捂住肚子大叫：“疼疼疼！好疼！”
　　
　　“哪里疼？”前辈问。
　　
　　颜卿抓着山洞的壁口，皱着眉痛苦道：“肚子疼，昨夜吃的烧鸡有毒！我中毒了！”
　　
　　“……”
　　
　　沉默片刻，前辈冷冷回答：“没有毒。”
　　
　　“有！”颜卿坚持，“不然我肚子为什么疼……哎呀，疼死我了！前辈，你快出来救我啊！”
　　
　　又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一名身材健壮、头发短短的男人忽然出现在山洞前，冲他招招手，“我来看看你有没有中毒。”
　　
　　那男人一看就是个练家子，面目英俊，两只手臂肌肉鼓鼓囊囊，短短的头发炸开，金黄色，搁现代就一非主流不良青年。
　　
　　“好疼啊前辈……”颜卿捂着肚子叫。
　　
　　男人走过来按他的肚子，试探着问道：“这里疼？”
　　
　　趁他弯腰，颜卿手起刀落，拎着至陵剑的剑柄，灵力逆流，狠狠地敲男人后脑勺。
　　
　　男人瞬间趴下。
　　
　　颜卿御剑而起，飞速上天。
　　
　　“对不起前辈！我不想死，你饶了我吧！”




33.  第 33 章   赢了

　　颜卿御剑而行, 几乎用上吃奶的劲儿飞快往前跑。
　　
　　他并未挑选方向，慌慌张张一股脑往前冲，离山洞越远越好。
　　
　　逃跑一段距离, 他扭头往后看，视野开阔，森林葱郁，天地间无一人。
　　
　　颜卿诧异，原本他打算故技重施, 用甩脱三个打劫修士的方法甩掉前辈，现在见对方没追上来，他便不用再躲进森林里。
　　
　　低头向下望, 茫茫无边的森林，根本分不清哪是哪儿。
　　
　　颜卿还想找找玉符，见到茫茫森林，便打消了大海捞针的念头。
　　
　　他和云师兄的联系只靠着一枚小小的玉符, 玉符丢失，云师兄也跟着丢失。
　　
　　此次告别，真的和云师兄断了。
　　
　　颜卿心头怅然。
　　
　　再想到回不去清灵宗, 更加怅然。
　　
　　他越飞越高, 想从高空辨认方向。
　　
　　修真界和现代世界不一样的地方还有飞行, 在现代世界，飞机得飞到平流层才能稳定下来, 而在修真界却无法飞那么高。
　　
　　空气中存在某种压力和限制，越往上飞，感受到的压力越大，像颜卿这般小菜鸡，飞到山巅的高度就感觉吃力。
　　
　　上升到最高限度, 颜卿终于隐隐看到古焦城的影子，连忙掉转方向往古焦城方向而去，然而没飞多久，前方忽然出现三道熟悉的身影。
　　
　　“小子，等到你了吧！”一个尖嘴猴腮的喽啰嘿嘿笑道，见着颜卿的真实面容，微微一愣，“长得还挺俊的，哪家的公子？”
　　
　　另外一个矮矮胖胖的喽啰也道：“原来是个小白脸儿。”
　　
　　“不管是谁，今儿都得把命留下。”两炮灰说着反派标准台词。
　　
　　颜卿深吸一口气，停在半空。才出狼窝又入虎穴，他或许该去寺庙拜拜神。
　　
　　面对两喽啰的挑衅，颜卿无言以对，保持沉默，落在两喽啰的眼里，便是颜卿岿然不动，泰然自若。
　　
　　“一晚不见，胆子居然大了？”尖嘴喽啰嘲讽地笑道，“怎么不逃了？知道逃不掉干脆束手就擒？”
　　
　　胖子喽啰接话，“敢伤我们大哥，今日你必死无疑！”
　　
　　喽啰两方包抄，中间还有个元婴期的大哥挡在前面，身后不知那可怕的前辈追来没有，一时间进退维谷。
　　
　　颜卿僵在原地，脸上表情全无，显出冰冷锐利的气势来。
　　
　　喽啰们跳得欢，把他当成为瓮中之鳖，反倒是被他们称为大哥的黑衣男人一言不发，脸上表情阴晴不定，眼中神色一会儿迷惑一会儿怀疑。
　　
　　“大哥，动手吗？”
　　
　　喽啰们咨询大哥的意见。
　　
　　大哥咬咬牙，问颜卿：“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颜卿心头微动。
　　
　　两喽啰依旧叫嚣，“大哥，他就是昨日刺你一剑的小子啊！”
　　
　　“大哥不会这么快忘了吧？”
　　
　　颜卿保持着高深莫测的姿势，目光直视大哥，“你见过我？”
　　
　　大哥像是终于回忆起什么，面露骇然之色，指着颜卿道：“你……你是清灵宗的颜尊者！”
　　
　　果然。
　　
　　颜卿见他神色便知后续，事到如今，只能拉张虎皮唱大戏，颔首道：“不错，你记性挺好。”
　　
　　“原来是颜尊者，刚刚多有冒犯，请恕罪！”大哥抱拳行礼，态度恭敬。
　　
　　“大哥？”两喽啰懵了。
　　
　　大哥慌忙一人一耳光，厉声道：“认错人了！他是颜尊者，不是昨日那小子！”
　　
　　“不对啊，明明衣服身形一模一样。”
　　
　　尖嘴喽啰辩驳，被大哥一巴掌扇飞出去。
　　
　　那人原本御剑在天，被扇了一巴掌后掉到森林去了。
　　
　　另一个胖子喽啰见此，不敢质疑。
　　
　　颜卿见糊弄过去，冷淡道：“可以让我过去了吗？”
　　
　　“颜尊者请。”大哥连忙让开，狗腿地摆出请的姿势。
　　
　　清灵宗的剑尊，不是他们这样的小人物能惹得起的。
　　
　　“嗯。”颜卿淡定御剑飞过，背心隐隐出汗。
　　
　　他不敢飞太快，怕被发现异常。
　　
　　飞了一段距离，身后传来大哥的声音：“不对！”
　　
　　颜卿浑身一紧。
　　
　　“大哥？”喽啰的声音。
　　
　　“那把剑……我不会认错！”大哥怒声道，“上当了，那小子戴着颜尊者面具！”
　　
　　颜卿听到背后的吼声，知道大事不妙，顾不得维持仪态，使出吃奶劲儿咻地往下方森林里冲。
　　
　　他一跑，更坐实大哥猜测。
　　
　　三人疯狗一样追上来。
　　
　　“小子，今天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捏碎你的魂魄，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男人的怒吼响彻森林。
　　
　　颜卿藏在一棵大树后面，大气不敢出。
　　
　　“找到了。”
　　
　　身后传来阴测测的声音。
　　
　　颜卿来不及多想，迅速抽出至陵剑往后挡。
　　
　　叮——
　　
　　巨大的力道传来，虎口发麻，人也因为受力往前踉跄扑倒。
　　
　　颜卿中途变势，翻滚而起，飞到另一棵树上。
　　
　　大树下面，大哥握着剑站在原地，目光里满是冷酷的杀意。
　　
　　“找到小白脸了！”
　　
　　伴随着窸窸窣窣的声音，两个喽啰快速穿越树枝赶过来，与大哥形成合围之势。
　　
　　颜卿叫苦不迭。
　　
　　一打三，其中一个至少元婴期，对方又有了准备，绝无可能逃掉。
　　
　　早知如此，还不如跟着前辈回清灵宗，说不定左堂真能放他一马。
　　
　　后悔无用，颜卿眉目清冷，举起剑，手腕翻转，决定放手一搏。
　　
　　片刻后，他狼狈摔倒在地，认识到现实的残酷。
　　
　　泥土和腐叶沾满衣摆，脸上也沾满污泥，颜卿狼狈到了极点。
　　
　　修真界等级差距巨大，他第一次有了深刻的认识。
　　
　　等级之间的差距，并不是靠着勇气就能跨越，能越级打败敌手的待遇，大概只能主角拥有。
　　
　　而他颜卿，只是配角。
　　
　　当大哥的剑朝他刺来时，他已经没有力气躲闪，闭上双眼等待最后的痛苦。
　　
　　叮——
　　
　　一声轻响过后，随即响起男人的闷哼。
　　
　　“大哥！大哥！”喽啰们焦急呼喊。
　　
　　“我的手！我的手！”
　　
　　颜卿睁开眼睛，发现男人握剑的手被砍下来，露出白骨的手腕汩汩流血。两个喽啰在旁边惊呼，又慌慌张张掏丹药。
　　
　　吃了药，手腕的血才止住，大哥也不再痛呼。
　　
　　“什么人，滚出来！”
　　
　　大哥真乃猛人，吃了丹药便凶狠地怒吼，一边吼一边环顾四周葱郁树丛，寻找里面的动静。
　　
　　“给你们一个机会。”
　　
　　熟悉的模糊声音在森林里响起，伴随着沙沙的树木摇动声，沉闷而低哑。
　　
　　“前辈？”颜卿喃喃，用至陵剑抵住地面，让自己能稍稍休息。
　　
　　关键时刻，居然是前辈出手救了自己？
　　
　　内心升起丝丝感动。
　　
　　“谁！？”抢劫三人组顾不得颜卿，拔出武器警惕地四下张望，“出来！”
　　
　　透明的结界忽然出现，将颜卿和抢劫犯三人组困在一起。
　　
　　抢劫三人组立即举剑朝结界招呼，然而无论他们如何敲打，结界纹丝不动。
　　
　　知道结界打不破后，三人脸上露出惊惧表情。
　　
　　“你们几个，能在三招内杀掉树下那人，我就放你们走。”模糊的声音再度出现，不疾不徐。
　　
　　困在结界里的四个人同时一惊，面面相觑。
　　
　　颜卿脸上惊愕，“你不是来救我的吗”的表情显而易见。
　　
　　抢劫三人组脸上同样写着“真的假的，你们不是一伙的”几个大字。
　　
　　空气瞬间陷入诡异的沉默，谁也没动。
　　
　　模糊的声音继续道：“若三招后，树下那人没死，你们统统都得死。”
　　
　　抢劫三人组齐齐一震。
　　
　　颜卿环顾四周，清澈眼眸里满是绝望，他已经精疲力竭，对方三个人，其中一个元婴期，无论怎么看他都会死。
　　
　　他就知道，前辈绝不会好心救他。
　　
　　“不公平！”
　　
　　颜卿转过头，发现说话的是尖嘴猴腮的喽啰，他指着颜卿道：“万一你又出手救这小白脸怎么办？”
　　
　　颜卿没想过这一层，刹那间升起一丢丢妄想，忍不住道：“前辈……”
　　
　　“放心，我绝不帮他。”模糊的声音打碎颜卿的妄想。
　　
　　喽啰将信将疑，“杀了这小白脸我们就能走？”
　　
　　“说到做到。”模糊的声音淡淡，“不过，在你们动手之前，我得先教教他怎么和你们打……”
　　
　　“不公平！”抢劫三人组异口同声。
　　
　　“你们明显就是一伙儿的！”喽啰愤愤不平。
　　
　　咻地一声，什么东西极快掠过，叫得最大声的喽啰瞬间失去了头颅，身体歪倒在地。
　　
　　在场三人吓呆了。
　　
　　“啊啊啊！你竟敢杀了他！”片刻后，另外一个喽啰抽出剑疯狂叫嚣，“藏头露尾的卑鄙小人，滚出来！”
　　
　　咻地一声，他的头颅也飞出去。
　　
　　颜卿下意识地摸摸脖子，凉浸浸的。
　　
　　“我就是公平。”模糊的声音冰冷无比，“现在，还有人反对吗？”
　　
　　颜卿和大哥望着地上的尸体，颤抖摇头。
　　
　　“既然无人反对，开始吧。”模糊声音稍感满意，“小白脸，打败对手的关键是进入无我境界。”
　　
　　颜卿着急，“什么叫无我境界？”
　　
　　“和冉烈比斗的第三招。”模糊的声音道，“不想死，就使出同一招。”
　　
　　颜卿还想问，剧烈的剑意和罡风从上方袭来，抬起头，大哥不知何时已经飞上高空，倒栽葱般举剑刺向他。
　　
　　顾不得再问，颜卿凭借本能往旁边躲避，堪堪避开大哥的攻击。剧烈的罡风和剑气刺入身体，颜卿的四肢、胸腹被割出无数细小的伤口。
　　
　　“若不是我换了只手，你刚才已经死了！”大哥怒吼，再度挥剑。
　　
　　强大的气势笼罩住颜卿，将颜卿紧紧压在原地，无法动弹。
　　
　　窒息感再度传来，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跳出胸腔。
　　
　　在最后一刻，颜卿终于挣脱气势的束缚，举剑抵抗，刹那间人直接被撞飞，身体砸在身后的树干上落下。
　　
　　噗。
　　
　　颜卿喷出鲜血，视野变得模糊不清，耳朵里出现嗡嗡的鸣响，仿佛一根针刺破耳膜，强烈的锐痛。
　　
　　第三招……
　　
　　心脏越跳越快，窒息感让血液凝固。
　　
　　和上次比武场上的情况一模一样。
　　
　　颜卿若有所感。
　　
　　耳朵边的鸣响越来越大，忽然间，鸣响消失，世界变得非常安静。
　　
　　眼前跟着变黑，无数的经脉出现在视野里。
　　
　　他又莫名进入内视。
　　
　　颜卿望着流动的灵力、旋转的丹田，忽然明悟，举剑迎上。
　　
　　灵力疯狂涌出。
　　
　　一刹那，一瞬间。
　　
　　黑衣人望着颜卿，随后低下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刺入丹田的至陵剑。
　　
　　心脏像是从绝对安静里跳动，窒息感骤然消失，颜卿重重吸了一口气，抽回剑，难受地摔倒在草丛中。
　　
　　男人的尸体缓缓地软倒在地。
　　
　　大口大口地吸气过后，心跳渐渐恢复平稳，颜卿视线移到地上尸体，和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对上，才后知后觉——他居然赢了？
　　




34.  第 34 章   苟下去

　　茫然片刻, 颜卿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
　　
　　奇怪的状态过去后，身体到达极限，经脉疼得一塌糊涂。
　　
　　“嘶——”
　　
　　颜卿跌坐在地, 皱紧眉头。
　　
　　穿越过来，马上受走火入魔之苦，现在又被人戳得身上到处是窟窿，经脉紊乱，疼痛难忍。
　　
　　喘了口气, 意识到那高深莫测的前辈就在四周，颜卿忍着痛苦道：“前辈，我赢了, 可以走吗？”
　　
　　“谁让你走了？”模糊的声音疑惑。
　　
　　颜卿抹掉额头上不知何时冒出的冷汗，“前辈，不是说好了，我和那三人比斗, 若他们能杀了我，他们就可以离开。”
　　
　　“没错。”
　　
　　“现在我赢了，我可以走了吗？”
　　
　　模糊的声音轻笑, 慢条斯理, “他们赢了可以走, 但没说过你赢了可以走啊。”
　　
　　颜卿愣住。
　　
　　仔细回忆整个过程，前辈的确只说过三个抢劫犯赢了可以离开, 但从没说过他赢了能走……可，可这不是默认的吗？
　　
　　“你耍赖！”颜卿气得脸色涨红，“你那样说不就默认让我走？”
　　
　　“没有。”
　　
　　“有！”
　　
　　模糊的声音似乎伤脑筋地叹气，“小朋友，乱想是不对的, 你该明白，夺取剑尊身体，装肚子疼偷袭，我怎么可能放你走？真要默认的话……”
　　
　　那声音轻笑，“该默认我会收拾你。”
　　
　　颜卿一下子失去力气，早该知道，前辈不会放人。“逃不掉”的念头在脑海里打转，让颜卿彻底失去反抗的意识。
　　
　　他干脆躺倒在地，无神地望着天空，如同一条失去梦想的咸鱼，“要杀要剐随意，给我个痛快！”
　　
　　“没说要杀你。”模糊声音道。
　　
　　颜卿从地上坐起身，面色震惊，“真的？前辈不杀我？”
　　
　　“我说过要杀你吗？”
　　
　　颜卿仔细思索，发现，真没有！
　　
　　“但是，你想抓我回清灵宗公布我的身份，不就想让我死？”颜卿期期艾艾道。
　　
　　“谁要公布你的身份？”前辈的声音问。
　　
　　颜卿不敢置信，“前辈，我是假的剑尊，你真不拆穿我的身份？”
　　
　　“很想公布真实身份吗？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
　　
　　“不不不，不想，一点儿也不想。”颜卿拼命摇头，意识到前辈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拆穿他，更没打算杀他，立即高兴起来，“前辈不计前嫌救了我，真是大好人！刚才就算我没赢，前辈肯定不会让人杀了我的，对吗？”
　　
　　“想多了。”前辈声音冷漠。
　　
　　颜卿：“……”
　　
　　颜卿努力为前辈开脱，“前辈口是心非，刚才……刚才只是想让我学习如何进入无我境界吧，不然怎么会提出那样奇怪的要求？”
　　
　　颜卿说着，自己也不太相信，前辈凭什么要教他，凭他吃饱了撑的？
　　
　　前辈没有说话。
　　
　　颜卿继续强行交流，“前辈好厉害，一招就能杀一人，我在那三人面前毫无还手之力，前辈却轻而易举地压过他们，好厉害！”
　　
　　颜卿用力拍马屁。
　　
　　彩虹屁是拉近人与人之间距离的利器。
　　
　　颜卿在现代就擅长彩虹屁，人类都喜欢赞美，没有人会讨厌称赞自己的人，颜卿靠着这一招吃遍天下。
　　
　　颜卿啪啪地在心中拨着小算盘，先和前辈打好关系，让前辈消气，说不定前辈一高兴就放他走了。
　　
　　“那是你不行，堂堂剑尊连三个小喽啰都打不过。”前辈冷冷地道，“你个小废物。”
　　
　　颜卿遭受会心一击，强笑道：“我……我才修炼，不会很正常嘛。”
　　
　　四周传来轻哼。
　　
　　“前辈昨夜给我被褥，又给我抓鸡，早上我却对前辈下手，实在太混蛋了！”颜卿转移话题，声泪俱下地道歉，要多诚恳有多诚恳。
　　
　　“前辈品德高尚，宽宏大量，知道我的身份却没想过拆穿，也不杀我，真乃当世高人！”颜卿伸出大拇指比划，“太高了！”
　　
　　“算你识相。”前辈懒懒道。
　　
　　颜卿一听他的语气便知道马屁拍对了，“前辈，我特别识相，我就一小废物，您大人不记小人过，肯定不会和我计较的，对吧？”
　　
　　“若我非要和你计较呢？”前辈问道。
　　
　　颜卿语塞，眼珠转了转，大声道：“前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实力超群，品德高尚，刚才的话肯定在开玩笑。”
　　
　　模糊的声音冷冷道：“我不开玩笑。”
　　
　　颜卿：“……”
　　
　　颜卿重新躺倒在地，伸展四肢，做大义凌然状，“前辈要打要骂，悉听尊便！我颜卿做错了事就该罚！绝对服从前辈的教诲！”
　　
　　“起来。”近乎磨牙的声音。
　　
　　动不动就躺倒，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很让人烦躁。
　　
　　“好的。”颜卿窃喜，只要认错态度诚恳，一般人都会原谅他的。
　　
　　他挣扎着爬起，因为疼痛而抽气。
　　
　　“怎么了？”前辈似乎发现异常。
　　
　　“没、没事。”颜卿强笑，终于摇摇晃晃站起身。
　　
　　刚才那一战已经让他精疲力竭，浑身上下的伤口无处不疼，体内经脉更是绞痛无比。
　　
　　还好这次进入忘我境界没有手环加持，也没用太多灵力，没有牵扯到丹田，不然走火入魔发作起来，肯定生不如死。
　　
　　风声响起，眼前一黑，眼睛被蒙上厚厚的布料。
　　
　　颜卿什么也看不见，下意识想扯掉布料。
　　
　　“敢扯下来就杀了你。”
　　
　　颜卿连忙住手，站在原地。
　　
　　一只冰冷的手摸到他的脖子。
　　
　　颜卿浑身一震，“前辈？”
　　
　　“别动。”
　　
　　颜卿不敢动弹。
　　
　　那只手摸了他的脖子，又往下摸到小腹。
　　
　　“前、前辈……”他尴尬开口。
　　
　　“难为你还能忍着不叫。”前辈忽然用力按下。
　　
　　剧痛传来，颜卿差点惊叫出声。
　　
　　紧接着温暖的灵力涌入丹田，驱散疼痛，颜卿全身紧绷，下意识地想要反抗。
　　
　　“不许拒绝！”前辈的声音十分冷酷，仿佛只要颜卿反抗就掐死他。
　　
　　爱惜小命儿的颜卿只能强忍住反抗的冲动。
　　
　　温暖的灵力继续涌入，在丹田徘徊片刻，顺着四肢百骸流转，修补着受伤的经脉，疼痛感渐渐消失。
　　
　　颜卿意识到对方在帮自己疗伤，彻底放弃抵抗了。
　　
　　对方的灵力十分霸道，气势十足，却又小心翼翼，循规蹈矩。
　　
　　“谢谢前辈！”颜卿感动地说。
　　
　　片刻后灵力退出。
　　
　　“小废物，喝药。”
　　
　　颜卿感觉嘴边被递来硬硬的东西，从触感判断，应该是瓷瓶。
　　
　　确认对方在为自己疗伤，颜卿顺从地张开嘴。
　　
　　药液味道清甜，香气扑鼻，还有被香气掩盖的血腥味……不知道什么东西炼制的。
　　
　　前辈冷淡地问：“还疼不疼？”
　　
　　颜卿摇摇头，喝了药后，身体一点儿也不疼了。
　　
　　前辈轻笑一声，“不疼了好，不疼了，也该算算账了。”
　　
　　颜卿浑身一紧。
　　
　　“算、算账？”他结结巴巴问道。
　　
　　“你该不会以为我善神转世，不计较你犯下的错？”前辈的声音阴测测的，因为低沉模糊，听起来有点可怕，威慑力十足。
　　
　　颜卿心头碰碰直跳，“那……那前辈想怎样？悉听尊便。”
　　
　　前辈沉默片刻，“我到真不能拿你怎样。”
　　
　　颜卿一听，暗暗松了口气，试探着道：“既然是误会，那就把事情揭过不提？”
　　
　　“想得到美。”
　　
　　颜卿忐忑，悄悄握住拳头，差点脱口而出“那你想怎样”。
　　
　　给个痛快行吗，不上不下的真烦！
　　
　　“先欠着，若以后再犯错，加重处罚。”前辈道。
　　
　　颜卿暗暗松了口气，想过几天老子就跑路了，还等着你来罚，呸！
　　
　　嘴上却感激道：“谢谢前辈宽宏大量。”
　　
　　“他们身上的储物袋里或许有好东西。”前辈的声音飘荡在空气中。
　　
　　颜卿颜卿一亮，忍不住看向面前躺倒的尸体，迟疑片刻，忍着恶心去摸尸体腰间的储物袋。
　　
　　打开储物袋，里面满满当当的灵石、灵物。
　　
　　颜卿眨眨眼，在里面掏来掏去，确认灵物品种，他接触灵物不多，认不得品种，只专心寻找认得的东西。
　　
　　很快，他便翻出一朵血凝花，两根罗茜草，几坨银阿娇。
　　
　　正是后面需要的材料！
　　
　　除此之外，这家伙还是个富翁，有十几块上品灵石，几十块中品灵石，下品灵石更是数不胜数，也不知道打劫了多少人才攒够这等家当，如今全便宜了穷困潦倒的颜卿。
　　
　　颜卿的眼睛都成了灵宝的形状，寻宝的兴奋压过对尸体的恐惧，他兴致勃勃地走到另外两个喽啰身边，扯下储物袋检查。
　　
　　喽啰财物没有大哥丰富，却也有不少灵石。
　　
　　原本穷困潦倒的颜卿，忽然间又富裕起来。
　　
　　他同情地盯着三人的尸体，如果没遇到前辈，三人肯定大鱼吃小鱼把他杀掉吞下宝物，遇到前辈，他们成为颜卿学会无我境界的剑靶子，送灵石灵物的工具人。
　　
　　可怜呐。
　　
　　颜卿将三个储物袋挂在腰间，走起路来哐当作响，发出暴富的声音，咋一看，还以为是哪个要饭的乞丐。
　　
　　颜卿也很烦恼，储物袋太多，容易被人盯上，他想换一个容量大点儿的储物袋。要是将用不上的灵物拿到古焦城卖掉，说不定还能买材料呢。
　　
　　“谢谢前辈。”若不是前辈指点，他肯定不会去拿储物袋。
　　
　　颜卿的感谢发自真心。
　　
　　“放心，我不会白白救你。”前辈说。
　　
　　颜卿拱手朝空中行礼，眼睛明亮清澈，“前辈有吩咐，在下一定照做。”
　　
　　空气里传来轻笑。
　　
　　确认对方不会害自己，颜卿一点儿也不怕前辈，道：“前辈，我醒来后找不到通讯符，巴掌大小，绿色的玉质，上面写着甲乙丙丁四个字，不知道前辈见过没有？”
　　
　　顿了顿，颜卿诚恳道：“那通讯符是我一重要之人的信物，不能丢。”
　　
　　“重要之人？”前辈问，“有多重要？”
　　
　　颜卿老实回答：“很重要的师兄，亦兄亦父。”
　　
　　“哦，那他是个怎样的人？”前辈又问。
　　
　　颜卿仔细回想，“宽厚仁慈，学识渊博，教授我功法、剑诀，对我极好。”
　　
　　四周传来笑声，“那么，比起我如何？”
　　
　　颜卿囧然，暗想这有啥好比的，连忙哄道：“自然比不过前辈，前辈定然光华万丈，无人能及。”
　　
　　原以为拍马屁会让前辈开心，谁知前辈却重重冷哼，“那位师兄定然与你长期相处，待你极好，在你心中，居然比不过相处一夜之人？小废物，你的心可真硬。”
　　
　　颜卿被他说蒙了，脸色涨红，支支吾吾。
　　
　　“忘恩负义之人，不屑与你为伍。”
　　
　　清风拂过，树影摇晃。
　　
　　咔哒一声，小小的物件落在颜卿脚下，正是遍寻不着的熟悉玉符。
　　
　　颜卿弯腰拾起，大声道：“谢谢前辈。”
　　
　　无人回应。
　　
　　颜卿不明白前辈为何生气，也懒得追就，将玉符放进储物袋，御剑而起，返回清灵宗。
　　
　　如今前辈不拆穿他的身份，自然要回清灵宗继续苟下去。
　　
　　天黑时分，他找处山洞休息。危机解除，他很快陷入梦乡。
　　
　　然后他开始做梦，那梦有点尴尬，可以归类到春.梦那一类。
　　
　　因为出现一名没穿衣服的男子，身材极好。




35.  第 35 章   师尊得和我共寝

　　梦中像是处在一张单人床上, 一个人躺着刚好，两个人躺着太挤。
　　
　　那男人长得高大，肌肉结实, 特别占地方。
　　
　　颜卿想往旁边退，却发现周围有墙壁，顿时焦虑起来。他隐隐觉得，这地方属于他一个人的地盘，非常非常重要, 处于绝对领域，不能让外人进来。
　　
　　于是更焦虑了。
　　
　　“你走开。”他怒声对男人说，“太挤了！”
　　
　　“发什么脾气, 你也是外来灵魂，凭什么赶我走？”男人肩宽腿长，身上的每一寸都健康完美，唯独脸模模糊糊, 仿佛一团雾气。
　　
　　颜卿吃了一惊，“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外来灵魂？”
　　
　　男人笑，“我就知道。”
　　
　　颜卿思索片刻, 恍然, 指着男人说：“你是这具身体里的第二灵魂？”
　　
　　伸出手指, 颜卿才发现自己的手一团模糊，吓了一跳, 低头看向胸膛，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个人形，而是一团模模糊糊的光。
　　
　　“猜错了，不是。”男人摇头。
　　
　　“不是第二灵魂？”顾不得纠结为何自己变成一团光，颜卿诧异问道, “那你是谁？”
　　
　　男人笑了一声，伸手戳他的光体：“你的梦中情人。”
　　
　　颜卿惊得整团光差点散开，“梦中情人？！”
　　
　　男人一本正经道：“你现在在做梦，我是你想象出来的。”
　　
　　“我、我在做梦？”颜卿呆呆反问。
　　
　　“对，你在做梦。”男人说。
　　
　　颜卿努力回顾来到单人床之前的事，最后发现自己的确在山洞入睡了才来到这里，说明男人所说为真。
　　
　　所以真的在做梦？
　　
　　“以后得习惯我的存在，我可能经常来。”男人说。
　　
　　颜卿惊了，“为什么？”
　　
　　“因为你会经常梦到我。”男人说得很认真，又伸手戳他的光体，“别用光盖住自己，让我看看你的真实模样。”
　　
　　颜卿被他戳得不大痛快，扭动着避开，“别戳我！”
　　
　　“警觉性到挺强，连真实模样都不给看。”男人笑起来，听话地没再戳他。
　　
　　“你也没露脸！”颜卿愤愤不平。
　　
　　男人说：“我是你创造的，你想象我是什么样子，我就是什么样子。”
　　
　　颜卿不大相信，“真的？”
　　
　　男人点头，“你看不到我的模样，大概没把我的样子想象出来。”
　　
　　“可是我能看到你的身体。”颜卿迟疑着道。
　　
　　“那可能是……”男人拉长语调。
　　
　　颜卿竖起耳朵，以为会听到很严肃的解释，却听到男人说：“你只想要一个肉.体吧。”
　　
　　“放、放屁！”颜卿脸色爆红，“胡说八道！快滚开，我不想看到你！”
　　
　　“你的确不想看到我，因为你看不见我的脸，你只想要我的身体。”男人暧昧地吐出一口气。
　　
　　颜卿炸毛，“胡说！”
　　
　　男人低低笑起来，似乎觉得很好玩的样子。
　　
　　颜卿感觉自己被耍了，气得鼻子都要歪掉，这男的忒坏忒坏！
　　
　　他背过身，不想理他。
　　
　　男人凑过来，“好了好了，不惹你了，睡吧。”
　　
　　颜卿忽然觉得特别困，眼皮子有如千斤重。
　　
　　“睡吧。”男人靠过来，轻轻搂住他。
　　
　　颜卿想要抗拒，又困得不行，便听之任之。
　　
　　*
　　清晨。
　　
　　颜卿猛然坐起身，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坐在山洞里。
　　
　　抚摸额头，颜卿记起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到一个裸.男抱着自己入睡，还隐隐约约和男人聊了一会儿天，具体聊了什么忘掉了。
　　
　　聊天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梦到裸.男？
　　
　　在荒郊野外，危机重重的山洞，他居然梦到被男人拥抱，难道……欲求不满吗？
　　
　　颜卿耳根微红，赶紧甩开奇怪的想法。
　　*
　　
　　几日后的清灵宗，烟云缭绕，东峰的弟子们正在校场修炼，忽见一人御剑而来，落到校场前。
　　
　　“师尊！”
　　
　　弟子们迎上去打招呼。
　　
　　颜卿依旧穿着雪白的衣袍，头发松松挽在脑后，一如既往地清贵优雅。
　　
　　“师尊！”
　　
　　弟子们纷纷围过来。
　　
　　颜卿疲惫地扯出笑容，朝弟子们点点头，起身回房。
　　
　　巩文身为大弟子，地位自然不同，跟着颜卿进入房间，关切问道：“师尊，您脸色不好，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颜卿摇摇头，将至陵剑搁在壁台的剑架上，“我走后，其他人还好吗？”
　　
　　巩文道：“师弟师妹们都有认真训练。”
　　
　　“小云呢？”颜卿放好剑，走到窗前的木榻，盘腿坐在蒲团上。
　　
　　日日做春.梦，睡得不好，又连续几日赶路，他需要休息。
　　
　　梦里他应该和男人说了很多话，但每每醒来，却记不得说话内容，很是苦恼。
　　
　　“他……”巩文恭敬站在榻前，犹豫片刻，“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好几天了。”
　　
　　颜卿一怔，“为何？”
　　
　　“说是要闭关。”巩文道。
　　
　　“闭关？他可有吃好穿暖？”颜卿揉揉眉心，既觉得累不想动，又觉得应该去弟子房看一眼巫烬云的情况。
　　
　　“巫师弟闭关前去灵草园领了几十个灵果，饿不着他。”巩文叹气，“巫师弟还未结丹，闭什么关呢……”
　　
　　巩文边说边摇头，似乎极不赞同巫烬云的做法。
　　
　　原来巫烬云还未结丹吗？
　　
　　颜卿思索片刻，提起矮桌上的水壶，为自己倒一杯茶，“茶什么时候泡的？”
　　
　　巩文：“今早泡的。”
　　
　　喝完水，颜卿拿着至陵剑前往弟子房。
　　
　　巫烬云的房间处于弟子房尽头，石板路旁种着高高的芭蕉树，宽大的叶片落在房顶上，屋檐下的门扉紧闭。
　　
　　颜卿上前敲门。
　　
　　扣扣扣。
　　
　　“小云。”颜卿开口，“是我。”
　　
　　巩文在旁边道：“我们叫过多次，巫师弟都不答应。”
　　
　　颜卿又叫了一声，强烈怀疑屋里没人时，厚实的木门却吱嘎一声打开，巫烬云站在门口，身高腿长，身穿蓝色麻服，脸色红润，神情餍足。
　　
　　“师尊回来了。”颜卿哪怕疲惫也尽量平和地笑着摸巫烬云的头，慈爱道，“听说你在闭关，特地来看看你。”
　　
　　“我很好，谢谢师尊关心。”巫烬云朝颜卿微笑。
　　
　　颜卿怜惜他十年都未结丹，以为巫烬云内心焦虑，低下头，取下一个褐色的储物袋递给他，“里面有灵石，听说山下有好东西，有喜欢的就买点儿，出去放松放松，别把自己憋坏了。”
　　
　　那储物袋是其中一个喽啰的，里面装着不少灵石。
　　
　　巫烬云打开看了一眼，“谢谢师尊。”
　　
　　“师尊该做的。”颜卿笑道，见他没事，便和巩文一起离开。
　　
　　*
　　
　　等人离开，巫烬云拿着储物袋回屋。
　　
　　麒麟怨念地趴在桌子上，“主人，他给了你什么好东西，瞧你笑得好开心。”
　　
　　巫烬云收起笑，将储物袋扔给它，“吃了吧。”
　　
　　麒麟扒拉开储物袋，倒出一堆灵石灵物。
　　
　　“他居然把抢来的储物袋送你了，真宠你啊。”麒麟酸酸地感叹。
　　
　　巫烬云眯起眼睛，神情愉悦。
　　
　　麒麟咔吧咔吧地嚼着灵石，边吃边嫌弃，“呸，都是些下品灵石，中品没两块，难吃！”
　　
　　巫烬云扬眉，“有得吃就行了。”
　　
　　麒麟冷哼，“就算他收买我，我也不会原谅他敲我脑袋的事！”
　　
　　“念了好几天，还没放下？”巫烬云不愉。
　　
　　麒麟跳下桌子，化为人形，指着自己的大脑袋愤愤道：“他敲我脑袋！我帮他看肚子，他却偷袭我！他是人吗？别想我原谅他！”
　　
　　巫烬云摇摇头，懒得和它理论，只吩咐道：“别伤他。”
　　
　　麒麟气得从鼻孔里喷出两搓火苗，愤怒道：“我懂了，你看上他了是吧，天天跟个宝贝似的抱着！我被敲脑袋却不让我报仇，这日子没法过了，我要离家出走！”
　　
　　麒麟化作原形，流着泪消失在房间里。
　　
　　它的泪水落在地上引燃桌椅，很快连成一片，巫烬云面色微青，赶紧捏出手诀灭火，避免火灾的发生。
　　
　　*
　　
　　颜卿闭眼打坐，引气入体，片刻终究支撑不住，倒在榻上睡着了。
　　
　　等他醒来，已然中午。
　　
　　他坐起身，眨眨眼，居然没做梦。
　　
　　没做梦自然休息得很好，颜卿感觉几日的睡眠不足消失无踪，精神百倍。
　　
　　他重新坐回榻上，拿出储物袋翻看，清点灵物灵石。此次出行，收获颇丰。然想到冰晶玉髓的价格，他就高兴不起来。
　　
　　生活不易啊。
　　
　　颜卿摸着下巴，思考如何挣钱，只要有钱，材料很快就能凑齐。
　　
　　只是，该如何挣钱？
　　
　　颜卿在屋子里思索，忽然听到敲门声。
　　
　　“进来。”
　　
　　房门打开，巫烬云从外面走进来。
　　
　　“小云？”
　　
　　巫烬云走到他身边，道：“师尊，我们去后山吧。”
　　
　　颜卿疑惑：“去后山做什么？”
　　
　　巫烬云笑着道：“我想契约妖兽，母亲说过，我们巫族纯血都可以契约妖兽，我想试一试。”
　　
　　颜卿被他拉得心软，微笑着答应：“好啊，我和你一起去。”
　　
　　他认为巫烬云害怕妖兽谷里的妖兽才来寻求庇护，颜卿当仁不让地答应。他记不清小说里巫烬云在清灵宗有没有契约过妖兽，只知道他契约麒麟后再也没有契约其他妖兽，貌似那只麒麟极其善妒。
　　
　　拉着巫烬云来到后山，山风刮来，衣袂呼呼作响。
　　
　　颜卿有点担心万一巫烬云契约了妖兽，会影响他契约麒麟，踌躇地在原地止步。
　　
　　“师尊？”巫烬云抬头，似乎疑惑于他为什么不走。
　　
　　颜卿定定神，暗想主角机缘应该不会轻易被打破，便拉着他手道：“我们走。”
　　
　　两人御剑飞往妖兽谷边缘。
　　
　　颜卿实力不济，不太敢进妖兽谷中心，便在边缘一带。他并不太担心安全，因为巫烬云的巫族纯血对妖兽有强大的亲和力，不会引发妖兽攻击，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咕咕咕——
　　
　　唧唧唧——
　　
　　妖兽谷里偶尔传来清晰的鸟鸣和兽吼。
　　
　　树木蓊郁，阳光形成的光斑在草丛里摇摆。
　　
　　巫烬云站在一块石头上，用指甲割开手腕，鲜血涌出。
　　
　　颜卿看他割腕就想阻止，最后忍住了。
　　
　　森林隐隐躁动起来，地面开始摇晃。
　　
　　“小云。”颜卿不安地拉起巫烬云，御剑飞上天空。
　　
　　巫烬云乖乖任他拉着。
　　
　　咕嘎——
　　
　　一群鸟飞来，围绕着二人盘旋。
　　
　　底下，几十只妖兽围拢过来，朝着半空的二人嘶吼。
　　
　　颜卿胆战心惊，警惕地盯着妖兽群，直到觉察到妖兽们没有恶意，才暗暗吐出一口气。
　　
　　巫族纯血对妖兽的吸引力，恐怖如斯。
　　
　　“咕叽咕叽——”
　　
　　颜卿低下头，发现一只大熊猫抱着一只小熊猫在地上卖萌打滚，眼睛顿时亮了，“七阶妖兽执夷！”
　　
　　耳边响起柔和的声音，“想要？”
　　
　　颜卿下意识点头，随即意识到说话的人是谁，转过头，“呃，也不是很想要，你喜欢哪只就选哪只。”
　　
　　“师尊如何想要的话，我可以帮师尊契约。”巫烬云道。
　　
　　颜卿心动不已，“真的？”
　　
　　巫烬云点点头。
　　
　　颜卿矜持片刻，实在矜持不下去，“那就……”
　　
　　“但师尊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师尊得和我共寝。”




36.  第 36 章   铁傀儡

　　颜卿差点从至陵剑上摔下去, 稳定心神，尽量镇定地问道：“共寝的意思是？”
　　
　　巫烬云轻轻叹气，别开头, 愁眉不展，一副不知道从何说起的神态。阳光灿烂，他侧面的卷发在山风中轻轻晃动，被阳光照得如同透明。
　　
　　“这几日我一直烦恼要不要听从师尊的话，闭关突破没有进展, 十年未结丹，再这样下去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修为进步。”巫烬云黯然道，“以前认为和师尊同床共枕, 是对师尊大不敬，拒绝师尊的提议，如今到不得不走这一步了。”
　　
　　颜卿张了张嘴，表情懵逼。
　　
　　不是,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颜卿原本对他提出共寝的话心里排斥，甚至有点生气，但见他一副“我有隐情, 被逼无奈”的模样, 便又强行把拒绝的话压在心头。
　　
　　他失忆十年, 不清楚其中缘由，还是得听听对方的话再考虑。
　　
　　“师尊,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巫烬云转过头来，目光清亮，“当年是我自愿割裂神魂救你，割裂神魂，让我十年来修为没有寸进, 我从来没有抱怨过……”
　　
　　颜卿瞳孔震动，巫烬云的话信息量太大，原来十年前他经脉寸断、丹田损毁，是巫烬云割裂神魂救了他？
　　
　　“师尊说过，若我能天天呆在师尊身边，日日共寝，神魂相近，我的神魂就会渐渐复原，我之前碍于身份，不敢接受，但是现在……”巫烬云坚强地握了握拳头，咬着牙道，“我想变强，想要继续保护师尊，不想继续当废物了，所以，我决定听从师尊的话，和师尊共寝！”
　　
　　一番话铿锵有力，把颜卿震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道：“你的意思是……我之前让你和我共寝？”
　　
　　巫烬云眼里掠过失望之色，勉强笑道：“既然师尊记不得了，那就当我没提过。”
　　
　　“不，不是那个意思。”颜卿下意识道，不自在地在蜷了蜷脚趾，“我记起来了，以前说过这话……那以后就到我房间一起睡吧。”
　　
　　巫烬云神情感动，漆黑的眸子里满是感激，“谢谢师尊。”
　　
　　话已经说出去，颜卿自在许多，“谢什么，你割裂神魂救我，该是我谢你才对……我刚刚犹豫，是在想，咱们睡在一起，你的神魂就能恢复？”
　　
　　巫烬云笑道：“师尊神魂很舒服，对我神魂大有裨益。”
　　
　　“我的神魂很舒服？”颜卿是个修真小白，完全没接触过神魂，有点好奇。
　　
　　巫烬云意识到说漏了嘴，顿了顿，笑着道：“十年前我的神魂融入师尊身体，若我离师尊近些，神魂会慢慢被我吸收过来。师尊放心，您不会受到影响，等我神魂恢复完毕，就不用再同床共枕。”
　　
　　颜卿恍然，道：“早该这么做。”
　　
　　白白浪费十年时间，害得主角巫烬云十年未结丹。
　　
　　啧。
　　
　　他拍拍巫烬云的肩膀，“今晚就到我房里来睡吧。”
　　
　　顿了顿，“睡觉时候才过来，我不喜欢有人打扰。”
　　
　　巫烬云笑道：“遵命。”
　　
　　山风吹拂，妖鸟在空中盘旋，不断发出缠绵的鸣叫，试图勾引二人的注意。
　　
　　鸟如白鹤，体型娇小，脖子细长，全身羽毛洁白。
　　
　　颜卿伸手去摸，鸟儿并不害怕，任由他摸头。
　　
　　“师尊也受妖兽喜欢呢。”巫烬云说。
　　
　　“是吗？”巫族纯血的话让颜卿很兴奋，产生极大的信心，“那我们下去选一只。”
　　
　　他记得契约妖兽后需要耗费大量灵物灵石喂养，养一只应该差不多。
　　
　　两人降落到妖兽谷的草地，四周聚集的妖兽们全围拢过来，眼巴巴地盯着二人。
　　
　　颜卿环顾四周，视线最终停在圆滚滚的熊猫身上。
　　
　　大熊猫太大，不好养，它怀里那只小的，应该可以。
　　
　　想到能养熊猫，颜卿激动得眼睛发亮，这可是国宝！哪怕在修真界，也是七阶妖兽！
　　
　　国宝到哪儿都争气。
　　
　　巫烬云朝大熊猫勾勾手指，大熊猫似乎看得懂手势，忙揣着小熊猫爬过来，嘴里发出叽叽咕咕的声音，两只黑耳朵抖啊抖，又胖又萌。
　　
　　颜卿眼里全是桃心。
　　
　　巫烬云伸手拎过大熊猫怀里的小熊猫，递给颜卿。
　　
　　颜卿手足无措，慌慌张张地接住团子，小心抱在怀里。
　　
　　小熊猫叽咕叽咕地叫了一声，圆滚滚地身子在他怀里转动，伸出毛茸茸的爪子拉扯颜卿的黑发。
　　
　　好萌！
　　
　　颜卿忍不住用脸贴着熊猫团子蹭，从没想过，有生之年居然能抱到熊猫，若是回到现代，肯定会让人羡慕死。
　　
　　巫烬云笑道：“师尊，要契约吗？”
　　
　　颜卿念念不舍地望着熊猫，摇摇头，“不用。”
　　
　　巫烬云已经伸出手准备，闻言一怔，“为什么？”
　　
　　颜卿用眼神示意巫烬云看大熊猫。
　　
　　胖胖的大熊猫，黑眼圈里的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颜卿怀里的小熊猫，满是慈爱和不舍。
　　
　　“它娘亲舍不得。”颜卿将小熊猫放在地上，小熊猫叽咕叽咕地跑回大熊猫身边，顺着它的身体爬到大熊猫怀里。
　　
　　巫烬云怔住，盯着颜卿的眸子里掠过一丝复杂神色，半晌，默默收回捏着法诀的手。
　　
　　颜卿望着大熊猫母子，笑着道：“别拆散它们吧。”
　　
　　阳光落在他脸上，莹白如玉的脸颊，近乎透明，笑容干净剔透。
　　
　　巫烬云看了片刻，说：“那就算了。”
　　
　　颜卿以为他不开心，连忙道：“放心，不契约妖兽，我一样和你睡觉。”
　　
　　巫烬云嘴角微扬，指着躁动的妖兽群，“没有别的想要的？”
　　
　　颜卿摇摇头，“我只喜欢熊猫……执夷，没有特别喜欢其他妖兽，万一契约回去，因为失去兴趣而慢待它，对它们不好。”
　　
　　一番话让巫烬云挑眉，“妖兽还需要考虑这么多？”
　　
　　颜卿噗嗤笑了，“师尊家乡养宠物很严格，有许多人因为喜欢猫狗一时兴起要养，养着又嫌麻烦，照顾不好，对彼此都不负责，这事儿在师尊家乡是要被谴责的。”
　　
　　巫烬云若有所思。
　　
　　“别光顾着师尊，小云有想要契约的妖兽吗？”颜卿问。
　　
　　巫烬云望着四周期待的妖兽们，沉默了很久，摇摇头，“师尊说得对，一时兴起契约妖兽，对彼此都不好，我得回去好好想想。”
　　
　　“好。”颜卿笑道。
　　
　　巫烬云对着妖兽们道：“你们回去吧。”
　　
　　妖兽们失望地离开，大熊猫抱着熊宝宝往森林走，熊宝宝攀爬在大熊猫肩头，好奇地盯着二人。
　　
　　颜卿冲它挥手。
　　
　　没想到的是，熊宝宝居然也举着爪子挥舞，把颜卿萌得差点窒息。
　　
　　直到熊猫身影消失，颜卿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随后，眼角的余光，发现刚才妖兽聚集的地方落下许多东西。
　　
　　有果实、灵草、灵矿。
　　
　　颜卿上前去捡，在灵矿中间摸到一块黑色的铁牌。
　　
　　铁牌断了一截，上刻着一个“毅”字。
　　
　　若有所感，颜卿打开自己的储物袋，掏出扔在其中的半块铁牌，两厢合拢，居然合上了！
　　
　　连在一起，是“秦毅”二字。
　　
　　“师尊？”
　　
　　颜卿回过神，将地上的果实、灵矿、灵草一股脑塞进巫烬云怀里，“拿着，我们回去。”
　　
　　巫烬云望着自己满满的灵物和颜卿空空如也的手，默默点头。
　　
　　*
　　
　　麒麟冲进室内，哭嚎道：“主人，你居然背着我契约妖兽！”
　　
　　巫烬云坐在床上盘腿打坐，闭着眼，淡淡道：“不是离家出走了吗？”
　　
　　“你都契约其他小贱兽了，我能不回来？”麒麟甩着尾巴，眼含热泪。
　　
　　天知道它离家出走没多久，忽然感觉到妖兽谷躁动，赶回来便从妖兽口中得知主人居然带着颜卿来契约妖兽啦！
　　
　　“知道回来就好。”巫烬云语气淡淡，“以后再闹，我就契约别的妖兽。”
　　
　　麒麟蔫搭搭地趴在床前的地面上，金色的毛发毫无精神，它睁着黄玉般的眼睛，委屈地说：“我离家出走，还不是因为颜卿打我，主人不让我报仇……”
　　
　　“你该感谢他。”巫烬云眼皮也不抬。
　　
　　“哈？我感谢他？”麒麟抬起脖子，不屑，“他打我，我为什么要感谢他？”
　　
　　“要不是今日他阻止，我已经契约了一只执夷。”巫烬云道，“执夷七阶妖兽，若是喂了我的血，可以再进阶，脾气比你好，也不闹事。”
　　
　　麒麟不服：“主人……”
　　
　　“不过，他说了一番话，打消我的决定。”巫烬云睁开眼眸，黝黑的眼珠如琉璃，“他说契约妖兽，不能一时兴起，一旦养了就得为妖兽负责，否则对彼此都不好。”
　　
　　顿了顿，继续道：“我仔细思考，你虽然又懒又好吃，吃得还多，爱耍脾气，惹是生非……”
　　
　　麒麟差点被他说哭，眼泪汪汪道：“主人，我没这么差吧。”
　　
　　巫烬云掀了掀眼皮，“心眼小，交代的事情经常办不好，老捅娄子……”
　　
　　麒麟羞愧地趴到地上，脑袋深深埋进前爪中。
　　
　　“但是……”
　　
　　麒麟抬起头，眼巴巴地盯着巫烬云。
　　
　　巫烬云慢吞吞道：“但是你实力不错，忠心耿耿，又追随多年，我并不想换。”
　　
　　“主人！”麒麟站起身，眼睛闪闪发亮。
　　
　　“我会对你负责。”巫烬云说。
　　
　　麒麟感动得眼泪汪汪，“主人放心，我也会为你负责的！你不是想睡颜卿吗，我一定帮你！”
　　
　　“不需要你帮，你也少插手。”巫烬云懒得和它废话，闭上眼继续调息。
　　
　　“好哒！”麒麟踟蹰片刻，道：“放心吧主人，我已经放下仇恨，不会去找他的麻烦。”
　　
　　巫烬云警告：“以后，对他放尊重点儿。”
　　
　　*
　　
　　颜卿御剑来到西峰。
　　
　　在铁傀儡的带领下，颜卿走到偏殿，又见到苗天阳拎着锤子哐当敲打，脚边矿物、铁片撒了一地。
　　
　　石台上躺着傀儡，颜卿走过去瞄了一眼，十分吃惊，那傀儡面容英俊，头发浓密，若不是下肢还没装上，差点就要误认为是真人。
　　
　　“太像人了！”颜卿夸奖道。
　　
　　苗天阳听到夸奖，放下锤子，嘿嘿笑道：“是吧，我是天才吧！”
　　
　　她抚摸傀儡的身体，“这才叫像人的铁傀儡。”
　　
　　颜卿惊叹的眼神从傀儡英俊的面容、修长的身体掠过，“和真人很像。”
　　
　　苗天阳眯眼笑，她身穿黑色劲装，英姿飒爽，笑起来十分爽朗，“买到冰晶玉髓没有？”
　　
　　提到这事儿就沮丧，颜卿摆手，“别提了，那玩意儿要一万上品灵石。”
　　
　　“这么贵？”苗天阳吃了一惊，撑着石台坐在上面，拿起手边的酒壶喝酒。
　　
　　颜卿点头，将苗天阳的铁牌递给她，“谢谢你的身份牌，还你。”
　　
　　苗天阳接过，见他迟疑，抬抬下巴道：“有话直说，别婆婆妈妈。”
　　
　　颜卿踟蹰片刻，道：“你可以教我阵法吗？可以让物体动起来的阵法。”
　　
　　“想学？”苗天阳放下酒壶，嘿嘿笑道，“有眼光！瞧我做的铁傀儡，动起来多像人！你找对人了，我可是器尊，炼器大师，没有人比我更懂炼器！”
　　
　　她跳下石台，将最后一只腿安在傀儡身下，启动傀儡额头上的阵法，石台上的男人睁开眼睛，慢吞吞地从石台上坐起身。
　　
　　“的确厉害！”彩虹屁小能手开始狂夸。
　　
　　苗天阳得意笑道：“看在你有眼光的份上，我一定教你。”
　　
　　颜卿松了口气，拱拱手，“那谢谢你。”
　　
　　“凭我两的关系，不需要整这些虚礼。”苗天阳摆摆手，随即将手伸到颜卿身前，“只要实际好处。”
　　
　　颜卿哭笑不得，“想要什么？”
　　
　　“玄晶铁没了，给我点儿。”苗天阳勾勾手指。
　　
　　颜卿打开储物袋，发现还有玄晶铁，掏出来递给她，“上次不是给了一块吗？这么快用完了？”
　　
　　“喏，全在这家伙身上了。”苗天阳用下巴指着石台上慢慢转动脑袋的铁傀儡。
　　
　　“师尊！”
　　
　　一名身着蓝衣的弟子从偏殿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道，“前面的阵法好像出了问题。”
　　
　　苗天阳拍拍颜卿的肩膀，“你在这儿等我，去去就来。”
　　
　　苗天阳关掉阵法，台上的铁傀儡保持坐定的姿势不动，随后和蓝衣弟子匆匆走出偏殿。
　　
　　颜卿在偏殿里站了片刻，今日来西峰，除了还苗天阳铁牌外，还想向苗天阳学阵法，因为他决定重操旧业做玩具。
　　
　　手工小能手想赚钱，若不走烧杀抢掠的路线，只能老老实实地靠劳动赚钱了。
　　
　　在古焦城里逛的时候，颜卿发现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在售卖，若是自己能弄出小玩具，说不定也可以卖，而且不止能卖给修士，还可以卖给凡人。
　　
　　纯粹的小玩具肯定市场不大，若是刻上阵法，那一定能卖大价钱。
　　
　　想到一万上品灵石，颜卿无论如何也得去试试。
　　
　　他无聊地走到石台前观察铁傀儡，走到边上才发现苗天阳随手把铁牌搁在石台上了。
　　
　　丢三落四，难怪原主能接她的通讯符。
　　
　　颜卿摇摇头，帮苗天阳把铁牌收好，触手瞬间，他忽然想起昨日也捡到铁牌，而且和上次在妖兽谷捡到的铁牌凑成完整的一块，便从储物袋里掏出那两块写着“秦毅”的铁牌，和苗天阳的铁牌放在一起比较。
　　
　　铁牌分量十足，冰冷坚硬，不知是何材料制成，刚掏出来放在石台上，白色的微光从秦毅铁牌里飘出，化作一连串的光点，在颜卿惊愕的眼神中飞到石台上的铁傀儡里。
　　
　　嗡。
　　
　　铁傀儡额头上的阵法露出繁复的花纹，自己启动了，石台上原本坐着的男人眨了眨眼，转过头，对颜卿道：“谢谢剑尊送我回来。”
　　
　　男人面容英俊，头发乌黑，态度客气又礼貌。




