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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神明大人后我爆红暴富了 作者：秦若屿 

文案：

棠离上一世是师门里勤勤恳恳小师叔，他尊敬师兄，礼貌师弟，降妖除魔，振兴门派。

却被一个晴天霹雳炸醒，原来自己所有坚持都是一个笑话，

最后他为了救一只猫与仙盟众修士拼到同归于尽，死得轰轰烈烈也干干净净。

重活一世，他虽没有记忆，但想条咸鱼的终极目标已经刻在了骨子里，竭尽全力地活成一只潇洒的‘漂亮废物’。

结果废物人生因为捡到一只仙猫而开始脱轨，爱蹦迪的小花妖、碰瓷的小狮子狗，还有一只什么都能吞的大吃货鱼。

颜值入股成立公司，萌宠直播APP意外爆火，

他开始在爆红暴富的路上越走越远，然而最令人震惊的还是某猫的真实身份……

“我有一只小仙猫，变大变小变漂亮，就是发情期有点长……”

-佛系美人受，下至三岁幼儿园上至八十养老院都敢揍的疯批攻。

-有私设，架空背景

内容标签： 灵异神怪 娱乐圈 甜文 直播 

搜索关键字：主角：棠离，墨临 ┃ 配角：野菊花，狮子狗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这年头暴富都能强买强卖了 

立意：心存善念，方得始终 



1.  第 1 章   这谁家主子

　　清晨八点半。
　　
　　棠离睁开眼，躺在床上看着秋日的暖阳洒落下来，花瓣上晶莹的露珠舒展身姿，跳完最后一支舞消失在晨光里。
　　
　　“又是一个难熬的起床时。”
　　
　　棠离艰难地打败被窝大妖怪，爬起来洗漱。
　　
　　他拧开水龙头洗漱，沁凉的水一粘手指就给他冻得直哆嗦，当即恨不得重回被窝睡个天荒地老，可是人到月底心慌慌，他开了直播，埋头去洗脸。
　　
　　洗完脸抬头，一张满是水珠的脸出现在屏幕中，刚进直播间的观众也被他吓得一哆嗦。
　　
　　【你永远不知道月底补直播时长的主播会以什么形象出现。】
　　
　　【但是我们崽不管以什么形象出现都是靓仔啊！】
　　
　　棠离拿着干毛巾擦脸，肯定般点了点头。
　　
　　“这话有理。”
　　
　　多亏这张随意折腾都好看的脸，才能将年方二八但母爱泛滥的观众长久地留在这枯燥无聊的直播间。
　　
　　他擦完脸拿着手机去做早餐。
　　
　　偶然瞥见公屏有人问他最近有没有拍戏的打算，棠离回：“没有。”
　　
　　弹幕刷过一片‘漂亮废物，不愧是你’。
　　
　　棠离去年因为一段学姐偷拍的‘美人落泪’视频爆红网络，当时网络剪刀手和段子手们发挥想象力给这段视频赋予了百转千回的传奇故事。当媒体话筒怼到棠离脸上时，他诚实地回答只是犯困打了个哈欠，才有了这么个美妙的误会。
　　
　　他本来以为这么直白的解释会碎掉大部分人脑补的美梦，结果没想到当代网友口味极重，对他这种脸在天上脚在地下的美人儿甚是喜欢，热情来得更加猛烈。
　　
　　热一之后又是热一。
　　
　　这些年流量当道，若乘着这股东风选秀拍戏录综艺一条龙服务，他只要不作死，靠着这副皮囊也能混个流量小生当当。但棠离本人诠释了一个新理念——佛比作死更可怕，他爆红后直接销声匿迹，再次出现是三月后开直播替村里乡亲们卖了三万斤滞销新米。
　　
　　三个月的时间足够网友们换仨老公了，他这个‘热一’已经被很多人遗忘，但好在也还有那么几个人记性不错，别的不说，那三万斤滞销新米是卖完了。
　　
　　棠离拒绝了不少签约合同，但这直播卖货的轻松便利却村民们看到了希望，最后他签了一份不那么苛刻的合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直播带货，也接了两个不需要努力的角色——一个是躺在棺材里的男尸，另一个是在窗外飘来飘去的男鬼。
　　
　　算是彻底坐实漂亮废物的名头。
　　
　　他恬不知耻，甚至将‘漂亮单纯，可爱废物’八个字当成了座右铭，在直播间挂，在微博挂，大有贯彻终生的意思。
　　
　　久而久之，他佛了，粉丝也冷静了，偶尔买些瓜果蔬菜，调侃调侃屏幕里的美人儿，大家日子都舒心。
　　
　　棠离今日直播的第一个项目是做早餐。
　　
　　他人生得好看，手也长得漂亮，十指纤长，葱白如玉，淘米都能看出的不一样的优雅。
　　
　　手控粉丝嗷嗷尖叫，也有人质疑他做农活的手怎么能这么干净细腻。
　　
　　弹幕粉丝认真解释：【这是直播不是录屏，质疑之前不知道先翻录播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做吗！】
　　
　　棠离的回答则简单粗暴：“因为懒。”
　　
　　干得少，所以养得好。
　　
　　他早餐简单，南瓜米粥，清炒黄瓜，再加上一碟榨菜。他看见那菜了，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接的活，慢慢悠悠上了链接，也不打广告，一副你爱买不买的样子。
　　
　　‘妈妈粉’一见谪仙下凡的崽崽竟然吃榨菜，纷纷自觉刷屏：【买它！】
　　
　　棠离在后台见到下单量嗖嗖往上涨，眉头一皱，限制了购买数量。
　　
　　“买那么多榨菜干吗，你们是打算顿顿红油豇豆拌饭？”
　　
　　【来这个直播间每天都有新生气，你连榨菜都只能买五袋。】
　　
　　【气死了气死了买个榨菜都被人凶。】
　　
　　棠离才不理他们，吃过早餐后，他穿上劳作的旧衣服，准备出门。
　　
　　出门前镜头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仔细观察他门前那条大马路。
　　
　　安全。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说。
　　
　　“今天去摘柿子，打包发货，一周前预约的订单今天能发完。”
　　
　　话音刚落，见到隔壁的唐奶奶朝他家走来。
　　
　　镜头一转，对准了院边开得茂盛野菊花，直播间的观众只能听见他的声音。
　　
　　“唐奶奶。”
　　
　　“诶。”唐奶奶步履蹒跚朝他走来，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拎了个蓝色塑料袋，“这是今儿刚做的蒸饺，你中午回来微波炉叮一下能吃，这是村长家黄大婶让我带给你的鸭蛋。”
　　
　　棠离刚想拒绝，就又听见她说：“知道你爱吃咸鸭蛋，这都是提前腌好的。”
　　
　　棠离只好接过来，哪料刚一开门，就见到一只白色妖孽扭着屁股朝他走来，距离他越近，屁股扭得越凶，快到篱笆院前更是扑闪着翅膀直接起飞。
　　
　　“啊——”
　　
　　棠离一声尖叫刚嚎出来一半，只见唐奶奶虽然步履蹒跚，但身手依然敏捷，快准狠地掐住了大白鹅的脖颈子。
　　
　　好吧，还是慢了一步。
　　
　　老人迟暮，村霸却正值壮年。
　　
　　棠离捂住鼻子的手指缝间流出殷红的血。
　　
　　“哎哎，快让奶奶看看。”
　　
　　唐奶奶心疼得不行，大白鹅还没放下就把手朝棠离伸过来，棠离给吓够呛，一哆嗦直接把手机掐关机了。
　　
　　“没事没事，我已经习惯了。”
　　
　　直播间观众也是习惯了。
　　
　　看见黑了屏幕，真爱粉自发地解释。
　　
　　【主播人呢，才播五分钟就关了？这也太不负责任了！】
　　
　　【主播被鹅咬出鼻血了，正在止血】
　　
　　【你怎么知道。】
　　
　　【因为这是个大概率事件。】
　　
　　【我家崽直播有三宝：被狗追、被鹅叼、怼人。】
　　
　　【智障主播关注了】
　　
　　棠离将唐奶奶送来的东西放好，又被按着休息了好一会儿。
　　
　　“哎，是我粗心了，没把门关好。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这鹅我已经找好了卖家，以后要是有缘分，你也只会在餐桌上见到它了。”
　　
　　这招叫永绝后患，棠离还没来得及高兴，看见老人的手，枯瘦的手背上有个还未消去的青色针孔。
　　
　　“您前些日子身子不舒服，去医院看了，恢复得如何？”
　　
　　“都这把年纪了，好又能好到哪里去，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唐奶奶在他面前坐下来，那双枯瘦干燥的手抓着棠离的手揉捏，“是我那群孩子，就是不放心，不舍得让我一个孤寡老太住在这小村子里，非要把我接去他们那冷冷清清的别墅。”
　　
　　棠离领略了一番老人的凡尔赛文学，‘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那买鹅的明天过来，我一会儿会去锁好门，把钥匙放你这，晚上替我再喂它们一顿，明天再帮他们开下门。”
　　
　　棠离听明白了，老人这意思是今天就得走，离别的感伤暂时压下了喂鹅的恐惧。
　　
　　他点了下头，看着老人霜白的右鬓，暖洋洋的阳光将他们孙俩笼罩，他却在老人身后瞥见一股寒凉的黑气，只看一眼就冻得人眼睛发酸。
　　
　　他嗓子像梗了根针，疼得厉害，深吸了口气缓了缓。
　　
　　“奶奶，您还有什么未完成的愿望吗。”
　　
　　唐奶奶理了理鬓角的发丝，摸向她发丝间别着的白玉簪子。
　　
　　“没了，我那老头子虽比我早走几年，但待我极好，到这时候竟然没让我觉得这人生还有什么遗憾。”
　　
　　棠离将唐奶奶送回她家，在分别前，唐奶奶握着他的手说了最后一句交代。
　　
　　“奶奶不像其他人一样劝你赶紧找个媳妇儿成家立业，你要等，等到一位能跟你共度余生的人。等不到就算了，一个人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照顾好自己。”
　　
　　棠离说好。
　　
　　他目送她回家，自己再去拿手机时，看见了自己院里那盆仙人球。
　　
　　那是唐奶奶跟唐爷爷刚搬回老家时，送给他的礼物，那球被他养得绿意盎然，圆圆滚滚的。
　　
　　他想起了唐奶奶的生平。
　　
　　她年少时与心爱的少年私定终身，十几岁时送心爱少年郎北上读书，在小小村庄从妙龄村花等成没人要的黄花菜，人人都骂她傻，但最后她还是等到了她心上的少年郎。
　　
　　后来跟着丈夫去了大城市，心高气傲的少年在残酷的社会浮沉打拼，最后选择当了个教书先生，最得意的学生是他的妻子。
　　
　　最后在同一所学校教学，等到了退休的年纪，两人又重新回到了这缘起的地方。
　　
　　这一生平平淡淡，没有什么传奇故事，却刚好修了个圆满。
　　
　　棠离拿着他的手机，和采摘柿子的工具，踩着破三轮去往自家的柿子林。
　　
　　等弄得差不多了，他心情也已经恢复，他重新开了直播。
　　
　　“这桶里的是符合国检标准的保鲜用药，绝对健康无害，但拿到手还是要仔细清洗。老规矩，录开箱视频，坏果退款。”
　　
　　说完，他就这么高冷地把手机丢到一边，去将装了水果的筐搬上车。
　　
　　他虽身形纤瘦，但力气却很大，端着满满一筐果，步伐稳健，不慌不摇。
　　
　　终于将全部的筐搬上车，棠离蹬着他的人力山轮车往快递点去。
　　
　　弹幕刷屏：
　　
　　【崽崽蹬三轮的样子都辣么帅！我宁愿坐在你的车上笑，也不要坐在敞篷法拉利上哭！】
　　
　　棠离一点都不给他的挚爱粉面子。
　　
　　“你坐上来笑，我就要开始哭。”
　　
　　他力气不小，但这三轮车可吃力了。
　　
　　他费劲巴拉踩了半天，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力，这车就是走得跟老牛似的——要不真去借头牛来拉算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回头，却见他车上多了一只通体黝黑的猫。
　　
　　这猫有点‘混血’，有一双幽蓝的眼睛，长了一身密实的长毛。一看就被养得不错，黑毛油光发亮，脑袋圆得像块饼，却一点不憨态，虽圆润但却优雅，一看就非常……非常好rua。
　　
　　棠离蠢蠢欲动的手死死捏着车把手，他调整了下手机的镜头，直播间的观众也见到了那只猫。
　　
　　【好靓的黑猫！盘它！】
　　
　　【盘它！】
　　
　　棠离认认真真地科普：“黑猫通灵，不能乱捡。”
　　
　　随后他又觉得这个说法有点宣扬封建迷信，便又补充道：“外面的猫都不能乱捡，也不能乱盘。”
　　
　　他捡了根树枝谨慎地区驱赶那只黑猫，只见那猫理都不带理递到他面前的树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却对他手中晃动的树枝视而不见。
　　
　　棠离好像从它眼中看出了情绪：愚蠢的凡人，放肆。
　　
　　“……”
　　
　　这成了精似的傲慢。
　　
　　直播间一条弹幕刷出了棠离的心声。
　　
　　【这谁家主子，伺候得也忒好了。】
　　




2.  第 2 章   比怂，我们就没怂过

　　这猫不怕他，但棠离很怕它突然来个凌空飞踢再加九阴白骨爪，让他赖以生存的美貌彻底玩完。
　　
　　“行，您开心，您继续待着。”
　　
　　【我崽真是能屈能伸。】
　　
　　【比怂，我们就没怂过！】
　　
　　怂了的棠离驮着猫和柿子去快递点打包发货，午饭也是在这里蹭的。
　　
　　一顿午饭的时间，来来往往的快递员们告诉他这猫不是附近八个村子的，这穷乡僻壤的小坡地没人能把猫养得这么傲慢无双。
　　
　　那就是它自己养的。
　　
　　得出这个结论后，棠离更是害怕了，看都不敢看它一眼。
　　
　　同样捧碗蹲在路边的村长往他碗里加了颗咸鸭蛋，又劝他：“猫狗有灵，找上门的就是跟你有缘，好好养着吧。”
　　
　　棠离没出声，手却放在膝盖上无助的搓揉。
　　
　　手痒。
　　
　　想rua。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又看了一眼那黑猫幽蓝的双眼，只觉得那双眼如同绝世宝石一样，有着内敛却深远的光芒。
　　
　　他心想，算了算了，惹不起。
　　
　　傍晚。
　　
　　棠离回家，先将唐奶奶留在他门口的钥匙收走，心惊胆战地去喂鹅。
　　
　　奇怪得很，那群村霸往日见了他，跟嗑多了似的激动，这会儿却如临大敌一般，蜷缩成一团，撅着个屁股理都不理他。
　　
　　“饿着了？”
　　
　　棠离给多弄了点饲料和野草，把它们的断头饭弄得非常丰盛，才从隔壁退回来。
　　
　　他回来后自己弄了晚饭，之后才溜出来看了眼他停在院外的三轮车，跟了他一整天的黑猫可算是消失了。
　　
　　他一边觉得庆幸，一边又有点遗憾。
　　
　　不管养不养都该rua一下的！
　　
　　哎！
　　
　　谁知他刚刚感叹完，就见到那祖宗立在他家屋角上，换了个更高的位置，更傲慢无双地看着他。
　　
　　棠离心痒手也痒，到底没忍住，回去捞起隔壁村老梁头前些日子送给他的小鲫鱼，三下五除二地开膛破肚，剁碎了，装在花了一朵牡丹花的盘子里，又用更小的碟装了一点清水，献宝似的端出来。
　　
　　他踩着扶梯上屋檐，见那猫还在，竟然一时没有控制飞扬的唇角。
　　
　　说来他也是犯贱，打小就招动物，什么鸡鸭鹅阿猫阿狗见了他都爱发疯，见了这位矜持傲慢的祖宗，反而有点安耐不住。
　　
　　他放下盘子后也不肯走，趴在扶梯上盯着它，想等个时机，把手伸过去放肆地rua一把。
　　
　　但这位祖宗显然道行高深莫测，看都不看那那碟小鱼儿，一双幽蓝的眼睛就死盯着棠离。
　　
　　一人一猫在屋檐边儿上对视，棠离的小腿被寒凉的秋风吹得直哆嗦，他吸了一口凉气，就见到这位祖宗好似可怜他似的，低头叼起一块小小的鱼肉，偏着头嚼了一口，然后吐掉。
　　
　　嫌弃。
　　
　　“？？”
　　
　　还挑食？
　　
　　棠离放弃了。
　　
　　他觉得这猫他养不起。
　　
　　就在他打算下去洗洗睡了，黑猫舔了几口另一个小碟里面的清水，而后恩赐一般看了棠离一眼，迈着优雅的猫步朝他走来。
　　
　　棠离手掌拍了下扶梯，感叹一句贱骨头。
　　
　　而后试探性地把手伸向黑猫。
　　
　　它一点也不警惕，哦——这一天它一直用‘尔等皆凡人’的眼神睥睨众生，根本就没露出过一丝警惕之类的情绪。
　　
　　棠离伸手把猫抱下来，结结实实地揣在怀里。
　　
　　贱就贱吧，反正有猫了。
　　
　　第二天。
　　
　　棠离的直播间标题是——如何科学喂养捡来的流浪猫。
　　
　　“首先第一件事，是确定它是不是一只流浪猫。”
　　
　　棠离说他已经在附近几个村子都问了，没人家里有这样一只黑猫，顺便还在自己的公开账户上贴了猫的照片，已经捡到的地址，看看有没有人认领。
　　
　　大概是因为这位祖宗太霸气侧漏了，居然没人跟他联系，连个假冒的都没有。
　　
　　“如果确认它是一只流浪猫，那就先带去医院洗澡、检查、打疫苗。”
　　
　　棠离开直播时他正在做这一步，他正好在城里的宠物医院。
　　
　　“在未给流浪猫洗澡和寄生虫检查之前，最好不要接触它。”
　　
　　所以他昨天也就搂了一下，后面铺了窝，根本没rua，此时此刻双手在膝盖上搓揉，显然已经饥渴难耐许久。
　　
　　【谁说的‘黑猫通灵，不能乱捡’？】
　　
　　棠离当场给他们表演个选择性失忆。
　　
　　“谁知道呢。”
　　
　　检查完的医生过来跟他说：“没病，非常健康，驱虫做了，疫苗打了。”
　　
　　然后如释重负地把猫还给他。
　　
　　作为安宁市最高明的兽医，高傲的主子他见过不少，这位算是独一份，检查的全程用幽蓝的眼神瞪着他，好像下一秒就要吆喝一群猫祖宗们来踏平这地界，然后占山为王。
　　
　　想到这里，他反复性地补了一句。
　　
　　“蛋什么时候来切？”
　　
　　棠离赶紧捂住黑猫的耳朵，“瞎说什么呢，我们才不切蛋呢。”
　　
　　说完，然后给医生一个眼色：养熟了再切。
　　
　　棠离抱紧他的新主子，痒了一夜的手终于可以放肆地放上去。
　　
　　它的毛比棠离摸过的任何一种毛都要舒服，倒也不是以为的柔软，而是每根毛都像是活的一样，越rua越痒，手痒心痒。
　　
　　棠离当即不要脸面，脸埋到它身上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不喜欢什么奇奇怪怪的香味，所以让人用的无香型沐浴露，此时他鼻息间全是它自己的味道，暖暖的，软软的，像棉花在阳光下炸开的味儿。
　　
　　跟别人家臭臭的主子一点也不一样。
　　
　　简直爱了爱了。
　　
　　他抱着猫回家。
　　
　　宠物医院的院长又叫住了他。
　　
　　“小离，你养猫了，要不要接点宠物用品的活儿啊。”
　　
　　棠离想了下，觉得也不是不可。
　　
　　“你联系我的工作号。”
　　
　　他抱着主子回家。
　　
　　他外出都骑小电驴，来时他把没洗澡的主子放在后面，现在他想把主子放自己腿上，有担心它能不能坐稳。但主子好像跟他心有灵犀，稳稳当当地坐在他腿上，并且给了一个很满意这个位置的眼神。
　　
　　棠离便让它稳稳当当坐着，一边戴安全帽，一边想取个什么名字好。
　　
　　课时瞌睡打得多，书到用时方恨少。沉吟了半晌，棠离说：“就叫‘阿墨’吧。”
　　
　　比什么小黑高雅多了。
　　
　　主子没挠他，也没喵喵叫，看起来应该挺满意的。
　　
　　棠离这时才发现他的主子除了刚才洗澡检查打针的时候嚎叫了几声，在他面前好像一声没出。
　　
　　……这么高冷的吗。
　　
　　棠离回家的路上就接到了电话，来自公司分给他的经纪人。他当时签约的时候正当‘红’，分给他的是公司的大腕经纪人，哪想到他毫无上进心，后面就基本不理他了。
　　
　　今天突然来个电话，估计是知道他养猫那事儿，要推几个合作商品。
　　
　　“可以，先寄过来看看，要是我的猫不喜欢就接不了。”
　　
　　管理想着他田野乡间捡的野猫肯定没见识，看城里的什么东西不觉得稀奇。
　　
　　“一只野猫还挑剔什么，东西这两天就陆陆续续到你家。能接的告诉我，我进一步审核下，要是可以咱们就上链接！”
　　
　　棠离可没他那么乐观，他觉得他家阿墨一定不走寻常路。
　　
　　“如果阿墨不喜欢，那我没法接，宠物用品自然要宠物配合。”
　　
　　他这说法其实是很任性，但他一向任性惯了，可是管理认定了野猫没见识，根本没细想他这句话，只想着快有一大笔提成入账了，开开心心挂了电话。
　　
　　棠离在等红灯的时候rua了一把猫，觉得因为这件事自己养猫的事好像不纯粹了，rua它的动作都带了点虔诚。
　　
　　他带着猫回家，开直播，把昨天的猫窝弄得更柔软美观，而后打算做个附和阿墨气质直至屋顶的猫爬架。
　　
　　【其实没必要啊崽，看看你家阿墨，坐哪儿不傲慢无双睥睨众生呢。】
　　
　　【讲道理，我真的从来没有见过气势这么足的猫。明明看着圆润又好rua，但那眼神也太狠了。】
　　
　　【黑猫……真的不吉利吧。】
　　
　　棠离此时已经全然失忆，开始为他家阿墨正名。
　　
　　“什么吉利不吉利都是封建迷信的糟粕，养猫只需要考虑好一件事，自己能否将它养到寿终正寝之时。养宠物，是负担了一个生命的一生，不是一件小事。”
　　
　　棠离铺了张草席在地板上，坐着组装他的猫爬架，阿墨就端坐在他岔开的腿边，毛茸茸的大猫尾放在他纤细白皙的脚踝处，极轻微地动着，像个蹭的动作。
　　
　　他做的认真，不跟猫说话，也不跟直播间的观众说话。
　　
　　观众显然习惯了这样的沉默，自己打赏自己感谢，开启自助娱乐模式。
　　
　　戏精1号：【小爱同学。】
　　
　　戏精2号：【我在。】
　　
　　【放歌。】
　　
　　然后大家就开始刷一些上下不接的歌词，偶尔夸几句棠离心灵手巧，偶尔也嫉妒几句‘整天看他干这干那那双手还是又嫩又好看’，期间也有熟悉的老粉聊几句家常。
　　
　　不过今天有些意外，先是长期稳定在10W左右的人气开始暴增，观众们以为是自己家宝藏主播被别人发现了，还没来得及开心，就看见公屏完全被霸占了。
　　
　　【你算什么臭鱼烂虾也敢我君的蹭热度。】
　　
　　【家里真就没有镜子？撒泡尿照照也行，就你那硅胶整容脸，真以为营销炒作就能火了？】
　　
　　【阵容硅胶脸，迟早烂脸！】
　　
　　棠离的直播间不接受大额打赏，也不设立房管，眼下挂着挚爱粉头衔的真粉丝也控制不了场面，只能刷‘SB黑粉滚粗’，想着把黑粉弹幕压下去。
　　
　　棠离沉迷做他的猫爬架，没看直播屏幕。
　　
　　此时他另一只手机铃声响起，是要买走唐奶奶家鹅的买家来了电话。
　　
　　“您到了？好，我马上去。”
　　
　　阿墨本想跟着他动身，刚走两步，瞥见了那不停滚动的屏幕。它来到手机屏幕前，幽蓝的猫眼微微眯起，若棠离此时在场，就会发现他家阿墨此时的气场一点不像猫，倒是像什么蓄势待发的猛兽。
　　
　　棠离给那买家开了门，这买家一看就是更厉害的社会人士，面对一群社会鹅，丝毫不切磋，拎着竹竿进去赶鹅。他动作太凶狠，棠离怕殃及池鱼，爬上矮墙，高高地立着。
　　
　　回头见他的手机镜头正对着院子，本意是想让观众看他看多了觉得无聊，就看看外面的好秋色，结果这会儿让他们看到了自己的不当行为，便大声说道：“危险行为，请勿模仿。”
　　
　　他还不知道直播间此时已经吵成了什么样。
　　
　　而这一边，买家大叔凶狠敢鹅，果然出了事。
　　
　　那群鹅凶猛无比地扑腾，齐齐仰着脖子围殴他。大叔一路嚎叫躲闪，辗转腾挪，竟然蹦跶到了棠离的院子里，村霸们一路横扫过来，如蝗虫过境，棠离的院子凄惨无比。
　　
　　他不恼也不气，只感叹自己聪明智慧，早已经料到有此场面，提前做好了准备。
　　
　　却见到那群鹅忽然好想注入了灵魂，在地上摆起了阵型。
　　
　　“S……？”
　　
　　是个S，紧接着又出来个B。
　　
　　大叔站在阵法中央，居然也不生气。
　　
　　“神了神了！真是神了！唐老让我好好看着她家鹅，能不杀尽量不杀，我还不知道为什么，没……没想到这群鹅竟然这么聪明！”
　　
　　聪明吗……
　　
　　棠离多次跟它们斗智斗勇多年，这点到没有看出来。他觉得唐奶奶定也没这想法，可能是平日里吃得鹅蛋多了，又天天看鹅追他，戏看多了便有感情了。
　　
　　这应当是个美妙的误会。
　　
　　他有些遗憾，可能不会很快在餐桌上见到它们了。
　　
　　此时棠离的直播间已经被‘神了’两个字刷屏，因为不少路人涌入，来看社会鹅们变换阵法，黑粉们的弹幕彻底被压了下去。
　　
　　棠离可惹不起这群家伙，就乖巧无比地立在矮墙上，一动不动。
　　
　　阿墨好似体恤他站累了，一路不走寻常路——踩着窗棂、树枝脚不沾地地过来，刚到矮墙上，尾巴一扫，那群鹅们瞬间‘一’散奔逃。
　　
　　之所以是‘一’，是因为它们逃得非常有秩序，从正门出去，都没踩到棠离的野菊花。
　　
　　只见大叔跟捡了宝贝似的，掏出一叠钱放在棠离脚边。
　　
　　“钱你数数，有问题再找我！”
　　
　　他说完就追鹅去了，到门外是更加兴奋了，嗷嗷叫了好一通。
　　
　　因为那群鹅直接飞上了他开来拉货的车，被黑白无常赶着投胎似的井然有序。
　　
　　棠离看得眼皮直突突。
　　
　　感觉非常非常不妙。
　　
　　民间传说里，黑猫是辟邪镇宅之物，哪里有邪灵它们将会出现在哪里。
　　
　　阿墨出现是因为邪灵吗。
　　
　　但这邪灵居然让村霸摆个‘S’和‘B’的法阵，是不是也太与时俱进了。
　　




3.  第 3 章   我叫你一声哥纯属我脾气好……

　　棠离忧心忡忡地跳下来，去收拾他那惨遭横祸的小院子。
　　
　　几盆芦荟被踩得七零八落，葱更别提了，场面简直惨不忍睹，但是唐奶奶送他的仙人球却安然无恙。
　　
　　有那么一瞬间，棠离真觉得这群鹅成了精。
　　
　　他把院子收拾好，救不活的直接铲了，就这样折腾出来一小块空地。
　　
　　他直起身看了眼隔壁唐奶奶家的院子，家里的活物都被她清理了，但几盆花却留着，没跟棠离交代，也不知是另有打算还是忘记了。
　　
　　他想了想，觉得那几盆也不是什么名贵的花，便搬回了自己的院子，放在了刚腾出来的空地上。
　　
　　这几盆花都是唐爷爷种的，有春夏秋冬四种花季的花，想一年四季都能在院子里见到不同的颜色。
　　
　　棠离拿着水壶给几盆花浇水，另一只手扶着后腰喘气，是个不太优雅的姿势，但因为他独特的清冷气质，在花丛中却不显得突兀。
　　
　　他浇完了花，又去洗了个手，把大叔留在矮墙的钱和唐奶奶家的钥匙一并收进了一个铁盒里，才回到猫爬架边。
　　
　　扫了眼公屏，都在夸赞他浇花时的‘英姿’。
　　
　　【我家崽就算变个茶壶也是好看的。】
　　
　　棠离收回视线，以为什么都没发生。
　　
　　他做完猫爬架，挪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这玩意儿做得太气势磅礴了，好像在屋中央支了新的房梁，颇有直冲云霄之势。他挪得哼哧哼哧的，却只挪了小半米，刚好给它移到了堂屋中央，却再也挪不动了。
　　
　　好家伙。
　　
　　这‘座椅’算是彻底坐实了阿墨的主子身份。
　　
　　他弯腰去收拾地板，弄完后准备关直播。
　　
　　【你就这样放猫爬架？？？猫奴也不是你这样奴的。】
　　
　　棠离不想说他搬不动了，又不想承认他是个猫奴。
　　
　　凉凉地撂下一句“我这是关爱动物”，然后过了直播。
　　
　　等直播间黑掉了，几个挂着‘挚爱’牌子的粉丝却没推出去。
　　
　　【他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不知道……】
　　
　　【真是不知道该庆幸还是生气，他好像并不是很在乎直播间的我们。】
　　
　　【要怎么在乎呢。崽说过，大家最好当他这儿就是一间超市，熟悉了常来光顾就好，看见喜欢的东西就买，除此之外就别对他这个超市和超市老板有更多的想法了。】
　　
　　棠离只是想免租金开个小店，不要粉丝，不屑人气，奈何别人不这么想。
　　
　　今晚棠离一个人霸占了三个热搜。
　　
　　一个是‘村霸的S和B’，一个是‘棠离的猫’，一个是‘棠离蹭热度’。
　　
　　蹭热度是第一个热搜，这个词条在棠离直播期间就出现了，说他在直播时提到了自己不会参演《君盛》。
　　
　　君盛是近期热门改编大IP，他一个八十线小网红出来说自己不参演，可不就是蹭热度吗，但当时棠离只是说他没有拍戏的打算，也不知是谁在弹幕里发了《君盛》两个字，移花接木弄出了这么个热搜。
　　
　　不过很快就被压下去了。
　　
　　而猫的热搜却是公司买的。
　　
　　不过现在网红猫网红狗已有好几位屹立不倒的‘大咖’，‘网红鹅’的岗位空缺，村霸横空出世，已势不可挡之姿抢占了热搜一。
　　
　　但不管事棠离的猫还是棠离的‘鹅’，最后不如棠离本人火。
　　
　　棠离清晨醒来，看到手机里那一堆未读消息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一个电话也不接，也不关机，让它自己闹腾到自动关机。
　　
　　他签合同时谨慎小心，每月没有特别的要求，唯一的要求便是播够直播时长，他刚好在昨天凑够了11月的时长。
　　
　　他吃过早饭后打了套太极，然后便拎着壶浇水。
　　
　　“冬天要来了，差不多是这批秋菊的最后花期了。”
　　
　　他想了想，不如踩着秋末的尾巴尖，来一场迟到的秋游。
　　
　　想着，他便开始准备。
　　
　　“竹筒肉。”
　　
　　嗯，秋游竹筒肉是重点。
　　
　　他一边收拾，一边问阿墨。
　　
　　“一起去吗？”
　　
　　阿墨端坐着，幽蓝的眼睛跟着他转了一圈，不必第一眼见面时的傲慢，此时可谓是‘温柔’了。
　　
　　棠离便有些开心地说：“看在你这么捧场的份上，我给你去钓只鱼吃。”
　　
　　于是他的秋游装备里还多一套鱼竿。
　　
　　装了一背包的食材，左边挂着锅右边挂着折叠凳，肩上还扛了副鱼竿，棠离这秋游的装备简直齐全。
　　
　　阿墨跟他出门，一路不走寻常路，从这棵树上跳到另一棵树上，实在没树了就往棠离肩上跳，它虽看着圆润，但实则都是‘虚胖’，整只猫轻飘飘的，落在棠离肩上一点也不沉。
　　
　　路上遇见熟人问候，棠离便介绍道这是他家新养的猫，这么一介绍，不消几天，整个村里的人都会知道他养了只蓝眼黑猫，要是哪天丢了，也好寻回来。
　　
　　“小离，去钓鱼啊？”
　　
　　“是啊。”
　　
　　这话一应，路过的大叔当即疯了。
　　
　　撒丫子狂奔回家，嘴里还不停地嚎：“等我啊等我啊！”
　　
　　棠离除了招猫招狗以外，他还招鱼。
　　
　　每回跟他一起钓鱼，哪怕是个直钩姜太公也能盆满钵满。
　　
　　但今天，棠离好像让这位热情的大叔失望了。
　　
　　坐了半天一条鱼都没有。
　　
　　棠离把烤好的竹筒饭递给他一份。
　　
　　“叔，对不住啊。”
　　
　　叔也是个实在人，拍了下大腿。
　　
　　“哎，不怪你，钓鱼本来就是修身养性的趣事，是我走到死角了。”
　　
　　得，他还突然悟了。
　　
　　钓鱼失败的棠离也不玩鱼竿了，坐在小凳上破开了竹筒，一阵糯米混着腊肉香肠的浓郁香味儿便飘了出来。
　　
　　他还没动嘴，就见到一只坐在远处的阿墨突然跳到了他腿上。
　　
　　幽蓝的眼睛看着他手里的竹筒饭，很有兴趣的样子。
　　
　　棠离一时半会儿也拿不准能不能给他吃这玩意儿，高高举着，阿墨是个矜持的猫，不会抢，就瞪着一双琉璃似的蓝眼睛看着他。
　　
　　旁边的大叔说：“也就是个土猫，没那么精贵，啥都能吃。”
　　
　　棠离想了想，摘了枚干净的树叶往里面倾倒了几粒米，递给阿墨。
　　
　　它没动。
　　
　　还盯着棠离。
　　
　　棠离跟他对视的时候，突然也悟了。
　　
　　他把米粒倒在自己掌心，递到它面前。
　　
　　阿墨这才低下头，粉色的舌头卷走了他掌心的米粒。
　　
　　棠离被他弄得特别痒，喂完饭之后，洗干净手，把它抱在怀里狠狠地rua了一把。
　　
　　叔吃完了他的竹筒饭还是没有钓到鱼，愤愤不平地回家继续顿悟了。
　　
　　就剩他一人一猫还在小河边。
　　
　　秋风瑟瑟，他怀里搂着只圆润的猫，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冷。
　　
　　做得累了就低着头，把下巴轻轻搁在猫头上。
　　
　　好像一下理解了猫奴这种生物，本来是高高在上的主子，但心情好时又能任你搓扁揉圆，暖着你冰凉的手指，这样完美的毛茸茸谁会不爱呢。
　　
　　阿墨好似也被他撸得相当舒服，微微扬了下头，蹭了下他的下巴。
　　
　　棠离被他蹭得满心欢喜，感觉他们的感情升华了。
　　
　　他抱着怀里的猫，盯着水面上的鱼竿。
　　
　　他觉得这样的日子舒服惬意极了，只愿年年月月似今朝。
　　
　　浮漂动了。
　　
　　他起竿收鱼，是一条悲催的小鲫鱼。
　　
　　“你有玩伴了。”
　　
　　阿墨却不稀罕这倒霉悲催玩意儿，下巴搁在他胳膊上，舒服地哼哼。
　　
　　棠离收获了这么一条小鱼，接下来两三个小时浮漂都没动静，他便不再管这鱼竿了，四处溜达去。
　　
　　阿墨在后面远远地跟着他，见他摘了一把野菊花，又捡回来几个柚子，算是满载而归。
　　
　　“走吧，回家。”
　　
　　他身上没地方留给阿墨了，阿墨只好自己艰难地寻找树杆，继续走它的‘不寻常路’。
　　
　　棠离到家时已经是接近傍晚，村长说其他家的柿子也打包好了，让他去检查一下，要是没问题就发货了。
　　
　　这是棠离的规矩，以他名义卖出去的东西都要经过他的检查。
　　
　　“好，我马上就去。”
　　
　　他把小鲫鱼放在上条鱼的故居——一个石槽里，让阿墨跟它的新朋友打招呼，而后他便放下手里的东西，推他的小电驴去了快递点。
　　
　　阿墨在石槽边，只见那条倒霉催的小鲫鱼鱼头往它脚边撞，跟磕头似的。
　　
　　阿墨盯着它看了半晌，而后无趣的走开了。
　　
　　它停在矮墙上，望着棠离远去的方向。
　　
　　几分钟后，他没等到棠离回来，倒是先见到了一个吵闹的‘四轮怪兽’。
　　
　　四轮怪兽到了棠离家门口停下来，上面下来个骂骂咧咧的人，一脚踹开院门，把一堆纸箱往棠离家里丢。
　　
　　丢完了他又一脚踹上门，把东西往屋里搬。
　　
　　搬完之后，他直接拿起了棠离做直播的手机。
　　
　　开机，开直播。
　　
　　棠离的直播账号是公司发的，孟冲作为负责棠离的管理自然知道密码，至于手机——棠离是个心大的，出门不锁门，手机也没密码。
　　
　　他戴着口罩替棠离开了直播，他倒是也很懂事，镜头直接对准了猫爬架上的阿墨。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棠离这猫爬架邪门得很，立在大门口，面积之大，几乎霸占了整个堂屋，黑猫立在上面，真跟个皇帝主子似的。
　　
　　心里烦这死猫，语气却是和和气气。
　　
　　他搁那儿拆快递盒子，拆出一袋皇家猫粮，就跟献宝似的递过去。
　　
　　谁料高傲地养着它的猫下巴，理都不理他的。
　　
　　他也不气馁，拆拆拆，什么猫罐头、猫玩具、营养膏满地都是，就没有哪一样能让阿墨施舍他一个眼色。
　　
　　“你……”
　　
　　他这才急了，他居然拿不下这不长见识的野猫？
　　
　　此时却见直播间虽然没有棠离在，人气却始终没有下去，可见这只猫还是挺招人喜欢的。
　　
　　他变着法儿逗猫，跟个跳梁小丑似的，却半点不气。
　　
　　棠离回来时，就见到阿墨在‘万花’丛中，一双幽蓝的眼睛却只看着它。
　　
　　阿墨看了他一眼，又用极其不耐烦的眼神扫了一眼那圈玩意儿，好似在说：赶紧弄走，别脏了他的眼。
　　
　　棠离觉得这主子要生气，便弯腰开始收拾那些宠物用品。
　　
　　“孟哥，它好像不太喜欢这些。”
　　
　　对于突然闯进他家，拿他的手机开直播的孟冲，他这语气算很客气了。他收拾的动作挺仔细，也没一股脑糊弄了，也算是对得起这些赏脸的金主了。
　　
　　收拾完，他便把手机拿回来关了直播。
　　
　　“孟哥，我家常年也不来客，没有收拾好的客房，今晚就不留你了。”
　　
　　他这是下逐客令。
　　
　　孟冲却站在大门口，把腰一叉。
　　
　　“棠离我真是特别想问你，你是不是脑子有病。第一次机会你要是抓住了，首都房子都三套了！”
　　
　　“我可没有购房资格。”
　　
　　棠离拿出封箱带，直接将那些拆开的快递重新封好。他打包经验丰富，十指虽细，但动作迅速。
　　
　　孟冲被他的话和动作气得鼻子眼睛都歪了，一脚把他手上的纸箱踹走。
　　
　　“棠离，你真是听不懂人话吗。大好的捞钱机会摆在你面前，你真看不到，我真是不懂你这脑子到底是什么结构，几百万的合同你都不想看？我还就不信我改不掉你这臭毛病了。”
　　
　　棠离这时才闻到一阵浓郁的酒气，不知这酒疯子在哪里喝了个酩酊大醉，然后来他这里撒野了。
　　
　　他站起身来，拍了下手，见阿墨没被他吓到，起来的脾气又压下去一些，语气保留了他一贯的冷静。
　　
　　“我叫你一声哥纯属我脾气好。我说今晚不留你了，意思是让你赶紧滚。”
　　
　　孟冲平时应该不看他直播，没听见过他怼人，这会儿听了淡漠克制又冷得跟针扎似的语气，一时半会儿愣住了。
　　
　　他以为棠离就是个大学刚毕业的小青年，他一吼一吓肯定糊弄住。但是他从根本上上就错了，当年棠离能从那么多‘镶金戴玉’的合同里选了份这么朴素的来签，就代表了他不是个凡人。
　　
　　棠离很懒，懒得不想要人气因为不想管理粉丝。懒得赚钱，因为他连数钱都懒得动手指。所以他也懒得跟他废话，言简意赅起来，就一个字。
　　
　　“滚吧。”
　　
　　‘吧’已经算是最后的温柔。
　　
　　也不知是被他的气势吓到了，还是孟冲酒劲上头，当即朝后倒去，在棠离门口摔了个大马趴。
　　红x少x队
　　棠离就这个高度，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既然理念不合，那么我跟公司的续约合同也没必要签了，正好今年年底结束。还有一个月，今年丰收季来得晚了点，十二月才是真正的‘丰收节’，合同上公司原本的抽成是我销售额的5%，我愿意再让出5%，也算是给公司的过年礼了。”
　　
　　棠离卖的合作商品很少，自己村里的瓜果杂粮比较多，这些商品在物流上成本本就更大，他给的价格也实在，所以他自己的收入也就那5%，这么说已经打算是白干一月，简直善良得有点愚蠢了。
　　
　　可孟冲还是不领情。
　　
　　他是带着续约合同来的，也不知是他脑子抽了还是脑萎缩了，想了这么个脑缺招数。因为这次跟之前不同，这次的热搜有一半是黑的，粉黑吵得不可开交，他以为棠离已经被热搜的动静吓傻了，他再这么一吓，再威逼利诱，他肯定乖乖听自己指挥，指哪打哪儿。
　　
　　可他哪知道棠离优哉游哉去秋游了，烧了竹筒饭，还钓了一只小鲫鱼。
　　
　　生活简直不要太惬意。
　　
　　孟冲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直接在棠离面前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弟弟啊弟弟，你心疼心疼哥。”
　　
　　他知道棠离可能不会续约，但无论如何这个消息不能是他带回去的，棠离的名字此时还挂在热一。一半是真热度，一半是公司在推，这次给棠离的热搜造势，他们也是下了血本的，哪里想到这位真是个油盐不进的神仙。
　　
　　可另一边，这一战若是打得好，他们这间小传媒公司就能一朝翻身当人上人。
　　
　　“弟弟啊，今天这事是哥哥做错了，哥哥酒喝多了，你可别轻易下决定，别自毁前程啊。。”
　　
　　棠离看明白了，他眼里还有算计。
　　
　　——都到这地步了，他还在做梦。
　　
　　棠离的选择是直接关门。
　　
　　孟冲在他门前痛哭流涕，哭完了又开始撒泼打滚，短短十分钟内把一哭二闹三上吊都演完了，然后爬起来开始撂狠话。
　　
　　“棠离。”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这回就让你认识认识什么叫‘社会性死亡’。”




4.  第 4 章   它命数已尽！

　　这突然打上门的糟心玩意儿，即便是棠离这种神仙性子，也被气得不轻。
　　
　　他第N次无奈地想，他这是招谁惹谁了。
　　
　　他晚饭也没吃，准备好阿墨的晚餐后就去洗漱睡觉，往床上一倒，他就睡着了，可这一夜他睡得好不安稳。
　　
　　他又做梦了。
　　
　　他从小时候就一直做一个梦。
　　
　　梦里他是个小道士，要么在修炼，要么就在照顾新入门的弟子，给师弟们当爹当妈，每日只睡一两个时辰，不知在忙碌些什么事，但就是很累。
　　
　　他每次做了这种梦醒来，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去哪里当了十年挖煤工，背了一座大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今天的梦有了些新发展。
　　
　　有人摸着他的肩膀夸他聪慧又能干，以后要将掌门之位传给他。
　　
　　棠离当时就想，我有病吗，当了掌门之后无非就是名正言顺递给这群崽子们当爹当妈，含辛茹苦养大后没准还要谋夺掌门之位，我图什么。
　　
　　他在疲倦的梦中惊醒，坐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气。
　　
　　他想爬起来喝水，却见到窗边又诡异的阴影抖动。
　　
　　正常人此时的想法定是打开灯起来看看，可能是树叶可能是其他什么，看完就心静地躺下去睡觉了。
　　
　　可棠离不敢起来看，他闭着眼睛躺回去，也不敢喝水了，爬起来撒尿。
　　
　　他在床上蜷成一个虾米，无聊地拿出了手机。
　　
　　网上果然热闹极了。
　　
　　此时的热一依旧是他的名字。
　　
　　#棠离恶劣炒作#
　　
　　点进去一看，是专业人士非常专业的分析。
　　
　　说此次他的热搜全是有计划的炒作，蹭《君盛》热度，只是想引出后面的鹅和猫事件。
　　
　　【棠离的团队也是聪明了一会，知道网红猫网红狗的套路已经够了，这会给整了个网红鹅出来，我咨询过训鹅师，其实就是非常简单的几个指令动作。】
　　
　　棠离看到这里忍不住纳闷，世上真有训鹅师这么无聊的职业？
　　
　　他眼神离开了屏幕一会儿，便对上了阿墨那双幽蓝的眼睛。
　　
　　他追求科学养猫，再这么想rua猫都不想让猫跟人一起睡，但今晚是个例外。
　　
　　他掀起了被角。
　　
　　阿墨便纡尊降贵进了他的被窝，枕着他一条胳膊。
　　
　　棠离心满意足地将它揉进自己怀里。
　　
　　“你还挺会找位置。”
　　
　　他又继续刷微博，看这位专业人士的分析。
　　
　　这位专业人士后面整合了几个造势的营销号，查到了他们的幕后公司，又查股权解析，最后查到了棠离的所属公司新佳美娱乐传媒。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位专业人士的资料是真的，如此真实的资料必然是自己人透露出来了。
　　
　　那局势就十分明朗了，果然是要他社会性死亡。
　　
　　棠离切回自己的微博，好些人想听他一个解释。
　　
　　他觉得奇怪，解释什么，他去找谁要这么个解释呢。
　　
　　但看下面评论又情真意切。
　　
　　【我每天都等着你直播，从你直播间里看到一花一草都觉得温暖，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崽崽出来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棠离心想，你的现实世界有多冷啊，怎么山野间随便一花一树都会觉得温暖。
　　
　　而后又觉得他不应该这么刻薄。
　　
　　他好像终于理清楚了。
　　
　　世间为何总说‘人情难还’，其实这大概就是一个又一个小小的‘人情’。看在他的面子上，买了他的东西，他自以为把买卖做得坦然，也足够真诚，但其实还是欠下了诸多‘人情’。
　　
　　他很喜欢隔着镜头跟人说话，彼此不必相互了解，不必认识，短暂的交心，获得片刻的内心安宁，然后各自上路。
　　
　　他不认识这些人，只记得经常出现的几个昵称，但偶尔也看她们闲聊生活日常，好像也通过那些只言片语参与到了她们生活里。
　　
　　他想了想，还是敲下一行有些无力的字：
　　
　　【清者自清，不必替我去辩解去争论。甚至如果觉得相信我太痛苦了，可以不选择相信我。请回归各自的生活，或许我也会在某个清晨回归。
　　
　　如果你觉得山野间的一花一木曾经温暖过你，倒也不必去耿耿于怀什么，山野间的花草总归不会是假的。】
　　
　　“阿墨，你说文字有力量吗。”
　　
　　“但愿有吧。”
　　
　　他抱着阿墨圆润的脑袋沉沉睡去。
　　
　　睡到一半他又开始做梦了。
　　
　　但好像今晚比较幸运，梦到一半，他嗅到一股奇异的花香，一路追着那花香去了，在漫山遍野里追寻。
　　
　　——这竟然不是个噩梦，而是个被各色鲜花围绕的美梦，他被熏了个大跟头，然后彻底睡实了。
　　
　　熟睡中的棠离并不知道，一件锦袍铺了他满床。
　　
　　锦袍的主人大概是世界上最刁钻的甲方，不知是请的哪路神仙给他造了一身‘五彩斑斓’的黑袍。
　　
　　那一身华服乍一看是黑色的，仔细端详却发现里面流淌着暗光，那光像是活的，一会儿似星空，熠熠生辉；一会儿又似那地狱里的奈河，幽幽的绿色让人看得心生胆寒；一会儿又泛红色，像是披了一座山的彼岸花在身。
　　
　　只见一只修长的手从锦袍的袖口伸出来，燃了一根香，而后又收了回去。
　　
　　他从枕头下拿出棠离的手机，他是第一次亲手触到这玩意儿，只见上面没有任何按钮，完全不知棠离是用了什么神通才从上面弄出那些看了令人喷火的小字。
　　
　　他戳来戳去，那漆黑的屏幕跟死透了一样毫无反应。
　　
　　他觉得自己有八万多个脑袋要电成煤团，偏偏他又不知道去哪里找这些残缺的脑袋。
　　
　　不对，倒是有一个脑袋能捏。
　　
　　墨临身形一闪，很快便又重新回到了棠离的院子，那堆成山的锦袍垂下来，不显一丝臃肿，只让人觉得挺拔伟岸。
　　
　　银月如霜，映亮了他的侧脸，那是一张比画中仙人还要精致的脸，任何凡间的笔都勾勒不出这样的绝色。他太过俊美，又威严无比，只见院里的花草见了他都直哆嗦，恨不得直接缩进花盆里。
　　
　　“滚出来。”
　　
　　他低喝一声。
　　
　　石槽里表演翻肚皮的小鲫鱼当即扑腾起来，跳出石槽，在地板上板了几下，竟然变成了一个清隽的少年，但这位少年有点叛逆，染了一头红发，还穿了一件骚包的红皮衣。
　　
　　大概是盯着隔壁池塘的锦鲤东施效颦。
　　
　　“尊上！”
　　
　　墨临飘到红皮衣面前，把棠离的手机递了过去。
　　
　　红皮衣——继羽自然懂他的意思，接过来按了侧边键，墨临却还是不知他做了什么，只见到屏幕亮了起来。
　　
　　继羽便赶紧解释道：“这里有一个小小的按钮，您按一下屏幕就亮了。”
　　
　　“这就好了？”
　　
　　“当然不是，一般人的手机都有密码，要么数字、要么指纹，还有面孔识别，就只有手机的主人打得开。离……棠离是个心大的，手机没有密码，这样划过一下就能用了。”他继羽小小地瞅了眼他家尊上，猜测他应该想看微博，便点开了微博的图标。
　　
　　“您应该想看这个。”
　　
　　这确实是墨临想看的，因为他看到了棠离的名字，却看不见几句好话，气得掌心捏出一团火。
　　
　　“这些……”
　　
　　继羽抢答道：“您可以点击这个小气泡一样的图片，然后点评论跟人对话。您不会拼音九键，咱们可以手写输入，还有语音打字。”
　　
　　墨临伸手，想把棠离的手机拿回来，却见到它屏幕突然暗了下去。
　　
　　“怎么？”
　　
　　“……”
　　
　　继羽万万没想到棠离这个抠门仔的手机居然不防水！死机了！
　　
　　他想着墨临初涉世，还不懂这玩意儿，鱼胆包天撒了个小谎。
　　
　　“没，没电了。”
　　
　　墨临掌心的火球变成一道幽蓝闪电，雷霆万钧劈下来。
　　
　　继羽扔得及时，手没事，机冒烟了。
　　
　　“嗯？”
　　
　　继羽深吸一口气。
　　
　　“它命数已尽！”
　　




5.  第 5 章   大人啊，时代变了

　　棠离醒来时只觉得他八百年都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一觉了，全身的骨骼和经络都如同新生一般，充满力量。
　　
　　身体太过舒适，这让他脑袋里的负面情绪都不好意思冒出来。
　　
　　他先去洗漱，然后做人的早餐，猫的早餐。
　　
　　阿墨嘴很挑，棠离通过几天的摸索，发现它不爱吃生食，甚至有点嫌弃生食，对猫粮更是嗤之以鼻，所以他煮了鸡胸肉还得想办法去腥味，但无论他多用心，它都只吃一两口。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养了只仙猫，喝露水就能活，吃就是如此随意，拉——仙猫怎么可能拉臭臭。
　　
　　他至今还没体验过铲屎的痛楚，是个名不副实的铲屎官。
　　
　　棠离捧着一碗粥，仙猫在他对面吃了两粒肉，就开始喝‘露水’。
　　
　　吃过之后，就回猫爬架上蹲着。
　　
　　棠离好几次想跟他眼神对视，发现它竟然不敢看自己。
　　
　　咋了这是？
　　
　　难不成是偷偷在哪里拉臭臭了！
　　
　　棠离面色惊惧，如临大敌，本来想四处找找，却听见村长在外面叫他。
　　
　　“来了。”
　　
　　村长必然是知道了网上的事，也不知是来关心他，还是来‘问责’的。
　　
　　棠离先把村长请到自己家里来，村长一脚还没买进来，就被那气势磅礴的猫爬架和傲慢无双的猫吓了一跳。
　　
　　“这……”
　　
　　“村长你先去书房，我给您泡壶热茶。”
　　
　　“好。”
　　
　　村长心里记挂着其他事，倒也没有太在意他的养猫之道了。
　　
　　等棠离端了茶过来，他就把早已经准备好的词句念叨了出来。
　　
　　“小离，网上那些事你也别太在意，先前我就跟村子里人打了招呼。以前咱们卖果子要去街边站着吆喝，从清晨到凌晨夜里，冬天穿棉袄都冻得直哆嗦，还不一定卖得完。因为有你帮忙，摘完了就直接让快递发出去，这多轻松，也不用担心卖不完这年怎么过。我一直跟他们们说，这日子不会一直舒适平坦，让他们做好准备，现在状况不就来了么。”
　　
　　“这不怪你，世道本就如此，人怎么能只占便宜不付出。”
　　
　　棠离把冒着热烟的热茶递到老村长面前，他神情未变，内心却翻腾起来。
　　
　　他还以为村长是来问责的，却没想到……他是来安慰自己的。
　　
　　“有些时候我还觉得你真是那样的人也不错，起码还有点上进心，村子里的年轻人哪个不是翅膀一硬就能飞多远飞多远，谁还愿意在这小乡村待着啊。唯独你，大学毕业就回来蹲着。”
　　
　　村长越说越气，气得想锤人。
　　
　　“唐老走之前让我别太管你，他说人各有志，让我们别耽误你修仙。”
　　
　　棠离不太相信这就是原话，也忒难听了。
　　
　　“今儿来，我也想问问你，人各有志，你的‘志’到底是什么。”
　　
　　棠离琢磨了半天，还是没能回答村长这个问题。
　　
　　其实答案很简单，只是说出来怕挨打。
　　
　　村长吹着胡子喝完了一杯茶，觉得棠离实在是油盐不进，也没兴趣继续跟他探讨人生，放下茶杯便走了。
　　
　　棠离吃过早餐后，换了身出门的衣服，他本来想留阿墨在家里看家，但是阿墨还挺黏人，一见他去车库里挪小电驴了，便早早地走过来，在垫子上稳如泰山地坐着。
　　
　　“好吧，那就一起去。”
　　
　　他回去拿了个包，装了点猫食和一个保温杯，慢慢悠悠骑着他的小电驴去了村口。
　　
　　村口已经聚了好几辆装满各种水果的车。
　　
　　“李叔！”
　　
　　“哎哟，小离你怎么来了。”
　　
　　棠离摘下偷窥，扬了下下巴：“我来替你们卖货啊。”
　　
　　几位长辈都觉得他可能受不了的打击，毕竟网上那一阵又一阵的腥风血雨，他应该在家里休息，可棠离瞧着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人也到了，便不再跟他客气。
　　
　　热闹的小区、广场、学校都很适合摆摊，棠离最后被分配到一所中学外面，卖的是一车椪柑。
　　
　　同村的李叔帮他把车开到学校后面，这时候人不多，但听说城西的广场上挺忙的，他便让棠离一个人留在这儿，他先过去帮忙。
　　
　　“没事，您忙去吧。”
　　
　　棠离把小木凳从货车上搬下来，坐在路边打开了录音喇叭。
　　
　　“甜美可口的椪柑，十块钱三斤，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录完他把喇叭往车上一放，便优哉游哉地坐到一边撸猫去了。
　　
　　这时候路上没几个人，尽管他撸猫撸得很专心，还是注意到有一辆雪佛兰停在不远处，里面有个镜头对准他。
　　
　　棠离不知道他怎么知道自己住哪儿的，也不想知道他跟了自己多久，只是觉得年底了，让人赚份年终奖也不错，毕竟大家都不如容易。
　　
　　他和和气气地走过去敲了下车窗，递了两个果子。
　　
　　“工作辛苦了。”
　　
　　车窗只落了一半，他没看见对方不仅拿镜头拍，更是直接开了直播。
　　
　　棠离搂着他的猫回去看摊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坐了半小时还没开张有点烦。
　　
　　他凄凉地坐了一个上午，要不是有猫当暖炉，十指都冻僵了。
　　
　　等到中午学校放假了，才开张，也就卖了几斤，很快又没人了。
　　
　　棠离开始自暴自弃，捂着快饿扁的肚子去了隔壁的便利店，泡了一碗泡面。
　　
　　这就是他的午餐。
　　
　　吃过之后他准备回来喂猫，却见原本在他凳子上坐着的阿墨没了身影。
　　
　　棠离怔住了。
　　
　　完了。
　　
　　他的猫不会被这城镇的繁华迷了眼跑了吧？
　　
　　要是这样他也太惨了，先是失业，还要丢猫。
　　
　　棠离拿出他的手机，决定斥巨资下单买个宠物定位器。
　　
　　马路的另一边一辆扎眼的红色小车内。
　　
　　暗影流光的黑袍几乎塞满了整个车厢。
　　
　　继羽艰难地伸长脖子呼吸，不敢碰那些堆到他身上的布料。
　　
　　“尊上，咱们既然都下凡了，能不能稍微低调一点，稍微穿少一点。”
　　
　　墨临修长的睫毛微微抖了一下，身上的锦袍变成了一件黑色单衣，轻便许多。
　　
　　继羽打量了他一眼，还是觉得太高调了。
　　
　　他打开一个橙色软件，挑选了一套黑色的运动服。
　　
　　“老大，你觉得这套如何？”
　　
　　墨临扫了一眼，觉得还能入眼。
　　
　　下一秒，他身上已经是那套黑色运动服，他还举一反三，换了跟图片一样的纯白运动鞋，头发也变了个跟棠离差不多的短发。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下凡确实应该低调些。
　　
　　继羽对他家老大的学习能力实在是膜拜，他从旁边的纸盒里掏出两部手机。
　　
　　一部新的，一部旧的。
　　
　　“我刚从二手市场淘了一部棠离的同款，趁着他还没发现，已经偷溜回去给他换了，还好那部是直播专用，没什么APP也没什么资料。我还给您买了一部手机，这玩意儿可好使了，能买东西，能玩游戏，还能发信息——微信可比‘密语传音’快多了，还不耗费灵力。”
　　
　　墨临接过来，他一直就对着玩意儿感兴趣，觉得确实比那些什么神器都神奇。不过此时他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怎么通过这玩意儿抓到那些对棠离不敬的人。
　　
　　继羽跟了他多年，立马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可是——
　　
　　“尊上啊，时代变了。”
　　
　　墨临只觉得他这句感叹来得莫名其妙。
　　
　　继羽赶紧解释道：“这手机太玄秒了，凡人们天天在网上冲浪，但是不会留下他的‘气息’，只会留下他的‘IP’。神力可以通过气息来追踪一个人，以您的实力，哪怕是他逃到天涯海角都能抓回来，可是咱们拿‘IP’没办法啊。”
　　
　　墨临拿着手中这只小小的‘机’，幽蓝的眼眸已经开始结冰。
　　
　　继羽立马一拍大腿：“但是有志者事竟成！我一定替您搞到他们的地址！要不，我现在教教您怎么用手机？”
　　
　　墨临明显对这事挺感兴趣。
　　
　　他是个好学生，但继羽显然是个拉胯的老师，教了一会儿他便撺掇道：“尊上，要不您去试试”
　　
　　继羽刚说过，凡人遇见好看的人都会想要加他的微信。
　　
　　墨临下了车。
　　
　　继羽还心想他家尊上学习能力这么强，都会开车门了！
　　
　　结果墨临刚走出几步，他的车门就一骨碌滚到了井盖上。
　　
　　“……”
　　
　　不过继羽还算好的，隔壁那辆雪佛兰好好地停着，突然四个轱辘都扁了。
　　
　　墨临悄无声息地到了棠离身后。
　　
　　他不想双脚沾地，所以是模仿了个走路的动作但却没有真正的沾地，所以也没有声音，但路边的人都行色匆匆，也没有谁在他走路有没有声音。
　　
　　他就这样飘到了棠离身后，看见他在挑选什么‘猫咪项圈’。
　　
　　墨临琢磨了一下，他大概能猜到这是什么东西，都丑不拉几的。
　　
　　“这个。”
　　
　　他勉为其难选了一个。
　　
　　棠离被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耳朵开始发麻，而后半个身体都酥了。他吓的确也被吓到了，也是被惊着了。这声音也太好听了，咬字、尾音，都像念诗一般有韵味，放在日常生活中却又不像播音腔的做作，不晓得是哪个学校播音系教出来的满分学生。
　　
　　他看见那根落在他屏幕上的手指，形状和长度完美，骨和皮的配合简直到了极致，少一分太瘦，多一分又误了这份精致。
　　
　　他想，这人长得应该不咋地，不然老天也太不公平了。
　　
　　他抬头，只一眼就嫉妒得想跟老天爷造反。
　　
　　大概只有一位大人的诗能形容他的长相——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这人从他身边绕了一圈便走了，棠离眼睛也追随着他，然后看见他一直举着自己的手机。
　　
　　什么意思？
　　
　　呼吁他支持国产？
　　
　　莫名其妙。
　　
　　棠离转过身去，继续守摊。
　　
　　墨临回到车上，只见继羽直接扑通往座椅上一跪，跪得虽然毫无诚意，但是哭喊声特别大。
　　
　　“尊上，您别难过，可能是因为棠离不用微信，他用QQ！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滚。”
　　




6.  第 6 章   年方二八的妈妈粉

　　棠离又坐回去选他的定位器，挑来选去，还是觉得被刚才那位顾客认定的那款顺眼。
　　
　　“就你了。”
　　
　　他刚下完单，就见到有位女顾客走到他面前。
　　
　　这位估计跟前一位也喜欢享受服务，他便站起身来，打算去拿袋子。
　　
　　“您选还是我帮您选？”
　　
　　他话音未落，刚转身就被女顾客手里的奶茶泼了一身。
　　
　　“棠离！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亏我还一直支持你，安宁市出了你这种人简直是倒了大霉了。”
　　
　　棠离倒不生气，只是觉得他这么个人就影响了整个安宁市，这口锅扣得是不是大了些。
　　
　　原本空荡荡的路口突然路人出来支持她的言论，动作训练有素，但就是台词写得差了些。
　　
　　“棠离，我要是你就把自己锁家里，干了这么丢人现眼的事还好意思出门。”
　　
　　棠离垂着眸解他外套的纽扣，这奶茶应该是‘半杯都是料’那家的，泼得他一身红豆燕麦烧仙草。
　　
　　“哎，我倒是觉得越是丢人现眼的东西就越爱出门。”
　　
　　他这话骂得温柔婉转，没人听出来，还从人群中收获了几个附和的‘对’。
　　
　　有个把机灵的反应了过来，气得不想动嘴，把手里的半瓶矿泉水丢了过去。
　　
　　这回是当着棠离的面有动作，他当然看到了，随手操起手表的喇叭直接给打了回去。
　　
　　“诶，我李叔的喇叭。”
　　
　　他这边心疼喇叭，对面的人却被半瓶矿泉水直接砸得晕倒在地，根本没了半个脑袋似的痛苦抽搐。
　　
　　棠离睨了他一眼，疼得跟真的似的，几十岁大老爷们躺在地上，又哭又喊，又踹又踢。
　　
　　他啧啧感叹：“剧本虽然写得一般，但是群演都是顶级的。”
　　
　　人群中也有人忍不住了，踹了下地上的人。
　　
　　小声提醒：“兄弟，演过了。”
　　
　　但地上的人跟濒死的鱼一样扑腾，‘演’得特投入。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眼神拨开人群，朝棠离扑了过来。
　　
　　是孟冲。
　　
　　棠离以为孟冲要跟他贴身肉搏，往退了一步，接招的架势都摆好了，却见到孟冲顶着一头跟雷劈了似的爆炸头，扑通一声跪在他面前。
　　
　　“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见钱眼开，知道了鼎娱想利用你炒作新剧热度，第一时间不是想办法澄清，而是想着怎么把事情闹得更大，想借着你这一波热度大赚一波。水军和热搜都是公司买的，评论占着一半分一半黑的时候，还想以此来要挟你，想你配合公司运作，不再当个小小的卖货主播……”
　　
　　他这么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炒作’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而他的脸也是有人认识的。
　　
　　雪佛兰车内司机手机屏幕上弹幕已经开始逆转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吗？他们想逼着棠离转型走流量网红路线，却没想到棠离还真是笃定了要一佛到底？】
　　
　　【垃圾公司，黑我崽你们真是一肚子黑心烂肺！】
　　
　　他一下犹豫起来。
　　
　　他本意只是想蹭个热度，他做这个直播只想让人看看棠离有多惨，可一点都不想帮棠离洗白。
　　
　　他想掐掉直播，却发现自己的胳膊……动不了了？
　　
　　棠离只觉得孟冲的突然出现简直莫名其妙。
　　
　　昨天不还大放厥词要他社会性死亡吗？
　　
　　怎么今儿就来磕头道歉了？
　　
　　他扫了眼孟冲红肿的脑门——还嗑得这么情真意切。
　　
　　村长也得到消息赶来，给棠离拿了套干净衣服，让他赶紧去车里换。
　　
　　棠离也实在是受不了那身红豆燕麦了，便弯腰上了车。
　　
　　村长看着四周这一群义愤填膺的路人，他气得吹胡子瞪眼。
　　
　　“小离我们村里的人看着长大的，他是什么人我们再清楚不过了。说起来当年他就不想做什么直播，都是为了帮村里人卖东西才一直这么坐下来，到底还是我们耽误了他。”他越说越激动，眼眶怒得通红，胡子气得直哆嗦，“这孩子家里人都走得早，十六岁那年起家里就只剩他一个人了，他又不肯接受捐赠，非要自己打工赚学费。大学都是靠自己半工半读年玩的，毕业就回了老家……”
　　
　　蹲守棠离直播间的人都没有见过他的家人，也从没听他提过，有人猜测是都不在了，也有人以为是不愿意出境。猜测来猜测去，这个时候得到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却只剩下了心疼。
　　
　　棠离看不见那些刷心疼的弹幕，他在车里换了衣服，开门时看见他家阿墨去而复还。
　　
　　他开开心心抱起来，把猫放在自己膝盖上。
　　
　　“我还以为你被都市的繁华迷了眼。”
　　
　　墨临心想，繁华个鬼。
　　
　　棠离搂着他的猫，他心想，一个人哪里不好了。
　　
　　一个人真是太舒服了。
　　
　　当然，有只猫更好。
　　
　　其实这会儿剧情已经不在剧本的掌握之中了，可是那位表演碰瓷的仁兄居然还在地上打滚。
　　
　　村长是个宅心仁厚的人，蹲下来检查他是不是真的受伤了。
　　
　　没见血，没破口，连个淤青的痕迹都没有，就听见他在那儿嗷嗷叫疼。
　　
　　“讲道理，碰瓷演到这地步了，是不是太敬业了。”
　　
　　泼他奶茶那位顾客‘翻’脸最快，立刻幡然醒悟，说自己误会了棠离，要把这一车椪柑都买了。
　　
　　“用不着用不着，这钱也进不了他的口袋。您要是真心觉得对不起那孩子，就去给他道个歉吧。”
　　
　　棠离小声低喃说：“给钱还是比道歉实在。”
　　
　　那女顾客好像听见了他的话，拼死拼活都要包车。
　　
　　村长也拼死拼活不愿意，拉拉扯扯最后差点打起来。
　　
　　直播间里。
　　
　　【好像知道棠离限购榨菜的习惯哪里来的了。】
　　
　　【悟了悟了。】
　　
　　有了这些群演的帮助，后面又有一波放学热潮，这车果子卖得特别快。
　　
　　棠离换完衣服就出来帮忙，赶在夜深转凉之前卖完了。
　　
　　回家。
　　
　　他没收钱，被李叔强行拽家里吃了晚餐，回家只弄了阿墨的晚餐。
　　
　　他本来买了小鱼干给他，但他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倒是对他早餐剩下的一个白煮蛋感兴趣，棠离只好给他的仙猫煮了颗白蛋。
　　
　　只见它吃了半个蛋白就没了兴趣。
　　
　　“……还真是仙猫了。”
　　
　　“算了，什么都不爱，你自己晚上出去找食吧。”
　　
　　棠离决定彻底撒手管食这件事，两天不管它，看它是不是真的喝露水就能活。
　　
　　弄完了这件事，他去拿他的另一个手机。
　　
　　所有APP的账号都自动退出去了，虽然有些奇怪，但他只当是‘老年机’抽疯，并没太在意，点了微信里一个自己发来的链接，又换另一个手机去领优惠券，领券后把他心心念念一整天的定位器买了。
　　
　　洗漱完，他躺在床上rua猫。
　　
　　“我给你买了个定位项圈，你野惯了戴着可能有点不舒服。不过你就原谅我这个自私的主人吧，我可不想把你弄丢了，那么大个猫爬架没猫用了，我一个人还挪不出去。”
　　
　　墨临本来舒舒服服地让他rua，一听这理由，生气地转过身去，拿尾巴扫他的脸。
　　
　　棠离就顺势捏着它的尾巴，拿起了自己刚放下的手机，登陆了微博。
　　
　　动态提醒简直要爆炸了。
　　
　　他粉丝数原本在30万左右，这会一看翻了好几倍。
　　
　　他也没去看评论和私信，更没看现在网上对他的评价是如何，只是发了条微博。
　　
　　【在网络上，所有一切好的坏的，你看见的都是有人想让你看见的，谨慎选择，谨慎相信。】
　　
　　发完他也不看评论，直接关了手机，他准备去关灯睡觉，灯灭的瞬间好像瞥见他手机上破损的痕迹有变化。
　　
　　棠离拧着眉把他的手机放到更远的桌上，然后把阿墨往怀里一揣，闭眼睡觉。
　　
　　这一夜他睡得不错，但因为白天一直吹冷风都靠热水熬过来，水喝多了，又被憋醒了。
　　
　　棠离实在是憋得很难受，只能选择下床。
　　
　　卧室里没有卫生间，卫生间得出门过院子。
　　
　　这一条夜路非常漫长，棠离谨慎地抹黑往外走，虽然他做好了准备，但还是被吓了个够呛。
　　
　　满院子都是黄色的野菊花，随着夜风妖娆的扭摆身姿。
　　
　　“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我~”
　　
　　动作整齐划一，花枝花叶都是广场舞大妈的神韵。
　　
　　领头指挥的绝对是他从唐奶奶家里搬过来的那一盆，因为他院里种的都是他从山里挖回来的野菊花，偶尔浇浇水，其他全靠自助，但唐奶奶家的不一样，是尽心呵护品种花，花大瓣儿多。
　　
　　“爱情让人拥有快乐——”
　　
　　它们好像发现了起夜的棠离，声音停了，舞姿也停了，花心整齐划一地望向棠离。
　　
　　在cos向日葵。
　　
　　“……”
　　
　　棠离深吸一口气，死死捏着他的睡衣裤腰，拼了命似的往回憋。
　　
　　这夜，不起也罢！
　　
　　他扭头想走，只见那领舞的白色菊花‘pia’到他身上，幽幽凉凉地开了嗓。
　　
　　“崽啊！帮帮我吧！”
　　
　　“……”
　　
　　这语气，活似他年方二八的妈妈粉，只是语调太凄厉，不想求助，倒更像是索命。
　　




7.  第 7 章   更刺激的

　　事已至此，棠离说：“容我先去放个水。”
　　
　　棠离有一双跟常人不一样的眼睛。
　　
　　他能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路过湖畔能看见一条鱼扑腾出来，落地生出两条腿，摇摇晃晃往山里走；去山里守夜能见到鸟从树上飞下来，变成一个浑身长毛的‘人’捡起落在地上的鸟蛋再爬回鸟巢；偶尔也能在人身上看见一团黑气，而之后这个人或许会生一场大病，或许会……死。
　　
　　他小时候也哭过闹过，但并没有什么意义，家里人带他去看过几次心理医生，确定没问题后，就不理他了。而他长大后，发现这些家伙并不会影响他，便也学会了视而不见。
　　
　　这大概是第一次有‘人’找到他面前。
　　
　　他回来了，那团菊花已经变成了一个穿着雪色长袍的妙龄少女。
　　
　　少女企图用美色迷惑他，疯狂地抛媚眼，把眼睛眨抽搐了，却听他开口道：“就在这里说吧。”
　　
　　门都不给进。
　　
　　她凄凄婉婉地说：“我叫小雪，本来是山里修炼的一个小花妖，你知道花妖的修炼……”
　　
　　棠离面无表情地打断她。
　　
　　“长话短说。”
　　
　　雪海扁了扁嘴巴，收敛了脸上轻佻的情绪，低声乞求道：“求您带我去见唐老师最后一面。”
　　
　　唐老师便是唐奶奶了。
　　
　　尽管棠离早有准备，‘最后一面’四个字从她嘴里听到，却还是控制不住喉头的酸涩。
　　
　　“我本是山中修炼的小花妖，化形时被人从泥里挖了出来。当时元气大伤，幸好后来被转卖到唐老师夫妻俩手里得到了精心照顾，才恢复过来，后来我便一直在他们夫妻两人身边修炼。平日里被照顾得太好了，这几十年修为没半点长进，到现在化形也就能坚持几分钟。”
　　
　　她话音刚落，人又变成了一团菊花。
　　
　　棠离本想说你要不就变几分钟飘几分钟，一点一点挪过去，想想又太残忍了，也太诡异了。
　　“好，我答应你了，但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小花妖激动地晃动她的枝叶。
　　
　　“您请讲。”
　　
　　“不准再带着我的花蹦迪。”
　　
　　那群野菊花听到自己被点名，老老实实回土里杵着。
　　
　　愿望被满足的小雪也乖巧地回了盆里蹲着。
　　
　　棠离回了卧室。
　　
　　他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最后只能祈求这事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人生都已经足够难过了，他可不想再掺和妖生。
　　
　　但这事儿给他的刺激也不小，最后又只能坐起来撸猫玩手机。
　　
　　孟冲竟然给他发了不少消息，说的是解约的方案，都是很偏向他的条件，其中最优的选择是更改合作对象，让公司跟村里签订直播条约，以后他不再直播，但可以让村里开一间网店，继续直播卖东西。原本发货渠道已经非常成熟，跟快递的合作也很愉快，就这么直接舍弃了这条路实在是可惜。
　　
　　棠离觉得这个建议非常好，但是从孟冲发给他的消息里看到就很诡异。
　　
　　他今天的行为也跟被雷劈了似的。
　　
　　棠离真诚地回复：【你没吃错药了吗。】
　　
　　孟冲飞速地回了他：【我以前没得选择，但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果然还是吃错药了。”
　　
　　棠离切出微信，去刷剧。
　　
　　他随意点进一部新剧，名字叫《捡来的宠物是太阳神》
　　
　　虽然剧情很扯，但好在主角颜值不错，棠离便决定追下去。
　　
　　导演给旋转镜头，360度展现男主的英俊帅气，最后镜头一拉，对准了他45°邪魅一笑的唇角。
　　
　　“……”
　　
　　人间油物。
　　
　　棠离有片刻出神，他也有幸亲眼见过不少娱乐圈的男神，都比镜头里要好看许多，也有个别真配得上一句‘盛世美颜’，但都不如他今天见过的那位男顾客。
　　
　　长得是真好看，就是可惜脑子不太好。
　　
　　不晓得他常去哪家医院，也不知有没有康复的可能……
　　
　　阿墨圆润的脑袋转了好几次，他发现棠离看得非常认真，好像很喜欢这剧情。
　　
　　这是不是代表他也想自己的宠物在他面前表演个大变活人？
　　
　　他又想，棠离今天也见过了花变活人，没叫没闹，接受能力挺强。
　　
　　他也不想一直当一只猫，因为在他对凡间宠物猫一些粗浅的了解中，好像还有绝育这一环节。
　　
　　虽然过程他能像之前在宠物医院一样找个‘替身’替他承受，但总觉得自己来承受这个‘结果’也怪怪的。
　　
　　墨临等到棠离睡着了，从他的卧室出来。
　　
　　只见那石槽里的继羽扑在小雪的盆边。
　　
　　“深藏不露啊小花妖，你修炼多少年了，这气息怎么这么淡啊，是因为常年生活在人身边？”
　　
　　小雪没回答他，缩在盆里瑟瑟发抖。
　　
　　继羽察觉到了墨临的出现，也赶紧飘回来，准备教他家尊上用手机，以及一些凡人的常识。
　　
　　墨临学得极快，但是继羽是个稀烂的老师，教着教着就开始跑偏。
　　
　　“这叫阅读软件，里面包含了各种人类的奇思妙想。只有您想不到，没有他们不会写的，JJ文学城在手，在山里修炼八千年都不会觉得无聊。您试着玩两天，等你操作熟练了，我给您下一个更刺激操作也更麻烦的。”
　　
　　墨临沉吟了半晌，问他。
　　
　　“哪种刺激？”
　　
　　“不着急，等您玩够了再说。”
　　
　　墨临想也是，这‘机’就那么一点，却内有乾坤，他先把已知部分玩腻了再说。
　　
　　天泛亮了，墨临准备回棠离的卧室，飘回去之前，他看了眼缩在盆里的花妖。
　　
　　四千年的妖，修为竟然低成这样，连移动都做不到，简直是妖界耻辱。
　　




8.  第 8 章   一如初见

　　第二天一早，棠离便找了村长，说了孟冲的建议，村长欣然同意，棠离便建议他签合同时请个律师看看合同条例，别被坑了。
　　
　　然后他打听了下唐奶奶现在的住处，发现就在隔壁省，开车半天就到了，便去借了辆车。
　　
　　回来时发现阿墨对他忘记掉它早餐的事半点都不在意，便决定以后再也不搞猫食了。
　　
　　他家猫还真是仙猫，这猫养得真他妈的轻松啊。
　　
　　等定位器一到，棠离便准备搬花上路了。
　　
　　“不用劳烦您。”
　　
　　小雪化成人形，自个儿把自个儿的盆搬上车，然后回来跟两个院子的花花草草告别。
　　
　　见到她跟自家野菊花依依惜别的场景，棠离好像明白了。
　　
　　他这花平日里只浇水，却长得比刚移回来时好很多，多半是受了这小花妖的照拂。
　　
　　“走吧。”
　　
　　小雪搬完花上车，然后乖乖巧巧进盆蹲好。
　　
　　她蹲在盆里的时候能维持半个人身，且不受时间限制。
　　
　　棠离把行李放后备箱，回来时见到阿墨已经在副驾上坐好了。
　　
　　“好吧，我觉得你也不想在家里待着。”
　　
　　他开车上路。
　　
　　棠离的驾照是高考结束那一年拿的，因为当时他正好在驾校里打工，负责人给了他一个免费的名额，不学白不学。后来开车的机会少，因为他基本不出远门，这次给唐奶奶送东西，他决定就当度假了。
　　
　　棠离开车容易犯困，所以音乐声开得很大。
　　
　　歌单是随机播放，有舒缓的，也有动感的，无论哪种小雪都能晃动起来，她一半的身子在盆里，仅靠两条胳膊就完成了大半的舞姿，这么富有神韵的舞姿没个十年广场舞经历是练不出来的。
　　
　　棠离一见她就想笑，一见她就想笑。
　　
　　最后还是忍不住了。
　　
　　“你这舞，偷溜去广场学的？”
　　
　　“跟小玉学的。”
　　
　　唐玉是唐奶奶的名字，这么叫她的大概只有她的丈夫唐教授了。
　　
　　“小玉喜欢跳舞，不过她年轻时出了次车祸，腿留下了后遗症，跳舞只有上身有动作，唐教授每次都说她像个章鱼婆，然后被强拽着一起跳。”
　　
　　棠离多看了她两眼，有画面感了。
　　
　　小雪提到唐奶奶就开始滔滔不绝，那晚上被棠离一句‘长话短说’堵回去的话，都在这一路上说完了。
　　
　　它是唐教授刚当老师的时候，带出来的第一届毕业生送的礼物。这白菊花送得其实不太吉列，但好在她那时不是花期。
　　
　　“唐教授85岁走的，到今年唐奶奶90岁，满打满算我跟了他们夫妻俩五十年了。人是长情的人，对人如此，对花也是如此。”
　　
　　棠离想，五十年也不算久，90年不也眨眼间走到了头。
　　
　　他得到的地址是医院，就证明老太太的状况不太好。
　　
　　运气不太好，竟然遇上了道路塔防，他堵了半天又改道才在天黑前进城。进城后遇到晚高峰，直接堵到夜里。
　　
　　半夜去医院探病也不好，棠离想先找地方住宿，却听见小雪催他。
　　
　　“我们能先去医院吗？”
　　
　　棠离忙不迭改道，超速赶到医院。
　　
　　村长写给他的地址详细到了病房号，他端着花盆一路狂奔进了住院部，按了楼层号后都不敢把花盆放下，怕一放一端浪费时间。
　　
　　22楼。
　　
　　他死盯着楼层数字变换，小雪没出来催他，也不知道时间是不是够。
　　
　　棠离抱着怀里的话，额角的汗落了一滴又一滴。
　　
　　21
　　
　　22
　　
　　终于到了。
　　
　　棠离忙不迭出来，正好见到护士查房，他怕一会儿询问还耽搁时间，在视觉死角躲了一会儿，这一分钟他觉得度秒如年，小雪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没事，她看不见咱们。”
　　
　　小雪接过自己的盆，快步往外走，护士果然没看见她。
　　
　　棠离跟着走出来，他也好似隐形了。
　　
　　“这一路上都没人看见我们？那电梯不是跑了趟空的？”
　　
　　小雪是个涉世很深的小花妖，只听她镇定地说：“没事，医院的鬼故事还少吗？”
　　
　　“……”还真是这么个理。
　　
　　棠离跟着她去了唐奶奶的病房。
　　
　　是个挺宽敞的VIP病房，她住别墅的儿女还真没有亏待她。
　　
　　有两个房间，小的是间卧室，里面有人休息，不知是护工还是老人的子女。大的是唐奶奶的病房，有好几个正在工作中的仪器。
　　
　　窗外的灯很亮，他能看见老人的脸色，不过是短短几天时间，他面前的老人全然变了模样，皮肤没了一丝血色，整个人也是瘦了一圈。
　　
　　棠离这时候想，他和突然出现的花要是让她看见了，难道不会把她吓着。
　　
　　见小雪把自己的盆放下来，他刚想开口提醒，就见到小雪的身形消失了，下一秒从她的盆里走出来的人却是……
　　
　　“唐爷爷！”
　　
　　棠离一下没控制住，喊出了声，但是那漂浮的灵体却好像听不见他的声音，也看不见他。
　　
　　只见他走到病床边坐下来，手虚虚落在唐奶奶的手背上。
　　
　　“玉儿，我来接你了。”
　　
　　棠离好像看见了当年的故事。
　　
　　为了等她的心上人，扎着麻花辫穿着花衬衫的姑娘扛着父母的压力，旁人的异样的眼光，日日月月，一天一天的熬，一天一天的苦等。
　　
　　熬了无数个日日夜夜，她终于还是等到了。
　　
　　又过了许多年。
　　
　　她的先生先她一步去了，她带着半生的回忆，在他们的小窝，每日枕着对他的思念醒来，又带着对他的思念醒来，或许偶尔也会听着音乐起舞，只是没人再笑她章鱼婆，然后陪她一起扭动了。
　　
　　但好在现在，她还是等到了。
　　
　　“走吧，玉儿。”
　　
　　棠离见到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却没看向床边的丈夫，浑浊的眼睛转了几圈，居然看向了他。
　　
　　“小离？”
　　
　　隐形术解除了？
　　
　　棠离好像明白了，小雪的妖术虽然让他隐形，但到底还是阴阳相隔的人，他虽然看得见，却还是只能跟活着的人对话。
　　
　　不过是几天不见，床上的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时候，苍老得像个陌生人。
　　
　　原来到了这个时候，时间的指针拨弄得这么快吗。
　　
　　他走到另外一边蹲下来，捧着唐奶奶的手贴着自己的脸颊。
　　
　　“奶奶。”
　　
　　“哎哟。”唐奶奶指尖感受到了他眼泪的温度，笑他：“哭得太丑了，掉什么眼泪啊，我要去见你唐爷爷了，我终于等到了这个时候。”
　　
　　她的眼睛缓缓移向天花板，唇角带着笑，少女一般。
　　
　　棠离看了眼她另一边半透明的灵体，压了下眼睛，又落了两滴滚烫的泪。
　　
　　这两滴泪让他很意外，他以为自己是个冷漠的人。
　　
　　他还是没忍住，说道：“她在你身边，来接你了。”
　　
　　“啊。”
　　
　　她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她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慢。
　　
　　“别哭了孩子，我这一生真的是知足了，回忆过去，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甜的。我每天都在想，他先过去会不会惦记上别的女鬼啊，想追着他去。”
　　
　　“但我又想替他多看看这个世界，他看的书比我多，总是他跟我讲这个世界的新奇事。我就想我多活几年，多经历一些，再见到他也能显摆显摆，最不济我能聊聊我们的儿子女儿、孙子孙女。”
　　
　　“我唯一怕的就是再也见不到他了。”
　　
　　棠离看向病床另一边的老者，他坐在床边，温柔的眼神看向病床上的人，时隔多年，仍旧一如初见。
　　
　　唐奶奶再次侧头看向棠离。
　　
　　“听说你养了一只猫。”
　　
　　这问题有些突兀，说到此时，她好像恢复了些力气。
　　
　　她伸手握着棠离的手，棠离不知为何掌心一阵刺痛，以为是老人弥留之际神志不清醒，掐了他一下，但又觉得这力度不像是一个弥留之际老人该有的。
　　
　　“养了猫就要对他负责。”
　　
　　“这我知道。”
　　
　　“他的一生都是你的，灵魂都是你的。”
　　
　　棠离总觉得这话有些奇怪，但他眼睛糊了眼泪，脑子也跟着转得缓慢。
　　
　　“我知道的，您放心。”
　　
　　唐奶奶听完这句话，好似终于用完了力气，声音孱弱得只剩下了气息。
　　
　　“挺好的，这样你也不寂寞了。”