37.  第 37 章   秦毅

　　穿越过来经历过许多事, 颜卿已经对诡异事件接受良好，并没有因为铁傀儡忽然自己启动并说话而害怕，好奇地问道：“你能说话？”
　　
　　石台上的男人笑着说：“颜尊者误会了, 在下并非傀儡，乃一缕魂魄。”
　　
　　男人的面皮着实好看，长眉入鬓，鼻梁高挺，说话语音语调彬彬有礼, 笑容客客气气，气质斐然。
　　
　　颜卿目光疑惑。
　　
　　见他不明白，男人伸出铁质的手, 指着石台上的铁牌道：“在下叫秦毅，是器尊苗天阳的弟子，十七年前去寻找蓬莱秘境，中途遇害, 拼着性命赶回清灵宗想见师尊最后一面，奈何回到妖兽谷便撑不住消亡，魂魄附身在铁牌上。”
　　
　　“铁牌断成两截, 掉入妖兽谷中又被妖兽们分开了, 在下的魂魄因而不能聚集到一处, 幸得颜尊者收集合拢，将在下带回来, 经过几日修整，在下终于能聚拢魂魄，进入这铁傀儡里。”
　　
　　颜卿恍然，原来无意中捡了个灵魂，听他口气似乎挺惨的, 便说：“你真是苗天阳弟子？我去叫苗天阳过来……”
　　
　　“千万别！”名叫秦毅的男人苦笑，“不合适。”
　　
　　颜卿皱眉，语气警惕，“为什么？若没有苗天阳辨认，我如何得知你说的真话还是假话？倘若你是魔物妖兽化成，伤害苗天阳怎么办？”
　　
　　“不会的。”秦毅连忙摇头，脖子与头颅连接处传来铁器摩擦声，听起来有点渗人，“我绝不会害我师父。”
　　
　　“那为何不与她相认？”颜卿眉头皱得更紧。
　　
　　秦毅叹了口气，目光凄凉，“因为，在下的魂魄大概只能再撑三年。”
　　
　　颜卿一怔。
　　
　　秦毅继续道：“生前师尊待我极好，若在下能活下来，定然与她相认，可在下魂魄不全，最多再撑三年，她若知晓，定然会伤心欲绝，我不想再让她伤心。”
　　
　　颜卿问：“魂魄不全没有办法修复吗？”
　　
　　秦毅点点头，“有。”
　　
　　“那不就结了……”颜卿摊手。
　　
　　“在蓬莱秘境里。”秦毅道，“据说蓬莱秘境能沟通人间和轮回，在那儿必然能找到魂魄，但谁也没有见过蓬莱秘境。传闻蓬莱秘境一百年才开一次，每次只开一天，几千年来，蓬莱秘境只是一个传说，无人见过，只有流传下的说法，里面处处是秘宝秘籍，琼枝甘露，也不知是真是假。”
　　
　　男人叹气，“我不希望师父去寻找什么缥缈的蓬莱秘境，也不希望她眼睁睁看着我死而伤心，那不是我想要的。”
　　
　　偏殿沉默下来。
　　
　　颜卿忽然想起上次苗天阳到东峰来送手环，曾喝着酒说过，以后要驾着她的飞天小仙球去寻找蓬莱秘境……
　　
　　“你真是苗天阳的弟子？”颜卿喃喃问道。
　　
　　男人笑起来，“颜尊者，你曾经见过我呢，那次在清灵峰昭阳殿，你夸我资质绝佳，前途无量，还送我一柄短剑。”
　　
　　他又说了几次和颜卿见面的情景，头头是道。
　　
　　颜卿略尴尬，他根本不清楚以前的事，只能假装听懂，淡然道：“明白了。你再说说你的身平事迹，待我问过苗天阳确认身份。”
　　
　　秦毅便把自己的一些生平说了出来，讲完后哀求道：“颜尊者，我求您千万不要告知师父在下已经回来，在下只想利用这铁傀儡陪师尊三年。作为谢礼，在下可以告知颜尊者一处宝藏。”
　　
　　听到宝藏，颜卿眼睛刷地亮了，他按捺下激动，故作淡定道：“什么宝藏？在哪儿？”
　　
　　“在下在寻找蓬莱秘境途中，曾无意中闯入一处叫青丘陵的地方，青丘陵的悬崖下方有间墓室，里面放着许多灵石宝物。当时我想着等找到蓬莱秘境后再回来拿宝物，没想到中途遇害，没顾得上。”
　　
　　缺钱的颜卿耳朵里只有“灵石”二字，其他宝物什么的到不重要，重要的便是灵石！
　　
　　要是能拿到灵石，他就可以买冰晶玉髓了。
　　
　　颜卿暗暗吸气，“我先确认你说的是真是假，若是真的，我定满足你的愿望，若为假，我马上告知苗天阳。”
　　
　　“谢谢颜尊者。”铁傀儡恭敬地朝颜卿行礼。
　　
　　等了半柱香时间，苗天阳去而复返，边走边呸，“一群废物，这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
　　
　　见到颜卿还站在偏殿内，她走过来热情地道：“来来来，我来教你如何做能让东西动起来的阵法。”
　　
　　颜卿点头，迟疑问道：“天阳，有件事想问问你，你是否曾有个叫秦毅的弟子？”
　　
　　苗天阳走向石台的脚步停住，侧过头，疑惑：“为什么这么问？”
　　
　　颜卿咳嗽道：“就突然想起来了。”
　　
　　苗天阳脸上的笑容消失，叹气道：“是看到这张脸才想起的吧。”
　　
　　她用手指着铁傀儡的面容。
　　
　　颜卿吃了一惊，不由看向那张英俊的脸，难道……
　　
　　苗天阳摸着铁傀儡的脸，目光怀念，“不错，我是有名叫秦毅的弟子，我和他差点……结为道侣。”
　　
　　如果颜卿在喝水，一定当场喷出来。
　　
　　“结、结为道侣？”他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在铁傀儡和抚摸铁傀儡的苗天阳身上来回看。
　　
　　浑身一震，他终于明白刚才秦毅那番话后面的情感。
　　
　　“……不想让她伤心……”
　　
　　“……只想陪她三年……”
　　
　　“……拼命赶回见师尊最后一面……”
　　
　　原、原来如此。
　　
　　哪怕没有确认身份，颜卿心里已经八分笃定，铁傀儡里的灵魂就是秦毅本人。
　　
　　“震惊吧？”苗天阳转过头来，对着颜卿露齿一笑，牙齿整齐而洁白，“秦毅长得俊性格好，懂事听话，又是炼器方面的天才，我选他做道侣很正常呀。”
　　
　　她背对着石台滔滔不绝，并没有发现石台上的异常，而颜卿却见到石台上维持着坐定动作的男人，白皙的脸皮渐渐红了。
　　
　　话说，他一点儿也不明白一只铁傀儡是如何做到脸红的，或许这就是修□□的魅力。
　　
　　“可惜那小子十七年前说要去找蓬莱秘境，就再也没回来。”苗天阳忽然沉下脸，“他肯定留在蓬莱秘境乐不思蜀，不肯回来了！”
　　
　　“或许……”颜卿盯着石台上的男人，神色复杂，“是他回不来呢？”
　　
　　“不可能。”苗天阳摇摇头。
　　
　　“我的意思是，或许他已经……”
　　
　　“住口！”苗天阳柳眉倒竖，用力拍着石台边缘，目光冷冷，“如果你还想和我做朋友，就别说出口。”
　　
　　过激的表现让颜卿微微吃惊，随即保持沉默。
　　
　　苗天阳吸了口气，又笑起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才突然发脾气，你不会介意吧。”
　　
　　颜卿摇摇头，“那你能讲讲秦毅的事情吗？听起来是个很好的人。”
　　
　　“他当然很好啦。”苗天阳眯起眼睛，兴致勃勃冲颜卿招手，“来来来，我一边教你阵法一边给你讲他的事情。”
　　
　　颜卿听从召唤走到石台前，苗天阳启动铁傀儡的阵法，让他重新躺下，拆掉刚安装好的腿说：“哪，你看这腿上画的阵法……”
　　
　　颜卿盯着腿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看了一眼秦毅的脸。那人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没有知觉。
　　
　　“……喂，我说了半天你听进去没？”
　　
　　颜卿回神，陪笑道：“对不起，刚刚走神了。”
　　
　　苗天阳翻了个白眼，继续道：“阵法呢可以理解为规则，灵力如水，阵法便是为灵力设置规则，让灵力沿着你设置的规则、轨迹运行，本身实力越强，所设置的规则越接近天道，阵法就越强大、越稳定……”
　　
　　颜卿连连点头，接下来跟着苗天阳学阵法的基础。
　　
　　苗天阳大大咧咧，说起阵法、炼器来头头是道，条理清晰，而且还特喜欢举例子。她的举例便是把石台上的傀儡拆开讲解。
　　
　　每拆一处，颜卿心都要抖一下。
　　
　　讲到后面，石台上的男人被拆得四分五裂，惨不忍睹。
　　
　　从头到尾，秦毅一动不动，一丝声音也无。
　　
　　颜卿看不下去了，按住苗天阳拆傀儡脑袋的手，“装起来吧，他是秦毅，拆他不心疼吗？”
　　
　　“这只是个用秦毅脸的傀儡而已，有什么心疼不心疼的。”苗天阳反而奇怪，“秦毅呢，性格特别好，就算我真让他躺在石台上等着拆，他也会躺上去的……”
　　
　　提到秦毅，苗天阳来了兴趣，顺势讲了不少秦毅的事情。
　　
　　颜卿趁机一一确认傀儡所说的话，得到的答案都是真的。
　　
　　最后一丝怀疑也消除，颜卿神情复杂地盯着石台上的傀儡，无声叹气。
　　
　　他不知道秦毅是怎样的心情。
　　
　　一个人明知三年后就会消失，却坚持默默陪在女友身边，或许这就是爱情吧。
　　
　　颜卿心里像揣着石块，七上八下，又沉又重。他不知该不该告知苗天阳真相。可以看出，苗天阳也喜欢秦毅，而且接受不了他的死亡。假如告知秦毅在傀儡里，她一定会非常高兴，然三年后分别，定然会伤心欲绝。
　　
　　如果不告知，她会一直等下去……
　　
　　“师尊！”弟子又满头大汗地闯进来，硬着头皮道，“阵法、阵法还是启动不了……”
　　
　　“废物！”
　　
　　苗天阳破口大骂，气冲冲地跟着弟子走出偏殿。
　　
　　她一走，整个偏殿便安静下来。
　　
　　“秦毅……”颜卿望着石台上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傀儡，嘴唇蠕动，最终轻轻叹气。
　　
　　“颜尊者。”完好的脑袋转过来，那情景有点骇人，但或许是听了秦毅的故事的缘故，颜卿并没有觉得可怕。
　　
　　“她喜欢你，一直在等你，真要瞒着她？”颜卿再次确认。
　　
　　“要。”秦毅说，“我不想让她伤心，就这样陪着她就行了。如果颜尊者告诉她真相，我马上自我毁灭，烟消云散，她一定会认为你骗她。”
　　
　　颜卿一怔，深深叹气。
　　
　　“我不想她看到我这个样子。”秦毅伤感地说，“让她看到我这样，在下宁可魂飞魄散。”
　　
　　颜卿哎了一声，道：“好。”
　　
　　不久苗天阳去而复返，边走边骂。
　　
　　颜卿跟着苗天阳学了半天的阵法，颜卿听得头晕眼花，苗天阳讲话和她性格差不多，叭叭叭，噼里啪啦一大通塞进来，好比一天内学一本书的学习进度，让颜卿叫苦不迭。
　　
　　不比不知道，一比才知道云师兄有多贴心。
　　
　　云师兄因材施教，先确认他的资质才慢慢教他，每教一处便让其训练巩固，等颜卿熟悉了再往下教。
　　
　　苗天阳却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塞进来，让颜卿想起曾经考雅思时，当时贪便宜，报了个野鸡七天速成班，上课的老师就如苗天阳般叭叭叭只管往后讲。
　　
　　那时候颜卿至少有英文底子，好歹能扛下来，苗天阳的阵法他是一点儿也没接触过，接受起来十分困难。
　　
　　阵法和修炼完全不同的学科，他从零学起，理解起来吃力，幸好苗天阳能举例，让他好歹学进去五分。
　　
　　等苗天阳自觉讲得差不多了，考教颜卿几个问题，颜卿一一答上。
　　
　　苗天阳很吃惊，猛拍他的肩膀，“哇，想不到你在炼器阵法方面居然如此有天赋，当初为什么学剑呢？要是跟着我炼器，现在的器尊一定是你。”
　　
　　颜卿失笑，“不炼器，我也是剑尊。”
　　
　　苗天阳一想真是如此，点头，伸出大拇指道：“你可真厉害！”
　　
　　“过奖过奖。”颜卿谦虚道，心中也挺得意，比学成修炼功法要得意多了。
　　
　　学成修炼功法，他总会怀疑是原主身体有记忆的缘故，才让他学习进度飞速增长，但炼器却是从零学起，和原主资质无关。
　　
　　他颜卿货真价实学来的，靠真正实力当的学霸！
　　
　　天黑时，苗天阳表示不想管饭，让他走，颜卿意犹未尽地御剑离开，回到东峰。
　　
　　对比教学老师，颜卿自然而然想到云师兄，走在青石板路上，他掏出玉符凝视片刻，终究不敢再接通，又把玉符放回储物袋里。
　　
　　要是接通说回清灵宗了，估计会被骂死。
　　
　　他回到屋里关上门，捏了张纸铺好，按照苗天阳所说的认真画上阵法，直到觉得差不多了，才把纸张折成一只小青蛙。
　　
　　在脑中想象青蛙的具体形状，伸手往纸青蛙注入灵力。
　　
　　片刻后，青蛙忽然跳起来，在屋子里蹦来蹦去，发出“呱”的声音。
　　
　　颜卿面露惊喜，成了！




38.  第 38 章   神交

　　小青蛙呱呱呱地在屋子里乱跳。
　　
　　颜卿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只做一次就能成功。
　　
　　他犹豫片刻，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符，轻轻按下去, 屏息等待。
　　
　　学会阵法的喜悦，他最想分享的人便是云师兄。
　　
　　玉符闪烁，片刻后两个光点都亮起来。
　　
　　“云师兄。”颜卿说，回清灵宗的途中，他联系上云师兄, 告知他自己没死，云师兄很为他高兴。两人自此又联系上了，关系恢复如初, 仿佛根本没有十年的光横亘在中间。
　　
　　“终于舍得联系我？”
　　
　　云师兄低哑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生气。
　　
　　颜卿连忙道：“云师兄，我才回清灵宗，比较忙。”
　　
　　“回来了？”
　　
　　“嗯。”
　　
　　“回来了该第一时间向我报平安。”
　　
　　颜卿笑道：“云师兄说得对。”
　　
　　“以后有任何事情可以给我说。”
　　
　　“好的云师兄, 对了，我会阵法了。”颜卿捏着挣扎的小青蛙道，“今天下午刚学的阵法, 把灵力注入折纸中, 想象一只青蛙挑来挑去, 折纸就动起来了。”
　　
　　“一学就会，悟性真好。”
　　
　　颜卿被夸得扬起嘴角, “师兄，我还有些事情不太懂。”
　　
　　“说来听听。”
　　
　　颜卿便将下午学到的知识挑出不会的地方，询问云师兄，云师兄一一作答，耐心解惑。
　　
　　呱呱叫的青蛙忽然间失去动静, 颜卿摇了摇，依旧毫无挣扎。
　　
　　“怎么了？”大概他没说话，云师兄问道。
　　
　　颜卿捏着青蛙，皱眉道：“我的青蛙不动了。”
　　
　　“不动了？从能动到不动共用多长时间？”
　　
　　颜卿思索，答：“半个时辰。”
　　
　　“必然是阵法不够精确的缘故。”云师兄语气肯定，“若阵法精确，可以维持很久。”
　　
　　颜卿沮丧地扔下纸青蛙。
　　
　　“让我看看你画的阵法。”
　　
　　颜卿打起精神，将纸青蛙拆开，褶皱摊平，用玉符的光束功能将画面转送给云师兄。
　　
　　片刻后云师兄道：“第一次画阵法有如此效果，挺不错。”
　　
　　颜卿如蔫掉的草被浇上水，瞬间又充满活力，眉眼变得无比生动，“谢谢云师兄。”
　　
　　“阵法第二层的轨迹不对，其他的轨迹画得挺好，不至于只保留半个时辰……”云师兄思索片刻，“用的什么材料？”
　　
　　颜卿一拍脑袋，“用的普通的墨和纸。”
　　
　　阵法需要灵石、灵物制作的材料化成轨迹，才能让效力充分发挥出来。
　　
　　“我马上换。”颜卿眉开眼笑地关掉光束功能。
　　
　　“如果改了材料，应该能持续一个月之久。”
　　
　　“谢谢云师兄指点。”
　　
　　低低的笑声传来。
　　
　　颜卿想起什么，道：“云师兄，想请教你一件事。”
　　
　　“什么事？”
　　
　　颜卿咳嗽一声，“我有一个朋友，他割裂神魂救人，该如何让他恢复如初呢？”
　　
　　那边忽然静默。
　　
　　“云师兄？”
　　
　　“嗯……你那位朋友目前状态如何？”
　　
　　颜卿思索片刻说：“他人看起来完好，和正常人没有区别，他说修为无法进步，很多年都无法结丹。”
　　
　　“这样啊，那还好。”云师兄说。
　　
　　颜卿悄悄松一口气，“那该如何帮他呢？”
　　
　　“让他和拥有他神魂的人日夜在一起，慢慢把神魂吸收回来，如果想要完整吸收，可以的话……让他们神交吧，速度会很快。”云师兄语气十分平静。
　　
　　颜卿心头一动，“有多快？”
　　
　　“如果不神交，他可能得花很多年才能把神魂完全吸收，若神交，几次就能把神魂修复完毕。”
　　
　　“这么快？”颜卿高兴道，“那就让他们神交吧。”
　　
　　玉符陷入诡异的沉默，片刻后咳嗽一声，“考虑好就行。”
　　
　　“对了，什么是神交？”颜卿好奇地问。
　　
　　那边沉默片刻，“你不知道什么是神交？”
　　
　　“不懂。”
　　
　　“神交的意思……你可以查查书籍，我暂时有点事，不方便教学，先不说了。”云师兄说着便挂断通讯符。
　　
　　颜卿纳闷儿地盯着玉符，想了想，掏出千秋诀问：“什么是神交？”
　　
　　书页上出现“神交”“神蛟”“神胶”三个词语的解释。
　　
　　颜卿看了一遍，发现云师兄口中的神交应当属于某种运动，所以肯定不是“神蛟”“神胶”，排除后两项，自然就是“神交”。
　　
　　书中解释比较简单，大致就是两个人的神魂在神府里相交融合，互相帮助，可以增长修为，还能令双方达到非常舒适的状态。
　　
　　“神交挺好的。”颜卿得出结论，继续往下看。
　　
　　后面描述神交的危险，若神交过程有一方动了歪心思，很可能会伤害另一方的神魂。神魂受伤是比经脉丹田受伤更严重的事情，若身体被毁，神魂完好，还有夺舍重生的可能，若神魂受伤，那便完全没有未来可言。
　　
　　颜卿倒吸一口气，神魂如此重要，巫烬云竟然愿意割裂神魂救他！
　　
　　那还用说，必定得帮他把神魂修复好！
　　
　　看完千秋诀，窗外圆月高悬，银白的光辉洒在山巅上，不知何时又到了深夜。
　　
　　刚洗漱好，门扉传来敲门声。
　　
　　颜卿意识到巫烬云来了，喊道：“进来。”
　　
　　门打开，巫烬云走进来，手上空空如也。
　　
　　颜卿问：“你被子呢？”
　　
　　巫烬云微怔，随即啊了一声，“忘记了……师尊需要我回去拿吗？”
　　
　　颜卿转头看床上宽大的被子，摆手，“麻烦，不用了，今晚咱们盖一条被子就行。”
　　
　　他已经安排好，晚上和小云神交，明日办正事，便急吼吼地躺下。
　　
　　“小云快过来。”颜卿拍打着身边的空位置，“我们今晚神交。”
　　
　　巫烬云脚步停住，脸色有一瞬间的空白，好半天才道：“师尊刚刚说什么？”
　　
　　颜卿大喇喇道：“神交啊，快点，早点交完早点睡，我明天还有事。”
　　
　　巫烬云依旧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道：“师尊确定要和我神交？”
　　
　　“当然，为了修复你的神魂，神交是最快的办法。”颜卿想了想，以为他在担心，安抚道，“放心吧，神交途中我绝不会伤害你。”
　　
　　好半晌，巫烬云才道：“师尊真明白神交的意思？”
　　
　　“我是你师尊，难道会不懂？神交便是两人神魂交融，互帮互助，这么简单的事怎么会不懂？”颜卿挑眉，他已经查过千秋诀，绝对不允许别人说他不懂。他可以剑尊，怎么能不懂呢？
　　
　　他说完又拍拍身边的位置，“快上来，难道你不想早点修复神魂？”
　　
　　巫烬云用手捂住额头，掩盖了眼里的情绪，片刻后再放开手道：“我怕师尊受不了。”
　　
　　颜卿最怕别人说他“不懂”“不会”“受不了”，立即扬眉，“呵，我是你师尊，修为高超，怎会受不了？倒是你，千万别中途喊停，会受伤的。”
　　
　　巫烬云低低笑了一声，“好吧，这话也送给师尊，中途千万不要喊停，不然会受伤的。”
　　
　　“少废话，快点上来。”颜卿有点不耐烦了，他明天还想去找苗天阳讨论材料的事。
　　
　　巫烬云缓缓走到床边，他长得很高，肩宽腿长，极具压迫感，当他居高临下看着颜卿时，颜卿忽然间有点害怕。
　　
　　颜卿咽了咽口水，故作淡定，“别磨蹭，快上来。”
　　
　　巫烬云扯掉发带，乌黑的卷发散落肩头，他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声音沙哑到极点，“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颜卿忽然间升起一股危机感，仿佛小动物的神经被触动，感应到附近很危险，但抬头四处打探又看不到任何野兽，于是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继续低头吃草。
　　
　　却不知茂盛的草丛里，一头猛虎悄无声息地接近。
　　
　　巫烬云伸手碰到颜卿的胳膊，那一刹那仿佛过电，颜卿抖了一下，鸡皮疙瘩直冒，
　　就像猛虎捉到了小动物。
　　
　　巫烬云收回手，“师尊？”
　　
　　颜卿压下心里的不安，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挺尸，浑身僵硬。
　　
　　他觉得奇怪，为什么会不安，最后归结于和成年男人睡觉的原因。他喜欢男人，所以才会敏感。
　　
　　不过，以前出差旅行，也有不得不和同事同床共枕的时候，除了略微尴尬外并无其他感觉。
　　
　　啊，或许是因为换了个环境的缘故。
　　
　　颜卿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许多东西，躺在床上动也不动。
　　
　　“师尊，我要开始了。”巫烬云说。
　　
　　颜卿本来便打算让巫烬云主动，因为他不知道该如何操作，哎，做完了事。
　　
　　巫烬云靠过来，那张脸在颜卿的视野里越来越大。
　　
　　颜卿心慌地推开他，“你做什么？”
　　
　　“不愿意？”巫烬云的动作停住。
　　
　　“不是，我……”颜卿憋了一会儿，“你继续。”
　　
　　巫烬云再度问道：“师尊，你再好好想想，一旦开始就不能停止了。想好了我再继续，没想好，就算了。”
　　
　　他这么一说，颜卿反而下定决心，“来吧。”
　　
　　巫烬云这么体贴他，曾经又救他，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上方传来一声轻笑，随即巫烬云凑过来，额头抵着颜卿的额头。
　　
　　颜卿眨了眨眼，“……”
　　
　　就这？
　　
　　刚感叹完，眼前视野忽然变化，一晃神，他居然又到了经常梦到的单人床上。
　　
　　颜卿懵逼，怎、怎么回事？
　　
　　“谢谢师尊愿意让我进入神府。”身后传来巫烬云轻柔的嗓音。
　　
　　颜卿摸不着头脑，不是你带着我一起进来的吗？
　　
　　他缓缓转过头，入目的是躺在身边的巫烬云，然后，没穿衣服。




39.  第 39 章   询问

　　颜卿惊了, 两人离得太近，几乎肌肤相贴，他下意识地退开。一退又被后面的墙壁挡住, 和梦中的情形一模一样。
　　
　　低下头，发现自己居然也没穿衣服，颜卿紧张尴尬得想炸毛。
　　
　　“师尊，你的神魂怎么和外表不太一样？”
　　
　　巫烬云的话彻底把颜卿炸掉，什么暧昧尴尬全被炸得灰飞烟灭, 他紧张得浑身僵硬，身上开始飘出光点，迅速把身体盖住。
　　
　　天啊, 难道自己现在是原本的样子吗？和原主不一样？
　　
　　难道我穿越夺舍的身份要被揭开了？
　　
　　天啊，如果知道会是这个后果，我一定不会提出神交！
　　
　　“别怕，别怕。”巫烬云连忙拉住他的手安慰, “我没别的意思，听说有些人灵魂和外表很不一样，没想到师尊也是如此。”
　　
　　灵魂和身体可以不一样？
　　
　　颜卿一听, 提起的心脏骤然落下, 连忙说：“没有怕。”
　　
　　“知道师尊不怕, 可能第一次神交有点紧张吧。”巫烬云继续安抚。
　　
　　“是、是的，我第一次神交, 有点紧张。”颜卿嘴硬地说。
　　
　　“嗯，我也挺紧张的。”巫烬云轻轻拍他的脊背，触手光滑细腻，他的手一顿，继续道, “毕竟，我也是第一次。”
　　
　　巫烬云温柔的抚摸让颜卿慢慢放松下来，仿佛一只猫被铲屎官轻柔的动作安抚。紧接着而来的，是令人头皮发麻的触感。
　　
　　怎么说呢。
　　
　　比抚摸真正的背部敏感一百倍，就像……就像直接抚摸了灵魂。
　　
　　“你也是第一次？”为了转移注意力，颜卿故作平静地发问。
　　
　　巫烬云收回手，发出轻轻的嗯声。
　　
　　哪怕在前世和颜卿相恋，也没有过多的身体接触，更遑论神交。身体接触会暴露他体内藏有邪功的秘密，神交则有可能泄露他真实的想法，那个人当然不可能和他神交。
　　
　　颜卿彻底平静下来，好吧，两人都是第一次，没啥心虚的。万一表现不对，就可以用“第一次”搪塞过去。
　　
　　伴随着他心情的平静，原本已经覆盖全身的光点又回到身体里，露出真实面容。
　　
　　“师尊的灵魂真漂亮。”巫烬云由衷地赞叹。
　　
　　颜卿耳根发红，“还、还好？”
　　
　　“若是你的外表和你的灵魂一样漂亮，不知道有多少人喜欢。”巫烬云轻叹。
　　
　　颜卿立即说：“我现在的模样挺好的。”
　　
　　没毁容前，他的模样和剑尊颜卿的模样相似，更稚气一些，脸更小，眼睛更大，显得水汪汪，唇色也更加鲜艳，过于秀气。追他的女生特别多，可惜他喜欢男的，而且还没出柜，所以一直都是单身。
　　
　　他更喜欢现在的壳子，板着脸时，气势十足。
　　
　　巫烬云没反驳，伸手抚开颜卿的额发，仔细观察他的脸。
　　
　　“怎么了？”颜卿问。
　　
　　“想好好记住。”巫烬云的手指沿着他的额头往下滑，渐渐摸到白皙小巧的下巴，渐渐按捺不住。
　　
　　进来前就知道是大餐，没想到比想象中还要美好许多。
　　
　　颜卿莫名尴尬，推开他的手，“我们开始吧，早点结束，我明天还有事。”
　　
　　大餐主动邀请。
　　
　　“好。”巫烬云的喉结上下滚动，目光幽深，“待会儿别叫停，一旦开始，不会停止。”
　　
　　“少废话，快点儿。”颜卿催促。
　　
　　巫烬云哑声笑了笑，身上飘出许多光点，落到颜卿身上。
　　
　　颜卿心头惊讶，感觉身体暖洋洋的。
　　
　　巫烬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轻轻吻上他的唇。
　　
　　颜卿睁大眼睛，用力推他。
　　
　　“师尊，已经开始了，现在推开我，我会受伤的。”巫烬云叹息着说，“你确定要推开我？”
　　
　　颜卿迟疑。
　　
　　“那我们继续。”
　　
　　伴随着巫烬云的光点，颜卿身体里也浮现出细碎光点，两人的光点在空气里触碰、融合。
　　
　　奇异的感觉传来，颜卿受不住地叫出声，头脑混沌一片。
　　
　　“别怕，交给我，我不会伤害你。”
　　
　　一个温柔的声音说，颜卿被阵阵奇异的感觉逼到脚趾蜷缩，头脑已经完全无法思考。
　　
　　“放松……”
　　
　　颜卿已经开始流泪，他在那声音的引导下放松，然后……
　　
　　*
　　清晨。
　　
　　等巫烬云走后，颜卿悄悄睁开眼睛，从储物袋里掏出千秋诀，扬手狠捶。
　　
　　“别打！别打！”
　　
　　“求您别打了！好痛、好痛啊！”
　　
　　蓝色封皮的书本唧唧歪歪地叫疼，嘤嘤哭泣。
　　
　　颜卿压低声音，眼睛喷火，撕扯着千秋诀的封皮，“神交是什么意思？”
　　
　　千秋诀赶紧在书本上翻出“神交”有关的内容，颜卿指着最前面的话，快速念出声，“……神魂相容，互帮互助，令双方都达到舒适状态……”
　　
　　千秋诀哭着说：“没、没错。”
　　
　　“缺点：若神交途中一方心怀不轨，容易损伤神魂……”
　　
　　千秋诀：“对、对呀。”
　　
　　颜卿拎着书往墙上砸，碰地一声，暴怒道：“你怎么没说神交会……会……”
　　
　　千秋诀落在床上，光幕升起，字体充满迷茫，“会什么？”
　　
　　颜卿的耳根慢慢变红，颜色由浅变深，宛如快要滴血，脸皮也仿佛着了火，一路红到脖子根。
　　
　　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神交就是灵魂的交合，跟身体交合差不多，对吧？”
　　
　　千秋诀：“回答正确。”
　　
　　颜卿立即抓起千秋诀往墙上用力砸，“回答正确，正确个屁！砸死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千秋诀嗷嗷叫，嘤嘤哭泣，“所有书上都是这么解释的。”
　　
　　颜卿重重吸气，恨不得撕碎它。
　　
　　千秋诀在书上显出几个大字：“令双方达到舒适状态。”
　　
　　白纸黑字，字体放得超大，瞎子都可以看到。
　　
　　颜卿眼角抽搐，所以那么可怕尴尬的行为，就用这句话说明？冷静下来思索，发现……还真特么是！
　　
　　千秋诀说：“需要修改解释吗？把舒适改成很爽，很快乐？”
　　
　　颜卿牙齿又开始咯咯响，恨不得一口将千秋诀咬碎。
　　
　　千秋诀并未发现颜卿的愤怒，继续问道：“你的意思是我的解释有问题，那需不需要加一句，神交是灵魂的性.行为，可以让双方达到极致高……”
　　
　　颜卿再也听不下去，扯住封皮往两边拉，怒吼：“现在修改有什么用？！”
　　
　　千秋诀嗷嗷叫。
　　
　　颜卿气得想撕碎它，奈何它只是一本书，还是一件宝物，凭借最后的理智将千秋诀塞进储物袋里。
　　
　　门吱嘎作响，颜卿二话不说，立即重新躺下，拉起被子盖住头。
　　
　　“师尊？”
　　
　　颜卿听到脚步声靠近床边，巫烬云过来了。
　　
　　颜卿装死。
　　
　　被子外传来轻轻的叹息，“师尊不愿见我吗？”
　　
　　颜卿继续装死。
　　
　　“师尊可是后悔了？”
　　
　　颜卿咬着牙，继续躲在被子里，像一只不肯面对现实的鸵鸟。他觉得并不是自己怂，换任何人稀里糊涂和自己徒弟神交了，也会像他这边不敢面对。
　　
　　“师尊……”男人的嗓音低沉，“师尊是在害羞吗？我会负责的。”
　　
　　颜卿听不下去，掀开被子，露出一颗头，瞪着眼睛道：“你负责？负什么责？”
　　
　　年轻健壮的男人坐在床沿上，面容俊美，神情真挚，“若师尊觉得害羞，咱们干脆结为道侣，以后就不用害羞了。”
　　
　　颜卿倒吸一口气，结为道侣？
　　
　　“结道侣做什么？不会有下次了！”
　　
　　颜卿嚷出这句话，便看到面前的男人脸上露出震惊之极的神色，仿佛良家女子被渣男骗身骗心后的惊愕。
　　
　　“师尊？你……”男人嘴唇颤抖，眼圈居然慢慢变红，似乎要落泪，“你居然不想对我负责吗？”
　　
　　“……哈？”
　　
　　颜卿被他饶懵了，“我……我负责？”
　　
　　巫烬云难过地低着头，抬手轻轻擦着眼角，“既然师尊不想和我结为道侣，为何要和我神交？”
　　
　　听到神交，颜卿头皮发麻，昨夜令灵魂颤栗的感觉再度涌出来，那是快乐到极致后要魂飞魄散的感觉，可怕极了。
　　
　　更令他头大的是，他忽然发现，是自己没搞清楚主动邀请，才把事情搞砸。严格地说，昨晚他被这样那样，是他自个儿要求的。从另一方面来说，巫烬云也有付出了灵魂……咳，算起来是对方吃亏。
　　
　　巫烬云，是个十八岁的孩子啊！落到现代，刚成年呢！
　　
　　颜卿心头苦涩。
　　
　　他不知道神交是什么意思，却知道道侣是什么。
　　
　　颜卿有苦难言，只能硬生生吃了这个大亏，摇摇头，“不结，我只是想帮你修复神魂而已。”
　　
　　巫烬云的目光变得黯然，他站起身，缓缓走出去，背影十分忧伤。
　　
　　颜卿没有挽留，也不敢挽留。
　　
　　他捂住额头，无声谴责自己。
　　
　　为什么平日里不好好学习，若是能学得多些，今天就不会闹得这么难看。
　　
　　他深吸一口气，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符，按下阵法。
　　
　　很快玉符接通，颜卿整理好心情，尽量若无其事道：“云师兄，现在方便说话吗？”
　　
　　“方便。”云师兄声音温柔。
　　
　　颜卿无心品味，满心都是烦恼，“是这样的，我有一位朋友，咳，就昨日提的那位，他和另外的人……神交了。”
　　
　　“那修复神魂的效果如何？”
　　
　　颜卿的思路明显不在修复神魂上，被打岔，张了张口，勉强把思维轨道对接到云师兄的轨道上来，“还、还好？”
　　
　　“哦，那多来几次应该能完全恢复。”
　　
　　“还来？”颜卿差点惊呼。
　　
　　“怎么了？”
　　
　　“哦……就是，神交这种事……咳……他们两发生神交，是不是得结为道侣啊？”
　　
　　那边沉默片刻，道：“看你朋友的决定，如果想就可以，不想就拒绝，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颜卿松了口气。
　　
　　“神交一般都是道侣之间才发生。”
　　
　　颜卿无言以对，片刻后道：“那……修复神魂除了神交还有别的办法吗？”
　　
　　“神交是最快的办法，若不神交，就让他们尽量待在一起，过上十年八年，如果原本神魂割裂不多的话，应该能修复好。”
　　
　　颜卿沉默，他在想，以后要不要继续和巫烬云神交。
　　
　　如果继续，那种感觉……啊啊啊！不行啊，再来一次他受不了的！昨晚只一次他就要魂飞魄散了！
　　
　　可是，若不帮他，自己不成了忘恩负义、自私自利的人了吗？
　　
　　颜卿捶床。
　　
　　等等！
　　
　　自私自利？
　　
　　颜卿神色慢慢放松，差点忘了，他早就发誓要做自私自利之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忘恩负义就忘恩负义吧。
　　
　　颜卿咬着牙，反复在心里做自我建设，最终勉强把自己说服。
　　
　　他下床，努力忘掉昨夜的事，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般走出房间，前往西峰。
　　
　　当务之急，是挣钱买冰晶玉髓，其他的在随风而去吧。




40.  第 40 章   玉灵芝

　　颜卿满腹心事地来到西峰, 跟着苗天阳学习阵法。
　　
　　昨晚在云师兄的补充讲解下，他吃透了基础知识，今日便跟着苗天阳学习阵法常用材料。
　　
　　“走, 带你去看我们西峰的私库。”苗天阳打了个响指。
　　
　　“私库？”颜卿疑惑。
　　
　　苗天阳摊手，“对啊，每座峰都有私库，听说你那私库里藏着不少好东西呢，什么时候带我去看看？”
　　
　　颜卿一怔, 他居然有私库？
　　
　　这种感觉，就好像平平无奇活了二十几年，老爸突然告诉你, 咱们老家要拆迁了，至少赔几百万。
　　
　　忽然间有点小激动！
　　
　　“走啦。”苗天阳对石台上的人说。
　　
　　秦毅从石台上下来，浑身僵硬地跟在她身后，假装自己是个毫无感情的铁傀儡。
　　
　　两人一傀儡从偏殿另一扇门出去, 很快来到一座宫殿前，宫殿外守着几个弟子，见到苗天阳纷纷行礼。
　　
　　“到了。”苗天阳说。
　　
　　颜卿抬头望着宫殿, 震惊, 这么大？
　　
　　他只震惊了一瞬就赶紧收好刘姥姥的嘴脸, 跟着苗天阳走进大门。
　　
　　进门的一瞬间，眼睛差点被闪瞎。
　　
　　博古架上堆放着各种各样的兵器、宝物, 地上到处堆着亮晶晶的石头，颜卿甚至还看到了一大堆玄晶铁。
　　
　　颜卿指着玄晶铁，谴责苗天阳：“你明明有这么多，居然贪图我的。”
　　
　　苗天阳理直气壮，“这里的东西属于整个西峰, 不仅仅是我的，我要做私人的铁傀儡，当然要拿你的。”
　　
　　颜卿：“……”
　　
　　颜卿为她的不要脸震惊。
　　
　　旁敲侧击，颜卿明白了，每个尊者都管理着一座私库，属于峰头的公共财产，当然尊者也可以私自调用，但是挪用太多，会让弟子和后来者没得用。
　　
　　颜卿望着眼花缭乱的宝物，暗地里开始幻想东峰私库是何等壮观的模样！
　　
　　他就说，清灵宗好歹堂堂四大宗之一，当个尊者怎么可能就几十块灵石，几样宝物！
　　
　　苗天阳将他带到材料区域，教他辨认各种材料。
　　
　　颜卿心里跟蚂蚁咬似的，恨不得立即飞回东峰，实在听不进去课程，抽个空儿，说：“我想起有事，下午再来吧。”
　　
　　苗天阳没留他，颜卿咻地一声跑出老远，兴致勃勃地飞回东峰，找到巩文道：“走，去私库。”
　　
　　从白虹殿出去，再往上走，两人来到一处巍峨的宫殿前，宫殿没有牌匾，看起来很普通。
　　
　　颜卿不在乎宫殿普通不普通，他只在乎大不大。此处看起来挺大的，他很满意。
　　
　　他已经打算好了，哪怕是公用的私库，他挪用一点点应该不过分，一万上品灵石真的太多了！
　　
　　守门弟子恭敬退开，巩文打开殿门。颜卿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里面如苗天阳的私库般宏大，充斥着各种木架子，只是……
　　
　　“为什么全是兵器？”失望太大，以至于没顾身份地问出口。
　　
　　而且大部分的兵器都是剑，各种各样的剑。
　　
　　“师尊以前喜欢剑，咱们东峰的弟子也学剑，自然会收集许多兵器。”巩文并没发现异常，不解，“师尊不是早知道吗？”
　　
　　颜卿好不容易把气愤的神色扭成正常表情，“嗯，是的。”
　　
　　“这些都是师尊喜欢的剑呢。”巩文指着一排华美的剑说。
　　
　　颜卿扫了一眼便毫无兴趣，问道：“灵石呢？”
　　
　　巩文道：“在前面。”
　　
　　颜卿听说前方有灵石，又升起了期待。很快两人来到私库角落，见到一口大箱子，比起苗天阳的几口箱子，显得有点寒酸。
　　
　　不过，好歹箱子个头大，应该装了不少灵石。
　　
　　巩文上前打开，颜卿埋头一看，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那大箱子里面居然搁着许多小盒子，颜卿一眼看到装上品灵石的小盒子里只有几块亮晶晶的上品灵石，旁边几个盒子是空的，另一边盒子装的是中品灵石和下品灵石。
　　
　　“这么少？”他问道。
　　
　　巩文道：“师尊忘了么，您之前挪用了许多灵石，前不久师尊又下令提升弟子们的月例，私库里只剩下这些了。”
　　
　　颜卿：“……”
　　
　　此时的感觉，就好像爸爸早上告诉他，老家要拆迁了赔偿几百万，下午又说，拆不了。
　　
　　一口气差点没下去。
　　
　　关键是，他听出灵石少的原因是原主曾大量挪用灵石，这家伙中饱私囊，挪用公款，才让私库变得如此干瘪。
　　
　　这样子，他便无法再厚着脸皮挪用。
　　
　　巩文道：“师尊想要用灵石吗？”
　　
　　颜卿神情复杂，摆手，“罢了。”
　　
　　他转身萧瑟地走出私库，路过木架，眼角的余光瞥见木架上的宝剑，忽然心头一动——如果实在手紧，干脆把剑卖掉吧。
　　
　　*
　　
　　下午颜卿蔫蔫地来到西峰，继续跟着苗天阳辨认材料。
　　
　　“哟，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苗天阳好奇地问。
　　
　　颜卿看她一眼，表示不想和富婆说话。
　　
　　或许是贫穷的愤怒和富婆的刺激，颜卿学得非常认真，材料居然都记住了，回到东峰便开始疯狂地设计。
　　
　　什么小猫小狗小熊，还有花花草草，甚至连饰品，他都打算画出来。
　　
　　玉符发亮。
　　
　　颜卿接起，有气无力地道：“云师兄。”
　　
　　“嗯？怎么感觉没精神？”云师兄问。
　　
　　颜卿把下巴搁在矮桌上，恹恹道：“没钱。”
　　
　　云师兄失笑，“就为这？”
　　
　　颜卿激动起来，“我想买一个东西，很贵很贵，灵石完全不够，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挣到那么多。”
　　
　　那边沉默下来，“你要多少？”
　　
　　颜卿一惊，连忙坐直身体，“还好啦，这几日都在学阵法，准备做点儿小玩意儿去卖呢，应该很快就能凑够灵石。”
　　
　　“那我能做你的第一个客人吗？”云师兄问。
　　
　　“云师兄？”
　　
　　云师兄道：“我喜欢神鹿，听说能带来好运，能做一个给我吗？做好了我摆在屋里天天拜一拜，说不定以后运气会特别好。”
　　
　　颜卿眨眨眼，“可以，但我不收钱。”
　　
　　“那就算了。”
　　
　　“哎，云师兄，别这样。”颜卿挠头，“行吧，过两天做好给你。”
　　
　　“嗯。”云师兄道，“天色已晚，早点休息。”
　　
　　“好的云师兄。”颜卿挂断玉符，继续趴在矮桌上画画。
　　
　　等做好设计，他要为云师兄做一只很漂亮的小鹿。
　　
　　*
　　
　　巫烬云挂掉玉符，转头，“麒麟。”
　　
　　麒麟从地上站起身，“咋了主人？”
　　
　　“去找支贵重的灵草来。”
　　
　　麒麟没多问，消失在屋子里，片刻后衔着一棵灵芝回到屋内，“去药尊的灵草园里偷偷拿的玉灵芝。”
　　
　　玉灵芝呈暗红色，小小的一朵，色泽亮丽。
　　
　　“玉灵芝，挺好。”巫烬云接过灵芝在手上把玩，神情满意。
　　
　　他咬开手指，挤出一滴血在玉灵芝上，双手捏出法诀。
　　
　　绿莹莹的光芒涌出，很快笼罩玉灵芝。
　　
　　玉灵芝在法术的加持下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很快变成两只手捧着那么大。
　　
　　巫烬云继续施法，灵芝没有长大，颜色却由红转黑，最终停止变化。肉质肥厚，淡淡的木香味让人心旷神怡。
　　
　　“三千年份的玉灵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巫烬云打量玉灵芝，眼里露出满意之色，将灵芝递给麒麟，道：“拿去卖掉，我要用灵石。”
　　
　　麒麟化作人形，接过灵芝信誓旦旦道：“放心吧主人，保证完成任务。”
　　
　　巫烬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起身前往颜卿的房间。
　　
　　懒得走路，直接瞬行到目的地，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来“进来”的声音后才走进去，一眼看到左边的榻上，颜卿正趴在矮桌上写写画画。
　　
　　颜卿抬起头，见到是他，脸上尴尬的神情一闪而过，随后又掩饰性地继续埋头写画。
　　
　　巫烬云走过去，站在他身边，阴影笼罩在矮桌上。
　　
　　颜卿耳朵抖动，坚强地没有回头，也没有赶他出去。
　　
　　他已经决定不神交了，但是，依旧得帮巫烬云修复神魂。白天已经赶走他一次，晚上不能再这么做。
　　
　　他暗暗吸一口气，故作淡定地抬起头，“小云啊，你先睡，我待会儿再上来。”
　　
　　说完又低头写写画画。
　　
　　巫烬云低头，视线落到矮桌的白纸上，上面画着动物形状的图案，看起来像一头鹿。
　　
　　意识到对方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巫烬云心情极好，轻轻坐在颜卿身旁。
　　
　　颜卿兔子一样差点儿炸毛，侧过头，僵着脸微笑着道：“别、别管我，先去睡吧。”
　　
　　巫烬云摇摇头。矮桌上放着半尺高的灯台，明珠在灯台上散发着柔和白光，颜卿的侧脸在白光中显得细腻柔和，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恍如蝶翼。眼眸干净澄澈，恍如小鹿。
　　
　　巫烬云暗暗吸气。
　　
　　从早上表现和颜卿后面的询问来看，估计这家伙根本没弄明白神交是怎么回事。第二天大概弄明白了，就十分抗拒。
　　
　　白高兴一场。
　　
　　想到昨夜自己激动得仿佛中大奖的心情，巫烬云就叹气。
　　
　　对比昨夜的主动，今日的抗拒让他心里非常不舒服。
　　
　　他沉默片刻，道：“师尊，这几天我回弟子房睡吧。”
　　
　　颜卿一怔，连忙道：“别。”
　　
　　巫烬云笑了笑，“师尊似乎很不情愿。”
　　
　　“没有不情愿。”颜卿勉强道，“来，我和你一起。”
　　
　　片刻后，颜卿木头一样躺在床上挺尸，大睁着眼睛，毫无睡意。
　　
　　巫烬云闭上眼，安安静静，呼吸平稳，似乎睡着了。
　　
　　感觉到旁边的人入睡，颜卿才放松身体，闭上眼。
　　
　　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半梦半醒间。
　　
　　颜卿感觉自己又被人搂住，火热的胸膛挨着后背，双臂压住身体。