9.  第 9 章   花期到了

　　
　　哔——
　　
　　棠离听见了仪器传来的警报声，紧接着波动的线条开始变换，最后变成了一条直线。
　　
　　睡在隔壁的人立刻清醒了过来，一路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妈！妈！”
　　
　　“医生！医生！！”
　　
　　也是年过半百的中年人了，半生也不知经历多少风风雨雨，但在那一瞬间好像被抽走了一根骨头，疼得他喘不过气来，只是跪在地板上握着那只任由余温的手，不停地喊着，像出生时刚落地那样。
　　
　　既然已经到了医院，应该也是做足了准备，只是到了这一刻还是无法控制。
　　
　　他这一生，喊出去的‘母亲’再也没人应了。
　　
　　医生护士忙忙碌碌，被电话叫醒的亲友人来人往。
　　
　　棠离像一缕没人看见的孤魂，不想打扰他们，也不想参与他们的死别，他也觉得那画面简直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听见一句‘惊喜’的老头子，才微微觉得松了口气。
　　
　　小雪不知何时也跟他到了无人的楼梯间。
　　
　　“唐教授走的时候，一直都担心，不知道小玉没了他的日子要怎么过，我听见了他的愿望，便用妖丹留住了他的魂魄，无声的陪着小玉过了一天又一天。我也不知道两个人一起投胎，下辈子能不能距离更近些，但至少漫漫黄泉路不会再孤单了。”
　　
　　棠离看着他面前的小花妖，他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碰到她，尝试着将手附了上去，居然摸到了她的发丝，没有温度但很柔软。
　　
　　“谢谢你。”
　　
　　“没有，我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事而已。”
　　
　　“你的盆……还要拿回来吗？”
　　
　　“不必了。”
　　
　　棠离以为她是想换家了，所以不再需要那个花盆。
　　
　　他准备离开医院，见到病房里那个盆已经没了，便通过消防通道离开。
　　
　　医院离奇的鬼怪故事，还是不要再多一个了。
　　
　　他回到车上，坐了一会儿，想问小花妖她的妖术解除了没有，却见到这妖上了他的车，就变成了一束花躺在了后座上。
　　
　　看起来像是消耗过度了。
　　
　　棠离车窗落下，想找个人确认一下他是否‘现身’了，刚好一位大叔走到他面前。
　　
　　“住宿吗。”
　　
　　“住。”
　　
　　棠离开车去旅店办理入住，前台见他一手行李箱，另一只手抱着束白菊花，又是一双红肿的眼睛，便道了一句。
　　
　　“节哀顺变。”
　　
　　“谢谢。”
　　
　　棠离拿着房卡上楼。
　　
　　他原本以为自己还有心情度假，现在想想，还是明天睡一觉就滚回去好了。
　　
　　他给小雪找了个矿泉水瓶将就，想来她都成精了，应该不会那么需要土壤。
　　
　　棠离弄好之后拿了他的睡衣去洗澡，此时他在发现他疼过的右手掌心出现了一个黑色的符号。
　　
　　像个闪电。
　　
　　“……”
　　
　　唐奶奶不应该有这本事，她要是有这些本事不应该看不见唐爷爷的魂魄。
　　
　　棠离揣着一脑袋疑惑去洗澡，洗完穿好睡衣出来，临睡前看了眼小雪，见那本来绿意盎然的花叶竟然开始枯萎了。
　　
　　“小雪？”
　　
　　棠离觉得这是不太对劲。
　　
　　他把花拿出来，快步跑下楼，找了块柔软湿润的土壤挖了坑把她埋了进去。
　　
　　有些忐忑地问了句。
　　
　　“好点没？”
　　
　　棠离又怕四周有人路过把他当神经病，警惕地扫了眼周围，还好没有人，也没有监控，他便继续盯着土里的花，结果花瓣也开始掉了。
　　
　　“这……”
　　
　　棠离紧张地抬头，却见到他家阿墨坐在了他身边。
　　
　　他坐在一旁的台阶等。
　　
　　好像看见唐爷爷和唐奶奶被一对阴差接走。
　　
　　“奇怪，你这男鬼不是最近死的，怎么通缉令上也没记录，死了多久了？”
　　
　　“你问这干啥，没记录就当他是今天死的，赶紧送回去交差。”
　　
　　“……”
　　
　　棠离埋头装死。
　　
　　他觉得他这眼睛怕是不能要了，最近怎么什么玩意儿都能看见。
　　
　　他扶着额头，等到快要睡过去时，见到那株花已经彻底的枯死了。
　　
　　叶已经枯黄，花瓣已经落完了。
　　
　　棠离手捧着脸，是他做错了吗，这丫头没力气之前也不告诉他要怎么给她充电。
　　
　　这夜太凉太冷了。
　　
　　“不怪你。”
　　
　　小雪再次浮现在他眼前，却只有半个身体，也透明得像是下一秒就要消散了。
　　
　　“你……”棠离咬了下唇，“要走了吗。”
　　
　　“是啊。”
　　
　　她笑了起来。
　　
　　棠离摸过的没有温度但是柔软的发丝消失了。
　　
　　这不是要走了，而是要没了。
　　
　　他不知个中缘由，只是问了一句。
　　
　　“值得吗。”
　　
　　人对花的恩情能有多重呢，也就是浇水施肥而已，而她拼了自己的命做到的事也不过是让唐爷爷陪着他的妻子走完一段黄泉路，死亡她无法改变，下一世的事她也无法决定。
　　
　　但她笑得很甜。
　　
　　“值得。”
　　
　　“你修炼了多少年？”
　　
　　笑容已经消散在了空中，回答不了他的问题。
　　
　　棠离望着漆黑的夜空，坐了一会儿爬起来拍了拍屁股，又把那株花挖了出来，所有凋落的花瓣都被他捡了起来。
　　
　　这一夜他可真是太累了，送别了两个人，还送走了一个妖。
　　
　　第二天，棠离顶着巨浓的黑眼圈回家，把枯枝和花瓣埋在了他的院子里。
　　
　　一回头发现他院里的菊花都谢了。
　　
　　检查了一遍，没死，应该是花期到了，正常凋谢。
　　
　　棠离起身，看着他刚填上的新土。
　　
　　“说好不带它们蹦迪，你还真是说到做到。”
　　




10.  第 10 章   大人，显显神通？

　　唐奶奶的葬礼是在老家办的。
　　
　　家里亲戚都来了，场面摆得很大，就在隔壁，棠离自然要去参加，他本来想把手里的东西还回去，结果不仅没有还回去，还多领了些回来。
　　
　　“这是我母亲走之前做了公证的遗书，她把这院子和东海市一套房留给了你。”
　　
　　棠离手一哆嗦，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您……”
　　
　　他面前站着的人正好是昨晚他在医院见过的男人，唐奶奶的长子。昨晚他崩溃痛苦的画面好似错觉，此时他一身黑色西装庄肃得体，但他也不想花太多时间去纠结这件事，把遗书和一个文件袋往棠离怀里一塞。
　　
　　“你去旁边慢慢看吧，这是我母亲的遗愿，我们家里人都没意见，她选择的人自然是她看重的，葬礼还有很多事要忙。”
　　
　　棠离抱着那堆东西，连说拒绝的时间都没有。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蹲在小花妖的坟前。
　　
　　唐爷爷和唐奶奶一生教书育人，书教得好，桃李满天下。儿女也教得好，个个都是人中龙凤。
　　
　　人生当真是圆满，要说最后的遗憾，可能就是这株花没了。
　　
　　棠离拿出手机搜索：
　　
　　原型都枯萎了的花妖还能救活吗？
　　
　　输入完就觉得自己像个傻逼。
　　
　　他又抬头看向蹲在矮墙上俯瞰他的猫。
　　
　　“大人，显显神通？”
　　
　　好了，他更傻逼了。
　　
　　棠离觉得他这几天过得简直跟渡劫似的，以免他在遇见什么奇葩事，干脆躺着谁他妈个两天两夜。
　　
　　他以为这夜会很难熬，但没想到他又做了那个追逐鲜花的美梦，但是刚梦到一半，他想起了香消玉殒的小雪。
　　
　　她在他的院子里是最靓的仔，但跟这里的花比起来真是差远了。
　　
　　颜色，气温，姿态。
　　
　　哪哪都不如。
　　
　　可他忘不了这朵菊花。
　　
　　梦里都忘不了，睡得踏实，却始终觉得心口沉重。
　　
　　这不圆满的缺口，他要怎么去修。
　　
　　墨临坐在棠离床边。
　　
　　他的神识能轻而易举进他的梦境，因为那就是他造的，可是他没想到棠离的个人意识如此强烈，他只能造梦，在梦境里他却做不了主。
　　
　　墨临闪身到了院内。
　　
　　隔壁的葬礼太过热闹，好似要最后再画一个轰轰烈烈的句点。
　　
　　这样的悲喜与他无关，他设了结界，世界彻底安静了。
　　
　　继羽蹲在棠离刚填的新土旁边。
　　
　　“我说她身上妖气怎么那么淡，原来是妖丹快散了。”
　　
　　墨临心道，他也奇怪过四千年的花妖修为怎么低成这样。
　　
　　原来是逆了天道。
　　
　　人什么时候死，又该怎么时候去投胎，那是天道决定的。
　　
　　三界之内，忤逆天道都要承受责罚。
　　
　　“尊上，她不过是一只微不足道的小小花妖，活得微不足道，做的事也微不足道。”她做的事影响之小，甚至连阴差都没发现这么一个小小bug。
　　
　　“那又如何。”墨临的声音冷得毫无情绪，像他那身黑袍，无论藏着多少五彩斑斓的颜色，都毫无温度。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也是她该承受的后果。”
　　
　　继羽抓了抓他那头红艳艳的长毛，眼睛瞅着墨临，意有所指一般。
　　
　　“可是，棠离好像挺难受的。”
　　
　　他话音刚落，只见到墨临已经浮上天空，那华丽的黑袍散开，一只白玉似的手伸出来。
　　
　　白得近乎透明的薄烟从四面八方飞来，在他掌心凝聚，渐渐凝成了一颗白色的妖丹。
　　
　　他手一拂，白色的妖丹朝继羽飞去。
　　
　　继羽喜滋滋地捧着那颗妖丹，在地上抛了个坑，把妖丹跟枯萎的花埋到了一起。
　　
　　妖丹虽然回来了，但她太虚弱了，可能等到明年春天能发芽。
　　
　　棠离并不知道他家平凡的院子经历了一个多么不平凡的夜晚。
　　
　　他美梦的剧情彻底跑偏了。
　　
　　他穿过一片花海，通过了一条长长的独木桥。
　　
　　那桥窄得刚好能落下一只脚掌，他必须要全神贯注才能保持平衡，他的左右都是望不见底的漆黑深渊，尽管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一个梦，却还是无法抑制住内心的恐惧感。
　　
　　他每一步都走得特别痛苦，不仅是面对深渊的恐惧，还有迎面吹来的冷风，似刀子一般割着他的脸，可他又不肯醒来。
　　
　　他像中了邪一样，觉得把这条独木桥走到最后，他找到他打在搜索框里那个问题的最终答案。
　　
　　终于他看到了尽头，却有一道白色的背影立在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面前的人穿了一身雪白的道袍，风将他的道袍吹得鼓鼓囊囊，却更显得那身影瘦骨嶙峋，好似下一秒就要乘着风去了。
　　
　　“你要执意往前？”
　　
　　他的声音听着虚弱极了，好似八百年没睡一个好觉。
　　
　　“啊。”
　　
　　棠离走得实在是有些累了，便就地坐了下来。
　　
　　他仰视着他面前的背影，他背了一柄长剑，剑柄吊着一枚蓝色的剑穗，中间的玉坠好像是个云的图案，一面好似还有字，不过风吹得太狠了，剑穗一直随着风动，他看不清。
　　
　　“你要这么问，其实我也没那么想往前走。”
　　
　　他怕这人拦着他，就不想用言语刺激到他，省得自己睡觉做个梦还要跟人大战三百回合。
　　
　　那背影好似没有想到他这么没毅力，没了后话。
　　
　　两人就这么僵持着，棠离略一思索，他都做了这么稀奇古怪的梦了，不如试一下？
　　
　　“道长，您捉妖吗，原型都枯萎了的花妖还能救活吗？”
　　
　　道长取出了他身后的佩剑，他动作间，棠离终于看清了那玉坠另一边的字是什么，是个‘云’字。
　　
　　“你倒是会偷懒，路都不想走完，就想问我要答案。”
　　
　　棠离抱着他的膝盖说：“我也不是很想知道答案。”
　　
　　“当真？”
　　
　　这位道长竟然还挺了解他，一个语调淡漠的反问句就把他拆穿了。
　　
　　棠离老实交代道：“我想救她。”
　　
　　他说完忍不住发怔，此情此景，还真应了那个字——痴人说梦。
　　
　　“你不是一向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不是摊上了嘛。”
　　
　　棠离两手一摊，颇为无奈。
　　
　　道长取下了他剑柄上的剑穗，丢到了棠离手中。
　　
　　“原型枯萎则代表花妖的妖丹已碎，三魂七魄已散，这招魂玉可引回她一缕残魂，好生温养，或许能有重新发芽开花的那一天。”
　　
　　“谢谢道长！”
　　
　　棠离开心又激动地从他的美梦中醒来，兴致勃勃地看向他的右手，除了那枚黑色的符号以外，什么都没有。
　　
　　他撅着屁股床上床下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梦里那枚剑穗。
　　
　　棠离锤了下枕头，发泄完心中的失望之后，把脑袋砸了下去。
　　
　　他怕是被近期这些事儿刺激傻了。
　　
　　他要是真找出来了，才是真见了鬼。
　　
　　又是新的一天。
　　
　　棠离醒了，他爬起来洗漱。
　　
　　他自认为睡得不错，但镜子里的人精神状态极差，一张脸毫无血色，眼神无光。
　　
　　他头发长了些，睡了一夜后，已经炸成了个鸡窝。
　　
　　“去理个发吧。”
　　
　　为了让自己清醒一些，棠离洗了头、洗了澡，换了出门的衣服出来。
　　
　　他把之前收到的定位器给阿墨戴上，本来以为这只特立独行的猫会不好伺候，却没想到它格外听话，任由棠离揉捏。
　　
　　棠离吸了好一会儿猫才准备出门，他刚从车库把小电驴退出来，就见到他家门口站了一位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
　　
　　“你好，我是唐玉的孙子，我叫唐暄。”唐暄挺热情，主动走到棠离面前伸出了手。
　　
　　棠离把车停在原地，伸手跟他握了一下。
　　
　　“你好。”
　　
　　“啊，你手好凉。”唐暄握着他的手微微用了下力气，而后担忧地看向棠离苍白的脸，“脸色也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棠离将自己的手收回，唇角勾了个礼貌的浅笑：“没事，你有什么事吗？”
　　
　　唐暄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
　　
　　“我妈让我过问你，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用了。”棠离也就是这些年跟唐奶奶和唐爷爷接触多，跟他家里人接触很少，也就见过几次，街上碰见了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他拒绝完，见唐暄还没打算走的意思，便以为他是为了遗书来的。
　　
　　“唐奶奶那份遗书我事先确实不知情，我现在就去取出来，你这边……”
　　
　　“你想多了，我家里人对那份遗书没有任何意见，就看你什么有时间跟着律师走一趟东海市，办理一下遗产交接。”唐暄双手插兜，他年纪比棠离大些，一身社会精英的气质，“你这是打算出门吗？”
　　
　　棠离是真觉得那封遗书受之有愧，但这家人都太会说话了，根本不给他说拒绝的时间，拉拉扯扯他又觉得太难看。
　　
　　他只能暂时压下这事儿，以后想办法还回去。
　　
　　“你是打算出门？”
　　
　　唐暄又问了他一遍，棠离便回道：“是。”
　　
　　他推着那小电驴往前走，脚步倏地顿住。
　　
　　唐暄站在一辆黑色路虎旁，里面悬着的车挂跟他在梦里见到的剑穗一模一样。
　　
　　




11.  第 11 章   别人的猫不要随便撸

　　棠离捏着小电驴的手用力攥紧。
　　
　　这事说来诡异，或许只是个巧合，但他还是试一下，毕竟‘马’已经死了，唯一的选择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
　　
　　他站定，迎上唐暄的视线。
　　
　　“那，就麻烦你了。”
　　
　　唐暄打开副驾的车门，邀请他上车。
　　
　　“请。”
　　
　　“谢谢。”
　　
　　棠离弯腰上车，刚坐稳，就见到阿墨跟颗导弹似的砸他腿上。
　　
　　“额，我带只猫可以吗。”
　　
　　“当然可以。”
　　
　　棠离rua着阿墨圆润的脑袋。
　　
　　唐暄上了车就看向他的猫。
　　
　　“你这猫还挺可爱的。”
　　
　　他说着，就上手来摸，不意外地被阿墨挠了一爪子。
　　
　　阿墨挠人棠离倒是不意外，它本就不是能让人随便摸的猫，但是唐暄手背上那三道抓痕也太狠了，把棠离吓了一跳。
　　
　　“抱歉，不好意思，但是别担心，我的猫已经打过针了，不过安全起见，我还是陪你去躺医院。去医院？还是先消毒处理一下？”
　　
　　“后座有药箱，麻烦你了。”
　　
　　棠离下车去后座取药箱，回来时见到唐暄已经挽起袖子准备好了。
　　
　　他只好打开药箱，拿出酒精棉准备给他消毒。
　　
　　就在他手朝唐暄伸过去时，他看见阿墨落在他腿上的爪子开始张开，尖锐的指甲伸了出来。
　　
　　好家伙，竟然开始威胁他了。
　　
　　棠离假装没看见，分明是它惹的事还好意思威胁人，他倒要看看它敢不敢对自己动手。
　　
　　他拿着棉签替他伤口做消毒处理，腿上没有传来痛感。
　　
　　阿墨愤愤地把爪子缩回去，也不让棠离摸他，跳去了后座。趴着生闷气时，才看见唐暄车内悬着的玉坠。
　　
　　“好了。”
　　
　　棠离把药箱重新放回去，让唐暄赶紧开车去医院。
　　
　　他想要快点，但受伤的唐暄倒是把车速放得很慢，一路上还不停地跟他唠闲嗑。
　　
　　棠离也不好意思不接话，终于等到了个机会，他说道：“这车挂也不错。”
　　
　　唐暄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是奶奶送的。”
　　
　　“抱歉。”棠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询问，“我能取下来看看吗？”
　　
　　“当然可以。”
　　
　　棠离把车挂取了下来，流苏颜色不一样，但中间的玉坠却确实跟他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一面是云纹，另外一面雕刻着一个‘云’字。
　　
　　他抚摸着云字的刻面，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些。
　　
　　“这是真玉吗。”
　　
　　“不是，就是块石头，不值钱。但这石头也跟了我家里人许多年，是奶奶送给我的成人礼物，说它特别灵。”
　　
　　“还挺好看的。”
　　
　　棠离把它重新挂了回去。
　　
　　等车到了医院，刚在车库停稳，棠离推门下车，催促唐暄赶紧去排号检查。
　　
　　唐暄最后还是打了疫苗，棠离陪他折腾了半天，最后还一起吃了午餐，本来以为回家后就能说再见了，结果唐家的宾客已经把附近的酒店住满了，家里的房间也收拾出来让客人住，唐暄得到棠离家借助。
　　
　　棠离独居管惯了，本想拒绝，想到了车挂，还是同意了。
　　
　　打完针唐暄的状态也不是很好，吃过晚餐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棠离还在猫爬架旁边跟阿墨较劲。
　　
　　从医院回来后，这猫就不给人摸了。
　　
　　人就睡在他隔壁，他声音很小。
　　
　　“随便挠人，这不是你的问题吗？我没找你麻烦，你还先跟我闹脾气了。”
　　
　　挠人是个蛮严肃的事，棠离没跟它妥协，决定要让它长长记性。
　　
　　他没再继续劝它，也锁了门去睡觉。
　　
　　这些几天他都抱着猫睡觉，今天没了可撸的，他有点难以入眠。
　　
　　“……”
　　
　　他在床上转辗反侧，最后还是睡不着，于是决定爬起来当个贼。
　　
　　车挂那事儿他还没有放弃，抱有一丝丝的希望。
　　
　　唐暄也是个心大的主，像是把棠离的家当成他自己家了，车钥匙就放在门口的鞋柜上。
　　
　　棠离没穿鞋，光脚踩在透心凉的地板上，摸了车钥匙去开锁。
　　
　　隔壁因为办葬礼，亮了长明灯，但好在唐暄的车停的远，且刚好被一颗大树挡住了，棠离一路抹黑过去，开了车锁。
　　
　　他把车挂取了下来，踮着脚尖再回来。
　　
　　到门口时，看见阿墨坐在墙上看着他，那眼神幽怨的，好像他出去偷人了。
　　
　　不过棠离这会儿没空理他，他把玉坠地放在小花的‘坟头’上。
　　
　　然后呢。
　　
　　棠离咬着唇，他突然想起来，他就听了一耳朵‘招魂玉’，他也没问真有了该怎么用啊！
　　
　　这就愁人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
　　
　　棠离拿出手机百度：招魂咒语。
　　
　　热门答案：崇尚科学，反封建，翻迷信！
　　
　　棠离把手机收回去，搜索记忆。
　　
　　试探性地念了一句。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
　　
　　两片嫩绿的芽，就在他眼前冒头，‘啪’地一声推开泥土舒展身姿。
　　
　　“！！！”
　　
　　棠离吓得连滚带爬换了车钥匙，然后滚回自己床上。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呸呸呸！”
　　
　　正确的口号应该是，崇尚科学，反封建反迷信！
　　
　　最后，棠离放弃了，他用被子蒙着头，瑟瑟发抖。
　　
　　然后开始玩手机。
　　
　　墨临铺开了他的结界。
　　
　　继羽趁机溜出来，他手里有一个青白瓷的小瓶，他瓶口倾斜，倒了两滴泛着淡金色光的滴露出来。
　　
　　“你可真有福气，等尊上再吃几次醋，没准儿千年修为就蹭到了。”
　　
　　墨临嫌他的声音刺耳，指尖捻诀，下一秒继羽就发现他的嘴巴没了。
　　
　　他人在唐暄的车内，取下了那枚玉坠。
　　
　　没有他熟悉的气息，却有微弱的灵力反应。
　　
　　是连云宗的东西。
　　
　　可如今怎么会有连云宗的东西现世？
　　
　　墨临使了个障眼法，顺走了那枚玉坠。
　　
　　他得弄清楚这东西到底是哪儿来。
　　




12.  第 12 章   我替你骂死他！

　　棠离在手机里看到了不少新消息。
　　
　　都是孟冲发来的。
　　
　　先告诉他公司跟他的合同到期自动解除，而后提到了其他公司一直在尝试联系他。
　　
　　【知道你不想被打扰，所以我没有告诉任何人你的地址和私人联系方式，但这事发展到如今的地步，其实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你还是需要做好准备。】
　　
　　在流量等于金钱的时代，当你的名字变成了热门词，什么阿猫阿狗都会想要来分一杯羹，这个批评两句、那个又来夸上几句。喜欢的人看见骂就要上去撕，讨厌的人看见夸也要上去撕，路人开始无感后面觉得上哪儿都能看见你的名字也觉得烦了，乌烟瘴气的网络环境就是这么来的。
　　
　　到最后事情的发展就不再是最初的制造者能够控制的了，但好在当代网友都是鱼的记忆，安静如鸡几个月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毕竟大家都这么忙。
　　
　　比起这些来，更让棠离在意的还是孟冲怎么就突然转了性，还转得这么彻底，跟换了个灵魂似的。
　　
　　棠离一边觉得奇怪，一边上了微博。
　　
　　孟冲是他的关注，登录就看见了他的最新微博，为了向棠离道歉他刚捐了一栋希望小学。
　　
　　“一个小小主播管理员就能赚这么多？”
　　
　　不对。
　　
　　“这人果然是吃错药了。”
　　
　　棠离去看他自己的微博，以前他还挺有闲心，偶尔会回复几句粉丝评论，现在点进去一看就是乌烟瘴气的评论。
　　
　　这为叫‘吐槽达人鸡’的用户贴了一张不知使了什么邪门功夫截出来的图，说：就这馒头脸、刀尖鼻，他没整我把头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但凡棠离是个脾气急的主儿，这会儿就要连夜站票去做整容鉴定，然后把地址私聊过去，问他什么时候把鸡头寄过来。
　　
　　好在，他脾气挺好。
　　
　　准备划过去了。
　　
　　但下面好像有个昵称一串乱码的粉丝脾气很急很较真，跟这只鸡大战一百八十个回复，刚开始在对方的连环炮攻势下显得非常‘娇弱’。
　　
　　吐槽达人鸡：你们这些饭圈X狗就是恶心，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偶像当网红，一天就知道捧臭脚，恶心吐了。
　　
　　MLJSWS：你说什么？
　　
　　吐槽达人鸡：说你恶心啊傻逼，小学念了几年什么都没学会，就一张嘴会巴巴。
　　
　　MLJSWS：你傻逼。
　　
　　墨临手指微曲，继羽又长了嘴。
　　
　　“给我找出这个人。”
　　
　　继羽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
　　
　　“尊上，这属下做不到啊。”
　　
　　墨临此时在一间书房内，他循着一缕气息追踪到这里，找到了这枚连云佩的来路，不过费了他眨个眼的功夫，可是这‘微博’的诀窍他却是怎么也参不透。
　　
　　继羽念经似的说了一串什么‘挨劈’‘地址’‘黑客’之类的词，他一句也听不懂，脸色越来越黑。
　　
　　“有了！尊上！我替你骂死他！”
　　
　　“……”
　　
　　继羽爬起来，拿过墨临的手机。
　　
　　MLJSWS：崽种就你有嘴是吧，别玩手机了出去看看你妈吧，已经糊锅里了，再晚点就扣不下来了。但你也别太生气，其实你仔细想想，谁的妈妈都没有死。死的只是你的虚拟母亲，你妈并没有实际意义上的死亡。如果你继续不懂事，我还会说你妈死了。你看你妈在死亡的路上周而复始，换个角度想，你妈同时也在复活的路上循环往复，你妈由此获得了永生，这何尝不是对你妈真心的祝福①。
　　
　　MLJSWS：你妈死了：)
　　
　　“厉害。”
　　
　　棠离第一次认真地看人掐架，其实也是处处透着学问。几个回合下来，这位‘ML’同学已经完成了究极进化，他想看看他后面还有什么金句出来，却见到他后面每一句话都在引诱对方线下真人PK，幼稚行径，目测对战双方不超过十一岁。
　　
　　“还是寒假生活不够厚。”
　　
　　棠离切出微博，刚准备继续睡觉时，他听见了门外传来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
　　
　　“阿墨？”
　　
　　他以为是猫碰到了什么东西，从卧室出来，开了灯一瞧，正好看见唐暄弯腰在地板上捡玻璃杯的碎片。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灯在哪里，所以……”
　　
　　“没事。”棠离过去阻止了他捡东西的动作，拿了扫帚过来，三两下清理干净，又去给他倒了杯水。
　　
　　唐暄接过他手里的杯子，神情还有些恍惚，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吵醒你了。”
　　
　　“吵醒我的不是你。”
　　
　　棠离不冷不热地回了句，转身又去冰箱里拿了点零食出来。
　　
　　他们隔着一张木桌坐了下来，唐暄碰着冒热气的水杯出神。棠离见他一副很好套话的样子，便又提到了那‘云’字车挂。
　　
　　“……我大学专业是考古专业，那玉坠上的云纹好像在一个古墓里见过，所以想问问你，那车挂的来历。”
　　
　　唐暄好似被他唬住了，瞳眸畏缩。
　　
　　“好像是我爷爷的一个学生送的吧？不过我记得好像有个盒子是跟它一起的，盒子应该在东海市我爷爷的旧书房里，或许里面会有一些有用的信息。过几天你跟我一起回东海市吧，取东西顺便做交接。”
　　
　　棠离不太明白，这事儿怎么非得买一送一。
　　
　　“嗯，再说吧，时间也不早了，你早些休息。”
　　
　　“晚安。”
　　
　　棠离转身回房间，他刚才出来这一趟都没在屋里看见阿墨，在卧室里寻了一圈，还是没看见。
　　
　　“出去野了？”
　　
　　他呢喃一声，拿出手机准备看定位器的踪迹，只见他一打开，就看到了地图上的红点。
　　
　　【您的猫最新位置是：东海市，距您约为1300公里。】
　　
　　“……”
　　
　　邪了门了。
　　
　　棠离退出重进，网络也关了好几次，看到的还是同样的结果。
　　
　　“一定是系统抽了。”
　　
　　




13.  第 13 章   孩子不打就晚了

　　“江景市高新区景南大道288号……”
　　
　　“尊上就是这儿了。”
　　
　　一只猫一条鱼窝在监控死角的绿化带里。
　　
　　只见那条鱼扑腾着摇摆着要滚出绿化带：“我去前面探探路。”
　　
　　“啊——”
　　
　　阿墨猫尾一甩，给它摔树上去了。
　　
　　一条鱼神他妈探路。
　　
　　“嘶。”
　　
　　继羽揉着腰从草丛里滚出来，吐掉嘴里的草叶，瘸着腿走向不远处的奶茶店。
　　
　　此时已经很晚了，奶茶店已经打烊，老板娘在收拾打扫，一个小萝卜头瘫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作业写完了吗，你又玩手机？”
　　
　　“写完了写完了。”
　　
　　萝卜头还没进入变声器，抄着一口童声，语调很不耐烦。他耍着手机，手指翻飞，嘴里偶尔吐出几句脏话。
　　
　　继羽换了个角度，他眼神极好，看见了他手机屏幕上有‘吐槽达人鸡’几个字。
　　
　　他回去跟墨临汇报军情。
　　
　　“尊上，那就是个孩子。”
　　
　　他这会儿才想起来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他居然教墨临在微博上跟人掐架，掐架就算了，还要线下真人PK。
　　
　　“要不就算了吧，他还是个孩子。”
　　
　　墨临迈着优雅的猫步从绿化带出来。
　　
　　“呵。”
　　
　　孩子不打就晚了。
　　
　　只见原本漆黑的天空忽然开始电闪雷鸣，雷云压得很低，触手可及的高度。
　　
　　“走了。”
　　
　　女人呼唤了一声，拎着书包走到门口，沙发上的小萝卜头才慢吞吞地爬起来，一边看手机一边往外走。
　　
　　“别盯着那破手机了，走路看路！”
　　
　　他走过一处不平的地板，女人拽了他一下，让他没有摔倒，可他有一点也不领情，反而是有些烦躁地吼道：“你好烦啊，我又死了。”
　　
　　游戏让他觉得很是不开心，正好路边有一只白色的猫路过，他想也没想一脚踹了出去。
　　
　　“嗷呜……”
　　
　　那只猫痛苦的呻.吟了一声，好似对这样的画面司空见惯，没有任何反抗的动作，缩着尾巴压着腿快速逃走了。
　　
　　“臭猫！”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一道闪电有天而降，直冲他的脑门！
　　
　　“妈！”
　　
　　最危急的时刻他才想起他的妈妈，但这事他妈已经救不了他了。
　　
　　雷霆在黑夜里悄无声息地出现，又悄无声息地隐去，像从未出现过。
　　
　　“走。”
　　
　　小萝卜头被雷劈成了漆黑的爆炸头，一缕白烟从他体内抽离，在黑夜中隐去。
　　
　　棠离醒了。
　　
　　鬼使神差的，他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看阿墨的位置。
　　
　　【历史记录江景市，距您1900公里。】
　　
　　还挺能跑。
　　
　　他洗漱完换掉睡衣走出卧室，又看了眼手机，最新距离：3.0m。
　　
　　棠离回头，果然看见阿墨出现窗台上。
　　
　　虽然腿长，但知道回家。
　　
　　它就迈着如此自信的步伐，朝棠离走来。
　　
　　有时棠离会拽他上床睡觉，醒来时便忍不住把脸凑过来一顿狂rua加狂吸，就算见它不在床上，洗漱完也要逮住吸一顿。
　　
　　不过今天，棠离见到它就扭头，离开了卧室，丝毫不带留念的。
　　
　　“早。”
　　
　　“早。”
　　
　　唐暄正好也从次卧出来，两人打了个照面，都是一脸相同的苍白和憔悴，都不愿意说出自己失眠的原因，于是默契地忽略了这个问题。
　　
　　棠离打算去做早餐，唐暄想来帮他，刚到厨房门口，就听见了手机铃声。
　　
　　“妈。”
　　
　　“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看向准备洗米的棠离。
　　
　　“我奶奶今天下葬，过去吗。”
　　
　　“好。”
　　
　　虽是葬礼，但并不冷清，甚至算得上是热闹。
　　
　　亲戚，邻居，学生，来来往往的人太多，甚至连棠离见过崩溃大哭的男人，此时也是一张沉着的脸，偶尔还要露出几个礼貌的笑，在这样的氛围中他大概也忘记了悲痛。
　　
　　而离别的苦痛本就不止分那一瞬间，更多的苦还是在漫长的余生中体会到的。
　　
　　棠离木讷地跟在送葬队伍最后面，见到属于唐奶奶的新墓建成，就依偎在唐爷爷身边。
　　
　　换个角度想，这才是真正的白头偕老，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唐暄却忽然情绪失控，转身朝一片小路走去，棠离知道他状态不好，便跟着走了过来。
　　
　　“你还好吧？”
　　
　　唐暄见他走来，便停下来往前走的脚步。
　　
　　“当奶奶住院，我妈叫我回来时我还心存埋怨，直到现在我好像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这些年春节我都在国内，却没有一次选择好好陪家人过年，你说人是不是总是要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棠离心说，不是。
　　
　　只是你一个人不懂事，不是全天下的人都像你一样不懂事。
　　
　　但唐暄此时已经红着眼眶朝他扑来，并且牢牢地抱住了他。
　　
　　棠离：“……”
　　
　　算了，看在老人的份上。
　　
　　给她可怜的孙子一个拥抱吧。
　　
　　棠离拍了拍唐暄的后背。
　　
　　“节哀。”
　　
　　他话音刚落，便见到远处树上立了一只黑猫，一双幽蓝的眼，眼神锐利，跟捉奸似的盯着他，无声控诉：你外面有猫了。
　　
　　棠离干脆‘深情’地轻抚唐暄的后背。
　　
　　树杆上。
　　
　　锐利的猫爪挠破一层树皮。
　　
　　下面人看不见的死角，还有一只离了水也扑腾得厉害的鱼。
　　
　　“尊上，有件事我想问您，您对离……棠离到底是什么想法。”
　　
　　墨临心想，什么想法，能有什么想法，是不是凡人又给这红x少x队词赋予了什么新的含义，他怎么听不懂了。
　　
　　他家尊上此时的侧脸是一个圆润的猫猫脸，他再有本事也没办法通过这个侧脸去猜透他的心声，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扑腾上了树梢，晒鱼干玩儿去了。
　　
　　




14.  第 14 章   喵

　　
　　唐暄悲痛过度，再加上有点疫苗的副作用，棠离先送他回家了。
　　
　　自然还是回的他家。
　　
　　经过唐暄的车时，棠离还是看了眼那玉坠，结果他一眼看过去，见到他车里凌空挂着一片树叶，再眨眼认真看又变回了玉坠。
　　
　　大白天又见鬼了？
　　
　　他扶着唐暄进院子，见到埋小雪的那地儿冒出了好几片嫩叶子。
　　
　　“……”棠离觉得自己好像被鬼包围了。
　　
　　棠离送唐暄回房间休息，他坐在门口，盯着那支棱得跟房梁似的猫爬架看了好久。
　　
　　想给它弄出去。
　　
　　唐暄在棠离家接连住了好些天。
　　
　　棠离都没怎么跟阿墨交流，一人一猫像在冷战似的，你不rua我，我也不蹭你。
　　
　　唐暄还以为是他的原因，劝他：“其实那天还是我的问题，我不问就摸，它挠我也是情理之中，你别因为这事儿就跟它计较，它就是一只猫而已。”
　　
　　棠离说：“是啊，就一只猫而已，还这么不懂事。”
　　
　　这两句对话让墨临很不舒服，它就像棠离划了一条线，把他和那个男人划到一边，而自己在另外一边。
　　
　　他也不再窗边晃悠了，尾巴一扬，就要离家出走。
　　
　　棠离逮住了机会，故意喊了声唐暄。
　　
　　“帮个忙，帮我把这玩意儿弄出去。”
　　
　　葬礼结束了挺久，隔壁热闹了几天又恢复了冷清，其他人都走完了，唐暄却没走，他第二天就搬回了自己奶奶家，跟棠离做起了邻居，一日三餐都要来棠离这里蹭。
　　
　　棠离被他蹭烦了。
　　
　　如果是他自己的话，早餐吃米糊晚餐吃水果就能糊弄过去，但家里多了个人就得下厨炒菜，干饭还得烧个汤，实在是烦。
　　
　　一天晚上，他干脆躲去了果林里的守夜棚——他不信唐暄一个二十七八的大男人离了自己还能饿死。
　　
　　在守夜棚里，棠离日常睡不着玩手机。
　　
　　也不知是谁透露了唐奶奶去世的消息，他微博评论区还有不少粉丝担心他。
　　
　　担心他干嘛呢。
　　
　　【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这些黑粉水军还有没有心，我家崽到底是得罪了才摊上了这些事。他本就一个孤儿，现在对他好的邻居奶奶去世了，你们还在微博骂他想红、恶意炒作，我他妈真想赏你们这群家伙一丈红。】
　　
　　【崽，不管你好不好，跟大家报个信吧。】
　　
　　棠离扫完这些评论，又找到了上次‘ML’跟‘吐槽达人鸡’互掐的回复，居然大战了几天几夜，持续了四百个回合，最后吐槽达人鸡甩出了自己的现实地址，ML则撂下狠话：崽种给你爷爷等着。
　　
　　“……”
　　
　　棠离好像看完了俩小学鸡在他面前互骂了四百句‘你过来啊’，结果各自待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想了下，还是用流量开了个模糊又卡的直播。
　　
　　粉丝瞬间涌入。
　　
　　【崽！】
　　
　　【我的！！】
　　
　　【！！！吓死我了！你这是什么乌漆嘛黑的背景！你是被绑架了向我们求救吗！】
　　
　　“冷静。”
　　
　　棠离拿着手电筒，环绕守夜棚一周，然后跟他们讲了一个爷爷奶奶辈的故事。
　　
　　那个时代政策还没改变，山上大片大片的都是果林，治安也没有现在这么好，所以到了果子成熟的季节，就得去自家果林守着。
　　
　　这种事一般都是家里男人来做，但偶尔也有男人去不了，只能女人去的时候，就是一个惊心动魄的夜晚。
　　
　　“……不过再怎么惊心动魄，次数多了也习惯了。”
　　
　　他的镜头对准了漆黑的四周。
　　
　　夜晚人睡觉了，但森林里的小动物却开始了活动，稍微有点小动静直播间的观众吓得一哆嗦。
　　
　　【太可怕了，这样的地方让我睡一晚我得疯。】
　　
　　【可是那个年代的人只能去啊，因为不这样就活不下去。】
　　
　　【对于现在的我们顶多是生活太苦，对于当年的他们来说，是生存太难。】
　　
　　棠离回到了守夜棚。
　　
　　棚里空间不大，就刚好能放下一张木床，门是能放下来的，四面防风，冬天没那么冷。
　　
　　现在其实用不着守夜了，村里人越来越少，果子烂地里都不一定有人摘，被子是我临时带来的，刚铺好的床。
　　
　　他滚进被窝躺下来，粉丝有点意外能见到他睡觉的样子，但并没有多惊喜的表情，因为裹得跟个猪似的。
　　
　　裹得跟个猪似的棠离坐在床上，镜头也不知道对准哪里，反正都是乌漆嘛黑一团。
　　
　　“对于大人来说，是难捱的生存战，但对于孩子来说，是一场有趣的冒险，我小时候也经常缠着爷爷带我去守夜。”
　　
　　这大概是他的粉丝第一次听见他提到家人。
　　
　　也是墨临第一次听见他提起他的家人。
　　
　　他在棚顶，听着里面传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淡然语调，很平静。
　　
　　“爷爷不愿意带我去，因为山里冷，也怕真出了什么意外，但经不住我缠——我也很意外，我小时候竟然也会缠人——最后还是偶尔会带我去。大部分小孩儿都是夜晚的永动机，一到晚上就睡不着，我也是。于是就开始吵，开始闹，要吃橘子。爷爷无奈，只能大半夜披着军大衣搂着我去摘橘子，有时会让我骑在他脖子上，自己摘。”
　　
　　“我手小，拿不住那么大的橘子，有次砸脸上了，哇哇哭，他哈哈大笑。”
　　
　　【没想到我崽小时候也是个熊孩子。】
　　
　　【熊爷爷也很有趣。】
　　
　　“爷爷走得很早，脑溢血突然去世，所有人都没有料到。但幸好那天放学我早早地回了家，将两张满分试卷给他，又给他煮了一碗饺子。”
　　
　　粉丝猜测他的家人应该走得早，但没想到剧情突然急转直下。
　　
　　‘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到。’
　　
　　直播间安静了好久才有新的弹幕。
　　
　　【崽崽剖开他的心，让我们听他不想提起的故事，应该是想要告诉我们要珍惜眼前人，别总是等失去了才觉得惋惜。】
　　
　　棠离也不知道他的手机丢到了哪里去，他翻了个身，脸埋在厚厚的被子里。
　　
　　他露了一半的额头突然传来一阵瘙痒，他还未来得及惊慌害怕，就听见了一阵猫叫。
　　
　　提前安抚他似的。
　　
　　棠离半张脸露出来，只见阿墨正用尾巴蹭着他的额头。
　　
　　他被子掖得很紧，阿墨宽大的爪子为自己挠出一条通道，钻了进去，柔软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
　　
　　棠离被迫搂着它。
　　
　　他觉得这猫一定是成了精。
　　
　　但应该是个好‘精’。
　　
　　它软软的脑袋蹭到他脸颊旁边，触碰到他眼角湿润的痕迹，轻轻蹭着。
　　
　　棠离去拿自己的手机，灯光一晃，让直播间的粉丝看到了他怀里的黑猫。
　　
　　【还以为我们崽崽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还好有阿墨陪着他。】
　　
　　“晚安。”
　　
　　棠离的声音有些哑，他迅速关了直播。
　　
　　他不想这样暴露自己的情绪，但这么多人记得他，他确实应该为这份喜欢承担一份责任，哪怕是熬一份可能没什么效果的心灵鸡汤。
　　
　　他丢开手机，抱着怀里的猫。
　　
　　本来想跟它好好扯一扯这段时间的冷战，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毕竟它都这么屈尊纡贵了，自己再揪着不放就过分了。
　　
　　“晚安。”
　　
　　他抵着猫的头，这句是专门对他说的。
　　
　　“喵。”
　　
　　这句也是回他的。
　　
　　软软的，糯糯的，跟它霸气的外表一点也不搭。
　　
　　棠离唇角忽然有了笑意。
　　
　　“真是听你叫一声都难得。”
　　