41.  第 41 章   设计阵法

　　颜卿睁开眼睛, 发现自己又来到了单人床上。和巫烬云神交过后，他已经明白现在的地方叫神府，是神魂寄宿的地方。
　　
　　心头一惊, 转过头，果然看到熟悉的模糊的面孔。
　　
　　“你是谁？！”他厉声问道，“怎么进来的？”
　　
　　他从未怀疑过此人是巫烬云，因为这男人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而且出现在和巫烬云神交前, 声音、身形也不一样。
　　
　　“别紧张，别紧张。”男人靠过来，压住他身上的光点。
　　
　　颜卿这才发现自己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又变成一团光。
　　
　　他稍稍往后退,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老出现在我的神府？”
　　
　　“这里是神府，也是梦境。”男人说，“我是你想象出来的。”
　　
　　颜卿警觉, “真的？”
　　
　　“当然。”男人一本正经地说，“你想要有人抱着睡觉，我就出现了。”
　　
　　“胡说！”颜卿色厉内荏, “你快出去, 否则……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男人模糊地笑起来。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颜卿很生气, 觉得男人忒坏，“别开玩笑, 告诉我你是谁，快滚出去！”
　　
　　“我进来休息一会儿，不会做什么。”男人举着手说，“而且，不管我们说什么, 你醒了就记不住，别问了。”
　　
　　颜卿依旧警惕，“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有一部分神魂在你这儿，随时都可以进来。”
　　
　　颜卿：“你终于承认了！你不是我想象出来的！”
　　
　　想到有一瞬间自己居然相信他的说辞，颜卿就气得满脸通红。
　　
　　男人忒坏忒坏地笑了，“是，我不是你想象的。”
　　
　　“那你到底是谁？”
　　
　　他一把掐住颜卿的下巴，沉声道：“我是你男人。”
　　
　　颜卿拼命挣扎，却摆不脱他的钳制。
　　
　　今日的男人仿佛受了什么刺激，变得非常强势，以前好歹彬彬有礼，如今像是彻底撕下伪装。
　　
　　他在颜卿耳边喘着气，“老实点儿。”
　　
　　颜卿吓得大叫，手脚乱晃，不停挣扎。
　　
　　男人将他抱在怀里，控制他的行动，威胁道：“再乱动我就和你神交。”
　　
　　神交的威胁很有效，颜卿立即不动了。
　　
　　“以后不准嫌弃我，不准赶我走，记住，你是我的人。”男人咬着他的耳朵。
　　
　　颜卿吓得眼泪都要掉出来。
　　
　　男人没有进一步动作，果然只是抱着他，并无再做其他事。
　　
　　神府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身后的男人说：“对不起。”
　　
　　颜卿一怔。
　　
　　“我喜欢你。”
　　
　　“别讨厌我。”
　　
　　明明他抱着颜卿，压制着颜卿，让颜卿毫无反抗之力，但话语却是在哀求。
　　
　　颜卿觉得自己快被勒死了，然而事实是，他很快就陷入深眠。
　　
　　男人将他照顾得很好。
　　
　　第二天醒来，颜卿已经记不得梦里发生的事，只隐隐记得自己又梦到了裸.男。这一天天做春.梦，有那么欲求不满吗？
　　
　　颜卿十分苦恼。
　　
　　悄悄转过头，发现身边空空如也，巫烬云已经不见。
　　
　　不见了好，免得尴尬。
　　
　　匆匆洗漱完来到西峰偏殿，跟着苗天阳学半天阵法，颜卿觉得差不多了，试探着问苗天阳，“天阳啊。”
　　
　　苗天阳拿着锤子，“嗯？”
　　
　　颜卿咽了一口口水，道：“平时手头紧不紧？”
　　
　　苗天阳眼里闪过一抹戒备，放下锤子，捂住储物袋，“你想干嘛？我告诉你，老娘没钱。私库那些都是公家的，我不能借，最近我连灵矿都买不起了，真没钱……”
　　
　　颜卿立即问道：“那你想不想赚钱？”
　　
　　苗天阳眼睛一亮，凑过来道：“你有办法？”
　　
　　颜卿点点头。
　　
　　苗天阳皱眉，“最近好像没有开什么秘境，你到哪里搞钱去？”
　　
　　颜卿勾勾手指。
　　
　　苗天阳迟疑着把脑袋凑过去。
　　
　　颜卿压低声音道：“咱们会炼器，难道不会炼制点东西出去卖？”
　　
　　苗天阳慌忙四下张望，也压低声音道：“不行的，要让宗主知道，肯定会狠狠收拾咱们。咱们西峰炼制出来的东西，都得统一交给清灵峰，让清灵峰的人处理，等清灵峰处理后，再分我们灵石灵物。”
　　
　　颜卿声音压得更低，“那就别让宗主知道。”
　　
　　苗天阳摇头，“不行啊，炼制出来的宝贝，别人一看就知道出自我手。”
　　
　　颜卿：“嘿，现在不是有我吗，我来炼。咱们也不炼什么宝贝，就炼制很普通的东西贩卖，宗主肯定不会查小玩意儿的。”
　　
　　苗天阳很心动，“可是，小玩意儿好像买不了大价钱。”
　　
　　“咱们批量生产，一次性生产许多许多，不就得了？”
　　
　　苗天阳更加心动，“好像行，可让谁去卖呢？”
　　
　　颜卿嘿嘿笑道：“这就要看你了。”
　　
　　“看我？我没有门路。”苗天阳摆手摇头。
　　
　　颜卿盯着她，“凭咱们的关系还要装？你作为器尊，我不信你不赚私房钱。”
　　
　　苗天阳神色变换片刻，道：“好吧，有是有。”
　　
　　“那不结了。”
　　
　　“咳，听我说完。以前我穷困的时候，偷偷炼制东西让秦毅拿出去卖，我最放心的就是秦毅，此事只有他一人知晓，秦毅失踪后，我就再也没拿出去卖了，如今东西炼制出来找不到人拿出去卖啊，总不会让我两去叫卖吧？”
　　
　　“秦毅？”颜卿一怔，随即朝她身后笑道，“他不是在吗？”
　　
　　旁边立着的铁傀儡，隐晦地给他一个眼神。
　　
　　“啊？”苗天阳张嘴。
　　
　　颜卿指着她身后的铁傀儡道：“让他去不就行了？”
　　
　　苗天阳回头看了一眼铁傀儡，又转回头来，诧异道：“他是铁傀儡，怎么和人交易呢？”
　　
　　颜卿咳嗽一声，开始瞎胡诌，“其实我得到过一个宝贝，这宝贝里面有个魂魄，只要放到铁傀儡里面，铁傀儡就会像人一样行动。”
　　
　　苗天阳惊喜，伸手道：“真的假的？你有这样的好宝贝怎么不早说？快交出来！”
　　
　　“哎，这东西无形无相，你不行的，我直接帮你安在铁傀儡里。”颜卿装模作样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装金疮药的瓷瓶，口中念念有词，打开瓷瓶不管三七二十一往铁傀儡头上倒，金疮药撒了秦毅满脑袋。
　　
　　“玛尼玛尼哄！尼玛尼玛轰轰！”
　　
　　颜卿念了几句，冲秦毅拼命眨眼，“快叫师尊。”
　　
　　秦毅：“……”
　　
　　苗天阳在旁边将信将疑，“咋没反应呢？你那宝贝到底有没有用？我怎么觉得就纯粹的金疮药呢？”
　　
　　颜卿瞪了铁傀儡一眼，这不省心的！
　　
　　铁傀儡依旧没动。
　　
　　颜卿急了，狠狠照他头拍了一巴掌，“快说话！你想当一辈子铁傀儡，永远不和人交流吗？”
　　
　　铁傀儡一怔，和颜卿对视。
　　
　　颜卿拼命用眼神暗示。
　　
　　片刻后，铁傀儡额头上的阵法开启，转过头，朝苗天阳道：“师尊。”
　　
　　苗天阳下巴惊掉。
　　
　　苗天阳很吃惊地伸手去摸秦毅的额头，点下金疮药的粉末打量，“真是宝贝？”
　　
　　颜卿神情自若，“当然，此宝物里面有个妖兽魂魄，若能教他说话做事，他便可以按照要求行动，而且他还能自主学习，很快就能和常人无异，别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苗天阳眼睛发亮，对秦毅道：“再叫声师尊听听。”
　　
　　秦毅木着脸道：“师尊。”
　　
　　苗天阳又说：“把脸擦干净。”
　　
　　秦毅把伸手擦脸上的金疮药粉，铁质的手不太方便，擦半天没擦干净，但他的行动足以证明能听懂指令。
　　
　　“太好了！”苗天阳猛拍颜卿肩膀，“哥们儿，我欠你一个情。”
　　
　　“那感情好，卖炼器的钱二八分。”颜卿连忙说。
　　
　　苗天阳转头，杏眼圆瞪，“你也太奸商了吧。”
　　
　　颜卿嘿嘿笑，商量：“三七？我设计制作，你出材料，从旁指导，怎么样？”
　　
　　“我四你六，否则免谈。”苗天阳摇着手指。
　　
　　“成交。”颜卿一锤定音。
　　
　　既然谈成合作，颜卿从储物袋里掏出图纸，“昨夜我设计的飞鸟，这鸟小孩一定喜欢，清灵宗下面有凡人城池，让秦毅带着飞鸟去卖，一定很受欢迎。”
　　
　　“我看看。”苗天阳接过图纸低头查看，片刻后惊叹，“设计真巧妙，行，我们先试一试。”
　　
　　作为试水的炼器玩具，两人用最低级的黑墨画阵法，用赤矿做芯。害怕被人认出，阵法全由颜卿画成，其他由苗天阳准备。
　　
　　苗天阳将打磨赤矿和黑墨的任务教给弟子，省下很多精力。打造零件比较麻烦，因为需要苗天阳亲手制作，她只有一双手，一次只能制作一个，还好她双手灵巧，速度极快。
　　
　　颜卿特别怀念现代的机床工艺，要是古代也有机床……等等！
　　
　　“天阳，我们能不能设计阵法，让阵法帮我们打磨零件呢？”颜卿问道。




42.  第 42 章   思考

　　苗天阳迷惑：“什么意思？”
　　
　　颜卿道：“比如, 我们把赤矿放在这个阵法里切割成方块，再把小方块放到另一个阵法里切割成圆形，再把圆形放到另一个阵法里打磨成更小的圆形, 另外的石块在阵法里制作成别的形状，到时候我们再把零件统一组装起来，不就行了？”
　　
　　苗天阳眼睛越来越亮，狠狠锤颜卿肩膀，“你是天才！炼器天才！我怎么没想到！”
　　
　　颜卿被他捶得差点倒飞出去, 苦笑道：“姑奶奶，能不能轻点儿？”
　　
　　“讨厌，人家很激动嘛。”苗天阳冲他抛个媚眼, “哎呀，突然发现你长得挺俊的，又是炼器天才，性格也挺好, 以前为什么觉得你很讨厌呢？要是以前你是这样子，我肯定和你组成道侣啦。”
　　
　　秦毅原本也在石台上打磨零件，闻言抬起头。
　　
　　颜卿和他视线对上, 连忙摆手, “别别别, 姑奶奶，我可消受不了你。”
　　
　　你家道侣就在旁边盯着呢。
　　
　　“切割的阵法, 我会啊，我可是器尊！”苗天阳插着腰道，“秦毅，帮我把荣烨金拿来。”
　　
　　秦毅默默地走到偏殿那堆高如小山的杂物堆旁，翻找片刻, 提出一个到膝盖的木桶走到两人身前。
　　
　　荣烨金，画中级阵法常用的材料。
　　
　　秦毅打开木桶，里面的荣烨金呈现金黄色的粉末状。
　　
　　“来来来！我们开始！”
　　
　　苗天阳一脚踹开偏殿旁边的门，里面是个无窗的小房间，她招呼秦毅将木桶放在地上，自己拿起长约三尺的刻着奇异花纹的木棍在地上写写画画，平平的地面上出现繁复的阵法纹路。
　　
　　刻好后，秦毅便将荣烨金粉末沿着花纹撒满，两人配合得默契十足。
　　
　　颜卿悄悄退出去，专心在纸上画阵法，一张又一张，等着搓成球放进飞鸟的内部。
　　
　　三人分工明确，到中午，苗天阳已经画好七八个阵法，由秦毅看守阵法打磨，苗天阳做最复杂的零件。
　　
　　两人先定一百个，到傍晚时，阵法画好、零件也打磨好了，两人凑在一起快速组装，叮叮当当一会儿，一百只活灵活现的飞鸟成排摆在石台上。
　　
　　苗天阳感动地说：“我从来没有一天内做这么多东西，屋子里的阵法，我还可以用来打磨其他的，颜卿你真的帮了我大忙。”
　　
　　颜卿笑道：“现在就等着卖出去了。”
　　
　　拿起一只飞鸟，轻按阵法，鸟儿啾啾地拍打着翅膀飞在半空。
　　
　　效果很不错，就看有没有人买。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接下来就只能等候。
　　
　　颜卿四处打量，在墙角处看到一坨亮晶晶的石头，晶莹剔透，十分漂亮，“可以把那块英辉石给我么？”
　　
　　“拿去拿去。”富婆兴头上，豪气万千地挥手。
　　
　　颜卿又掏了她一盒子雕磨工具，拿走英辉石，喜滋滋地回东峰。
　　
　　日头刚落，悬在山头，暖光斜照，静谧而喜悦。
　　
　　颜卿回到屋里便掏出工具开干，他将英辉石画好部位，拿出雕刻工具慢慢雕刻，每一个线条都十分用心。
　　
　　*
　　麒麟站在一边缩着脖子，浑身的毛发被水打湿，又不断地被毛发里的火焰烤干。其他妖兽早就逃之夭夭，妖兽谷湖泊里周围一片死寂。
　　
　　湖泊里隐隐站立着人影，水波在灵力的肆虐下四处迸溅，没完没了，原本温柔的湖水变成可怕的利器，若不小心卷入其中，极有可能粉身碎骨。
　　
　　麒麟看了半晌，实在受不了，“主人，动静太大，小心引来东峰弟子。”
　　
　　湖中心依旧灵压强大，湖水如龙卷风。
　　
　　麒麟又喊了一句，“要是让颜卿看到就糟了。”
　　
　　漫天的湖水坠落，如同下了一场大雨。
　　
　　麒麟诧异，他只不过随便喊喊，居然如此管用？
　　
　　他犹豫着问道：“主人，你真看上他了？”
　　
　　偶尔主人的情绪和想法会和它联通，尤其是情绪大起大落，稍控制不住，它就能感觉得到主人的心情，知道他的想法。
　　
　　湖中间传来的情绪很明显，主人也没有掩饰的意思。
　　
　　一般这种时候，应该是主人心情复杂，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需要别人提提意见。
　　
　　麒麟甩甩脑袋，迟疑着道：“看上了就上呗，把他叼回窝里不就行了？”
　　
　　湖里，巫烬云全身湿透，黑发湿漉漉垂在耳侧，眼眸如黑夜深沉。他没说话。
　　
　　麒麟感应到他的话，道：“哦，你怕他不跟你走？这有什么，我们妖兽一族都是看上谁了就去叼，对方反抗就打一架，打赢了就叼走，打不赢就再找下一个。”
　　
　　“哎，人族不行吗？那行吧。哦，你怕他知道你瞒着他事情，会翻脸？这个也不主人的错嘛。”麒麟说，“他还不是一样瞒着他是外来者的事实，你们两半斤八两。”
　　
　　感觉到巫烬云情绪缓和下来，麒麟静静聆听心音片刻，道：“是有点，毕竟你和他神交了，他知道你骗他，肯定不会接受。”
　　
　　“怎么说呢？也不能怪主人你，毕竟你一开始不知他身份，也不知道小徒弟是他，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哪晓得你会真喜欢上他。”
　　
　　“这事儿吧，干脆就先瞒下去，能瞒多久就瞒多久，用真心打动他，说不定以后公布真相，他就原谅你了呢。”
　　
　　湖中的人沉默片刻，出声道：“说得对。若我现在说明真相，他肯定跑得比兔子还快。”
　　
　　微微叹了口气，巫烬云从湖里升起，灵力环绕，身上的水气蒸腾。
　　
　　“他丹田里的邪功，的确麻烦。”巫烬云踩着水面走到岸边，若有所思道。
　　
　　“主人你要给他内丹？”麒麟问。
　　
　　巫烬云道：“为今之计，只有如此。不过上辈子我能失去内丹活下来，是因为吃了无相圣魄，前日我去当年获得无相圣魄的地方看了，那东西已经不在。”
　　
　　“不在了？”麒麟道。
　　
　　“此世变化太大，很多地方不一样。”巫烬云道，“我记得族里有分裂内丹的办法……看来我得回八荒了。”
　　
　　“山伯前段时间来信，问您的情况呢。”麒麟甩着尾巴，“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巫烬云望着远方云雾缭绕的东峰，眼神悠远，“再过一段时间吧……”
　　
　　*
　　晚上回到颜卿的房间，巫烬云发现颜卿在雕刻东西，低着头，神情认真。
　　
　　矮桌上的东西，已经出现了小鹿的雏形。
　　
　　巫烬云站在阴影里，心里某个地方在汩汩地冒着暖流，翻滚着酸涩和甜蜜的味道。
　　
　　“师尊在做什么？”巫烬云问。
　　
　　颜卿抬起头，“啊，没什么。对了今晚你先睡吧，我还有事。”
　　
　　他从榻上下来，端着凳子坐在床边，对巫烬云说：“我就坐在这里，离你很近，应该能让你修复神魂。”
　　
　　巫烬云心里的泉水越流越多，这么体贴？
　　
　　他没逼颜卿共寝，柔声道：“好。”
　　
　　然后上床闭眼，假装自己睡着。
　　
　　颜卿继续雕刻，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到了第二天早上。
　　
　　眼睛酸涩，颜卿放下工具闭眼休息。
　　
　　储物袋里传来通讯符的波动，颜卿以为是云师兄，等打开储物袋才发现是陌生的通讯符。
　　
　　怕打扰巫烬云，颜卿悄悄走到屋外，迟疑着接通，苗天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和秦毅下山了，等到晚上就可以知道这玩意儿好不好卖。”
　　
　　颜卿立即道：“可别卖太贵，也别卖太便宜。”
　　
　　“好啦好啦，我知道。”
　　
　　苗天阳挂掉通讯符。
　　
　　颜卿低头看手里的鹿，经过一夜，英辉石已经有了鹿的雏形，身体比较好雕刻，最难雕刻的是鹿角。
　　
　　巫烬云从屋里走出来，恭敬道：“师尊。”
　　
　　颜卿咳嗽一声，将鹿放进储物袋，“醒啦。”
　　
　　“师尊一夜没睡。”
　　
　　“又不是要天天睡觉，少睡一晚没关系。”
　　
　　巫烬云沉默片刻，道：“我去为师尊打水。”
　　
　　片刻后巫烬云打来水，又像往常般掏出灵果放下，便默默离开。
　　
　　颜卿继续在屋内雕刻，中午时分，通讯符又传来波动。
　　
　　颜卿接通，苗天阳的声音兴奋地传出，“颜卿，咱们的飞鸟已经卖完啦！赚了两百块下品灵石呢！”
　　
　　两百块下品灵石……
　　
　　颜卿哭笑不得，“一点儿也不多啊。”
　　
　　他都看不上下品灵石。
　　
　　“就能看的小玩意儿，能赚多少钱呢？”苗天阳道，“要赚钱，得做有用的东西。”
　　
　　颜卿心头一动，“什么有用的东西？”
　　
　　“你想啊，反正不能是刀剑通讯符之类的法器，容易被人发现是咱们清灵宗做的。”苗天阳说。
　　
　　不能是刀剑通讯符之类的法器，也就是说，不能做修士日常用的法器吗。
　　
　　颜卿摸着下巴沉思。
　　
　　*
　　不眠不休两天后，他把小鹿雕刻好了，长长的鹿角华丽而透明，漂亮纯粹。
　　
　　颜卿又打磨良久，直到摸上去光滑如流水，才彻底满意。
　　
　　他把小鹿放在登凤台的老地方，回屋打开玉符联通云师兄。
　　
　　等对方接通，颜卿压抑着兴奋道：“云师兄，神鹿已经雕刻好了。”
　　
　　“真是麻烦你了。”云师兄的声音很温和。
　　
　　“不麻烦。”颜卿摇摇头，“我放在老地方，云师兄去登凤台取吧。”
　　
　　片刻后，里面传来云师兄的声音，“收到了，很漂亮，我很喜欢。”
　　
　　“这么快？”颜卿惊讶。
　　
　　“我刚才在登凤台附近。”云师兄轻笑，“灵石同样放在老地方，快来取吧，放心，我不会偷看你。”
　　
　　又过了一会儿，玉符里传来弟子们练剑的呼呵声，云师兄道：“听到声音没有，我现在已经到了校场，不在登凤台。”
　　
　　云师兄太贴心了！
　　
　　为了避嫌特地离开登凤台，还用校场的打斗声作证。
　　
　　颜卿感动，“云师兄，我不要灵石……”
　　
　　“那我也不要小鹿。”云师兄的语气沉下来。
　　
　　感觉到他在生气，颜卿忙说：“好的，我待会儿就去取。”
　　
　　挂掉玉符，颜卿匆匆忙忙出了房门，御剑来到登凤台。
　　
　　登凤台来的人极少，除非有特别的活动，否则一般不会有人来，因为登凤台上安置着预示妖兽谷暴动的洪钟，寻常人靠近会极不舒服。
　　
　　颜卿走到洪钟旁，眼见四下无人，胆大包天地飞到洪钟之上，发现上面放着一个小口袋。
　　
　　拿起口袋跳下洪钟，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几块上品灵石！
　　
　　仔细数数，共计十块。
　　
　　颜卿傻了。




43.  第 43 章   赚钱

　　颜卿飞到僻静处, 掏出玉符联通云师兄，手心出了汗。
　　
　　玉符接通，颜卿急忙道：“云师兄, 你怎么给我十块上品灵石？太贵重了！”
　　
　　“给你就拿着。”云师兄道。
　　
　　“不行，太多了，我不能收……”
　　
　　“不想要就扔了，以后咱们也别联系。”
　　
　　“……”
　　
　　颜卿拿着玉符，心情复杂, 他当然不想和云师兄失去联系，道：“好的，我收下了, 云师兄别生气。”
　　
　　“想买的东西，钱够了吗？”云师兄问。
　　
　　颜卿慌忙道：“够了够了。”
　　
　　如果说不够，云师兄十有八九会再给他灵石，他有强烈的预感。
　　
　　云师兄已经对他够好了, 不能再麻烦他。
　　
　　“够了就好，以后好好修炼，别老弄些乱七八糟的。”云师兄说。
　　
　　颜卿感动地说：“好！”
　　
　　挂断玉符, 颜卿心情依旧无法平静, 云师兄对他真的太好了。
　　
　　声音好听, 学识渊博，对他极好, 除了偶尔严厉任性外，几乎挑不出缺点。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颜卿畅想，应该是个光风霁月、俊美无双的年轻俊杰吧。
　　
　　如果有一天，能和他见面就好了。
　　
　　颜卿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屋子里坐了好一会儿, 才御剑赶往西峰。
　　
　　偏殿里，苗天阳又在大批量地制作飞鸟。
　　
　　望着满屋子堆得高高的木鸟，颜卿目瞪口呆，“怎么做那么多？”
　　
　　苗天阳见到他十分兴奋，“颜卿，我们赚了！”
　　
　　颜卿诧异：“哈？”
　　
　　苗天阳说：“咱们的飞鸟不止能当玩具，还能当信鸟！”
　　
　　“当信鸟？”颜卿茫然。
　　
　　“通讯符太贵了大家用不起，平时都用飞鸟传信，修为低的修士呢，又不会那术法，可有了我们的木鸟，他们只要打上印记，就可以飞鸟传信啦！”苗天阳笑得合不拢嘴，“若是只用于传信，咱们做工阵法不用那么精细，极短的时间里就可以做出大量的木鸟……其实我想直接用纸鸟的，怕被人说奸商，就没那么做。”
　　
　　颜卿：“……”
　　
　　苗天阳的确有做奸商的气质，简直无师自通地找准卖点，降低成本。
　　
　　“你不是说不画阵法吗？”颜卿问。
　　
　　“不是我，是秦毅画的，他一教就会。”苗天阳兴致勃勃，眼睛发亮，“把魂魄放到铁傀儡里，真的太好用了，你真是天才！”
　　
　　颜卿眨眨眼。
　　
　　“我已经把另外两间屋子腾出来了，多画几个阵法，咱们就可以多制作飞鸟。”苗天阳感叹道，“我要感谢你给秦毅注入魂魄，要不是他，我一个人绝对忙不过来。”
　　
　　颜卿抬头看着秦毅沉默画阵的身影，微微叹了口气。
　　
　　趁着苗天阳清点数量，他走进房间，来到秦毅身边，压低声音，“你还好吗？”
　　
　　秦毅抬起头，望了一眼正在点数的苗天阳，低声道：“在她身边很快乐，从未想过，我还能和她正常说话，和她一起做事。”
　　
　　顿了顿，道：“谢谢颜尊者。”
　　
　　“依旧不和她相认？”
　　
　　秦毅摇摇头，“这样已经足够。”
　　
　　颜卿不知说啥好。
　　
　　“颜卿！”苗天阳走过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块中品灵石，“最近几天赚的，分你。”
　　
　　颜卿接过冰凉凉的灵石，这才几天，居然就赚到三块中品灵石？
　　
　　原以为是小生意，没想到产量扩大后，居然能赚快钱！
　　
　　他转头望着偏殿里堆积如山的飞鸟，忽然间充满了赚钱的信心。回过头，对苗天阳道：“我又想到了一样东西，一定可以赚钱。”
　　
　　“什么东西？”苗天阳立即来了兴趣，“快说！”
　　
　　“我想制作保温杯。”颜卿说。
　　
　　“保温杯？”苗天阳眨眨眼。
　　
　　颜卿比划：“就可以保持水温的杯子。有时候普通人口渴喝水，喝到的都是冷水，若是有个能保温的，特别在冬天，必然很受欢迎。”
　　
　　苗天阳眼睛睁大，又猛拍颜卿肩膀，“你真是太聪明了！”
　　
　　修士人人修炼，体质强壮，追求顺其自然，用不着喝热水，真正需要的保温杯的是凡人。
　　
　　修士忙着修炼，不屑于做杯子，凡人想要却没有办法，这便给了颜卿中间赚钱的机会。现在苗天阳这边已经可以批量生产零件，一个保温杯赚不了多少钱，但成千上万个就能赚不少钱了。
　　
　　和苗天阳分析完利弊，苗天阳完全赞同他的点子。
　　
　　现代社会需要特别的材料和化学品才能制作保温杯，在修□□却非常简单，只需要画个阵法就可以。
　　
　　颜卿设计图纸，原本设计成两层杯，以便杯子在阵法失效后也有一定保温作用，谁知苗天阳这奸商认为浪费材料精力，将两层杯变作一层杯，降低不少成本。
　　
　　和人合伙做生意，自然得考量合作伙伴的意图。
　　
　　批量生产另一个烦恼的地方在于阵法无法批量复制，必须得靠人工慢慢绘画。
　　
　　苗天阳问颜卿：“你那魂魄宝贝还有没有，咱们再弄一个铁傀儡，让铁傀儡帮忙画。”
　　
　　富婆对秦毅这具铁傀儡十分满意，用起来得心应手，还想再来一个。
　　
　　颜卿看了一眼专心收集零件的秦毅，摇摇头，“只有一个，独一无二。”
　　
　　苗天阳只得作罢，片刻后感动道：“没想到你竟然把独一无二的宝贝送给我，真是大好人啊，说，你是不是觊觎我的美色？”
　　
　　秦毅看过来，颜卿不敢说出真相，义正言辞道：“瞎说什么？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死光了，我也不可能看上你。”
　　
　　苗天阳柳眉倒竖，作势要发火。
　　
　　颜卿赶紧安抚，“咱们是朋友，我送你宝贝，你帮我挣钱，公平来往不正好？”
　　
　　苗天阳立即喜笑颜开，“说得对，咱们就要这种纯粹赚钱的朋友情谊！”
　　
　　颜卿暗暗抹汗。
　　
　　“保温杯的事儿包在我身上，你且去做你的事，后面的我自己处理。”苗天阳拍着胸脯，“赚来的钱少不了你的！”
　　
　　颜卿一愣，“你们两忙得过来吗？”
　　
　　苗天阳得意，“我已经想到办法了，去吧。”
　　
　　颜卿在苗天阳的驱赶下回到东峰，当天他就知道苗天阳所谓的办法，她以锻炼画阵法的名义，召集整个西峰弟子发放图纸，规定每日必须完成至少十张阵法。西峰弟子们得了师尊命令，自然不敢质疑，拿着图纸认真刻画，有些勤快的还能画上几十张。
　　
　　那图纸用得太多，流传到外门，有些对炼器有兴趣的外门弟子如获至宝，日日照着画，再交给西峰，希望能让苗天阳看上一眼，识得他们的才能。
　　
　　零件由阵法切割，组装由秦毅操作，苗天阳翘着二郎腿，每日工作便是收集阵法图纸，评判好坏，居然真把一名有才学的外门弟子看中，破例招收进西峰，一时间传为佳话。那外门弟子更是痛哭流涕，勤学苦练，日画一百张阵法图纸让苗天阳点评。
　　
　　听说一切的颜卿：“……”
　　
　　典型的剥削完人还让人感恩戴德的奸商。
　　
　　不过，作为同谋者，他只能保持沉默。
　　
　　等杯子制作好，苗天阳又遇到销路方面的问题，在通讯符里和颜卿诉苦。
　　
　　“颜卿，杯子太大了，一个储物袋装不了几个，秦毅拿出去不方便，你能想办法解决吗？”
　　
　　“储物袋也是炼器制作的吧，不能多做几个储物袋？”
　　
　　“瞧你说的，储物袋能和咱们做的垃圾一样吗？储物袋阵法复杂细腻，用料昂贵，就算是我也得十天八月才能做一个，而且弄不好得报废许多材料，不然你以为储物袋为什么那么贵！”
　　
　　把批量制作的飞鸟、保温杯称作垃圾……
　　
　　颜卿无语，还不是您这位奸商富婆为了节省成本，把我设计的图纸简化再简化，才弄出质量一般的作品？
　　
　　“……再说了，咱要是制作出储物袋，肯定得上缴清灵峰，他们每个月会来西峰检查登记。”
　　
　　“一个月才来一次，不会藏起来？”
　　
　　苗天阳气道：“他们会查私库里的材料！特别是贵重材料，少了缺了会问的！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问你要玄晶铁？为什么要极力赚私房钱？”
　　
　　颜卿恍然，有点同情，“你们西峰管得这么严？”
　　
　　“哼！咱们四峰，就我们西峰炼器和北峰炼药的管得最严！号称私库由我们自行掌握，实际上全在宗主手里，主要是材料太贵了，大家都在用，损耗不起，宗主不得不插手。我要用得太过，宗主会把我拉去询问，我可丢不起那脸。”
　　
　　颜卿想起自己在东峰自由自在的日子，忽然觉得很幸福。
　　
　　说起来，穿越到现在，左堂真从来没有派人核查他的私库，也没有在其他事情上有所干预，他一直以为修仙世界都如此，没想到居然不是！
　　
　　对比起来，颜卿发现左堂真对他挺宽容，除了上次因为邪功的事敲打外，再无其他干预。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打包运出去。”颜卿摸着下巴道。
　　
　　“那么多东西，如何运？让谁运？”
　　
　　颜卿老神在在，胸有成竹，“不急，你那儿不是有几个铁傀儡吗？”
　　
　　“……然后呢？”
　　
　　“趁着夜黑风高，让秦毅带着铁傀儡把杯子放箱子麻袋里，偷偷运到山下不就行了？”
　　
　　“……铁傀儡？不错，铁傀儡又不会出卖我。”沉默片刻，苗天阳道，“我怎么没想到？”
　　
　　顿了顿，低声问：“不会被人发现吧？”
　　
　　“这就要看你了。”
　　
　　苗天阳吸了口气，仿佛地下党要运特殊装备的声音，“交给我。”
　　
　　挂断通讯符，颜卿继续打坐修炼。
　　
　　他心里记挂着秦毅所说的青丘陵宝藏，打算修为高点儿就去探一探，看看能不能弄点儿宝物灵石回来，毕竟，冰晶玉髓太贵了！
　　
　　打坐到第二天，苗天阳发来通信。
　　
　　颜卿也为杯子的事紧张，赶紧接起来，“怎么样？”
　　
　　“成了。”苗天阳压抑着激动的声音传来，“秦毅把杯子弄到城镇里，现在不是冬天嘛，那些凡人喜欢得不得了。有个鹿城来的大商人，一眼就看中咱们的保温杯，一口气要了几百个，说是鹿城依旧在下雪，那边的人肯定用得上。”
　　
　　“我那些徒弟画的阵法还剩下很多，咱们就日夜开工，多弄些卖出去。”
　　
　　“对了，给你说件事儿，有个凡间的官员想要咱们的飞鸟，数量要得特别多。据秦毅说，那官员是个武将，买飞鸟很有可能用来打战传信用，我寻思着要不要卖。”
　　
　　颜卿一怔，打战？
　　
　　苗天阳道：“若是给了，我怕会影响战局，牵涉到很大的因果，这因果是好是坏，暂且未知啊。”
　　
　　颜卿立即道：“那就别卖了，若他们的君主善待百姓，胜利了咱们得善果，若是暴君，咱们承担不起那因果。”
　　
　　“行，不卖。”苗天阳道，“秦毅说他又联系上了以前认识的商家，那商家做修士和凡间的生意，咱们的东西可以放在他店里买，但得抽点钱，想问问你的意见。”
　　
　　颜卿思索片刻：“让他抽，不要太多，还有，让他派点儿人手呆在山脚，老让秦毅晚上跑来跑去太累了。”
　　
　　“他是铁傀儡，累什么累。”
　　
　　颜卿张张嘴，无奈道：“有人帮总是好的，秦毅以后只负责搬东西下山，可以留在山上陪你。”
　　
　　苗天阳思索片刻，“行吧，他留在山上可以多做点儿东西。”
　　
　　颜卿从苗天阳的言辞间听出，她真把秦毅当个纯粹的机器，因为好用使劲儿压榨，不由为秦毅心酸。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爱情？
　　
　　他不太懂。
　　
　　喜欢一个人，可以任劳任怨，无怨无悔地默默付出，不求回报？值得吗？
　　
　　颜卿以前喜欢帮助别人，经历过那么多，尤其是烧伤后的生活巨变，他不再相信所谓的感情。
　　
　　他最深刻的感受，是人或多或少都自私，而且为了生存，人也应该自私。
　　
　　可看到秦毅……
　　
　　颜卿摇摇头，甩掉心里复杂和酸楚的感觉。
　　
　　他不知道秦毅如何想，但他自己，绝对会把自己排在第一位。
　　
　　如此过了一段时间，颜卿已经收获来自苗天阳的不少灵石，兑换下来，值五块上品灵石。
　　
　　短短时间内能赚那么多，他十分高兴，然而想到遥不可及的冰晶玉髓，又不由泄气。
　　
　　西峰那边用不上他，那么，寻找宝藏的日程也该提上来。




44.  第 44 章   结为道侣

　　颜卿修炼得更加勤奋, 这段时间他和云师兄联系得比较少，只偶尔说两句话，云师兄听了他的训练状态后, 只说继续修炼，并没有指导下一步的意思。
　　
　　近段时间，云师兄好像挺忙。颜卿不好继续打扰，乖乖地按照吩咐打坐练习，重复枯燥无味的引气入体生活。
　　
　　不止云师兄忙, 巫烬云也很忙，经常连续几天没来睡觉了。
　　
　　对巫烬云，颜卿之前那点尴尬的感觉已经慢慢消失, 当做正常的弟子相处。巫烬云也从未有僭越的举动，就算躺在一张床上，也仿佛画了楚河汉界般界限分明，谁也碰不到谁。
　　
　　如此小心翼翼, 颜卿不再排斥，渐渐习惯他的存在。
　　
　　他感觉巫烬云身上存在着秘密，但巫烬云不说, 他也不好过问。
　　
　　颜卿继续修炼, 和苗天阳的生意也越做越大。
　　
　　貌似很多人远道而来订购, 凡间的王公贵族，有点条件的, 都很喜欢他的保温杯。听说有人仿制过，然而产量太低，要价相对高，根本比不过苗天阳的批量生产，最终不了了之。
　　
　　谁也不知道, 器尊已经把她的宫殿改成了工厂，设置几条流水线，杯子又便宜又简单，谁能比得过她？也只有这个想赚钱想疯了的女人，才会放下身段干这种事，一般地位修为到她和颜卿这地步的，都不屑于此等俗务。
　　
　　苗天阳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给颜卿灵石，渐渐累计到一百多块上品灵石。
　　
　　在两个月后的某一天，颜卿忽然感觉体内的丹田涌出一股热气，沿着经脉四处乱窜，整个身体仿佛被火烤般大汗淋漓，连血液都快要烤干了。
　　
　　他慌忙停止引气入体，但丹田里依旧如火在烧，他以前被烧伤过，对此十分敏感，疼得大叫，随后晕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清凉霸道的灵力从体外涌进来，驱散经脉里四处流窜的火苗，整个人从身心到灵魂都放松下来。
　　
　　“云……云师兄……”
　　
　　有人拿着手臂伸到他嘴边，很香很香的味道。
　　
　　入口清凉香甜，仿佛盛夏运动完，干渴无比时喝到一瓶脉动，他抓住手臂用力撕咬，想要喝更多的香甜饮料。
　　
　　“慢点儿……”有人在耳边说，摸摸他的头发。
　　
　　颜卿喝了很久，总算觉得满足了，才喃喃着陷入更深层的黑暗。
　　
　　他又梦到自己躺在单人床上，身后温热的躯体包裹着他。
　　
　　颜卿一怔，转过头，又看到了面容模糊的男人。
　　
　　有过几次打交道的经验，颜卿没再质问、挣扎，闭着嘴，一言不发。反正梦醒后，一切都会消失。
　　
　　“为什么不说话？”男人的嗓音低沉醇厚，恍若琴弦。
　　
　　客观地说，男人的身材很好，嗓音也很好，比以前见过的男模还要漂亮。若不是他来得突然，有时候忒坏，颜卿估计会很有好感。若在现代遇到这样的极品男人，他甚至会有谈恋爱的冲动。
　　
　　然而性格太过霸道，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颜卿不喜欢霸道款的男人，喜欢温柔的，像云师兄那般，温柔强大，学识渊博，耐心仔细。
　　
　　“不想说话。”颜卿语气硬邦邦。
　　
　　很奇怪，梦醒后他记不得和男人说了什么，然而一旦入梦，那些记忆又恢复了。
　　
　　男人低低地笑了声，伸手捏他的耳朵。
　　
　　触感十分明显，颜卿连忙避开。
　　
　　“过段时间我要走了。”男人说。
　　
　　颜卿心头一喜，“真要走？”
　　
　　男人又捏他的脸，将他的脸往一边拉扯，“听到我要走就这么高兴？小没良心的。”
　　
　　颜卿赶紧收敛喜色，“没有。”
　　
　　“小骗子。”男人放过他的脸，“等我那边收拾好了，会来接你。”
　　
　　接我？
　　
　　颜卿心头一惊，“我不走，你要做什么？”
　　
　　男人动作一顿，“我是你男人，你当然得跟我走。”
　　
　　“不，我不走。”颜卿摇头，“大哥，你别缠着我了，你找别人去，行不行？”
　　
　　“不行。”男人毫不犹豫地拒绝。
　　
　　颜卿郁卒。
　　
　　“我不在的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千万别乱跑，知道吗？”男人谆谆叮嘱。
　　
　　颜卿翻了个白眼，“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心满意足地抱着他，颜卿不再挣扎，渐渐陷入沉睡。
　　
　　等再度睁开眼睛，他发现巫烬云坐在床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休息，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
　　
　　记忆慢慢回笼，颜卿意识到昏迷前喝下的饮料，极有可能是巫烬云的血液。
　　
　　他慌忙去拉巫烬云的手臂，发现手臂上果然伤痕累累。
　　
　　记起梦中拉着手臂狠狠撕咬，颜卿心头梗咽。
　　
　　“小云……”
　　
　　巫烬云慢慢睁开眼睛，满脸疲惫，连柔顺的黑发似乎也失去光泽，“师尊醒了？”
　　
　　颜卿见识过纯血巫族可怕的修复能力，然一晚上过去，巫烬云身上的伤口却没有恢复，说明自己下嘴太狠。
　　
　　“我……”颜卿哆嗦着嘴唇，说不出话来。邪功爆发，走火入魔，巫烬云不仅没有揭发他，反而救了他。
　　
　　“师尊刚刚岔了气，休息一会儿就好。”巫烬云伸手摸摸颜卿的额头，“很快就好。”
　　
　　“你知道了吧？”颜卿望着他，目光极其认真，“我修炼邪功的事。”
　　
　　巫烬云垂眸，“什么邪功，我不知道，师尊只是修炼岔了气而已。”
　　
　　颜卿听到他的话便知道他打算帮自己隐瞒，想到他当年为了救自己割裂神魂，现在又为了救自己放出大量鲜血，而他却为了一次神交对他耿耿于怀。
　　
　　“小云……”颜卿眼眶微红，声音哽咽，“谢谢你。”
　　
　　巫烬云摇摇头，“别说客气话，我该做的。”
　　
　　怎么可能是该做的？
　　
　　颜卿低头看他的手臂，上面满是撕扯出来的伤口，心疼道：“一定很疼吧。”
　　
　　“不疼。”巫烬云收回手，用袖子将伤口遮住，“师尊无需担心。”
　　
　　他起身道：“师尊好好休息两天就无事了。”
　　
　　说完便退出房间，关上门。
　　
　　关上门后，巫烬云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差点倒在地上。
　　
　　麒麟顾不得被人看到，迅速现身接住他。
　　
　　巫烬云倒在麒麟背上，麒麟四蹄起火，飞上天空，朝着妖兽谷的方向而去。
　　
　　“主人何必呢？”麒麟边飞边道，“之前割裂神魂还没恢复，现在又用大半血液帮他压制邪功，延长发作时间，值得吗？”
　　
　　巫烬云稍稍感觉好受些，轻笑，“有什么值得不值得，我是他男人，就该照顾他，可惜现在没法帮他把邪功完全去除。”
　　
　　惋惜地叹了口气。
　　
　　“不懂你们人类的感情。”麒麟说，“反正我不会这样，咱们妖兽都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等你遇到喜欢的人或兽就懂了。”巫烬云合上眼，听着耳边的风声，放心晕过去。
　　
　　*
　　颜卿躺在床上无聊，拿玉符联系云师兄，却一直没得到回应。
　　
　　怅然叹气。
　　
　　颜卿心中有了决定，再不行动，邪功爆发时，将无药可救。
　　
　　在屋里修整两天，颜卿便决定前往青丘陵，他向秦毅打听过，青丘陵里面机关并不多，唯一的难点是阵法。秦毅精通阵法，才能破除幻术进入墓穴。
　　
　　临走前颜卿向秦毅请教阵法要点，牢牢记住。
　　
　　他其实很想和苗天阳、秦毅一起去，然而一旦发生战斗，自己的修为很可能暴露，进而身份和邪功揭露，苗天阳嫉恶如仇，他不敢冒险让她知道。
　　
　　但他是只小菜鸡，有点担心像上次古焦城那般遇险，可不一定有前辈从天而降。
　　
　　踟蹰间，巫烬云走进屋内。他已经两天没出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颜卿自顾不暇，托巩文和陆少杰寻找照顾后便忙着自己的事。
　　
　　“这两日去哪儿了？”颜卿惊讶地从榻上下来，走到巫烬云身边，上下打量他，又抓住他的手臂查看。
　　
　　翻开衣袖，巫烬云手臂上那些可怕的伤口已经愈合，皮肤光滑细腻，浅浅的小麦色，显得健壮阳光。
　　
　　“已经好了。”巫烬云眸带笑意，“对不起，让师尊担心了两天。”
　　
　　“我看看。”颜卿放开他的手，又仔细观察他的神色。
　　
　　巫烬云俯下.身，让他看得更仔细些，淡淡的雪松味传来，喉咙突出的喉结很明显。
　　
　　颜卿乍然意识到，面前的人再也不是十年前的小孩，而是一个高大健壮、俊美非凡，充满男性荷尔蒙的成熟男人。
　　
　　不知为何，耳根悄悄红了。
　　
　　颜卿退开一步，低头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好像恢复了。”
　　
　　巫烬云低低笑起来。
　　
　　颜卿听着他的笑声，想到接下来的打算，耳根更红。今晚是颜卿停留在清灵宗的最后一晚，他明日就要去青丘陵，这一去不知几时才能回来，出于对巫烬云救命之恩的报答，他决定——
　　
　　“小云。”颜卿抬起头，清澈的眼眸直视着他，鼓起勇气道，“我们今晚……今晚神、神交吧。”
　　
　　他结结巴巴说完，脸已经热得可以煎鸡蛋。
　　
　　迅速别开眼睛，不敢与巫烬云对视，颜卿小声道：“我明日要离开一段时间，不知何时回来，你的伤……”
　　
　　半晌没回应。
　　
　　颜卿又转过头来，和一双黝黑如深夜的眼眸对上，那双眼眸里有某种强烈的意志和压迫力，让他呼吸一窒，头皮发麻，仿佛被强大的野兽盯上，浑身泛起阵阵战栗。
　　
　　“小云……”
　　
　　一只宽厚的手掌摸上他的脸颊，掌心粗糙，带着薄茧，耳边传来低低的声音，“认真的？”
　　
　　颜卿用力点头，仿佛在劝服自己。
　　
　　然后他又赶紧祈求地说：“能不能轻点儿，我受不了。”
　　
　　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渴求，巫烬云下腹某个地方慢慢发生变化。
　　
　　“还有，一次就好，就一次，多了我会死的。”颜卿举起一根手指。
　　
　　巫烬云缓缓地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抱他的冲动，尽量用温柔的语气道：“不会的，死不了，多做对你有好处。”
　　
　　颜卿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摇头，“不行，只能一次。”
　　
　　巫烬云尽量不吓到他，“好吧。等你锤炼好神魂，就可以多做几次。”
　　
　　颜卿脸色发红，“那是以后的事。”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被一双强健的手抱起来，吓得惊呼一声。
　　
　　巫烬云实在按捺不住，有力的臂膀扛起他，将他扔到床上，脱掉自己身上的亵衣。
　　
　　“为什么脱.衣服？”颜卿被扔得晕晕乎乎，双手撑在床上坐起。
　　
　　巫烬云动作一顿，意识到还不是时候，眼神稍稍恢复清明，“对，不用脱.衣服。”
　　
　　他轻巧爬上床，一只宽厚的手掌将颜卿压在手下，额头抵上他的额头。
　　
　　“等等。”
　　
　　颜卿忽然抬手按住他的额头。
　　
　　巫烬云用眼神无声询问。
　　
　　颜卿脸色绯红，咬了咬唇，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们……我们可以试着相处一段时间。”
　　
　　说出来后，后面的话便顺畅多了。
　　
　　“如果合适，就……就结为道侣。”




45.  第 45 章   青丘陵

　　颜卿差点死在床上。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的, 也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反正他很早就陷入更深沉的黑暗，身体化作无数光斑, 就像灵魂被粉碎、搅拌，在空中飘舞，再过片刻就会魂飞魄散。
　　
　　就像经历过一场漫长的车祸，可恶的司机开着卡车在他身上压来压去，将他粉碎一遍又一遍, 最终化作尘土。最后又被一点点拾起，组装重组，做回人样, 送到病床上将养着，估计要十年才恢复。
　　
　　颜卿真觉得自己得再休养十年才能恢复如初，然而一觉醒来后，身体感觉很好, 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像一株原本不健康的植物经过精心的浇灌后，展露出碧绿的叶片, 生机勃勃, 甚至有再长高的趋势。
　　
　　身上也没有任何不适, 神魂更没有，相反更强壮。
　　
　　千秋诀所说, 神交后对彼此都有帮助，并非虚言。
　　
　　然而想到那过程，颜卿生生打了个寒战，不敢再回忆。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入目的是男人坚毅的下巴, 和脖子上微微滑动的喉结。
　　
　　他后知后觉自己被巫烬云抱在怀里，头放在对方的胸膛，而自己的手也理所当然地抱在对方腰上。
　　
　　静默片刻，颜卿像受惊的鱼儿蹦起，坐了起来，流水般的黑发散落。
　　
　　巫烬云睁开眼睛，撑着头，侧对着他懒懒地笑，“醒了？”
　　
　　口气熟稔得像是他们早已这样无数次。
　　
　　颜卿惊愕不已，回想起昨夜自己主动邀请，又提出要结为道侣，脸色慢慢变红。
　　
　　心中渐渐涌起一丝后悔。
　　
　　巫烬云坐起来，搂住他的头，在他额头轻轻落下一吻。由于他动作太快，太过自然，以至于颜卿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颜卿睁大眼睛，一把推开他，下意识地往后缩。
　　
　　“师尊？”巫烬云歪歪头。
　　
　　颜卿抖抖嘴唇，问道：“为什么吻我？”
　　
　　巫烬云像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会这么问，眼里疑惑之色很明显，“师尊昨晚不是说过，想和我结为道侣吗？”
　　
　　他又凑过来，俊美的脸慢慢靠近，高挺的鼻梁几乎要贴到颜卿的，声音暧昧，“师尊说我们先处处看，我想讨好师尊，所以才吻你。”
　　
　　说完，又轻轻在颜卿唇上亲一下。
　　
　　触感温热，颜卿浑身僵硬。
　　
　　是的，他说过这样的话，但是……是冲动下说出的。因为巫烬云对他的包容和付出，想着都已经神交了，就自然而然地认为，要是相处得来就干脆结婚吧。
　　
　　这样的想法。
　　
　　醒来就有点后悔。
　　
　　但颜卿并不是言而无信的人，他并不讨厌巫烬云，相反巫烬云的长相、性格都符合他的想象，就……年龄太小，又是他的弟子，让颜卿心理上有点微妙。怎么说呢，与自己年龄小的孩子谈恋爱，像在犯罪一样，又有自己被年龄小又是弟子的人给上了，心里升起细微的落差感和不确定感。
　　
　　颜卿推开他，故作淡定地说：“时间不早了，我们起床吧。”
　　
　　没有否认，表示承认两人的关系。
　　
　　巫烬云低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愉悦，“好。”
　　
　　“对了，我昨夜说过今日要离开清灵宗，可能要过段时间才能回来，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师尊去哪我就去哪。”一双强有力的手臂从背后抱住颜卿的腰。
　　
　　颜卿身体微微僵硬，随即想到自己说过的话做出的承诺，又慢慢放松下来，“我要去一个秘境，可能会很危险，你就乖乖地留在清灵宗，等我回来。”
　　
　　“不行，我要跟着师尊。就算师尊不让我去，我也会偷偷地跟着师尊。”巫烬云理直气壮，把颜卿弄得目瞪口呆。
　　
　　颜卿很苦恼。徒弟太黏人了，明明以前高贵冷艳，拒人于千里之外，恨不得不见面，现在却像条小尾巴似的甩不掉。
　　
　　“别闹，我去的地方很危险，你去了我保不住你，你该知道师尊现在是什么情况。”颜卿解开他搂住自己腰部的双手，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
　　
　　似乎感觉到他的郑重其事，巫烬云放开手，“师尊，我明白你的意思。不过你不用担心，我认识一位很厉害的朋友，那朋友修为极高，肯定能保你我安全。”
　　
　　颜卿诧异地眨眨眼，疑惑地道：“你什么时候交上的朋友？那个朋友有多厉害？”
　　
　　巫烬云走到旁边的木架上为他拧干毛巾，拿过来擦颜卿的脸，“师尊昏迷十年，弟子曾经下山采集灵药，帮助过一位受伤的散修朋友，朋友修为极高，可能在大乘期，那位朋友说过欠我一命，有问题可以找他帮忙。”
　　
　　颜卿摇摇头，抓过毛巾自己擦脸，“那是你的恩情，不是我的。”
　　
　　“师尊，现在还把你我分得如此清楚？”
　　
　　颜卿一愣，放下毛巾，发现巫烬云露出委屈和难过的表情，心里立马柔软一片，“不是那个意思。”
　　
　　“那师尊是后悔与我一起了？”巫烬云漆黑的眸子里盈盈润润，仿佛颜卿答是，就会哭出来。
　　
　　颜卿对这一招毫无抵抗力，手足无措道：“没有的事，你别多想……好吧好吧，你和那位朋友一起走吧。”
　　
　　“谢谢师尊。”巫烬云的眼睛充满笑意。
　　
　　两人收拾好出门，颜卿交代巩文几句话，便和巫烬云下了山。到了山脚，他看到巫烬云拿出一根金色的毛发，轻轻搓了搓，毛发燃起火焰。
　　
　　又等片刻，天空忽然落下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头发张扬的青年，呈金黄色，面目英俊邪气，笑起来就像一名不良少年。
　　
　　很熟悉的脸。
　　
　　颜卿倒吸一口气，悄悄往后退，“前、前辈？”
　　
　　他可忘不了之前在古焦城的森林里，曾经亲手用剑敲前辈的脑袋，前辈不计前嫌，放过他，还救他一命。
　　
　　但，他依旧有点害怕前辈。
　　
　　没想到，巫烬云所说的朋友竟然就是当日遇到的前辈。
　　
　　气氛莫名尴尬。
　　
　　那不良青年一怔，目光飘向旁边的巫烬云，见他微微点头后，才笑眯眯说：“好久不见。”
　　
　　颜卿感觉有些异样，之前和前辈打交道，给人的感觉成熟稳重，高高在上，而面前的青年却给人一种活泼、洒脱，吊儿郎当的感觉。
　　
　　巫烬云惊讶地在两人之间扫视，“你们认识？”
　　
　　颜卿咳嗽一声，“有过一面之缘。”
　　
　　金发青年的眼神又飘向巫烬云，被巫烬云狠狠地瞪住。
　　
　　金发青年赶紧移开视线，不敢看巫烬云，也不敢看颜卿，怕自己露馅儿，“我们赶紧走吧。”
　　
　　说完便腾空而起。
　　
　　颜卿也拉着巫烬云御剑而行，飞上天空时，颜卿好奇地问道：“前辈知道我们去哪儿？”
　　
　　“不是青丘陵吗？”金发青年在前边一边飞一边说。
　　
　　颜卿转头问身边的巫烬云，“什么时候告诉他我们要去青丘陵的？”
　　
　　金发青年身体僵硬。
　　
　　“……”巫烬云神色很淡定，“刚才说的。”
　　
　　“刚才有说过？”颜卿并没刻意去记刚才的话，努力回想，好像没提过青丘陵啊。
　　
　　“有。”巫烬云的话语很肯定，“前辈你说是吧？”
　　
　　前辈身子微微一抖，赶紧说：“是的是的。”
　　
　　颜卿已经记不得刚才见面的过程，当时只顾着惊讶害怕，以为自己记错了，点点头，不再发问。
　　
　　前辈一声不吭，就算颜卿提问也只用极短的字回答，生怕多说一句话，就会要他命似的。
　　
　　三人不眠不休地飞了一天一夜，终于来到一处高高的山前，那山像是谁用剑劈过，直愣愣地被劈成两半分开，中间一线悬崖，大概三尺来宽。站在顶峰往下望，只看到黑黑的深渊和白色的缭绕雾气，仿佛下一刻会跳出一个怪兽，张开巨盆血口把人吞下去。
　　
　　正常情况下出于避险心理，没有人愿意往下探。
　　
　　“就是这儿了。”颜卿根据秦毅的描述，环顾四周作出判断，悬崖的地形很少见，很容易分辨出来。
　　
　　他刚要往下跳，臂膀却被有力的手掌抓住。
　　
　　“等等，让前辈先下去。”回过头，巫烬云说，“我们三人中前辈的修为最高，他先去最合适。”
　　
　　颜卿看向旁边的金发青年，略感尴尬，就这样指使前辈探路，似乎不太好？
　　
　　他怕前辈生气之下砍了巫烬云，连忙说：“我先下去，你们留在上面吧。”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巫烬云狠狠地瞪了金发青年一眼，锐利的眼神如刀锋，吓得金发青年赶紧摆手道：“别别别我马上下去，我修为最高，我最适合探路。”
　　
　　不等颜卿分辨，金发青年便迫不及待地跳入悬崖中，仿佛屁股后面有猛兽在追。
　　
　　既然人已经下去了，颜卿便不再迟疑，上前两步，走到悬崖边大声朝里面喊：“前辈小心！”
　　
　　巫烬云在旁边酸道：“师尊都没有说让我小心。”
　　
　　颜卿直起身，对他的无理取闹感到无语，“放心吧，就算我死，也会护你周全。”
　　
　　铿锵的话语让巫烬云眉目都蒙上笑意，他凑过来又搂住颜卿，贴着他的耳朵说：“谢谢师尊。”
　　
　　喷吐的热气让颜卿耳根微微发红，他慌忙甩开颜卿的手，瞪他一眼，“别动手动脚的。”
　　
　　过了片刻，金发青年从悬崖里飞出来，有力的双腿落在岩石上，“我去过下面了，就一个普通墓穴，里面什么都没有……”
　　
　　金发青年的话让颜卿心头一惊，急忙问道：“你说什么？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
　　
　　秦毅明明说过墓穴里面有很多宝贝，他才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想要拿到宝贝回去贩卖，以便凑足灵石，购买贵重的冰晶玉髓。
　　
　　金发青年双手一摊，耸了耸肩道：“没有。”
　　
　　颜卿后退一步，脸色煞白，“不可能啊……”
　　
　　不也不是不可能，秦毅当年出事，到被他捡起回到清灵宗，已经过去整整十七年。十七年的时间，也许有别的修士来此发现异常，进而进入墓穴，把里面的宝藏拿走了。
　　
　　他没怀疑过秦毅会说谎，他能为苗天阳做到那一步，不可能是撒谎的人。
　　
　　“真的没有。”金发青年说。
　　
　　巫烬云见颜卿脸色不对，连忙拉他到一边说：“我们下去看看吧，或许这人没有找到正确的地方。”
　　
　　颜卿得到安慰，深吸一口气，恢复镇定道：“不错，我们先下去看一看。”
　　
　　巫烬云轻轻抚摸他的背部，转过头，目光阴冷地看向毫不知情的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被他看得抖抖索索，咋回事啊？我说的是实话，又没骗人，咋又惹到他了？
　　
　　“前辈，我们再下去看一看，这次得找仔细点儿，肯定还有宝物的。”巫烬云皮笑肉不笑，一字一句说得很慢，尤其是那句“肯定还有宝物”咬得特别重。
　　
　　金发青年懂了他的意思，打了个寒战，渴求地望着他，摇摇头，求他放过一马。
　　
　　巫烬云嘴角微微下撇，目光越来越冷。
　　
　　金发青年差点哭出声，知道结局已定，转过头，坚强地对颜卿说：“那我们先下去吧，或许……或许真的有宝物。”
　　
　　颜卿并不知两人之间的机锋，打起精神，拉起巫烬云的手，“小云说得没错，不管如何，我们先下去看看。”
　　
　　三人又跳入悬崖。
　　
　　悬崖下方果然有一处洞穴，颜卿下意识地举起手捏出法诀，想要按照秦毅的说法破除阵法，走近了才发现阵法已经被破坏得四分五裂，像是被人暴力拆除。
　　
　　颜卿愕然，然后对前辈的修为肃然起敬。
　　
　　三人毫无障碍地走进墓穴里，如秦毅所说，里边有许多陶制的雕像，巨大的铁箱子，高高的供台，还有掉在天上的石棺。
　　
　　按照描述铁箱子里面应该有许多宝藏，但颜卿走过去一看，铁箱子里面积满了蛛网，早就被打开，宝藏也不翼而飞。
　　
　　颜卿不死心地在主墓穴里面四处查找，希望能找到漏网之鱼，供台的下方，石像的后面，墙壁的缝隙，甚至上方掉着的棺材……全都找过了，一无所有。
　　
　　心情渐渐变得沉重。
　　
　　“啊，这里还有一口大箱子，里面的东西没被人拿走！”隔壁房间忽然传来前辈兴高采烈的声音。
　　
　　颜卿立马冲进去，果然在隔壁的墓室里发现一口巨大的铁箱子，金发青年抠着盖子，弯腰在里面拿什么东西。
　　
　　颜卿走过去一看，瞬间被五光十色的宝物闪花了眼睛，只见那铁箱子里面是各种美丽的珠宝、灵物、灵石，而且大部分都是上品灵石！
　　
　　“太好了！”颜卿欢呼着扑上去抓起一把灵石，就像海盗电影的海盗们找到宝藏，抓起一把把金币扔向天空，无比的快乐。
　　
　　巫烬云走进墓室，静静地站在一边，盯着颜卿的目光十分温柔。
　　
　　金发青年丧着一张脸站在箱子一侧，差点儿痛哭失声。这些都是他多年累积的家当啊！
　　
　　还有他的饭！
　　
　　主人小气得很，现在不怎么给他血喝，他只能靠吃灵物灵石为生，可现在……他估计得很长一段时间饿肚子了。




46.  第 46 章   紫薇秘境

　　接下来颜卿将所有东西分成三份, 一份给金发青年，一份给巫烬云，另一份留给自己。考虑到宝藏是金发青年发现的, 阵法也是金发青年破坏的，所以给金发青年的那份是最多的。
　　
　　“呃，不不不，不用，我不用。”
　　
　　没想到金发青年却一再推拒, 连连后退，仿佛送给他的宝藏不是令人趋之若鹜的宝物，而是什么可怕的毒药。
　　
　　“师尊您就不要客气了, 收着吧，他是我朋友，欠我一条命，这次得到的东西都归师尊您了。”巫烬云也拒而不收。
　　
　　颜卿摇头, 把东西全都收为己用，别人一点儿汤都喝不上，也太过分。
　　
　　“不行, 不能让我全部收下。”他摇摇头, 坚持道, “咱们就平均分成三份。”
　　
　　虽然他是想全部独占，尽快买好冰晶玉髓, 但情理上做不到，一个是自己最宠爱的弟子，一个是帮了大忙的前辈，怎么样也不能占便宜。
　　
　　两人面面相觑，对视片刻, 还是巫烬云先松口，“我要一样东西就好。”
　　
　　说完从箱子里拿走一块碧玉。
　　
　　有了他的首肯，金发青年才迟迟疑疑地走过来，伸手抓出两把灵石，然而抬头的瞬间接触到巫烬云冷冰冰的目光，连忙把左手的灵石扔下。偷偷看了一眼巫烬云，发现他依旧撇着嘴，脸上的表情阴沉沉的，又赶紧扔下几块灵石，最终手里只剩下一块儿。
　　
　　巫烬云的嘴唇终于扬起来，金发青年松了一口气，收起一块灵石离开箱子。
　　
　　“就拿这么少吗？”颜卿不好意思地又抓起一把灵石走到金发青年面前，诚挚地说，“前辈请收下。”
　　
　　“不需要不需要，已经够了，我富可敌国，不在乎这点儿宝物。”金发青年内心流血，脸上却做出满不在乎的表情。
　　
　　巫烬云拍拍颜卿的肩膀，柔声道：“前辈瞧不上，咱们就收下吧。”
　　
　　颜卿见前辈实在抗拒才勉强收下，心中充满感激。
　　
　　他有两个储物袋，很快将箱子里的宝藏收刮一空。
　　
　　墓室特别小，几人又在墓室里搜寻片刻，没有再发现任何宝藏。
　　
　　正打算出去，地面忽然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地上奔腾，又仿佛洪荒巨兽破土而出，气势浩大，翻天覆地。
　　
　　“怎么回事？难道我们触碰了机关？”颜卿第一反应便是三人寻宝触碰了墓室里的机关，电影里经常有演，一旦拿了宝藏，墓室就会自动垮掉，把所有人埋在地里。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巫烬云和金发青年微妙地对视一眼。
　　
　　“我们马上走！”颜卿没有任何犹豫，抓住巫烬云的手，御剑而起，拉着他飞出墓室，流光掠影般往外面飞去。
　　
　　金发青年也跟在他们两人身后，紧紧跟随，同时开出结界，阻挡四周的碎石。
　　
　　扑簌簌的碎石和灰尘落下，甬道的雕像一个个跌倒，发出砰砰的金石之音，溅起无数灰尘阻挡前方的视线。颜卿心头微急，不得不放慢脚步，同时使用灵力，挥剑劈向尘雾。
　　
　　耽误的工夫，前方的巨石已经落下来封住洞口。
　　
　　颜卿准备使出全力用剑劈开巨石，金发青年却忽然从旁跳出，伸出拳头朝前挥动，金光漫天，强大的威压震得颜卿心头一跳。
　　
　　那光如影如风，锐气逼人，势如破竹，轰然击在巨石上。
　　
　　仿佛无形的巨锤敲打，巨石立即四分五裂，从中间破开，露出通道。
　　
　　“谢谢前辈。”颜卿继续抓住巫烬云，为了方便更快速冲出洞外，他抱住巫烬云的腰，将他紧紧地搂住，生怕因为速度太快掉下来。
　　
　　当三人飞出洞口的瞬间，整个墓室全部坍塌。
　　
　　飞出来后，颜卿往下望，一线天般的悬崖底部翻滚着漆黑的雾气，那是巨大的地浪造成的灰尘。
　　
　　心头暗惊，莫非这小小的墓室阵法居然和地底相连？否则实在解释不了为何墓室坍塌连悬崖下方也发出如此大的动静。
　　
　　三人直冲上天，飞到山峰顶上。
　　
　　入目周围的平原，都在发生剧烈的颤动，脚下的山体也在摇摇晃晃。
　　
　　颜卿立即明白了，刚才发生的一切根本就不是墓室引起的，而是这一片区域发生地震，连带震垮了墓室。
　　
　　大地在龟裂，黑色的地浪和扬尘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夹杂着金红色的熔岩。无数飞鸟逃往远处，此时正午时分，太阳悬挂当空，地震造成的扬尘遮天蔽日，形成云雾天气，几乎覆盖了太阳的日光。
　　
　　这样大的地动，没有十级地震，颜卿把脑袋砍下来当球踢。
　　
　　“这是……”金发青年也有点儿吃惊，微微扬着眉，脸上的表情倒不在乎，好像如此大的地震对他来说稀松平常。
　　
　　“秘境要开了。”原本沉默不语的巫烬云忽然开口，他站在一块黑色的山石上目视前方，青色的衣袂在狂风中烈烈飞舞，背影高大挺拔，如山岳稳重。
　　
　　两人如此淡定，反倒搞得颜卿认为自己大惊小怪，连忙收敛吃惊表情，尽量也淡定起来。
　　
　　“什么秘境？”他问。
　　
　　“就秘境啊！有很多灵草灵物的那种秘境！哇，我们运气真好！”金发青年双目放光，蠢蠢欲动，他才丢失全部家当就遇到秘境，秘境里通常有许多宝物灵物，足够他吃上很久，不是运气好是什么。
　　
　　巫烬云解释道：“每逢秘境出世，都会出现极大的地动，你看这处地方，四周土地龟裂却并没有往远处蔓延，只集中在山脉附近，若是自然地动，则不会如此，说明极有可能是秘境出世。”
　　
　　颜卿严肃地点点头，其实并没有听懂，反正晓得是秘境出世就对了。
　　
　　地震越来越强烈，地上的缝隙也越来越大，忽然间所有的土地开始往上冒，像是有什么特别大的东西从里面冒出来。
　　
　　大地在哀鸣，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
　　
　　巨大的鸟鸣声清脆悦耳，从远方飞来。
　　
　　颜卿抬起头，发现四面八方飞来无数道光亮，就如同一片流星从远处天空滑来，停在地震的上方。离得近了，颜卿才发现那些所谓的流星，全是一个个御剑的修士。还有坐鸟的，坐宝器的，坐老虎的……千奇百怪。
　　
　　“那些人应该是感觉到秘境出世冲过来的。”巫烬云在颜卿耳边轻声说。
　　
　　颜卿心头一突，有点打退堂鼓，天上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修士，个个修为高超，总之看起来比他高，随便一个都能将他这只小菜鸡按在地上摩擦。
　　
　　反正口袋里已经有许多灵石宝物，颜卿觉得保本为先，秘境什么的就别去掺和了，别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找不到密宝，反而被人夺去现有的宝物。
　　
　　脑子里转过几个念头，他便打定主意，轻声对巫烬云说：“小云啊，师尊现在修为太低，打不过人，我们回去吧。”
　　
　　巫烬云转过头来，“师尊不想进秘境看一看吗？”
　　
　　颜卿咳嗽一声，有点丢脸，“想是想，就怕打不过……”
　　
　　巫烬云微微一笑，朝金发青年的方向抬抬下颌，“让他帮我们打不就行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颜卿立即摇头，连忙教导，“小云，我们应存感恩之心，别人帮过我们一次，并不代表着以后都要帮我们，更不能事事麻烦别人。前辈已经帮我们找到宝藏，我们不能再麻烦他了。”
　　
　　巫烬云微微一怔，低头凝视着他，伸手摸摸他的额发，小声说：“你别这样一本正经地看着我，我想亲你。”
　　
　　颜卿脸色瞬间变红，瞪他一眼，“这种时候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仿佛为了证明自己话似的，巫烬云忽然靠过来，轻轻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一触即分。
　　
　　颜卿吓得四下张望，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便气得伸手暗暗掐他腰上的肉。
　　
　　巫烬云笑盈盈地任由他掐。
　　
　　“走吧。”颜卿无趣放手，懒得和这没脸没皮的混蛋扯皮。
　　
　　巫烬云却忽然抬头朝金发青年道：“师尊问你，要不要进秘境？”
　　
　　“要！”金发青年拍着胸脯说，“放心吧，你们进去，我来保护你们。”
　　
　　下方的地震已经到达顶点，轰隆轰隆的声音中，一颗巨大的黑球从地底冒出。说是球并不准确，更形象地描述，它像一个球形的黑洞，从遥远的地方看，像一颗凸起的球，然飞到旁边，却发现是一个黑色的洞。无论从哪个方向接近，都只看到一个黑色的洞。
　　
　　所有人都打起精神。
　　
　　过了片刻，盯着黑球的金发青年忽然沮丧地道：“这不是紫薇秘境嘛！等了半天就等来这玩意儿？”
　　
　　一颗期待的心当场碎成了渣渣。
　　
　　他就是从紫薇秘境里出来的，里面有什么东西一清二楚，而且好东西早就被拿走了，现在进去根本没有收获。
　　
　　金发青年哀叹过后，天空中的修士们也纷纷认出了秘境，在边缘的直接返回了，中心的留恋片刻也纷纷往四面八方飞去，只留下少数修士依旧停在半空。
　　
　　“紫薇秘境，真是白跑一趟！”
　　
　　有个两个修士经过山巅，边飞边聊天，话语清晰地传入颜卿的耳中。
　　
　　“就是，害我大老远赶过来，甚至放弃了一头妖兽。”
　　
　　两修士骂骂咧咧地飞走，所有人都表示非常失望，只有一人激动莫名。
　　
　　“紫薇秘境？真的是紫薇秘境吗？”颜卿压抑地问道。
　　
　　金发青年和巫烬云转过头，看到颜卿激动得眼睛发亮。
　　
　　“的确是紫薇秘境。”金发青年语气肯定。紫薇秘境是他老家，能不一眼认出来吗？
　　
　　“里面是不是有元华玉竹？”颜卿声音颤抖。
　　
　　金发青年口气平淡，又有点嫌弃，“有啊，火焰山上到处都是。”
　　
　　那玩意儿口感又不好，扔在地上都没人要，只有每次结果的时候他才去吃个饱。
　　
　　“我要进去！”颜卿声音铿锵。




47.  第 47 章   找到宝藏

　　从墓室出来就遇到紫薇秘境, 颜卿觉得，自己倒霉那么久，就是为了等这一天。
　　
　　“师尊？”大概他的表现让巫烬云疑惑, 巫烬云道，“师尊想要元华玉竹？”
　　
　　“要！”颜卿点点头，漂亮的眸子里蒙着淡淡的光，充满了显而易见的渴望，“那东西是我炼丹的材料。”
　　
　　巫烬云微不可见地挑挑眉, 忽然想起之前去古焦城的事，随后眉头松开，心里忽然有了猜测。
　　
　　“师尊这段时间奔波, 是为了炼丹吗？”
　　
　　颜卿认为巫烬云已经是他的男朋友，想了想，没有隐瞒，“不错, 师尊来青丘陵拿宝藏，也是为了凑足灵石购买冰晶玉髓，元华玉竹和冰晶玉髓都是必要材料。若这两样拿到, 其他的材料应该都能从古焦城购买, 我就可以炼丹了。”
　　
　　巫烬云沉默不语, 狭长的眸子暗了暗。
　　
　　他自然知晓颜卿为何要炼丹，为了不挖他的内丹而解决邪功问题, 才四处奔波。
　　
　　心头暖流涌起。
　　
　　巫烬云早就知道面前的人是个天真纯洁的性子，然他的所作所为，依旧会出人意料地让人感动。就像驾船经过一片盛开的荷花池，本已足够赏心悦目，忽然间飞出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让人生出意外之喜。
　　
　　“走吧。”他嗓音低哑地拉过颜卿的胳膊。
　　
　　不再犹豫，三人飞向那颗悬挂在空中的黑球。
　　
　　进入黑球，仿佛进入宇宙的星空，坠落片刻，眼前忽然一亮，隐隐的光线传来。
　　
　　三人往下跳，落在一片草地里。
　　
　　草原漫无边际，远方横亘着连绵雪山，山顶积压着洁白的雪，静谧得像一张风景画，像是已经矗立了万万年。
　　
　　他们像在一处盆地里，只有草原和湖泊。
　　
　　“元华玉竹在哪儿？”颜卿问道。
　　
　　“在那儿。”金发青年朝前伸出手指，指向雪山。
　　
　　“前辈以前来过吗？”
　　
　　“来过。”
　　
　　“那太好了，请前辈带路，我只要元华玉竹就好。”
　　
　　“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金发青年当空飞起，颜卿也拉着巫烬云御剑而行，三人飞向远处的雪山。
　　
　　秘境很大，在颜卿原本的想象中，应该是比墓室要大许多的地方，真进来才发现自己想象力不够，秘境很可能是另一个世界，大得不得了。
　　
　　幸好修仙世界可以御剑而行，不然想找元华玉竹，走到死也找不到。
　　
　　飞了很长时间，三人才来到雪山前，颜卿要再往前飞，却被金发青年阻止。
　　
　　“前方有阵法，你这样往前飞，永远也飞不到。”
　　
　　巫烬云拉住颜卿道：“稍等，让前辈先进去。”
　　
　　金发青年当先飞进雪山，不知道做了什么，忽然消失不见。
　　
　　片刻，空气里出现一道透明的裂缝，金发青年从里面出来，朝两人招手，“快进来。”
　　
　　颜卿和巫烬云便进入裂缝之中。
　　
　　在他们离开后，有很多人御剑飞进来，眼看着要到雪山脚下，却始终无法靠近，雪山冰冷刺骨的气息，饶是修士也抵挡不了。
　　
　　他们不得不放弃，转而从另一个方向登上雪山，那条道路是常用道路。但实际上，从不同的道路进入雪山，进到的地方是不一样的。
　　
　　颜卿轻松无比地进入秘境的最中心地方——麒麟的老家。这个地方，上万年来只有巫烬云一人抵达。因为太过轻松，颜卿根本没感觉到有何不同，而且因为了解过紫薇秘境是中级秘境，以为里面会过得很轻松，并不在意，并不知道无数大能也不得其入，就算拼尽全力抵挡，也会死在里面。
　　
　　“这边走。”金发青年在前方带路，踩着雪层走了几步，又往前飞。
　　
　　颜卿照葫芦画瓢，很快绕过雪山飞到山巅，风雪陡然加大，寒冷刺骨。
　　
　　颜卿这具身体已经经过炼体，照理说应当不惧寒冷，然而此时却冷得脸色发白。
　　
　　此处的寒冷带着灵气，根本抵抗不住。
　　
　　身后一双手抱住他，温暖的躯体贴在后背，驱散寒意。
　　
　　颜卿下意识挣扎，却没挣脱。
　　
　　“我冷，师尊。”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
　　
　　颜卿挣扎的动作停住，尴尬地看向金发青年，却见金发青年毫不意外，表情如常，仿佛早已知两人关系。
　　
　　见无人在意，颜卿也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巫烬云，主要是不忍心让小徒弟冷。
　　
　　他修为高超尚且感觉到冷，修为比他更低的巫烬云肯定更冷，必须得照顾徒弟。
　　
　　于是，任由巫烬云抱着。
　　
　　再往前一段距离，巨大的热浪扑面而来。
　　
　　颜卿刚觉得冷，现在又觉得热，如同一下子被置于火上烤。
　　
　　定睛一看，雪山之巅居然有熔岩池，金黄熔岩如煮沸的液体翻滚，火红灿烂，剔透晶莹，汩汩地冒着泡。
　　
　　颜卿不可思议地往回看，发现山巅依旧是雪。
　　
　　“这……”雪山和熔岩池，怎么就能同时存在呢？
　　
　　金发青年看到熔岩池便蠢蠢欲动，有点想跳进去，回头看到抱成一团的两人，又赶忙打住。
　　
　　“元华玉竹就在那儿。”金发青年伸手指向远处，黑色的崖壁上，到处是白色的仿佛珊瑚一样的植物。
　　
　　颜卿立即想要去采，被身后的人拉住，“别去，危险。”
　　
　　颜卿回头。
　　
　　巫烬云解释道：“那地方温度极高，修为低的会被直接烧死，让前辈去取吧。”
　　
　　颜卿恍然，随即有些犹豫地转向金发青年，“前辈去采会不会有危险？”
　　
　　“放心吧，没事。”金发青年拍拍胸脯，化作一道流光飞进熔岩池，随后降落在对面的崖壁，片刻后飞了回来，手里抓着几株元华玉竹，问：“要多少？”
　　
　　“一株就够了。”颜卿说，颤抖地接过金发青年手里的植物，感激之情溢于言表，“谢谢前辈，谢谢前辈！”
　　
　　顿了顿，道：“还不知前辈尊姓大名，颜卿以后定结草衔环报答前辈。”
　　
　　金发青年吓了一跳，慌忙去看旁边的巫烬云，见到对方嫉妒的俊脸，叫苦连天，连忙说：“名字就不用留了，这点儿事不过举手之劳而已……”
　　
　　或许是危机感太强，他忽然灵机一动，指着巫烬云道：“如果非要报答，就好好对待你身边这位英俊潇洒、气度不凡的弟子，也算帮我还了救命之恩。”
　　
　　巫烬云的脸上露出点满意之色。
　　
　　金发青年轻轻吁出一口气。
　　
　　颜卿惊讶地看向巫烬云，对金发青年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对他好，他……”
　　
　　顿了顿，不好意思地说：“他是我未来的道侣。”
　　
　　说完脸慢慢红起来，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反正，只要自己不尴尬，谁也不会尴尬。
　　
　　巫烬云一怔，伸出长臂，将他抱进怀里，掐住他的下巴亲吻。
　　
　　颜卿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瞪大眼睛，拼命挣扎，最后抬脚踢他才挣脱开，怒道：“你做什么？！”
　　
　　巫烬云只是笑，眼眸微微眯起，显得很惬意。
　　
　　“还笑！”颜卿气不过，在金发青年惊愕的眼神中又踢了他一脚，“说过不要动手动脚！没看到有人在场吗！”
　　
　　“好，等没人在场我再动手动脚。”巫烬云笑眯眯地说。
　　
　　颜卿气得差点吐血，脸红脖子也红，整个人如同煮熟的虾子，尴尬地看向金发青年。
　　
　　金发青年连忙说：“二位感情真好，一定百年……哦不，千年万年好合！”
　　
　　他绞尽脑汁，用妖兽最诚挚热烈的语言祝福道：“祝主……巫烬云日日金枪不倒，祝颜卿次次爽.到上天！”
　　
　　颜卿：“！”
　　
　　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睁大眼睛，浑身颤抖，片刻后，整个人从头红到尾。
　　
　　他想跳进熔岩池就此消失。
　　
　　“瞎说什么！”见颜卿都快钻进地缝，巫烬云暴怒，飞起一脚将金发青年踹入熔岩池中。
　　
　　金发青年在半空嗷呜一声，化作一头巨大的金毛麒麟落入熔岩池中，溅起重重巨浪，甩着毛发，十分惬意。离得太远，又有金红熔岩的映衬，颜卿并没发现这一幕变化。
　　
　　颜卿被巫烬云的举动惊呆了，厉声道：“你做什么？！你……你杀了前辈！”
　　
　　“没事。”巫烬云将他拉过来抱进怀里，声音沙哑，“他很快就能上来。”
　　
　　“放开！”颜卿愤怒地推开他，快速往熔岩池跑，巨大的热浪冲来，差点把他烤焦，头发已经卷曲。
　　
　　巫烬云闪到他身前，无奈地拉住他，“真的没事。”
　　
　　心里喊道：回来。
　　
　　麒麟正快乐地在熔岩里打滚，闻言不满：我才下来！
　　
　　巫烬云：快上来，颜卿以为你死了。
　　
　　麒麟：不上！好不容易回来洗个澡，我再洗会儿。
　　
　　巫烬云几乎咬牙：你上不上来？
　　
　　听到语音里的威胁，麒麟不甘不愿地从鼻孔里喷出一股气，甩掉身上的熔岩，化作人形飞上悬崖。
　　
　　有了老婆就把它当牛马使唤，过分！
　　
　　老婆有这么好？过几天它也要去找个老婆！
　　
　　看中了谁，就把谁抢回来。
　　
　　颜卿还在岸上焦急，一方面认为金发青年已经死了，一方面又怀抱强烈的希望，他不希望巫烬云杀恩人，如果巫烬云真杀了恩人，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过了一会儿，一道人影从熔岩池中飞出来，落在悬崖上，正是金发青年。
　　
　　“前辈！”颜卿大喜，连忙跑过去道，“你没事？”
　　
　　“当然没事，就洗了个澡。”他哀怨地瞪了巫烬云一眼，洗澡也没洗好。
　　
　　颜卿彻底放心。
　　
　　巫烬云道：“既然拿到元华玉竹，咱们就离开吧。”
　　
　　颜卿点头，金发青年不敢有意见。
　　
　　三人飞出雪山，又飞到洞口。
　　
　　想到就要分别，颜卿再次诚恳地问道：“前辈，能告知尊姓大名吗？”
　　
　　他不喜欢占便宜，前辈这么好，等他把事情解决了，一定要好好报答。
　　
　　“哦，我叫麒……”
　　
　　嘭的一声，金发青年被一股大力撞飞。
　　
　　“前辈？”
　　
　　金发青年歪歪扭扭地飞回来，龇牙咧嘴，“哎，不用知道我的名字，有缘再说吧。”
　　
　　“谢谢麒前辈。”颜卿认为他不想说肯定有隐情，不再追问。
　　
　　三人沿着来路出了秘境，金发青年火急火燎地说：“就此别过。”
　　
　　说完便原地消失。
　　
　　他早就受够这腻腻歪歪的两人了！好烦！
　　
　　颜卿朝他消失的地方拱拱手，才带着巫烬云往清灵宗赶，他的心里充满了热情和希望，有了此次的宝藏，加上苗天阳的灵石，一定可以买下冰晶玉髓。




48.  第 48 章   宣告

　　两人很快回到清灵宗, 东峰云雾缭绕，好像多年来没有一丝变化，弟子们御剑在空中飞行, 见到巫烬云和颜卿二人，纷纷停在半空，拱手行礼。
　　
　　“师尊！”“师尊！”的叫声不绝于耳。
　　
　　颜卿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微微点头，带着巫烬云回到房间。
　　
　　一路上他很担心巫烬云会像在墓室和秘境中一样对他出手, 不分场合搂搂抱抱，或者亲吻，但直到回到屋里, 巫烬云都乖巧地立在旁边，没有僭越的动作，任谁看到都是一名乖巧恭敬的好弟子。
　　
　　颜卿不由狠狠瞪他一眼，突然发现自己和其他弟子一样被这家伙骗了, 这家伙外表恭恭敬敬，实际上内里黑得很。
　　
　　回屋关上门，颜卿把储物袋打开, 将所有灵石倒在榻上, 脱了鞋坐上去, 一块一块数灵石。
　　
　　人类最快乐的时候，大概就是数钱数抽筋的时候。
　　
　　颜卿现在就有这样的快乐, 那灵石已经堆满了整座床榻，还没有计算其他的灵草灵物。
　　
　　他一块块数着，数得特别慢，仿佛这样就可以让灵石变多似的。
　　
　　“我来帮你。”
　　
　　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紧接着, 巫烬云爬上榻，坐在颜卿的对面，俊美的脸上浮出一点点笑意，在颜卿警觉的眼神中低下头，捡起床上的灵石，慢慢数了起来。
　　
　　这家伙没作妖，让颜卿松了一口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哪怕数得再慢也有数完的时候，何况那灵石又不是堆成小山般庞大。
　　
　　“这边共计两千二十块块上品灵石，你那边多少？”颜卿问道。
　　
　　“一共三千五百八十块上品灵石。”
　　
　　“那就是五千多块灵石喽。”
　　
　　颜卿在心里计算一番，加上自己原本的灵石，最后得出结论，“还差三千多块灵石。”
　　
　　失望地将灵石捧到自己的储物袋，微微叹了口气，原本以为一大口箱子应该足够，没想到竟然还差！
　　
　　“师尊很缺灵石吗？”巫烬云坐在矮桌的另一边，灯台上的散发着淡淡的白色柔光，映照着他俊美又犀利的眉眼。
　　
　　“当然，冰晶玉髓要一万块上品灵石。”颜卿一边装灵石，一边说。灵石发出哗啦啦的声音，好听极了。
　　
　　这就是富裕的声音啊。
　　
　　“冰晶玉髓那玩意儿要一万块上品灵石？”巫烬云似乎有点不敢相信，浓黑的长眉上挑，“谁这么坑？”
　　
　　“古焦城的拍卖行，就卖这么多。”
　　
　　“不用去买，那玩意儿最多值五千块上品灵石。”
　　
　　颜卿无奈道：“那你说我不到古焦城去买，上哪儿去弄冰晶玉髓？”
　　
　　巫烬云沉默下来，双眸幽深，似乎很不满，但又不得发作的模样。过了好一会儿，他沉声开口：“我找不到冰晶玉髓，但我可以给你提供灵石。”
　　
　　颜卿已经差不多把灵石收完了，闻言诧异地抬头，“你有灵石？”
　　
　　巫烬云点点头。
　　
　　颜卿摇头道：“算了，那是你的灵石，留着自己用吧。”
　　
　　想起巫烬云刚入门的时候，还是自己给了他灵石用呢，就算他有灵石也是杯水车薪。
　　
　　“师尊，你忘了我是巫族纯血？”
　　
　　巫烬云对他的拒绝表示不满，都已经确定关系了，颜卿总在一些小事上分得清清楚楚，这是要做什么？等寻到机会算清楚分手吗？
　　
　　“对你是巫族纯血，然后呢？”颜卿抬眸，不解。
　　
　　“你等我。”巫烬云感觉自己作为男人的尊严被挑战，有点沉不住气，下了床榻便走出门外。
　　
　　颜卿疑惑地盯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像只即将开屏的公孔雀，匆匆忙忙地准备大展身手。
　　
　　摇摇头，把灵石整理完毕，又去整理其他的灵物。
　　
　　“这些东西应该能卖不少钱吧？”颜卿自言自语，打算过两天去一趟古焦城。
　　
　　大概小半炷香时间，房门被人推开，巫烬云从外面走进来，手上空空如也。
　　
　　颜卿疑惑地盯着他。
　　
　　巫烬云将自己的储物袋打开，往地上倒，大把大把的灵草落在屋中央，渐渐堆成一座小山。
　　
　　“哪来那么多灵草？”颜卿走到他身边，好奇地盯着地上的灵草堆。在千秋诀的帮助下，颜卿勉强认得一部分灵草，他看到灵草堆有好几样灵草特别贵重，十分稀少。
　　
　　“刚从灵草园拿了一些，还有我以前收集的。”
　　
　　巫烬云说着咬破手腕，在颜卿惊呼中，鲜红的血液冒出来，全部滴落到灵草堆上。
　　
　　“你做什么？” 颜卿惊讶问道，随即一顿，眼里掠过一丝恍然之色，“你要培养灵草？”
　　
　　差点忘了，巫族纯血可以促进灵草快速生长发育，功效类同于蓬莱灵乳。
　　
　　滴完血，巫烬云双手放在草堆上，两只手掌渐渐冒出绿光。
　　
　　颜卿推测应该是某种促进生长的法术。
　　
　　绿光笼罩整堆灵草，渐渐的，灵草发生了变化，如同快进般慢慢地生长枝芽，开花结果，颜色也发生变化，最终变得无比成熟，一看就非凡品。
　　
　　“太厉害了！”颜卿忍不住赞叹出声。
　　
　　听到他的惊叹，巫烬云收回手，嘴角微微扬起，心情极好。
　　
　　“这里的灵草随便一棵拿出去都能卖上好价钱，你无需操心灵石的问题。”巫烬云淡淡地说。
　　
　　颜卿将眼睛不舍得挪开，转到巫烬云身上，目光里充满显而易见的崇拜，“真的好厉害！”
　　
　　没想到男朋友居然是个隐藏的大富翁，他还以为只有巫烬云回到八荒，继承巫族族长的位置，才能变得富裕，现在发现大佬不愧为大佬，走到哪儿都有饭吃。
　　
　　巫烬云低下头，迎上他的目光，低声道：“厉害吧。”
　　
　　颜卿点头。
　　
　　“厉害就叫相公。”
　　
　　颜卿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愣，随即脸腾地红了。
　　
　　果然什么乖巧恭敬都是假的，就是个黑心的。
　　
　　“胡说什么！我可是你师尊，你得尊敬我！”颜卿觉得有必要摆一摆师尊的架子，免得对方骑到自己头上。
　　
　　“我特别特别尊敬师尊。”巫烬云语带笑意，将头凑到颜卿脸前，越来越近，逼得他往后仰。
　　
　　“你……”退无可退之时，颜卿要发火了。
　　
　　巫烬云忽然捂住额头，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颜卿顾不得生气，抓住他的手，焦急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刚才为了促进灵草生长，放了太多血，用了太多灵力，我的神魂好像又受到了伤害……”巫烬云痛苦地皱眉，“师尊，你帮帮我！”
　　
　　他忽然向前倒，压在颜卿身上。
　　
　　颜卿下意识地接住，手摸到他的胸膛，硬如石头，结实无比。巫烬云很高，腿又长，身材紧实，乍看着瘦，真压住人的时候才发现很重很重，分量不轻。
　　
　　颜卿差点儿被他压趴在地上，还好想起自己身为师尊，不能就此倒下，连退两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要怎么才能帮你？”他急忙问到。
　　
　　巫烬云在他耳边说了一个词儿，颜卿脸刷的红了，漆黑的眸子蒙上一层水雾，轻轻低下头。
　　
　　巫烬云见他没动静，叫得越来越大声，“好痛啊，真的好痛。”
　　
　　他坚强地站起身，苍白着一张脸道：“我知道师尊抵触，不麻烦师尊了，只要扛一扛就能扛过去。”
　　
　　“不行！”颜卿连忙抬头，犹豫着问道，“除了那个……还有别的办法吗？”
　　
　　巫烬云摇摇头，遗憾地道：“只有神交才能帮我缓解痛苦……师尊，你不想的话我不会逼你，没事的，我一点也没事。”
　　
　　他努力挤出一个脆弱的微笑，仿佛受尽伤害的小朋友，为了不让大人伤心而努力隐瞒伤害，特别令人心疼。
　　
　　颜卿的心软成一团，深吸一口气，红着脸道：“那就……那就神交好了。”
　　
　　巫烬云依旧摇头，“师尊受不了的，算了吧。”
　　
　　“也、也还好。”颜卿结结巴巴地说，“我能挺住。”
　　
　　巫烬云看了他一会儿，长叹一口气，“师尊，以我现在的状态，必须要神交两次才行。”
　　
　　“两、两次？！”颜卿吓得睁大眼睛，一次他就受不了，还要神交两次？
　　
　　“不行不行，我会死的。”他拼命摇头后退。
　　
　　“那就算了吧。”巫烬云叹了一口气，脸色越发苍白，转过身，忽然重重地咳嗽一声。
　　
　　那声咳嗽让颜卿的心跟着颤动，他终于不再犹豫，上前拉住巫烬云的胳膊，视死如归道：“行，两次就两次，但是，每一次不要像上次那般时间太长了。”
　　
　　巫烬云站起身，转过头来，目露感激。
　　
　　“好，没问题。”
　　
　　他诚实地保证，扣住颜卿的腰，将他抱到床上。
　　
　　然后……
　　
　　颜卿睡了很久，眼角都是泪。
　　
　　巫烬云心满意足，躺在床上紧紧地搂住他，亲吻他的额头、面颊、鼻尖。
　　
　　这人怎么这么可爱呢？
　　
　　就好像元宵节的汤圆，热气腾腾，晶莹可爱，在碗里跳来跳去，冲所有人大喊：“来呀，快来吃我呀。”
　　
　　让人恨不得一口将他咬碎，嚼烂，吞进肚子里，从此再也不分开。
　　
　　通讯符的灵力波动传来，巫烬云挑挑眉，伸手打开颜卿的储物袋，从里面拿出不断闪烁的通讯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屋内，再度出现时已经到了屋外。
　　
　　“颜卿，快来西峰！”
　　
　　欢快的女人的声音，从通讯符中传出。
　　
　　苗天阳？
　　
　　想到之前颜卿经常去找苗天阳，巫烬云心头一阵不快，淡淡地应了一声。
　　
　　“你是谁？”苗天阳意识到不是颜卿，厉声问到。
　　
　　“苗尊者，我是巫烬云。”
　　
　　“小云？你怎么接你师尊的通讯符？快还给他啦，小孩子不要掺和大人的事。”
　　
　　巫烬云眉心微动，“我不是小孩子。”
　　
　　“少啰嗦，快把通讯符给你师尊，我有重要事情要说。”
　　
　　“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我会向他传达。”
　　
　　苗天阳有点儿生气，“我和他之间的事轮不到你来传达，懂吗？”
　　
　　巫烬云眼里渐渐聚集怒意，“你们之间有什么事？”
　　
　　“不用过问。”
　　
　　“我当然要过问，我现在和师尊在一起，是他未来的道侣，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巫烬云说。
　　
　　苗天阳：“……？？？”
　　
　　苗天阳：“……！！！”




49.  第 49 章   一时间说不清楚

　　当颜卿再度醒来, 已经到了下午，傍晚的黄昏暧昧而朦胧，橘色的阳光从窗棂中斜照进来, 照出一块长长的光斑，十分温馨宁静。
　　
　　颜卿慢慢爬起身，有点儿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甚至对昨晚发生的事也迷迷糊糊，他感觉自己早就碎掉了, 彻底湮灭，所以才会记不得后面发生的事。
　　
　　这样也好，反而让他能挺过来。
　　
　　“师尊喝点水。”
　　
　　讨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颜卿一怔，抬头看到巫烬云正端着水杯恭敬地站在床边，脸上带着餍足的笑意，仿佛一只休养生息的大型动物, 不怀好意地盯着床上的小兔子，准备养肥了再宰杀。
　　
　　颜卿接过水杯的手微微颤抖，他发誓再也不相信此人的话, 说好了每一次时间不能太长, 结果……
　　
　　接过水杯, 抬手扬起，水珠洒到巫烬云的脸上。
　　
　　巫烬云不以为意, 笑着伸手擦干净脸，又把头伸到颜卿面前，“如果师尊还没消气就打我吧，我绝不还手。”
　　
　　莫大的怒气从胸口蜂拥而出，颜卿觉得他在挑衅自己, 怒火在眼中燃烧，他伸手不断地捶打巫烬云的脑袋，“言而无信，该打！欺师灭祖，该打！”
　　
　　对方的脑袋硬邦邦的，颜卿敲了半天才勉强消气。
　　
　　巫烬云握住他的手道：“打疼了吗？我给你揉揉。”
　　
　　气的颜卿伸腿踢了他一脚。
　　
　　“师尊莫要生气。”
　　
　　颜卿发完脾气，到底惦记着他的伤势，问道：“好点儿了吗？”
　　
　　巫烬云眼里带笑，握住他的手，“好多了，谢谢师尊。”
　　
　　顿了顿，想起什么，道：“刚才苗姐姐给我们来了通信，我怕打扰师尊就帮你先接起。”
　　
　　颜卿一听，连忙坐起身道：“苗天阳说了什么？”
　　
　　见他根本没追究自己私自接通讯符的事，巫烬云脸上微微露出点儿笑意，又赶紧压下，“他让您去拿灵石，我已经帮师尊拿回来了。”
　　
　　不追究自己私自接通讯符的事，说明师尊已经默认为两人是一体的，可以共享秘密，这让巫烬云暗暗高兴。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包裹，鼓鼓囊囊，塞得满满的，里面全是上品灵石。
　　
　　“这一次怎么这么多？”颜卿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地接过，快速清点包里的上品灵石，“居然有一百块！怎么会这么多！”
　　
　　虽然比起之前的五千多块灵石确实少了点儿，但之前苗天阳都是一块两块的上缴灵石，这次却一次□□出一百块，实在令人惊讶。
　　
　　要知道宝藏只能寻一次，而做生意却可以源源不断地赚取灵石，从长远看，做生意才是长久的生财之道，富裕之路。
　　
　　“苗姐姐说了，咱们的保温杯和飞鸟卖得特别好，现在整个大陆好像就只有我们一家在做，很多人必须到我们这儿拿货，还有一些很远的客人，不惜远道而来，重金求购，所以我们赚的越来越多了。”
　　
　　他把颜卿和苗天阳两个人的事，在话语间不知不觉的说成了“我们”，就是在试探颜卿的态度。
　　
　　然而颜卿早就把他当成自己人，根本就没有觉察到到话语里的试探，甚至惊喜道：“那真是太好了，以后咱们就能源源不断地赚灵石。”
　　
　　“咱们”两个字彻底取悦了巫烬云。
　　
　　男人一旦谈了恋爱，就想表现自己，哪怕活了两世的大佬也不例外，巫烬云故作淡然地说：“你们这儿赚的钱，还没有我一次性卖灵草赚的钱多。”
　　
　　他原本想炫耀自己的能力，让颜卿夸夸自己，结果颜卿却瞪他一眼，十分不高兴地说道：“怎么？看不起我和苗天阳的生意？你那是靠天吃饭，我和苗天阳是靠着自己的智慧和劳动吃饭，赚得少又怎样？咱们自力更生，不靠任何人养。何况咱们赚的并不少，看看……”
　　
　　颜卿抖着手上的灵石包，“我们也能够赚很多灵石，一百块上品灵石已经不错了！”
　　
　　巫烬云摸摸鼻子，赔礼道歉，“没有鄙视你们的意思，你们俩很厉害，比很多人都厉害！”
　　
　　颜卿脸色渐渐好转，给他一个“这还差不多”的眼神。
　　
　　有了灵草又有了大部分的灵石，颜卿当即拍板，准备五日后就去古焦城。
　　
　　他去借苗天阳的身份牌子，苗天阳爽快借给了他，目光里却含着探究。
　　
　　她的眼神实在太过露骨，让人想忽略都不行。
　　
　　颜卿疑惑地问她：“有什么事请直说，不要用那样的眼神看我行吗？”
　　
　　苗天阳咳嗽一声道：“那个……想问你件事。”
　　
　　“什么事？”
　　
　　“你和小云……以后要结为道侣吗？”
　　
　　苗天阳向来敢做敢说，直接问出口。
　　
　　颜卿猝不及防被问，惊呆了，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苗天阳耸耸肩，“小云告诉我的。”
　　
　　颜卿看向苗天阳身后的铁傀儡，秦毅点点头。
　　
　　就像突然被出柜了一样，颜卿有点回不过神。但又仔细回想，之前在紫薇秘境里面，自己也公布了小云的男友身份，当时小云好像挺激动的，忍不住吻了自己。
　　
　　或许这个举动让他误认为两人的关系可以在宗里公开？
　　
　　“是的。”犹豫片刻，颜卿点点头。
　　
　　苗天阳张了张嘴，一巴掌扇到他肩上，“好你个颜卿，我把小孩交给你养，你却老牛吃嫩草，把他睡了。”
　　
　　颜卿脸一红，尴尬道：“事情有些复杂，一时间说不清楚……”
　　
　　“哎呀，我不是想破坏你们的意思，喜闻乐见啊，我好歹是小云的姑姑，那以后你就矮我一辈了，你得叫我什么？也叫姑姑？哈哈哈哈哈。”
　　
　　颜卿对这个女人无语至极，瞪眼道：“你不是一直让他喊苗姐姐吗？什么时候变成了姑姑？”
　　
　　苗天阳指着自己的鼻子得意扬扬，“我和他娘是朋友，他是我的小辈儿，你和他结为道侣，那不就是我的小辈儿？”
　　
　　颜卿：“……”
　　
　　颜卿说不过她，再说八字还没一撇，怎么就讨论起这事情来了？这女人果然永远是带歪话题的好手。
　　
　　“暂时不要外说，行不行？”他和小云的关系才刚开始，并不固定，万一哪天分手了，那才叫尴尬，同一个山头天天见面，做不了弟子也成不了师父。
　　
　　“嗯，对。”苗天阳摸着下巴，“那我得琢磨琢磨，等你们结契的时候送什么礼物。”
　　
　　颜卿脸红，“别想那么多，时间还早。”
　　
　　“早？我看小云都迫不及待了。”苗天阳笑嘻嘻地凑过来问道，“你们俩神交了没有？身体相交了吗？怎么样？小云行不行？”
　　
　　颜卿脸红到脖子根，不可思议地盯着苗天阳，“你是女子……”
　　
　　怎么比男人还要口无遮拦？
　　
　　“哎，凭我俩的关系有什么不能说的。”苗天阳挥挥手。
　　
　　“我想起还有事先走了。”颜卿再也待不下去，御剑而起，飞快地逃离这个女人。
　　
　　*
　　第五天，颜卿和巫烬云两人前往古焦城。
　　
　　他有心想向云师兄告别，但巫烬云一直紧紧跟着他，这段时间都没法和云师兄联系。自从和小云公布关系后，他感觉自己对云师兄的那种依赖感，渐渐转移到小云身上，对于师兄，以前懵懵懂懂的悸动已经消失无踪。
　　
　　剩下的只是纯粹的师生情谊。
　　
　　他不敢当着小云的面联系云师兄，一方面害怕暴露自己是个修炼白痴的事实，从而暴露自己异界灵魂的真相。对于后面一点，他还没有下定决心向小云公布。
　　
　　另一方面，他感觉到小云对他的占有欲越来越强，特别爱吃醋，以前好歹克制些，后来确定关系后，事事都要过问，就连和巩文相处稍微亲密，也要吃一番醋。若是知晓自己也曾经和某个人相处得如此亲密，肯定会大发雷霆，到时候又是一番闹。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自从和小云神交后，他的修为似乎增长了许多，以前修炼容易触碰到邪功禁制，现在就算触碰到了，也不会引起走火入魔的反噬。
　　
　　或许应该多神交……
　　
　　脑中刚冒出这个念头，颜卿就赶紧摇头甩掉。
　　
　　太可怕了。
　　
　　有时候他会觉得对不起小云，因为他隐瞒了太多事情，穿越者的身份，和云师兄的交往，还有另一个难以启齿的……老是梦到裸.男的事。
　　
　　当然在梦里，裸.男老老实实，只是单纯的抱着他睡觉，但面对小云时，颜卿依旧觉得心虚。
　　
　　就在这种纠结的心情中，两人来到了古焦城。
　　
　　第一件事便是去买了两个面具带上，颜卿刚打算在街上铺摊子就被巫烬云拦住了。
　　
　　“师尊，我们的灵草最好拿到内城去卖，卖给拍卖行，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颜卿想起之前在古焦城遇到的事情，恍然大悟。
　　
　　“师尊，这十年来我曾来过几次古焦城，对里面比较熟悉，你跟着我就行了。”巫烬云拉着他的手，声音柔和，仿佛在叮嘱小朋友。
　　
　　他永远记得颜卿在古焦城里被骗的事，十分担心。
　　
　　现在的小朋友可是他的心头宝，平时磕着碰着都会让他心疼，若是又让人骗，他肯定会杀人的。
　　
　　颜卿一听，点点头。
　　
　　上次被骗的经历历历在目，颜卿也不太信任自己，干脆全权交由巫烬云打理。
　　
　　走到拍卖行前，巫烬云掏出身份牌，颜卿很吃惊，“你也有身份牌？”
　　
　　“等师尊做完交易，也可以得到身份牌了。”
　　
　　两人进入拍卖行，颜卿在巫烬云的带领下直奔拍卖行最角落，那里有一个通道通向另外的大厅。
　　
　　等走进大厅，颜卿发现里面人非常多，大厅里面有几个柜台，无数人围着柜台不停地说着什么。
　　
　　仔细聆听片刻，颜卿便知晓这些人都是来贩卖物品的。
　　
　　“我们也要去排队吗？”颜卿问。
　　
　　“不用。”巫烬云笑着拉住他的手，往另外一扇门走去，那扇门有两个守卫把控。
　　
　　巫烬云冲他们扬了扬身份牌，两个侍卫便放二人进去。
　　
　　进去后是个房间，里面只有一个穿着长褂的中年男人，坐在书桌后面拨弄算盘，听到动静抬起头来，见到巫烬云以及他手上的身份牌，脸上立即露出热情的笑容，“哎呀，齐公子来啦，不知道这次齐公子又给我们带来什么好货？”
　　
　　“卿卿，把东西拿出来。”巫烬云对颜卿说。
　　
　　卿卿？
　　
　　颜卿愣了一下，又看向旁边的掌柜，意识到这是一个诈骗之城，便没有反驳，解开储物袋拿给掌柜看。
　　
　　掌柜一看，惊讶道：“这么多！”
　　
　　他又检查了好一会儿，才郑重其事道：“这笔交易数额庞大，我得请示上面才行，请二位稍等片刻。”
　　
　　“不用等，我正巧来了。”一道优雅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三人转身而望，只见一名衣着华丽黑袍的男子，正慢慢走进来，宽衣广袖，面容俊美，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腰间。
　　
　　颜卿眼睛微微睁大，男人的面容很熟悉，正是上次来古焦城遇到的向导——古来傲！
　　
　　怎么回事？为什么好像变了许多？
　　
　　难道是长得很像的人吗？
　　
　　掌柜的连忙迎上去，恭声道：“城主大人。”
　　
　　城主？
　　
　　颜卿吃了一惊。
　　
　　在迷惑之时，那古焦城城主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在嗅什么味道，随后双眼放光的来到颜卿身前，“这么好闻的味道……我们又见面了，小老板。”