15.  第 15 章   某猫&某鱼：你被盯上了……

　　棠离这一夜睡得极好，没做梦，一夜踏实睡到天亮。
　　
　　第二天一早，他搂着猫回家。
　　
　　唐暄也起得早，在院里浇花，顺便把棠离院里的花也照顾了一遍。
　　
　　“今早吃什么？”
　　
　　“葱油饼？”
　　
　　棠离心情好，便让他跟着沾沾光。
　　
　　他撸起袖子去烙饼，阿墨尾巴从他脚边扫过，而后跃上去往厨房路上的窗棂，气势腾腾地看着他。
　　
　　唔。
　　
　　棠离想起来了。
　　
　　“唐先生帮个忙，再帮我把猫爬架挪回来。”
　　
　　“好。”
　　
　　唐暄帮他把这‘房梁’重新挪回来，有些不明所以，他这是跟猫吵架呢？也不知该说是猫太较真了，还是人太较真。
　　
　　见到它的江山中心回来，阿墨才收回了那充满杀气的眼神，去猫爬架上盘着，看似在睡觉，眼神却盯着棠离滴溜打转。
　　
　　唐暄在厨房帮倒忙，棠离把人赶了出来，自己麻利地搞定了早餐。。
　　
　　他端着烙饼和米粥上桌，本来他和唐暄的椅子是挨着的，但一见他们要入座了，阿墨便跳上了棠离身边的椅子。
　　
　　“没事。”
　　
　　唐暄知道他惹不起这主子，老老实实重新挪了张椅子，坐在棠离对面。
　　
　　棠离想了想，拿了阿墨专用碟子，给它夹了饼，它果然有兴趣，跃跃欲试。
　　
　　唐暄说：“这不太好吧？猫好像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
　　
　　棠离说：“没事，农村猫怎么样都能活。”
　　
　　真正的缘由他心里清楚得很。
　　
　　饭后唐暄在棠离的书房蹭网开视频会议，棠离则拎着柴刀去砍了根竹子，今天他心情好，中午打算做竹筒饭。
　　
　　他很久没做，但出来的效果极好，没忍住拍照片发微博炫耀了一番。
　　
　　结果看见他的评论区还是一片乌烟瘴气。
　　
　　他昨晚那么温馨的直播后，以为能有点效果，但似乎是他把这事儿想得太简单了。
　　
　　唐暄闻着味儿出来吃饭，见他对着手机发呆，以为他是受了影响，便安慰道：“这事没那么快过去，你最好的选择还是近期别露头。”
　　
　　“嗯。”
　　
　　棠离接受了这个建议，退出了微博。
　　
　　唐暄见他还是一副耿耿于怀的表情，饭吃了一半，搬出了他的笔记本电脑。
　　
　　整个下午他都捧着电脑没有挪动，终于在棠离准备晚饭前，他拿到了一整个下午的奋斗成果。
　　
　　“快快快，来看。”
　　
　　棠离没动，唐暄却一个健步冲到他面前，让他看自己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一串滚动的代码，很像棠离在电影里看见的黑客干架画面。
　　
　　“这是什么？”
　　
　　“我写了几个爬虫，抓取了账号数据，根据IP地址和发帖时间可以确定百分之八十都是僵尸号。然后再抓取了下它们以前的活动迹象。发现这些僵尸号都给这几个营销号刷粉刷赞炒热度，而这几个营销号都来自于这间公司。”
　　
　　棠离眼前是一间叫‘麦龙娱乐’的股权结构图，唐暄的指尖指着股权占比最大的幕后老板。
　　
　　“这人我正好认识，是大学同学，最后查到他头上了我也是羞愧。不过这事儿也不怪他，他公司没准儿还派人联系过你，给你递过签约的橄榄枝。见你实在没什么兴趣签约，便想着趁机再黑你一把，惩罚你的不识好歹，也在年底冲一波KPI。”
　　
　　这就是网络大环境，谁红了就去签，签不下来就让自家营销号来黑，不仅毫无损失还能冲一波KPI。
　　
　　“我现在就跟他联系，让他手下的人别再针对你，也联系下其他几家公司。”
　　
　　尽管他很克制，但言语间还是透露出些许得意，拿出手机打电话时神情也带着一点恩赐的意思。
　　
　　棠离能理解资本家的逻辑，资本无情，利益为先。
　　
　　可他确实帮棠离解决了一个麻烦，还是个大麻烦，棠离应该感激，但他又压不住心里的火。
　　
　　什么叫‘这也不怪他’。
　　
　　合着有问题的还是自己咯？
　　
　　唐暄的电话打通了，但话还没说完，棠离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这电话你先别打了。”
　　
　　“嗯？”
　　
　　唐暄第一时间注意到的不是棠离的话，而是他落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棠离的手并不像看着那么完美白嫩，指腹有茧和伤痕，擦过他的皮肤，带着微微的痒。
　　
　　棠离并不知他此时在想什么，迅速收回了自己的手。
　　
　　“我不欠人人情，这事手机关机就可以处理了，用不着这么麻烦。”
　　
　　“不麻烦啊，我打个电话就成。”
　　
　　“打电话确实不麻烦，但人情麻烦。”
　　
　　唐暄笑着说：“你要是真觉得麻烦的话，可以直接跟我朋友的公司签约，或者是我直接给你投资个工作室……”
　　
　　棠离听到这里，脸上已经没了一点表情，去厨房做饭了。
　　
　　比起午餐的腊肉腊肠竹筒饭的丰盛，晚餐就凄凉了许多，酸辣土豆丝，加一碟榨菜。
　　
　　唐暄感受到了棠离的不爽，他也觉得很不爽，他又没做错什么事，还主动帮忙，不领情就算了还冲自己发脾气。
　　
　　简直不识抬举。
　　
　　他也是个要脸的人，晚饭没吃便回了隔壁。
　　
　　走到院门口时唐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棠离那只总对他爱答不理的猫坐在门口，一双幽蓝的眼睛望着他，旁边还有一只冲着他咕噜咕噜吐泡泡的鱼。
　　
　　什么鬼。
　　
　　某猫&某鱼：你被盯上了。
　　
　　继羽的鱼眼里满是智慧：尊上，看来他就是我们要找的‘神通’了。
　　
　　墨临对唐暄的‘神通’倍感兴趣，他急需找到办法怎么从通过网络揪出那些他想劈的脑袋。
　　
　　棠离并不知道他的猫和鱼在进行什么谋划，他收拾完厨房后去书房练字，他对一切修生养息（消磨时间）的娱乐项目都很感兴趣。
　　
　　阿墨忽然跳上他的书桌，他的字写得很好，行云流水，笔锋飘逸，就是写得内容很瞎。
　　
　　壹贰叁肆伍，上山打老虎，老虎个头大，我被打趴下。
　　
　　陆柒捌玖拾，下山买饼吃，一觉睡到晚，梦醒稀巴烂。
　　
　　毛茸茸的大猫尾抚上棠离白皙纤细的手腕，幽蓝的猫眼带了似怜惜。
　　
　　看了他还是被繁琐尘事给逼疯了。
　　
　　棠离捏着毛笔休息的时候，顺着他的猫尾往上撸了一把。
　　
　　他发现阿墨是只小妖精，还是最高级别的那种，它所有的好意都给得非常克制，满是高傲矜持的态度，所以越是如此，就越让人想要顺着那点好意、那条钩爬上去，也越让人觉得那丁点儿好意都弥足珍贵。
　　
　　不愧是猫精。
　　
　　“今天唐暄说的那些话就听到了？他虽然想帮我解决这件事，但他确认他的朋友也就是那些公司并没有做错，可能他也觉得我没错，甚至也觉得我挺可怜的，他只是觉得这是一种正常现象。”
　　
　　“你觉得正常吗。”
　　
　　猫自然不会说话，最起码不会当着他的面说。
　　
　　所以棠离也不想要一个答案，他只是倾诉而已。
　　
　　“我觉得不正常。”
　　




16.  第 16 章   学人精和鲫鱼汤

　　唐暄回家接了两个电话。
　　
　　一是他之前打给的朋友回拨过来的，问他到底什么事。
　　
　　唐暄这时已经冷静了下来，他觉得自己还是得给棠离解决这事儿。
　　
　　“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听过‘棠离’这个名字没有，海棠的棠。”
　　
　　这位朋友也算很上道，一听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赶紧道歉，并且把事儿从他身上撇了个干净，都是手下临时工干得，跟他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唐哥，真没想到这人是你没朋友，我也确实没有直接接触到这件事。”
　　
　　“你是大老板，你当然不会直接接触这些小业务。”
　　
　　这话算是商业互吹，也带了点暗示威胁的意思。
　　
　　“你放心，我马上让水军撤了，绝对不再给你朋友添堵。其他几个运作的公司我也提醒提醒，保证还你的朋友一个清静。”
　　
　　唐暄听到这里时又觉得有些奇怪，这事是不是太好办了？
　　
　　果然再继续听下去，他就明白了。
　　
　　“唐哥，你跟你这位朋友聊聊，他真没兴趣签公司继续做直播了吗？他可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如果说在这通电话前，棠离在他眼里只是一个令人记忆深刻的神仙邻居——从颜值角度的神仙，但是这通电话让他知道的棠离的诸多优点，而这些优点还可以汇成四个字：商业价值。
　　
　　唐暄挂完电话就想去找棠离，但他知道这种太倒贴的谈判方式不会对结果带来任何好处，于是便打算等第二天再说。
　　
　　这几天他也是受够了这些家常菜，决定开车去市里吃点好酒好菜。
　　
　　他开车出去，回来时已经夜里两点。
　　
　　他是跟着导航走的，但不知为何走着走着就跟鬼打墙似的，看着路边的环境只觉得一模一样，有卫星定位在，他居然还迷了路？
　　
　　“yes！”
　　
　　躺在唐暄车顶的咸鱼疯狂扑腾了一下。
　　
　　“我们终于干过了一次现代科技。”
　　
　　墨临沉着端坐，觉得他选了个傻子跟着他。
　　
　　唐暄是不信鬼神的人，他一脚踩下刹车，想拿出手机认真看下，是不是信号不好导致定位出了问题，正当他低头看手机时，车灯前突然出现了两道人影。
　　
　　“啊！”
　　
　　唐暄吓得手一哆嗦，手机从手上摔落，屏幕黑了。
　　
　　就这点高度就摔坏了？这手机纸糊的吗？！
　　
　　砰砰砰！
　　
　　车窗被敲响，唐暄哆嗦抬头看去，只见他外面站了个红毛的杀马特。
　　
　　他这会儿倒是冷静了下来，鬼不至于这么时髦，而打家劫舍的也不至于整这么高调的造型，是生怕路人看不见他这颗闪亮得大脑袋吗。
　　
　　唐暄平缓了下呼吸，车窗落下了一般。
　　
　　“有事？”
　　
　　继羽搓了下手，堆出一脸谄媚的笑。
　　
　　“唐总，我是专门来见你的，但你老家的路真是太难走了，到的时候已经这个点了。”
　　
　　唐暄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对方谄媚的笑容太熟悉了，从小到大，身边的人看他都是同样的表情，他把车窗又放了一半。
　　
　　“有什么事？”
　　
　　“就是……”
　　
　　继羽一拳头轮了上去，冲着他的面门，直接给他揍晕了。
　　
　　“老大，快上！”
　　
　　墨临站在他身后，双手附在腰后，似乎是对他的称谓有些不满。
　　
　　继羽便解释道：“我们现在是凡人，我再叫您的尊上的话，旁人听了会我是傻逼。”
　　
　　傻逼。
　　
　　这是墨临第一个学会的新词儿。
　　
　　不是什么好词儿。
　　
　　他右手挪到身前，掌心出现一颗莲子，莲子在他掌心里迅速长成了一个莲藕娃娃。
　　
　　这是瑶池里的莲藕童子，它可以附在人身上，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学会这个人掌握的所有技能，用现在的话来说，它的名字应该叫‘学人精’。
　　
　　墨临把‘学人精’按入唐暄眉心，然后把真的连云坠换了回去。
　　
　　其实这些事他都可以悄无声息地做，今晚之所以如此大动干戈，原因很简单，他觉得棠离不开心了。
　　
　　棠离不开心也不是因为唐暄，他很清楚，但唐暄同时也让他觉得很不开心，很不爽。
　　
　　所以就让继羽给了他一拳。
　　
　　尊上表达愤怒的方式非常简单，就是揍人。
　　
　　唐暄醒来时人都气疯了，报了警一顿折腾，却连根毛都没有抓到，他自己开车回家，正好见到棠离在院门跟一个红毛小子对话。
　　
　　那么眼熟的杀马特红毛，一下就刺痛了他的神经。
　　
　　“就是你小子吧！”
　　
　　唐暄抡起拳头就砸了上去，继羽自然也是不甘示弱地回击。
　　
　　“你谁啊！神经病吧！”
　　
　　唐暄觉得他不可能认错，因为不管是发型还是穿着都是同款，所以扭打过程中他没看脸，拳脚不停的往前招呼。
　　
　　棠离见他们扭打成一团，赶紧躲开看戏，顺便还搂着他的猫，怕把阿墨吓着。
　　
　　唐暄跟红毛打得很凶狠，从路上扭打路旁的水沟里，到了水沟里红毛好似占了上风，连给了唐暄好几拳。
　　
　　“嚯。”
　　
　　棠离偏了下脸，觉得这架打得挺有水平。
　　
　　阿墨仰头看着他，觉得他此时的表情格外有趣，棠离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小孩子别看。”
　　
　　墨临：“……”
　　
　　终于路上有出门干活的村民了，棠离才慢慢悠悠低低柔柔地喊了一句。
　　
　　“别打了。”
　　
　　热情善良的村民把两个人从水沟里捞了出来，唐暄运动过后，这会儿才觉得冷，冻得直哆嗦。
　　
　　“小唐啊？你这是什么情况。”
　　
　　“报警！我要报警！”
　　
　　唐暄脑子里就两个字，报警，律师，他要把这个犯罪分子抓起来。
　　
　　却见到他对面的人把额前夸张的刘海撸到后脑勺，露出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继羽盯着他，一脸莫名其妙地骂：“你是不是有病？”
　　
　　唐暄拿着手机，一时半会儿竟然也不知道是他有病，还是自己有病。
　　
　　怎么世界上会有两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人品味却是一致的烂。
　　
　　警察来了，带走了他俩，同时还带走了旁观的棠离。
　　
　　棠离：“……”
　　
　　简直天降横祸。
　　
　　在警察局里，他听了唐暄的控诉，他昨晚再回来的路上被人打了，穿着跟着人类似的皮衣，顶着类似的发型。
　　
　　“是同一条皮裤吗？”
　　
　　噗。
　　
　　棠离觉得提出这个问题的民警小哥也是个天才。
　　
　　唐暄好像听见了他的笑声，脸上青一团紫一团，本就难看，此时更是难看极了。
　　
　　他摇了摇头：“我坐在车里，没看清。”
　　
　　继羽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抖腿，疯狂抖腿。
　　
　　“验伤，我要验伤！警察叔叔，你看看我这脸，你再看看我这腿……”
　　
　　“闭嘴吧你，我没你这么杀马特的侄子。”警察叔叔嫌弃地看了他一眼，越看越觉得眼睛疼。
　　
　　他们早上就接到唐暄的报案，从当时描述的发型、穿着来看，这次意外其实情有可原，因为真的很难在一天之内见到两个品味如此类似的杀马特。
　　
　　“……但是唐先生，这位李继羽先生确实是今天早上刚到的安宁市，有车票和火车站的录像作证。据他所说，他是一间娱乐公司的经理，他来到这里是想找棠离签约。”
　　
　　安宁市是个小地方，棠离是这里的小红人，警察蜀黍也认识他，说到这里时把他叫了过来。
　　
　　“他确实是来找我聊签约的事，据他所说，也确实是早晨刚到。”
　　
　　首先是时间对不上，其次是唐暄本人也承认脸不一样，所以这事儿就是个误会，最后是唐暄给了一笔钱，私了。
　　
　　三个人一起离开了派出所，棠离见唐暄实在是惨，拉着他和继羽一起去了医院，正好打狂犬疫苗的针。
　　
　　到医院时，李继羽凉悠悠地补了一句。
　　
　　“你这疫苗是不是打晚了？这都在病发期间了。”
　　
　　唐暄不想跟他吵，也不想再打架，他把棠离拉到自己身边。
　　
　　“这人一看就是野鸡公司来的。”
　　
　　继羽理直气壮地来到他们：“你凭什么说我是野鸡公司的人，我看你才是野鸡公司，不，你就是一神经病，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吧？”
　　
　　“我看你是给脸不要脸！脑袋上顶撮毛，就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棠离抱着猫坐着，见到一位医生路过，他把人留住，礼貌地问：“你们这儿有精神科吗。”
　　
　　“不好意思，没有。”
　　
　　棠离表示遗憾。
　　
　　但医生还是个好人，他朝着那俩神经病吼了一声：“要吵出去吵，这里是医院。”
　　
　　等他俩终于安静下来，棠离才抱着猫准备出去找地儿吃饭。
　　
　　这俩精神病也在他一左一右坐了下来。
　　
　　首先是李继羽出示了一整套非常完整的公司注册手续，还有公司地址。
　　
　　唐暄立刻百度搜索他的公司名字，屁的资料业务都没有。
　　
　　“棠离，你别听他的，他就是一皮包公司，就是想坑你。”
　　
　　李继羽一把把他推开。
　　
　　“棠离你别听他的，我公司人少，但这也是优势。你来了直接当老板，别人是技术入股，你是直接颜值入股，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话简直瞎到没家了，但是棠离却给了他一个手势，示意他继续说。
　　
　　唐暄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棠离？”
　　
　　棠离一边听他说，一边拿着菜单点菜。
　　
　　“酸菜鱼片，剁椒鱼头，豆腐鱼，油炸小黄鱼，再来一个鲫鱼汤。”




17.  第 17 章   小伙子，你也是去参加选……

　　
　　李继羽听完这桌‘全鱼宴’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依旧在忽悠他。
　　
　　“小爷家里不差钱，就想找个由头可劲儿造，你懂我的意思吗。”
　　
　　唐暄本来对他嗤之以鼻，听完他这句话时认真打量了他一眼，从头到脚的打扮，由于这一身造型实在是辣眼睛，他先前没仔细看，现在发现好像却是都是顶级的奢侈品牌。
　　
　　他断定这样的卖家秀传出去了，商家绝对会打飞的过来哭着喊着求他别买了。
　　
　　虽然如此，但他看向李继羽的眼神还是变了。
　　
　　李继羽好似察觉了他的眼神变化，看向棠离的眼神也变了味道，自信得更加实在了，好似把唐暄的态度变化变成了他自信的资本。
　　
　　棠离把鲫鱼汤摆在他左边，另一边是剁椒鱼头。
　　
　　李继羽干脆地往嘴里塞了两口，表情十分满足：“嗯~你们这小破地方，菜还挺不错。”
　　
　　棠离语气十分礼貌：“好吃你就多吃点。”
　　
　　然后他就去专心地喂猫了。
　　
　　这顿饭吃得挺安静，唐暄最后也安静了下来，三人一猫吃过饭后，一路十分和谐地回了家。
　　
　　到家时，唐暄查到了李继羽的个人资料。
　　
　　他的发家理由简单到令人发指，家传了几套祖传的古董，还有三套祖宅，一套比一套之前，最近刚卖的那一套价值一个亿。看完之后，唐暄只觉得什么拼爹拼妈都太低级了，人家拼祖宗。
　　
　　最后他竟然支持棠离跟李继羽签约，还提出自己可以入股的想法。
　　
　　他这句话一出来，李继羽立刻就伸手搂住他的肩膀。
　　
　　“兄弟，你也算是有一双慧眼。”
　　
　　唐暄也回了他一个笑脸，两人居然一笑泯恩仇了。
　　
　　回家后，棠离跟唐暄、李继羽三人坐在一张桌前。
　　
　　“好吧，我签。”
　　
　　棠离在桌前坐下来，李继羽抱了一堆资料过来，怕棠离担心合同陷阱，他还叫上唐暄帮忙把关。
　　
　　——不过眨眼间，这俩人已经开始穿一条裤子了，金钱的魅力可见一斑。
　　
　　“唐哥你看看，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你帮小离把关，咱们其实都有一个共同目标，那就是为了小离好。”
　　
　　“对啊，就是为了小离好，他有这才能可千万别浪费了。”
　　
　　“对对对。”
　　
　　棠离慢条斯理地翻着合同，确实是非常向着他的，整个合同就透着一股子豪气，没地儿花钱终于找到地方了想可劲儿造那种豪气。
　　
　　他签了字，把合同还给李继羽，对方签完然后又给他一份。
　　
　　“太好了，没想到这么顺利，看来小离你果然是个聪明人，你是想去我的工作室呢，还是想就在老家？”
　　
　　棠离一手撸猫，另一只手轻轻拖着下巴，唇角带笑看向他：“老板想我去哪儿？”
　　
　　“最好还是跟我去东海市吧。”李继羽一拍桌站起来，“我先回去收拾工作室，你尽快过来，衣食住行全包。”
　　
　　他说起风就是雨，话音刚落，人已经闪到了院外。
　　
　　走了。
　　
　　唐暄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又在棠离耳边说。
　　
　　“小离，我还是觉得这人不太对劲，不过还好你去的是东海市，这样的话若真是有什么问题，咱们还可以互相照顾。”
　　
　　棠离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他手托着下巴，探究的眼神看向唐暄。
　　
　　这人的脸是一本书吧，稍微有个风吹草动就要翻页。
　　
　　“小离？”
　　
　　棠离眼眸微垂，看着他的猫。
　　
　　“关于唐奶奶的遗嘱，我仔细想了想，确实不能要，无功不受禄。你请律师过来处理一下吧，我放弃或者是转赠，怎么方便怎么处理。”
　　
　　棠离的声音不大，语气却很坚定。
　　
　　他冷漠的表情让唐暄明白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想跟他有任何联系，要划清界限。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棠离一见那不靠谱的李继羽就顺眼，却不肯正眼看自己。
　　
　　遗书的事棠离花了些时间，又把家里的果树过冬问题处理了，在十二月底去了东海市，比唐暄晚两天。
　　
　　他的行李不多，但千奇百怪，一条鲫鱼，一盆绿芽，还有一只猫，前期准备工作也跑断腿。
　　
　　终于办完了登记所需要的手续证明，去办理托运的时候，机场工作人员冲他翻了好几个白眼。
　　
　　棠离猜测，他心里可能在骂：这个傻逼。
　　
　　好在他要求不高。
　　
　　“鱼和花死了就死了。”
　　
　　“猫呢。”工作人员问他。
　　
　　棠离呼噜呼噜猫，安抚好了，才把它放进托运箱里。
　　
　　“猫也没事，土猫抗造。”
　　
　　最后结果也如他所说，他家阿墨抗造，不仅猫抗造花啊鱼都抗造。
　　
　　落地后，棠离自己打车去李继羽发来的地址——反正给报销。
　　
　　因为有温差，他冷，迫不及待地钻进了有空调的出租车内。
　　
　　棠离运气好，遇上的司机师傅贼能唠嗑，搭个车的时间他已经对自己要去的丽景路有了百分之百的了解，总结下来就三个字：富人区，富得还很有品味，治安好环境好风水还好，好些明星以及未来的明星都住哪里。
　　
　　风水宝地。
　　
　　棠离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心说，他就要在这里看这些妖孽现原形。
　　
　　“小伙子，你也是去参加选秀的？”
　　
　　棠离正低头撸猫，听见这话时想抬头想问师傅何出此言，眼眸微抬，就见到一只大黄从路边冲了出来。
　　
　　“师傅小心！”
　　
　　司机师傅反应算快了，立刻猛踩刹车，往另外一边打方向盘，但是那狗却好像是故意的，突然拐了个弯，又冲着出租车过来，师傅刹车已经踩到了死，车朝着右边的垃圾桶撞去，那狗却直扑车头。
　　
　　“这这这什么情况啊！这狗疯了吗！哎哟我的天，行车记录仪拍到了吗？”
　　
　　棠离率先推门下车，那狗被车撞得有点惨，此时正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地看着他。
　　
　　这是一条老狗了，一张白脸，毛看着已经不柔顺了，但十分干净，脖子上挂着他给阿墨买的同款定位器，一眼就能看出来，它被养得很好。
　　
　　




18.  第 18 章   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不做人……

　　棠离先给最近的宠物医院打了电话，一边等医生护士赶过来，一边询问他应该采用什么合适的方式处理。
　　
　　也不知道是他聪明，还是这狗运气好，医生来得及时，夸他处理得当，或者再晚点这狗可能就没了。
　　
　　棠离拖家带口去了宠物医院，刚进门就刷了一万块。
　　
　　“……”
　　
　　这他妈算什么风水宝地。
　　
　　他手里捏着那条已经满是血污的定位器项圈，擦干净之后发现竟然还挂了个骨头形状的铭牌，写着：我爸贼有钱，送我回家给你买房，联系电话：166XXXX
　　
　　棠离顺着电话打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棠离便发了条短信：你的狗出车祸了，在丽景路的真爱宠医院。
　　
　　又紧接着打了第二通电话。
　　
　　还是没人接。
　　
　　棠离送走了出租车司机，司机师傅又急又气，既担心那只狗，又觉得自己实在是倒霉。
　　
　　“我留你一个电话，赔偿问题狗主人或许会负责，如果他不愿意我们再商量怎么办。”
　　
　　“哎，算了吧。”
　　
　　司机师傅觉得自己倒霉，可他一想那狗的主人，狗都快没了，养了十几年的老狗，就像家人一样。
　　
　　“就算我倒霉吧。”
　　
　　棠离目送他离去，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好人一生平安’，重新在长椅上坐了下来。
　　
　　李继羽先打电话来问他怎么还没到，棠离简述了下情况，对方说马上赶过来。
　　
　　“没事儿吧？”
　　
　　棠离手机刚放下去，他微微侧头，眼神疑惑：“你这也太快了吧？”
　　
　　李继羽手反指了下他身后的跑车。
　　
　　“正好就在附近。”
　　
　　“我先帮你把东西拿回去。”他伸手去接棠离的行李箱，刚拉过来，就见到了旁边的花和鱼。
　　
　　“花就算了，你怎么还带了一条鱼？”最气的不是这个，而是花显然是一副精心照顾的模样，而那鱼就用小塑料盒装着，一副你爱死不死的模样。
　　
　　棠离幽幽的说：“得对他负责。”
　　
　　李继羽听完这句话莫名地哆嗦一下。
　　
　　“算了，我都给你带走，等会再会来接你。”
　　
　　他把东西搬上车，引擎声刚去，同款炸耳朵的引擎声又回来了，棠离以为是李继羽去而复还，一抬头却见到了一个戴着口罩的男人推门进了宠物医院。
　　
　　男人四处张望一眼，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棠离的手机响了。
　　
　　两人对视一眼，他往前一步，棠离也起身往前。
　　
　　“你……”
　　
　　“额……谢谢，我的狗怎么样了？”
　　
　　男人大概不善言辞，卡壳了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棠离把还沾着血迹的定位项圈递给他，还未说话，护士走了过来。
　　
　　“你们谁是狗主人？”
　　
　　“我是。”男人迅速的一步迈过去。
　　
　　护士先盯着他打量了半晌，被催促了一声，她才回道：“血暂时止住了，但情况不太乐观，您的狗本来年纪就大了，各器官都有些问题，再加上这次车祸，我们也是尽力了。”
　　
　　男人没听她继续说，拿手机打电话。
　　
　　“请宋医生马上来丽景路的真爱宠物医院。”
　　
　　“现在，马上！”
　　
　　他好像状态不好，湿漉漉的头发，裹了件浴袍，说话时尽量控制自己的音量不让自己失控，有些急躁地咬着自己的食指。
　　
　　棠离视线下移，看见他右手戴着一个运动护腕，跟他穿着有些不太搭。
　　
　　电话打完，男人抓了下自己的头发，一双满是红血丝的眼。
　　
　　“我能看下我的狗吗？”
　　
　　“好，请你跟我来。”
　　
　　棠离目送他往手术室去。
　　
　　收回视线后，看了看他怀里昏睡的猫，好像是因为旅行不适，阿墨今天特别困。
　　
　　正好李继羽回来了，他没等男人出来，在前台留了他的电话号码，让护士一会儿给他，让他联系自己还医药费。
　　
　　护士看在脸的份上，很为他着想。
　　
　　“你就这么走了，不怕他跑路吗？你直接替他付了一万块诶。”
　　
　　棠离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刚进门就让他付一万，这医院也是够心黑的。
　　
　　“没事。”
　　
　　他放下笔，抱着阿墨去见李继羽。
　　
　　“上车上车。”
　　
　　李继羽开着车带他回了公司，是一套三层小别墅。
　　
　　一楼是办公区，二楼是健身房、棋牌室之类的休闲场所，三楼是几间卧室。
　　
　　“你住这儿吧。”
　　
　　棠离走进主卧，空间装修都透着四个字：财大气粗。
　　
　　“好，谢谢。”
　　
　　他先把猫放在猫窝里，而后才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没急着把里面的东西弄出来，只是拿了套睡衣和生活用品。
　　
　　这一路过来，风尘仆仆的，他先洗了个澡，然后拉着他的猫洗了个澡。
　　
　　阿墨洗澡跟别的猫也不太一样，不跑不闹，大爷似的坐在那里，任由棠离的爪子在他身上抓挠，抓得舒服了，他哼哼两声，脑袋去蹭棠离的掌心。
　　
　　棠离搓着它柔软的毛，这惊吓过度的心脏一点一点安静下来。
　　
　　“大爷您要不记下我的手牌，下次来还点我。”
　　
　　阿墨好似不太明白他说的什么，睁开眼睛，琉璃似的蓝眸带着疑惑。
　　
　　棠离挠着他的下巴。
　　
　　“洗好了，咱们吹干干~”
　　
　　毛茸茸的生物会让人心情变得特别好，它摸起来那么柔软，就像是毫无保留地把身、心甚至是灵魂都交了出来。
　　
　　试问，谁能不爱毛茸茸的。
　　
　　棠离把吹干的阿墨抱起来，大大地mua了一口。
　　
　　“小离！”
　　
　　李继羽推开门的时候，棠离的嘴唇还没离开阿墨的脑门，看见这一幕，他僵在门口。
　　
　　“怎么了？”棠离自然地把猫往怀里一揣，朝他走来。
　　
　　李继羽这才回过神来，手指着楼下。
　　
　　“晚饭好了，现在吃？”
　　
　　“好。”
　　
　　棠离抱着猫往楼下走，阿墨趴在他肩头，幽蓝的眼睛看着他身后的李继羽。
　　
　　李继羽说：“不好意思，我下次一定敲门。”
　　
　　棠离只觉得奇怪，是猫洗澡，又不是他洗澡，这货震惊个啥不好意思个啥。
　　
　　李继羽深刻反省了他的错误，然后给阿墨竖了根大拇指。
　　
　　他终于懂了。
　　
　　他给他家尊上写了个《捡到总裁大人》的剧本，但他家尊上毅然决然地选择了不做人要当猫。
　　
　　原来如此。
　　
　　啊这波，这波他在第一层，尊上在第五层。
　　
　　他还是修为太浅。




19.  第 19 章   崽，我们现个原形吓死他……

　　棠离到了楼下。
　　
　　他这时仔细地看，才发现李继羽的穿衣服品味虽然辣眼睛，但在装修上的品味却十分优秀。
　　
　　两面墙打通，装的是透明玻璃，满屋都是窗外的橘调夕阳。整个装修虽是以黑白灰为主调，但因为一些绿植和一些俏色小摆件让它看起来极有严肃的气氛，也不单调压抑。
　　
　　棠离带来的鱼和花都有一个合适又舒服的位置，尤其是那条鱼，一只鱼享用了两个浴缸那么大的浴缸。
　　
　　“右边是餐厅。”
　　
　　棠离走过去，只见餐厅挨着一个花园。
　　
　　花园还没种花，显得光秃秃的。
　　
　　李继羽大手一挥，跟玉皇大帝似的：“种，随便种！”
　　
　　棠离给了他新老板一个赞赏的眼神。
　　
　　他转了一圈，终于来到餐桌边，晚餐特别丰富，都是有说得出来历的大菜。
　　
　　棠离在李继羽对面坐下，他拿了新的碟子给阿墨夹菜，只见这位爷对食物毫无兴趣，去一边修炼了。
　　
　　“李总请。”
　　
　　棠离顺手放下，给李继羽倒了杯雪碧。
　　
　　只见李总双手接过，一身古代大侠范，双手捧着酒杯一饮而尽。
　　
　　“相逢即是缘，珍惜这份情。”
　　
　　“……”
　　
　　棠离还是觉得他的新老板是个傻子，喝个雪碧也这么多戏。
　　
　　他坐下来，吃得慢条斯理，他是个对吃食毫无欲望的人。看见美食，感叹几声再多看几眼，好像就饱了。
　　
　　米饭只吃了小半碗，他喝了两碗汤，放下了筷子。
　　
　　“我好了，李总慢吃。”
　　
　　“啊？这就好了？要不再来点？”
　　
　　“不用了，您请。”
　　
　　棠离端着他用过的碗筷去厨房，见李继羽跟他意思意思之后，又很快投入了狂吃海塞的节奏中。这个时候棠离便确定，这位爷点的菜虽多，多到每样都要两份，不是看在他的面子上，而是因为人家李总自己就很能吃。
　　
　　他倍感惊讶。
　　
　　“鱼是一种很能吃的生物吗。”
　　
　　他把碗放进洗碗机里，正好旁边有个门，他溜达着出来了。
　　
　　棠离本来想叫阿墨陪他散步，但它可能是旅途太辛苦了，一直盘着睡觉。
　　
　　他在外面溜达了一圈。
　　
　　这别墅区绿化做得很好，娱乐设施也有，但却不见几个人。想想也是，有钱能在这样的地界买别墅了，必定个个都是大老板、大忙人。
　　
　　可是话又说回来，这么有钱了，每天还是忙得像条狗似的，到底图个什么呢。
　　
　　棠离是个毫无志向的小燕雀，猜不透这些鸿鹄大鸟的想法。
　　
　　他走到别墅区的中央广场，广场上的音乐喷泉正在运作中，音乐声悠扬，搭配喷泉的水珠，更显得碧丽堂皇。
　　
　　可惜没什么人欣赏。
　　
　　棠离走得慢，他脚步停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夜幕笼罩下来，他转身，绚烂的灯光在身后，他抬头望向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星光。
　　
　　他莫名的觉得压抑。
　　
　　好像漆黑的夜空里蛰伏了一个巨大的怪兽，随时准备张开血碰大口将这个世界里的渺小人类吞入腹中。
　　
　　棠离快步回了别墅，他推开门，就见到一条肚子涨得像九月怀胎的鱼躺在沙发上，尾巴偶尔动一动，一副要死不死的样子。
　　
　　他走进来，眼睛眨了下，就看清了沙发上躺着的不是鱼，是九月怀胎的李继羽。
　　
　　以前也是在影视剧里看到类似效果，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真的有人才能把自己的肚子撑成这样子。
　　
　　他走进来，打完招呼上楼。
　　
　　洗漱洗澡，出来后他搂着阿墨看了几页书，时间到九点的时候，他打了个哈欠，放下书躺了下来。
　　
　　关灯，拉被。
　　
　　他摸了摸阿墨圆润的猫猫头。
　　
　　“晚安。”
　　
　　阿墨睡得很沉，理都不理他，唯一的回应是起伏的腹部。
　　
　　凌晨两点半。
　　
　　李继羽那顶天的肚子消了下去，他蹭地爬起来，叉着腰撸了一把自己的杀马特红发。
　　
　　“舒坦！”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一缕暗色的烟飘来，墨临在他眼前现身。
　　
　　“老大！”
　　
　　“快快快，老大快入座。”
　　
　　墨临在他面前的餐桌坐下来，指尖轻捻，原本凉透的菜便恢复了热度。
　　
　　他拿了副白玉长筷，没什么兴趣，尝了几口便放下了。
　　
　　李继羽拿了杯子过来，给他倒了满满一杯。
　　
　　“尝尝这个。”
　　
　　墨临端起透明的玻璃杯轻抿了一口，眉头舒展。
　　
　　“这是？”
　　
　　“雪碧！”
　　
　　墨临还挺喜欢这个名字，也挺喜欢这种‘液体’。
　　
　　入口有一股很淡的甜味，有一点辛辣的气体在口腔乱窜，倒是比酒来得更淡，饮下之后齿间也会长时间留有一股甜味。
　　
　　李继羽在他对面坐下来。
　　
　　“老大，你有发现吗？”
　　
　　从安宁市出发，墨临就已经不‘在’了，他提前来到了这里，已经踩点一圈。
　　
　　“有问题。”
　　
　　李继羽脸上轻松地表情没了，如果是他认为有问题，那可能是要出点事儿，但如果是墨临都说有问题了，那可真是毁天灭地的大问题。
　　
　　他手撑着下巴，然后一路摸到后脑勺。
　　
　　“那老大我们应该……额。”
　　
　　尊上变成了一团空气。
　　
　　人没了。
　　
　　卧室。
　　
　　棠离睡得很难受。
　　
　　他觉得自己像是睡着了，但又有一半意识清醒着，两部分状态不同的‘意识’好像在打架，打得他身体非常难受，一会儿热一会儿冷。
　　
　　在某个极冷的瞬间，他忽然发现一个可能：或许不是他两部分意识在打架，而是有其他的意识在跟‘他’打架。
　　
　　他猛地‘清醒’过来，睁开眼的瞬间，他看见有什么影子从自己身上弹了出去。
　　
　　棠离被吓得够呛，一个鲤鱼打挺蹿起来，还不忘抱着他的猫。
　　
　　怀里的猫柔软但温热的身体给他了一点安全感，也让他恢复了冷静。
　　
　　棠离盯着那团影子，居然是一条狗。
　　
　　靠。
　　
　　他第一反应不是恐惧，而是生气，一条狗也想上他的身。
　　
　　他举起阿墨宽大柔软的肉垫。
　　
　　“你别过来。”
　　
　　我有猫。
　　
　　据他所知，所有的猫狗大战最后都是猫猫取得碾压性的胜利。
　　
　　面前这条妖狗好像也挺怕他怀里的猫，但又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汪汪汪叫着想要靠近他。
　　
　　距离近了些，棠离才发现面前这条狗其实不太像狗，似狮又似狗，卷曲的毛很古典，有点像以前用来镇守大门的石狮子。
　　
　　“汪汪汪！”
　　
　　棠离见它前腿微曲，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他吓得紧贴墙壁，同时小声地在猫耳边小声挑衅：“崽，我们现个原形吓死他。”
　　
　　他怀里的猫一直都是昏昏沉沉的样子，此时听他一语，好似‘活’过来一般，幽蓝的猫眼睁开，锐利的眼神望过去，那狮子狗已经给跪了。
　　
　　但他还是随了棠离的意，现出了原形。
　　
　　“！”
　　
　　棠离从未见过这种生物，无论是影视剧里还是历史典籍里。
　　
　　它全身通体幽黑，四蹄一尾长耳，似鹿半狐，有一双幽蓝的眼眸，浑身萦绕着深浅不一的蓝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活的，偶尔聚成图腾或文字，大部分时候都像星子一样散落在身体四周。它就像黑夜的化身，却不是令人压抑的黑夜，而是一片群星璀璨的夜空。
　　
　　无论是原型还是猫猫形，棠离觉得它是都拥有顶级颜值的妖怪，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如果它没有在变身时把棠离怼到天花板上的话。
　　
　　“唔。”
　　
　　棠离的内脏被挤得很难受，某猫好似终于发现了问题缩在，缩小了形态。
　　
　　棠离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跌落在它背上。
　　
　　就这一瞬间，棠离愿意原谅它所有的鲁莽行为。
　　
　　这个形态的触感是完全不一样的，毛更长更厚实，也更加柔软，跌落下来，像跌进了恒温云层。
　　
　　棠离忍不住把脸埋进去狠狠地蹭了一把，直到听见狗叫声他才想起这谁谁。
　　
　　他只听见一道冰凉的声音。
　　
　　“说人话。”
　　
　　妖怪A对妖怪B说‘说人话’，这画面也是够诡异的。
　　
　　这声音棠离听完后觉得有几分熟悉，可他后脑勺刚刚怼过天花板，脑袋嗡嗡地响，听不真切。
　　
　　只听见那狗又在他耳边嗡嗡地说。
　　
　　“不要意思，狗当得太久了，忘记了。”
　　
　　“……”
　　
　　棠离明白了，现在之所以是人类的天下，是因为它们妖怪智商都不咋地。
　　
　　人类完全不必在意遇见妖怪了怎么办，动动脑子就能坑死它们。
　　
　　棠离从阿墨背上下来，他好像在星辰里滚了一圈，沾了一身星光。那些或深或浅的蓝色光亮从他身上落下，好似不肯离开似的，恋恋不舍。
　　
　　他捻了一撮在指尖，有很轻柔的触感，却摸不出什么尸体，还有一点光的温度，不过离开了阿墨的身体，它们只在棠离指尖停留了很短的一瞬间，很快便消失了。
　　
　　他又去抓了一把，捏在掌心玩。
　　
　　“你叫什么，从哪儿而来，家里有什么人，有什么事……”
　　
　　棠离话还没说完，刚想伸手时，只见到阿墨忽然缩成猫咪大小的一团。
　　
　　他傻眼了，心都凉了半截。
　　
　　居然只能爽这么一会儿。
　　
　　电量不足了吗？
　　
　　这原型看着确实耗电。
　　