50.  第 50 章   敢觊觎我的人

　　听到小老板的称呼, 颜卿便知晓面前这名衣着华丽、气势不凡的男人，正是当初在古焦城遇到的向导古来傲。
　　
　　如果古焦城城主有三个喂不饱的孩子，一个凄惨的老娘, 那他颜卿肯定上有老下有小，还有五六个小崽子！
　　
　　“你是城主？”拳头悄悄地握了起来，颜卿走到男人身边，拧着眉头问道。
　　
　　“对，我是古焦城的城主。”男人笑起来的时候, 眼睛微微眯着，皮肤浅黑，特别纯良老实, 有种俊逸憨厚之美。
　　
　　但就这样一个看起来纯良无辜的人，却骗走了他的血凝花，害得他差点儿被蛇咬死，要不是遇到前辈, 说不定就死在森林里了，尸骨也要等上很长的时间才能被人发现。
　　
　　颜卿瞪着眼睛，“你骗我。”
　　
　　古焦城城主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小老板莫要生气, 上次是个意外。”
　　
　　“什么意外？你骗了我, 那不是事实吗！身为城主居然会欺骗一个刚入城的人，太过分了！”
　　
　　颜卿越说越气, 想到自己从头到尾一路被骗，更是郁闷得吐血。要是不知道古来傲是古焦城城主就算了，他会当自己做了好人好事，就此作罢，现在却发现被骗, 一口血噎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更可恶的是，这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承认，仿佛根本不在意他的情感和想法，当真可恶至极。
　　
　　“城主大人竟然会做这样的事？”
　　
　　眼瞅着古来傲越靠越近颜卿，眼里的兴味之色浓厚，那种探究、打量的眼神，巫烬云再清楚不过，胸口渐渐聚集起怒意，伸手拉过颜卿，把他拉到自己身边。
　　
　　颜卿原本注意力集中在古来傲身上，猝不及防被用力一拉，踉跄着往旁边走了两步，头磕到巫烬云强健的胳膊上，有一点点疼。
　　
　　抬起头，疑惑地看向巫烬云。
　　
　　巫烬云伸手摸他的脸，修长的手指划过他的额头和脸颊，语气自然，“面具快掉了。”
　　
　　“是吗？”颜卿立即紧张起来，赶紧伸手调整脸上的面具。
　　
　　两人相顾而望，气氛暧昧熟稔。
　　
　　旁边的古来傲眼眸微微眯起，嘴唇微不可见地抿了抿，“小老板今日来买药材的吗？”
　　
　　巫烬云回过头，语气淡淡，“我们来卖药材。”
　　
　　“哦。”几次询问颜卿被抢话，古来傲越来越不快。
　　
　　颜卿神经有点大条，并没有发现两个男人之间奇妙的氛围，对掌柜的说道：“你看看我们的药材到底能卖多少钱？”
　　
　　古来傲再度询问颜卿：“小老板都卖些什么灵药呢，让我瞧一瞧，咱们拍卖行做生意最公道。”
　　
　　考虑到他是城主不好得罪，颜卿原本想给他看，但想起被骗经历，忍不住看向旁边的巫烬云。
　　
　　古来傲挑挑眉。
　　
　　巫烬云被颜卿的眼神取悦，微笑道：“不错，古焦城拍卖行买卖货真价实，就是这价格嘛……”
　　
　　他轻笑一声，“在大陆的名声不太好。”
　　
　　“我们既然能够保证货真价实，价格贵一点也是自然的。”古来傲笑眯眯地说，伸出手，目光紧紧盯着颜卿，“让我看看。”
　　
　　他的神情、动作、语音语调，都带着上位者的胁迫力，让人不由自主地顺从。
　　
　　“给他看吧，古焦城城主做生意，一向厚道。”巫烬云声音淡淡。
　　
　　听到巫烬云首肯，颜卿才把身上的储物袋交给古来傲。
　　
　　古来傲拿着储物袋打开，见到里面的灵草，脸上的笑意消失，露出惊讶的神色，抬头问颜卿：“可以问一句小老板，这些灵草是从哪里弄来的吗？”
　　
　　“我记得古焦城交易有项规矩，不过问物品来路，城主，我说得对吗？”巫烬云接过他的话。
　　
　　“的确有这条规矩。”古来傲收起储物袋，递给旁边恭敬伺候的掌柜，和他低声说了两句话，掌柜的点点头，对颜卿和巫烬云道，“二位，我们当众验货。”
　　
　　没有异议。
　　
　　伙计将柜台上的所有物品搬开，掌柜的打开储物袋，灵草倾泻而下，姹紫嫣红，各色各样，奇异的草木香气充斥着整间房。
　　
　　接下来的时间，掌柜的便一一将灵草分类，并验证真假、年份、品质，每验完一份便报出一个价格，询问二人是否同意。得到同意，则让旁边的伙计用本本记下，若不同意，则商议之后获得一个双方认同的数额再记下。
　　
　　整个过程颜卿都没法插口，全权由巫烬云担任谈判官，也不知道那十年里巫烬云到底做了多少生意，说起话来头头是道，口齿清晰，条理分明，各种交易条款手到擒来。若是掌柜报的少了，他能够立马发现，寸步不让。
　　
　　掌柜的渐渐额头上出了汗，一边说，一边偷偷地瞄旁边的古焦城城主。
　　
　　然而古来傲自从答应让掌柜的和巫烬云验货后，便不发一言静静地站在房间里，就像一个局外人。哪怕巫烬云和掌柜的发生了语言上的摩擦，或者争论得很激烈，也不作出仲裁。
　　
　　满满的一桌子灵草，在半个时辰内全部归纳定价完毕，一算全部金额，竟然有八千块上品灵石之价。
　　
　　颜卿听到这个数字惊呆了，眼睛微微睁大，妈呀，原来赚钱这么容易！
　　
　　只不过让巫烬云滴了几滴血，随随便便从灵草园抱来一堆灵草，就能够赚取八千上品灵石，对比起来，他之前拼死拼活挣钱、寻宝就变得很可笑！
　　
　　这让他想起现代世界，当初他拼死拼活接单子，一个单子搞半个月赚几千块，然而有的人谈一笔生意，就赚上千万。
　　
　　果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从出生就开始了。
　　
　　颜卿心里冒着酸水，对巫烬云的天赋异禀非常嫉妒。然而想到这样天赋异禀的大佬又是自己的男朋友，不知为何竟然有种捡到宝、傍上大腿的喜悦感。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谈判已经完成，颜卿终于可以发表言论，警惕地对古来傲道，“你们给的灵石一定要保真，可别再骗我。”
　　
　　第一次来古焦城的经历太不愉快，他现在草木皆兵，十年井绳。
　　
　　古来傲笑了笑，“我记得小老板之前想购买冰晶玉髓？”
　　
　　颜卿心里一惊，身为古焦城城主，每日事物繁忙，见的人挺多，他居然记得如此细微的事情？
　　
　　“不错。”颜卿点头。
　　
　　“冰晶玉髓，价值一万块上品灵石，这样吧小老板，我把冰晶玉髓卖给你，你再给我两千块上品灵石。”
　　
　　颜卿一听正好，他本来就是为了卖灵草凑钱买冰晶玉髓的，刚要答应，忽见巫烬云轻微摇头，便下意识地住了口。
　　
　　巫烬云对古来傲道：“城主大人，咱们还没算你欺骗我家小朋友的事呢。”
　　
　　古来傲没想到他会突然谈起这事儿，微微一愣。
　　
　　巫烬云眯起眼睛，“你骗了我家小朋友，不会就这么算了吧？”
　　
　　“你家的？”古来傲轻笑一声，视线转向颜卿，忽然冲他露齿一笑，“那你们想如何？”
　　
　　“把血凝花还回来，赔礼道歉，再把冰晶玉髓打八折。”
　　
　　颜卿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天啊，大佬就是大佬，真敢说！
　　
　　他转头看向古来傲，以为他要生气，没想到古来傲的视线却一直集中在他身上，他一转过去，两人的视线便对上了。
　　
　　“小老板你怎么说？”古来傲似乎没有生气，依旧笑眯眯的很和气的模样。
　　
　　颜卿心里觉得巫烬云提出的要求有点过分，打八折之后相当于少了两千块上品灵石，这是很无理的要求，但是，事到如今他不能砸自己男朋友的场子。
　　
　　“城主怎么看？”他面无表情地反问，手已经在袖子里紧张捏起。
　　
　　古来傲忽然笑起来，摸着眉毛道：“在古焦城，从来没有人敢当着我的面提这样的要求，你们是第一个。”
　　
　　似乎觉得有意思，他越笑越大声，十分放肆。
　　
　　或许得到指令，外面冲进来几个侍卫，将颜卿和巫烬云团团围住。
　　
　　房间里的气氛立即剑拔弩张。
　　
　　果然谈崩了。
　　
　　颜卿心头一叹，暗暗屏息准备。一边担心打不过别人，一边又担心闹得如此难看，古来傲可能不会把冰晶玉髓卖给他。
　　
　　他犹豫着要不要服个软，却听到巫烬云又淡淡地说：“城主大人这是想动手？”
　　
　　古来傲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变得无比冰冷，“和我们拍卖行做生意，还想提要求，找死！”
　　
　　随即他又看向颜卿，脸上恢复笑嘻嘻的表情，“小老板放心，我只收拾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玩意儿，让他明白一些道理，放心，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等事情解决，希望小老板和我一起去城主府做客。”
　　
　　巫烬云眼中的怒意一闪而过，嘴角慢慢扬起，笑容渐渐狰狞，“好大的胆子！当着我的面敢觊觎我的人！”
　　
　　颜卿：“？”
　　
　　古来傲不以为意，满脸兴奋，“你待如何？”
　　
　　巫烬云抬起手，目光冰冷，“今日我拆了你这拍卖行！”
　　
　　“哈哈哈！”古来傲仰天大笑，咧开嘴，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小子，你以为你在对谁说话？”
　　
　　骤然间，两人身上的气势攀升，屋内平地起风，吹得人衣袂翻飞、头发乱舞，房间里的柜子咣咣作响，书页乱飞。
　　
　　掌柜的和伙计慌忙缩在柜台后面，几个侍卫也贴到墙上。
　　
　　颜卿被强大的气势压得差点摔倒，连忙后退。
　　
　　天啊，古来傲的修为到底有多高？他完全喘不上气了！
　　
　　真要打起来吗？
　　
　　他不行啊，根本打不过！
　　
　　现在闹翻了，冰晶玉髓肯定拿不到了。
　　
　　颜卿并没有埋怨巫烬云弄砸事情，事到如今，埋怨毫无意义。
　　
　　他伸手拔剑，想要去护住巫烬云，可在强大的威压下，连剑都拔不出来。
　　
　　正在这时，远方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嗷——”
　　
　　伴随着沉闷的兽吼，眨眼之间，一头火红的，夹杂着火焰的巨兽忽然出现在房间内，直接撞破墙壁，形成一个巨大的空洞。
　　
　　那野兽像一头狮子，全身笼罩在火焰里，细小的火星落到地上，立即燃起熊熊烈火。碰到火苗的人发出惨叫不断地拍打，却无法将火熄灭。
　　
　　这一幕触动了颜卿脑中的记忆，他惊愕地睁大眼睛，脱口而出：“麒麟！？”




51.  第 51 章   血凝花

　　古来傲也吃一惊, 挥动衣袖，连忙将侍卫、掌柜、伙计扔出房间，在同一时间双手变换姿势, 接连打出好几个法诀，形成几层透明的结界，将整间屋子牢牢笼罩起来。
　　
　　随后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仿佛炉鼎一样的东西，扔向天空, 那炉鼎瞬间变大，倒扣下来，将三个人扣进炉鼎里。
　　
　　颜卿稀里糊涂地就被扣入炉鼎当中, 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一处类似于剑室的房间里，四周是铁铸的墙壁，坚不可摧。
　　
　　他心头一惊, 不由分说地拿起剑朝墙壁刺去，至陵剑和铁壁撞上，发出叮的一声, 冒出细小的火花, 然而墙壁完好无损, 连一条缝隙都没有。
　　
　　说明他刚才的攻击对墙壁造成不任何伤害。
　　
　　颜卿十分惊讶，这炉鼎到底是什么东西, 难道是法宝吗？
　　
　　知道自己无法离开，他又转过头看向房间里的另外两个人，一头兽。那麒麟浑身冒着光，威武雄壮，正冲古来傲咆哮。它张开嘴巴, 火星便从中喷射而出。
　　
　　麒麟是神兽，修为极高，难逢敌手。
　　
　　地上到处铺满火焰。
　　
　　眼看着又一团火焰就要喷射到巫烬云身边，颜卿顾不得思考更多，慌忙飞过去拉住巫烬云，御剑飞到半空。
　　
　　“师尊？”巫烬云转头问道，“你没事吧？”
　　
　　颜卿摇摇头，神情凝重地望向下方。麒麟已经和古来傲打起来，麒麟的火焰带有群攻性质，让人无法落脚，然而古来傲的修为也很高，身形灵活，一时间打得旗鼓相当。
　　
　　见一人一兽都没有注意这边，颜卿提起的心才渐渐放下，渡过危机，理性便跟着回归，他开始思考麒麟为什么突然出现在古焦城？
　　
　　为什么在古来傲和巫烬云互相争斗的时候出现？
　　
　　为什么巫烬云能够挑衅比自己修为高的人？
　　
　　电光火石间，颜卿想起上次去青丘陵时，遇到的前辈满头金发，仿佛一个不良少年。
　　
　　当时他觉得金发青年和印象中的前辈不太相似，充满违和感，但在当时不好追问。
　　
　　颜卿是穿越者，来之前看过一部分小说，也知道小说的设定。麒麟是巫烬云的神兽，而且按照书中的描述正是十年后，巫烬云获得麒麟。
　　
　　如今已是十年后。
　　
　　假如……假如巫烬云在此时已经收复麒麟，那么之前的一切违和感都能够解释得通，也能解释为什么巫烬云敢挑衅古焦城城主。
　　
　　可是这也存在着一个疑问，因为麒麟被封印在紫薇秘境里面，只有进入紫薇秘境才能够收复麒麟。然而紫薇秘境前段时间才刚开启，若金发青年就是麒麟的话，怎么也说不通。
　　
　　一时间，颜卿的脑子很乱。
　　
　　下方的战况越来越激烈，他带着巫烬云在天空飞来飞去，不断的用剑去试探周围的墙壁，希望能够找到弱点。
　　
　　“师尊不用担心，只要打败那个人，我们就可以出去。”巫烬云柔声安慰，低下头，微微眯眼，命令道：“杀了他！”
　　
　　“吼——”
　　
　　麒麟身上的火焰忽然爆发开来，如同火山喷射，瞬间整个炉鼎变成一片汪洋火海。
　　
　　古来傲艰难地用结界包裹住自己，从形势上看已经处于下风。
　　
　　颜卿心头一惊，如果在这里杀了古焦城的城主，后续会不会特别麻烦？
　　
　　而且刚才……巫烬云是在命令麒麟吧！
　　
　　也就是说，麒麟真的是巫烬云的召唤兽？！
　　
　　“哐——”
　　
　　巨大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整个炉鼎震动片刻，忽然消失，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出现在半空，衣带飘飘，环佩叮咚，身形曼妙，面容秀美。
　　
　　颜卿第一次见到如此美貌的女子，差点看呆。
　　
　　女子手中拿着一个瓷瓶儿，蔚蓝的海水倾泻而出，一条美丽的男性人鱼从水中冒出，长长的黑发如同海藻，耳边长着透明鱼鳍，蓝色的鱼尾在碧波中荡漾。
　　
　　美人鱼？
　　
　　“鲛人？”
　　
　　耳边传来一声惊叹，颜卿转头，巫烬云神情愉悦，挑挑眉，用一种“还行吧”的语气道：“不错。”
　　
　　那条鲛人在水里盘旋，开始唱歌，伴随着他的歌声，空气中聚集大量水珠，落在熊熊燃烧的烈火上。
　　
　　烈火很快就被浇灭。
　　
　　“火熄了。”颜卿喃喃地说，不敢相信，他记得麒麟真火特别难搞。
　　
　　“鲛人是麒麟的克星。”巫烬云解释。
　　
　　低头看下方，麒麟不再喷火，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任由无数水珠落在他的身上，水珠接触到它的皮毛，发出水与火相接时滋滋的声音，细小的水汽从他身上冒出。
　　
　　巫烬云微微皱眉，厉声道：“愣着干什么，杀了那条鱼！”
　　
　　那条鱼？
　　
　　颜卿用谴责的眼神瞪着巫烬云，那么美丽的鲛人，居然被称呼为鱼？而且一出现就喊打喊杀？杀城主不说，现在还要杀鲛人？就因为谈不拢价钱？
　　
　　颜卿难以理解修真界里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习惯。
　　
　　麒麟忽然飞上来，眨巴眨巴两只黄色的大眼睛，声音洪亮，“主人，不能杀。”
　　
　　主人？
　　
　　颜卿确认，麒麟真的被巫烬云收服。
　　
　　巫烬云眉头皱得更紧，“为什么？”
　　
　　麒麟说：“我看上他，我想把他抢过来做老婆。”
　　
　　巫烬云：“……”
　　
　　颜卿：“……”
　　
　　“姐姐！”
　　
　　火焰被熄灭后，古来傲逃离危险，飞到半空的女子身边。
　　
　　那鲛人熄灭火焰，任务完成，也和水一起重新回到女子手中的瓷瓶里。
　　
　　啪的一声，女子扬手打在古来傲脸上，轻斥，“没用的东西！”
　　
　　她如一团柳絮飘到颜卿和巫烬云身边，神色平静，“事情我已经听说，这次是我弟弟不对，你们提的条件我帮他答应。”
　　
　　跟过来的古来傲一听，浓眉倒竖，“姐姐！”
　　
　　女子抬手阻止他接下来的话，声音冰冷，“还嫌不够丢脸？”
　　
　　可能顾及到麒麟在场，古来傲凌厉的目光在颜卿和巫烬云身上转一圈儿，最终没有在说话。
　　
　　“道歉。”女子命令。
　　
　　古来傲地盯着她，“姐，你让我道歉？”
　　
　　女子狠狠瞪他一眼。
　　
　　古来傲神色变换片刻，忽然又笑起来，对着颜卿拱拱手，“小老板，我为上次的事道歉，你放心，血凝花待会儿就拿给你。”
　　
　　颜卿的手心已经聚满汗水，生怕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闻言稍稍松一口气，“我接受道歉，这次我们也有不对的地方……”
　　
　　巫烬云有些不满，颜卿赶紧拉住他的手，用眼神制止他别再挑事。
　　
　　妈呀，以前不知道，原来巫烬云居然是这样的性子！又狂又傲，针锋相对！
　　
　　跟那些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一个德性。
　　
　　颜卿又瞪他一眼，转头对女子客气道：“我们俩并非存心闹事，今日前来只是为购买冰晶玉髓而已，只要我们拿到冰清玉髓，马上就走。”
　　
　　女子冷冰冰的脸上终于松懈下来，“咱们拍卖行做生意，讲究公道，你们刚才提的条件实在过分，我弟弟才会生气。不过，看在我弟弟有错的份上，我们古焦城便答应你们的条件。”
　　
　　成、成了？
　　
　　颜卿不可思议，都闹到这种地步，他们居然会答应之前苛刻的条件？
　　
　　“师尊，弱肉强食，礼义廉耻那一套行不通的。”巫烬云在他耳边低低笑，“如果不想付钱，我把那个古来傲抓起来做筹码，我们可以一分钱也不用付……”
　　
　　颜卿被他的歪理弄得心浮气躁，这家伙居然越说越有理！
　　
　　打家劫舍，居然如此理直气壮！
　　
　　他真的是主角吗？书中描述正义善良，光风霁月的主角？
　　
　　怎么越接触越觉得像个混蛋？
　　
　　颜卿面无表情，不再理会巫烬云的话，对女子道：“麻烦把冰晶玉髓拿来吧。”
　　
　　他不会把自己的标准强行让别人遵守，然而，动不动就打架斗殴，甚至出手杀人，他无法接受。
　　
　　为了一个小小的条件差点打死人，甚至毁掉一个地方，万一打不过，那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当然他无法谴责巫烬云，因为巫烬云是为他出头，谁都可以谴责，就他不可以。哪怕拿不到冰晶玉髓，他也只能认命。
　　
　　本来他已经做好和古焦城不死不休的准备，也做好了拿不到冰晶玉髓的准备，没想到结局比想象得要美。
　　
　　颜卿彻底松了一口气。
　　
　　女子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类似于冰块的石头，扔给颜卿。
　　
　　颜卿伸手接住，翻看。
　　
　　石头平平无奇，扔到雪地里恐怕会以为就是一块冰，和想象中值一万块上品灵石的宝物差太多。
　　
　　毕竟之前贩卖的灵草里，价格高昂、有品质的灵草，模样和气味都很不一样。
　　
　　“真的是冰晶玉髓吗？”颜卿有点怕他们作假，他被古焦城的作假手段弄得有点害怕。
　　
　　巫烬云看一眼，语气肯定，“的确是冰晶玉髓。”
　　
　　“确认吗？”颜卿小声问道。
　　
　　巫烬云点点头。
　　
　　“放心吧小老板，我们拍卖行的东西都是真货。”
　　
　　一边的古来傲笑眯眯道，若无其事的模样，好像刚才和麒麟打得惊天动地的那个人不是他，也没有发过火，动过手，客气得就像个和气生财的生意人。
　　
　　这人收敛情绪的能力太强，完全就是一只笑面虎。
　　
　　事到如今，颜卿没法确认货品真假，既然拍卖行号称所有物品都是真的，巫烬云也确认为真，那他只能收下。
　　
　　“小老板，你的血凝花。”
　　
　　抬起头，正看到古来傲伸手弹出一朵血红的，仿佛海棠一样的花朵，悠悠地朝颜卿飘过来。
　　
　　颜卿伸手接住，他接触过血凝花，可以辨别真伪，仔细检查片刻确认是真的。
　　
　　“小老板应该还要买东西吧，我们就不打扰了，请你慢慢逛。”
　　
　　古来傲笑眯眯地做一个邀请的手势，和女子落到地面，相携而去，神态轻松。就好像刚才惊天动地的打斗，只是一场小小的闹剧，冲突解决，他们就离开。
　　
　　“师尊还需要购买什么材料？”
　　
　　巫烬云温和的嗓音引回颜卿的神智，他将血凝花和冰清玉髓都放进储物袋里，朝房间外走去，“走吧。”
　　
　　麒麟在房间里消失。
　　
　　眼角的余光瞥见这一幕，颜卿却什么也没说。
　　
　　走出房间，大厅里依旧人来人往，生意火爆，仿佛刚才的打斗根本就没有影响大厅，又或者确实没有影响。
　　
　　古来傲两姐弟能管理好整个城池，实力心机深不可测。
　　
　　不过，那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
　　
　　颜卿打起精神，快步走出贩卖大厅，来到购买大厅里面收集所需要的药材。
　　
　　经过刚才的事，他已经没有心情继续留下，动作很快地寻找自己要的材料，也没有讨价还价，短时间内就将所需的材料全部收集好。
　　
　　当材料全部收集的那一刻，颜卿差点儿感动到流泪。
　　
　　太好了，终于可以炼丹了！




52.  第 52 章   或许要分手

　　颜卿不想在古焦城里逗留, 上次被三个修士追杀的情形记忆犹新，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很明白。
　　
　　虽然……
　　
　　他望了望身边高大俊美的男人，知晓如果真有人来打劫, 男人的召唤兽麒麟就会不知道从哪里跳出来，烧死所有不长眼的东西。
　　
　　“师尊没有想问的事情吗？”
　　
　　他还未发话，巫烬云却先发问，声音低沉沙哑。
　　
　　颜卿一愣，随即开口道：“之前你隐瞒麒麟的秘密肯定有原因, 我不会逼问你。”
　　
　　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秘密，哪怕是自己也有三个。
　　
　　“师尊不怪我隐瞒吗？”
　　
　　颜卿摇摇头，“不会。”
　　
　　巫烬云能获得麒麟是件好事, 两人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巫烬云是大佬也好，不是大佬也好，都没有关系。当然, 现在巫烬云成了他的男朋友，如果有自保能力对他来说也是件好事。
　　
　　顿了顿解释道：“如果你想说可以说，如果不想的话我也不会追究, 又不是杀人放火, 欺师灭祖的事情。”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 随即腰被一双强健的手臂搂住，“师尊, 你这样我又想要你了。”
　　
　　颜卿浑身一颤，随即抬头瞪他一眼，好端端的又说这些有的没的。
　　
　　巫烬云搂住他，坚毅的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在十年期间, 我曾经下山遇到过一处秘境，在秘境里，无意中解开麒麟的封印，此后它就成为我的召唤兽。师尊不用担心，我会约束好他，不会闹出麻烦的。”
　　
　　他忽然舔了一下颜卿的耳朵。
　　
　　“你！”颜卿惊得连忙别开头，脚下的飞剑顿时失去控制，两人从空中坠落。
　　
　　正当颜卿手忙脚乱地控制飞剑，准备重新站稳时，空气里忽然浮现出巨兽的身影。下坠的过程中，巨兽刚好接住两人，颜卿落在麒麟柔软的毛发上，触手温暖炙热，仿佛摸着毛茸茸的电热毯。
　　
　　身下的麒麟暴露出真实模样，一头金色的类似狮子的野兽，身上的毛发仿佛像一根根在高温下灼烤的细铁丝，金红色，明亮又耀眼。
　　
　　颜卿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骑在神兽的背上，迎着风飞翔。
　　
　　他反应了片刻，心情忽然好起来，张开双臂，“我居然骑到了传说中的麒麟！”
　　
　　麒麟得意洋洋地回头，“是不是很帅气？”
　　
　　颜卿听到他说话，摸摸他身上的毛发，“帅气，特别的帅气！”、
　　
　　“你的脸怎么回事？”巫烬云坐在颜卿身后，手搂住他的腰，看到麒麟转过来的脸有半边是肿的，不由沉声发问。
　　
　　听到巫烬云的问话，颜卿仔细看麒麟的脸，可惜那张脸毛茸茸的，一点儿也看不出异样来。
　　
　　麒麟长叹一口气，忧伤地说：“你们在买东西的时候，我去了一趟城主府见我老婆，向他求婚，他给了我一巴掌。”
　　
　　颜卿：“……”
　　
　　巫烬云冷笑，“你以为老婆是随随便便就能讨来的？”
　　
　　麒麟不服气，“我们妖兽都这样，看对了眼就上，看不上就分。不像你们人类唧唧歪歪，心里早就很想了，却还装着不想，非要顾虑这顾虑那。”
　　
　　颜卿道：“人类谈恋爱是挺麻烦，还是妖兽比较直接。”
　　
　　“对嘛，像咱们妖兽直接点儿多好，搞那些有的没的多没意思！”
　　
　　颜卿微笑着道：“麒麟性格真洒脱！”
　　
　　“哈哈哈哈！”多年来没被人夸奖过，麒麟有点儿飘了，“我性格当然好。”
　　
　　“实力也很强大。”
　　
　　“那当然，刚刚那个什么古焦城城主，还不被我打得落花流水！”
　　
　　“相貌一定很英俊。”
　　
　　“那自然，我兽型威武雄壮，人形也英俊潇洒，能比得上我的就没几个。”
　　
　　“有麒麟在就安心了……哎？下面这片森林好熟悉！好像上次我被毒蛇咬的地方。”颜卿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道，“麒麟啊，上次在古焦城森林，是不是你救得我呀？”
　　
　　麒麟哈哈笑道：“当然不是啦，是主人救你呢！自从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颜卿，他就看上你啦……嗷嗷嗷！”
　　
　　麒麟惨叫着从天空坠下，巫烬云抱着颜卿在空中翻滚，被颜卿一脚踹开。
　　
　　至陵剑飞出来接住颜卿，却没有接巫烬云。
　　
　　颜卿站在飞剑上，冷冷地盯着他，眼见他不断下坠却无动于衷。
　　
　　巫烬云知道已经暴露，没办法，只能使出修为停在半空。他没用任何飞剑，也没用其他宝器，就这样直接悬在空中。
　　
　　能做到这一步的，修为绝非像他所说的还未结丹。
　　
　　“师尊，你莫要生气。”
　　
　　他在心中暗骂麒麟的愚蠢和大嘴巴，脸上努力挤出笑，“你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颜卿点头，停在半空，手悄悄握紧，面无表情。
　　
　　巫烬云一怔，忽然有点儿不知从何说起。
　　
　　今天的事确实出乎意料，他的确有慢慢公布秘密的打算，先让麒麟现身，让师尊接受麒麟的存在，然后再一步步展露自身的实力，逐步试探，若颜卿不接受，就不会再继续展露后面的真相，若颜卿接受，则按计划进行。
　　
　　所以今日麒麟现身，一部分是因为古焦城城主的挑衅，另一部分他是有意如此。
　　
　　没想到，他低估了颜卿的聪明，高估了麒麟的智商，猝不及防下面临着全部摊牌的危险。若是全部摊牌，后果如何，他完全没把握。
　　
　　揉揉眉心，巫烬云道：“不错，上次师尊离开清灵宗来古焦城，我和麒麟一直相随，后来师尊遇险，我便救了师尊。”
　　
　　颜卿深吸一口气，“当时在山洞里，我已经说出所有的真相，那时候你便知道我是异世来客，对不对？”
　　
　　巫烬云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犹豫着点点头。
　　
　　颜卿咬咬牙，脸色微红，“你竟然打我……”
　　
　　打他的屁股！
　　
　　不知道前辈是谁还好，现在知晓打他屁股的竟然是一直乖巧可爱的弟子，颜卿的脸涨得绯红，有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为了活命不断求饶，做了很多丢脸的事情，前辈还一再地威胁他、捉弄他……
　　
　　一想到当时的情景，颜卿就气血上涌，羞愤欲绝，想与巫烬云同归于尽。
　　
　　原来他一直保守的，所谓的最大的秘密，在别人眼里根本就不是秘密，很可能是个笑话！
　　
　　颜卿再也无法面对巫烬云，使出浑身的力气，御剑往天边飞去。
　　
　　“师尊！”巫烬云如影随形，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身边，阴魂不散。
　　
　　“我不想见到你，你走开！”颜卿朝他大声吼道，漆黑的眸子里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
　　
　　巫烬云对上他的眼睛，微微一怔，没有再跟上。
　　
　　颜卿头也不回，闷头往前冲，心情太过烦乱，也没有特意找方向地往前飞了好久，直到筋疲力尽才缓缓降落在一座山下。
　　
　　他需要时间整理自己复杂的心情，思考接下来如何与巫烬云相处。
　　
　　已经可以确认巫烬云的修为很高，早已和麒麟签订契约，可他却一直隐瞒自己。
　　
　　颜卿不清楚他除了这两样事情隐瞒之外，所谓的神魂割裂必须要神交才能治疗的事情，是不是也是真的？
　　
　　如果不是……
　　
　　颜卿无法想象，稍微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要崩溃。
　　
　　可就算自己现在去质问巫烬云，难道他就会说实话吗？
　　
　　他说不是，自己就会相信吗？
　　
　　更可恶的是，提出神交的人是他自个儿！就因为听从云师兄的话，就主动跑去给巫烬云说要神交，似乎就算怪罪，也怪不到巫烬云头上。
　　
　　颜卿觉得自己要疯了。
　　
　　他不介意巫烬云隐瞒秘密，就像他自己也隐瞒了不少秘密一样，但是这些秘密必须建立在不伤害别人，不伤害彼此的基础上。
　　
　　他颜卿虽然隐瞒了秘密，但他的秘密没有伤害任何人，巫烬云那样做算什么？
　　
　　对，他是大佬，高高在上，实力超群，而自己只不过一个卑微的可恶的冒牌货，说不定他在一边看着自己拙劣的表演，一边嘲笑他的愚蠢。
　　
　　情绪太过激动，体内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四处乱窜，引动丹田，腹部传来绞痛。
　　
　　伤势又要发作了吗？
　　
　　心里和身体的双重痛苦，让他深深弯下腰，嘴角浸出一丝殷红的血迹。
　　
　　他强压□□内胡乱流窜的灵力，盘腿坐在地上闭目调息，在他的努力下，邪功的暴动总算压制下来。
　　
　　“呼——”
　　
　　颜卿长长呼出一口气，双眼放空，露出点茫然的神色来。
　　
　　心里依旧酸痛，他从储物袋里掏出已经染成黑色的玉符，按下阵法，轻声道：“云师兄在吗？”
　　
　　玉符内部的两个光点都亮起来，熟悉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我一直都在。”
　　
　　声音平和、温柔、包容。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那句话的瞬间，颜卿的眼眶微微发红，含着鼻音叫了一声，“云师兄。”
　　
　　“你在哪儿？”云师兄问道，“又出事了吗？若是又出事了，就赶紧回到清灵宗。”
　　
　　颜卿稍微冷静些，吸气平复，“云师兄，我那位朋友出事了。”
　　
　　“出了什么事？”云师兄的声音有点儿紧张。
　　
　　颜卿犹豫片刻道：“我那位朋友，本来打算和他的情人结为道侣，但后来发现他的那位情人一直在骗他，所以他打算分手。”
　　
　　玉符里传来一声吸气声，“别！”
　　
　　颜卿开始冷静思考，巫烬云救他的恩情，他会想另外的办法报恩，但绝不会再用神交的办法。报恩是一回事，结为道侣是另外一回事。
　　
　　“云师兄，我那位朋友之所以打算和他的情人结为道侣，是因为当初他情人说割裂神魂救他，我那位朋友为了报恩，就和情人神交。”
　　
　　“后来相处着还行，他又没有喜欢的人，就决定和情人相处一段时间，若是合适，就结为道侣。可他的情人救他为真，但需不需要神交就不知道了，说不定情人在撒谎。”
　　
　　“你那位朋友怎么知道情人在撒谎呢？”云师兄的声音变得无比冷静，“说不定就是事实呢，他们两完全可以结为道侣。”
　　
　　颜卿思索片刻，摇摇头，“信任不在，很难继续下去。”
　　
　　云师兄语重深长，“颜卿你听我说，你之前也和我聊过你那位朋友的事情，作为旁观者我觉得，你那位朋友的情人是非常爱你朋友的，或许中间有些误会，但我不认为是大问题，有没有可能，你那位朋友的情人也有苦衷呢？”
　　
　　颜卿微微一愣。
　　
　　“或许给一个机会未尝不可。”云师兄语气诚恳，“世上难得遇到知心人，给个机会，说不定对彼此都好。”
　　
　　激烈的情绪过后，颜卿犹豫起来，云师兄说得很有道理。
　　
　　“啊！”一声尖叫从旁边的山坳里传来。




53.  第 53 章   不能老让他救

　　颜卿寻声而望, 发现山体突出的另一边，站着一个背着背篓的小孩，衣衫褴褛, 光着脚丫子，手上拿着一把缺了口的镰刀。
　　
　　小孩的目光正惊恐地望向山下。
　　
　　颜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山坳里坐落着一个小小的村落，用茅草搭成的房屋错落有致，看起来不太富裕的模样。
　　
　　村落四周环山, 山清水秀，一条小溪穿过村落，两岸都是农田。
　　
　　太阳悬在山顶, 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村落宁静祥和，像个世外桃源。
　　
　　然而此时此刻, 宁静的村落里有许多人在奔跑，一只巨大的老虎在村落里肆虐。老虎体型庞大，比麒麟的原身还要大些, 头上长着一只尖尖的独角。
　　
　　所到之处, 房屋倒塌, 村民要么被独角戳烂，要么被兽口咬碎, 死状极惨。
　　
　　颜卿霍然起身，下意识地就要拔剑相助，然而腹部的隐隐疼痛，却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忽然想起刚穿越来自己下的目标——要做一个自私自利之人。
　　
　　又想起自己救人却得不到好下场，原本挺立的身躯又慢慢坐下来。
　　
　　就当没看到吧。
　　
　　他对自己说, 低下头不去看村落，似乎这样就可以当做惨剧并不存在。
　　
　　“大仙，你是修士吧！大仙求你救救他们！”
　　
　　哀求的话语让颜卿抬起头，他看到那名背着背篓的小男孩站已经走了过来，他似乎发现了颜卿，脸上带着恳求之色，跪倒在地，不断地朝他磕头。
　　
　　山坡里满是细碎的石头，男孩却不顾疼痛，用自己的额头撞击在石头上，很快便流出血迹。
　　
　　“我帮不了你……你别这样，快起来。”颜卿连忙上前扶起小孩。
　　
　　小孩眼眶里流出泪水，绝望地道：“大仙，求求你了！”
　　
　　颜卿后退一步，皱起眉头，“我身上有伤，对付不了那头老虎。”
　　
　　“大仙，你为什么不救我们？求求你了！”男孩重新跪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道，“我弟弟妹妹还小，爹娘从没过好日子，他们不能死啊！”
　　
　　“大仙求你救救他们，我以后为你立碑，为你建庙塑像！日日供奉香火！”
　　
　　一声声，撕心裂肺，动人心肠。
　　
　　轻叹一口气，颜卿哭笑不得地伸手将他抬起，“以后求人不要说立碑建庙，供奉香火，大家都喜欢实际的东西。”
　　
　　男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呆滞地盯着他，“那大仙想要什么样的报酬？”
　　
　　颜卿摸摸他的脑袋，“以后再说吧。”
　　
　　他御剑飞到空中，环顾四周，没看到巫烬云的身影，咬了咬唇，往下方的村落飞去。
　　
　　为什么现在遇到事情，居然第一时间是依赖自己的徒弟？
　　
　　这样的习惯太可怕。
　　
　　曾经有人说过，一直和太强的人在一起，自己会慢慢变成废物，那时候不太懂，现在大致有了感悟。
　　
　　不管是去青丘陵、紫薇秘境，还是在古焦城做交易，都是巫烬云出手帮他，才让事情变得顺利。
　　
　　如果没有巫烬云，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够凑齐一万上品灵石呢？
　　
　　颜卿打起精神，将脑中有关巫烬云的一切抛出脑海，专心对付村落里的老虎。
　　
　　他并不打算硬碰硬，只想把老虎引出村落，不要造成太多伤害就行。
　　
　　“果然，我这性格改不了……”
　　
　　苦笑一声，颜卿从天而降，用剑挡住老虎的独角，同时抱住老虎嘴下的小女孩往旁边翻滚。
　　
　　“没事吧。？”颜卿询问。
　　
　　小女孩嚎啕大哭。
　　
　　颜卿将小女孩扔给旁边的男人，脸色冰冷，“虎毒尚且不食子，你们竟然扔掉自己的女儿！”
　　
　　降下来的那一刻，他亲眼看到，有一个小男孩马上就要被老虎咬死，他的父亲大惊失色，竟然把手中的女儿扔出去阻挡老虎，趁着老虎转移目标的时候把儿子拉走。
　　
　　两名男女面色惊慌，隐隐带着愧疚。
　　
　　颜卿举剑又挡住老虎的攻击，厉声道：“还不快走！”
　　
　　那对父母赶紧拖着一儿一女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颜卿吃力地和老虎搏斗，老虎的力量很大，每一次抵挡都会让他经脉震动，原本压下去的伤势又再度爆发，腹部剧痛无比。
　　
　　颜卿喉头一甜，呕出一口鲜血。
　　
　　不能再继续这样打下去。
　　
　　交缠片刻，那老虎知道一时奈何不了他，竟然转移目标朝没逃离的村民袭击。
　　
　　颜卿慌忙阻拦，心一横，趁着老虎攻击人时，举剑在它的腹部划下一道伤口。
　　
　　“吼——”
　　
　　老虎的惨叫惊天动地，它已经被颜卿彻底激怒，放弃了其他人，一心一意要把颜卿置于死地。
　　
　　颜卿连忙朝村外跑，为了引开老虎，他没有御剑飞行，而是用双腿在地上跑，始终吸引着老虎的注意力。
　　
　　不一会儿终于引到村落外，颜卿准备御剑飞起，丹田忽然岔气，整个人差点儿摔倒。眼看着就要被老虎扑倒，他慌忙往旁边翻滚，躲开了老虎的攻击。
　　
　　地面被老虎拍出一个深深的掌印，若是拍到人体身上，恐怕当场就会粉身碎骨。
　　
　　颜卿咬咬牙，镇定心神，准备和老虎血战到底。
　　
　　他已经试探出老虎的修为，跟他半斤八两，若拼死一搏，未尝不能取胜。
　　
　　“吼——”
　　
　　正在这时天空忽然传来一声咆哮。
　　
　　颜卿转过头，入目的是一道滚滚的火焰，从远处飞来，如天际的陨星，拉着长长的火焰尾巴。
　　
　　比火焰先到达的，是一道雪亮的光芒，快得就像一道闪电，瞬间将即将扑腾的老虎钉在地上。
　　
　　火焰抵达，落在老虎身上，将它烧成焦炭。
　　
　　巫烬云骑着麒麟紧随其后，落在颜卿身边，巫烬云跳下麒麟的背，一把将颜卿抱住，语气焦急，“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他上下打量颜卿，等发现确实没啥伤害后才松了一口气，随即握住颜卿的手腕，皱起英挺的眉毛，“又走火入魔了？”
　　
　　麒麟在旁边问：“严不严重？”
　　
　　“还好。”巫烬云说，但是情况并不乐观，他必须尽快寻找裂丹的办法，是时候离开清灵宗了。
　　
　　颜卿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低下头，感受着对方传来的灵力。他并没有抵抗，因为他感觉得到巫烬云在帮他疗伤。
　　
　　在巫烬云的帮助下，体内的暴动再次被压制。
　　
　　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各种滋味搅合在一起，复杂莫名。
　　
　　就在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巫烬云时，一个声音挽救了他。
　　
　　“大仙，你没事吧！”
　　
　　小男孩从身后跑过来，身边跟着一对父母，还有一个弟弟和妹妹，巧合的是，正是那对推女儿挡灾的父母。
　　
　　“我没事。”颜卿伸手摸摸小男孩的头。
　　
　　“大仙你救了我妹妹，非常感谢，我给你磕头！”
　　
　　小男孩说着又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
　　
　　颜卿连忙将他扶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地磕头。”
　　
　　“大仙教训的是！”小男孩大声说。
　　
　　那名怯怯的小女孩走过来，对颜卿道：“谢谢大仙救了我。”
　　
　　颜卿摸摸她的头，“不用谢。”
　　
　　“大仙，我们会为你建庙立碑的。”小女孩眨巴着眼睛道。
　　
　　颜卿失笑。
　　
　　小男孩说：“大仙想要什么东西？”
　　
　　颜卿摇摇头，“不用。”
　　
　　又对两位不自在的父母道：“都是孩子，莫要厚此薄彼，伤了儿女的心。”
　　
　　父母愧疚地弯腰说是。
　　
　　此时村落里哀嚎声不断，虽然颜卿及时出手，但村落里依旧死了几个人，伤的人也不少，被毁坏的房屋更是不计其数。
　　
　　“怎么办？该怎么办啊！”男女老少都在哭泣。
　　
　　听到哭泣声，颜卿身边的一家五口也纷纷红了眼眶，向颜卿道谢后急忙走进村落里帮忙。
　　
　　“我们去看看。”
　　
　　颜卿跟着走进村落，到处残垣断壁，破败不堪，村民们衣着褴褛，伤痕累累。
　　
　　“我的儿啊，你死了我咋办啊！”一名老人对着尸体痛哭。
　　
　　“大牛，醒醒，快醒醒啊！”女人拉着孩子跪在另一人身边。
　　
　　还有几个人也围着尸体哭。
　　
　　“哎，现在人死了，以后老的无人送终，守寡的无人赚钱，可咋办啊。”
　　
　　“房屋也塌了，没钱修，以后住哪儿？”
　　
　　“死了好，死了好啊，你看我这手和腿都断了，还不如死了好！”
　　
　　宁静的村落里一片愁云惨淡。
　　
　　颜卿看得触目惊心，思索片刻，他走到堆放尸体的地方，对众人道：“乡亲们，我这里有些灵石，你们寻个机会去换些东西回来。”
　　
　　众人纷纷抬起头，望着他。
　　
　　颜卿一身白衣，五官精致俊美，眼睛微弯，瞳孔清澈明亮，整个人似乎在发着淡淡的光。
　　
　　众人不由自主地停下哭泣、劝导，纷纷把视线集中在他身上。
　　
　　颜卿知道破坏容易重建难，他本可以一走了之，回去炼丹，可是就这样走了，良心似乎过不去。
　　
　　送佛送到西，先留下来整顿吧，就算留下钱，万一分配不均，或者遇到其他修士，恐怕后患无穷。
　　
　　巫烬云没说话，默默地站在颜卿身边。
　　
　　麒麟也跟在两人身后，无声支持。
　　
　　接下来，麒麟化作人形，带上灵石前去购买造房屋的药材、食物等等，又拖回来两个战战兢兢吓得腿软的大夫，帮村民看病。
　　
　　颜卿设计好房屋图纸，招呼村民建造房屋，巫烬云变成工匠，去山里砍来一根根木头，按照颜卿的吩咐弄成各种结构。又在颜卿的吩咐下搬来巨石，在村落东西南北四个方向放下。
　　
　　颜卿用自己所学的阵法知识，在巫烬云的帮助下布下阵法，守护村落。
　　
　　药材不够，巫烬云献出一滴血，使出法术瞬间将灵草催熟，村民们很快得到救治。
　　
　　农田被老虎摧毁，巫烬云又扔出一滴血，使出法术，将农田里的作物恢复生机。
　　
　　村民们看得目瞪口呆，感激涕零。
　　
　　巫烬云和颜卿之间，除了讨论木料、房屋、石头、作物这样的事，并没有过多交流，这让颜卿自在许多。原本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繁忙的工作和吵杂的环境里，被冲得一干二净。
　　
　　巫烬云也没缠着他，像一名沉默寡言的长工，颜卿让他做什么，他就去做什么，轻松扛着一块块巨大的石头、木头，堆放在指定位置。
　　
　　不过几日时间，村落便恢复到以前的生机，而且比以前更好。只可惜死去的人回不来，残疾的人也无法恢复。
　　
　　做得差不多了，三人才向村民告别。
　　
　　村民们没有特别感激的东西，只说会为他们建庙塑像。
　　
　　颜卿一笑而过，并未放在心上。
　　
　　“师尊，回去吧。”巫烬云试探着伸手拉他。
　　
　　颜卿没有拒绝。
　　
　　巫烬云又试探着去抱他。
　　
　　颜卿动了动，依旧没有拒绝。
　　
　　巫烬云猛然将他抱住，死死地抱住，像抱着失而复得的宝贝。
　　
　　“走吧。”颜卿拍拍他的手，耽误几天，得赶回去炼丹，邪功爆发起来真要人老命，他不能老让巫烬云救，这样下去会被养成废物。
　　
　　两人骑着麒麟，迎着硕大的夕阳，飞向天空。