20.  第 20 章   下至三岁幼儿园上至八十……

　　“我……”
　　
　　那狗欲要说人话，棠离抬了下手，在床上坐下来，一手按着他昏沉的脑袋，一手按着凉透的心。
　　
　　“让我缓缓。”
　　
　　棠离这一下没有缓过来，直接晕了过去。
　　
　　“棠离！”
　　
　　墨临抚上他的心口，紧张又担忧。
　　
　　他总是忘记人类是很脆弱的生物。
　　
　　李继羽及时伸出手，阻止了他家尊上用灵力替棠离修复。
　　
　　“别急，他可能就是有些脑震荡。”
　　
　　“？”
　　
　　墨临听不懂这些新词，只能跟着李继羽一起去医院。
　　
　　到了医院，诊断的时候棠离醒了。
　　
　　医生问。
　　
　　“怎么撞的？”
　　
　　那就说来话长了，长话短说就是：我家猫现原形的时候把我怼天花板上了。
　　
　　棠离咳嗽一声。
　　
　　“跟朋友闹着玩，不小心。”
　　
　　“你们这些年轻人啊，一点都不稳重。”医生放下手里的片子，“没事儿，就是有点脑震荡，以防意外还是住院观察一晚，明天没问题就注意出院了。”
　　
　　“谢谢医生。”
　　
　　棠离被推着进了病房，他躺在病床上，幽怨又凄婉地看着阳台上的猫。
　　
　　——眼神活像被没嗑肾宝片丈夫辜负了的小妻子。
　　
　　你也太快了！！！
　　
　　他可怜，那条狮子狗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棠离终于想起来理他，却没有什么好脸色。
　　
　　等到护士离开病房，外面的走廊彻底静了下来。
　　
　　“你什么时候附在我身上的？”棠离略有所思，半晌便有了答案，“听说人在受到惊吓时会魂魄不稳，是在你撞车的时候？”
　　
　　他第一眼便看出来了，这就是那条奄奄一息的老狗。
　　
　　狮子狗趴在他面前，头贴着地板。
　　
　　“我不是故意的，请您不要生气，我只是想请您救救我的主人。”
　　
　　“你要我怎么救？”
　　
　　棠离皱眉，他看起来很像擅长救死扶伤吗？
　　
　　而且他以前也不是看不见这些东西，可那时怎么就没有妖三天两头求他帮忙呢。
　　
　　他看向自己的手掌，好像他最近能看得越来越清楚，次数也是越来越多了。
　　
　　阿墨已经到狮子狗面前，它站在病床上，宛如九霄神明一般俯瞰地板上那条狗。
　　
　　狮子狗根本不敢看他，仅是气场就压得他抬不起头来。
　　
　　想说的话也不敢再说出口，它低着头。
　　
　　“您已经救过了。”
　　
　　“谢谢您。”
　　
　　狮子狗起身，穿透病房门走了出去。
　　
　　这就完了？
　　
　　幸福来得这么突然？
　　
　　棠离下了窗，推开病房门走了出来，他第一眼没看见那条狗，却刚好看见他的‘邻居’也从隔壁出来，朝着他身后的人说：“让我去。”
　　
　　里面的人声音跟他比起来要急躁许多。
　　
　　“于衍，你疯了吗！”
　　
　　于衍发现身后的人不讲道理，便想转身拿开他拉住自己的手，结果一侧身，看见了棠离。
　　
　　虽然下午只见了半张脸，但棠离还是一眼认出了他，对方显然也看见了他。
　　
　　“表哥，给这位先生转账。”
　　
　　被他唤作表哥的男人从病房内走出来，拿着手机一脸疑惑。
　　
　　于衍自己把手机拿了过来，朝棠离走来。
　　
　　“今天的事非常感激，出租车公司那边我已经联系过了，会处理好赔偿问题。至于您垫付的医药费，我现在给你。”
　　
　　棠离拿出手机收款。
　　
　　微信到账50000.
　　
　　出手阔气。
　　
　　他抬头看向对面的男人，仔细瞧瞧竟然觉得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哪里见过。
　　
　　“你想去见你的狗？”
　　
　　“嗯。”
　　
　　于衍应了一声，略微对他一弯腰，很快便直起身往电梯去，他后面的人拉着他。
　　
　　“你刚刚才醒，你能不能好好休息一晚上，一条狗而已！”
　　
　　“我说过，它不仅是一条狗。”
　　
　　棠离看着他们拉扯，低头时看见那条狮子狗绕着于衍的小腿转圈，用头去蹭他的腿。
　　
　　可惜他感受不到，狗蹭得用力了，便从他腿中间穿过去了。
　　
　　它有些着急，却怎么也做不了，哼哼唧唧的看着他的主人，确定自己怎么用力他都看不见自己，只能看向棠离。
　　
　　棠离满心都是三个字：造、孽、啊！
　　
　　他看着于衍的一双手，他这一双手可真是伤痕累累，一只手因为拔掉针头又不作处理，此时正在滴血，另一只手手腕处——他之前见过戴着护腕的地方——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纱布。
　　
　　他嘴里的表哥虽然一副看似关心他的样子，但一直都在动嘴皮子，还没有见到他滴血的手。
　　
　　棠离递过去一张纸。
　　
　　“于先生，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于衍有些意外，不甚理解地看着他。
　　
　　他表哥也迅速望过来：“你也就垫付了一万医药费，已经五倍奉还了，你还想怎样？”
　　
　　好家伙，还被当成讹钱的了。
　　
　　棠离微抿薄唇，是个有点委屈又有点无奈的表情：“我只是想见见那条狗，毕竟我也算是当事人，如果您觉得突兀的话……”
　　
　　“没事。”于衍不想理会他的表哥，拿过车钥匙，快步往电梯口去。
　　
　　棠离跟着他一起，阿墨迈着优雅的步调跟他们一起进了电梯。
　　
　　狮子狗被突然进来的黑猫吓得直哆嗦，躲在于衍脚后，尾巴都蜷缩着。
　　
　　可怜巴巴的。
　　
　　棠离有些好奇，阿墨到底什么来历，狮子狗身上的花纹很有年代感，应该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见了他怕成这样。
　　
　　两人上了同一辆车，棠离见于衍状态实在是不好，便坐在了驾驶座上开车，他侧身时看见狮子狗趴在于衍身上，下巴轻轻蹭着他右手手腕的伤口，而它的主人对此毫不知情，始终盯着窗外。
　　
　　棠离攥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握紧，神情变冷，语调也渐冷。
　　
　　“你既然已经准备抛弃它，现在回头看又有什么意思呢。”
　　
　　于衍听到这句话时，先是震惊，而后是被陌生人冒犯了隐私的愤怒，最后是自责和痛苦。
　　
　　虽然他跟棠离同时从医院出来，甚至连病房都挨着，可是跟棠离比起来他的状态显然要差许多，好似从身心到灵魂都遭受了一遍又一遍的重击，以至于让他虚弱得像一片枯叶。
　　
　　棠离看了一眼他的手腕，目光直白露骨，看得于衍藏起了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
　　
　　但棠离表面看着温柔斯文，说出口的话却跟针似的。
　　
　　“你是不想死，还是想死得更痛苦一些，让自己带着一身怨气化身厉鬼？”
　　
　　此时的棠离显得十分刻薄，甚至刻薄得不太像个人了，但恰好因为如此，他的话像刀，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刺穿了于衍的皮囊，直击他的灵魂深处。
　　
　　“大概是。”
　　
　　“但你有没有认真的计算过，如果说你先的人生是‘-99分’，在你做了这种选择之后，你还失去了你的狗，变成‘-100’分。”棠离没有太在意于衍的表情，只是自顾自地说着：“你觉得这是意外还是尽心策划？我比较偏向于后者，你的狗很聪明，它知道或许其他办法不会让人在第一时间通过项圈上的号码联系你，所以它想了个绝妙的主意。但它又不太聪明，车速太快，它没有抢救过来。”
　　
　　于衍把脸埋进掌心里，狠力的搓了两把，他以为自己会流泪，却发现掌心始终干涩——他因为一些陌生的人和事伤感太久，失去了最爱的狗却哭不出来了。
　　
　　手机响了。
　　
　　于衍没有动作，直到第二遍响起他才接了。
　　
　　“喂。”
　　
　　“那个人是棠离！是棠离！”表哥声音听起来非常兴奋，从手机里传出来，驱散了车内原本的压抑环境。
　　
　　他的声音带着嘲弄和讥笑，“他倒是比你心大很多，网上都吵成那样了，他还到处乱逛，你倒是学学人家，别总因为什么阿猫阿狗就闹死闹活。”
　　
　　于衍此时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棠离说话那么难听，他却觉得能听进去。因为棠离始终尊重他的狗，尊重他眼中的家人。
　　
　　棠离完全不关心耳边那刺耳的声音，他只关心他的猫呢。
　　
　　李继羽开了辆车跟着于衍的车，倏地出现的黑影吓得他一哆嗦，差点跟前面的车追尾。
　　
　　车身摇晃，但后座的墨临却稳如泰山，他拿出手机，点开了软件，想看看怎么又吵了起来。
　　
　　他学习能力极快，已经知道了如何去寻找‘热点’，棠离的名字又高高挂在前列。
　　
　　点进去一看，是几张机场头偷拍照，据知情人爆料他来东海是参加选秀准备出道。
　　
　　下面评论很多，但大部分都不是什么好话。
　　
　　墨临是个冲浪新人，好在还有很多新词他看不懂，就更别提某些缩写了，不然继羽真担心他气得大发雷霆。
　　
　　继羽想说网上这些带节奏的账号要么是营销号，要么是九年义务教育都没念完的小孩子，千万别忘心里去。但他又一想，以他家尊上的脾气，但凡是个能跟他对话的生物，他都劈得下去。
　　
　　下至三岁幼儿园上至八十养老院，敢当他的对手，他就下得去手。
　　
　　是个狼灭。
　　
　　继羽决定顺着他的心意。
　　
　　“老大，你可别气，气出病来没人替，回去我就跟他们对掐，套出住址咱就上。”




21.  第 21 章   有了一只猫，就会想有一……

　　棠离把于衍送到了宠物医院。
　　
　　虽然也在丽景路附近，但这间医院明显更高大上许多，棠离从他没有见识的角度评估一下，大概就是进去就得五万起步的水平。
　　
　　他跟于衍刚到医院，就有一整个‘专家团’的医生护士过来，跟他说抱歉。
　　
　　“于先生，您的狗确实伤得太重了，再加上它本就年纪大了。”
　　
　　“实在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若要最恐怖的话，在医院里听到医生说‘尽力了’一定能排到前三。
　　
　　于衍沉默了许久，最后还是接受了这个现实。
　　
　　“让我看看他。”
　　
　　“您请。”
　　
　　于衍跟着医生往前走，棠离被当成助理，也被一起送了过去。
　　
　　他看着于衍的侧脸，觉得他有些茫然无措。
　　
　　于衍已经过了而立之年，完全不是死条狗就能大哭大闹一场的年纪。
　　
　　他如果在这里抱着一条狗的尸体哭泣，那实在是太狼狈了。
　　
　　“你要想哭就哭，它是条狗，但可能也是最后一个完全把你放在心上、放在灵魂里的活物了。”
　　
　　“你确实挺惨，是该好好哭一场。”
　　
　　跟着他们一起进来的女医生大概觉得棠离长了一张刻薄至极的嘴，想狠狠地剜了他一眼，但这一眼望过来，又被棠离的颜值惊着了，于是一个凶狠的眼神就这样偃旗息鼓了。
　　
　　于衍所有的负面情绪是充满水的气球，悬在头顶摇摇欲坠，棠离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气球，他被疯狂卷来的情绪淹没。
　　
　　“走吧。”
　　
　　“让他一个人待会。”
　　
　　棠离把女医生叫了出来，他在门外等着的长廊上坐下来，听着背后传来的压抑的声音。
　　
　　他就在这样的背景音里说：“我连条狗都没有。”
　　
　　女医生好像这个时候认出了他是谁，也听到了他这句话，她觉得她不该继续站在这里，脚步极轻地离开了走廊。
　　
　　他离开后，一只黑猫迈着极轻极浅的步子，悄无声息朝棠离走来。
　　
　　他有片刻的出神，回过神来时，黑猫已经趴在了他腿上，柔软温热的肚子暖着他一双冻得冰凉的手。
　　
　　棠离抽出自己的手，在阿墨圆润的猫猫头上狠狠地rua了两把。
　　
　　rua到尽情处，他掐着腰圆润的身子，举到起来狠狠地吸了一口——有了猫之后，他才知道为什么有些人猫奴那么沉迷于吸猫。
　　
　　因为真的很好吸啊！吸一口神清气爽，吸两口通体舒畅，吸三口直接羽化成仙。
　　
　　女医生端了两杯热茶回来，见到他怀里有只猫，顿时觉得自己被骗了。
　　
　　——他虽然连只狗都没有，但他有猫啊。
　　
　　半个小时后，于衍抱着尚有余温的狗离开了医院。
　　
　　一只狗的离世要比一个人的落幕简单许多，因为没有朋友来参加它的追悼会，主人就是它的唯一、它的全世界。
　　
　　旺财的葬礼，棠离陪着于衍花了半天的时间就搞定了。
　　
　　期间他的表哥来过，这次见面他对棠离的态度要好许多，让棠离帮忙照顾他。
　　
　　棠离眼里没有他，只有那只憨态可掬的狮子狗。
　　
　　但凡他露出一丁点儿想要撒手不管的情绪，这条狗就可怜巴巴地看着他，好像能在下一秒生生淌出两条血泪来。
　　
　　但棠离想不明白，这事儿……不已经完了吗。
　　
　　棠离最后还是把于衍带回了工作室，他这时才说了一句人话。
　　
　　“人十几年一个轮回，狗应该快一点，可能你活久一点，就有一条新的旺财闯进你的世界。”
　　
　　于衍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扯了下唇角。
　　
　　“这么久了，这是我从你嘴里听见的唯一一句人话。”
　　
　　“我一直说的都是人话，你这么认为是因为忠言逆耳。”
　　
　　棠离下车，走进别墅。
　　
　　“放这里吧。”
　　
　　他给于衍指了个位置。
　　
　　后院的小阳台，在小雪的花盆旁边，是整套别墅被阳光照耀时间最长的地方，
　　
　　于衍把小木盒放下，看了眼这一片‘鱼语花香’的工作室。
　　
　　此时李继羽回来了，左右都是他点的外卖，招呼棠离过去吃。
　　
　　他吆喝的声音很随意，听着就是个意思，主要想表达的是他饿了他要吃饭了，至于别人爱吃不吃反正他态度已经放在这里了。
　　
　　要不是这么个态度，于衍真觉得棠离是被他包.养了。
　　
　　棠离没太在意他，他这一天一夜被折腾得太惨了。
　　
　　“我不饿，你用吧。”
　　
　　他上楼去洗澡，换上柔软的睡衣，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别墅内有地暖，床垫和被套都是顶级家具品牌，是极其舒适的环境，棠离疲倦极了，可当他眯着眼睛把脸藏在天鹅绒被里时，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阿墨躺在他枕边，蜷着一般的身子，仰头看着他，好像在奇怪他为什么那么困却还是不睡。
　　
　　棠离从被子里露出来的一双眼，缓慢地对上它幽蓝的双瞳。
　　
　　他一笑。
　　
　　下半张脸露出来，像个猥琐的老流氓。
　　
　　他手掌捧着阿墨圆润的猫猫脸。
　　
　　“小阿墨，咱们变个大阿墨好不好？”
　　
　　人总是贪婪的。
　　
　　有了一只猫，就会想有一只大猫。
　　
　　若要问什么比毛茸茸更让人欲罢不能，那就是超大只的毛茸茸！
　　
　　悄无声息的。
　　
　　纯黑色的柔软绒毛忽然铺了半张床，棠离掀起被子扑过去，化身八爪鱼死死盘住，阿墨身上那蓝色的星光还在，但像是因为体型也缩小了，那光也更细碎，更温柔。
　　
　　棠离想起了小时候一个停电的夜晚，他和家人坐在小院子里，耳边是蝉鸣蛙鸣声，头顶是盛夏星空，他捧着从井水里捞出来的西瓜，吃到睡着。
　　
　　此时此刻，他就像是抱着那样一个温柔的夜晚入眠。
　　
　　他闭着眼睛在阿墨颈边舒服地蹭了好一会儿，一下想得特别开。
　　
　　果然人生要有舍有得，为了这只毛茸茸，什么妖魔鬼怪他都忍了！




22.  第 22 章   是天道他老人家正在偷懒……

　　第二天。
　　
　　棠离破天荒的睡到了中午，一觉醒来，床上只有他一个人。
　　
　　猫不知道去了哪里。
　　
　　棠离顿时就像遭受了‘提裤子不认人’的酷刑，在心里骂了句：这渣猫。
　　
　　他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起床。
　　
　　李继羽在楼下吆喝。
　　
　　“吃早餐了。”
　　
　　棠离慢吞吞下楼，见到阿墨盘在猫爬架上便安心了。
　　
　　餐厅，见到于衍已经在餐桌边坐下了。
　　
　　李继羽正在跟他聊工作室事宜。
　　
　　“你的公司主营什么。”
　　
　　“没想好。”
　　
　　“……将来打算做什么？”
　　
　　只见李总一脚踩着凳子，霸气无比：“钱先烧着，其他的再说吧。”
　　
　　于衍很怀疑这是一艘贼船。
　　
　　棠离走到餐桌边，阿墨从沙发上跳过来，蹲在他椅子后面。
　　
　　“早上好。”
　　
　　棠离跟众人打招呼，然后被桌上丰富的早餐震惊了。
　　
　　他用简直不可理喻的眼神看向李继羽。
　　
　　——他就没见过这么吃货的鱼。
　　
　　烧麦，蒸饺，茶叶蛋，灌汤包，李继羽的嘴好像一个巨大的黑洞，一口一口，吃得停不下来。
　　
　　棠离和于衍食量都小，后面的时间都在欣赏李继羽的吃相。
　　
　　“要不，李总你开个大胃王吃播吧。”棠离提议道。
　　
　　李继羽抹了一把嘴巴的油，略微一思索，觉得此计可行。
　　
　　他立马找人配了一套最贵的直播设备，下单时把所有商品数量乘以2。
　　
　　在他购物时，他忽然灵机一动。
　　
　　“我想到了我们公司成立的第一个项目。”
　　
　　棠离和于衍若有所思地看向他。
　　
　　李继羽咽下了他第十三个蒸饺，左手去拿韭菜盒子，右手拿了个平板电脑。
　　
　　“我咨询过专业人士，当下首先要做的事是反黑。”
　　
　　所谓的‘咨询’，就是那棠离和唐暄对话时，偷听了那么一‘墙角’，到目前为止开公司、签棠离都是因为这一‘墙角’。
　　
　　棠离问他：“李总，你打算怎么做。”
　　
　　李总说：“你看这个‘魔鬼歌’。”
　　
　　他点开魔鬼歌的微博主页。
　　
　　这人的简介是吐槽博主，微博全是各种谩骂人生攻击。属于微博上的另外一种‘典型’，哪里有热度哪里就有他，若是侥幸有那么一次得到了关注，就是他人生的一次‘升华’。
　　
　　这样的账号背后一般没有公司运营，等他蹭得热度多了，自身也有了热度的时候，就会发展成大型营销号。
　　
　　李总打算把这个人扼杀在摇篮中。
　　
　　他点开了他跟魔鬼歌的私信。
　　
　　刚开局，两人温柔地问候彼此亲妈亲爹，这第一回合在李总祭出‘哈哈哈想不到吧我根本没妈’这一神技后，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于衍：“……”
　　
　　棠离：“……”
　　
　　只听见李总十分体贴道：“这是反黑的第一步，我来就行了，我怕你们骂不过他们最后被气哭了。”
　　
　　他把聊天记录拉到最新处，大概就是两人约定了线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棠离面无表情：“所以你的反黑第三步就是，线下真人PK？”
　　
　　只见李总一拍桌面，斜眼看他：“你怎么能这么说话，这是他盛情邀约，而我盛情难却。”
　　
　　“难怪你能吵赢他们。”
　　
　　就这逻辑，有几个正常人是他的对手？
　　
　　运气很好，跟李总对喷的魔鬼歌就在临市，于是棠离决定让于衍跟他一起出外勤，大抵是人生实在是太无聊了，于衍竟然选择了同意。
　　
　　等他们离开后，棠离在沙发上抱着猫，跟狮子狗‘促膝长谈’。
　　
　　他打开微博，一搜就是于衍的丑闻。
　　
　　他是个新锐导演，年纪不大，但拿的奖不少，去年一部贺岁片20亿票房，彻底打响了名头。但好景不长，今年就翻车了。
　　
　　前些日子传出潜规则工作室男星的丑闻，同时还有一些版权纠纷，新剧本涉嫌抄袭，一雷接着一雷。
　　
　　“这些都是事实！是桑德星这个白眼狼诬陷我家主人！”
　　
　　桑德星就是举报于衍潜规则的男星，他跟于衍在某次一次公益援助活动上认识的，后来于衍资助他完成了大学学业，又领着他进了娱乐圈，可以说是为他铺了一条康庄大道，结果却被反咬一口。
　　
　　要问棠离为什么选择相信于衍，一是因为这条狮子狗，二便是因为于衍手腕上的伤口了。
　　
　　这世界上有些逻辑很奇怪，梦想不能用钱来衡量，可偏偏只有赚了钱的梦想才会被认为是有意义的、是成功的；清白不能用死亡来证明，但大部分时候绝望的人只能选择‘以死明志’。
　　
　　总会有太多委屈、太多血泪，无处申冤。
　　
　　“你想我替他澄清这些事？还他清白？”棠离在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他觉得难度挺高，毕竟他自己也深陷舆论中。
　　
　　对面的狮子狗见黑猫不理他，胆子便大了起来。
　　
　　“起初是这样打算的，但是现在我发现事情恐怕比这要复杂一些。”
　　
　　棠离听见‘复杂’这两个字就头疼。
　　
　　许是脑震荡的后遗症还在，也不知道他就这么跑了，医生有没有气得暴跳如雷。
　　
　　他揉捏着眉心，压抑着痛楚：“你说。”
　　
　　狮子狗见他有了兴趣，终于不像昨日里那么蔫儿吧了。
　　
　　“您应该懂得的，人有人的命数，一切都是天定的，这边是天道。妖若是影响了人的命数，便是逆了天道。那是要承受九天雷劫的，雷霆万钧之力是我这种小妖根本无法承受的。”
　　
　　棠离确实是懂的。
　　
　　因为小雪就是这么没的。
　　
　　但为什么这条狮子狗还没死呢。
　　
　　是天道他老人家正在偷懒打盹儿中吗。
　　
　　狮子狗不让他继续胡乱猜测下去。
　　
　　“天道不会放过任何忤逆他的任何生灵，除非通过升仙台的考验进入九霄宫，成为天道之外的神明。”
　　
　　棠离头疼地揉捏着眉心，他一个小小凡人，爱种地爱偷懒，造了什么孽才会坐在这里听这些玩意儿。
　　
　　“我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说，陷害于衍的可能不是凡人，所以才会继续求我帮忙。但你看看我哪有除魔卫道的本领，确定我出手不是给反派送上一顿美味的午餐？”
　　
　　狮子狗看着他，淡金色的小眼睛里满是智慧的光芒。
　　
　　“你有。”




23.  第 23 章   殴打小学生战队出击！……

　　棠离打了个哈欠，眼角滚出两滴透明的液体。
　　
　　“那就当我有吧。”他刚说完，就见到门外站了个人。
　　
　　唐暄。
　　
　　棠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起身去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
　　
　　唐暄很是自来熟，棠离只开了一条缝，他便自己推开门挤了进来。
　　
　　“我有套房子也在附近，这片其实很好打听，丽景路这一块几乎住了‘半个娱乐圈’。”
　　
　　然后跟棠离讲这丽景路几乎住了小半个娱乐圈，棠离知道有一种人会走到哪里都显摆自己知道得很多，若是有趣他便听一耳朵，但这些实在是无趣，棠离听得只打哈欠。
　　
　　人生太无聊，想撸猫，大的那种。
　　
　　唐暄说了半晌，才察觉他根本没有听自己说话。
　　
　　脸上欢喜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棠离看见了，却并没有太在意，敢在他开口前问道：“你过来是有事吗？没事的话……”
　　
　　只见唐暄弯腰取出来一个盒子，这个木盒一看就很有年纪，拿出来的瞬间棠离便嗅到了一股陈木的味道。
　　
　　唐暄打开它，棠离看到了那枚眼熟的玉坠，但几乎是瞬间，他便知道了这跟唐暄车挂上的不是同一枚——尽管它们长得一模一样。
　　
　　棠离伸手取了出来，玉坠泛着一股幽淡的味道，像山间清冷的雾混着一丝花香。到了他的手心里，那玉坠竟然开始发光，也微微发热。
　　
　　他看了眼唐暄的表情，见他主动拿走的欣喜，并没有任何惊吓。
　　
　　看来只有他能看到这光芒。
　　
　　哦，还有旁边的狮子狗。
　　
　　棠离摸索着那没玉坠，有些遗憾地想到：或许他真的有本事。
　　
　　真是太遗憾了。
　　
　　“我回家之后问过父母这玉坠的来历，这是我父亲才告诉我，原来家里有块一模一样的，是家里的传家宝。说是老祖宗嘱咐过，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它离开我们唐家。”
　　
　　棠离听着，便作势要还给他。
　　
　　唐暄却潇洒地把盒子盖上了。
　　
　　“我那枚是爷爷收到的礼，正是因为跟传家宝长得一模一样，他才破格收了这份礼物，后来转送给了我。对于我来说，那一枚更有感情，所以没办法给你，至于这一枚，我父母已经不信上一代人的话，我也觉得都是封建迷信，既然你很喜欢，所以将它转赠给你。”
　　
　　棠离把那枚玉坠捏在掌心，心里没由来的冒出一丝惋惜。
　　
　　“唐先生，这枚玉坠我确实想要。但有些话我想跟你说清楚，即便你将它转赠给我，它也不会改变任何事情。”
　　
　　言外之意，就是这只是个起不了任何用处的‘礼物’，不会让他对唐暄另眼相看，也更别想他受了礼就觉得欠了他人情。
　　
　　这话唐暄听着不舒服，但还是毅然决然地把礼物送给了棠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吧，我爷爷留给你的房子你都没有，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那就谢谢了。”
　　
　　他从门口拿了串车钥匙，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唐暄便也跟着出了门，看着他锁门，又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跟于衍混在了一起，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离他远点吧。”
　　
　　棠离心里吐槽，他要是离于衍远点，这人可能就过去了。
　　
　　“你要去哪？我送你吧？”
　　
　　“不用。”棠离扬了扬李继羽那串嚣张的车钥匙，“我自己开车。”
　　
　　两人在花园外寒暄了几句，便分道扬镳。
　　
　　唐暄上了他停在不远处的跑车，副驾上的兄弟问他是不是把东西送出去了。
　　
　　“是。”
　　
　　兄弟笑得很是无奈：“唐哥，也不明白你是真傻还是假傻，那么重要的东西，你说送就送了？”
　　
　　唐暄说：“我爷爷的遗嘱里要给棠离的东西不止那套房子，还包括了这份传家宝。我给他本就是天经地义的，只是本来想卖个人情，但他好像……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兄弟嗤笑一声：“脸皮够厚，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棠离站在地下车库选车。
　　
　　他被李继羽的审美震惊了。各式各样的车型，都是一模一样的红色，红艳艳的红，哪辆都跟低调无关。
　　
　　他最后选了辆离他最近的跑车，破罐破摔地开上了路。
　　
　　他给李继羽打电话。
　　
　　“你们在哪儿，需要支援吗？”
　　
　　“来来来，赶紧来。”李继羽显然不需要支援，但他需要一个观众，地址很快就发到了棠离手机里。
　　
　　距离非常近，开快点没准还能赶上午餐。
　　
　　结果棠离事情想得太美了，他开高速路上遇见了堵车，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他们有个工作群，他在群里问。
　　
　　【我到的时候还能赶上看戏吗？】
　　
　　于衍回复：赶得上，我们在X市中心小学外蹲了一天了。刚刚得知，他们还有晚自习，五年级要上到九点半才放学：）。
　　
　　棠离反手就是一个了666回过去。
　　
　　还真是这么巧，他到的时候真好是九点半。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离校，棠离被接学生的家长队伍挤在特别外面，抢占先机的李继羽和于衍在校门口一个风水宝地，隔得不远，但人声嘈杂，听不见彼此说话。
　　
　　棠离只好在群里问。
　　
　　【人见到了吗？】
　　
　　【还没有，可能被留堂赶作业了。】
　　
　　棠离反手又是两个666.
　　
　　很快，接学生的家长陆陆续续离开，学校里里外外都安静了下来。
　　
　　李继羽说：“还是没蹲到那小崽子，我们混进去找找看。”
　　
　　棠离被迫拉到一个阴暗的角落，跟着李继羽爬墙。
　　
　　他也是真的没有想到他这一生还有翻围墙的经历，于衍自然也是没有想到，他们看见李继羽一个助跑，轻轻松松就爬上了围墙——一看就是个做贼高手。
　　
　　“上来啊。”
　　
　　棠离捏了下手：“我就不上了，我在外面给你们望风。”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教学楼顶楼有个巨大的身影，身体四周因绕着蓝色的符文星光。
　　
　　他一咬牙，一个阻力跳了上去。
　　
　　“还是于哥望风吧。”
　　
　　于衍：“……”
　　
　　他本来是打算抢这个活儿的，但是这么被主动让了出来又觉得不是很开心，但他也确实对殴打小学生没什么兴趣。
　　
　　棠离和李继羽先后落地，李继羽一眼就见到了楼顶的老大。
　　
　　他看了眼棠离。
　　
　　“你能看见吧？不会被吓到吧？”
　　
　　棠离点了下头，心情有些复杂。
　　
　　“今天那条狮子狗跟我说了些关于天道的事。”他把狮子狗那几句话复述，“小雪应该就是这么走的，可他却还好活着，我认为他说得挺有道理——”
　　
　　他话音未落，就见到李继羽紧张得额头冒汗。
　　
　　“天天……天道？”
　　
　　棠离暗道，果然，妖很怕这个。
　　
　　他们走到教学楼时，学校内的灯已经陆陆续续关了，整个校园内寂静无声，白色的墙体在月光下还有淡淡的影子，那些漆黑的窗和门安静得诡异，像一张张巨口。
　　
　　墨临在楼顶徘徊，蓬松的大尾弧度极轻地晃动着，像是在等待什么。
　　
　　棠离小声说：“我们这个线下真人的队伍PK队伍是不是太专业了。”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一小孩一边骂着一边走出教学楼。
　　
　　“傻逼老师真是有病，老子不就是少写了篇作文吗？居然还想给老子加作业，幸好小爷聪明提前躲厕所了！有本事别让我在外校看见他，老子非弄死他不可。”
　　
　　他十分震惊，这像是一个小学生能说出口的话吗？
　　
　　他的身形和脸型，至多不过十一二岁，现在这个年纪的孩子已经这样了吗？
　　
　　棠离震惊的眼神还未收回，就见到他家阿墨巨大的身形从天而降，张开尖利的锐爪朝那孩子扑去！像是要把他挠个四分五裂！
　　
　　




24.  第 24 章   殴打小学生战队！收队！……

　　
　　“别！”
　　
　　就算这孩子已经长成了一颗歪脖子树，看着让人生气听着让人贼气，也不能直接把他挠死啊！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情急之下，棠离伸出了右手。
　　
　　这本来应该是个毫无意义的动作，他满脑子想着要阻止阿墨，必须要阻止的，却没想到那一瞬间，从他掌心劈出了一道炫目的闪电！
　　
　　他完全没有想到，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
　　
　　睁开之后，便见到阿墨落地的位置其实是在小孩右后方的雕像。
　　
　　而另一边，那小孩已经被他掌心一道雷劈得冒烟了。
　　
　　“……”
　　
　　无论是阿墨的身形还是利爪都是穿过他过去了，偏偏他出于阻止而不知为何激发出来的雷电却是劈到他身上了。
　　
　　李继羽拍手叫好。
　　
　　“好！好！好！”
　　
　　棠离收了动作，神情有些心虚：“孩子……果然还是要打得早。”
　　
　　“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棠离没听他的屁话，感觉过去试探了下小孩的鼻息，没挂。
　　
　　他松了口气，看向阿墨庞大的身躯，本来刚开始是指责的眼神，而后又觉得是自己误解了对方的意思，最后还是他把人给劈了。
　　
　　这一瞬间他表情变换了好几种，阿墨似乎是觉得有趣，巨大的长尾像他扫过来，棠离一张脸几乎完全陷在了他温热柔软的绒毛里，不舍地扒开，看见阿墨的锐爪在地上扣紧，像是再努力拽出什么东西。
　　
　　唰。
　　
　　又是一阵白光闪过，是阿墨从雕像下方拽出来的东西，它是像是一团白色的烟，凝成一个不太像的人形。被□□之后，它匆匆向天空飘去，但无论它去向何方，总有一道闪电能够准确地知道它的方向，提前一道雷劈它身前。
　　
　　它四处乱窜，最后瞄准了看起来最为弱鸡的棠离。
　　
　　棠离好像从它身上看见了个咬牙切齿的表情，下一秒它就朝自己冲来！棠离想也没想，立刻伸出了右手！
　　
　　滋啦！
　　
　　一道同样炫白的光劈在它面前！
　　
　　虽不及那好似从天空坠落的天雷阵，但对它而言也是无法抗衡的力量！
　　
　　它就这样缩成了一团，一团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白云。
　　
　　棠离扫了眼四周，没有任何异象，看来这一切都只是他能看到。
　　
　　他咽了口气，捏着他滚烫发热的掌心。
　　
　　线下真人PK行动，应该算是结束了吧？
　　
　　他问李继羽。
　　
　　“这是什么东西？”
　　
　　“魔念。”
　　
　　棠离只觉得脑门上一个又一个的问号冒出来。除了刚窜出来的时候有些吓人，后面它做的事也就是四处乱窜，现在因为害怕更是缩成了一个球，像个鹌鹑。
　　
　　“这玩意儿跟我想象中的魔念完全不一样，真正的魔不应该是那种乌漆墨黑滴着鲜血泛着腐臭味道的吗？难不成科技进化了，魔头也整容了？也知道生一副好看的皮囊招摇撞骗了？”
　　
　　李继羽解答了他的疑惑：“让我找一个你能理解的方式，比如说有坏蛋害了你的亲人朋友，在你极度愤怒悲痛的时候有一个人在你耳边说，真男人应该提着刀杀上门报仇，你会觉得它是好人坏人？可能这种时候，在大部分人眼中，它应该是个好人模样。”
　　
　　棠离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了，坏人有各式各样的，有青面獠牙的禽兽畜牲，也有人模狗样的斯文败类。
　　
　　所以魔念里头也有长得好看的那种。
　　
　　“那该怎么处理它？”
　　
　　“处理不了，它就是个‘念头’，是个‘气息’，就算你用法律来审判它，它也没有错。”
　　
　　棠离唇角抽搐：“没想到李总还挺懂法律。”
　　
　　李继羽没再回应他，看向空中的墨临。
　　
　　强悍的天雷阵中，那一团小小的魔念撑不了多久。
　　
　　墨临立刻收了他的神威，但那团魔念却并没有继续逃窜，而是原地消失了。
　　
　　小东西竟然还挺讲义气。
　　
　　墨临本想靠这缕气息追踪他背后的人，可它就这要原地消散了，归于天地间，任谁也别想从它身上得到有用的信息。
　　
　　气急败坏的墨临一挥长尾，已经躺在地上的小学生又挨了一次劈。
　　
　　无知觉的四肢像脱水鱼一般扑腾抽搐了几下。
　　
　　棠离：“虽然说，打孩子要趁早，但是您打得也太多了吧？”
　　
　　李继羽灵魂发问：“多吗？你们不是一人一下吗？”
　　
　　“……”
　　
　　棠离死死咬住下唇，打算再也不说一句话。
　　
　　他看了眼已经恢复宁静的夜空，觉得这一晚应该是没什么事了。
　　
　　李继羽去把那男孩儿从地上薅起来，扛在肩上。
　　
　　棠离犹豫了片刻，参考他的动作，朝空中的妖兽伸出了双手。
　　
　　来，崽崽，抱抱。
　　
　　墨临庞大的身躯几乎覆盖了半个夜空，悍然而立，就像黑夜的主人，然后他偏头看了眼脚下的白色身影，竟然连一丝犹豫都没有，身形急速缩小，扑倒棠离怀里时已经是一只圆润的黑猫。
　　
　　棠离单手搂着它的身子，另一只手奖赏一般呼噜他的头毛。
　　
　　李继羽疑惑又震惊地看着他们，又看看自己，从某种角度来说，他此时跟棠离的动作很相似，可是他怎么就辣！么！不！开！心！呢！
　　
　　“辛苦了，咱们回家吧？”
　　
　　两人从原路返回，李继羽扛着个小孩伸手依旧矫健，棠离把阿墨放在自己肩上，小心翼翼地爬过去。
　　
　　围墙另一边，于衍坐在路边的台阶上等着，橘色的路灯裹着他孤独的身影，脚边却有一只灰色的狮子狗盘着。
　　
　　棠离从围墙上跳下来，动静让于衍起身回头。
　　
　　于衍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他，而是李继羽，忍了一天了，他终于不想再忍了。
　　
　　“打了一顿还不够，你还想带回家一边养一边打？”
　　
　　棠离站出来解释：“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们蹲到他的时候，他就自己晕了过去，学校里面也没个老师，联系不到人，只好先带出来了。”
　　
　　于衍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看在他好看的份上信了他的鬼话，只是看向那学生。
　　
　　“这大部分学生都有家长来接，没人接的也排队上了校车，这小子怎么磨蹭到现在？”
　　
　　“他家就在附近，学校隔壁的小区。”
　　
　　于衍问：“你怎么知道？”线下PK的话这资料也查得太仔细了吧？
　　
　　李继羽高深莫测地笑道：“山人自有妙计。”
　　
　　棠离不想离他这个傻逼，把阿墨放下，去马路对面挪车。  
　　
　　小孩的家很近，跟他想象中一样，这孩子家庭条件不错，但家里冷冷清清的，毫无人气。
　　
　　李继羽把他丢在沙发上，累得叉腰喘气。
　　
　　“这小屁孩一身肥肉，可把爷累死了。”
　　
　　眼珠滴溜转了一圈，找到冰箱的位置，便冲了过去，
　　
　　于衍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小声跟棠离吐槽：“我现在非常怀疑，你是不是进了什么非法组织，这个人进别人的家怎么这么随意自便。”
　　
　　“他……”
　　
　　棠离刚想说话，就见到阿墨从他手里窜了出去，动作迅速丝毫不拖泥带水。
　　
　　——猫就是这种穿裤子不认人的生物，哼。
　　
　　墨临试图从这孩子入手，找到那团魔念出现的原因，但他无法在这孩子家里感受到任何非人类的气息。
　　
　　其实今天也是巧合，若不是继羽发了疯非要在学校堵住这孩子，若不是那团魔念忌惮他的神力主动露出了破绽，他根本发现不了这些玩意儿。
　　
　　这魔念的主人不止是何方神圣，它的气息淡得不可思议，但它对凡人的影响却是巨大的。
　　
　　他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进了小学生的卧室，电脑的屏幕是开着的，他跳上电脑桌一看，四周并没有任何人，但电脑屏幕却在动。
　　
　　墨临锐爪伸出，指尖泛着寒芒，蓄势待发。
　　
　　棠离不知何时走了进来，揉了揉它的大爪爪。
　　
　　“哦，这个啊。”
　　
　　嗯？
　　
　　“这是自动骂人程序，他开着程序跟人在私信对喷呢。”
　　
　　墨临锐爪收回，一脸探究地在显示器前坐了下来。
　　
　　棠离看了眼这位小学生的电脑，桌面见不到一点跟学习相关的文档表格，全是跟追星有关的。
　　
　　虽然他混了三分之一的娱乐圈，还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粉圈战士是什么样的。
　　
　　首先开着好些个浏览器，都有自动程序开着，要么跟人吵架，要么在刷数据。桌面还有不少类似于《打榜教程》《应援口号》的文档，电脑右下角挂着四个QQ账号，每个账号都在不停地闪缩，微信里也有好些个群，点进去一看都是粉圈战士的‘工作群’。
　　
　　至于他追的明星，名字很眼熟。
　　
　　“桑德星？”
　　
　　于衍猝不及防听见了这个名字，脸色变得很难看，退出了房间。
　　
　　棠离本想拷贝一份资料，但又觉得不需要，魔念不可能跟病毒一样通过网络传播吧？
　　
　　“那先回吧。”
　　
　　凌晨三点。
　　
　　棠离终于到了家，结束了这罪恶的殴打小学生之旅。
　　
　　他去浴室洗澡，一边洗一边回想今天的事，李继羽说那孩子没事，那闪电劈到妖物身上是雷霆之力，但凡人一觉睡醒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棠离竟然觉得有些遗憾，他还是下意识觉得这熊孩子应该挨一顿毒打。
　　
　　“变坏了。”
　　
　　他准备伸手去拿浴巾，却在抬眸的瞬间瞥见了一截藕，准确的说是一个藕组成的小人，正跟拿着小毛巾在那儿搓澡，跟他刚才的动作一模一样！
　　
　　棠离的动作顿住，见那小藕人也停了动作，跟他‘对视’。
　　
　　不是对视。
　　
　　因为它的眼睛长在脑袋顶上，意识到这个动作完成不了‘对视’这个行为后，他把自己的脑袋转了个方向，用漆黑漆黑的孔对着棠离。
　　
　　“啊！！！”
　　
　　棠离今天遭受的刺激真不少了，这会儿见到了最后一根‘稻草’，吓得一哆嗦，直接叫出了声！还没系好的浴巾用手拽着，逃命似的跑出了浴室！
　　
　　跑了一半，忽然想起了什么，他举起右手，掌心对着那小藕人。
　　
　　小藕人好像被他这个动作吓得不轻，组成身体和四肢的小藕节稀里哗啦散了一地，恐惧地打着哆嗦。
　　
　　“离哥掌下留人——嗷。”
　　
　　李继羽朝棠离扑来，护着那小藕人！
　　
　　棠离还没反应过来，只见一条巨大的黑色长尾一扫，把李继羽和那对哆嗦的藕一通扫出了棠离的卧室。
　　
　　紧接着又是一卷，把裸着身体的棠离卷起放到了床上。
　　
　　“嗷嗷嗷。”
　　
　　门外传来李继羽疼痛的尖叫声，但棠离却是被轻轻放下的。
　　
　　他扯着被子，手直哆嗦。
　　
　　“这又是什么玩意儿。”
　　
　　墨临身形缩小，踩着他的膝盖，盘在他身上。
　　
　　“吓死我了。”棠离抱着猫，用它柔软的身子抚慰自己较弱的心灵。
　　
　　“我这都是被一堆什么玩意儿包围了。”
　　
　　又是白菊花，又是狮子狗，还有一条大黑鱼。
　　
　　他揉着阿墨圆润柔软的猫猫脸。
　　
　　“不过还是你最好看。”
　　
　　阿墨的肉垫落在他胸口，没有任何布料的阻隔，他能感受到棠离胸膛的轻微起伏，也能感受到掌心下有颗心脏正在跳动着，鲜活，又有一种神奇的诱惑力。
　　
　　诱惑着他的心脏也跟上它的速度，甚至跳动得比它更快。
　　
　　而他，不该有‘心’的。
　　
　　可这颗心好像已经存在了许多年，只不过它一直保持着一潭死水的状态，只是在最近，才仿佛又活了过来。
　　
　　