54.  第 54 章（倒V结束）   解除师徒关……

　　回到清灵宗, 颜卿迫不及待地推开自己的房门，布置下阵法，拿出冰晶玉髓和元华玉竹, 准备按照千秋诀所说炼丹。
　　
　　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
　　
　　如果能活命，谁不愿意苟且偷生。
　　
　　十年前不愿挖巫烬云内丹，十年后更不可能。
　　
　　炼丹的办法很简单，收集材料，将元华玉竹催熟, 在种子剥落的刹那，将种子塞进冰晶玉髓里面，再滴入巫烬云的鲜血, 此后就用另外的材料熬成药液，慢慢培养。
　　
　　万里长征走了一大半，颜卿的心情激动起来，望着渐渐成形的阵法, 水润的眸子微微发亮。
　　
　　阵法画完后，他将冰晶玉髓小心翼翼地放在圆形的阵法里面，拿出千秋诀, 按照上面的描述, 又在冰晶玉髓旁边画出小型阵法, 两个阵法叠加，隐隐的灵力波动在房间里流淌, 就好像四周的灵力在被阵法吸引一般。
　　
　　“师尊。”
　　
　　感受到空气里的波动，巫烬云的眼里掠过警惕之色，原本处于阵法边缘的身形落在了中心颜卿身边。
　　
　　等待片刻，灵力波动消散，空气中无数颗看不见的粒子沿着阵法的轨迹, 缓缓移动，最终移到中间的冰晶玉髓之中。
　　
　　冰晶玉髓开始发光，就好像冰块融化成水，从固态变成液态，却又凝固不动。
　　
　　颜卿在从储物袋里掏出元华玉竹和蓬莱灵乳，深吸一口气，将蓬莱灵乳倒在元华玉竹上。
　　
　　白色如同珊瑚的元华玉竹渐渐开始生长枝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越长越高，最终开出一朵白色的仿佛玉兰一样的花朵。花朵绽开，露出一颗黑色的果实。果实呈圆形，仿佛一颗半透明弹珠，质地柔软，一捏就碎。
　　
　　颜卿双手引动法诀，用灵力包裹住小小的弹珠样果实，将其放到冰晶玉髓当中。
　　
　　两者接触之时，冰晶玉髓忽然发出一阵白色的柔和光芒，颜卿手上的元华玉竹果实被吸入光芒中，镶嵌在冰晶玉髓的内部。
　　
　　冰晶玉髓透明如同冰块，里面毫无杂质，能清晰地看到那颗黑色的果实被镶嵌在最中央，如同一枚被琥珀包裹的小虫子。
　　
　　颜卿转过头，用期待的眼神盯着巫烬云，迟疑着问道：“可以给我你的血吗？”
　　
　　站在他身旁的巫烬云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容，沉默地咬破手指，将鲜血滴入冰晶玉髓当中。仿佛一滴墨滴入水，明明只有一滴小小的血液，却瞬间浸染了整块冰，冰晶玉髓很快变成了鲜红色。
　　
　　巫烬云收回手，轻声道：“你想要什么直说即可，无须小心翼翼地询问。”
　　
　　原本低头盯着冰晶玉髓的颜卿微微一愣，抬起头来，对上巫烬云黝黑的眸子，那眸子里装着两团火，温柔地燃烧着。
　　
　　仿佛被灼烧了一般，颜卿连忙别开视线，耳朵微微发红。
　　
　　就在两人谈话的瞬间，原本布满冰晶玉髓的红色却渐渐地往中间聚拢，全部被黑色的果实吸入内部。
　　
　　见到这一幕，巫烬云问道：“还需要我的血液吗？”
　　
　　千秋诀上说过，需要一直用巫族纯血饲养，但具体要多少血液，颜卿并不清楚。
　　
　　正当犹豫之时，巫烬云掏出一个酒壶，割开手腕，往里面注入自己的鲜血。
　　
　　“你这是要做什么？”颜卿诧异至极。
　　
　　巫烬云微微垂眸，没有回答他的话，专心地将整个酒壶注满，等到差不多了，盖上盖子递给颜卿，“不知道这些血够不够用。”
　　
　　意识到对方是为了自己，颜卿的心里忽然揪成一团，温暖和酸涩的感觉让他的眼眶微微发红。
　　
　　“或许，用不上这么多。”掩饰性地接过酒壶，颜卿转开了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脸上可笑的情绪。
　　
　　“师尊……”
　　
　　身后传来巫烬云低沉的嗓音，温柔，缱绻，带着一点点眷恋。
　　
　　颜卿整理好情绪，又转过头来面对他，平静地问道：“怎么了？”
　　
　　身前的青年高大英俊，漆黑的眸子幽深如井。他就这样看着颜卿，没说话。
　　
　　平时做事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的人，此时却忽然变得迟疑起来。
　　
　　颜卿又用眼神询问。
　　
　　巫烬云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说道：“师尊，我要回八荒。”
　　
　　我要回八荒。
　　
　　五个字如同平静的湖面扔下一块石头，溅起阵阵涟漪，又如某个平凡的早晨，经过走过无数遍的路，一块招牌忽然砸到头顶上，事发突然，反应不及，很惊愕，有点闷闷的痛，却又不至于受太大的伤害。
　　
　　“为什么？”颜卿问道。
　　
　　太突然了。
　　
　　“我的族人劝我回去。”巫烬云说，“他们之前很早就让我回去继承族长之位，我一直没答应，现在时机已到，不得不走了。”
　　
　　颜卿没说话，就好像他被招牌砸了以后，呆在原地抚摸着头顶，渐渐的头顶开始疼起来，一点一点，越来越痛。
　　
　　在穿越之初，他就知道早晚有一天巫烬云会离开，他是大佬，是腾云驾雾的龙，不可能永远龟缩在清灵宗这样的小地方。他的世界辽阔而深远，未来精彩纷呈，而这一切与颜卿不会再有交集。
　　
　　十年前若巫烬云执意要走，颜卿会有遗憾、伤感，但那情绪应该很微小，此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井水不犯河水。
　　
　　可现在，他竟然十分不舍，十分难受。
　　
　　严格说来，他和巫烬云的相处时间真的不长，但为何会如此不舍呢？
　　
　　“必须要走吗？”颜卿勉强笑道，将已经融合完毕的冰晶玉髓收入储物袋里，连同巫烬云给他的酒壶。
　　
　　高大的青年伸出修长的大手，轻轻抚摸他的脸，“别难过，过段时间我就来接你。”
　　
　　颜卿心里好受些，说：“好啊。”
　　
　　两人之后没再提这个话题，巫烬云急着要走，似乎八荒那边发生了很严重的事，需要他马上处理。
　　
　　颜卿带着他先去见左堂真，说明原因，左堂真并无意见。
　　
　　“离开清灵宗，自立门户，需要解除师徒关系吗？”左堂真问道。
　　
　　颜卿一愣，脱口而出，“不。”
　　
　　“要。”
　　
　　同时响起的声音，让双方一愣，颜卿转过头，愕然地盯着巫烬云。
　　
　　巫烬云竟然想要解除师徒关系？
　　
　　他走得突然，又要解除师徒关系……
　　
　　颜卿的手悄悄捏紧，指甲几乎戳进掌心。
　　
　　他不能不去想，有一种可能——巫烬云受够了他，想要和他分手，但又不好直接开口提，所以才干脆一走了之。这样就算分手，两人也不用待在同一个地方，见面尴尬。
　　
　　这个认知让颜卿呼吸稍稍急促。
　　
　　想到前段时间，自己想和巫烬云分手，心里纠结两人到底是何关系。现在却发现，对方早有摆脱的心思。
　　
　　意识到这一点儿，颜卿心里十分难过，他这才明白原来自己内心深处并不想和巫烬云分手。
　　
　　是他太作了。
　　
　　明明巫烬云帮了他许多，救他很多次，帮他隐瞒秘密，而他因为一次小小的隐瞒，就怀疑两人的关系，闹着要分手。
　　
　　左堂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再次问道：“你们想好没有？”
　　
　　看出二人之间关系非比寻常，似乎有矛盾又似乎很亲密，左堂真的语气变得十分温和，他不希望师徒之间出现什么误会。
　　
　　“需要解除师徒关系。”巫烬云的声音十分肯定。
　　
　　颜卿保持沉默，片刻后点点头，“解除师徒关系吧。”
　　
　　如果巫烬云一心如此，他自然要成全，强扭的瓜永远不甜。
　　
　　“确定吗？”左堂真最后一次询问。
　　
　　两人点点头。
　　
　　左堂真轻叹一口气，“那你们俩就解除师徒关系，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关，待会儿我会把这个消息带给各峰。”
　　
　　从昭阳殿出来，日头正好，强烈的光线让颜卿微微眯起眼睛，他有些不适的抬手遮挡。
　　
　　“师尊……”旁边的人轻声说，“你等我。”
　　
　　颜卿深吸一口气，努力笑道：“好。”
　　
　　他有点儿想问巫烬云离开的真实原因，因为真的太突然，可不知为何面对那张微笑的脸，他有点问不出口。
　　
　　踟蹰之间，身后传来左堂真的声音，“颜卿，过来，我有点事想问你。”
　　
　　颜卿只得转身走回昭阳殿，准备待会儿再问巫烬云，确认他到底是何意。
　　
　　巫烬云留恋地看了他一会儿，转身离去。
　　
　　等他离开，左堂真问颜卿：“你和巫烬云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突然要解除师徒关系回八荒？”
　　
　　颜卿尽量平静地笑着：“听说是他的族人让他回去继承族长之位。”
　　
　　“十年过去了，突然让他回去继承族长之位？”左堂真摇摇头，“你信吗？”
　　
　　心头一颤。
　　
　　“我当然相信。”颜卿袖子中的手越捏越紧，面上却很平静，“要不然他为什么要走呢？”
　　
　　“可惜了。”左堂真叹气，“巫烬云经脉修复后，是个修炼奇才，虽然现在基础不牢，假以时日，定然一飞冲天，成人中龙凤。”
　　
　　“人各有志，不可强求。”喉咙里像哽着什么东西，颜卿故作大方地说，“在清灵宗做一名小弟子，肯定不如做一族之长来得痛快。”
　　
　　“那倒也是。”左堂真拍拍他的肩膀，“我是担心你，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到你对某个弟子如此上心，疼了那么久，说走就走。临走前还要解除师徒关系……是我看差了眼，没想到他是这等白眼狼，既然已经识得他的本性，你也不用太伤心。”
　　
　　颜卿的胸口堵着一团棉花，不上不下，有点喘不过气，他强笑道：“没有的事，他真的要回去继承族长之位。”
　　
　　左堂真无声地拍拍他的肩膀。
　　
　　回到东峰，颜卿迫不及待地回到房间，却发现房间里空空如也。他又急忙赶去弟子房，走到最尽头的那间小房间前，伸手轻轻一推，房门便打开了。
　　
　　里面同样空空如也。
　　
　　颜卿站在门口，如同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他以为巫烬云会等着他送行，没想到却走得如此痛快，好像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走了。
　　
　　他呆呆地站了好一会儿，身体忽然有点软，靠在了门框上。
　　
　　是不是他真的太作，惹人烦，巫烬云已经忍他很久了？
　　
　　或许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原因，后来母亲又很早离世，一旦出现人际关系方面的问题，颜卿总会下意识地反思自己，找自己的错误。
　　
　　若是遇到亲密关系，则更容易患得患失。
　　
　　他在那儿思索自己有没有做错事情，巩文忽然出现，见到他连忙行礼，“师尊。”
　　
　　颜卿连忙站直身体，打起精神，尽量不让人看出自己低落的情绪。
　　
　　“巫师弟走之前给我一个通讯符，让我转交给您。”
　　
　　巩文说完便掏出一个白色的通讯符递给颜卿。
　　
　　颜卿下意识接过，按下上面的阵法，两个光点很快闪烁起来。
　　
　　“师尊？”
　　
　　听到熟悉的声音，颜卿道：“小云，你走得太快，我都没来得及送你。”
　　
　　“师尊，我已经耽误很久了，有件事情必须尽快去办，你一定要等我。”巫烬云的声音郑重其事。
　　
　　颜卿看了一眼走开的巩文，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小云，有件事想问你。”
　　
　　“师尊请问。”
　　
　　颜卿深吸一口气，道：“你突然离开，是不是想和我分手？”
　　
　　通讯符道：“没有，你在乱想什么？”
　　
　　“真的？”
　　
　　“当然。”
　　
　　颜卿悄悄松了一口气，“那你为何要和我解除师徒关系？”
　　
　　过了片刻，通讯符传来一声轻笑，“师尊，若不解除师徒关系，我们如何名正言顺地结为道侣？”
　　
　　颜卿的脸瞬间红了。




55. [最新] 第 55 章   内丹

　　时间过得飞快, 颜卿陷入繁忙的炼丹生涯。
　　
　　他不再修炼，每天所做的事情便是拿着一个炉鼎，把药材、灵物等往里面扔, 等淬炼得差不多，熬成汁液后，就倒入一个小木桶里。
　　
　　再把冰晶玉髓放进小木桶，等吸收完药液，冰晶玉髓就会变成纯净的黑色, 如同一块黑钻。
　　
　　然而不管变得多黑，过一段时间那些黑色都会通通被中心的元华玉竹吸走，成为合成内丹的养分。
　　
　　繁忙的工作会冲淡很多情绪, 没有巫烬云在身边，颜卿偶尔会感觉很孤独，但想到等内丹炼成，以后就可以海阔天空, 便又高兴起来，而且炼丹时必须一心一意，他也没空去伤春悲秋。
　　
　　苗天阳那边的买卖进行得越来越大, 就连颜卿也没想到, 杯子和飞鸟的生意会做那么大。
　　
　　归根结底, 是采用了批量生产的缘故。
　　
　　不是没有人眼红，想要复制苗天阳的道路, 然而他们根本没找到精髓，无法利用阵法批量生产，全靠纯手工一个一个地制作，效率极低。杯子和飞鸟价格又不贵，真要一个个纯手工做, 根本就赚不了钱，有可能要倒贴钱。
　　
　　因而飞鸟与保温杯的生意过了很久都没有别的卖家，苗天阳暗地里收购了一家商号，专门卖她制作的小玩意儿。颜卿现在的工作只是画图纸，设计一些现代的小东西，然后交给苗天阳制作，再拿去商店贩卖，根据销售情况再决定要不要批量生产。
　　
　　由于这家伙太过贪心，制作的东西越来越多，低级材料消耗的速度很快，西峰山上的树木遭了殃，被砍得快要秃了。
　　
　　这样一来自然引起了众人的怀疑，清灵峰的人来核查材料，看到山上光秃秃的树木，又发现低级材料耗费巨大，便起了疑心，把此事上报给宗主。
　　
　　左堂真可不好打发，事情在半年后被揭露，传遍整个清灵宗。苗天阳和颜卿被左堂真拉到昭阳殿训斥，两人合谋制作小物件贩卖的事情便暴露了。
　　
　　“好啊，你们两个，竟然瞒了那么久！”左堂真很生气，伸出一根手指，颤抖地指着苗天阳和颜卿。
　　
　　二人战战兢兢，均不敢直面他的指责。
　　
　　“堂堂器尊，一天到晚却制作杯子飞鸟，像什么话？”左堂真怒道，又质问颜卿，“我以为你不会让我操心，没想到私底下也跟着胡闹。”
　　
　　苗天阳和颜卿面面相觑。
　　
　　“蓬莱商号的名声，连西北边缘的蛮人都听说过，你们俩的生意做得够大啊。”
　　
　　“不好好修炼，天天弄些有的没的！”
　　
　　“说说看，你们赚这么多钱要做什么？”
　　
　　左堂真向来性格温和，难得发火，此次真的动了气。
　　
　　颜卿有点后悔，当初赚钱是为了购买冰晶玉髓，等把冰晶玉髓买回来，手里有钱后，就不再那么渴求赚钱了，后来找过苗天阳想要收手。
　　
　　但苗天阳问他：“你还嫌弃钱赚得多？”
　　
　　颜卿当然不会嫌弃赚钱多，便又默认了苗天阳的行为，两人同坐一条船，同穿一条裤子，干起了开商铺的勾当。
　　
　　“你说。”左堂真指着颜卿道。
　　
　　颜卿连忙拱手，老实认错，“对不起，以后不得做这事儿了。”
　　
　　苗天阳却仰着下巴道：“宗主，咱们就制作点东西拿去卖而已，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值得这么兴师动众吗？”
　　
　　仿佛一个不听话的坏学生。
　　
　　“修炼之人，心无外物，莫要被这些俗物腐蚀心灵！”左堂真瞪着眼睛。
　　
　　颜卿很羞愧，觉得自己一点儿也没觉悟，宗主不愧为宗主，真乃世外高人，一看就是成仙的好苗子。
　　
　　“我就要钱，俗物就俗物，不偷不抢也没骗，咋就不行呢？”苗天阳性格泼辣，又在商铺上花了极大的心思，很不服气。
　　
　　“你赚的钱还不够？”左堂真瞪着苗天阳，“你赚那么多钱要做什么？”
　　
　　苗天阳针锋相对，“不够！我要做很多铁傀儡，还有我的飞天小仙球改造并不完全，这些都要花钱去做。”
　　
　　“那些无用之物做来干什么？”左堂真皱起眉头，气得浑身发抖。
　　
　　“哼，才不是无用之物！”苗天阳嘴皮子翻飞，“总有一天，我要驾驶我的飞天小仙球，带着我的铁傀儡去蓬莱秘境。”
　　
　　左堂真一怔，随即深深叹气，“天阳啊，你还没放弃吗，秦毅很有可能已经死了。”
　　
　　“没有。”苗天阳一点儿也不相信，“我找黄半仙算过了，秦毅尚在人世，他一定在蓬莱秘境里。”
　　
　　旁边的颜卿听到她这么说，不由转过头看了一眼苗天阳，又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秦毅。
　　
　　铁傀儡站在大门边，那双晶石制作的眼睛，缓缓转动，落在苗天阳身上，充满了爱恋和痛苦。
　　
　　左堂真长叹一口气道：“总之，蓬莱商号以后交给宗里打理，所得之利……”
　　
　　他看了一眼不服气的苗天阳和老老实实的颜卿，说：“分一半给你们。”
　　
　　一半？
　　
　　两人原本丧着脸，听到左堂真的话，惊愕不已。要知道，现在蓬莱商号的盈利十分可怕，就算分一半也赚得盆满钵满。
　　
　　“谢谢宗主！”苗天阳喜笑颜开地深深鞠躬。
　　
　　颜卿也为左堂真的大度而感动，书中描述左堂真为人正直，宽容，所言非虚，他也鞠躬道：“多谢宗主。”
　　
　　“你们下去吧，此事莫要外传。”左堂真摆摆手，示意两人退下。
　　
　　颜卿怀着对左堂真崇敬的心情回到东峰，深深感慨于左堂真的宽容和不为金钱所动的精神，然而两天后他就发现自己想多了。
　　
　　左堂真接手商铺后，不仅没有取缔，反而将规模进一步扩大，不用偷偷摸摸在西峰制作，特地划拨出一个山头，让弟子们去打磨零件，再分给灵石。同时赚取的灵石，全部收交公库。
　　
　　总之这生意是越做越大了。
　　
　　弟子除了领取月例外，又有了新的收入，十分高兴。
　　
　　皆大欢喜。
　　
　　颜卿发现宗里的人看他的目光都变了，术尊、药尊特地找过他感慨，说以前认为颜卿是个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没想到私下里却和苗天阳偷偷赚钱，并谴责他居然不带上他们。
　　
　　颜卿：“……”
　　
　　“咳，不是我说，你们要是带上我们两个，早就赚得更多，宗主也不会知道，看吧，现在被充公了吧？”
　　
　　“就是，这件事充分告诉了我们，同门间要相互友爱，不要吃独食。”
　　
　　颜卿：“……”
　　
　　颜卿：“……二位说得对，在下明白了。”
　　
　　此后，清灵宗四尊主忽然变得友爱起来，经常私下里鬼鬼祟祟地交流心得，别人问起就说在讨论修炼问题，其实私下里都在讨论如何赚外快。
　　
　　日子就这样不咸不淡的过去，颜卿除了和四尊主来往外，几乎每天都要和巫烬云交流，偶尔会和云师兄交谈。
　　
　　巫烬云事无巨细地向他汇报回到八荒之后的事情。
　　
　　说巫族中分为两派，一派支持他，一派已经和蛇族人搅和在一起，他之所以能回去，就因为现在的巫族族长巫壁，越来越靠近蛇族人。
　　
　　巫壁一开始打着为族人好的旗号，招揽人心，等坐稳位置后，渐渐暴露了身为蛇族人奸细的真面目，引起族人的强烈反抗。在族人的强烈要求下，巫族人开始邀请巫烬云回八荒，拥护他为族长。
　　
　　天时地利人和，巫烬云便回到八荒，带领族人和巫壁谈判。
　　
　　当然和谈是不可能和谈的，巫壁有蛇族人撑腰，肆无忌惮，彻底撕破脸，想要杀掉巫烬云。
　　
　　然他不知道，巫烬云身边有神兽，在麒麟的帮助下，他的虾兵蟹将被一扫而空，死的死，伤的伤。巫壁为了杀掉巫烬云，特地选在一处湖心亭里，还在周围设置阵法，结果自己却成为瓮中之鳖。
　　
　　一番打斗过后，没有任何意外，巫壁被活捉，他所带来的蛇族人士兵，也被杀得片甲不留。
　　
　　巫烬云一不做二不休，在神庙面前斩杀巫壁，将他的人头和几个蛇族人的人头装在盒子里，让人带给蛇族首领，由此引发八荒混乱。
　　
　　被杀的人当中，有蛇族首领的弟弟。蛇族首领大怒，带兵攻打巫族，却全线溃败。他又联系其他六个种族，在利益的驱使下，有些种族答应了他的要求，发兵攻打巫族。
　　
　　巫烬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在蛇族人联系其他种族的时候，他也派人四处联盟，由此八荒陷入混战。
　　
　　颜卿不止从巫烬云口中了解一些事情，也从其他路人口中隐隐了解八荒那边发生了什么。
　　
　　巫烬云在通讯符里通常都是轻描淡写地描述事情的进展，一副岁月静好的模样，感觉巫族人无往不利。而颜卿从别人口中却得知，八荒现在乱得很，那个新上任的巫族族长，就是个枭雄，野心勃勃，一力挑起战争，似乎要为之前的受辱报仇。
　　
　　在旁人的口中，巫烬云就是个暴君，行事特别猖狂。一回到族里就杀掉前任族长，杀掉蛇族首领的弟弟，并把首级送给蛇族人，从头到尾就没有和谈的意思。
　　
　　此等张狂行动，让颜卿想起当初在古焦城里，巫烬云也是一言不合就和古焦城主打了起来，问题是……真打赢了。
　　
　　就算狂，也狂的有资本。
　　
　　颜卿从没想过巫烬云会输，因为书本里描述过，他不止能一统八荒，还能够叱咤整个大陆。
　　
　　这样一个人，晚上却愿意哄他睡觉。
　　
　　老实说，他有点隐秘的高兴。
　　
　　时间又过去半年，蛇族首领被杀，蛇族人被赶出巫族，不止如此，还被巫族人赶出蛇族领地，流落在大陆里流浪。
　　
　　也在这个时候，某一天晚上，颜卿正在和巫烬云聊天，听到放置冰晶玉髓的小木桶里突然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他连忙扔掉通讯符，跑到小木桶旁边，低头往下望。
　　
　　只见冰晶玉髓里面的黑色果实，渐渐裂开，露出一颗白色的珠子，那颗珠子没有具体的形状，准确地说是一颗光凝聚而成的小球，由于光芒太过紧实，因而形成了一颗珠子。
　　
　　没有任何犹豫，颜卿惊喜叫到：“内丹！”




56. [最新] 第 56 章   旧魂

　　颜卿从没具体见过内丹是什么样, 他丹田里面的内丹，周围始终存在着一层薄薄的红雾，内丹里面有个小人, 每当靠近的时候，那个小人总会两眼发红，冲他嘶哑尖叫，像一个疯子。
　　
　　小人一闹腾起来，颜卿的丹田立即天翻地覆, 无数灵力流窜到四肢百骸，痛得他在地上打滚。
　　
　　反正，不可接近。
　　
　　但或许是本能, 在看到冰清玉水里那颗透明的白色光团时，颜卿就本能地知道，那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内丹。
　　
　　巫烬云那瓶血早就用完了，那颗内丹从一开始就受到巫烬云血液的滋养, 身上的气息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颜卿知道，那就是巫烬云身上的气息。
　　
　　颜卿的手微微颤抖, 仿佛被吸引一般, 他的手伸向冰晶玉髓, 幸好在最后关头打住，连忙翻开储物袋, 掏出千秋诀。
　　
　　“内丹已经生成，接下来该怎么做？”颜卿盯着手上的书本，连声音也颤抖起来。
　　
　　这段时间他表面不显，和巫烬云、云师兄交谈的时候，一直都表现得乐观积极, 好像无事发生，但他心里是焦虑的。
　　
　　书中的设定，原主走火入魔，在压制了邪功后，经常受走火入魔之苦，十年后过天劫，如果那时没有置换内丹，他将会被劈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原主才会想方设法地夺取巫烬云的内丹。
　　
　　但是，颜卿在穿越初只看过一小部分小说，根本没了解过后面的内容，并不知晓那个十年后所谓的天劫到底是在哪年哪月哪天到来。
　　
　　他昏迷后醒来就已经是十年后，每一天都在担忧会不会天劫降临，将他轰得浑身碎骨，魂飞魄散。
　　
　　时间越往后移，这份焦虑便越来越沉重，压得他根本睡不好觉。
　　
　　睡不好觉的时候，他甚至怀念当初那个在梦里抱着他的男人，只可惜那个男人再也没出现过。
　　
　　他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一天来过。
　　
　　如今内丹形成了，天劫还没有来。
　　
　　颜卿心中的狂喜可想而知。
　　
　　千秋诀听到他的问话，书页哗哗翻动，最后定格。
　　
　　“内丹形成，置于丹田中，持续修炼，炼化邪功。”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的样子。
　　
　　颜卿拿起冰晶玉髓，在屋中快速布下阵法，走到床榻上坐下，随后用力捏开冰晶玉髓，取出那颗内丹。
　　
　　内丹在灵力的包裹下飞到他口中。
　　
　　入口有股冰冷的凉意，颜卿用灵力包裹着内丹，徐徐从经脉运输到丹田，最终慢慢靠近那颗被红雾包裹的内丹。
　　
　　仿佛感受到威胁，红雾开始变得暴躁起来，张牙舞爪地冲向新来的内丹，然而全部被白色内丹吸收了。
　　
　　红雾越来越多，他们仿佛不信邪的士兵，成群结队地攻向白内丹，却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渐渐的红雾感受到内丹的可怕，不再靠近，往另外一方逃跑。
　　
　　内丹却不满起来，仿佛吸尘器，在丹田里疯狂地吸收红雾。在吸收的过程中遇到红雾的顽强抵抗，导致整个丹田犹如巨浪滔天般地震动，灵力受惊乱窜，引发伤势。
　　
　　剧痛袭来。
　　
　　这一次痛苦比以往还要严重，仿佛身体要撕裂一般，每一处细胞都在被攻击，都在叫嚣着痛苦，都在流着血。
　　
　　颜卿真的流血了，鼻子、眼睛、嘴巴、耳朵，还有浑身的皮肤，都开始冒出丝丝的血水。
　　
　　太痛苦了，颜卿恨不得就此晕过去，然而他知道，关键时刻不能晕。
　　
　　坚强地咬牙挺住。
　　
　　内丹发出白色柔光，追逐着红色的雾气，哪怕雾气逃到全身经脉，各个死角，也被白色柔光吞噬。直到最后一点儿红雾消失，丹田里原本的禁制解开，强大的灵力从原本的内丹里蜂涌而出。
　　
　　全身痛苦消失。
　　
　　“成功了吗？”颜卿松了一口气，喃喃地问道。
　　
　　就在他以为苦尽甘来的时候，那颗丹田里徐徐旋转的红色内丹，忽然化作一团金光爆开，从里面跳出来一个小人儿。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小人疯狂大笑，“没想到我终于等到这一天！”
　　
　　那小人和颜卿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颜卿。
　　
　　他疯狂地笑了一会儿，忽然转过头，狠狠地盯着颜卿。
　　
　　“谢谢你帮我驱逐邪功。”
　　
　　他的笑容高傲、轻蔑，又带着明显的仇视，仿佛颜卿是他的敌人。
　　
　　这很让人意外。
　　
　　“现在该轮到你了，不知道哪里来的孤魂野鬼！”他怒吼一声，向颜卿扑过来。
　　
　　颜卿大吃一惊，被吓得退出内视，捂住胸口重重喘了一口气。
　　
　　怎么回事？那个小人到底怎么回事？
　　
　　他有点慌乱，这个情况是万万没预料到的。
　　
　　那个小人不是原主的元婴吗？为什么会说那些话？为什么又说他是孤魂野鬼？
　　
　　就在他准备掏出千秋诀查询相关内容，突然发现自己的身体无法移动，随即手臂开始往下移。
　　
　　不对！
　　
　　他明明是想掏储物袋的！
　　
　　他的身体像是突然有了自主意识，还没反应过来，他又站了起来。
　　
　　“滚出去！这是我的身体！”从颜卿口中，冒出一句愤怒的话。
　　
　　我的身体？
　　
　　惊愕的颜卿电光火石间想通了一切，脱口而出：“你是原来的颜卿！”
　　
　　“还不算蠢！”那颜卿冷笑道。
　　
　　“你没有死？”颜卿倒吸一口气，不可思议地问道，他一直以为原主已经死了，没想到直到这一刻才发现，他一直躲在丹田的内丹中！
　　
　　回顾从穿越时的每一刻，当他第一次接触丹田里的内丹，里面的小人朝他咆哮，他以为是触发了邪功，但很有可能，是原主一直待在里面，不愿意他靠近。
　　
　　而颜卿，一直把那个小人误认为元婴。
　　
　　“我当然不会死！”嘴巴里又冒出一股声音，“可我没想到，居然被你这孤魂野鬼上了身！”
　　
　　“我……我不是故意的。”颜卿连忙说，有点乱，“你一直都在体内？”
　　
　　“当然！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
　　
　　颜卿震惊到难以置信，“你都知道？”
　　
　　“当然！”原主说，“连你和你那小徒弟神交，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颜卿的脸慢慢涨红。
　　
　　“呵呵，你个荡货害羞什么，他不是干得你很爽吗？”
　　
　　羞辱的话让颜卿的脸色又慢慢变白，“你一直在旁边看着？”
　　
　　“是又如何？”原主的声音变得极其恼怒，“这是我的身体，却让你这个荡货占了！你懂那种无法说话，无法呼吸，被塞在一个内丹里连动都没法动的感受吗？也只有我意志坚强，能忍那么多年，就你这样的……”
　　
　　原主的声音变得很轻蔑，“恐怕早就魂飞魄散了。”
　　
　　颜卿彻底乱了，既有“原主灵魂还在我该不该继续留下，如果不能留下又能去哪儿”的焦虑，又有被辱骂被偷看神交的羞恼，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顿了顿，又委屈地道：“你在内丹里痛苦，我何尝又不是经常受走火入魔之苦？”
　　
　　原主轻哼一声，“那是你活该！你占了我的身体，自然要承受走火入魔的痛苦！”
　　
　　颜卿忍不住皱眉，他从原主的语气里感觉得出，原主因为困在内丹里生出了极大的怨气。
　　
　　“竟然如此，那你当初为什么又要进入内丹？”颜卿问道。
　　
　　原主沉默。为什么进入内丹？当然是因为事发突然，他忍受不了走火入魔的痛苦，以为自己要死了，才跑进内丹里躲起来。没想到一进去就出不来，直到现在邪功消失，他才能从里面出来。
　　
　　这一切他绝不会说。
　　
　　“既然你这么不满？为什么十年都不出来？”颜卿越说，底气渐渐变足，忽然想起一件事，道，“难道我昏迷的十年，是你在代替我活动吗？那为什么我醒来后你又回去了？”
　　
　　“你个蠢货！”原主轻蔑笑道，“睁大眼睛看看你那个徒弟到底是谁，他从很早开始，就可以操控你的身体……不对，是我的身体！”
　　
　　颜卿这次是真的吃惊了。
　　
　　“还有，晚上你做梦，梦到天天抱着你睡觉的那个男人，也是他。”
　　
　　颜卿的脑子一片混乱，“什么意思？”
　　
　　“你喝了他的血，他就可以操控你的身体。”原主说道，“那小子对你的确有几分真心，比武场那次，是他救了你。你昏迷的十年间，也是他操纵身体，没让人发现你的异常。”
　　
　　颜卿不敢置信地摇头，“不可能！十年前他还是个小孩！怎么可能操控我的身体打败冉烈？”
　　
　　“我怎么知道？”原主冷哼，“若不是因为他经常进.入你的身体，我早就灭了你这个孤魂野鬼！”
　　
　　“不过没关系，我忍辱负重多年，如今总算得偿所愿。”原主笑起来，“我还以为，以那小子对你的情谊，愿意自动掏出内丹呢。不过现在也算不错，你放心走吧，我会接受你的一切。”
　　
　　颜卿把那个“走”字，理解成将自己的灵魂驱逐出身体，咬咬牙，“我不走。”
　　
　　顿了顿又说：“就算要走，也要等到找到合适的身体后。”
　　
　　原主又大笑起来，声音充满了高高在上的轻蔑，“你以为是你能决定的吗？”
　　
　　颜卿心头一惊，还未说话，忽然感觉身体一阵抽动，就像有一股力量在撞击着他的身体，然而等他适应了那股抽动后，却发现身体根本就没在动，是他的灵魂在被挤压。
　　
　　就好像这具身体里的另外一个灵魂在挤压他的灵魂，由于原主的灵魂和原主的身体更契合，他的灵魂被一点点挤压，如同一面大厦倾倒，他用尽全力抵抗，却一点点地被压成粉碎。
　　
　　他这才明白，原主打算消灭他的灵魂。




57. [最新] 第 57 章   真相

　　忽然间, 在这生死关头，颜卿的脑海里浮现的念头竟然是——我还没有向巫烬云告别。
　　
　　虽然已经听原主说起，当初入侵梦境的那个男人是他, 他却生不起气。
　　
　　因为原主说了，当初操控他的身体也是巫烬云。
　　
　　对这个男人的感情真的太复杂，得知他入侵自己的梦境威胁自己，很想踹他一脚，知道他当初救了自己, 又很感动。
　　
　　那个男人，让人恨，也让人爱。
　　
　　以前次次遇险, 都因为有巫烬云在，才化险为夷，可这一次巫烬云不在身边……
　　
　　颜卿忽然睁开眼睛，他不能等着别人来救！
　　
　　他要活下来, 不能就这么算了。
　　
　　或许是危机激发了灵感，颜卿忽然想到，原主既然能躲在内丹里活下来, 那他也可以。
　　
　　迅速进入内视, 颜卿感觉自己化成了一颗光点, 飞一样地在经脉里逃窜。
　　
　　“想跑？”原主大笑，“你是逃不到的！看我把你吃了！”
　　
　　颜卿听到身后的笑声越来越大, 仿佛充斥了整个世界，他头也不回地往丹田方向冲去，直到看到那颗莹白的内丹。
　　
　　咬咬牙，不顾不管地飞入白色的内丹当中。
　　
　　“没用的！你这一招我十几年前就用过！看我把你和内丹一起吞了！”
　　
　　内丹外面传来巨大的笑声，随即世界摇晃。
　　
　　内丹里面十分狭小, 活动面积不大，但也并没有像原主说的那般难以呼吸，不能说话，无法行动。
　　
　　更像是原主受不了苦，把怨恨发泄在他身上。
　　
　　何况，如果当时原主能出声，或者出来，颜卿也不可能像现在原主这般喊打喊杀，更大的可能是坐下来商量该如何共渡难关。
　　
　　如今倒好，颜卿好不容易做好内丹，解决邪功问题，原主便冒出来摘果实，还要将他赶尽杀绝。
　　
　　颜卿蜷缩在内丹里面瑟瑟发抖。
　　
　　世界依旧在颠簸，颤抖，颜卿抱住自己，仿佛这样就可能保护自己似的。
　　
　　“怎么可能……不可能……”
　　
　　世界忽然停止颠簸，外面传来原主惊恐的声音，语气十分惊讶，不可置信。
　　
　　听着他语气不对，颜卿悄悄探出头，往外面看去。内丹四周的白色柔和光芒，正在一点点吞噬原主的灵魂。
　　
　　原主的灵魂浑身冒着红光，拼命挣扎，却始终无法逃脱，就和那些被吞噬的红雾一模一样。
　　
　　“救命啊！救命！”原主也看到了颜卿，恐惧地向他求救，“快救我！我不杀你了，快救我！”
　　
　　就在他叫喊时，白光已经彻底吞灭了他。
　　
　　丹田里一片安静。
　　
　　颜卿在内丹里呆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地走出去，那些白光依恋地绕着他旋转。
　　
　　颜卿思索片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原主虽然逃入内丹躲起来，一躲就是十几年，但在这十几年期间，他虽然安全了，却也被红雾慢慢侵蚀，变成了邪功的一部分。白光见到他，误认为他也是邪功，便将他吞噬了。
　　
　　颜卿心有余悸，却又滋味莫名。
　　
　　“这也算是天意吧。”他望着原主消失的地方微微叹息。
　　
　　他离开内视，睁开眼睛，世界似乎变得不太一样，更清晰，更明亮。他可以看到更远更细节的东西，比如，他从未注意到矮桌的桌面上，居然有如此多的划痕，灯台上的明珠，居然有个小黑点。
　　
　　若有所感，他伸出手，远处的至陵剑嗡嗡地飞过来，钻进他的掌心。
　　
　　心念一动，至陵剑又从掌心里飞出，在空中随心盘旋。
　　
　　他好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如何收放本命宝剑，也好像明白，如果一剑辟出，整片房屋都会毁灭。
　　
　　全身充满着充沛的灵力，他已经和周围的空气融为一体。
　　
　　一切尽在掌握中。
　　
　　“这就是分神期修为的感觉吗？”颜卿举起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
　　
　　打了个响指，房间的门洞开，他的身影从房内消失，化成一道白光飞向天空。
　　
　　仿佛一只鸟儿在天空盘旋，酣畅淋漓地飞翔片刻，颜卿在某处山顶落脚。
　　
　　山河尽在脚下，天边云彩缤纷。
　　
　　颜卿低下头，对自己说：“我知道你不情愿把身体让给我，可事情都这样了，也毫无办法。”
　　
　　他飞回东峰，将原主以前用的东西、衣物带到某处山上，为他立下衣冠冢。
　　
　　“就此安息吧。”颜卿低头，长长的睫毛轻轻抖动，“再见。”
　　
　　人影如白光流逝，荒凉的山坡上，一块灰色墓碑孤零零地矗立着。
　　
　　剑尊颜卿之墓。
　　
　　*
　　
　　颜卿唏嘘几天便再也不纠结原主的事。
　　
　　他是有一点圣父病，喜欢自我谴责，但原主这次做得不厚道，死也怪不到他身上，所以到没有多大的罪恶感。
　　
　　不过……
　　
　　“若是有自己的身体该多好。”
　　
　　颜卿轻叹。
　　
　　原主的语言和挣扎终究在他心里留下阴影，感觉用现在这个身体，心里不大舒服。
　　
　　“师尊刚才说什么？”巫烬云问道。
　　
　　颜卿回过神，发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笑着道：“没什么。”
　　
　　刚活命，就不要想这些有的没的。
　　
　　万一再弄个身体，把现在的一切搞没了怎么办。
　　
　　“师尊，再等我一段时间，我就可以来接你了。”巫烬云郑重地说。
　　
　　“你那边怎么样？”颜卿犹豫着问道，“听说战况很激烈，是吗？”
　　
　　“都是些虾兵蟹将，不用操心。”巫烬云轻笑。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颜卿道：“告诉你一件事。”
　　
　　“师尊请说。”
　　
　　“是个好消息，我的邪功已经消失了。”颜卿语调轻快，脸上带着笑容。
　　
　　“当真如此？”巫烬云的声音将信将疑。
　　
　　“的确如此。”
　　
　　巫烬云还是不大相信，“等过段时间我来接你，到时候检查一下。”
　　
　　“为什么不相信我的话。”颜卿被他的口气弄得有点不满，“你是师尊还是我是师尊？”
　　
　　“当然您是师尊。”巫烬云急忙陪笑，“其实……”
　　
　　“其实什么？”
　　
　　那边沉默片刻说：“没什么。”
　　
　　颜卿见他不想说，便没有追问，皱皱眉头道：“还有一件事……”
　　
　　巫烬云问道：“何事？”
　　
　　颜卿迟疑片刻，才道：“原来的颜卿没有死，他的灵魂一直在我体内。”
　　
　　那边静默了一会儿，传来巫烬云阴沉的声音，“真的？”
　　
　　那声音极低极沉，仿佛一座火山，表面平静，暗地里已经聚集起无数炙热熔岩。
　　
　　登凤台的风很大，吹得颜卿的头发飞舞，他望着远处的妖兽谷，将之前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知巫烬云。
　　
　　等他说完，巫烬云沉默片刻，才沉沉地说：“你是说他已经死了？”
　　
　　“对。”
　　
　　巫烬云轻轻哦了一声，声音也轻快起来，“我竟然没有发现。”
　　
　　声音里有几分遗憾，和不易觉察的后怕。
　　
　　“他这次可能真的死了，不知道能不能重新投胎转世。”颜卿说。
　　
　　巫烬云轻笑一声，“咎由自取，师尊莫要难过，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颜卿摇摇头，“我没有难过，就有点感慨，就……不太喜欢现在的身体了……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我明白。”
　　
　　颜卿拿着通讯符，失笑，“你怎么可能明白。”
　　
　　那边沉默片刻，说：“其实，我也有点不喜欢你现在的身体，不过想到你在里面，我就可以接受。”
　　
　　颜卿脸一红，“油嘴滑舌。”
　　
　　“实话实说，绝无欺骗之意。”
　　
　　“绝不欺骗？哦，我想起来了，原来的颜卿消失前曾告诉我，我做梦的时候遇到的那个男人是你，是也不是？”
　　
　　“……”
　　
　　颜卿脸色微微严肃，“想好了再回答。”
　　
　　“……”
　　
　　颜卿冷笑一声，“你不说话，我就已经知道答案。”
　　
　　半晌，巫烬云道：“师尊，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解释为何梦里入我神府，欺负我。”
　　
　　“……”通讯符那边咳嗽一声，“师尊还记得吗，和冉烈比斗后，您曾经昏迷过去，我割裂神魂救了你。为了把神魂吸回来，我必须得经常靠近你的神魂，这个你该知道……”
　　
　　颜卿一愣，释然了，甚至有点儿感动。
　　
　　“……加上师尊太可爱了，就忍不住想抱着师尊……”
　　
　　感动瞬间变成羞恼，颜卿面红耳赤，咬牙道：“够了。”
　　
　　“是师尊让我说出真相的，这就是全部真相。”
　　
　　颜卿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静，不要被牵着鼻子走，又问道：“十年前你只是一个小孩子，怎么能割裂神魂救我？还有，原来的颜卿说过，你那时就可以操控我的身体！”
　　
　　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师尊，你相不相信时光倒流？”
　　
　　“时光倒流？”颜卿一愣。
　　
　　巫烬云轻轻一叹，“师尊，有件事我一直想告诉你，其实，我有上辈子的记忆……”
　　
　　*
　　
　　颜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屋的，得知原主的灵魂还存活又嗝屁的事实，让他震撼不已，他缓了好几天才缓过神，把心情整理好，才一五一十地告知巫烬云。
　　
　　没想到，巫烬云又扔出一个更爆炸的事实，把他炸得头脑空白。
　　
　　巫烬云居然是重生的！
　　
　　他……居然重生的！
　　
　　如果巫烬云重生，很多问题就能够解释。
　　
　　为什么十年前在鹿城时，小小的巫烬云没在鹿城里等候他来营救，而是倒在鹿城之外；为什么巫烬云对他态度极其冷漠；为什么巫烬云总是对他爱理不理……
　　
　　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当初对师尊冷漠，是因为颜卿上辈子残忍对待我，我不喜欢他才故意冷漠以对，没想到却连累了师尊。”巫烬云说，“师尊放心，以后我会加倍对你好，把以前的都补回来。”
　　
　　告诉完一切，巫烬云还向他道歉，说之前一直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说明，现在有机会了，自然要告知真相。
　　
　　颜卿记不得自己怎么回答的了，反正挂断通讯符后他在登凤台上站了很久，才回到屋。
　　
　　呆呆地坐在床榻上，随后软软躺下。
　　
　　很好，一个穿越，一个重生，绝配。
　　
　　怀着莫名的心情，他闭上眼睛陷入沉睡。




58. [最新] 第 58 章   多尔金

　　八荒的战况接近尾声, 所有人都知道最后的胜利者肯定是巫烬云。
　　
　　就在这个时候，蛇族的王子多尔金做了一个骚操作，他以巫烬云成魔为由, 向四大宗及其他门派发出邀请函，要他们仲裁巫烬云，同时结束八荒混乱。
　　
　　清灵宗也在邀请之列。
　　
　　另外三大宗同意了多尔金的请求，因为八荒现在太过混乱，死伤太过, 巫烬云拥有麒麟，若是真的一力独大，有可能会波及大陆。
　　
　　在他成长成大魔头之前, 有必要先去敲打一番，让他不要太过放肆，仗着有神兽就为所欲为，肆无忌惮。
　　
　　消息传到清灵宗, 左堂真立即召集颜卿商谈。
　　
　　昭阳殿里。
　　
　　左堂真道：“八荒的事情你可听说了？”
　　
　　颜卿表情严肃地点点头，“这个多尔金，明显打不过巫烬云, 就想借助外力打击巫烬云。”
　　
　　左堂真将袖中的一封信递给他, “你先看看这个。”
　　
　　颜卿接过来一看, 雪白的纸张上写着：
　　
　　左宗主，吾友……
　　
　　颜卿在心中呸了一声, 不要脸的东西居然到处谈朋友。
　　
　　再往下看，信中所写内容，都是巫烬云在八荒里的所作所为，用词特别夸张，仿佛巫烬云就是个人人得而诛之的大魔头, 他不死不足以平天下怨气。
　　
　　“这是污蔑！”颜卿愤愤不平地扬着手中的信件，“这个多尔金，正面打仗不行，使邪门歪道倒有一套，宗主，咱们不能上他的当。”
　　
　　左堂真脸上微微一笑，“当初巫烬云那般对你，你到现在还维护他？”
　　
　　颜卿一怔，知道他误会了，连忙说：“宗主，都是误会。”
　　
　　“误会？”左堂真哼道，“当初他当着我的面要和你断绝师徒关系，难道是我听错了？”
　　
　　“这……”颜卿有些尴尬，“他和我断绝关系是有原因的。”
　　
　　“有何原因，说来听听？”
　　
　　“……”
　　
　　颜卿被问住了，他怎么能说巫烬云是为了和他结为道侣，才想要先解除师徒关系呢。
　　
　　“说不出来？”左堂真轻哼一声，“那就是没有误会。”
　　
　　他用手点着颜卿手上的信纸，“此次信件描述虽然有所夸张，但那些事我从其他地方听到过，并非虚言。”
　　
　　颜卿听到他的评论，吃了一惊，“宗主，你莫要听信一面之词，小云天天和我联系，我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天天和你联系？”左堂真很惊讶，“当真如此？”
　　
　　颜卿连忙点头，“是的，我们几乎天天都联系。”
　　
　　“那你们俩感情还不错呀。”左堂真有点不明白，“既然如此，为何又要断绝师徒关系呢？”
　　
　　颜卿的脸有点红，“这个……”
　　
　　左堂真见他不想回答，没有强求，道：“此次叫你过来，就是想问你，愿不愿意去八荒？”
　　
　　颜卿一愣，抬起头，“宗主愿意让我去八荒？”
　　
　　左堂真点点头，指着他手上的信件道：“若是随便来个人都让我们四大宗的宗主出面，那以后我们有得跑了。你放心，去的人肯定不多，八荒的事由他们八荒解决，我根本就不想掺和。我们清灵宗世世代代专心修炼，从不掺和其他无谓的争斗，一旦涉及因果，若是处理不好，对双方都有碍。”
　　
　　“考虑到巫烬云曾经是你徒弟，才把你叫来，问你一声。若是你不愿意去，咱们就当没见过这封信，若是你还愿意管，就由你去八荒看一眼。”
　　
　　“宗主……”颜卿感动地拱手，“谢谢宗主体恤。”
　　
　　左堂真真是个好人，别的宗主恐怕都是独断专行，根本就不会考虑这一茬，但左堂真却会考虑他和巫烬云的关系，特地询问他，让他做选择。
　　
　　“瞧你的模样，那就是想去八荒了。”左堂真笑着道，“如此也罢，你明日就出发吧，其他人都在鹿城等候，你与他们一同去吧。”
　　
　　“是！”颜卿道。
　　
　　*
　　
　　颜卿第二次来鹿城，此次的鹿城没有下雪，正值春季，微风和煦，流云融融。
　　
　　颜卿刚御剑飞到鹿城城主府，就有一人御剑而来，在半空中朝颜卿摇摇拱手，“颜尊者，好久不见。”
　　
　　颜卿定睛一看，哎呀妈呀，居然是瑶光宗的冉烈。
　　
　　这就有点尴尬。
　　
　　颜卿生怕他一言不合又爆起朝自己劈过来，忙站定在空中，朝他客气地拱拱手。
　　
　　随即又想，现在自己邪功禁制已经解除，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佬了，用不着怕冉烈，便压下心头的不安，客气道：“原来是冉兄。”
　　
　　冉烈的神色有些复杂，却没有多说什么，打过招呼后便也跟着落到城主府。
　　
　　城主府前方空地上已经有好几个人，颜卿一眼就见到其中一名身材高大的男人，身上穿着黑色的衣服，袖子层层叠叠，上面都秀着蛇一样的纹饰，外罩一件短褂，头发极短，两只眼窝特别深。
　　
　　等落到地面和他相对，便见到他的瞳孔很细，像蛇类的瞳孔，危险至极。
　　
　　见到颜卿和冉烈，那男人连忙拱手道：“不知二位来自何宗何派？”
　　
　　颜卿挑挑眉，没理他。
　　
　　旁边的冉烈拱手道：“在下冉烈，来自瑶光宗。”指着颜卿道：“这是清灵宗的颜尊者。”
　　
　　“幸会幸会。”那蛇瞳的男人连忙笑脸相迎。
　　
　　颜卿懒得理他，轻哼一声往旁边走去，高冷的架子摆得十足。
　　
　　那男人脸色微微一变，身后一名下属赶紧在他耳边低语，颜卿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
　　
　　“王子，传闻清灵宗剑尊颜卿性格高傲，不爱理人，莫要与他计较。”
　　
　　那男人脸色才稍微好些。
　　
　　颜卿听到下属的称呼，不由看向那男人，原来这个男人就是所谓的蛇族王子多尔金？
　　
　　他上下打量，在脑海里与巫烬云做对比。
　　
　　身高没巫烬云高，脸也没有巫烬云英俊，至于实力更是没法比……他到底哪里来的自信和巫烬云一争高下，抢夺八荒之主的位置？
　　
　　或许他的目光太过明显，那男人被看得不大自在，朝颜卿方向拱手道：“不知颜尊者看在下是何意？”
　　
　　颜卿摇摇头，“獐头鼠目，尖嘴猴腮，又丑又不善良。”
　　
　　多尔金一愣，面孔扭曲，眼眶里的瞳孔收缩成两条直线。
　　
　　颜卿继续道：“实力也不怎么样，这样的资质，恐怕以后难以走远啊。”
　　
　　多尔金气得浑身发抖，他身边的下属哗地一声抽出弯刀，摆出要拼命的架势。
　　
　　“诸位，我有说错吗？”颜卿一点也不怕，转头看向城主府另外的人。
　　
　　冉烈目瞪口呆。
　　
　　空地上站着一个和尚，举手道：“阿弥陀佛，颜尊者，好久不见，风采依旧。”
　　
　　那和尚，正是慈安法师。
　　
　　慈安法师旁边站了一名瘦瘦的老者，一个看起来十分美艳的妇人，还有几个看起来不怎么样的甲乙丙丁。
　　
　　颜卿朝慈安法师拱手，“法师也在。”
　　
　　“颜尊者无需多礼，上次和颜尊者讲法，受益良多，不知何时能再切磋切磋？”
　　
　　颜卿心头一紧，千万别，他是个水货，肚子里没几滴墨水，千万别和讲道讲法。
　　
　　“哈哈哈，说得对！獐头鼠目，又丑又蠢！”
　　
　　天空忽然传来一道爽快的笑声，众人抬起头，发现鹿城上空停着一艘巨大的船只，一名衣着华丽的男子正从上跳下来，落到众人面前，撩了撩黑发，笑眯眯地对多尔金道：“难道你不照镜子？”
　　
　　“古城主！颜尊者！你们为何羞辱于我们王子？难道这就是中原的待客之道？”
　　
　　多尔金的下属义愤填膺。
　　
　　颜卿没说话，目光已经被突如其来的男人吸引注意力，原因无他，这男子正是古焦城城主古来傲。
　　
　　古来傲拿出一把折扇轻轻摇晃，“这就要怪你们家王子咯，好端端非要送信让我们去八荒那地方管闲事，不安好心，说两句又怎么的？”
　　
　　“你！”那下属又要说话，被多尔金拦住。
　　
　　“感谢各位远道而来，此次实属那巫烬云罪大恶极，我等拿他无法，才送信给各位。那巫烬云驱使神兽麒麟，在八荒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森林大地全部被烧成焦土！各位尊者到八荒一见，便知情况有多严重！”
　　
　　“神兽麒麟如此肆虐，祸害了八荒后，难道不会祸害中原？那巫烬云野心勃勃，想要一统天下，把八荒收入囊中，下一步便是攻占中原！”
　　
　　多尔金的话慷慨激昂，众人的面色严肃起来。
　　
　　颜卿一看大家都被引导，冷笑道：“无须你在此妖言惑众，事情起因，不是你们蛇族侵占巫族，对巫族赶尽杀绝，杀死巫烬云母亲，也差点将巫烬云杀害，他才会找你们报仇吗？别说得你们蛇族人像好人！”
　　
　　多尔金的眼里划过一抹愕然，似乎不明白颜卿为何会知晓其中的隐情。
　　
　　“颜尊者，我不知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此事起因，乃巫族人抢夺蛇族人地盘，步步紧逼，蛇族被迫反抗，才越闹越大。后来蛇族打败巫族后，善待巫族人，给他们吃食，让他们住好房子，已经够仁至义尽。”
　　
　　颜卿为他的言论惊呆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可真会颠倒黑白！无论你说得如何巧妙，事实胜于雄辩，蛇族人和巫族人到底谁先侵略谁，到了八荒一问便知，难道你以为我们是你的下属，你说什么就信什么？”
　　
　　颜卿的一番话，让周围的人表情微微发生变化。
　　
　　“事实如何，并不是听你一面之词，我们这么多人去八荒，自然要问当地人，到时候真相自然分明。”
　　
　　多尔金眸色深沉，不再和颜卿分辨，转而对慈安法师道：“诸位可还记得三千年前，神兽黑龙作恶的事？”
　　
　　提到神兽黑龙，所有人脸色都变了，只除了颜卿。
　　
　　“当然！”古来傲笑眯眯道，“我们这次去八荒，就是怕黑龙之事重演，去看看那只麒麟，到底会不会和黑龙般作恶。”
　　
　　慈安法师道：“神兽作恶，是世间浩劫，不可轻视。”
　　
　　多尔金松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出发吧。”
　　
　　“诸位可以上我的灵舟。”古来傲热情相邀，走到颜卿面前道，“颜尊者，初次见面，一见如故啊。”
　　
　　颜卿有点怕这混蛋，摆出一副高冷姿态，不理他。
　　
　　古来傲正要向慈安法师走去，忽然停下脚步，鼻子在空中使劲儿嗅了嗅，转过头来，目光困惑地盯着颜卿。
　　
　　颜卿被他看得一阵心慌，“古城主？”
　　
　　古来傲又走回他身边，凑近他，像小狗一样使劲嗅了嗅，“这熟悉的好闻味道……小老板？是你吗？”
　　
　　“！”颜卿吓了一跳，慌忙退开一步，“认错人了。”
　　
　　古来傲直起身，摸着下巴上下打量颜卿。
　　
　　颜卿表面淡定，实际快要裂开了。
　　
　　妈呀，这人是狗鼻子吗！
　　
　　还是自己身上真有什么味道？不会吧？
　　
　　“我的眼睛可以错，但我的鼻子绝对错不了。”古来傲眯着眼睛笑，若有所指。
　　
　　颜卿继续强做镇定，“今日我用了点香料，想必味道和你朋友差不多……”
　　
　　“错了。”古来傲摇摇手指，“颜尊者可能不知道，我的鼻子，能闻到灵魂的味道。身体可以变换，面容也可以改变，唯独灵魂……”
　　
　　他凑到颜卿耳边，声音暧昧，“味道变不了。”
　　
　　他又吸了一口气，“真香。”
　　
　　颜卿浑身汗毛倒竖，当场想拔剑砍死他。




59. [最新] 第 59 章   女娲石

　　颜卿不喜欢古来傲, 这个男人一开始就骗走他的血凝花，看起来憨厚老实，骨子里坏得很。
　　
　　面对古来傲的疑问, 颜卿当然打死也不认，并愤怒地斥责古来傲，一走了之。
　　
　　之后，颜卿和慈安法师准备启程去八荒，原本打算坐蛇族人准备的座驾, 然而考虑到行程速度问题，最终选择坐古来傲的灵舟。
　　
　　颜卿再不甘愿也只能随大众上古来傲的灵舟，为避免被古来傲探出真相, 他一上船便躲在屋子里打坐。
　　
　　灵舟极大，每个房间看似小，走进去后却发现空间广阔，家具摆设一应俱全, 而且都按照最高规格配置，里面的摆件随便拿一件出来，都可以值不少钱。
　　
　　华丽的床围, 精致的老鹰雕塑, 厚实的红木桌椅……
　　
　　可以说, 是古代版的总统套房也不为过。
　　
　　颜卿在房间里呆了一天，第二日, 颜卿在床上打坐，忽然听到吱嘎一声，睁开眼便看到古来傲推门而入。
　　
　　“你怎么进来的？”颜卿吃惊。
　　
　　“整座灵舟都是我的，我想进哪个房间，就能进哪个房间。”
　　
　　古来傲笑眯眯地道, 轻轻地拢拢宽大的黑色衣袖，那袖子十分华丽，边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袖子里的手呈小麦色，手腕结实，修长有力，像晒过很多很多阳光，充满健康的气息。
　　
　　颜卿从床榻上下来，摆出一张高冷的脸，“来者是客，古城主应该知道基本的待客礼仪，若房里的人没有邀请，城主不应当自行进入。”
　　
　　古来傲不以为意地笑笑，他容貌英俊，皮肤微黑，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特像个淳朴老实的青年。
　　
　　“对不起啦颜尊者。”他的话漫不经心，“我这是忍不住嘛。”
　　
　　颜卿暗地里磨牙，“古城主，你到底要做什么？”
　　
　　古来傲笑笑，“我仔细思考，那日在古焦城出现的神兽，应当就是麒麟吧？和小老板在一起的那个人，应该就是巫烬云。”
　　
　　古来傲边说边走到桌边坐下，姿态随意，仿佛他才是屋子的主人。
　　
　　“你想说什么？”颜卿依旧板着脸。
　　
　　“昨日我让下属调查，听说颜尊者曾经收过一名叫巫烬云的弟子。”
　　
　　“是又如何？”
　　
　　“听说巫烬云一年前离开了清灵峰，并和颜尊者解除师徒关系。”
　　
　　颜卿挑眉，“你到打听得清楚。”
　　
　　古来傲拍拍手，“颜尊者处处维护巫烬云，前往八荒，也是为保护巫烬云吧。”
　　
　　颜卿矢口否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古来傲摇摇头，似乎很惋惜，“颜尊者如此为巫烬云着想，那巫烬云却为族长之位，和您解除师徒关系，毫不犹豫地抛弃你，真是可悲可叹。”
　　
　　“我的事轮不到你关心。”颜卿面无表情。
　　
　　古来傲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轻轻拍他的肩膀，将头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小老板，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付出，你觉得我怎么样？要不要考虑和我结为道侣？”
　　
　　什么鬼？
　　
　　古来傲的话太过突然，颜卿慌忙退开一步，“古城主自重！我不是什么小老板！”
　　
　　搞什么鬼，为什么突然说出这样的话？
　　
　　他们只见过三次面而已，根本就不解彼此，而这家伙一开始还骗他，此人怎么有脸向他求婚？
　　
　　颜卿搞不清楚此人的脑回路。
　　
　　“你不相信？”古来傲说，“我是真心的。”
　　
　　“我们根本就不了解，突然要求结为道侣，不觉得可笑？”颜卿扬起下巴。
　　
　　古来傲摇摇头，神情严肃，“你错了，颜尊者，我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求过亲，你是第一个。”
　　
　　颜卿挑起眉，一个字也不信。
　　
　　“可能你不信，你的灵魂对我有莫大的吸引力，闻到灵魂的味道，我的心情会舒畅很多。”古来傲说，“从来没有人的灵魂能让我产生这样的感觉，你是唯一的一个，一定是上天赐给我的道侣。”
　　
　　就因为这个原因？
　　
　　“我不同意！”颜卿被他的逻辑惊呆，无语道，“古城主，你也把感情看得太过儿戏，你走吧，我不想和你吵架。”
　　
　　“颜尊者想为那白眼狼守身？”古来傲皱皱好看的眉，“他那样抛弃你，你还一心向着他？”
　　
　　颜卿懒得废话，伸出手心，至陵剑从掌心里嗡嗡地飞出来，在空中威胁性的旋转盘绕。
　　
　　“好好好，别生气，我走就是。”古来傲见他真生气，举起双手退出门外。
　　
　　等他离开，颜卿才收回剑，无语地沉默片刻，继续回床上打坐。
　　
　　此后整个行程，古来傲再也没有来骚扰颜卿，颜卿心里好受许多。
　　
　　被古来傲一闹，颜卿在心里更加想念巫烬云，希望能尽快见到他。
　　
　　经过六天时间，灵舟终于抵达八荒。
　　
　　“各位尊者舟车劳顿，请随小王去蛇族领地暂时休整。”多尔金这几日在船上不停地和中原人攀关系、打交道，极尽讨好，有些人不为所动，有些人却暗暗动心。
　　
　　颜卿将一切看在眼里。
　　
　　那多尔金的确有两把刷子，他送出手的礼物都十分贵重，很稀有，面对这些礼物，很难有人不动心。
　　
　　当然，颜卿把他的礼物全部拒之门外。
　　
　　“不，我要先去调查情况，看看到底发生过什么事。”颜卿大声说道，“一路跟着你，我们看到的肯定都是你安排让我们看的。”
　　
　　多尔金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颜卿说中他的安排。
　　
　　颜卿可不管他的脸色难看不难看，冷笑一声，当先御剑而起，飞下灵舟，往巫族的领地飞去。
　　
　　在他的带领下，慈安法师等人也跳下灵舟。
　　
　　“一日后，我们在巫族领地见。”慈安法师的声音远远传来，落入所有人的耳里。
　　
　　他一开口下定论，没有人有意见。
　　
　　慈安法师德高望重，受所有人尊敬，在大陆上的名声特别好。
　　
　　高尔基眼睁睁地看着各大门派的修士不按他的安排自行离去，脸色越来越阴沉，心中极其恼怒，幸好接受他礼物的几个修士并没有离开，他的心情稍微好受些。
　　
　　颜卿并不知晓巫族的具体位置，在来的路上，慈安法师贡献出八荒地图，颜卿暗暗将具体方位记在心里，记得要经过五指峰。
　　
　　就这样一路飞一路观察，最终来到一处巨大的山脉，那山脉有大小五座山峰，如同手掌上的五个指头，十分特别。
　　
　　“五指峰。”
　　
　　见到这座山峰，颜卿便知翻过山就是巫族领地，脸上不由露出喜色。
　　
　　他刚飞到五指峰，一道快如流星的光芒，忽然从远处飞来，由于没有任何杀气，颜卿一开始没有觉察，直到那道光飞到自己身旁，才陡然反应过来，而此时已避闪不及。
　　
　　“啊！”
　　
　　惊呼一声，他被人搂住腰往下坠去。
　　
　　颜卿刚想反抗，等看清楚抱住自己的人是谁，不由大怒，“巫烬云！”
　　
　　“师尊，我好想你。”高大英俊的青年紧紧地搂住他，将头搁在他的颈旁，轻轻地吐气，声音低沉沙哑。
　　
　　他的手臂很有力，颜卿挣扎片刻竟然没有挣脱，心里暗暗吃惊，他现在已经解除邪功禁制，修为恢复到分神期，属于可以在修真界横着走的大佬，然在面对巫烬云时，竟然没有还手之力。
　　
　　这家伙的修为到底有多高！
　　
　　眼看着就要坠入大地，两人的身形又忽然拔高，像烟火一样飞向天空，在空中旋转。
　　
　　“你在搞什么鬼？”颜卿很无语。
　　
　　“师尊的邪功禁制的消失了？”耳边传来巫烬云惊讶的声音。
　　
　　“上次不是说过吗？”颜卿挑眉。  
　　
　　巫烬云抱着他继续在天上胡乱飞舞，绕得颜卿头晕，“别乱晃。”
　　
　　“师尊能恢复，还能来八荒，我好高兴，就让我高兴一会儿吧。”巫烬云抱着他，继续在空中飞来飞去地旋转。
　　
　　颜卿翻个白眼，懒得挣扎，也不知道这家伙到底要玩多久。
　　
　　“我以为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接师尊，没想到师尊能自己过来。”巫烬云在他耳边说，漆黑的眸子里满是笑意，“听到多尔金那家伙到中原去拉人，我就知道师尊可能会来，因为师尊心里是很疼我的。”
　　
　　颜卿脸一红，瞪他一眼，“谁疼你？”
　　
　　“师尊疼我。”巫烬云的脸越凑越近，在颜卿脸上落下一个温柔的吻。
　　
　　颜卿脸色绯红，在他毛茸茸的脑袋上拍一巴掌，“快放开我！”
　　
　　谁知道巫烬云将他抱得更紧，两人的身体密不可分地贴在一起，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的变化。
　　
　　颜卿呆了呆，随即脸色涨红，又给他一巴掌，“小畜生！”
　　
　　“一年多没见，小畜生当然想师尊。”巫烬云不以为意，振振有词，“分隔一年的恋人再次相遇，没反应才奇怪吧，我这很正常。”
　　
　　颜卿看不得他骑在自己头上，道：“这不是我的身体，你还能起反应？”
　　
　　“师尊的灵魂在里面，我可以接受。”巫烬云说，“说到身体，师尊上次说过想换身体，我最近查阅很多古籍，找到一种办法。”
　　
　　颜卿惊讶地眨眼，“什么办法？”
　　
　　“跟我来。”
　　
　　巫烬云拉住他的手，两人一起飞进五指峰的后方，片刻后，一座城池出现在两人眼中。
　　
　　城池很大，屋顶大多呈圆形，高高低低的，远看像一大片蘑菇，看起来还蛮可爱，挺有异域风情。
　　
　　两人飞进那片蘑菇，哦不，城池，落到最高、最华丽的那片房屋前。
　　
　　颜卿四下打量，感慨道：“巫族的房子和中原的很不一样。”
　　
　　“那自然。”巫烬云笑着说，“我们巫族房屋看起来没有中原房屋的华丽，但我们每一个屋子的房顶，都刻画有阵法，风雨不侵，可以维持数百年之久。”
　　
　　颜卿惊讶，这得多大手笔！
　　
　　“我们这个城池的下方，有一个巨大的灵矿，四周也布置各种阵法，风调雨顺，无论种什么作物都能够得到丰收，这也是其他族人觊觎我们巫族的原因。”
　　
　　颜卿啊了一声，又有点奇怪，“那为何你们巫族没有发展壮大呢？”
　　
　　环境这么好，粮食也管够，而且巫族的某些人可以召唤妖兽，实力强大，为什么没有发展成为巨大的种族？
　　
　　“因为诅咒。”巫烬云说。
　　
　　“诅咒？”
　　
　　巫烬云点点头，“看到刚才的五指山吧？”
　　
　　“当然。”
　　
　　“那是黑龙的爪子。”
　　
　　颜卿眨眨眼，“黑龙的爪子？”
　　
　　又是黑龙？
　　
　　“我们巫族人肩负着一个重大的任务，看守黑龙封印。”巫烬云说，“很久很久以前，整个大陆被一条黑龙搅得天翻地覆，生灵涂炭，我们的祖先献祭很多族人，在各族的帮助下封印黑龙，但这个封印需要巨大的力量维持，我们的祖先便诅咒后代，出生的婴儿，必然有一半以上死去，那些死去的婴儿则成为加固封印的力量。”
　　
　　“同时，我们巫族人和黑龙封印命运相连。如果黑龙封印破除，所有巫族人都会被迫献上自己的性命加固封印，灵魂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颜卿倒吸一口冷气，“也就是说黑龙封印不能破除吗？”
　　
　　一旦破开，所有人都要死！
　　
　　巫烬云笑起来，“也不是这样，在漫长的时间里，黑龙封印也解开过，造成极大的伤亡，我们族人不也活得好好的？”
　　
　　“那是为何？”颜卿好奇。
　　
　　“封印黑龙后，我们族人中每隔几代便会出现纯血，只要纯血能够献祭自己，一样可以封印黑龙，并不需要献祭全部族人的性命。”
　　
　　颜卿一怔。
　　
　　“有机会我慢慢说与你听，现在有更重要的事。”巫烬云脸上露出神秘的笑意，拉着颜卿的手往屋子里面走，很快来到一处偏殿。
　　
　　偏殿里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块巨大的玉石，晶莹剔透，隐隐有奇异的光彩如海浪般一波波传出。
　　
　　“师尊，这是传说中的女娲石，可以造人。”巫烬云仰头望着那座玉石道，“等事情完结，我便用这座玉石为你造一个身体。”
　　
　　女娲石？
　　
　　颜卿惊愕，原来之前随便一提要换身体，巫烬云竟然放在心上，并付诸行动？
　　
　　心里暖洋洋的。
　　
　　“只要女娲石就行吗？”压抑下情绪，颜卿问道。
　　
　　巫烬云伸手摸摸他的头，“还需要一些东西，我已经在准备，无需担心。”




60. [最新] 第 60 章   云师兄暴露

　　颜卿问道：“还需要什么东西？”
　　
　　巫烬云笑笑没说话, “第一次来巫族，我带你四处参观。”
　　
　　颜卿一下子被吸引注意力，兴奋起来, “好啊，我也想看一看那些房子到底是什么阵法，还想见识一下这里的风土人情。”
　　
　　他对阵法蛮感兴趣，自从解除邪功禁制后，他便把注意力转移到学习阵法上, 时常向苗天阳讨教，他在阵法、炼器方面很有天赋，几乎一学就会, 加上和苗天阳关系不错，能学到很多苗天阳私人创作的阵法和技巧。
　　
　　至于剑法，他到没有多大兴趣，骨子里颜卿不太爱和人争执, 更何况和人打架。
　　
　　他觉得学炼器比学剑法更安全。
　　
　　“走吧。”
　　
　　巫烬云又拉住他的手往外走去，由于动作太过自然，颜卿并没有发觉异常, 等到走出大殿, 看到周围的侍卫偷偷用惊异的眼神, 盯着两人握手的地方，他才反应过来, 慌忙甩开手。
　　
　　“怎么了？”巫烬云回过头。
　　
　　“没什么。”颜卿咳嗽一声，将头转到一边说，“那些雕像好特别。”
　　
　　在大殿前方的广场两旁，矗立着一块巨大的壁雕，上面刻画着很多人物、牲畜、刀剑与火焰。
　　
　　两人走到壁雕前, 上面的东西看得更清楚了，颜卿看到在壁雕的最上空盘旋着一头长长的黑龙，周围萦绕着黑色的雾气。
　　
　　在黑龙下方，无数人举着刀剑冲黑龙挥舞，两方似乎在交战。
　　
　　第二个画面则是黑龙坠落到大地，巨大的龙头朝大地喷火，死伤严重。
　　
　　第三个画面则是无数人围成一圈，黑龙被掩盖在地底。
　　
　　“这是我们族人封印黑龙的历史。”巫烬云在旁边解释。
　　
　　“看起来好震撼。”颜卿一边看一边说，眼里划过惊叹之色，浮雕栩栩如生，那些人物的表情都很鲜明，他们的愤怒、绝望，和反抗的意志，一览无余。黑龙的狰狞，残暴，也表达得一清二楚。
　　
　　看完浮雕二人又前往城内的街道游玩，无数人见到二人，纷纷避让行礼，可见巫烬云在族中地位之高。街道十分繁华，很多商店在卖东西，一些民族特色的玩意儿激发颜卿的老毛病，特别想要收集。
　　
　　他以前做设计师的时候，为了激发灵感，经常出去采风，对于有当地民族特色的东西，十分感兴趣。
　　
　　抬腿迈进商店，颜卿拿起一个类似于巫蛊娃娃的小草人，“请问这个多少钱？”
　　
　　那店铺的主人说出一段陌生的语言。颜卿完全听不懂，求助地看向身后走进来的巫烬云。
　　
　　那店铺主人见到巫烬云，立即行礼。
　　
　　巫烬云用巫族语言说了两句话，店主便恭敬地将小草人送给巫烬云。
　　
　　巫烬云接过小草人递给颜卿，拉着他走出店外。
　　
　　“不需要给钱吗？”颜卿手里拿着一块灵石，疑惑问道。
　　
　　巫烬云摇摇头，“不需要，族长可以没收所有人的财产。”
　　
　　颜卿吃了一惊，“那怎么行？”
　　
　　他想走回店内，把灵石交给店家，被巫烬云阻止，“小东西而已，你别给他灵石，他会误认为我对他有意见。”
　　
　　“有这样的说法？”
　　
　　巫烬云笑道：“我们这儿的习俗和中原不太一样，若族长看中某个人，哪怕那个人已经嫁给了别人，也必须跟族长走。”
　　
　　他忽然将脸凑近颜卿耳边，轻声说：“我带着你在城里转一圈，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没人敢打你的主意。”
　　
　　颜卿慌忙退开，紧张地四下张望，脸色微红，“你……你不要这样。”
　　
　　“不用害羞，他们都知道你是我的人，就算我在这儿当场办了你，他们也会自动避开，说不定还会拿来被子。我既是巫族族长，也是巫族纯血，没有人可以违逆我。”
　　
　　颜卿：“！”
　　
　　颜卿傻了。
　　
　　“吓你的。”巫烬云伸手捏捏他的脸，“我不会这么做。”
　　
　　他的宝贝，当然只能一个人独享。
　　
　　两人在城内逛了一天，没有用修为，就像普通游人一样慢慢闲逛。巫烬云对城里的一草一木都很熟悉，历史和故事手到擒来，是个很完美的向导。
　　
　　颜卿玩得很尽兴。
　　
　　到了晚上，夜幕降临，两人再度回到族长居所。
　　
　　有两个人忽然来找巫烬云，见到颜卿，均用好奇的眼光在他身上打转，随后又收回视线。
　　
　　颜卿看出他们有事情要谈，对巫烬云说：“你已经陪了我一天，有事儿赶紧去忙吧。”
　　
　　身为族长肯定事务繁忙，何况现在又在战时状态，随时随地可能和其他各族发生战争，陪一天已经够多了。
　　
　　他可不想被人暗地说成蓝颜祸水。
　　
　　“那好，等我处理完事情就来找你。”巫烬云说着朝宫殿里站着的某个侍卫招招手，“巫鸣，带尊者去我的寝宫。”
　　
　　“是！”
　　
　　那名穿着短褂的青年恭敬地走到颜卿身边，弯腰道：“尊者，请随我来。”
　　
　　大概不常说中原话的原因，他的发音有些怪异，不过意思却能够听清楚。
　　
　　颜卿微笑道：“麻烦你了。”
　　
　　巫鸣便带着颜卿离开大殿，沿着高高的走廊走了好一会儿，转过拐角，经过一重一重的宫门，终于来到最后一间房。
　　
　　说是房间，更准确地说也是一座偏殿。
　　
　　里面放置着众多半人高的灯台，灯台上顶着黄铜火盆，熊熊的火焰在盆里跳跃，将整座房间照得亮如白昼。四周墙上挂着狼皮、虎皮等毛皮，偶尔挂着几个山羊、老虎的头颅，地上也铺着由动物皮毛制作的毛毯，踩上去十分柔软。
　　
　　充满着原始的味道。
　　
　　“尊者请便。”巫鸣将他带入房间后便恭敬地告退。
　　
　　颜卿往前走，前方有一张巨大的石床，上面铺着一张不知道什么妖兽的毛皮，布满着类似老虎的斑纹，那张皮极大，将整个石床覆盖住。
　　
　　颜卿走到床边，眼角的余光发现床头的石桌上摆着许多东西，有书、笔墨纸砚，一些小玩意儿，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头白色的小鹿。
　　
　　小鹿就摆在枕头的上方，一伸手就能拿到，像是主人特意放在枕头上方，以便随时把玩。
　　
　　颜卿皱皱眉，快步走过去，拿起那头小鹿，翻来覆去地观察。银白的身躯，如树枝状的鹿角，微微下曲的后腿，以及优雅回首的姿态……
　　
　　最终确认——的确是他做给云师兄的那头小鹿。
　　
　　为什么他送给云师兄的小鹿，会在巫烬云手里？
　　
　　颜卿陷入沉思。
　　
　　拿着小鹿思索片刻，颜卿从储物袋里掏出玉符，犹豫片刻，按下法阵。
　　
　　他需要确认，要不然心里会抓心挠肺地难受。
　　
　　玉符里的光点亮起，过了片刻，云师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卿卿？”
　　
　　“云师兄，你在哪里？”颜卿深吸一口气问道。
　　
　　那边似乎被问住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在清灵宗。”
　　
　　清灵宗？
　　
　　但愿吧。
　　
　　颜卿道：“云师兄，有件事想问你。”
　　
　　“问吧。”
　　
　　“我当初给你的小鹿还在不在？”
　　
　　那边陡然沉默。
　　
　　颜卿被他沉默搞得心头一沉，继续问道：“还在不在？”
　　
　　那边像是回过神，说：“哦，我想想，好像丢了。”
　　
　　颜卿冷笑，“是吗？”
　　
　　“是的。”
　　
　　“那我再做一个小鹿送给云师兄可好？”
　　
　　“啊，不用不用……”
　　
　　至陵剑飞到脚下，他一边和云师兄交谈，一边御剑急速原路返回。回到大殿里，见巫烬云正在拿着个东西说话，见到他，眼里划过愕然之色，随即唰地一声飞进某扇门里。
　　
　　颜卿捏起法诀，至陵剑飞到殿门前碰撞，发出尖锐的声音。
　　
　　玉符里同时也传来尖锐的声音。
　　
　　两道声音一模一样。
　　
　　颜卿落到地上，语气冰凉，“巫烬云，你现在有何话说？”
　　
　　玉符装死，一声不吭。
　　
　　颜卿冷冷地瞪着那扇紧闭的殿门，“我在寝宫等你。”
　　
　　说罢头也不回地御剑而起，飞回寝宫。
　　
　　拿着那头精雕细琢的小鹿，颜卿坐在兽皮上，面色阴冷，心中聚集的怒火越来越大。
　　
　　很好。
　　
　　所谓的前辈是他，在森林里捉弄了他几天；入侵梦境的男人是他，威逼利诱，抱着他睡觉；现在，连云师兄也是他！
　　
　　之前原来的颜卿揭露真相，知晓他的另外两个身份，颜卿考虑到对方的救命之恩，勉强接受，不追究他的欺骗。
　　
　　可是现在……他有点忍无可忍。
　　
　　这个男人到底骗了他多少！
　　
　　云师兄是他刚进清灵宗时遇到的师兄，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没想到早就被对方拆穿身份。
　　
　　回想起和云师兄的谈话交流，颜卿脸色爆红，有种脱光了衣服裸.奔的感觉，恨不得原地爆炸，就此消失。
　　
　　太丢脸了！
　　
　　真的太丢脸了！
　　
　　以后他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巫烬云。
　　
　　愤怒、羞耻的感觉萦绕在心间，颜卿有点儿不太敢相信巫烬云，一次又一次，马甲一层又一层，他到底还有多少秘密？他到底还有多少是自己不知道的？
　　
　　这个男人，真的岂有此理！
　　
　　颜卿握紧拳头，狠狠地往床上的兽皮捶打，仿佛底下的就是巫烬云。
　　
　　自己在那男人面前暴露得一清二楚，那男人却隐瞒众多事实，如果不是原来的颜卿告诉他，巫烬云是不是还会一直瞒下去？
　　
　　为什么瞒着？
　　
　　瞒着他好玩吗？
　　
　　再一想到，之前和巫烬云神交，就是因为听从云师兄的话才行动……他更气得发抖。
　　
　　如果没有云师兄那番话，说不定他就没和巫烬云在一起。
　　
　　这个混蛋！
　　
　　感觉自己被套路个遍的颜卿怒气冲冲地等在寝宫，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他都有点困，想要睡觉了，巫烬云还没回来。
　　
　　颜卿坐不住了，霍然起身，快步走出寝宫。
　　
　　两边站立的侍女朝他行礼。
　　
　　“巫烬云还没回来？”颜卿问道，尽量压抑语气里的暴躁。
　　
　　两名美丽的侍女面面相觑，片刻后，其中一名小心翼翼地说：“族长半个时辰前已经来过。”
　　
　　“半个时辰前来过？”颜卿诧异，“我怎么不知道？”
　　
　　侍女动了动唇，小声说：“族长偷偷从门缝里看您，见您还在生气，就赶紧走了。”
　　
　　另一个侍女道：“族长说，等您气消了他才回来。”
　　
　　颜卿气炸！




61. [最新] 第 61 章   不舍得杀我

　　巫烬云坐在屋顶上, 手上拿着巴掌大的的酒壶，边喝边望着远处灯火璀璨的城主府。
　　
　　多尔金去中原四处拉人求助的时候，他猜测颜卿有可能来八荒, 那时候他甚至做了很多准备，也想过晚上会抱着人如何如何，却没想到，如今的他会因为害怕而不敢回家，只能眼巴巴地盯着最爱的人待在城主府里。
　　
　　“主人, 你怎么不回去？”麒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酒喝？我也要！”
　　
　　巫烬云从怀里又掏出一壶酒，随手往后面扔, 麒麟化作一名金发青年，伸手接过酒壶，走到他旁边坐下。
　　
　　“听说颜卿也来了，你不去陪他在这儿喝冷风？”
　　
　　巫烬云转头, 目光冷冽，“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麒麟了然，“吵架了吧。”
　　
　　巫烬云瞪他一眼, 麒麟笑嘻嘻地站起身, 正要调笑两句, 忽然，眼角的余光瞥到从城主府上空飞出一道身影, 随后往远方而去。
　　
　　“主人，颜卿是不是要走了？”麒麟愕然。
　　
　　话音未落，身边的人已经化作流星追赶而去。
　　
　　*
　　
　　颜卿飞了片刻，忽然感觉到身旁追上来一人，回头发现是遍寻不着的巫烬云, 冷笑一声，转过头继续往前飞。
　　
　　“师尊要去哪？”
　　
　　“回清灵宗。”
　　
　　颜卿的语言十分冷漠，同时运转灵力，加快速度。
　　
　　巫烬云飞到他身边苦笑，“师尊莫要生气。”
　　
　　“没生气。”颜卿冷冰冰地道，“既然你不愿意见我，那我就回去好了。”
　　
　　得，真生气了。
　　
　　巫烬云想了想，一不做二不休，忽然冲上去抱住他。
　　
　　“你干什么！”怀里的人大怒。
　　
　　“向你道歉。”巫烬云说，“师尊，你能听我解释吗？”
　　
　　“我不想听你解释。”颜卿冷冷地说。
　　
　　“云师兄的事，是我不对，一直没有说。”
　　
　　颜卿看他一眼，“那么为什么一直不说？”
　　
　　巫烬云尴尬道：“……我担心你说我骗你。”
　　
　　“哦？你脸皮薄到能有这种想法？”
　　
　　“咳……”巫烬云咳嗽道，“云师兄之前建议过你神交，我怕你知道了生气……”
　　
　　“原来你知道啊！”颜卿勃然大怒，脚下的至陵剑飞速落到他手里，挽出一个剑花，迅如惊雷地攻向巫烬云。
　　
　　巫烬云却微笑着悬停在半空，没有躲避。
　　
　　颜卿大吃一惊，堪堪避开他，回过头，皱着眉头道：“为什么不躲？”
　　
　　“如果杀了我能让你消气，我肯定不躲。”
　　
　　颜卿咬牙，“你明知道我不会杀你。”
　　
　　巫烬云摊开双手，做出一副投降的姿态，“反正要杀要剐随你，要打要骂任意，只要你消气原谅我，我都可以承受。”
　　
　　他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让颜卿气得咬紧牙关，“你……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巫烬云闭上眼睛，“来吧。”
　　
　　那副毫不还手的态度让颜卿犹豫起来，一想到对方做的那些事情，他觉得很生气，想要砍对方一顿，然而真当巫烬云乖乖束手就擒，任打任骂的时候，他却犹豫起来，无法下手。
　　
　　不能就这样放过他。
　　
　　念头一闪而过，颜卿收回至陵剑，举起手掌，蓄积灵力，一掌击到巫烬云胸口。
　　
　　巫烬云喷出一口鲜血，从空中掉落下去。
　　
　　怎么回事？
　　
　　颜卿大吃一惊，巫烬云居然没有运起灵力抵挡吗？他刚刚那一掌，力道适中，并没有要他命的打算，也没有准备就此轻易放过他。
　　
　　可万万没想到，巫烬云竟然口喷鲜血地掉下天空。
　　
　　在反应过来之前，颜卿已经飞到巫烬云身边抱住他，伸手握住他的手腕，灵力探入经脉，查看巫烬云的伤势。
　　
　　然而他刚握到手腕，那只手却忽然反过来握住他的手，随即颜卿就被人扯到怀里，紧紧搂住。
　　
　　“你！”颜卿气结。
　　
　　“师尊果然不舍得杀我。”巫烬云在他耳边低低笑道。
　　
　　“你骗我！”颜卿深感被骗，眼眶微微发红，他担心对方受伤，收敛了力道，对方却利用他的心软再度骗他。
　　
　　一次又一次地欺骗，真的太可恶了！
　　
　　“没骗你。”
　　
　　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他另外一只手，“进来看看吧。”
　　
　　两手相交，颜卿不由自主地释放灵力，进入对方的经脉，片刻后，惊讶得睁大眼睛。因为巫烬云的体内乱成一团，受了严重的伤害。
　　
　　“我……”颜卿无措道，“我刚刚没有用力的，怎么会这样？”
　　
　　“师尊不用担心，这是以前受的伤。”巫烬云安抚道。
　　
　　“那你怎么会受伤呢？” 不知不觉间，颜卿的怒气已经不翼而飞，转而关心起巫烬云的伤势，脸上全是担忧的神色，而他本人却并没有注意到。
　　
　　他没注意到，巫烬云却看得一清二楚，心里又酸又软，将他紧紧地搂住。
　　
　　他师尊，心肠很软，很好哄。
　　
　　而且，把自己放在了心上。
　　
　　真的想把他吃进肚子里面去。
　　
　　“师尊，我们回去吧，回去再慢慢说。”巫烬云压抑下心里的躁动，低声说。
　　
　　颜卿也怕他伤势太重，想带回去治疗，连忙点点头。
　　
　　在路上，巫烬云解释了云师兄的事，告诉他，一开始捡到玉符只是意外，那时候双方都不了解彼此的身份，他也没有想追究过颜卿的来路。直到在古焦城，颜卿被蛇咬伤，拿出玉符通知云师兄，他才发现，原来和自己交流的小朋友就是师尊。
　　
　　“我真的很意外，当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没有说出真相，后来一拖再拖，你又询问我神交的事，我那时候鬼迷心窍……后面的事你已经知道了。”回到寝宫，两人坐在铺着兽皮的床榻上，巫烬云拉着颜卿的手，目光深情，“师尊能原谅我吗？”
　　
　　颜卿眨眨眼，“还有瞒着我的事没有？”
　　
　　巫烬云思索片刻，摇摇头。
　　
　　颜卿问道：“那你是从什么时候时光倒流的？”
　　
　　巫烬云连忙把自己重生回来发生的事情，以及上辈子发生的事情，全部一五一十的告知，毫无保留。
　　
　　再骗下去，老婆可能真要没了。
　　
　　“师尊，这就是全部真相。”他目光渴望地盯着颜卿，“我发誓，我说的全部都是真的。”
　　
　　寝宫内的火盆发出哔啵的声音。
　　
　　过了好久。
　　
　　颜卿长叹一口气，莹白如玉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感慨，“我相信你。”
　　
　　三个身份揭开，颜卿从穿越时遇到的偏离剧情的发展，都有了解释。
　　
　　理通了一切，他就无法责怪巫烬云，因为巫烬云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他并不知道他是穿越的，只以为他是上辈子加害他的那个人，他的抗拒、冷漠，理所当然。
　　
　　巫烬云重生回来见到自己，并没有杀了自己，一了百了，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在经历过那样的苦难后，却能够理性地对待仇人，换成颜卿自己，也不一定能够做到。
　　
　　正因为了解这点儿，颜卿佩服又心疼面前的男人。
　　
　　“伤还疼吗？”颜卿问道。
　　
　　“有你在就不疼。”巫烬云抓住他，深情款款地说。
　　
　　颜卿无语，“能不能不要说这些老土的情话？”
　　
　　“可是你喜欢听啊。”巫烬云将他拉到身上，凑近他耳边低语。
　　
　　颜卿被说中心事，脸色涨红。
　　
　　“而且，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巫烬云将他压到床上，双眸深深地凝视他，“师尊……可以吗？”
　　
　　颜卿脸色绯红，好半晌，轻轻点头。
　　
　　*
　　
　　第二日，约定的商议时间到了。
　　
　　一大早，慈安法师和几名修士已经抵达城主府，多尔金也在其中，由于巫族人的阻拦，他只能带两个侍卫进来。
　　
　　颜卿睡到很晚才起，昨晚闹得太久，一年未见，巫烬云像只小疯狗似的咬着不放，把他折腾得很久。
　　
　　差点魂飞魄散的时候，颜卿就庆幸只是神交，还未真正身心合一。
　　
　　他不知道若结为道侣，真要身心合一时，双重刺激下他能不能活下来。
　　
　　等他起床，得知慈安法师和多尔金等人已经来到城主府，在大殿商谈，已经有一段时间。他连忙起床洗漱，急匆匆地来到大厅。
　　
　　“……你这样的魔头，人人得而诛之！”多尔金已经口水纷飞地说了很多话，指着巫烬云强烈谴责。
　　
　　巫烬云端坐在华丽的兽皮宝座上，懒懒地撑着下巴，看他的眼神就在看一只小丑。
　　
　　颜卿脚步一顿，走到巫烬云下方的椅子上坐下。
　　
　　他的到来引来许多目光，颜卿毫不在意。
　　
　　“……若不诛此魔头，大陆将永无宁日！”
　　
　　多尔金说完，和他一起来的两个修士已经被他收买，立即义正言辞地附和，还鼓动其他人杀了巫烬云。
　　
　　等他们说完，巫烬云掀开眼皮，换了一个姿势，“二位好像叫朱空、刘寿是吧？”
　　
　　那两个修士一愣，立即说到：“是又怎样？”
　　
　　巫烬云伸出一只手，旁边的巫鸣便很快在一堆卷轴里找出两根，递到巫烬云手里。
　　
　　巫烬云随便打开一卷，慢慢念道：“朱空，苍山派流云峰峰主，主修剑术，修为出窍期，百年来未有存进……”
　　
　　朱空冷冷道：“你调查我？哼！那又如何，我行得正，坐得直，不怕调查！”
　　
　　巫烬云轻笑一声，继续念道：“朱空私下收集人间美人，极其爱财，在凡间秋水镇和罗安城里各有一处庄园，圈养无数美人，并用采阴补阳术提升修为，可惜依旧没什么作用……”
　　
　　“血口喷人！”朱空大吃一惊，慌忙环顾四周解释道，“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他在污蔑我！”
　　
　　“说话可要小心点儿。”巫烬云笑了笑，“除了这两处地方，你应该还有一个很秘密的地方，那处宅子里装着一个非常重要的美人儿，还有一个小孩子。”
　　
　　他顿了顿，眯起眼睛，缓缓道：“从现在开始，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要想好，若是说错了……”
　　
　　朱空的脸色霎时苍白，嘴唇动了动，却不敢再说话。
　　
　　巫烬云笑起来，“很好，我问你，你今日跟着多尔金来，是不是收了他的财宝？”
　　
　　朱空浑身颤抖，张张嘴，下意识想要反驳。
　　
　　“想好了再回答。”巫烬云说。
　　
　　朱空呼吸急促，脸色涨红，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挣扎，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是、是的。”




62. [最新] 第 62 章   封印要解开

　　“多尔金向你说了什么？”
　　
　　说出前面那句话后, 朱空似乎不再顾忌，咬咬牙，“他让我们煽动其他人对付你。”
　　
　　“战争如何发生的你可知道？”
　　
　　“是蛇族人挑起的。”
　　
　　多尔金坐不住了, 连忙站起来大喝：“胡说八道！各位，明显是巫烬云用人质逼迫朱空说谎！”
　　
　　“退下。”巫烬云出声。
　　
　　他的声音冷冷淡淡，很简单，多尔金却忽然闷哼一声，一屁股坐在位置上。
　　
　　巫烬云又拿出另外一个卷轴, 念到：“刘寿……”
　　
　　才念两个字，刘寿就冷汗涔涔地站起身，拱手道：“族长, 此事与我无关，我坚信族长的清白。”
　　
　　一番话换来众人的鄙夷，然而此时刘寿已经顾不得众人的目光，要是被当众揭穿秘密, 他就完了。他不敢赌巫烬云手上的卷轴，到底写了多少秘密。
　　
　　众人的目光都被巫鸣手上拿着的卷轴说吸引，个个心里打突。
　　
　　“他不会把在场所有人的把柄都收集起来了吧？”一名修士小声说出众人的疑问。
　　
　　可惜, 无人回答。
　　
　　巫烬云道：“各位, 我今天开门把大家迎进来, 就是想说个明白清楚，免得某些人在大陆上到处诋毁我的名声。”
　　
　　他从宝座上站起, 高大的身躯给人巨大的压迫感。
　　
　　“咱们八荒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中原插手了？”
　　
　　“中原连普通人的国度都不插手，现在居然把手伸到八荒来，是个什么道理？”
　　
　　所有人沉默。
　　
　　颜卿原本有些担心，见巫烬云一开始杀鸡儆猴, 把场面镇住，又把大家问住，暗暗在心里叫好，放下心来。
　　
　　本来插手八荒的事，放到现代来说就叫干涉内政，这事儿放到谁头上都是不对的。
　　
　　慈安法师道：“阿弥陀佛，老衲这次前来，是听说有神兽作乱。”
　　
　　“笑话！就一句听说作乱，就跑来插手我们八荒的事！”巫烬云对着慈安法师也毫不客气，“法师，你们龙隐寺镇妖塔下镇压数百大妖，那我们八荒可不可以认为你们龙隐寺圈养大妖，危害大陆，以此为借口攻打龙隐寺？”
　　
　　“休要对慈安法师无礼！”几名修士怒斥。
　　
　　巫烬云挑眉。
　　
　　其他人一方面占不住理，一方面惧怕巫烬云当众揭发秘密的卷轴，不敢开口，场面全被巫烬云掌控。
　　
　　多尔金恨得滴血，他以为邀请各大门派围剿巫烬云，定然将他斩首，到时候八荒的一切都是他的。他当时发出信件时，听说巫烬云无动于衷，还认为他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
　　
　　却不知道，巫烬云竟然暗中派人调查各派的秘密。
　　
　　这些秘密，绝非一朝一夕得到，巫烬云肯定在大陆中原布有自己的秘密眼线。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胜算！
　　
　　多尔金颓然坐在椅子里，低着头，完全失去力气。
　　
　　“哈哈哈，族长说的很有道理，不过却有祸水东引之嫌。”
　　
　　一片寂静中，忽然传出一道声音。
　　
　　多尔金霍然抬头，发现说话的人是古来傲。
　　
　　他摇着折扇，脸上的表情笑嘻嘻的，“龙隐寺的大妖由高僧看守，绝不放出，而你的麒麟却在大陆到处跑，上次差点毁了我的古焦城。何况，贵族土地上还封印着黑龙，咱们是迫不得已才来的。”
　　
　　巫烬云挑挑眉，看向他，“原来是古焦城城主，幸会幸会。”
　　
　　“不敢不敢，族长架子这么大，我一小小的城主，可不敢接受族长的幸会。”古来傲笑眯眯地说。
　　
　　颜卿原本坐在巫烬云下首，闻言挑眉，“城主是何意？”
　　
　　古来傲笑着道：“颜尊者，咱们就事论事，黑龙作乱在前，既然出现神兽麒麟，不能就此轻易接过。”
　　
　　“对，神兽危害太大，若是失去理智，是大陆之害！”其他的修士也纷纷发言。
　　
　　颜卿道：“麒麟和黑龙怎可相提并论？那麒麟不过只是一头会喷火的畜生罢了，实力有限，再说又有族长牵制，大家无需害怕。”
　　
　　古来傲道：“颜尊者曾经是巫烬云的师尊，您当然一心向着他。”
　　
　　颜卿皱眉，其他修士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颜卿道：“不错，正因为巫烬云是我的弟子，我了解他的为人秉性，才敢说出之前那番话。”
　　
　　古来傲摇头叹息，“颜尊者私情太重，说的话不管用。”
　　
　　颜卿有些恼了，“古城主就这么害怕麒麟？当初在古焦城里，你不是有条鲛人吗？那鲛人唱歌喷水，轻轻一招就把麒麟的火焰浇灭了。要这样说来，麒麟很危险的话，你那条打败麒麟的鲛人不更加危险？”
　　
　　颜卿的话落，大厅里想起一阵喧哗。
　　
　　古来傲脸色变了，收起折扇道：“你倒对你这徒弟痴情。”
　　
　　颜卿有点尴尬，假装没听到这句话，“各位不要听信某些人的传言，麒麟和黑龙根本就不是一回事。”
　　
　　巫烬云深深地看他。
　　
　　有颜卿开口，大厅里的议论声大起来。
　　
　　片刻后，慈安法师道：“能否让我们见一见麒麟？”
　　
　　巫烬云懒懒道：“未尝不可。”
　　
　　一道火红的光从殿外射进来，化作一头金色的巨兽。
　　
　　“主人，啥事？”麒麟问。
　　
　　巫烬云指着大厅里的人说：“这群人认为你和黑龙一样会危害大陆，想看一看你。”
　　
　　麒麟大喜，“他们竟然把我和黑龙相提并论？我有这么厉害？”
　　
　　顿了顿，仰天长笑，“哈哈哈，不错！本大爷就是这么厉害！”
　　
　　愚蠢的模样惨不忍睹，颜卿都不忍直视。
　　
　　巫烬云道：“慈安法师，你看出什么没有？”
　　
　　慈安法师阿弥陀佛一声，“不愧为神兽！”
　　
　　然后站起身道：“族长，多有打扰，老衲这就离去。”
　　
　　麒麟纳闷儿，“啊？不打架吗？”
　　
　　慈安法师道：“你不是我对手。”
　　
　　麒麟愤怒地喷出一口火焰，“秃驴敢看不起我！”
　　
　　“阿弥陀佛。”慈安法师身上冒出金色佛光，瞬间把麒麟振成天外流星。
　　
　　巫烬云捂住额头，深深叹气。
　　
　　慈安法师已经下定论，众人面面相觑片刻，只能跟着他离开。多尔金也想瞧瞧离去，被两个巫族侍卫抓住，他奋力挣扎，却被打翻在地。
　　
　　“想走？”巫烬云慢慢走到他身边，“好不容易送上门，我怎么舍得。”
　　
　　“你想干什么？”多尔金不断挣扎。
　　
　　“先拖下去关起来。”巫烬云淡淡道，“给八荒传话，多尔金已被我囚禁，让他们明白，谁才是八荒之主。”
　　
　　“是！”侍卫们领命而去。
　　
　　“混蛋！巫烬云，你不得好死！”多尔金边骂边被拖出大殿外。
　　
　　颜卿松了口气，对巫烬云道：“事情终于解决，幸好解决得挺顺利。”
　　
　　巫烬云挑挑眉，“要不是麒麟时光倒流实力大降，那秃驴根本不是它对手。”
　　
　　“主人说得对！”
　　
　　麒麟从大殿外飞进来，愤愤不平。
　　
　　巫烬云摸着它的毛发，“若我两巅峰时刻，哪会听那群傻子吵吵闹闹。”
　　
　　“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麒麟龇牙咧嘴，“若是还在唧唧歪歪，就干脆踏平所有宗门！”
　　
　　颜卿听得冷汗直冒，“你们两，千万不要有这样的思想！”
　　
　　一人一兽同时看向他。
　　
　　颜卿道：“以和为贵，打打杀杀的有什么意思？”
　　
　　巫烬云放开麒麟，走到他身边，勾住他的腰，“好，都听师尊的。”
　　
　　颜卿慌张地四下打量，发现周围的人都不在了，才暗暗松了口气，“你别老是动手动脚的。”
　　
　　“就忍不住……”巫烬云有点委屈，“师尊刚才维护我的样子，太可爱了。”
　　
　　颜卿瞪他，“是太帅了！会不会说话！”
　　
　　巫烬云失笑，“嗯，对，师尊很帅气。”
　　
　　麒麟像个电灯泡一样插到两人身边，“本大爷也很帅。”
　　
　　“被一个秃驴振飞，连条蕉鲛人也打不过，真是丢脸。”巫烬云淡淡地说。
　　
　　麒麟瞬间被打击得垂头丧气，夹起尾巴，走出大殿。
　　
　　“师尊，留下来吧，等我把身体造好，就为你移魂。”巫烬云伸手拉住颜卿的手，哀求。
　　
　　颜卿有点心动，又有点犹豫，“我还得回清灵宗向宗主禀报。”
　　
　　“就留一段时间，好不好？”巫烬云眸色深沉，低低哀求。
　　
　　颜卿被他叫得心肠发软，他其实也很想留下来，一年多没见，想多呆一段时间。
　　
　　“好。”
　　
　　最终他点点头。至于回清灵宗禀报的事，就往后延吧，或者用飞鸟传信？
　　
　　就飞鸟传信吧！
　　
　　颜卿以为此后会过上一段非常轻松的时光，可没有想到，当天夜里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
　　
　　轰隆隆的雷声中，多尔金自杀了。
　　
　　他利用自己的生命，强行献祭了整个蛇族人的性命，打开黑龙封印。
　　
　　“就算我死，我也要拉人垫背！”
　　
　　多尔金站在牢中，浑身是血，从窗户里透出来的闪电光芒，将他造的浑身血量，也映照出他狰狞的面容。
　　
　　他高举双手，皮肉一寸一寸的破裂，灵魂也被渐渐撕裂，这样的痛苦任何人都无法承受，可是多尔金却在疯狂大笑，脸上满是扭曲的痛快笑意。
　　
　　打开黑龙封印，要么整个巫族献祭生命重新封印黑龙，要么身为巫族纯血的巫烬云献祭生命重新封印。
　　
　　不管哪一种结果，都是他最想看到的。
　　
　　“我赢了！我才是真正的八荒之主！”
　　
　　疯狂的笑声中，多尔金的躯体变成一摊红雾，就连灵魂也被撕成碎片，从窗户飞出去，飞往遥远的五指峰。
　　
　　在同一时间，巫族与蛇族交战之地，蛇族阵营里忽然传来阵阵凄厉的哀嚎，蛇族士兵一个个身体破碎，化作血雾，场面极其可怕。
　　
　　巫族探子发现这一迹象，吓得浑身颤抖，哆哆嗦嗦地将信息传回营地。
　　
　　而在遥远的地方，不管是八荒还是中原，蛇族人全部忽然爆开，化成一团血雾飞往天空，最终聚集在五指峰。
　　
　　到了第二天清晨，暴雨停歇，五指峰上空聚集着红色的云雾，遮天蔽日，形成巨大的漩涡，无数灵魂在漩涡里哀嚎，整个八荒都看到了。
　　
　　随后红云轰击五指峰，轰掉了其中一个手指，然后往另一个手指轰去。
　　
　　“天啊！”
　　
　　八荒的老人哭嚎：“封印要解开了！”