25.  第 25 章   刺激

　　在棠离睡熟后，墨临离开了他的房间。
　　
　　李继羽在书房跟小藕人挑灯夜战，小藕人虽然小，但是因为四肢可以随时组装，所以此时是几节在鼠标上蹦跶，几节在键盘上蹦跶。
　　
　　画面比‘对视’还吓人。
　　
　　好在棠离已经睡下了。
　　
　　但这画面还是看的墨临眼抽，他捏了个诀，淡蓝色的光组成一个复杂的符文，落在小藕人身上，他有了嘴巴，能说话了。
　　
　　“尊上。”
　　
　　墨临不听废话，只一个字——
　　
　　“说。”
　　
　　学人精立刻开始展示他学会的功夫。
　　
　　“我查到了这些账号的真实地址，除却一部分水军僵尸号，其他的真人IP竟然呈现出了区域性。”
　　
　　显示器上出现一张图，散落的圆便是这几个区域代表，其中就有X市的中心小学。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不可能出现这一个学校的学生特别爱追星特别暴躁极端的情况。
　　
　　“只是我暂时还没有找出它们的共通点。”
　　
　　为什么是这几个地方，幕后的人又是以何种方式种下了这些魔念，也不知道已经种下多久。哪怕他现在一次性清扫完，也改变不了什么，魔念改变的是人的内心世界，崩坏的内心世界想要修复几乎是不可能了。
　　
　　狮子狗在他们背后嗷嗷叫。
　　
　　“是桑德星！肯定是他！”
　　
　　两人转头看向他，还有两颗空洞的藕孔。
　　
　　狮子狗也被吓得一哆嗦。
　　
　　“额……他去过那所小学，因为那是他的母校。”
　　
　　这么说来倒也不是不对，可是其他地方桑德星并没有去过。
　　
　　墨临还是先让继羽去处理那些散落的魔念，他离开了房间，去了屋顶，吸日月光华，开始玩手机。
　　
　　他本来试图靠自己从微博找到一点线索，但那些缩写和新词实在是令他头大，于是他选择打开了另一个APP。
　　
　　XX文学城。
　　
　　继羽说得没错，就这一个软件，能让一个人修炼千年都不会觉得无聊。
　　
　　里面的文字连他看了都会觉得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从这一个小小软件他便能看出，凡人掌控世界也是凭的自己的真本事。
　　
　　他一边翻页，一边想到了继羽说得那个更刺激的软件。
　　
　　是哪种刺激？
　　
　　他本来用密语传音，为了省力气选择了微信。
　　
　　【刺激。】
　　
　　他就发了两个字，李继羽秒懂。
　　
　　【OK啦。】
　　
　　【等我回来。】
　　
　　一秒后。
　　
　　【我回来了。】
　　
　　墨临展示了一项新技能——给他敲了个灵魂问号。
　　
　　李继羽马上回复：【老大，我们好像打草惊蛇了，我去了学人精找出来的那几个地方，感受不到任何魔念的气息。】
　　
　　墨临早料到这个结果，略一思索，敲了三个字。
　　
　　【桑德星。】
　　
　　狮子狗说得没错。
　　
　　若先前没有邪祟作怪，真是因为它影响了于衍的命数，强行给他续上一命，天道不会放过它的。
　　
　　它抱着必死的决心找棠离碰瓷，结果直到现在都好好活着。
　　
　　看来这个桑德星确实是有问题的。
　　
　　【我在小学附近再看看。】
　　
　　破晓时分。
　　
　　墨临回了棠离的卧室，他落在床上，变成一只猫，等到绒毛的寒气全部消散后，才缩进棠离怀中，跟他共享一个短暂的梦。
　　
　　棠离醒来时发现猫就在怀里，于是开开心心地搂着它掐耳朵，揉脸。
　　
　　“来，亲一个！”
　　
　　本来这种吸猫画面没什么，但此时门口有脚步声，是李继羽。
　　
　　他干脆利落地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我什么都没听见。”
　　
　　棠离从床上坐起来，觉得这人简直有病。
　　
　　他把猫‘摊开’，脸埋到阿墨肚子上，舒舒服服畅畅快快地吸了一口。
　　
　　紧接着他就看见阿墨幽蓝的眼眸错愕地看着他，一副良家妇女洗澡被偷看了的震惊加愤怒。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生气的小猫咪挣脱了他的桎梏，跳开。
　　
　　棠离则做了大部分铲屎官都会做的事！
　　
　　抓回来，按住，亲了一口。
　　
　　“害什么羞啊。”
　　
　　“都是熟人了。”
　　
　　阿墨挣脱未果，被迫开始宠物猫的修行生涯。
　　
　　棠离吸够了猫，补充完能量才起床。
　　
　　他洗漱完下楼用餐，看见楼下的办公区多了个白嫩嫩的男孩子。小男孩看着还是个未成年，五官清秀，肤色雪一样的白。
　　
　　李继羽跟他和随后下来的于衍介绍道：“这是我们的新同事，薛仁景。”
　　
　　学人精。
　　
　　好名字。
　　
　　棠离一眼就看出来他是昨晚上的小藕人，因为他的身体四肢像是刚装上似的，起身的动作格外别扭，像程序失控的机器人。
　　
　　“大家好。”
　　
　　李继羽勾着他的肩膀：“这是我花大价钱请来的天才黑客，他能帮我们解决所有网络方面的事。”
　　
　　薛仁景非常肯定的点头，只是因为动作不熟练，棠离都担心他把头甩飞了。
　　
　　棠离神色难看地说道：“那就辛苦了。”
　　
　　经历了昨晚，他已经彻底确信了自己生活的世界跟普通人不一样，也不做挣扎了。
　　
　　薛仁景说话慢，动作也慢吞吞的，但是他一旦坐在了电脑左前，手指落在键盘上，整个人身上憨憨傻傻的气息瞬间消失，变成了一副精英模样。
　　
　　“我有新的发现。”
　　
　　棠离和于衍都到他身后，盯着他面前的电脑屏幕。
　　
　　画面有点眼熟，是许多昨晚在小学生电脑上见过的聊天群。
　　
　　“我在李小明的电脑里——李小明就是那个小学生——查到了很多资料，一般来说粉上一个偶像应该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他对桑德星的喜欢却是一开始就非常疯狂。我查了下事件，是从桑德星在他们学校附近出现后的第二天，他就疯狂的粉上了这个男明星，开始为他做数据男工。”
　　
　　“通过抓取他的聊天记录，我发现他每一步行动都是有人教他的。教他如何注册账号、如何打榜，‘魔鬼歌’也是一个前辈教他用攒压岁钱买来的一个万粉账号，还让他不要用大号粉人，要站在‘路人’的角度去说哥哥的好话，这样才更有说服力。”
　　
　　“除了这一点，其他的都有一张套非常完整的操作手册，而这些‘大粉’一个一个往下面深扒，其实都是明星经纪公司安排的职业粉丝，也就是工作人员在引导、控制。就像他攻击你和于衍，一部分是蹭热度，博取关注，另外一部分原因则是因为棠离先生您第一次热一的时候也是桑德星第一部电影破亿。你的热搜压了他的热搜，压了他的热度，因此成了他的对家。”
　　
　　棠离听完简直瞠目结舌。
　　
　　他第一次热一那都是快两年前的事了，对方居然暗戳戳地黑了他这么多久！
　　
　　棠离拧着眉，他看到李小明的聊天记录里出现过很多次‘对家’这个词。
　　
　　“对家应该是‘对手’延伸而来的意思，而对手这个词我觉得其中还有一层美好的意思，它代表着有一个人跟我一样的优秀，跟我有着相同的精力，在武侠小说里，只有被认可的优秀敌人才会被称为对手。”
　　
　　“可他们好像不允许自己的偶像有任何的对手、竞争者存在，我理解不了这种逻辑。”
　　
　　于衍说：“你理解不了才是正常的，这本就是个病态的逻辑。无论自己走得那条路，必然会想要有一个同行者，有一些话是只有同行之间才能交流沟通的。妻子、朋友、亲人这些重要的身边人若不是同样，那话是完全说不通的。没有人喜欢孤独的人生，如果一个艺人真的认为自己身边任何朋友、前辈都是对家，那他已经病入膏肓了。”
　　
　　他说完冷笑一声。
　　
　　“我知道他新签的公司丧心病狂，也没想到他们竟然丧心病狂到连小学生都不放过，连小学生口袋里的压岁钱都要坑出来给‘哥哥’打榜。”
　　
　　棠离听到这里时恍然大悟，而后神情开始凝重起来。
　　
　　——连孩子都不放过的是他们。
　　
　　等于衍走远了，电脑前只有他和李继羽，他才说道：“难怪那一团魔念淡得连气息都没有，因为这种事哪怕没有魔念影响，也时刻在发生。”
　　
　　“凡人的心智这么脆弱吗。”李继羽言语里透露出些许嘲讽。
　　
　　棠离看了他一眼，道：“凡人的心智有多脆弱，就有多强大。”
　　
　　他看着一旁眼泪汪汪的狮子狗，终于下定决心。
　　
　　“我要去会一会这个桑德星。”
　　
　　既然都被当‘对家’这么久了，他不做点对家该做的事，岂不是很对不起他对自己的评价。
　　
　　于衍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有些抵触。
　　
　　“何必去招惹这种人，惹一身腥臭。”
　　
　　“有些臭鱼你不干脆点一脚把它踹远，他还真是没完没了了。”
　　
　　棠离已经换好了一套外出的衣服，正弯腰系鞋带，于衍从他这个动作里看出了点剑客出门擦武器的意思。
　　
　　于衍问他：“那你打算怎么做。”
　　
　　棠离忽然开始说起往事。
　　
　　“以前班上有个很讨人嫌的男同学，一直把我当成他的情敌，天天给我找麻烦使绊子。后来我转进他的班，抢了他的第一名，还抢了他的保送名额。”
　　
　　“——鼎新娱乐就是桑德星的签约公司吧？我好像也在我的工作信箱里看见过这个公司的名字。”
　　
　　棠离本来打算去拿手机看邮件，薛仁景突然站起来，给他一个信封。
　　
　　“是这个吗。”
　　
　　棠离伸手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封邀请函，来自鼎新娱乐。
　　
　　“谢谢。”
　　
　　




26.  第 26 章   前世的记忆

　　棠离是个很懒的人，尤其是这些年的磨练让他的性子变得更加佛系，要不是于衍的事，他可能觉得他就要这么佛系的修炼成仙了——不得不说舆论某个角度还挺适合修炼的。
　　
　　但桑德星的事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让他很生气。
　　
　　于衍本来想陪他一起去的，但棠离拒绝了。
　　
　　“你暂时还是不要见他。”
　　
　　“他也不配。”
　　
　　李继羽通过工作室的官方号跟鼎新娱乐的人取得联系，确定了棠离会参加他们两天后的公开年会，尽管前些天已经有传出棠离跟于衍接触新戏的谣言，但鼎鑫还是非常欢迎他这位‘新人’。
　　
　　年会的当天，对方安排了专业的服装造型师登门拜访，而后晚上还有专车接送。
　　
　　那叫一个亲切体贴。
　　
　　然而，就在棠离坐着鼎新的车去年会的路上，他一看手机，瞧见热搜已经安排上了。
　　
　　#鼎新年会  棠离#
　　
　　从这个词点进去，前一两条是在介绍鼎新的年会，后面大多数就是在黑他的营销号通稿，他竟然还看见了魔鬼歌这个眼熟的ID。
　　
　　棠离只觉得一顿无语。
　　
　　还真是一觉醒来就什么事也没了，早知如此，就该多劈他个五六七八次。
　　
　　他正准备退出，又见到‘MLJSWS’的ID在跟魔鬼歌掰头。
　　
　　再次见面，这位ML兄弟已经完成了究极进化，他居然用的是自动骂人程序！
　　
　　棠离切换小号，悄悄地给他点了个赞。
　　
　　他放下手机，去揉怀里的黑猫。
　　
　　可惜今天李继羽也有事不能陪他去，猫也是进不了会场的，待会儿他要孤军奋战，这会儿要抓住机会开心地撸几把。
　　
　　前面的司机问他。
　　
　　“您这只猫一会儿带去休息室吧，放在车里我担心它不舒服。”
　　
　　“好的，谢谢您了。”
　　
　　司机震惊地回头看了他一眼，好像吃了一大只鲸。
　　
　　棠离嘟哝了一声，“怎么了？”
　　
　　“没、没事。”
　　
　　到了目的地。
　　
　　棠离下车，跟司机说句辛苦，根据图标的指示进了酒店。
　　
　　到电梯口时，他意外地见到了孟冲。
　　
　　许久没见，孟冲像是变了个人，他卸掉了之前身上那些花里胡哨的饰品，穿着一件蓝色卫衣，裹着羽绒服，朴素又低调，却有一种特别积极向上的感觉。
　　
　　“好巧啊。”
　　
　　棠离走进电梯，孟冲也跟着进来。
　　
　　“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孟冲看了眼楼层数字，语速极快，“时间不多，我长话短说，鼎鑫不是什么好公司，管理层都是圈内出了名的玩得开，你要小心，别掉进他们的合同陷阱。”
　　
　　棠离没有认真思考他的话，倒是想起了跟孟冲合作的那段时间，其实还算是相处愉快，最终可能是年底被KPI迷惑了眼。
　　
　　“好的，谢谢孟哥。”
　　
　　孟冲还记得他和棠离对峙时的剑拔弩张，此时两人能这么和气地说话也是意料之外。
　　
　　“我到了，再见。”
　　
　　“再见。”
　　
　　棠离到七楼，去寻找他的休息房间门牌号——7107.
　　
　　好家伙，旁边的7108正好贴着桑德星的名字。
　　
　　送上门来了。
　　
　　棠离走到7107门前，想了想，先把阿墨放了下来。
　　
　　“你自己找地方玩，抱着你进去我怕你被他们玷污了。”
　　
　　阿墨扫把似的大尾巴竖起来，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开了。
　　
　　等他离开后，棠离才敲开了门。
　　
　　“是棠离吗？”
　　
　　“我的天啦，真来了？”
　　
　　“哦天，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棠离笑容得体，微微鞠了一躬，开始向大家门口。
　　
　　“各位好。”
　　
　　他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情欢迎，尽管他一直在说今天过来也就是看看，可周围这些同事已经笃定了他一定会加入鼎新，不到五分钟之后就热络得跟一家人似的。
　　
　　棠离只觉得这么多家人简直消受不起。
　　
　　墨临到了酒店的顶楼。
　　
　　他挺喜欢这样在高处俯瞰的感觉，凡人的世界肮脏、吵闹，可是深夜临近，那些万家灯火汇聚时画面又是充满了温情。
　　
　　这大概便是小雪为什么原以为滴水之恩舍弃千年修为的原因了，也是狮子狗冒死碰瓷的原因。
　　
　　在跟棠离重逢之后，他越来越喜欢当一只猫了，喜欢盘成一团被他抱着，也喜欢盘成一团用幽蓝的眼眸去看这个世界。
　　
　　“老大。”
　　
　　突然响起的声音是继羽的密语传音。
　　
　　“啾啾啾啾……”
　　
　　“你什么时候变成鸟了？”
　　
　　“——救命啊！！！”
　　
　　墨临略一思索，身影从酒店顶楼消失。
　　
　　时间到了八点半。
　　
　　年会正式开始，棠离听了半个小时的领导致辞，简直昏昏欲睡。他当即下定决心，只要李继羽以后不开会，他愿意跟他签一辈子的合同。
　　
　　领导致辞之后就是节目表演，公司旗下的艺人就像过年走亲戚的孩子们，被迫站在台上，拿着话筒表演一个又一个尬出天际的节目。
　　
　　棠离也上台走了一轮，跟其它几个其他公司的艺人混在一起，下来后他发现他的座位被桑德星霸占了。
　　
　　他大大方方走到桑德星旁边的位置坐下，主动开口道：“你不应该坐前面的C位吗，跟我抢这小阴暗角落干什么。”
　　
　　桑德星其实有一副不错的皮囊，跟眼下最红的网红整容脸很不一样，他的五官属于耐看气质型，丹凤眼、挺鼻、薄唇，像校园小说里性格孤僻等待拯救的学霸。
　　
　　这个时候棠离不怪于衍识人不清了，单看脸的话，他都愿意相信有那么百分之1的可能桑德星只是一个被利用的工具人。
　　
　　直到桑德星开口说话。
　　
　　“于衍承诺了你什么条件让你动心了？你跟他睡了？别真以为于衍能捧红你？他都自身难保了。”
　　
　　“确实。”
　　
　　人生都‘-100分’了，于衍还能做什么呢。当棠离不算告诉他于衍做了什么，在错的人面前痛苦不过是一顿笑料罢了。
　　
　　“我想问一下，对于你这样的偶像而言，粉丝算什么呢，是一堆数据，还是工具，又或者是可以随意利用的玩偶？”
　　
　　桑德星明显不知道他为何如此发问，但他狂傲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好吧。”棠离起身，“借一步说话。”
　　
　　他想起了他跟于衍说过的那件往事，其实他真正的心声是，他最后悔的还是当初没有直接很揍那家伙一顿。
　　
　　打人不对，但是会很爽。
　　
　　既然那雷劈了人没影响，那就多劈他几下！起码图个爽！
　　
　　他邀请桑德星跟他一起离开宴会厅，左转进了无人的走廊。
　　
　　起初棠离能感觉到桑德星跟在他身后，但当他转过身来时，四周的画面开始变换、逆转。
　　
　　眼前的世界开始天旋地转，酒店的欧式风格走廊变换成了一团刺眼的白色，棠离被迫闭上了双眼，等感受到光不再那么强烈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眼前的世界已经大变模样。
　　
　　山水画似的青山白云，可他来不及欣赏，只见眼前密如雨丝的剑直冲他命门而来。
　　
　　画面过于逼真，棠离不敢以身去试探剑的真假，连滚带爬，屁滚尿流。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在树林里窜来窜去，发现自己竟然觉醒了绝世神功，稍微用力就能一蹦八尺高，等他彻底熟练了之后也能踏着树尖飞行。
　　
　　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道袍，右手甚至捏着一把剑！剑穗的玉坠很是眼熟。
　　
　　“自找死路。”
　　
　　不知哪里响起的声音，棠离听得心口莫名一紧，只见下一秒整个树林的树叶都齐齐飞到了空中，树叶带着划破空气的戾气向他飞来！
　　
　　“啊！”
　　
　　棠离瞳眸一缩，把剑往空中一掷，踩着飞行的剑出了树林，可他身前是剑雨、身后是树叶！
　　
　　“救命！！！”
　　
　　“道长救命啊！！！”
　　
　　他能感觉到，他梦里那个只有背影的家伙就在他周围。
　　
　　“救命！！！啊！！”
　　
　　他病急乱投医，没想到竟然还把自己救活了。
　　
　　只见到一道白光挤入他的身体，‘他’被生生弹了出去。
　　
　　棠离胸口挨了一掌，疼得他五脏肺腑都要裂了。
　　
　　等他从疼痛中清醒过来，就见到‘他’自己手持长剑飞上了空中，迎战那些面目不清的‘白云’人。
　　
　　“你一直住在我的身体里吗。”
　　
　　那在他梦里永远只是背影的人用他的声音回答。
　　
　　“没有你。”
　　
　　“那，你就是我？可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就要问你了。”
　　
　　棠离艰难地坐了起来。
　　
　　他看到道长在替他战斗，可是战损却是反馈到他自己身上的，从皮肉到骨髓，再到全身的经脉，最后仿佛连灵魂都收到了冲击，开始撕裂、灼痛。
　　
　　“果然，不当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是要遭报应的。”
　　
　　棠离问他。
　　
　　“你是我前世的记忆吗，没想到我前世竟然这么厉害。”
　　
　　紧接着棠离就感受到了胸口一阵刺痛，他身体不受控制，呕出一口鲜血。
　　
　　抬头，空中跟人奋战的道长胸口插了一把长剑。
　　
　　“对不起，夸早了。”
　　
　　像是报复似的，道长拔掉胸口的长剑。
　　
　　棠离痛得身体蜷缩成一团，又呕出一口鲜血。
　　
　　疼痛激发出来的泪水糊了他一整张脸。
　　
　　棠离发自内心地觉得自己是个傻逼，这种时候了，他还要跟自己斗智斗勇。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幻境。”
　　
　　“是什么意思？像做梦一样吗，是不是我认为自己不疼就不会疼了？”
　　
　　“不，在这里，除了你看见的是假的，你经历的一切都是真的，死了就是死了。”
　　
　　棠离气得骂了句脏话。
　　
　　辣鸡桑德星竟然还有这本事，难怪他能当顶流。
　　
　　“那我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要是能找到自己前世的坟，棠离真想过去竖根大拇指：死得好。
　　
　　




27.  第 27 章   棠离是个很懒的人，尤其……

　　道长雪白的道袍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棠离的身体好像已经到了极限，却反而觉不出疼痛了。
　　
　　他爬了起来。
　　
　　当道长代替他战斗之后，他就成了这个幻境的第三者, 其他人眼里已经没有他了，所以他可以大胆地四处流窜，观察敌情。
　　
　　他很快发现了盲点。
　　
　　虽然敌众我寡，但道长的剑法应该是远远高于他们的, 可是他的打法却毫无章法，甚至还有好几次能将对方斩下却临时收了剑锋。
　　
　　“你在干什么，死到临头了还要给自己的敌人留一线生路？”
　　
　　“敌人。”
　　
　　他听见他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声音很轻，嘲讽却是那么明显。
　　
　　棠离仔细去看那些敌人，虽然大多都是个模糊的轮廓, 但其实能够辨别出来, 他们穿着同样的道袍, 甚至连剑和剑法都是有相同之处。
　　
　　“同门？你做了什么才会被同门诛杀？”
　　
　　“同门。”
　　
　　道长又重复了一遍。
　　
　　好像是铁了心要拉着他死在这里, 下一秒天空中开始出现了不同颜色的身影，用的也是不同的法器，唯一相同的是大家好像都是修仙的。
　　
　　“你是强了仙盟盟主的小姨子吗！这么多人追杀你！”
　　
　　“……”
　　
　　道长没有话说了。
　　
　　棠离想了想, 又替他解释道：“应该没有，因为我好像不喜欢女人。”
　　
　　前世今生的性取向……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那……难不成是小叔子？”
　　
　　只见道长被染红的身形被众修仙门派合力的一掌从空中拍到地上。
　　
　　——摔了三十层楼那么高。
　　
　　棠离重重地摔在地上, 连蜷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又吐出一口鲜血。
　　
　　只觉得已经把身体里的血全吐光了。
　　
　　如果真的能找到自己前世的坟, 他一定会爬过去竖两根大拇指：死得真好。
　　
　　“你就这么想死？”
　　
　　竟然对方的人数已经翻了十倍，但是棠离还是坚定的认为他的剑法、修为是远超众人的，说不一定距离登仙就差那么一步了，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要被这么多人追杀。
　　
　　“你想死，你也已经死过了, 可是我还不想死。”
　　
　　“起来，继续去战斗。”
　　
　　“要赢，我要活着出去。”
　　
　　我还有猫呢。
　　
　　道长不知道自己的下一世是受了什么刺激，怎么长歪成了这幅模样，但好像自己跟自己讨价还价确实不需要客气。
　　
　　他已经是死了。
　　
　　只不过是棠离身体里的一段残存的记忆。
　　
　　他不能让棠离死在这里。
　　
　　道长强撑着身体站了起来，他的身体已经残破不堪，可他的剑却依旧泛着润白的光泽，至始至终未沾染一滴血。
　　
　　他抹掉嘴唇上的血迹，跟他的转世面对面站着。
　　
　　两人有着相同的面孔、相同的身形，可是气质却是截然不同的。
　　
　　棠离一贯佛，可是当他看见那双如古井一般的黑眸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佛，历经沧桑，最终却仍是一片纯粹。可他一脸倦容，肩上好似扛了一整座大山，几乎要将他的冀北压得佝偻。
　　
　　只是跟他对视一眼，棠离都觉得他好累啊。
　　
　　“你过得不错。”
　　
　　他自己对自己说。
　　
　　道长祭出他的长剑，墨色的发丝擦过棠离的脸颊，他像一颗星子回到空中，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剑雨落下来。
　　
　　整片天空，视线所及之处，都是他的剑阵。
　　
　　“怎么可能！”
　　
　　“他……他的修为竟然已经到了这个境界？”
　　
　　“离云道长……”
　　
　　剑阵落下。
　　
　　那些碎语渐渐消散了。
　　
　　棠离也没有听见离云最后几声呢喃。
　　
　　“也不知那只猫渡劫成功了没有。”
　　
　　“我已经魂飞魄散了，怎还会有转世……”
　　
　　剑阵落下，战局瞬间逆转。
　　
　　棠离能感受到离云的气息消失了，可他却不觉得遗憾，反而能感到一丝满足。就好像那是他身体的一部分，此时的消失只不过是找到了该去的位置。
　　
　　战斗结束，青山白云恢复了寂静。
　　
　　那么问题来了，他怎么还没出这幻境？
　　
　　他以为打赢了这幻境就自然而然破了，但是为什么他没有被传出去？
　　
　　棠离在地上躺了好久，等到身体上的疼痛都消失了，他才爬起来，本想去抓一根树枝，却见到了离云的剑。
　　
　　他应该是个不爱取名的懒货，佩剑剑铭‘离云’。
　　
　　他拿着离云剑，剑身极薄极轻，却不知是何种神物打造的，棠离拿着他撑地，还真的撑住了。
　　
　　“是个好拐杖。”
　　
　　他撑着剑站起来，打量了一眼，才发现这破地方竟然不是山脚，约战的地方在半山腰上，是个人间仙境，但如果要亲自动腿爬上爬下就是人间炼狱了。
　　
　　棠离面前有一条路，直通山脚下。
　　
　　尽管他很不想动，还是只能一步一步走下去。
　　
　　从白天走到黑夜，再从黑夜到白天，让棠离倍感意外的是，他没有感觉到饿，身上的疼痛也渐渐恢复，甚至还能感觉到有一股力量在他体内流窜。
　　
　　他好像知道自己该往哪个方向走。
　　
　　再走了一段时间，棠离发现自己已经能御剑飞行了。
　　
　　他终于走出了青山，来到了有人眼的人间。
　　
　　眼前虽然是个满是古装的世界，但是他遇见的人都长着一张他熟悉的脸，甚至连他所处的位置都叫‘唐家村’。
　　
　　唐家村不小的村子，村民们都在乡野间劳作，棠离去看那些人，发现这幻境凑够这繁荣村庄人数，又想勾起他记忆深处的私藏的回忆，于是就造成了村东头李叔四十岁的脸对着他二十岁的脸叫儿子。
　　
　　要不是这点bug，棠离可能就要被这里静谧温馨的气氛感动了。
　　
　　他路过一处人家，篱笆院外种了一片黄色的菊花，他忍不住驻足了一会儿。杵着拐杖的老者推开门，旁边白发苍苍的老妪挽着他的手臂。
　　
　　“慢点，老头子。”
　　
　　声音很熟悉。
　　
　　棠离有些惊讶地望过去。
　　
　　那对老人也抬头看向他。
　　
　　“道长？您从哪儿来啊，见您一身风尘仆仆，要不要进屋歇歇脚？”
　　
　　“不用了，谢谢。”
　　
　　他举步往前走，看见几岁的唐暄张开双臂，朝他身后两位老人奔去。
　　
　　老人蹲下身来，让他调皮的孙孙扯着他花白的胡须，棠离能听见他们一家人的笑声，即将彻底离开这个村子时，他听见他们提了他的名字。
　　
　　“不对啊，老头子，刚刚那好像是……离云道长？”
　　
　　“是离云道长！”
　　
　　棠离渐渐明白了，这个环境是他离云和棠离的记忆融合了。
　　
　　村民好些个认出了他，从他们七嘴八舌的吵闹声中，棠离渐渐明白了，离云曾来这附近除过妖，受伤时被唐爷爷捡回家里照顾，而后把剑穗留给他们做了传家宝——只不过最后那枚剑穗又回到了棠离手中。
　　
　　“离云道长真是太感谢您了！要不是您收了那只黑熊精我们村子就被毁了！”
　　
　　棠离吃了一惊。
　　
　　“我居然连黑熊精都不放过？”
　　
　　大概是继承了他的一半记忆，村民竟然没有半点吃惊，又笑嘻嘻跟他解释：“您不仅黑熊精都不放过，您还帮隔壁葛家村收了王八精，还有李家村的狐狸精。您可是连云宗的劳模啊，一年不在收妖就在去收妖的路上。”
　　
　　好家伙。
　　
　　这幻境可真是牛皮。
　　
　　古今结合得这也太完美了。
　　
　　可棠离又忍不住疑惑，都劳模了怎么还被追杀呢，什么样的蠢货公司会开除劳模呢。
　　
　　“对了，离云道长这个还给您，是连云宗的弟子到赌坊赌钱输了留下的，肯定是冒充了！连云宗是众修仙门派中风评最好的一个，怎还会有在赌坊输钱的弟子，这我就先还给您了。”
　　
　　棠离接过那枚玉坠，不太熟练地用法术画了一个符，然后把玉坠还了回去。
　　
　　“得到了便是你命中的缘分，愿它保佑你一生平安。”
　　
　　棠离没有离开这个村子，他想着，现代社会有种战斗士叫朝阳群众，唐家村群众应该也差不到哪里去。
　　
　　果然，他等了两天，等到了消息。
　　
　　不过不是他想找的法器幻境，而是关于一只名为‘嗜夜’妖兽的信息。
　　
　　“传说中这种妖兽会吞掉凡人的梦境，它以噩梦为食，潜藏在人们的睡梦中，引诱人做噩梦，噩梦越多、越长越利于他修炼。而凡人是很脆弱的，一旦长时间陷在噩梦中，就会分不清现实还是环境，最终疯掉。”
　　
　　棠离觉得这叫‘嗜夜’的妖兽跟他想找的‘幻境’，不能说是完全不同，只能说是毫不相关。
　　
　　“那妖兽如今就在李家村作孽！离云道长幸好你来了。”
　　
　　棠离真想说一句‘我就是路过的’，可是村民笃定的眼神实在是太刺眼了。
　　
　　——好像他必须去，他应该去。
　　
　　难怪离云会那么累。
　　
　　棠离决定去看看，收完这最后一只妖兽，然后就告诉他们——离云道长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太久太累了，接下来要闭关修炼，时间不限。
　　
　　他赶到隔壁李家村。
　　
　　此时正是深夜，他却一眼见到了那只名为嗜夜的妖兽。
　　
　　嗜夜。
　　
　　这个名字一点都不适合他，棠离更愿意叫他阿墨。
　　
　　它就是一只巨大的猫，有着一双眼熟的幽蓝瞳眸，看在尺寸的份上，他更宁愿叫它一声大黑。
　　
　　“大胆妖孽！不可再危害苍生！”
　　
　　这一套台词自动到了嘴边，棠离提剑而上。
　　
　　“这边！”
　　
　　狮子狗嗅着棠离的气息，带着墨临奔过去。
　　
　　墨临恨死了他那四蹄倒腾的速度，手指拎着他的后颈皮。
　　
　　“哪里？”
　　
　　“屋顶！”
　　
　　墨临一拂袖袍，不过是眨眼间，人已经到了大厦楼顶。
　　
　　可他刚一落地，就见到棠离提剑砍向他。
　　
　　离云剑剑芒逼到眼前，墨临一时震惊，竟然被削去了几缕发丝。
　　
　　他最鼎盛时期实力竟然强悍到了这个地步？岂不是已经入了半仙镜？
　　
　　距离踏上登仙台也就是一步之遥。
　　
　　也是，若不是有此实力，怎能以一人一剑之力，跟仙盟众宗主、长老拼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墨临游刃有余地躲闪，但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棠离好像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和行为，他身体本就破损不堪，神魄不稳，使得剑招烧的不是灵力，而是魂力。
　　
　　墨临摸不准棠离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他是凡人之躯，使的是修仙者的剑，但却毫无灵力，甚至有一丝妖气。
　　
　　狮子狗脖子上还挂了一条阿巴阿巴叫了半天的鱼。
　　
　　“尊上，该怎么办！棠离这到底是中了什么咒？小心！他的剑竟然会伤到你！”
　　
　　墨临已经顾不得那些。
　　
　　他用了最简单粗暴的方法，不顾棠离的剑招，用双手抓向他的手腕！
　　
　　离云剑在棠离掌中消失，升入空中。
　　
　　铺天盖地的剑雨落下！
　　
　　“他竟然练出了万象剑阵！尊上！”
　　
　　墨临的身体自动反应，身体四周腾起了护法的金盾，但他又立刻想起此事棠离的剑招烧的是他的魂魄之力，若是与他的护法金盾硬碰硬撞上，他怎么扛得住。
　　
　　他只得收回金盾，挥袖将那条狗和鱼丢到安全的地方。
　　
　　“尊上！”
　　
　　在继羽嘶吼声中，剑雨的方向调整，齐齐对准了墨临的身影！
　　
　　白色的剑芒像针一样，一根一根刺进墨临宽大的黑袍，几乎将他穿成一个白色的刺猬！
　　
　　墨临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疼痛的感觉了。
　　
　　他生来强大，回忆下这漫长无聊的一生，似乎所有疼痛都是身下这个人带给他的。
　　
　　——欢喜也是。
　　
　　棠离已经耗尽了力气，此时已经彻底陷入了昏迷。
　　
　　墨临他拭去唇角殷红的血液，抹在棠离的眉心。
　　
　　“你还真是有本事。”
　　
　　痕迹在棠离眉间隐没，他的意识开始苏醒，失去知觉的四肢也在重新归位。
　　
　　在棠离的记忆中，他一上来就中了‘嗜夜’的招数。
　　
　　然后又在幻境开始了做梦。
　　
　　他梦见他被……嗜夜，也就是一只体型和瞳眸跟他家阿墨一模一样，连原型也一模一样的妖兽那什么了。
　　
　　棠离粗略估算自己应该母胎solo千年不止，他怎么能在这个情况下失身？
　　
　　于是他剧烈反抗，使出浑身解数地反抗。
　　
　　‘阿墨’忽然现出个人形，说：“这样你还不满意？”
　　
　　变个人形使强就不是强了？
　　
　　棠离当时确实是被幻境影响得很深，他甚至回忆起了那些抱着阿墨同床共枕的夜晚，当真以为幻境中的人就是阿墨，生出了一丝深深的恶心，反抗也就更加激烈。
　　
　　可是最后他是赢了还是输了，棠离也分不清。
　　
　　他醒来时指尖触碰到的东西是——一块砖头？
　　
　　他回到了现实！！！？
　　
　　棠离立刻睁开眼睛，果然是他熟悉的霓虹灯！
　　
　　可是他身上居然躺了个人！！！
　　
　　穿得巨厚巨多的人！！
　　
　　棠离觉得那块搬砖顺手，抓起来就拍了过去，就在他做完这个动作的瞬间，他看见了旁边的鱼和狗。
　　
　　两者都很狼狈，用一种看绝世渣男的眼神看着他。
　　
　　“棠离！你不是人！！！”
　　
　　“你简直不是人！！！”
　　
　　那条鱼张开他的血盆大口，对着他不停地喷口水。
　　
　　被他两斤口水洗礼，棠离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躺在他身上的人其实是他家猫。
　　
　　不是在幻境中要强他的猫，而是救了他命的猫。
　　
　　棠离身体已经没有任何不适感，那些疼痛好像真的是一场梦，一觉醒来，他甚至开始觉得力气充沛。
　　
　　继羽躺在那块罪恶的板砖上，一边提醒他的罪行，一边吼道：“那是因为你吸收了他的心头血！！！还是你捅出来的！！既然都捅了就不能浪费，不用白不用是吧！！！”
　　
　　棠离真是百口难辩。
　　
　　最后的紧要关头，他好像是使出了离云消失前用的那一招。
　　
　　离云用这一招跟仙盟众人拼个同归于尽，它有多强悍棠离自然是知道的，哪怕在他手中发挥出来不到十分之一，也足够打得一只妖猫妖丹尽损。
　　
　　棠离一下就慌了。
　　
　　这短暂的一个月内，他见证了花谢，又经历了狗王，他好不容易有了一只猫，也要没了吗。
　　
　　棠离坐起来，抱着怀里的人。
　　
　　是他见过的脸。
　　
　　他给自己挑了项圈。
　　
　　然后留在了他身边。
　　
　　“我……我应该怎么做？”
　　
　　继羽被这一晚刺激傻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化成人形，使了个移形换位的法术，让他们都回到了别墅内。
　　
　　棠离艰难地把他怀里的人放在床上，他看着面色苍白，没有血色——妖体内流的大概也是正常人类的血。
　　
　　“我该怎么办？”
　　
　　见医生不可能了，难道要去寻找什么久居深林的神医？再跋山涉水去找几位神药？天山雪莲，佛子舍利？
　　
　　“……就，就躺着休息就好了。”
　　
　　只听见本来十分暴躁继羽声音突然低柔了下来。
　　
　　“啊？”
　　
　　继羽再次解释道：“妖的伤不需要医治，修炼就可以慢慢修复。”
　　
　　说完，他就滚离了棠离的卧室。
　　
　　棠离在床边杵了片刻，想了想他家阿墨一向很爱干净，肯定不能忍受自己这么脏兮兮的。
　　
　　于是他决定去扒他的衣服。
　　
　　那身黑袍他真的很佩服。
　　
　　里三层外三层，层层叠叠，棠离脱完之后，能在旁边的沙发上看到一堆垒起来的小山。
　　
　　“倒是也不必穿这么多。”
　　
　　在棠离一番努力后，墨临身上终于只剩一件雪白的中衣。
　　
　　“累死了。”
　　
　　棠离最后替他掖好被角，坐在床边，他附身打量床上这个人，那凌乱的墨色发丝整理好之后，他发现这脸真是越看越惊艳，他已经想好了他醒来后要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夜已深了。
　　
　　棠离肚子饿得有点难受，下楼去厨房觅食。
　　
　　于衍没有睡觉，在电脑前坐着——他的办公桌挨着阳台，旁边是那只狗的骨灰盒。
　　
　　“还不睡？”
　　
　　于衍转过身来看向棠离，看着没受什么欺负，但模样还是不太好。
　　
　　“你今天见了桑……”
　　
　　棠离淡淡笑了一声，及时打断了他。
　　
　　“你这位朋友还真是丧德行。”
　　
　　于衍垂眸，神情抱歉。
　　
　　“是我看错了人。”
　　
　　“起初我只觉得他出身可怜，但人很聪明又努力肯吃苦，却忘记了去认真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人。”
　　
　　“他是个标准的小人心态，认为所有出身比他好、比他有钱的人，所拥有的一切名利、荣誉都是非法所得，都是用见不得光换来的，是自卑到极点的极度自负。这样的他，自然也不会认为旁人对他的好是真的好，所有的善意都是高高在上的施舍罢了。”
　　
　　棠离沉吟了片刻。
　　
　　“唔，他就是这样一个垃圾而已。”
　　
　　于衍怔愣片刻，明白了他的弦外之音。
　　
　　“确实如此。”
　　
　　棠离在厨房切了柠檬片，泡了杯柠檬茶，放了一大勺蜂蜜，端过来跟于衍共享。
　　
　　在于衍看不到的地方，狮子狗盘成圆圆的一团，躺在他脚边，见棠离过来了，便抬起头打了个哈欠，疑惑地看着他。
　　
　　“你继续忙吧，我先去休息了。”
　　
　　“晚安。”
　　
　　棠离见到于衍转身后，从这他身边的狗打了个手势。
　　
　　狮子狗好像觉得于衍能看见他，仰头像是个打招呼的动作，才跟着棠离上楼。
　　
　　书房里。
　　
　　棠离随意拿起一本《蚀骨激情：总裁大人有好腰》，刚翻开一页，就被灼瞎了一双眼睛。
　　
　　怒摔！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狮子狗环顾四周，发现就它一条狗，确定棠离的话是对他说的。
　　
　　“啊？什么？没有啊。”
　　
　　棠离眼眸微眯，把书摔倒它脑门上。
　　
　　‘蚀骨激情’摊开，一页十分丰富的插画见光，狮子狗脸颊绯红，已经被刺激得不会说人话了！
　　
　　“汪汪汪！！”
　　
　　棠离气得搓了下脸，他跟一条狗打什么哑谜，直截了当问道：“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离云。”
　　
　　“是的。”狮子狗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原本就是主人家大门口的守门石雕，离云道长曾到我家中做客，所以自从在热搜上见到您，我就有所怀疑，而后又在您身上见到连云坠便笃定了。”
　　
　　“果然是有计划有预谋的碰瓷。”
　　
　　狮子狗规规矩矩地坐在地板上，仰起头，可怜巴巴地看向棠离，就在他要诉苦的时候，棠离一抬手，捏住了它的狗嘴。
　　
　　“……”
　　
　　棠离惊恐地发现自己这是功力长进了！竟然能空手擒妖了！
　　
　　完了完了，这是要完了。
　　
　　“你……你你跟桑德星接触得也不少，你跟我说说，他身边哪个人不像人。”
　　
　　魔念的事与桑德星有关，但棠离认为他应该也就是个小喽啰，背后应该还有真正的幕后大佬。
　　
　　狮子狗笃定地说：“我虽然是一条狗，但我认为他身边很多人都不是人。他们的圈子就像一个肮脏的泥潭，哪怕是洁白的莲混久了，也被会染黑。但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你想问有没有妖魔鬼怪在作祟，我认为有，但是我并没有嗅到任何妖物、魔物的气息。”
　　
　　“我知道了。”
　　
　　棠离让他回去，自己则在书房对付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他醒来时，卧室的人已经醒来了，坐在床上，垂眸看着自己的发丝好像在思索什么。
　　
　　他墨色的长发在头顶挽了个简单发髻，耳旁垂落两缕发丝。
　　
　　准确的说是1.5。
　　
　　而后又见到他抬手去摸自己的后脑勺。
　　
　　棠离本就心虚，差点直接给他跪了。
　　
　　他是记得自己一剑斩断过什么，以为是妖猫的胡须，万万没想到他给人整了个公主切！
　　
　　不仅如此，他还给了人一板砖。
　　
　　“醒、醒了？”
　　
　　“嗯。”
　　
　　墨临抚了下他被削置颈侧的发丝，幽蓝的眼极缓慢地挪过来，跟棠离对视。
　　
　　棠离先是一怔，而后很快便恢复了自然。
　　
　　尽管眼前是个人，但他整体的气质其实跟猫是没有什么区别的，阿墨的眼睛也是多数都没什么温度，所有好意都像是施舍，高高在上却不惹人反感，是猫这个生物独有的特质。
　　
　　棠离搓了下手，跟他商量道：“我是这么想的喔，你人这么大的时候伤口是不是很大。但如果你变成一只猫，伤口是不是也跟着变小了，是不是更好恢复一些？”
　　
　　墨临眼眸一压。
　　
　　怒气已经非常明显。
　　
　　都这么大个人摆在这里了！！他却只想着猫！！！
　　
　　“头好像有点……”
　　
　　棠离赶紧抬手：“好好好，就、就这样吧，按照你的想法来。”
　　
　　千万不要摸你的头！！！
　　
　　那么现在起床了，第一件事应该是……
　　
　　“你要不先换套我的衣服？”
　　
　　棠离给他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内裤也放在床边。
　　
　　“外套……外套你都穿不了。”他带来的衣服本就不多，棠离把行李箱翻了个遍，实在是找不到他能穿的外套，“还是一会儿去买新……”
　　
　　棠离回头，话刚说了一半，硬生生地卡住。
　　
　　墨临已经下了床，身上的纯白色中衣已经不知所踪，刚好套上他递过去的内裤，正在弯腰穿运动服的长裤，见他看向自己，疑惑地抬起头。
　　
　　“嗯？”
　　
　　棠离想起了他准备好的第一句台词——你化形辛苦了，得多努力才能长成这标准模样！但现在已经窥过全貌，再说出口就好像有点奇奇怪怪。
　　
　　“没事，你穿。”
　　
　　棠离梗着脖子去将他的行李箱收好，溜出了卧室。
　　
　　墨临指尖一掐，那些烦人的衣服便已经自动在他身上穿好。想起棠离落荒而逃的样子，他轻声一笑。
　　
　　“口嫌体直。”
　　
　　是他学会的新词儿。
　　
　　楼下。
　　
　　李总已经吃过早餐，挺着六个月大的孕肚，看了眼棠离身后。
　　
　　“额……阿……阿墨还没醒？”
　　
　　“快了。”
　　
　　棠离坐下来喝豆浆，对面坐着薛仁景。
　　
　　他喝一口，他就跟着喝一口，他吃灌汤包，他也吃。
　　
　　棠离无语地跟他对视，见着他眼珠转了几圈，然后视线微微移了一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脸颊开始变红。
　　
　　棠离：“！！！”
　　
　　他侧过身惊恐地看着身侧的玻璃，自己一张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怎么可能！！怎么会对着自己家的猫脸红！！他太肮脏了！！
　　
　　好在薛仁景放过了他，又去学于衍剥茶叶蛋。
　　
　　于衍：“这孩子……”
　　
　　李总：“脑子有问题，多担待。”
　　
　　于衍竟然也没多想，听说聪明的天才是会有些小缺陷的。
　　
　　他把第一颗剥好的蛋给了薛仁景，薛仁景眼神一呆，把自己的蛋给了他。
　　
　　“谢谢。”
　　
　　薛仁景又学着他说：“谢谢。”
　　
　　好在他俩转移了棠离的注意力，墨临出现在楼梯口时，棠离的脸已经不红了。
　　
　　墨临停在楼梯口没下来，小一号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格外修身，勾勒出纤细修长的身形，那一头浓密齐整的黑发垂在脑后，再加上他过分白皙的肤色竟然给人一种羸弱的感觉——好像风一吹那头长发就要给他带走了似的。
　　
　　李继羽看得筷子都掉了，于衍筷子也掉了——这别墅里怎么就突然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发型还这么奇怪！
　　
　　棠离不亏是他的铲屎官。
　　
　　立刻秒懂他的意思。
　　
　　“我端上来，你回房间吃。”
　　
　　墨临轻点了下头，虽是添麻烦被照顾的那个，但他矜贵的态度就像理所应当被如此对待的矜贵主子——嘿最气的是你还要心甘情愿地伺候他！
　　
　　棠离挑了几样比较不错的早点，往豆浆里撒了好几勺糖，端着上了楼。
　　
　　墨临不在卧室，而在书房，他在书桌前停住脚步，一眼就见到了昨晚棠离忘记毁尸灭迹的那本罪恶之书！
　　
　　“！！！”
　　
　　棠离进去时就见到他翻到了插画，不知羞耻的男男脱了个精光凑在一起不知干什么非法勾搭，画面香艳无比——呸奇臭无比！
　　
　　棠离放下早餐，扑过去抢书，一巴掌合上，拍进垃圾桶。
　　
　　“我有正事要问你。”
　　
　　“嗯？”
　　
　　墨临抬头看向他，好整以暇。
　　
　　“让我想想怎么编……怎么说。”棠离脑内风暴，迅速想到了一件正事，“我应该怎么叫你合适？”
　　
　　“墨临。”墨临说完又看向他，“阿墨也行。”
　　
　　“那就墨临吧。”
　　
　　棠离在他对面坐下来，他睡着时棠离觉得自己看他跟看猫没什么区别，因为他整个人的眼神包括气场还是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当他认真看着他的脸，却又发现这根本不可能。
　　
　　比如让他看着他的唇，再想起偶尔有那么几次他也蹭到了阿墨的唇……不能再继续想下去，在乱想，他的脑子就要过载超负荷了。
　　
　　好在这时，薛仁景进来了。
　　
　　“李总说，需要开个会。”
　　
　　棠离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李继羽也终于走上了万恶资本家的老路了？早会晚会月会年会？
　　
　　墨临不动如山，老板通知要开会，听在他耳朵里，跟老板在门口扣头求见是一个意思。
　　
　　“让他进来。”
　　
　　李继羽带着电脑和投影仪进来。
　　
　　在墨临威胁的眼神下，他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敢说。
　　
　　“来，我们看。”
　　
　　指尖投影仪播放的是昨晚在酒店走廊的监控镜头，原本无人的走廊，棠离和薛仁景先后进入。画面没有声音，能看见他们几乎没有怎么对话，倏地棠离所有的动作突然停了。
　　
　　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就像是站着睡着了一样。
　　
　　桑德星上前查看，似乎是对他有如此变化并不意外，他手停在棠离脸上，像是端着他的脸打量，又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特别的东西。
　　
　　忽然他凑近了。
　　
　　棠离瞳眸一缩，难不成……
　　
　　紧接着，他忽然抬腿，一脚将桑德星踹开，接下来是硬生生把这个不停抽搐喊叫的活人当成了踏板，从他身上走了过去。
　　
　　画面到此结束。
　　
　　薛仁景说：“我已经黑掉了所有视频记录，他们拿不到这一段证据，所以告不了你故意伤害。”
　　
　　“……谢谢李总。”忽然得知自己做了什么，棠离倒不觉得有多爽，反而有些惧怕。
　　
　　他想起了墨临被他削出来的公主切，还有那个板砖，到底是什么让他变成这副不受控制的样子？
　　
　　桑德星应该想对他下手，也知道他会出现一些意外情况，可没想到最后他竟然完全失控，便证明真正的罪魁祸首不是他。
　　
　　棠离要过来遥控器，把画面停在了他忽然变得不一样的瞬间。
　　
　　画面放大。
　　
　　第一眼并未看出任何不同，因为监控探头看不见一切非人类造成的变化，但是他很快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他脚底下的地毯有所不同。
　　
　　因为那地毯本就十分花哨，所以他第一眼没有看出来，他的脚底下竟然有个法阵。
　　
　　那法阵画得很浅，也很烂，所以可能在困住了他那么一会儿，但就是那么一会儿激发出了他身体里其它的东西。
　　
　　“是不是就根本就没有什么叫幻境的法器。”
　　
　　他看向墨临，是他带自己回来的，他应该知道。
　　
　　墨临下巴轻点。
　　
　　“是。”
　　
　　“是你的记忆。”
　　
　　棠离低头搓脸。
　　
　　“我到底是有多恨自己，都死透了都还要折磨一下自己的转世。”
　　
　　墨临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他。
　　
　　棠离倒也很想得开。
　　
　　“不管最后把自己整得最惨的是不是我自己，反正最先想要整我的是桑德星，以及那个法阵也很可疑，他从哪儿学的这些邪门歪道？我得找他好好问问。”
　　
　　“你暂时问不了他。”
　　
　　薛仁景切了一张图，是今天的热搜。
　　
　　桑德星拍戏受伤已送入ICU！
　　
　　“我一脚把他踩进了ICU？”
　　
　　严谨的薛仁景：“三脚。”
　　
　　“好吧。”
　　
　　那就先饶了他。
　　
　　李继羽说后续的事他会看着安排，眼下最重要的是两位伤患把病养好。
　　
　　他刚说完，于衍便端着热茶出现在门口——他刚好听到桑德星受伤那件事。
　　
　　进来时也没问他们正在讨论什么，只是说了句，有需要用到他的地方，可以随时开口。
　　
　　“确实需要你帮个忙，我需要你提供桑德星的人际关系网，所有跟他来往密切的人。”
　　
　　棠离看向他，“你可以让你的表哥助理帮忙。”
　　
　　于衍抿了抿，道：“他大概没空，忙着做空我的资产，还是我来弄吧。”
　　
　　棠离见他决定面对，也不再说什么。
　　
　　“那我就再找个时间，去学校附近看看。”
　　
　　会议到此结束，李总提议大家一起拍个合照。
　　
　　成立时间不长，但他们工作室肉眼可见的壮大起来，每个人都有了职务。
　　
　　李继羽——总裁兼董事长，棠离——颜值入股董事长兼公司头牌，薛仁景——技术总监兼公关经理，于衍——特聘顾问，墨临——门面担当俗称吉祥物。
　　
　　“来，大家比个手势。”
　　
　　“野！”
　　
　　于衍此时内心都还满是疑惑加茫然，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干嘛，但他又很明确自己很喜欢这里，他看不透身边的每个人甚至包括棠离，可这又不影响他觉得这些人真实。
　　
　　他拿到合照时还满心欢喜，藏在相册里珍藏，就是偶尔眼睛抽风，会看到原本就不算拥挤的合照上只剩下他和棠离两个笑容不自然的人。
　　
　　“散会。”
　　
　　李继羽拉着薛仁景去楼下干活，于衍端走了茶杯，棠离和墨临最后离开。
　　
　　他其实有很多事想问墨临，前世他们见过吗，又是什么关系，他对自己的好是否怀有其他的目的？
　　
　　最后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道：“你觉得转世后，那个人还是那个人吗。”
　　
　　墨临认认真真地回答他：“若是毫无前世的影响，他在一个全新的环境下生出了一个全新的自己，那便不再是同一个人。”
　　
　　他把棠离逼至墙角。
　　
　　“但，你是吗。”
　　
　　棠离眼眸微闪，答案显而易见。
　　
　　“那我到底算什么？”
　　
　　“你会知道的。”
　　
　　棠离看向他对面的人，这是他第一次认认真真地去打量他，抛开猫的身份认认真真地研究墨临这个人。
　　
　　他长得当真是太好看了，画似的眉眼，分明是那么纤细的线条，却又融含了山海的威严之气，无论如何技艺精湛的整容师都做不到的精致，只能是天地灵气才能孕育出来的灵物。
　　
　　棠离看着他垂落在颈侧的短发，距离那么紧，紧贴着脖颈。
　　
　　他还想问，那你又算什么，又在追求什么，是否与他……有关。
　　
　　但最终还是没有问出口，他连自己的事都一头雾水呢，哪好意思去打听别人的秘密。