63. [最新] 第 63 章   希望理解

　　半夜时分, 巫烬云忽然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颜卿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睁眼, “怎么了？”
　　
　　巫烬云皱皱眉头，“总感觉要出事。”
　　
　　颜卿也揉揉眼睛坐起身，“事情不都顺利解决了吗？还能有什么事呢？”
　　
　　的确，八荒战场主导权一直在巫烬云这边，中原来的修士也被打发走, 多尔金身陷囹圄。
　　
　　巫烬云沉默片刻，伸出大掌抚摸颜卿的额头，“睡吧。”
　　
　　他并不想打扰到颜卿。
　　
　　颜卿便又躺下去, 扯过厚实的棉被盖在身上，将自己团成一个球。
　　
　　巫烬云看着他可爱的样子，有点想抱住他，可心里那股悸动却一直没有消失。
　　
　　他轻轻地吻了吻颜卿的额头, 下了床，抓过架子上的大氅披上，慢慢走出寝宫。
　　
　　像他这样修为的人, 不可能无缘无故出现不祥的预兆, 若是出现了, 必然代表着未来即将发生不可预料的事情，必须放在心上。
　　
　　走出寝宫, 来到大殿，询问守卫的士兵，“可有发现异常？”
　　
　　士兵恭敬回礼，“禀族长，一切正常, 并无异样。”
　　
　　巫烬云并未放心，召唤麒麟，“你到四周走走，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或者事情。”
　　
　　麒麟打着呵欠，“应该没有吧，我今天跟着那秃驴，看到他和那些修士都离开了，周围也没有其他的人进来。”
　　
　　“出去。”巫烬云懒得废话。
　　
　　麒麟嘟囔着飞出大殿。
　　
　　周围的火盆燃烧着，火光在大殿里跳跃，巫烬云看向铜盆，光滑的表面映照出他模糊的脸，和一双阴鸷的眼睛。
　　
　　他站立片刻，对侍卫长道：“去天牢。”
　　
　　明亮的火把在前方开道，巫烬云披着大氅，跟在两个侍卫身后大步从走廊离开，黑夜里暴雨倾盆，四周都是哗哗的水声。
　　
　　几人很快来到大牢，铁门被一扇扇打开，巫烬云面无表情地走过点燃火炬的甬道，很快来到大牢尽头。
　　
　　士兵们全部被惊醒，纷纷站起身朝他行礼，身上的兵器相撞，发出清脆的金戈之音。
　　
　　“多尔金呢？”
　　
　　巫烬云问道，卷发下的脸俊美冰冷，蒙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在里面。”
　　
　　士兵掏出钥匙，发出哗哗的声音，连忙打开牢门。
　　
　　旁边的士兵递来一盏火炬，明亮的光线瞬间将整个牢房照亮，牢房里没有窗，四四方方的地面上只有一滩血迹和一个用血画成的阵法，里面的人不翼而飞。
　　
　　“族长，我们一直守在外面，他绝不可能逃出去！”士兵们大惊失色，连忙解释。
　　
　　这里的牢房并非普通牢房，牢门外都刻画有阵法，以多尔金的修为，不可能毫无动静地离开。
　　
　　巫烬云一言不发地蹲下身，掀起大氅，伸出手指，触摸地上的血迹，拿到鼻端轻轻嗅闻，随后站起身道：“他没逃走。”
　　
　　“族长？”跟过来的侍卫面面相觑，
　　
　　既然没走，又去了哪？
　　
　　“他献祭了自己。”巫烬云皱起眉头，多尔金宁可牺牲性命也要献祭，他把自己的命献给了谁？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大。
　　
　　难道是要复仇吗？
　　
　　极有可能。
　　
　　“通知所有人戒备！”巫烬云命令。
　　
　　侍卫长道：“是！”
　　
　　整个城市活了过来，无数火把在暴雨中穿梭，清查城市里任何异常的地方。
　　
　　持续到天亮，一无所获。
　　
　　巫烬云紧皱眉头，他一晚上没睡，坐在大殿的宝座上默默等候，右手轻轻地敲击着宝座的龙头扶手。
　　
　　暴雨停歇。
　　
　　偏殿里传来脚步声，片刻后，颜卿的身影出现在大殿里。
　　
　　穿着一件白色长袍，乌黑的头发披散着，没有扎起来。
　　
　　巫烬云脸上露出点儿笑意，从宝座上走下来道：“昨晚休息得好吗？”
　　
　　颜卿道：“还好。”
　　
　　然后又说：“你一晚上都没回来。”
　　
　　“总感觉会出事。”巫烬云说，“虽然我是重生回来的，但我这一世经历的事情和上一世很不一样，后面会发生什么我也没有把握。”
　　
　　颜卿拉住他的手，轻声安慰，“肯定没问题的。”
　　
　　麒麟忽然从外面闯进来，“主人，不好了！五指峰那边出事了！”
　　
　　巫烬云面色一紧。
　　
　　颜卿道：“我们过去看看。”
　　
　　两人一兽飞向天空，化作流星，很快来到五指峰。
　　
　　五指峰的上空已经形成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不断有闪电从漩涡里落下，劈在五指峰上。
　　
　　“昨夜下暴雨，电闪雷鸣，把这地方的动静掩盖了，今天早上雨停，我才发现天边有异。”麒麟的声音很浑厚。
　　
　　巫烬云的瞳孔收紧。
　　
　　颜卿并不清楚其中缘由，问麒麟：“那上面是什么？”
　　
　　那漩涡里那些恶心的东西，像是无数灵魂在哀嚎，看起来让人起鸡皮疙瘩。
　　
　　“多尔金昨晚不止献祭了自己，还献祭了族人，真够狠的。”巫烬云冷笑，眉头皱得死紧，“他是想和我同归于尽。”
　　
　　颜卿心头一慌，伸手拉住他，“什么意思？”
　　
　　巫烬云拍拍他的手，“没事的，我们先回去。”
　　
　　回到城主府，巫烬云便和麒麟一起召集众多族人商议事情，颜卿被他哄到寝宫，呆不住，又走出城主府。
　　
　　天空阴沉沉的，街上的行人行色匆匆，族人们的脸上都挂着惊恐的表情。
　　
　　“老爷爷，能问一下到底发生了何事吗？”颜卿拦住一名老者问道。
　　
　　老者打量他片刻，用卷舌音极重的中原话道：“中原人吧？”
　　
　　“是的。”
　　
　　“那你赶紧离开这里。”老者说，“黑龙封印就要解开了。”
　　
　　他指着远方五指峰的方向。
　　
　　“一旦封印解开，后果不堪设想，没有人能打败黑龙。”老者声音嘶哑。
　　
　　颜卿电光火石间明白了巫烬云的担忧，联系到巫烬云之前说的话，他捋清楚事件的前因后果。
　　
　　多尔金昨夜献祭自己以及全族人的生命，打开黑龙封印。
　　
　　“惟今之计，只有尽快封印黑龙。”老者说，“要么拿我们全族人的性命去封印，要么族长进去。”
　　
　　颜卿的眼睛微微睁大。
　　
　　“我们巫族人和黑龙封印命运相连。如果黑龙封印破除，所有巫族人都会被迫献上自己的性命加固封印，灵魂永生永世不得超脱。”
　　
　　“我们族人中每隔几代便会出现纯血，只要纯血能够献祭自己，一样可以封印黑龙，并不需要献祭全部族人的性命。”
　　
　　巫烬云之前说的话宛如惊雷落在耳旁，他再也待不下去，风一般地飞回城主府。
　　
　　他刚要冲进大殿，麒麟却忽然出现拦住他，他已经变成金发的不良青年，面容邪肆俊美，眼神却带着兽类的纯净。
　　
　　“我要见巫烬云。”颜卿沉住气，面色沉沉地道。
　　
　　麒麟摇摇头，“颜卿，主人已经下定决心。”
　　
　　颜卿心头像是被人重重打了一拳，喉咙里堵着棉花，“是吗？他决定献祭自己？”
　　
　　麒麟的眼神很平静，“这是他的职责。”
　　
　　颜卿的身体微微颤抖，拳头握紧，哑声道：“所以，他要抛下我去死？”
　　
　　麒麟脸上露出难过的表情，“这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总不能让全族人去陪葬，只能留他一个吧。”
　　
　　颜卿倒退一步，深吸一口气，“为什么不可以？”
　　
　　麒麟震惊地睁大眼睛，似乎难以理解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我以为，你会理解他的。”麒麟道，他一直跟着巫烬云，看到颜卿的为人处世，知道他比大多数人都要善良、心软。
　　
　　比起颜卿，主人和它都算是冷血动物。
　　
　　“宁可我负天下人，不让天下人负我”可以从任何一个人嘴里说出来，但绝不可能出自于颜卿。
　　
　　可是现在，他却说……
　　
　　“你们族人如何待他的？你们是不是都打算让他去死？他没得选择，对不对？他为什么不可以活下来？凭什么要他牺牲？”
　　
　　颜卿语无伦次地说，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他觉得世界太讽刺了，果然，一开始的想法是对的，只有自私自利的人才能活得好。
　　
　　只要自己逍遥，哪管洪水滔天。
　　
　　他一直知道这个道理，可轮到自己身上，总是做不到。
　　
　　但现在，他觉得能做到了！
　　
　　“不行，我要带他走！”
　　
　　他喃喃说着，御剑飞向大殿。
　　
　　麒麟出面拦住他，“颜卿，你不要乱来。”
　　
　　他有点难过，“主人已经决定了。”
　　
　　麒麟抓住他。
　　
　　颜卿现在修为极高，反手就是一剑，把麒麟逼退，继续往大殿里冲。
　　
　　麒麟无奈地上前阻止，两人在大殿前打起来。
　　
　　“凭什么要他去死呢？凭什么呢？！”
　　
　　颜卿边打边问，满是怒意。麒麟不敢真的伤他，被他打得连连后退。
　　
　　“颜卿。”身后传来低沉的嗓音。
　　
　　颜卿回过头，巫烬云已经出来了，站在台阶上，身披大氅，乌黑的卷发，眉目俊美得犹如天神。
　　
　　颜卿飞到他身边，拉起他的手，“你跟我走。”
　　
　　巫烬云纹丝不动。
　　
　　颜卿回头。
　　
　　巫烬云缓缓地，缓缓地摇头，“我不能走。”
　　
　　“为什么？”颜卿眼眶渐渐变红。
　　
　　巫烬云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我也不想这样。”
　　
　　“从情谊上说，我不能只留我一个，让全族人去死。”巫烬云抚摸他的脸颊，将他凌乱的头发挽到一边，“从结果上说，就算我逃走，全族人死了，若下一次封印再打开，巫族子嗣断绝，无人看守封印，黑龙就会毁灭整片大陆。”
　　
　　“我们并不清楚黑龙封印到底什么时候打开，这次封印过后，有可能过几年，有可能过几十年，上百年。”
　　
　　巫烬云轻柔抚摸他的额头，“说不定那时候你还没死，若万一黑龙突破封印出来，把你也杀了，那不是我想看到的结果。”
　　
　　“我去把封印重新封上，是最好的结果。”巫烬云收回手，“希望你能理解。”




64. [最新] 第 64 章   献祭

　　颜卿从来没想过, 原来善意也会如此伤人。
　　
　　“我不想理解，也无法理解！”
　　
　　他打开巫烬云的手，御剑往前飞, 他并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心里憋着一股怒意，想要发泄，想要离开，想要……
　　
　　他也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他终于开始思考“善良”到底是什么。
　　
　　人们鼓吹善良, 鼓吹美好的品德，鼓吹善待他人，让世界更美好, 仿佛这是世界的公理，似乎也是世界的公理。
　　
　　可是，为什么善良却没有回报？
　　
　　当初他跳进火海，把小表弟从火海里拉出来, 全身严重烧伤，面部毁容，从而遭受了极强的恶意。
　　
　　姨妈他们不愿意付医疗费。
　　
　　为了医疗费到处借钱, 却人人躲避。
　　
　　毁容后出门, 被别人厌恶, 有小孩朝他扔石头。
　　
　　这件事给他造成了严重的心理伤害。
　　
　　在古焦城，他把血凝花送给了古来傲, 但古来傲骗了他，他的善良错付了人，后来被毒蛇咬伤时，无药可治，要不是巫烬云出现, 他早就死了。
　　
　　他对弟子们很好，弟子们尊敬他，也仅止于此。
　　
　　他救了苦水村的村民，帮他们打跑老虎，修建房屋和阵法，他们也只是嘴上感激而已。
　　
　　现在轮到巫烬云了。
　　
　　牺牲他一个，拯救千万人，多好。
　　
　　他多么善良。
　　
　　可是，为什么要死？
　　
　　为什么要让我如此痛苦？
　　
　　颜卿落在一座山峰上，跌坐在地，茫然地望着阴沉的天空。
　　
　　或许善良并不是一种“美好”的品格，它是中性的，它在帮助别人的同时，其实也产生了伤害。
　　
　　颜卿呆呆地想，当牺牲自己帮助别人的时候，其实就在伤害自己啊。
　　
　　巫烬云牺牲自己，也伤害了爱他的人。
　　
　　颜卿又飞起来，一直往前飞，他的脑子很乱。
　　
　　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思考些什么，反正乱七八糟的东西挤成一团。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落到一处悬崖下方，从储物袋里掏出千秋诀，问道：“封印黑龙只能用巫族纯血吗？”
　　
　　千秋诀上现出许多黑字，上面写了黑龙封印的历史，在最后写到：没有巫族纯血的情况下，用巫族人性命献祭封印；有巫族纯血，则由巫族纯血献祭封印。
　　
　　颜卿问道：“巫族纯血可以有多个吗？”
　　
　　是了，只要找到另外的巫族纯血，巫烬云就不用去死。
　　
　　千秋诀：“巫族每隔几代就会出现纯血，每次出现，只有一个。”
　　
　　“那他必须死吗？可不可以只把身体扔进去，神魂留下来？”颜卿努力地思考破解之法。
　　
　　“不行，神魂和身体必须同时进入，启动献祭阵法。一旦阵法启动，神魂无法逃逸。”
　　
　　颜卿后退几步，跌坐在地。
　　
　　“怎么会呢？巫烬云是天命之子，他是主角，怎么可能会死呢？不应该啊……”他喃喃地呆坐了好久好久，忽然间，瞳孔里冒出光亮，“千秋诀！”
　　
　　他手忙脚乱地拿住书本，就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块木板，“你知道制作人造内丹的办法，一定可以知道制作巫族纯血的办法吧！”
　　
　　千秋诀在书上写出一行字：“本书不知如何制造纯血，本书只知道如何置换血脉。”
　　
　　颜卿大喜过望，“你快说！”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他都要尝试。
　　
　　千秋诀将置换血脉的方法写在书本上，置换血脉后，可以让被置换的人暂时拥有置换者的血脉，如果置换了巫族纯血，那他就可以是巫族纯血，欺骗阵法。
　　
　　颜卿捧着书，将上面的内容牢牢记在心里。
　　
　　他不知道这个办法到底有没有用，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
　　
　　让巫烬云去死，不如让他去死。
　　
　　反正他早就是个死人，又很废物，没什么价值，死了也无所谓。
　　
　　这次他要自私一回，他真的不想承受失去恋人的痛苦，他承受不过来，那就让巫烬云来承受吧。
　　
　　*
　　
　　巫烬云并没有追出去，如今追出去已经没有意义，只会让颜卿更加留恋，更加伤心。
　　
　　要交代的事情太多，他在尽量短的时间内召集族人，将能交代的事情交代下去，一直都很忙，忙到没空去想以后。
　　
　　五指峰已经被劈开一个手指，时间不多了。
　　
　　他走出大殿，准备前往五指峰。
　　
　　颜卿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他面前，拦住他的去路。
　　
　　“颜卿……”
　　
　　“给我你的血。”
　　
　　颜卿紧紧盯着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儿。
　　
　　巫烬云微微一顿，没有犹豫，割开手腕，将血液倒进瓷瓶。
　　
　　那瓷瓶并非普通的瓷瓶，里面的空间极大。
　　
　　“你要这么多血干什么？”巫烬云问。
　　
　　颜卿的睫毛轻抬，轻声说：“你的血可以促进灵草生长，你死了，可就没了。”
　　
　　他抬起头，朝巫烬云微微一笑。
　　
　　巫烬云愕然，随即苦笑。
　　
　　巫烬云身后的人听到两人谈话，立即对颜卿怒目而视。
　　
　　颜卿头也不抬，像是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
　　
　　那瓷瓶空间极大，巫烬云放了很久的血都没有装满，脸色渐渐苍白。
　　
　　“快停手！族长受不了了！”侍卫们上前阻止，眼神狠狠地盯着颜卿。
　　
　　巫烬云抬手制止他们。
　　
　　“继续！”颜卿面无表情地说，仿佛当巫烬云是个放血机器。
　　
　　巫烬云轻叹一声，什么也没说，继续放血。
　　
　　瓷瓶终于放满，颜卿拿起瓷瓶转头就飞走，根本没管脸色苍白的巫烬云。
　　
　　巫烬云踉跄了一步，侍卫们赶紧扶住他。
　　
　　“族长！族长！”
　　
　　“他怎么可以这样！”
　　
　　“真是看错他了！”
　　
　　族人们愤愤不平。
　　
　　“以后对他尊重点！他是我师尊，永远都是！”巫烬云转过头，眉目阴冷，吓得人噤如寒蝉。
　　
　　族人们战战兢兢道：“是。”
　　
　　巫烬云往五指峰的方向飞去，族老们已经在五指峰周围布阵，不断加固封印，同时开始画献祭阵法。
　　
　　一旦献祭阵法完成，巫烬云就会走进去。
　　
　　他默默地站在旁边，沉默地盯着一切，仿佛马上要死的那个人不是他。
　　
　　*
　　
　　颜卿拿到鲜血后，找到一处安全的山谷，按照千秋诀所说画下阵法，咬破自己的手腕，将血液全部排出。
　　
　　阵法里的光芒如同无数匕首割裂他的身体，剧烈的疼痛让他好几次想昏过去。
　　
　　置换血脉，必须要把血肉骨骼全部凌迟一遍，所受痛苦，就如同千刀万剐。
　　
　　不一会儿他就变成一个血人，在濒死之时，他用颤抖的手打开瓷瓶，瓷瓶里的血液沿着阵法饶动，最后回到他的躯体里。
　　
　　千秋诀说了，血脉置换只是暂时的，维持不了多长时间，但做献祭却够了。
　　
　　过程中他一直勉力保持清醒的意识，直到置换完毕，他才勉强站起来。
　　
　　身体已经恢复如初，除了沾染的血迹，他已经如同新生婴儿般细嫩，容光焕发，神采奕奕。
　　
　　召唤至陵剑，摇摇晃晃地往五指峰地方向飞去。
　　
　　时间太匆忙，希望能赶到上。
　　
　　一定要赶上啊。
　　
　　他边飞边祈祷。
　　
　　五指峰上空不断落下闪电，击打五个指头，现在已经只剩下三个还在坚持。
　　
　　颜卿飞到半空，看到有很多修士过来了，应该是被五指峰的动静吸引。然而，他们只是默默地站在一边。
　　
　　黑龙出现是上万年之前的事，最近一次是三千年，刚出现就被巫族纯血献祭封印，所以，大陆上对黑龙的传说都印象不深，都觉得那是八荒的事。
　　
　　颜卿知道他们为什么无动于衷，因为黑龙不可能破除封印，封印黑龙的阵法，在破裂时，会强行吸收巫族人的性命再次封印，对其他种族来说，是安全的，反正死的是巫族人，伤不到他们。
　　
　　至于下一次封印破开……那是什么时候的事呢？说不定我已经飞升了，说不定有其他的救世主出现……
　　
　　反正那是以后的事。
　　
　　然而对巫烬云来说，他没有办法。
　　
　　巫族就是为了守护封印而存在，他只能做出选择。
　　
　　颜卿没有给修士们眼神，面色冰冷地飞到五指峰上空。
　　
　　从上往下看，在五指峰周围的献祭阵法已经画完了，巫烬云就站在旁边，随时等着跨进去。
　　
　　颜卿从空中落到他身边。
　　
　　“颜卿……”巫烬云见到他，微微愕然，随即，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笑，“你来送我吗？”
　　
　　颜卿看了他好久、好久，在他疑惑的时候，忽然抱住他，狠狠地吻住他的唇。
　　
　　颜卿一直是被动的，他个性害羞，又有点胆小，谈个恋爱，总会被巫烬云弄的面红耳赤，不知所措。
　　
　　这是第一次如此主动，而且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第一次吻他。
　　
　　巫烬云微微睁大眼睛，随即反客为主，抱住他，两人吻得难分难舍。
　　
　　四周的人如何看待，他们都不在意了。
　　
　　怀抱着柔韧有力的身躯，巫烬云原本坚定的心忽然间动摇了，他发现自己不想死，舍不得颜卿，对世界依旧有眷恋、不舍。
　　
　　神魂颠倒时，腹部忽然传来剧痛，随即全身的经脉凝滞，身体无法再移动一丝一毫。
　　
　　颜卿慢慢推开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倒下，目光是清澈而又清醒的。
　　
　　“颜卿……”巫烬云艰难地问道，神情迷惑又不解。
　　
　　事发突然，周围的人都没反应过来。
　　
　　颜卿沉默片刻，说：“再见。”
　　
　　然后，转身飞入献祭阵法中。
　　
　　巫烬云张着嘴，无声喊叫。
　　
　　其他人也惊恐地尖叫。
　　
　　献祭阵法居然让另外的人进去了！献祭必然失败，接下来阵法会吸收巫族人的性命！全部人都要死！
　　
　　这是为什么啊！
　　
　　为什么！
　　
　　*
　　
　　颜卿牢记千秋诀上面的内容，掐出法诀，默念咒语。
　　
　　阵法里开始震动，发出明亮的光芒，整个阵法被吸入天空。
　　
　　“咦？居然启动了？”
　　
　　原本惊恐不已的巫族众人大吃一惊，渐渐地又升起了希望。
　　
　　巫烬云终于在麒麟的帮助下，慢慢恢复身体的控制，站起身，惊怒交加地盯着天空。
　　
　　随后，阵法如同砂轮旋转，发出嗡地一声，就像在切割着什么。
　　
　　先是一双眼睛掉下来。
　　
　　接着一双手。
　　
　　一双脚。
　　
　　内脏。
　　
　　头颅。
　　
　　割裂的躯干。
　　
　　那些细小的血肉，纷纷坠入五指峰中。
　　
　　见到这一幕，巫烬云拼命地向前跑，想要伸手接住那些东西。
　　
　　他的经脉还未恢复，使用不了修为，只能依靠双脚踉踉跄跄地奔跑。
　　
　　天空的阵法陡然收缩，钻进五指峰里。
　　
　　巫烬云停下脚步，慢慢抱住头，面孔扭曲，身体剧烈颤抖。他在喊叫，可是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
　　阵法内的颜卿，魂魄一点点被切割。
　　
　　他模糊地想，当初说好穿成挖别人眼、掏别人肾的渣男，结果到头来，是自己被挖眼掏肾啊。
　　
　　挺痛的。
　　
　　那上辈子的巫烬云，真的好可怜，幸好这辈子不用受这罪过。




65. [最新] 第 65 章   变成雕塑

　　颜卿再度睁眼的时候, 发现自己漂浮在空中。
　　
　　身边浮着很多漂亮的光点，就仿佛身处宇宙当中，静谧而深邃。
　　
　　四处打量, 看不到任何人影，好像世界里就只剩下他一个。
　　
　　“我这是在哪？”
　　
　　他自言自语，并不期待有人回答，但是忽然有个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里是蓬莱秘境。”
　　
　　颜卿迅速转头，“谁？”
　　
　　悠悠的黑暗中, 无数光点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名高挑英俊的青年。
　　
　　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颜卿的眼睛微微睁大, “秦……毅？”
　　
　　那名发着光的青年微笑着点头。
　　
　　“你真的是秦毅？”颜卿特别惊讶地走过去，“有点不一样……不是铁傀儡。”
　　
　　秦毅失笑，“我当然不是铁傀儡。”
　　
　　颜卿伸手去摸他，但他的手却从秦毅身体里穿透而过。
　　
　　“怎么回事？”
　　
　　颜卿低头, 发现自己的手也是透明的。
　　
　　“不用看，你和我一样都是灵魂。”
　　
　　颜卿啊了一声，渐渐回神, “对, 我应该已经死了。”
　　
　　跳进献祭阵法里, 肯定死得不能再死。
　　
　　突然有些伤感。
　　
　　“那你怎么在这儿？这里是地狱吗？你也死了吗？”他抬头问秦毅。
　　
　　秦毅说：“这里是蓬莱秘境。”
　　
　　“蓬莱秘境？”颜卿疑惑，“那不是传说？”
　　
　　环顾四周。
　　
　　“不是说蓬莱秘境里有美酒佳肴, 俊男美女，各色宝物灵物吗？我看着这儿啥都没有。死了不该去地狱吗？我们又是如何来到了这里？”颜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而且我记得我已经魂飞魄散了，也没法转世投胎吧。”
　　
　　秦毅叹道：“以前我们都误解了，蓬莱秘境不是所谓的普通秘境, 而是生与死的界限，这是神佛悲悯善人，特意为魂飞魄散之人留下的另一个机会。”
　　
　　颜卿一怔，“另一个机会？”
　　
　　秦毅说，“若是行善积德，又无法投胎转世，就会来到蓬莱秘境，获得下一次重生的机会。”
　　
　　“世上应该有很多人想你好好活着，想念你的念头越大，记忆越深刻，越容易被神佛感知，你就越有可能来到蓬莱秘境获得转世的机会。”
　　
　　“看看你的手，比我的结实很多。”秦毅伸出手和他比对。
　　
　　颜卿伸出手，两者相比，颜卿发现自己的手臂确实要比秦毅结实许多，身体也更加凝实。
　　
　　令人吃惊。
　　
　　“在世上，估计只有我的师尊一直在深深地怀念我。”秦毅叹息道，“而你，应该有很多人想念你活过来。”
　　
　　颜卿愣住，“有很多人吗？”
　　
　　“能进入蓬莱秘境的，必然是有大功德之人，功德越大，投胎转世的机会越大。”秦毅道，“你跟我来，看看能不能去投胎转世。”
　　
　　秦毅说完，朝前飞去。
　　
　　颜卿愣了愣，也跟着他朝前飞。
　　
　　两人穿过无数光点，前方忽然出现一扇门，那扇门悬停在半空，门口有一个白色的女神像。
　　
　　“去推门试试。”秦毅说道。
　　
　　颜卿迟疑片刻，走过去推那扇门。
　　
　　轰隆一声，铜门往两边打开，白色的光线从门里照出来，让身处黑暗的颜卿觉得有些刺眼。
　　
　　旁边的女神像忽然朝颜卿转过头，温柔地说道：“门打开了，你可以回去。”
　　
　　颜卿被女神像吓了一跳，后退一步才稳定心神，疑惑道：“回哪儿去？”
　　
　　“回到世间。”女神像说，声音温柔动听，“你自己看。”
　　
　　颜卿转过头，看向门内，白色的光芒过后，他看到一间病房，一名青年躺在床上，脸上带着呼吸机，斑驳的伤疤让他的脸显得很恐怖。
　　
　　赫然是以前的自己。
　　
　　一个女人坐在床边削水果，她的头发扎起，垂着眉，专心致志。
　　
　　片刻后，一名少年走进房屋，对女人说：“妈，换我来吧。”
　　
　　女人终于抬起头，颜卿发现，那女人赫然是自己的姨妈。
　　
　　而那名走进屋里的少年，正是当年拼死救下的小表弟。
　　
　　“你表哥现在情况不稳定，千万要照顾好。”女人叮嘱小表弟，拿着包包离开病房。
　　
　　“知道了妈。”小表弟说，拉着凳子坐在颜卿身边，将下巴搁在病床上，低声道，“表哥对不起，之前我太害怕了，怕承担责任，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其实我一直感谢你救了我。”
　　
　　“推你的那个人已经进了监狱，判了终身□□。”
　　
　　“表哥，你要醒过来，我还没有正式向你道歉，以后我会努力赚钱养你。”
　　
　　颜卿在门外看着，拳头微微握紧，随后撇开头道：“为什么让我看这些？”
　　
　　迟来的歉意毫无作用。
　　
　　虽然这么想着，眼眶却有点儿发红。
　　
　　“你想回去吗？”女神像温柔地问他，“异界之人？”
　　
　　颜卿吸吸鼻子，摇头道：“我不想回到原来的世界，我想继续留在现在的世界，我想见巫烬云。”
　　
　　女神像道：“明白了，我之所以推荐你回原来的世界，是因为那边有合适的身体，若是继续留在现在的世界，你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我不知道你的灵魂会被天道安排到哪里。”
　　
　　颜卿听说可以回去，心情激动，连忙说：“只要能回去，去哪儿都可以！”
　　
　　女神像道：“那你把门关上再打开。”
　　
　　颜卿依言照做，再度推开门时，里面只有白光，什么也看不见。
　　
　　女神像温柔道：“去吧。”
　　
　　颜卿望着那阵白光，心情越来越激动，又有点害怕，“神仙姐姐，我到底会投身转世去哪，能不能给个线索？”
　　
　　女神像神秘地笑道：“上天会做最好的安排。”
　　
　　女神像这样一说，颜卿知道问不出什么了，咬咬牙，决定就这样冲进去。临走前，他回过头，朝秦毅喊道：“秦毅，跟我一起走吧。”
　　
　　秦毅微笑着摇摇头，“我的功德不够，走不了。”
　　
　　颜卿迟疑，“那你什么时候能走？苗天阳一直在等你。”
　　
　　秦毅说：“我知道，所以我在蓬莱秘境里做引路者，等我积满功德，就可以重新回来。”
　　
　　颜卿的眼眶有点儿热，“那你好好保重，尽快回来。”
　　
　　秦毅点点头说：“放心吧，一定很快的。”
　　
　　颜卿朝门内走了两步，又转过头，“你有什么话想带给苗天阳的没有？”
　　
　　秦毅沉默片刻，说：“让她好好保重自己，不要老喝酒。”
　　
　　颜卿道：“我会转达给她的。”
　　
　　他抬手朝秦毅挥了挥，转身走进白光中。
　　
　　等再回过神来时，颜卿发现自己正坐在路边，前方是一条小道，一名青年和一名年轻的女子正在朝着自己跪拜。
　　
　　颜卿吓了一跳，刚想避开，却发现自己无法动弹。努力观察自身，颜卿发现自己居然变成了一尊小小的石像，被放在小庙里供奉着。身边还摆放着另外一尊石像，看起来像巫烬云，另一边摆放着一头狮子一样的石像，做工十分粗糙。
　　
　　颜卿：“……”
　　
　　不是吧！
　　
　　他以为自己会投胎转世，变成个人，或者至少变成个妖兽，没想到居然变成了一尊石像。
　　
　　有没有搞错！
　　
　　不能说话不能动……如何和巫烬云联系？
　　
　　颜卿有点着急。
　　
　　“三位尊者，我妹妹过两天就要嫁到隔壁村了，以后就由我来代替她跪拜。”青年站起身，虔诚地说道。
　　
　　颜卿看着青年和女子的面容，越看越觉得熟悉。
　　
　　旁边的年轻女子也站起身道：“颜尊者，当年您救了我，救命之恩莫齿难忘，以后我回家省亲，定然会来跪拜您，祝您身体健康，修为进益。”
　　
　　颜卿陡然想起为何觉得这男女很熟悉，这一男一女，正是当日他救的苦水村的那对兄妹，那对兄妹一直嚷着要为他建庙塑像。
　　
　　之前他以为这对兄妹只是随便说说，没想到真的为他建庙塑像了。
　　
　　想到女神像的话，难道是老天故意把他塞到这座塑像里的吗？
　　
　　仿佛触碰了某种机关，在蓬莱秘境里的记忆竟然慢慢开始消失，到最后颜卿什么都不记得了。
　　
　　“咦？我刚刚不是还在五指峰吗，怎么突然就到这儿来了？”他喃喃自语。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苦水村的村民经常来祭拜他，当年的小妹妹已经嫁到隔壁村，年轻的队伍敲锣打鼓的从他的小庙前经过，颜卿给予她深深祝福。
　　
　　颜卿一开始焦灼不安，后面渐渐地平静下来。
　　
　　他现在就是个塑像，什么也干不了，也不知道何时能够出去。他就当自己是个土地公公，有人来祭拜，便兴高采烈，不停地和那人说话，虽然那人根本就听不到他的声音。没有人来祭拜，他就跟旁边的小石像说话，假装他们就是巫烬云和麒麟。
　　
　　就这样过了很长时间，颜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没有时间概念，别人也不会告诉他一尊塑像今夕是何年。
　　
　　某日，无人祭拜。
　　
　　颜卿无聊地在塑像里昏昏欲睡。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夕阳西下，橘色的阳光照耀大地，给山清水秀的风光蒙上一层温柔的光影。
　　
　　微风轻拂，村里的农家房顶飘出袅袅炊烟。
　　
　　倦鸟归巢，在空中盘旋着飞进树林里，发出啾啾鸣叫。
　　
　　就在这安静、祥和的时间里，一人缓缓地从村中走出来，身着普通黑色长袍，很低调，面容俊美，犹如神祇，微卷的发坠到腰间。他步子走得很慢，边走边欣赏风景，眼眸里流露出怀念的神色。
　　
　　身边跟着那个经常来祭拜的青年，那青年指着小庙道：“就在这儿。当年您、颜尊者、麒麟离开后，我们就在这儿建了庙。喏，您看，最右边那尊是你，中间那个是颜尊者，最左边那尊是麒麟神兽。”
　　
　　男人点点头，慢慢踱步走到小庙前，盯着颜卿看。
　　
　　“那我先回去了。”青年热情地将男人引到小庙前，自觉完成任务，便沿路返回村里。
　　
　　等青年离开，男人又在小庙前站了很久很久，久到最后一丝阳光落在山后。
　　
　　他环顾四周，发现无人注意，便微微弯腰，伸出修长的手掌，抓住颜卿塞进口袋，若无其事地走了，行走间悠然自得，气势十足，就像偷塑像的贼不是他一样。




66. [最新] 第 66 章   回来了

　　巫烬云将小小的雕塑放在床头, 和那只白色的小鹿一起并排放着，只要一伸手就可以拿到。
　　
　　他用温柔的目光注视着那尊小小的雕像，雕像雕得很粗糙, 几乎仅仅看出个人形，但他还是觉得这雕像雕得很好，在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觉得好可爱，产生据为己有的冲动。
　　
　　忍不住伸手轻轻抚摸那尊雕像, 巫烬云叹息一声，躺在床上陷入深眠。
　　
　　他希望能见到颜卿，但在过去五年的时间, 从来没有梦到过。
　　
　　修为越高的人越难做梦，因为到了修为极高的地步，所做的每一个梦都带着预示性，似乎越来越接近天道, 一举一动都开始脱离凡人。
　　
　　今夜巫烬云想念着颜卿的模样闭上眼睛，然后他做梦了。
　　
　　在一片漆黑的梦境里，颜卿忽然出现, 他似乎有点懵, 疑惑地四下打量, 确认这里是什么地方。
　　
　　“我这是又到哪儿来了？”
　　
　　颜卿抱着自己，摸了摸身上的鸡皮疙瘩, 总感觉周围有什么可怕的气息，好像有一只猛兽在暗中偷窥。
　　
　　巫烬云安静地藏在黑雾中凝视他，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十分冷静，这么多年没做过梦, 为什么突然做梦了。
　　
　　所有修士大能的梦，都预示着即将发生的事。
　　
　　他现在忽然梦到了颜卿，是不是意味着……
　　
　　巫烬云的手悄悄握紧，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紧紧地盯着颜卿，隐藏在黑暗中的眸子渐渐变得深邃。
　　
　　“有人吗？有人吗？”颜卿一边在黑暗里摸索，一边扬声问道。
　　
　　他有点担心自己从石像里跑出来，又莫名其妙地去了更古怪的地方，本来已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要是再去一个更凄惨的地方，那他这辈子就玩完了！
　　
　　说实话，见到巫烬云的时候，他真的特别高兴，巫烬云能将他带走，已经是出乎意料的意外之喜。这一路上他拼命喊叫、说话，但是毫无作用。几日的时间，他已经得出结论，巫烬云似乎不能够感知到他的存在。
　　
　　就像之前在庙里当石像一样，颜卿渐渐地接受巫烬云无法感知的事实。意识到这点儿，他很失望，但随即又打起精神安慰自己。
　　
　　能见到他已经很好啦！
　　
　　他并没有过多的奢求，能一辈子当个石像留在巫烬云身边，也是一件好事。
　　
　　就在他决定安安心心地当个石像时，忽然又来到这种四周都是黑雾的阴深地方。
　　
　　就有点害怕。
　　
　　“老天啊，就让我继续当石像不好吗？”颜卿走累了，干脆坐在地上嘟囔，“这到底是哪儿啊！”
　　
　　哒哒的脚步声响起，就像有人从很空旷的地方缓缓而来，脚与地面接触发出清晰的声音。
　　
　　颜卿迅速转头看向四周，什么也没看到，除了黑雾还是黑雾。
　　
　　他从地上爬起来，警惕地问道：“有人吗？是谁在那儿？”
　　
　　一道高大的黑影从黑雾中出现，越来越近。
　　
　　颜卿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地站在原地，双眸紧紧盯着那道高大的身影。
　　
　　那似乎是一个身材很高的男人，行走间气势十足，就像地狱的使者，以从容不迫的姿态，缓缓从黑暗中浮现。
　　
　　最终，那个男人的模样完全显露出来。
　　
　　俊美绝伦的面容，高高的身形，还有一头长长的弯曲的卷发。
　　
　　颜卿的眼睛慢慢睁大，脱口而出：“巫烬云，你怎么在这里？”
　　
　　想到什么，颜卿惊讶地捂住嘴，不可思议道：“难道你已经死了吗？不可能啊……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地摇着头，并没有发现男人幽深的双眸紧紧锁在他身上，步子也越靠越近。
　　
　　最终男人长臂一伸，在颜卿的惊呼中将他捞进怀里，用尽全力扣住。
　　
　　“颜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男人将下巴搁在他头顶，双手不断的揉搓着他的身体，似乎想要确认他是真实存在的。
　　
　　“嗯，你轻点，好疼啊。”颜卿连忙挣脱他的魔爪，后退两步道，“你到底是真人，还是什么东西变的？”
　　
　　男人深深地凝视他，视线在他白玉般的脸庞上打转，用低哑的声音问道：“那你呢？你是真的吗？”
　　
　　“我当然是真的！”颜卿嘟囔，怀疑地盯着他，“你呢？”
　　
　　他一边说着，一边悄悄往旁边闪，男人的目光却紧紧锁住他。颜卿往东，男人的视线跟着往东，颜卿往西，男人的视线跟着往西。
　　
　　他就像一头盯住猎物的野兽，绝不可能让猎物逃离。
　　
　　颜卿头皮发麻。
　　
　　“我也是真的。”
　　
　　男人保证，又朝颜卿跨一步，伸出大掌想要抓他。
　　
　　颜卿像只兔子似的赶紧往后撤，“你说是真的就是真的吗？那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拜入清灵宗？”
　　
　　“八岁的时候。”
　　
　　颜卿一愣，继续问道：“第一次见我是在哪儿？”
　　
　　“在鹿城。”
　　
　　颜卿渐渐放松身体，“你在哪里捡到的通讯符？”
　　
　　“在后山，麒麟叼过来，我便顺手接起。”
　　
　　“我有一个最得力的弟子，是谁？”
　　
　　“是我。”男人毫不犹豫。
　　
　　颜卿瞪他一眼，“除了你之外！”
　　
　　男人不甘不愿道：“巩文。”
　　
　　“我最喜欢的弟子有哪几个？”
　　
　　“只有我。”
　　
　　颜卿瞪他。
　　
　　男人沉默片刻，说：“我、巩文、陆少杰。”
　　
　　随着提问，颜卿的眼睛越来越亮。
　　
　　“我有一把剑，叫什么名字？”
　　
　　“至陵剑。”
　　
　　“我在玉符里称呼你为什么？”
　　
　　“云师兄。”
　　
　　“我最爱吃什么？”
　　
　　“浅草梨。”
　　
　　“是吗？我喜欢浅草梨？”
　　
　　“是的。”男人点头，“每天都要吃一个。”
　　
　　颜卿瞪他，“昏迷十年醒来的第一天，你骗我说天天要吃灵果，我才吃的。”
　　
　　“可在昏迷之前，你最常吃的就是浅草梨。”
　　
　　颜卿努力回想，却不大记得，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身体渐渐站直，颜卿继续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喜欢上我？”
　　
　　男人沉默了很久，在颜卿焦灼地用脚碾动地面时，轻声回答：“很早吧，以前一直以为你是原来的颜卿，拼命劝服自己不能爱上你，但知道你不是原来的颜卿时，我确认了自己的心意。”
　　
　　颜卿的眼睛微微红了，“那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喜欢上你的？”
　　
　　男人大步走过来，将他搂住，男人的怀抱充斥着一种淡淡的雪松味，清新淡雅，却又满是荷尔蒙的气息，让人无法忽略。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爱你。”男人的声音低沉，却有力，沉到胸口也发出鸣音，通过震动的胸膛，传到颜卿的心里。
　　
　　颜卿缓缓地伸手，反抱住他的腰，侧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眼眶越来越红。
　　
　　“终于见到你了……”浓浓的鼻音，“你知道吗，我一直待在那个石像里，不能说话不能动，我经常在想，若是一辈子都这样，该怎么和你见面。那天我终于等到了你，你把我带走，可是感觉不到我的存在。我又在想，我该怎么和你说话呢……幸好，我见到了你。”
　　
　　巫烬云不断的抚摸他的背部，“对不起，我没注意到是我的错，对不起……”
　　
　　颜卿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哭着哭着，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再度醒来时，他又回到了石像里，感觉世界在不断的震动。
　　
　　他抬头打量，发现自己被放在一个口袋里，四周见不到光。
　　
　　不一会儿，震动停止。
　　
　　一只手伸进来将他拿出来，光线瞬间涌入眼睛。颜卿看清楚周围的景象，一间宽阔的宫殿里，周围六根白色石柱，石柱中央的六角形祭台上，放置着一尊玉石雕成的人像。
　　
　　那人像站立着，穿着白色的长袍，手上拿着一把和至陵剑一样的宝剑，乌黑的头发披在背后。
　　
　　是他自己。
　　
　　从高高的屋顶落下一束光线，照射在玉雕上，整座玉雕晶莹剔透，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颜卿一眼认出，这是巫烬云之前带他来见过的女娲石，如今女娲石，已经被雕刻成人像。
　　
　　巫烬云将他小心翼翼地捧着，放在女娲石的手心上。
　　
　　这是要做什么？
　　
　　颜卿有些不安地四下张望。
　　
　　“颜卿，不要怕，马上给你一具新的身体。”
　　
　　巫烬云的声音安抚住了颜卿，颜卿乖乖地待在女娲石上。
　　
　　“不要抗拒，我已经准备了很久，肯定没问题的，乖。”
　　
　　巫烬云一边柔声安抚，一边捏出法诀。
　　
　　随着咒语的响起，六根白色石柱忽然开始发光，从石柱的最上方，与屋顶相接的部位，同时射出六道光线，集中在女娲石的身体。
　　
　　一瞬间世界变得雪亮无比，颜卿看不清任何东西，他的视野全部被光线所占满。
　　
　　一开始他有点害怕，以为会很痛苦，可渐渐的发现身上一点都不痛，甚至非常暖和，那些光线就像无数片洁白的羽毛，围着他翩翩飞舞，触碰到灵魂的瞬间，传来暖洋洋的感觉。
　　
　　他从身和心都得到了升华，如果上空再降下遥远的钟声，他都要幻想自己长出翅膀，头上顶着个光圈，马上要飞向天堂。
　　
　　整个过程持续了很久，隐隐的他听到了男人的呼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那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中回过神。
　　
　　“颜卿……”
　　
　　“颜卿！”
　　
　　声音越来越大，从一开始的隔着水的模糊，到钻出水面的清晰。
　　
　　颜卿大吸一口气，睁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
　　
　　重重的喘着粗气，身体和灵魂就像在海里游了一万米似的疲惫，同时也有筋疲力尽后的通透感。
　　
　　“颜卿？”
　　
　　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声音。
　　
　　颜卿浑身一僵，随即缓缓转过头，男人英俊的面容出现在视野里，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满是焦虑、惊喜和望而却步的试探。
　　
　　就好像面前是他梦寐以求的宝贝，却又不敢相信是真实存在的。
　　
　　颜卿凝视他片刻，眨眨眼，“是我。”
　　
　　男人浑身一震，就像得到了最终答案，漂浮的感情全部沉淀下来，他用力地搂住颜卿，不断的亲吻他的脸颊、额头。
　　
　　“太好了，你终于回来了。”
　　
　　颜卿反抱住他的腰，就像一名流浪了很多年的游子，终于回到了故乡，从此以后，落地生根，枝繁叶茂。




67. [最新] 番外   后面那些事儿

　　颜卿重新获得了身体, 这具身体和他在现代世界的身体一模一样，皮肤比原来的世界好很多，晶莹剔透, 比剥了壳的鸡蛋还要光滑细腻，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毛孔。
　　
　　摸起来特别舒服。
　　
　　颜卿有时候都忍不住摸自己的手，就像没有骨头似的软，又光滑细腻得如同玉石。
　　
　　真是便宜那家伙了。
　　
　　颜卿有点儿嫉妒。
　　
　　巫烬云身上硬邦邦的，压在身上的时候重得像一头牛, 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刚获得新身体，没过两天，那家伙就挨挨擦擦地动手动脚, 等完全适应了这具身体，巫烬云便迫不及待地拉他上床。
　　
　　这次身体的接触，巫烬云完全没有心理障碍，便不客气地将他从头吃到尾, 身体与灵魂的结合，差点让颜卿又回到了蓬莱秘境。
　　
　　爽是很爽，就真的受不了。
　　
　　巫烬云认为他修为太低, 神魂太弱, 才承受不了疼爱, 天天逼着他修炼。
　　
　　天天说强身健体，修炼了有好处, 像个魔鬼一样训练他，把他折腾的够呛，别以为他不知道那家伙打的什么主意！
　　
　　拥有新身体后，最早的麻烦是毫无修为。
　　
　　完全就是个普通人，丹田里空空如也。
　　
　　还好他的身体由女娲石炼成, 天生对灵气有亲和力，修炼起来比一般人要快。但巫烬云不这么认为，某一日，他把颜卿带到一处密室，说是要给他内丹。
　　
　　“什么内丹？”颜卿惊讶，“以前我能够用冰晶玉髓和元华玉竹炼制内丹，是因为我本身修为就很高，可以置换出原来的内丹，可现在我这身体才刚刚开始修炼……”
　　
　　巫烬云安慰他道：“放心，有我在，没问题。”
　　
　　“那你用什么炼制内丹呢？”
　　
　　“我用的是自己的内丹，不会有问题的。”
　　
　　“你的内丹？！”颜卿惊呆了，连连摇头，“不行，怎么可以用你的内丹呢？我自己慢慢引气入体，筑基炼丹就行了。”
　　
　　以前那么辛苦的收集材料，炼制内丹，就是为了不用巫烬云的，现在所有事情都解决了，巫烬云却要将内丹拿出来，脑子有毛病？
　　
　　“当年在清灵宗，觉察到师尊的邪功禁制一次比一次松动，我就有这个打算。后来我急着回八荒，便是为了寻找裂丹的方法。”
　　
　　“就在我修炼裂丹大法时，师尊竟然自行置换内丹，解决了邪功问题，此事便不了了之，我现在丹田里有两颗内丹，正好把那颗内丹用上。”
　　
　　颜卿微微睁大眼睛，“当初你匆匆离开清灵宗回八荒，竟然是为了我？”
　　
　　巫烬云笑道：“也不全是为了你，我得成为八荒之主。”
　　
　　虽然巫烬云轻描淡写地淡化当时的行为，可颜卿心里明白，巫烬云能修炼裂丹大法，已经证明了对自己的情意。
　　
　　内丹那玩意儿，是能随随便便裂开的吗？
　　
　　“我……”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咬咬唇，伸手在他的头上敲了一记，“能不能不要随意折腾自己的身体？我当初拼命收集材料炼丹，就是为了让你好好地活着。”
　　
　　巫烬云抱住他，亲吻他的额头，“我知道，我都知道。”
　　
　　在巫烬云的坚持下，颜卿接受了他的内丹，有了内丹加持，他的修为一日千里，当然这方面少不了巫烬云地帮助。因为巫烬云是内丹的原主，就算颜卿修炼出了问题，巫烬云也能出手压制、调整。
　　
　　同时，巫烬云将修为传给他，如果不是颜卿承受不了，巫烬云估计会传得更多。
　　
　　颜卿就像个气球，被活生生催大。
　　
　　这些还不够，巫烬云用血培养灵草灵物，不要钱一样逼着他吃，什么上万年的灵芝，人参，精髓……人人趋之若鹜、求而不得的东西，他都要吃吐了。
　　
　　他后面的修为，基本上是由巫烬云强行灌出来的。
　　
　　等到了元婴期，巫烬云便拉着他淬炼神魂，天天练，将他的神魂重新打造了一番。
　　
　　等神魂稍微淬炼好，就拉着他翻云覆雨。
　　
　　淬炼神魂的确有好处，以前他只能承受一次，淬炼之后能承受两次了。由于巫烬云修为高他太多，所以每次神交的受益方都是颜卿。
　　
　　“还不行啊小朋友，太弱了。”那家伙吃干抹净后，咂着嘴巴，意犹未尽地说，“别人交.合一次，都能做上几天几夜，你这一晚上都扛不过去，太弱了。”
　　
　　愤怒的颜卿痛殴他一顿。
　　
　　*
　　
　　颜卿回清灵宗已经是几年后的事，他一回去便引来全宗的围观。
　　
　　“剑尊？”
　　
　　“天啊，真的是剑尊！”
　　
　　“剑尊回来了！他没死！“
　　
　　天上的弟子们纷纷奔走相告，很快整个清灵宗都知晓颜卿没有死，并且活着回来的消息。
　　
　　颜卿来到清灵峰时，左堂真已经等在山头，平凡的面容露出激动的表情，“真的是你吗，颜卿？”
　　
　　颜卿有点过意不去，当时告别左堂真前往八荒，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让对方担心了。
　　
　　“宗主，是我。”
　　
　　他落到地上，深深地朝左堂真鞠躬。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左堂真眼眶有点湿润，赶紧别开头，擦掉流出的泪水。
　　
　　“师尊！”“师尊！”
　　
　　巩文和陆少杰也冲过来，泪流满面地一左一右拉住他，哭得不能自已。
　　
　　“哎，别哭，别哭啊！”
　　
　　颜卿连忙安抚两名哭泣的弟子。
　　
　　来到清灵峰的弟子越来越多，大家都沉默地盯着颜卿，目露关切。
　　
　　“回来就好。”术尊、药尊面上带笑，目光里有久别重逢的感动。
　　
　　“颜卿你个王八蛋！”
　　
　　伴随着一声怒吼，一道窈窕的身影从天空直坠而下，落到颜卿面前，双脚落地，发出砰的一声，地面被她踩出两个深深的坑。
　　
　　苗天阳来了。
　　
　　英姿飒爽的苗天阳，一手提一个，将依偎在颜卿身边的巩文和陆少杰扔到一边，自己凑到颜卿面前，瞪着眼睛问道：“你怎么才回来？他们说你死了，我才不信！我找黄大仙算过，你肯定没死！”
　　
　　“黄大仙算的挺准的。”颜卿有点惹不起她，悄悄后退一步，陪笑道，“特别好，特别准！”
　　
　　“那当然！他当初就算准了秦毅没死，你也没死。”苗天阳叉着腰说，“现在你回来了，秦毅也该回来了。”
　　
　　仿佛触碰了某个开关，颜卿忽然道：“有人让我转达，让你好好保重身体，不要老喝酒。”
　　
　　说完后自己一愣，疑惑地皱起眉头。
　　
　　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是谁让他转达的？
　　
　　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秦毅？你见到秦毅了？”苗天阳眼睛一亮，抓住他的肩膀道，“你是不是见到他了？”
　　
　　颜卿被他摇晃得头晕，他抬头往苗天阳身后望，问道：“你的铁傀儡呢？”
　　
　　“哎，说起这事儿就伤心，铁傀儡两年前忽然不动了，我修了好久都没有修好。”苗天阳叹气，“那是我最喜欢的铁傀儡。”
　　
　　颜卿想起秦毅曾对他说过，他只能在世间停留三年，算算时间，自己耽误五年，秦毅肯定早就魂飞魄散了。
　　
　　“哎，你别打岔，快告诉我，你是不是见到秦毅了？”
　　
　　面对苗天阳渴望的眼睛，颜卿心里又酸又软，不忍心告诉她真相，心头一横，点点头道：“是的，我见到他了。”
　　
　　“在哪儿见到的？”苗天阳开始追问。
　　
　　颜卿额头冒汗，支支吾吾。
　　
　　苗天阳不耐烦道：“你说啊！在哪儿见到的？”
　　
　　颜卿想，反正骗都骗了，继续骗下去吧。
　　
　　“蓬莱秘境！”他扬声说道，“我在蓬莱秘境见到他。”
　　
　　既然苗天阳坚定地认为秦毅在蓬莱秘境里，那就骗她说在蓬莱秘境里见过吧。
　　
　　苗天阳的眼睛闪闪发亮，“我就知道他在蓬莱秘境。”
　　
　　她又继续问道：“你是怎么去蓬莱秘境的，快告诉我办法。”
　　
　　“这……”颜卿连背心都开始冒汗了，支支吾吾道，“蓬莱秘境是很神秘的秘境，出来后我就记不得是如何抵达那个地方的。”
　　
　　“是吗？”苗天阳很失望。
　　
　　“你别老缠着颜卿，他才刚回来，让人家好好休息休息。”左堂真看不下去，出言打断苗天阳的盘问。
　　
　　“啊，对不起。”苗天阳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唐突，抓起颜卿，“走走走，我们进去说！”
　　
　　颜卿忽然道：“等一下，还有个人要来。”
　　
　　“谁？”左堂真问道。
　　
　　颜卿咳嗽道：“我的道侣。”
　　
　　众人：“！！！”
　　
　　左堂真愣了一会儿，道：“什么时候有的道侣？”
　　
　　颜卿的脸有点红，“事情说来有点长……”
　　
　　左堂真微笑，“有道侣是好事，让她进来吧。”
　　
　　颜卿道：“我道侣之前和清灵宗有点儿误会，怕宗主不太能接受，所以等在山下。”
　　
　　左堂真继续笑道：“无妨，无妨，既然是一家人，过去的恩怨自然一笔勾销。”
　　
　　颜卿松了一口气，拿出通讯符，接通，“上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从天外飞来，落在颜卿身边。
　　
　　身高腿长，英俊潇洒，是世间少有的美男子。他客气地拱拱手，“见过宗主。”
　　
　　见到来人，众人的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左堂真满脸惊愕，片刻后面色狰狞，“是你这臭小子！害得你师尊跳进献祭阵法！我今日便宰了你！”
　　
　　说完拔剑朝巫烬云砍去。
　　
　　巫烬云不敢和他动手，边打边退。
　　
　　颜卿在旁焦急挥手，“宗主，别打！别打！”
　　
　　可惜左堂真不听他的话，招式越来越凌厉。
　　
　　不止左堂真生气，其他弟子也很生气，拔出剑，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再过一会儿估计就要刀剑相迎了。
　　
　　“师尊，我过两天来接你！”
　　
　　巫烬云很识相，见势不妙，留下一句话，迅速遁走。
　　
　　左堂真收起剑，重重地冷哼，眼神沉沉地对颜卿道：“那臭小子先和你解除师徒关系，脱离我们清灵宗自立门户，又害得你跳进献祭阵法！他居然敢肖想你！当我们清灵宗是吃素的？”
　　
　　“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哼！和你结为道侣？想进我们清灵宗的门？做梦吧！”
　　
　　颜卿不敢说话，诺诺应是。
　　
　　心中暗叹：看来以后还有得折腾。
　　
　　不过……
　　
　　挺好。
　　
　　他的嘴角缓缓扬起，眼中光芒清澈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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