28.  第 28 章   滚烫的呼吸急切地贴上来……

　　通过李继羽一见墨临眼色变化, 就恨不得以头抢地的反应来看，棠离断定了猫才是鱼真正的老大，以前不开口, 大约是为了立住高冷的猫设。
　　
　　下午，棠离开了车带墨临去逛商场。
　　
　　现代大都市，讲究解放个性，商业街上满是时尚弄潮儿, 穿什么的都没有。所以墨临的长发和卫衣已经完全不算是奇装异服，但还是吸引了大批人类围观。
　　
　　一半是因为脸，一半是因为这优秀的发量。
　　
　　棠离摸了摸他额前的碎发，好在他也没有此类苦恼。
　　
　　墨临见了他的动作，也摸了下自己的额头，没有摸出个所以然来, 眼神有点疑惑, 又有点生气。
　　
　　——尊上很喜欢又很烦人类世界的新奇东西, 喜欢是因为的确有趣, 烦是因为他又不懂，但懒开金口问，只好跟自己生闷气。
　　
　　棠离被他丰富的眼神逗笑了。
　　
　　“你知不知道当代青年最大的苦恼是什么, 不是脱单也不是赚钱，而是脱发。”
　　
　　满电梯的当代青年听见了他的声音, 愤愤地转过身来, 看着角落里拥有最优质的发量的两个人，好似要把他们生吞活剥。
　　
　　电梯到了，棠离推着墨临出来。
　　
　　临出门时还听见里面以为女子气十足的大哥一边跺脚一边说：“头发多了不起啊！又不是不会掉！”
　　
　　棠离快笑死了。
　　
　　他按着墨临后背的手，刚好抓了一手的发丝。他的头发好像用了八千年飘柔，每根发丝都柔韧顺滑, 无论什么样的动作，每一根发丝都乖顺地贴在身后，还泛着一丝很幽淡的木香味。
　　
　　棠离脚步停住，站在护栏边看底下会展的节目表演。
　　
　　墨临原本对这人间的烟火气挺感兴趣，但当他身处其中时，却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意义，倒是不如他身边这个人来得有趣。
　　
　　商场一楼的小舞台上，几个穿得花里胡哨的少年上台，跟着节奏扭摆身姿，墨临这道这玩意儿叫街舞，但属实没什么观赏性，他不知道有趣在哪里，但棠离唇角始终带着一丝笑意。
　　
　　棠离撑着头看节目，忽而察觉了墨临的目光，很淡很浅的情绪，像一只猫见了新奇的玩具，矜持又端庄地打量。
　　
　　“嗯？”
　　
　　“嗯？？”
　　
　　墨临给他‘嗯’了回去。
　　
　　他俩脑电波交流失败，棠离说了句走吧。
　　
　　顶层多数是餐饮娱乐，正是午餐时间，好多地方都要排队，棠离选了个比较冷清的店走了进去。
　　
　　“两位吗？”
　　
　　“嗯。”
　　
　　棠离选了个位置同墨临坐下来，他手机扫了个码，准备点菜。
　　
　　“你有什么想吃的菜？”
　　
　　墨临说：“没有。”
　　
　　“那就来这个打折套餐。”棠离看了看对面的墨临，对方好像对打折这两个字也没什么意见，一双澄澈的蓝眸看着他。
　　
　　棠离被搞得特别心虚，给他加了一道十全大补汤。
　　
　　因为顾客不多，所以菜上得特别快。
　　
　　端菜来的小妹放下盘子，便不肯走了。
　　
　　腼腆又惊喜地看着棠离。
　　
　　“你是……棠离吗？”
　　
　　棠离轻点了下头。
　　
　　“我是。”
　　
　　得到肯定的答案，小妹瞬间泪眼汪汪。
　　
　　“这么久就没个信儿了！发条微博是会累死你嘛！”
　　
　　棠离本来正在给墨临盛汤，手一抖，汤从勺子里飞了出去，洒了墨临半身。
　　
　　“抱歉抱歉！”小妹觉得是他的问题，眼泪汪汪地看向墨临，眼睛扫过那张脸，就深吸一口气，紧接着便忘记了呼吸！为什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这造型是cosplay吗？什么角色？怎么一点都看不出妆容的痕迹？用的什么高级底妆？
　　
　　“诶。”
　　
　　棠离轻轻推开他脑子不太好使的粉丝朋友，拉着墨临去洗手间清理。
　　
　　“没烫着吧，应该不会，还好本来就打算替你买衣服……”棠离低头碎碎念，拿着纸巾替墨临擦拭布料上的汤水，一抬头见他的视线却落在门口。
　　
　　举着手机的小妹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机，紧张兮兮地看着他们。
　　
　　“我可以拍照吗？”
　　
　　棠离唇角带了点弧度：“可以。”
　　
　　他低头继续替墨临擦衣服，好在那补汤虽然价格贵，但着实淡得毫无诚意，用沾了水的手帕简单一擦，就没什么味道了。
　　
　　棠离本来想让墨临来个自然模式，但一下就干了又有点奇怪。
　　
　　他小声道，嗓音柔软，带了点哄的味道：“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带你去买新衣服。”
　　
　　墨临的视线收回，与他对视。
　　
　　棠离哄完猫，然后对上他家身高马大的‘猫咪’，感觉背脊一阵发痒，抖了一胳膊鸡皮疙瘩。
　　
　　“快快，回去吃饭。”
　　
　　几道菜上得特别快，为了道歉，老板免费赔了杯梅子酒，棠离本来觉得这酒颜值不错，尝了一口，到嘴里却是一股塑料味。
　　
　　他艰难地咽下去，小声抱怨道：“难怪别家的店光门口排队的就做了两排，这边到目前为止就我们一桌客人。”
　　
　　这顿午饭吃得心情极差，钱包极亏，棠离结完账匆匆离去，拉着墨临去买衣服。
　　
　　这个时候他发现偷拍他和墨临的人越来越多，他只得草草买了些，匆匆回了家。
　　
　　还没到家门口，就收到李继羽在工作群里发的消息。
　　
　　【你们被拍了。】
　　
　　刷刷刷过来好几张图，距离很近，而且他们还看了眼镜头
　　
　　【是谁拍的！】
　　
　　李总发了个手持40米大砍刀的表情，表示线下真人PK小队又要出发了。
　　
　　棠离想了想，回了两个字没事。
　　
　　到家时，棠离发现李继羽竟然又买了几辆新车，家里车位不够用了，他只能把车倒退出来，去物业那边找临时停车位。
　　
　　命运就是如此弄人，他在停车场见到了传说中已经进ICU的桑德星。
　　
　　桑德星一条胳膊挂在脖子上，右脚也绑着纱布，见到棠离时却显得身手十分矫健，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就要扑过来。
　　
　　“棠离！”
　　
　　棠离惊讶道：“桑先生什么时候出院了？恢复得如何。”
　　
　　桑先生气得咬牙切齿，五官扭曲，只顾着眼前，却忘了看脚底，脚下一绊不仅没扑过来暴打棠离一顿，反而是自己差点摔了个狗啃SHI——幸好助理搀扶了一把。
　　
　　“你还想继续把事情闹大让连总知道？”
　　
　　助理低语一句，桑德星被迫安静下来，额角还气得直突突。
　　
　　棠离一副事不关己无辜又担心眼神看向他，一脸的路人茫然加疑惑，可给他恶心得够呛。
　　
　　目送他们离去，棠离将车停好，本来想墨临下车，见他身侧的车窗上竟然出现了个水画的法阵！
　　
　　是那日在酒店见到的复刻版。
　　
　　“你怎么做到的？”
　　
　　墨临说：“一点他的气息，一点那法阵是残余的气息，试着还原出来的。”
　　
　　“你见过吗？”
　　
　　墨临看向棠离，这明明是他下一句台词。
　　
　　棠离一脸无辜，他上哪儿去见识。
　　
　　但他脑子转得很快。
　　
　　“回去问问那条狗。”
　　
　　棠离和墨临回家，于衍不在，狮子狗自然也不在。
　　
　　薛仁景和李继羽在应付最新的公关危机，具体操作办法是，薛仁景负责一切技术层面的活儿，李继羽端着一盘车厘子在那儿吃。
　　
　　他上楼整理新买回来的东西，忍不住吐槽道：“我一直很好奇，到底什么鱼能那么能吃。”
　　
　　墨临将那法阵再还原一次，听见他的声音，眼神略带惊讶。
　　
　　“你看得见？”
　　
　　“偶尔能看得见。”棠离跟他说，他偶尔能看见一次李继羽的原型，是一条他不认识的大黑鱼。
　　
　　“……一直都能看见？”
　　
　　“是啊，小时候就能看见，不过那时的频率要低很多。”棠离看向墨临，他面上没有表情，但从他的语气来看，他对这件事挺惊讶的。
　　
　　可是他惊讶什么呢？
　　
　　他上辈子都是除妖道士了，这辈子能看见妖怪这算什么稀奇事？
　　
　　这事他不是比自己懂得更多？
　　
　　墨临微垂着眼眸，像是思索着什么。
　　
　　棠离弄完了东西，准备去弄那孤苦可怜的小花园。
　　
　　他刚到这里就买了不少种子，那些种子在详情页上都有个高大上的名字，但谁知道长出来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所以棠离非常淡定，把它们种下去，长出来什么样就看命了。
　　
　　他正在弄营养土的时候，见到墨临下来了。
　　
　　阳台边有个非常适合取日月之精华、取天地之灵气的地方，在那儿有一张老爷摇摇椅，谁都做过，墨临一坐下来，这地儿就从了他之后的专属之地。
　　
　　棠离见到他坐下后，盆里的小雪开始瑟瑟发抖，叶子抖得跟筛糠似的。
　　
　　她越抖墨临越觉得有趣，甚至伸出指尖弹了一下她的花叶。
　　
　　棠离见到小雪像扛了一阵飓风，枝叶朝一旁偏去，像是要头首分离了！
　　
　　他扑过来，准备紧急救援，却见到那小雪的叶子没掉，甚至还……长高了几分？
　　
　　棠离忽然发现了盲点。
　　
　　‘招魂玉’的事他还没解决。
　　
　　此时他脑子里有了些许离云的记忆，招魂玉是什么东西他大概清楚了。
　　
　　其实就是连云宗宗门弟子佩剑上的剑穗，有招魂引灵之力，而这玉最大的作用其实是引被妖物邪祟陷害的凡人之灵，询问安抚，最终也是为了除妖。
　　
　　那有让碎了妖丹的妖死而复生的本事。
　　
　　还是说他这枚跟唐暄那枚不一样？
　　
　　棠离搜刮那点少得可怜的记忆，没有记录。
　　
　　他想去问墨临，却见到墨临跟累了似的，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他那双眼闭上，整个人生人勿近的气势收敛，就像一只在午后打盹的猫。
　　
　　棠离只好重新回去弄他的花儿，也起身喂小池塘里的鲤鱼。
　　
　　李继羽在一边嗑薯片一边指挥薛仁景干活，工作室不大，人也少，却十分热闹。
　　
　　棠离想他在老家的那些花儿了，如果过完年还决定留在这里，那就回家把那些花儿都弄来。
　　
　　于衍回来时就正好看见这幅画面，让他感觉不到丝毫大都市忙碌的气息，倒是好像误入了某个乡野人家。
　　
　　唯独缺一只喜欢绕着沙发跑的狗。
　　
　　晚上。
　　
　　李继羽张罗了一锅丰盛的羊肉火锅，肉大部分都是他吃的，其他人汤喝得多，抵御即将在路上的寒冷。
　　
　　餐桌上，薛仁景汇报他的最新进展。
　　
　　“我找到了桑德星之前到小学参加公益活动的全部资料。”
　　
　　其实这种活动资料应该很好从网上查到的，毕竟现在的部分明星恨不得剪个头发都上热搜炒作一次，就更别提这种公益活动了。但偏偏就是这次，跟心里有鬼似的，网上查不到有效资料，薛仁景是在小学生某个群里扒到了一位职粉，黑了她的电脑才找到。
　　
　　资料已经打印好，装在文件夹里递给棠离。
　　
　　棠离还没打看，就透过透明文件袋看见了里面的合照，合照的一个小角落有位穿着志愿者制服的工作人员，恰好就是他今天见过的餐饮小妹。
　　
　　造化弄人。
　　
　　“这个公益活动是由‘白梦翅膀’基金会组织操办的，主题是关爱留守儿童，当时桑德星是主角，还有一些企业家。这些人之间的利益网我会继续追查，我觉得因为优先处理的是这件事——”
　　
　　棠离手里的资料刚好翻到，是一则社会新闻，花季少女跳楼自杀，就在学校附近。
　　
　　“我把资料挖得更深一点，初步认为其实她是死在了学校里，而不是学校附近，刚好第二天桑德星他来了学校。”
　　
　　桌上其他人都没动，只有于衍听了个云里雾里。
　　
　　“你们是怀疑……他杀人？”
　　
　　尽管于衍以为认定了桑德星是个坏胚，但直接将他与这种极端变态行为联合到一起，还是吓了他一大跳。
　　
　　棠离道：“或许比这更恶劣。”
　　
　　“嗯？”于衍凡人的脑袋瓜已经想不到比这更恶劣的事了。
　　
　　晚上。
　　
　　等这栋别墅都安静了，棠离同墨临一起出了门。
　　
　　他本意是开车去，但墨临嫌那太慢。
　　
　　“……但你好像伤还未愈。”
　　
　　墨临眼眸微抬。
　　
　　李继羽不等他发话便往地上一跪。
　　
　　“老大，我悟了。”
　　
　　五分钟后，棠离骑着一条湿湿滑滑的鱼飘在夜空，简直风中凌乱。
　　
　　他这辈子幻想过骑马、骑龙、骑猫，就是没有骑过鱼。
　　
　　墨临……墨临不骑鱼，他是站着的，御鱼飞行！
　　
　　棠离见他优雅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应该是还有一把剑的！他的剑呢，是不是有了剑，他就能御剑飞行了？
　　
　　在他从脑海中搜索剑的记忆时，李继羽提示他们到了。
　　
　　李继羽选了个漆黑阴暗的角落降落，棠离此时知道了骑鱼的一大优点——那就是可以直接滑下来。
　　
　　他坐着滑板落了地，拿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取出了口袋里的招魂玉。
　　
　　招魂玉的使用方式很简单。
　　
　　点燃死者的生辰八字——薛仁景搞到了；然后以自身血液为祭，指尖画招魂符；最后一步是念四个字的咒语：
　　
　　“魂、归、来、兮！”
　　
　　棠离第一次做，有些生疏，以为自己一定会出洋相，但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他身体里竟然涌出了力量附在那招魂玉上！这样强大的力量，任何不听话的魂魄都会乖乖被抓过来！
　　
　　可是没来。
　　
　　“若灵魂已经投胎转世，这上面会自动浮现‘已投胎’的字样。”
　　
　　怎么回事？
　　
　　他的方法不对吗。
　　
　　棠离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没有问题。
　　
　　“难道是薛仁景调查出了错？”
　　
　　话音未落，墨临忽然伸手，将他拦腰抱起，腾起十来米！脚下法阵铺开，几乎笼罩了整个学校！
　　
　　就在此时，一道猩红的暗色阴影从天而降。
　　
　　“来了。”
　　
　　“是灵魂？”
　　
　　“不，是人魔。”
　　
　　棠离闻声看向抱着他的墨临，墨临察觉到他的目光，眉心一动，忽然伸出尖尖的齿，咬破了他的唇瓣。
　　
　　猩红的血从唇角落下。
　　
　　这画面棠离太熟悉了。
　　
　　“你伤还没好！”
　　
　　李继羽都蒙了。
　　
　　尊上伤得这么重？一个小小的隔离法阵都要吐血？那九霄宫是不是药丸了？
　　
　　墨临轻咳了一声。
　　
　　“不碍事。”
　　
　　他像是支撑不住了似的，迅速地带着棠离落了地。
　　
　　这哪里像是不碍事的样子？
　　
　　棠离出离的愤怒。
　　
　　好像他这一生下来就没有如此愤怒过。
　　
　　居然就逮着他的猫可劲儿欺负？
　　
　　掌心的雷不讲道理的劈过去，但那魔好像知道他有此一招，很快便轻松躲了过去。
　　
　　可棠离还有后招。
　　
　　早在下落时，他就把他的手身体交给潜意识，淡金色的符文在指尖浮现。
　　
　　三道雷符！
　　
　　“去！”
　　
　　棠离已经走到墨临身上，背影挺拔而坚定，以不可冒犯的姿态。
　　
　　他比墨临矮，墨临要垂眸才能清楚地看着他，他好像见过他为各式各样的人、妖战斗，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他站在自己面前，为他而战斗。
　　
　　是的。
　　
　　亲眼所见。
　　
　　想到这里时，墨临的蓝眸已经逐渐转深。
　　
　　“去！”
　　
　　三道雷符后又是三道，棠离再咬破指尖，又连画五道水符，却没有朝着他的目标任务去，而是从天空中倾盆而下。
　　
　　雷和铺天盖地落下的雨，构建了一个电笼。
　　
　　以他掌心的天雷为引，任何生物都不再话下。
　　
　　“啊啊啊——”
　　
　　棠离掌心的雷幻化成一把闪烁的光剑，抵着那人魔的咽喉处。
　　
　　他心里有一道清冷的声音。
　　
　　‘世间万物，万物皆有灵，唯魔除外。魔是邪念构成，是将自我献祭后只剩下愤怒、嗜血的另一种生物。’
　　
　　“甄灵钰，你为何入魔。”
　　
　　那人魔被他劈散了大半的法力，猩红的气焰散去些许，里面却是一个稚嫩少女的脸，她四肢以极其诡异的姿势扭曲着，像被傀儡师操控的人偶，她张开嘴，一口獠牙滴着腥臭的黑血。
　　
　　“为了为了……我亲爱的哥哥……啊……哥哥他需要我，我就可以为他做任何事！而你……而你欺负我的哥哥，我就……我就要你死！”
　　
　　竟然是这样的答案？
　　
　　就这样简单的理由，就足够让她将灵魂献祭给恶魔？
　　
　　棠离似乎是还有话要问，但是甄灵钰已经在电笼中坚持不住了。
　　
　　他只有两个选择：放她离开，或者是彻底将她打散。
　　
　　该选哪一种其实显而易见。
　　
　　李继羽怕他一时间乱了方寸，扯着嗓子在他耳边大吼：“离云道长！魔是游离在三界之外的另外一种生物！或许它不配称为生物，它没有情绪、没有思考的能力！换成现代人的理解方式，那它就像是一段程序病毒！它停留在这个人一生中最糟糕的时刻，而这个人的人生早已经结束了！”
　　
　　“她不是人了！”
　　
　　棠离扫过一眼甄灵钰的资料。
　　
　　她真的很小，学生证上的免冠照上甚至还扎着双马尾，模样清秀，穿着淡蓝色的校服，她应该有很美好的未来，可她的生命却在这法阵之中戛然而止。
　　
　　这是彻头彻尾的谋杀！
　　
　　他掌心的雷剑散开，声势浩大且绚烂的雷霆之力，几乎将这整个世界照成白昼。
　　
　　白光将她身体四周的魔念一点一点剥光，最后只剩下一个娇小的影子，她眼神是漆黑的空洞，却魔念被剥离，表情看着也平静了下来，只剩下了茫然。
　　
　　光像火焰一样渐渐吞噬她的身影，至此，这个人在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恩怨情义都归于尘土。
　　
　　像从未来过。
　　
　　棠离握紧了双手，等到所有光消失，他重新被夜色笼罩。
　　
　　李继羽知道他一向心善，可能是过不去心里那一关，犹豫着怎么劝他，就见到前一秒立得如泰山般稳重的尊上大人，突然绵软无力，甚至重重地咳了一声。
　　
　　“咳咳！”
　　
　　棠离闻声回头，脚下速度极快，刚好扶住墨临摇摇欲坠的身体。
　　
　　“还好吗？”
　　
　　墨临一看就很不好，一副命不久矣的虚弱模样。
　　
　　棠离半个瘦削的肩膀撑着他的身体，竟然没有费什么力气，刚才那一通发力其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到的，但之后带给他的感觉却是舒服的，就像打通了经脉，能感觉到身体里蕴藏着源源不断的力量。
　　
　　这个情况暂时不适合回家，棠离便去附近找了间酒店。
　　
　　也不知道这酒店是走了什么狗屎运，竟在这么个清清冷冷的时间里满房了。
　　
　　“只有一间标间。”
　　
　　李继羽把墨临的身份证交过去，很豁达地说：“你们先去休息，我再想办法。”
　　
　　“好。”
　　
　　棠离急着扶墨临去楼上休息，倒也没想太多。
　　
　　等他们离开了，前台才对李继羽说：“先生，其他房间也都是您订的，剩下的客人什么时候到？”
　　
　　“给我再开一间，其他的不会到了。”
　　
　　酒店房间内。
　　
　　墨临躺在床上后睁开了眼睛，棠离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要不要我给运个功给你疗伤？不过可能得需要你叫我怎么做。”
　　
　　墨临动作很缓地摇了摇头。
　　
　　“没事。”
　　
　　他演技简直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第二个字刚出一半的音就开始咳嗽，却又不是很夸张的那种咳嗽，在表达出虚弱的条件下还保持了决定的美感。
　　
　　棠离哪有半点怀疑，简直心虚坏了。
　　
　　旧伤没好，又添新伤。
　　
　　“我不该带你一起过来。”
　　
　　他说着，摊开了掌心，黑色的闪电符号颜色还微微发着热。
　　
　　“这是你给我的？”
　　
　　“是。”墨临并未否认，“但也不全是，这是天地间最正最纯的雷霆之力，它的威力有多大取决于使用它的人内心有多强大……”
　　
　　他施了恩惠，一个巨大的恩惠，却并不求任何回报，还想了个说法让他用得更加心安理得——可他本就不是多话的人。
　　
　　棠离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墨临还真是像猫一样的生物，端着高冷优雅的态度，高高在上地给你一点好意，态度冷漠，背地里却又生怕你用得不舒服。
　　
　　“你……”
　　
　　啪！
　　
　　棠离刚想说话，就听见窗边的动静，他走过去一看，是一条黑鱼拍到了玻璃窗上，见自己好似要滑下去了，他鱼身上硬生生长出来两条胳膊两条腿，跟壁虎似的趴在上面。
　　
　　“……”
　　
　　棠离赶紧把他放了进来。
　　
　　李继羽在地板上打了个滚，爬了起来。
　　
　　“有件非常紧急的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棠离以为是出什么事了，眉心微蹙，已经担忧：“怎么了？”
　　
　　只见李继羽拉起了他的右手，指着他的掌心。
　　
　　“尊上这一招绝技，我给它取了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叫：正、道、的、光！”
　　
　　棠离嘴角一僵，一个脾气极好的人，特想把他拎起来赛马桶里。
　　
　　“这闪电打到人身上只会昏睡一场，然而实际上他会在梦境里迅速过完这一生。当他见识到自己继续当下的选择会走上什么样一条悲惨的路之后，他若是悔悟了，便会当一个彻彻底底的好人。若是没有，那他就像什么也没有经历，继续做着以前同样的事。”
　　
　　所以那个‘魔鬼歌’的账号才会继续活跃？
　　
　　李继羽举手：“我说完了。”
　　
　　他准备跳窗离开，结果刚跳出去，就感受到了一阵飓风，吹得他一身鱼鳞都开始颤抖，而他的声音自然也被飓风割裂——
　　
　　“尊、上，我我我……知错啦！！”
　　
　　棠离关好窗。
　　
　　回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
　　
　　“孟冲是因为这个原因变好的吗，我倒是没想到，像他那种几十岁的商场老油条会幡然悔悟，而十几岁的孩子却……是因为魔念的影响吗？”他不想墨临给他答案，因为害怕听到他不想听的。
　　
　　他去了浴室洗漱，出来问：“需要替你洗个澡吗？”
　　
　　墨临原本随意轻松的身体莫名一僵，喉结竟然上了滚了滚。
　　
　　“可以……擦一擦。”
　　
　　“好的。”
　　
　　棠离拧了湿毛巾出来，给墨临擦脸。
　　
　　尽管很小心了，但只见还是触碰到了他的皮肤，比常人体温要偏低一些，在这冬夜里，像一块温温凉凉的玉，细腻和柔软的质感倒是比玉手感更佳。
　　
　　他擦完了，然后再回去换了一条新的。
　　
　　墨临没有继续麻烦他，使了个小法术脱干净了身上碍事的布料，简单的擦了擦上半身。
　　
　　棠离错愕地立在他身侧，就真的……很刺激，因为真的……脱得太干净了！
　　
　　然后因为墨临速度很快，他甚至都没有时间转过去，他就已经把毛巾递了回来。
　　
　　“嗯。”
　　
　　棠离的视线还盯着某个部位出身。
　　
　　“嗯嗯？”
　　
　　他拿走毛巾，背影有点像落荒而逃。
　　
　　在浴室缓了好几分钟，棠离在另一张床上躺下，双手拉着被子盖了半张脸。
　　
　　“晚安。”
　　
　　“……”
　　
　　然后墨临就见到他翻了个身，掏出手机，一张小脸被屏幕白光照亮。
　　
　　好似察觉了他的视线，但棠离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感觉。
　　
　　“对我们来说，‘晚安’这个词的意思就是我要躺下来，安安静静地玩会儿手机。”
　　
　　“……”
　　
　　你们凡人花招还真是多。
　　
　　墨临也拿出了手机。
　　
　　李继羽给他下载了新的APP，他第一次点开，收到了系统的推荐。
　　
　　第一章。
　　
　　叫‘小零’的男子捡了一只猫回家，不幸的是当天晚上月圆之夜，这猫发情了。发情时猫变成了人形，有兽耳、九尾，九尾……九尾……尾巴还能用来干这种事？！！！
　　
　　简直……简直……太刺激了！
　　
　　涉世不深的尊上，受不了小的刺激，而到此时剧情不过才到一章半！
　　
　　他把手机丢开，像是什么脏物。
　　
　　棠离被他的动静弄醒了，爬起来看着他。
　　
　　“咦，你有手机啊……哦你本来就是有的！”他恍然大悟，“那天你不会是想加我吧！不好意思没有理解到，现在加上加上……”
　　
　　正好他的手机摔到两张床之间的柜子上，棠离自己拿过来，准备添加好友。
　　
　　结果屏幕一亮，他就看到了了不得的画面！！！
　　
　　？？？
　　
　　！！！
　　
　　墨临嘴唇微动，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果李继羽在，此时会教他一个新词——社死现场。
　　
　　好在棠离此时也内心有鬼，忽略这一眼的刺激，加上好友，然后把手机放回去。
　　
　　“晚安。”
　　
　　“……还要再玩一会儿？”
　　
　　“不玩了，真睡了。”
　　
　　他刚刚看了眼微博，好家伙又是新的刺激，不如睡觉。
　　
　　他入眠有点困难，因为右手掌心一直在隐隐作痛，他本想问墨临这是不是正常情况，但眼下他们俩这不正常的氛围不适合再多说话，便咬牙撑着。好在也不算多疼，他最终还是入了眠。
　　
　　他以为会梦到上一世的事，却没想到这个梦属于现在的他。
　　
　　可能是因为今天运动消耗很大，激素分泌系统也开始调皮捣蛋，他竟然做了一个从上一世到这一世都没有做过的梦——如果离云真的没有抢仙盟盟主的小姨子和小叔子的话。
　　
　　他做了一个春梦。
　　
　　跟一只猫。
　　
　　画面还挺细致，灵感来自那刺激的一眼。
　　
　　他也像主角去倒水，然后床上的人忽然清醒，从后面扑过来抱着他，滚烫的呼吸急切地贴上来。
　　
　　尾巴缠住了他的身子。
　　
　　——他的春梦对象虽然没有九条尾巴，但是唯一的那一条又大又好使。




29.  第 29 章   怎么思想老是跑偏

　　棠离起得特别早。
　　
　　五点他就醒了, 蹑手蹑脚跑进浴室，开始低头忙碌。
　　
　　在五点半的时候举起一条小内裤支棱到阳台外面，然后出了门。
　　
　　他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忽略一个根本问题——墨临是不需要睡觉的。
　　
　　所以他的行为被墨临尽收眼底。
　　
　　然后英明神武的尊上拿出手机搜索——男生一早爬起来洗裤子是因为什么？
　　
　　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跟他一样懵懂的孩子，还真让他找到了一个类似问题。
　　
　　下面有个真心实意的回答：梦遗是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欲望对于人类来说，也不过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不需要紧张害怕，更不需要谈之色变，无论你是男孩女孩都应该正视它。
　　
　　梦遗？
　　
　　尊上大人又退出页面，输入了这两个字。
　　
　　对他而言，还有点刺激。
　　
　　他对这方面的认知几乎为零，在他涉世的那个年代, 这种事在凡人和妖之间都是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的事, 大概也只有狐狸精会把这事大大方方地表达出来, 结果就很显然了——直到现在狐狸精也是骂人的词。
　　
　　但是现在呢。
　　
　　网页搜索延展给他推荐了一个新的网页, 主题是——如果给孩子正确的性教育。
　　
　　尊上大人看得云里雾里，什么玩意儿！
　　
　　他退出页面，放下手机。
　　
　　闭目运气。
　　
　　这几次意外对他来说完全不到受伤的地步, 但也不是毫无影响，因为魔念本就是最难应付的, 只要世间存在恶、存在欲望, 就有恶存在，换句话说，魔念的力量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
　　
　　尽管那丫头就是个小小人魔，但也一定会遭到反噬。
　　
　　这些反噬棠离那具□□凡胎怎么可能承受得起，他自然要转移到他身上。
　　
　　“老大。”
　　
　　墨临眼眸逼着, 未给反应。
　　
　　李继羽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这才面对甄灵钰一个人魔，您就受了影响，如果对方已经炼了成千上万……”
　　
　　墨临此时才缓慢地睁开眼睛，幽蓝的眸，眼神凌厉。
　　
　　他觉得不可能。
　　
　　不会有人能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做出这么大逆不道丧心病狂的事。
　　
　　李继羽在他威严的眼神下，肩膀瑟缩了一下。
　　
　　“我……”
　　
　　“用不着你在这里未雨绸缪，”墨临说，“有件事你还没给我个完美的交代。”
　　
　　若不是他突然鬼哭狼嚎，棠离出事的那一晚他应该是陪在他身边的。
　　
　　李继羽扑通一跪：“我已经调查到了离云剑的踪迹，相信很快就能找到它，助离云道长早日恢复！”
　　
　　墨临缓缓闭上了眼神，没有动作也没有声音，李继羽便知道自己该滚了。
　　
　　七点半的时候。
　　
　　棠离带着早餐回来了。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一进来就见到墨临盘腿坐在床上，身体四周萦绕着淡蓝色的光。
　　
　　应该是在疗伤。
　　
　　棠离悄无声息地旁边的小沙发上坐下来，开始吃起了小笼包。
　　
　　一个，两个，三个……最后两人份的都被他吃掉了。
　　
　　他打了个饱嗝，咽下一口奶茶时，见到墨临睁开了眼。
　　
　　“额……我看你好像也不需要吃早餐。”
　　
　　墨临眼眸泛着幽蓝的光，一个一点都不可怜但就是让你觉得他很可怜的表情！
　　
　　“所以你就吃给我看。”
　　
　　“！！！”
　　
　　棠离觉得他肯定不止当了几个月的猫，这把委屈表达得如此高端的表情，是猫的绝活！
　　
　　“让我去洗洗，再出去吃早餐。”
　　
　　他去了浴室，忙碌了一阵才出来。
　　
　　墨临下了床，身上已经是另外一套衣服。
　　
　　棠离瞠目结舌。
　　
　　这项技能他也想拥有！
　　
　　他忽然想到了一个省钱小妙招。
　　
　　“我在你手机里装个‘奇迹裁缝’。”
　　
　　墨临似懂非懂地看着他下载，载入。
　　
　　奇迹裁缝是个3D换装游戏，里面的服装又酷又炫，还能捏脸做造型，好多人在里面养儿子养女儿。
　　
　　棠离以前玩过，他直接登录他自己的账号，挑选了一套他认为非常绝佳的搭配。
　　
　　内搭是纯白色的高领毛衣，外套是带点国风感觉的青白渐变色大衣，下摆缀着鸟羽花纹刺绣。青绿色是最挑人的，一定得是身材、气质都到位了，才能穿出来效果。
　　
　　棠离犹豫着要不换一套吧，就见到他身边的人已经完成了换装。
　　
　　墨临脖颈修长，穿高领毛衣几乎将他高冷优雅的气质衬托到了极致，优质的冷白皮更是能完全驾驭这身渐变青。
　　
　　棠离忍不住给他竖大拇指。
　　
　　“太好了。”
　　
　　他的猫不仅不吃不喝不拉，变成人形了还他喵地不用买衣服！简直感天动地！
　　
　　棠离本来打算让他留在酒店休息，他继续去处理后面的事，可是衣服都换了，不出去见见光真是暴殄天物！
　　
　　于是还是两人一起出门了。
　　
　　时间很早。
　　
　　酒店外面的街道有两家店排起了长队，一家是棠离关顾过的包子铺，另一家是新开的网红奶茶店。
　　
　　棠离想起来，上次因为他懒得排队而有了一次非常不愉快的用餐经历，于是今天他打算弥补回来。
　　
　　不远处有个带长椅的小公园。
　　
　　“你去那边等我，我买完过来找你。”
　　
　　“不用。”
　　
　　墨临拒绝了，站在棠离身后。
　　
　　他各自都很显眼，站在一起那可真是太显眼了。
　　
　　两家店前排队的人都齐刷刷地看向他们，有的低声细语，有的嘛就……比较率真。
　　
　　“你看，后面有两个可好看的帅哥。”
　　
　　“哪儿呢，哪儿呢。”染着粉色头发的可爱女生回头，“卧槽！真的帅！”
　　
　　棠离刚好对上她的视线，脸上没有明显的笑容，但眼神很柔和。
　　
　　——正常人都不会因为被夸而生气吧。
　　
　　前面的人也不知是谁提议的，开始给他俩让位置。
　　
　　一左一右，刚好让出来一条通道。
　　
　　棠离一边说：“这怎么好意思呢。”
　　
　　一边往前走。
　　
　　因为墨临没有跟上他，他还伸手拉着他的衣袖拽了一下。
　　
　　棠离经过一人时，表情不甚明显的脸上突然有了笑意。
　　
　　“好巧。”
　　
　　那女生捂住通红的脸，旁边拽着她衣袖的人已经疯了。
　　
　　“灵玫你……你你你认识他们吗！”
　　
　　“算，算认识吧。”
　　
　　棠离先她们一步点了单，但还是要到另一边去等待奶茶做好。
　　
　　拿到奶茶又是十分钟之后的事，棠离插好吸管递给墨临。
　　
　　他自己先尝了一口，这风靡朋友圈的网红奶茶对他来说，还真是……没什么特点。
　　
　　“你尝尝？”
　　
　　墨临尝了一口，他尝到了一点桂花的香味，入口很甜，却不觉得腻，有点酸，是个很神奇的味道。
　　
　　“还不错。”
　　
　　唔。
　　
　　棠离又喝了一口，好像味道变好了？
　　
　　他们在路口停了一会儿，果然等到了他想找的人送上门。
　　
　　甄灵玫小跑着朝他们过来，后面几个好友又期待又敬佩地看向她。
　　
　　“真巧哦。”
　　
　　棠离说：“不算巧，我正好打算找你。”
　　
　　听见这句话时，她表情有些错愕有些慌乱，尽管她很快反应过来，但凌乱纠缠在一起的手指还是暴露了她的真实情绪。
　　
　　“要不要先跟你的朋友们先说一下，然后跟我去个地方。”
　　
　　甄灵玫其实是不想去的，但是她的朋友们已经听见了，催促她去吧——大庭广众之下跟帅哥去玩，多有面子的事。
　　
　　“突然邀约还是有些唐突，你可以拒绝。”
　　
　　但是她没有。
　　
　　甄灵玫点了下头，然后跟着棠离和墨临去了旁边的那个小公园。
　　
　　走在小公园的石板路上，棠离问她。
　　
　　“你看着刚成年不久，还在上学吧，还要抽空去兼职打工，真是很辛苦。”
　　
　　“还、还好，是去亲戚家帮忙。”
　　
　　棠离真诚地跟她说：“是你亲戚家里的店，还是赶紧劝他改行吧。”
　　
　　几句话的时间，他们穿过了小公园，来到小学门口。
　　
　　学校还没放寒假，路过校门口时，还能听见里面朗朗读书声。
　　
　　他的脚步忽然顿足，看向他身后的人，准备好的台词已经到了唇边，却见到甄灵玫非常痴迷的眼光看着墨临。
　　
　　墨临一直在喝那杯奶茶。
　　
　　里面料很多，他每一口喝到嘴里都有不一样的感觉，越喝越来劲，也已经是入了迷。
　　
　　全然不知棠离已经在心里打了八百个算盘。
　　
　　“正好我们工作室纳新，你愿意过来吗。”
　　
　　甄灵玫魂被他一句话招回来，她眼神呆呆地想了半晌，重重地点了下头。
　　
　　“可，可以啊。”
　　
　　棠离事没办完，便打道回府，还捞了个人。
　　
　　工作室。
　　
　　李继羽不在，于衍在后院浇花，只有薛仁景一个童工在工作中——办公区添了几台新电脑，全是他的。
　　
　　“这里每天工作八小时，包吃包住，试用期先给你安排住附近的酒店，等试用期过了，我再给你安排公寓。”
　　
　　甄灵玫完全不敢相信她就这样……来到这里。
　　
　　“这会儿没什么工作，你也坐了那么久的车，先休息休息。”
　　
　　棠离带着墨临上楼，余光瞥了她几眼，墨临在的时候，她眼神大多数时候都粘在他身上，当墨临消失了，她才开始观察四周，然后拿出手机开始拍照。
　　
　　到了二楼。
　　
　　墨临以为他没想起来，便提醒道。
　　
　　“招魂玉还有一个作用，若受害者的灵魂已经不存在了，可以用至亲的心头血重现他死前的画面。”
　　
　　“我知道。”
　　
　　他只是想看看这女孩子还有没有救。
　　
　　下午。
　　
　　棠离又上了个崭新的热搜。
　　
　　这回很刺激。
　　
　　#棠离出柜#
　　
　　热门上作为证据的照片是那天在餐厅洗手间里。
　　
　　拍摄者也不知是站在什么阴间角度、用的是什么阴间手法，但从这几张高糊的照片上来看，他好像跟墨临吻得难舍难分！！
　　
　　下面的评论就更离谱了。
　　
　　【这人到底谁啊！最近真的天天看到他上热搜，烦死了！】
　　
　　【讲道理在公共场所这也不好吧？也就是男生你们会嗷嗷叫，要是一对男女你们是不是就一起恶心了？】
　　
　　于是在这条评论下来，画风完全偏离，变成了男女对立开头。
　　
　　最诡异的是，这些最后都算到了他头上。
　　
　　他被骂成不要脸的死同性恋。
　　
　　棠离：？？？
　　
　　他是不是同性恋还没确定这就要死了？？
　　
　　墨临看着那些翻滚的词，他多数不能理解，但是‘死’这个字是放在哪里都看得懂的。
　　
　　“这些人的资料，给我。”
　　
　　薛仁景八台电脑都在工作中。
　　
　　“程序分析出，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僵尸水军号，我深扒一下他们的代理IP。”这边结论还没出来，另一边的结果已经出来了。
　　
　　“分析了首批造势的营销号，背后的公司还是鼎新娱乐。”
　　
　　因为墨临出现在他身后，且还是个心情不太好的状态。
　　
　　他磕磕巴巴的分析：“可能是因为您……您没有同意跟他们签约。”
　　
　　棠离实在是有点无语。
　　
　　他们是有多蠢，明知道签不到还非要给他造势？
　　
　　哦对了，他们还有营销号水军业务，这又是在完成KPI呢，完成年假前最后一波KPI冲刺。
　　
　　薛仁景问他需要黑掉这些人的账号吗。
　　
　　“不用。”
　　
　　他用微博回应，就四个字：捕风捉影。
　　
　　薛仁景再用工作室的账号把从餐厅黑来的监控记录发了出去。
　　
　　他，小藕人，已经是个非常合格的公关经理了。
　　
　　于衍目睹了这一场风暴——一场只有他认为是风暴的风暴。
　　
　　因为发完微博，棠离就出门遛弯儿了。
　　
　　他带着甄灵玫去酒店办理入住。
　　
　　把人送到前台，他并没有跟着去，甄灵玫拿着房卡，旁边行李生替她拉着行李箱，这五星级酒店的待遇让她惊讶，她甚至生怕自己一脚在地板上踩出了脏脏的痕迹。
　　
　　等到了电梯门口时，她麻烦人帮她把行李箱放进房间，她则回头去找了棠离。
　　
　　“晚上……晚上我可以加班。”
　　
　　棠离有些疑惑地问她：“加什么班？”
　　
　　“就……就反黑啊，我……我其实对这些有些了解，我们可以举报掉一些黑子的主页，还可以组织控评……”
　　
　　棠离语调淡漠。
　　
　　“我不需要那些。”
　　
　　他话音刚落，见到甄灵玫的注意力又被路过的一位女士吸引。
　　
　　她跟着棠离离开酒店，到了外面的喷泉公园。
　　
　　“刚……刚刚那位你看见了吗，是……是是影后！”
　　
　　棠离轻点了下头。
　　
　　“很正常，这里是丽景路。”
　　
　　甄灵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对哦，丽景路。”
　　
　　她不走，棠离也不走，坐在长椅上看音乐喷泉。
　　
　　半晌，她低喃几句：“我好像听说过，音乐喷泉工程的造价很贵的。”
　　
　　棠离还是很淡漠的语调。
　　
　　“不知道，你很喜欢吗？”
　　
　　“也、不算很喜欢。”
　　
　　其实很梦幻，音乐和喷泉的结合，再加上灯光的变换，是一场美轮美奂的视听盛宴。但是第一眼很美，第二眼也不错，连着看个半个小时，就觉不出任何美感了。
　　
　　沉吟了半晌，她问棠离。
　　
　　“今天的事，你不生气吗。”
　　
　　“一点点，一部分本就是假的，另外一部分是懦夫的选择。”
　　
　　如果这些网路喷子真站在他面前，可能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所谓现实中我唯唯诺诺，网络上我重拳出击便是如此。
　　
　　“那位技术小弟弟你仔细看过他吗，他很小却很聪明。”
　　
　　甄灵钰不知道他为什么说起薛仁景，这真不是个好听的名字。
　　
　　很快，她便听见棠离说。
　　
　　“他跟我说过，一张照片无论是怎么修改，都能用软件查出他最初的拍摄手机、相机的型号，真神奇，你知道吗。”
　　
　　她肯定不知道，否则就不会被棠离半真半假的话吓得直哆嗦。
　　
　　是啊。
　　
　　她早该想明白的。
　　
　　他们既然能拿到店里的监控，也很轻松就能查到照片是她拍的。
　　
　　她站起来，哆哆嗦嗦地说：“我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只是把照片分享给他们而已，我……我没有P图！我有聊天记录作证的！”
　　
　　棠离吁了一口气。
　　
　　还好，她或许还有救。
　　
　　“你妹妹比你小几岁？”
　　
　　听见‘妹妹’这个名字，甄灵玫的表情有些错愕，而后是浓浓的哀伤。
　　
　　“她比我小五岁。”
　　
　　也就是说她离世的时候，还不到十二岁，是个彻彻底底的儿童。
　　
　　甄灵玫说，在家里她妹妹一直是备受宠爱的，因为大小身体不好，家人对她很是宠爱，但可能是爱用错了表达方式，她从小便很孤僻，上学也总是受欺负。她喜欢桑德星的原因，便是他在第一部电影里扮演了经历过校园霸凌但最终走向成功的角色。
　　
　　她追星追得很疯狂，家里人只当这是一个爱好，什么都顺着她。
　　
　　但是最后的发展好像跟他们想象中不太一样，她的妹妹在网络上越来越‘开朗’，可是一旦离开了网络，重新回到真实的社会中，她就会变得更加暴躁、偏执、易怒。
　　
　　“……其实她自杀这个结果，我也想到了。我一直认为父母的教育方式不对，但是等我察觉的时候……我已经救不了她了。”
　　
　　“在她离开后，桑德星是不是给过你家很多帮助。”
　　
　　甄灵玫说：“是的。”
　　
　　于是她心甘情愿地成了桑德星的数据女工。
　　
　　这样倒也是不能够接受，毕竟对她来说桑德星是个恩人，还是长得不错的那种。
　　
　　但是这其中有个非常简单的逻辑漏洞。
　　
　　“桑先生到你们家附近的学校演讲，是临时行程，还是提前就准备好了的？这件事你妹妹之前知道吗？”
　　
　　棠离话音刚落，就听见了他的手机铃声响起。
　　
　　简直恰到好处。
　　
　　他拿出手机，给已经呆住的甄灵玫打了个手势，让她回酒店休息，他自己则往回走了。
　　
　　走远后，棠离放下手机。
　　
　　没有电话，只有整点的闹钟。
　　
　　话点到极致就好，还是要自己领悟的结果来得比较深刻。
　　
　　他其实有点犹豫是否要揭露真相，或许这实在是太残忍了，可是总得让人知道死亡有多残酷，才会更加珍惜活着的每一分每一秒。
　　
　　墨临回到别墅。
　　
　　李继羽回来了。
　　
　　带了满满一车好吃好喝的。
　　
　　“明天开始我们正式营业！”
　　
　　“我已经确定好了，要买他妈的八百个热搜。跟谁不会买热搜似的，我差钱吗？”
　　
　　棠离不知他这是抽什么风，去小花园看了看他的花，又喂了小鱼塘里的小锦鲤。
　　
　　于衍过来找他。
　　
　　“我写了个新剧本，有个为你量身定制的角色。”
　　
　　棠离颇感兴趣地问：“是棺材里的男鬼，还是新时代的智能机器人？”
　　
　　“都不是，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棠离想了想说：“也可以试试。”
　　
　　在同龄小生里面，桑德星粉丝最喜欢吹的便是他的电影资源，跟那些网剧咖、综艺咖比起来，她们家哥哥高贵到不知哪里去了。
　　
　　那就让他转到‘电影班’去试试水。
　　
　　晚餐后。
　　
　　棠离上楼，墨临在他的卧室里运气。
　　
　　回到家里后，棠离换了居家服，他也跟着换回了他那套华丽的锦袍，锦袍不是单调的黑色，上面各色的星光碎点，层层叠叠曾经的过年焰火。
　　
　　棠离从卧室里穿过，叹了一声，其他的都好说，他家猫就是挺废床的。
　　
　　他正打算离开，见到墨临忽然摊开手。
　　
　　一滴猩红的血从空中向他飘来。
　　
　　棠离取出他手里的招魂玉，指尖抹开那滴血，画了回魂咒。
　　
　　四周的场景开始变换，他们穿梭回了那个孩子生命中的最后一个夜晚。
　　
　　是个很平常的夜晚。
　　
　　在公园卖儿童玩具的老者收摊回家，闪光玩具叽哩哇啦地唱着歌；刚下了补习班的孩子们聚成一团，嘻嘻哈哈地走过；小学在为几天后的公益活动做准备，学生在老师的带领下挂完最后一条横幅，离开了学校。
　　
　　甄灵钰在队伍的最后面。
　　
　　她很小，穿着校服的身子瘦骨嶙峋，脸色也是病态的白，越是如此，就让人觉得她的眼神可怕。他嫉恨的眼睛像毒蛇一样盯着她前面扎着马尾辫的小女生。
　　
　　别着粉色头花的小女生走路一蹦一跳的，旁边的同学都叫她班长。
　　
　　“班长，这次选了你去迎接代表队，真是太幸运了！是我们班第一个诶。”
　　
　　“对哦对哦，那个姓桑的明星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我看过他演的电影，演的还不错哦。”
　　
　　“是班主任对我好啦，被选中我也很幸运，我记得甄甄好像很喜欢……”她回头，只见甄灵钰站在很远的树下。
　　
　　她站在路灯下，甄灵钰站在树的阴影下，她看不清她此时的表情。甄灵钰眼里像是有着沸腾翻滚的毒，她死死地拽着书包袋子，好像不这样做，她就要狠狠地扑过去，用淬了毒的牙死死咬着她对面女生的脖颈。
　　
　　可那女生还是不懂，她抬起手，热情地呼唤她。
　　
　　“甄甄快点啦，我会记得帮你要签名的！”
　　
　　甄灵钰没动，她只是磕磕巴巴地说：“你们走吧，我家离这里很近。”
　　
　　等那群孩子走远了，棠离才她低而压抑的声音：“这个恶毒的贱女人！等有机会我一定要撕烂她的脸！笑笑笑成天就知道笑，为什么缺了颗门牙她还敢笑得那么张狂？为什么老师不让我去带活动代表，是她□□吗送上门给睡……”
　　
　　尽管棠离也算是备受黑子荼毒了，亲耳听见这话，仍旧觉得不堪入耳。
　　
　　“她是受了魔念的影响吗。”
　　
　　墨临语调淡漠，十分直白：“法阵是在她死后生成的。”
　　
　　棠离一阵错愕。
　　
　　这样的孩子长大之后会是什么模样？
　　
　　他觉得或许需要刷新一下自己的三观，坏人是不分年龄的。
　　
　　甄灵钰在回家的路上遇见了桑德星的保姆车。
　　
　　他拙劣的演技像个傻逼。
　　
　　“小朋友，你记得这附近有间叫‘翰星’的酒店吗，我们迷路了。”
　　
　　接下来就是粉丝和偶像见面的感动画面，桑德星还虚伪地提醒她这样半夜被陌生人搭讪一定要记得保持距离，但就在他说这话时，甄灵钰已经跟着他走进了学校。
　　
　　月光很亮，尽管四周没有任何灯光辅助，棠离仍能看清桑德星在面对甄灵钰时的表情。
　　
　　女孩眼里满是炽热的喜欢，还有一篇真诚。
　　
　　而他眼神眼神闪躲，还是有些心虚和愧疚，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去做了。
　　
　　“你，真的很喜欢我？”
　　
　　“当然啊，桑桑。”
　　
　　“为了我，做什么都可以？”
　　
　　“当然！”
　　
　　她的声音非常笃定，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眼前倏地冒起一阵暗红的光！
　　
　　低头，不知何时，她已经是赤着双脚，她的脚好像是踩着一地刀尖走过来，身后是一串长长的红色脚印，而正是她的血一点一点描红了脚下的法阵。
　　
　　她站在阵中，感觉不到疼痛，只是错愕又有些茫然地看向对面的人。
　　
　　“桑桑？”
　　
　　桑德星的表情被猩红的光映照得像个恶魔，他咬紧牙关，像是下定了决心。
　　
　　“你说过，为我做什么都可以。”
　　
　　棠离甚至不敢继续往下看。
　　
　　这就是谋杀！
　　
　　桑德星不是恶魔的傀儡，他本身就是一个恶魔！
　　
　　后面他们如何将这场给恶魔的献祭变成抑郁自杀，棠离已经不忍心再看，尽管他已经认为这孩子有一颗坏心眼，但不代表坏人的生命就可以随意剥脱，还是为了一己私欲。
　　
　　棠离不知他到底有多大的脸，竟然敢在做完这些事之后，又以大恩人的姿态出现再甄灵玫面前，还让她继续为自己打工。
　　
　　他已经出离的愤怒，墨临低沉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世界。
　　
　　“这个阵法，你熟悉吗。”
　　
　　棠离忽然从招魂玉的幻境中抽离，他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扑去，墨临顺势被他扑倒，两人交叠着倒在了床上。
　　
　　“抱歉。”
　　
　　棠离已经恢复过来，撑着他的宽大的锦袍坐起来。
　　
　　他头又重又沉。
　　
　　“我需要想想。”
　　
　　是有一点熟悉的。
　　
　　但是到底是在哪里见过，他又想不起来。
　　
　　两个人都需要恢复，棠离把他的床分给了大号伤员墨临，而自己则窝在小沙发上。
　　
　　这是他的决定，墨临没有拒绝，只是到了半夜，棠离被噩梦惊醒的时候，看到他枕边团着毛茸茸的一团，他假装无事发生，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他柔软温暖的绒毛里。
　　
　　棠离重新深入梦境。
　　
　　他没有再见过身穿道袍的离云，因为他自己变成了离云。
　　
　　他手握佩剑，穿着道袍，站在碧潭旁沉思，除了觉得他这身造型简直帅死了以外，没有悟出任何其他事。
　　
　　他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棠离觉得二者的差别还是很大的。
　　
　　离云身上有种很浓稠的苦大仇深感，好似八百年没有露出过一个笑容。
　　
　　他修道，除妖，图的是什么，得道成仙？
　　
　　——可他死时有那么干脆。
　　
　　于是棠离又问自己那我想要什么？
　　
　　他的问题也没有答案。
　　
　　他的长剑变成竹竿，坐在潭垂钓。
　　
　　一只眼熟的黑猫闯入他的视线，棠离以为是墨临进了他的梦境，却想到他开了口，口吻像是面对多年的老友。
　　
　　“你来了。”
　　
　　不知道等了多久，有鱼儿上钩了，黑猫突然窜出去，叼着拿鱼就跑路了。
　　
　　“又来。”
　　
　　他像是埋怨，又像是终于等到了。
　　
　　提着剑追出去，跟抢了他鱼的猫斗法。
　　
　　打了个平手，鱼重新回到碧潭里，离了水那么久，它竟然还活着，尾巴一摆，便游走了。
　　
　　直到日落西山，猫回了山里，离云提着剑回了宗门。
　　
　　两人背道而驰，去往不同的方向。
　　
　　在孤独前行时，棠离心中忽然有了个念头——往前走太累了，我为什么不可以回头，跟一只猫过着这般悠闲散漫的日子？
　　
　　梦境到这里开始变换，一片湿滑的旖.旎。
　　
　　猫变成了人，但他们还是好好地生活在一起，睡在一床上……
　　
　　棠离想着那眼熟的法阵入眠，醒来时却直冲浴室。
　　
　　冷水浇了一脸。
　　
　　他这……是不是最近太累了！怎么思想老是跑偏！
　　
　　棠离洗漱完出来，见到墨临靠着门框看向他，眼神探究。
　　
　　蹭。
　　
　　棠离脸上迅速升温。
　　
　　“我下去吃早餐。”
　　
　　嗖。
　　
　　他跑下楼。
　　
　　李继羽拉着薛仁景和于衍，以及新人甄灵玫煞有其事地开会，针对之后的直播事业。
　　
　　“我决定邀请当下最当红的带货主播来我们工作室作客，打响第一炮。”
　　
　　于衍点头。
　　
　　可行。
　　
　　“然后再安排八百个热搜。”
　　
　　于衍白眼。
　　
　　傻逼。
　　
　　这个会开得一句话可以概括内容——什么赚钱都没意思，花钱最快乐，让我们直接用钱砸死对手！
　　
　　于衍不再理会他，他似乎是察觉了什么，问甄灵玫。
　　
　　“小甄，你觉得在同一天上热搜抢了别人的热度，这样就算是‘对家’了吗。”
　　
　　小甄没有回答，十级冲浪选手李继羽抢答道：“这就算了？那著名歌手汪先生岂不是有半个娱乐圈那么多的‘对家’。”
　　
　　于是甄灵玫点头。
　　
　　“对啊对啊。”
　　
　　李总的八百个热搜安排在桑德星新电影宣传曲上线的那一天，几乎把对方压制得热搜榜查无此人。
　　
　　棠离倒没什么快感，好像终于活成了他讨厌的样子。
　　
　　不过李总最后大手一挥，把工作室第一天带货拿到的酬金全部捐给了公益基金会，同时还推出了下单送狗粮猫粮的活动——让每只家养宠物、流浪动物都拥有一个温暖的冬天。
　　
　　快递在年前停运前陆陆续续发完，于是在除夕前几天，棠离看到了万狗朝圣的巨大场面。
　　
　　那是一个口渴深夜。
　　
　　棠离穿着睡衣下楼，见李继羽在开着投影仪正在激情演讲，可他们的工作室里，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堆满了各款各号的阿猫阿狗。
　　
　　“剑长这样，看清楚了吗！”
　　
　　“清楚了！”
　　
　　“任务内容清楚了吗？”
　　
　　“清楚了！”
　　
　　“好，接下来排着队问一下就可以回家了。”
　　
　　猫猫狗狗们排成队，去李继羽身边闻一件棠离昨天刚丢进洗衣篮的贴身衣物。
　　
　　！！！就说洗的时候怎么少了，居然还有偷衣贼！
　　
　　棠离悄无声息地回了楼上，墨临醒了，睁着一双清冷的眸跟他对视。
　　
　　“他这是在帮我找佩剑？”
　　
　　“嗯。”
　　
　　他不知各种曲折，墨临给李继羽下了死命令，一个月之内找不到剑的下落就跟这个世界说再见吧。
　　
　　棠离猛地一惊，他突然悟了。
　　
　　在梦境里那条鱼不会就是李继羽吧！
　　
　　他钓鱼，鱼上钩，猫抓鱼，他追猫。
　　
　　这他喵剧情跟打情骂俏简直一字不差！
　　
　　“怎么了？”
　　
　　棠离低咳一声，躲闪着墨临的视线。
　　
　　“那他还真是聪明的。”
　　
　　他应该是在猫粮里放了些东西，等这些阿猫阿狗一吃，就知道他李总在召唤，妖界法术结合现代物流，还真是绝妙的一招。
　　
　　唯一的问题就是，能不能别再偷他的脏衣服了！




30.  第 30 章   从心里那个人

　　一想起他的衣服可能被全国的猫猫狗狗‘光顾’过, 他就实在穿不下去了。
　　
　　李继羽好像听见了他内心的哀嚎。
　　
　　“离哥离哥，别生气，这已经是最后一波了, 干完这一票，咱们就放年假了。”
　　
　　“唔，那我要回趟老家。”
　　
　　时间过得真是太快了。
　　
　　等反应过来要放年假了，棠离才发现他根本没票可抢！
　　
　　只好选择自己开车回家。
　　
　　正好他这有玩意儿, 拖家带口的，开车更加方便。
　　
　　最后薛仁景和甄灵玫留守工作室，甄灵玫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被选中的人，十分错愕，但棠离挺想告诉她的——不用觉得孤独，其实你前后左右都有人。
　　
　　他本来想叫上于衍一起, 却没想到于衍也想回老家看看。
　　
　　他们先后上车, 于衍坐在车里对棠离说：
　　
　　“表哥差不多挪空了我公司的资产, 只有那套祖宅还完全属于我。我就想看看, 如果放任一个人往歪了长，他到底会不会遭报应。我就想知道这个世界是不是真的好人寸步难行、坏人顺风顺水。”红x少x队
　　
　　棠离说：“那你要活得久一点，慢慢看。”
　　
　　“自然。”
　　
　　于衍轻松一笑, 已然卸下了许多负重。
　　
　　有些时候生活很艰难，但翻过那一座山, 又会对明日新生的晨阳充满希望。
　　
　　棠离开车回家, 带着小雪的盆、冷漠的猫和闹腾的鱼。
　　
　　这几日没关注小雪，棠离发现长得那叫一个好，已经长到他的小腿高，到服务站休息时，隔壁金杯里的英语声飘过来, 熟悉的舞姿引入眼帘。
　　
　　棠离简直震惊，上路后打开播放器，放了一首《酒醉的蝴蝶》
　　
　　“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两根嫩嫩的绿枝随着节奏晃动，虽然就几片简单的叶子，但她身上那股广场舞的神韵就很浓烈。
　　
　　音乐放着，他跳舞，李继羽跟着唱，整个车内一股浓浓的年味，尽管坐在副驾的墨临一言不发，棠离还是觉得……他的新年好像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
　　
　　唐家村变化不大。
　　
　　只是棠离经历过那个梦境后，再看到村里的大大小小们就有点……害怕，生怕眼瘸看见五十岁的唐叔叔抱着五岁的自己喊孙子。
　　
　　车一驶进回村的路，车几乎动不了了，一是因为许多人回家祭祖，二则是因为熟人太多，见一个人就得停下来聊几句。
　　
　　“回来了？大城市日子不好过吧！房租还贵，不如好好待在家里！”
　　
　　“还好还好吃得少。”
　　
　　想来，棠离发现自己还真是没花什么钱，最重要的还是他的猫省钱。他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墨临，只见墨总身体周围因绕着淡蓝色的光，形成了一个保护盾，几乎将他与这个吵闹的人间世界隔绝。
　　
　　棠离便毫无心理负担的跟路人聊着闲天，大部分长辈都和蔼可亲，偶尔也有那么几个刺耳的声音。
　　
　　“你关心他一个外人干吗！不如多关心关心你亲儿子我！他从唐老那儿坑了一大笔钱，你还当他真是个一清二白的穷小子？”
　　
　　‘一清二白’这个词用得就很妙。
　　
　　“瞎说什么胡话，臭小子你闭嘴！”
　　
　　棠离扫了一眼后视镜，想看清说这话的人到底是谁，又是个什么意思，却见到说话的蓝色羽绒服男子忽然跟傻了似的，遇见水沟也不知道转弯，直直地走了进去。
　　
　　“卧槽！爸救我——”
　　
　　这个天的水沟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这一脚踩下去——棠离都冷不丁打了个哆嗦，牙齿磕巴了一下。
　　
　　哆嗦的时候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正巧前面车又停了，他也跟着停。
　　
　　副驾上，墨临闭目假寐，他神情是淡漠的，但不知为何棠离看着就觉得心里暖暖的，今天冬天看见了一只表情高冷的猫，不管它表现得有多冷，身上的绒毛和肚子一定是暖暖的。
　　
　　好像胡撸一把。
　　
　　可显然不太合适。
　　
　　几位不太熟悉的邻村同龄人路过，棠离没跟他对话，却又听见了几句闲言碎语。他有点烦了，把车窗升起来，对墨临说：“不是说妖不能干涉人的命运，你刚才……会对你造成影响吗？”
　　
　　墨临好似没有听见他的声音，没给反应。
　　
　　后座的李继羽伸出一根大拇指来。
　　
　　“没关系，我们老大命硬。”
　　
　　棠离真想问一句‘有多硬’，但好像怪怪的，他最后还是闭了嘴。
　　
　　车驶进了笔直通往他家的那条小路，遇见的人也越来越热情。
　　
　　“小离，来我家吃饭啊！”
　　
　　“小离，可算是舍得回来了，我跟你说啊，你陈阿姨的闺女也回来了……”
　　
　　“你可真会挑时间到家，昨天我家刚熏了腊肉，一会儿给你拿两块。”
　　
　　棠离一一谢过，感叹道，大概这就是回家的感觉，难怪那么多人无论多远多难都惦记着。
　　
　　“终于到家了。”
　　
　　他家的小车库——昔日的牛棚——容不下这尊大佛，便停在了路边，跟一辆扎眼的银灰色跑车肩并肩。
　　
　　他的车刚听稳，后备箱里的东西还没搬完，就见到村长拎了一筐鸭蛋几根香肠过来，后面还跟这个扭扭捏捏的小姑娘。
　　
　　“刚听说你回来，你婶儿就让我给你送来。”
　　
　　“谢谢叔。”棠离通常不跟他们讲客气，主要是客气就是在门口扯着两块腊肉拉拉扯扯推推搡搡，画面实在是太难看了，还不如记着恩情以后一点一点回报回去。
　　
　　村长扒拉了下他身边的小姑娘。
　　
　　“来，叫小离哥。”
　　
　　小姑娘揪着衣袖，脸蛋红彤彤的，小声地唤了一句：“小离哥。”
　　
　　“你这是啥动静啊！一点都不礼貌，平时在家里嗓门跟个驴似的，大点声！”
　　
　　小姑娘被他爹吼得脸蛋更红，窘迫地看了眼棠离，气得跺下了脚，跑去了院子里。
　　
　　村长一张‘焦躁的老父亲’脸：“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嗯，可能您继续宠好些年。”
　　
　　他邀请人进屋，他在厨房洗壶、烧水、泡茶，隔着门槛跟村长闲聊。
　　
　　村子里一切都好，今年入冬后下一场大雪，瑞雪兆丰年，明年会是很好的一年。
　　
　　之后便是侧面打听他在城里的工作。
　　
　　棠离如实相告。
　　
　　“应该暂时不考虑回来了，会在那边好好创业，主要还是做直播这一块，等我那边成熟了，就将几个村的业务都接过来，继续发展几年，还能大家一起做大、做富。”
　　
　　村长听完简直感激涕零。
　　
　　“你这孩子可算是开窍了！”
　　
　　棠离心想，他其实也没多开窍，更多还是赶鸭子上架。
　　
　　关于这事村长又跟棠离展望了好一会未来，立业之后便是成家了。
　　
　　“不知道你这方面开窍没有。”
　　
　　棠离又给村长添了一杯热水。
　　
　　“不着急不着急。”
　　
　　“过了年你都二十六了，还不着急！”
　　
　　棠离惊得把嘴里的水吐了回去。
　　
　　“我哪有那么大！”
　　
　　村长语重心长地跟他掰扯：“你实际年纪要比身份证上的大，小时候因为身体原因耽搁了些时间，上学也比其他孩子晚，你自己过日子也不上心，连自己多大了都记不住。”
　　
　　事情是这么回事。
　　
　　棠离以前没有在意过，现在听人提起才回忆起来。他都快二十六了，还是第一次在梦里那什么，心路历程瞬间从青春懵懂期跨越到了‘我是不是不行我是不是哪里有问题’。
　　
　　这刺激太大了。
　　
　　村长心里想着，他都能突然开窍要创业，没准儿那天就突然开窍要找媳妇了。这么优质的资源，必然不能肥水不流外人田。
　　
　　于是他拿出手机，点开跟他老婆的微信聊天记录，好几张女孩子的照片，都是自家亲戚。
　　
　　“我都发给你啊，好好看看，仔细看看，有合眼缘的跟我说。”
　　
　　棠离木木地点开消息，七八个女孩儿他愣是没看出什么区别来。
　　
　　“这是我哥的侄女，大才女，又漂亮又懂事，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额……”
　　
　　棠离正在发呆，抬头时见到墨临出现在小院边，看着那一排早已经谢了的菊花。
　　
　　村长家的小姑娘不知何时去而复还，趴在墙头，一张红扑扑的脸蛋看着他。
　　
　　初生牛犊不怕虎，村长家这位姑娘很不简单，对方不看她不理她，她也能一个人聊得热火朝天。
　　
　　距离挺远，他一开始听不见小姑娘说了什么，等他聚精会神调动百分之百的精神力去仔细听的时候，她脆生生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
　　
　　“你是小离哥的朋友吗，肯定有很多人夸过你长得好看吧！你喜欢汉服吗？看你这个发型你应该很喜欢吧！呜呜呜我终于遇见了也喜欢汉服的小哥哥，我看中了一套特别好看的宋制。可惜它是情侣款的，我只买女款显得好孤独哦。”
　　
　　墨临冷漠地抬头，略显不满地看了她一眼。
　　
　　刚才就很奇怪，这小丫头片子叽叽喳喳地念叨什么呢！跟麻雀似的。
　　
　　只见小麻雀整理了下刘海，激动又兴奋地看着他。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墨临不理她。
　　
　　小麻雀又继续开心地问：“那你有男朋友吗。”
　　
　　“……”
　　
　　墨临的眼神再次看过来，小麻雀的胆子极大，不甘示弱地跟他对视，想从他淡蓝色的眼眸里辨出些她想知道的东西。
　　
　　看了半天，她说——
　　
　　“唔，你的美瞳也太好看了吧！加个微信，给我分享个链接呗。”
　　
　　这是高手！
　　
　　棠离听到这里，已经听不下去了。
　　
　　他刚想跟村长说他出去看看，就见到村长开开心心把手机收起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他刚刚走了神，什么就说定了啊！
　　
　　“我来安排，等女方那边同意了之后，确定好了时间地点再通知你。”
　　
　　“……”合着你们这些当媒人的，双方都没有确定，就开始在这里硬拉啊！
　　
　　棠离本来想跟他说清楚，但村长就是怕他这个，脚步匆匆地往外面走，顺便拽走了他的闺女，他瞥了一眼墨临，没看他那倾国倾城的长相，只扫了一眼那头长发就觉得不伦不类。
　　
　　“快回家。”
　　
　　“爸，你真的要气死我！！！”
　　
　　远处，传来了小麻雀的怒吼声。
　　
　　棠离走到墨临身边，趁热打铁地跟他说：“通常来说，一个女孩子问你有没有女朋友，都是有点想要当你女朋友的意思。”
　　
　　墨临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非常懂得发散思维。
　　
　　“‘大才女，又漂亮又懂事，你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这又是什么意思？”
　　
　　“额……”
　　
　　棠离面上闪过一丝窘迫，就……大家听力都很好就不是很妙。
　　
　　他想了想，认真跟墨临说：“你可能不太能够理解，凡人的人生都有个差不多的大纲，要在差不多的时间结婚生子成家立业，不那么做就是异类。”
　　
　　墨临略一思索。
　　
　　“每个人都做同样的选择，过同样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异类又何妨，从心即可。”
　　
　　“你说得对。”
　　
　　棠离蹲下来去看那些要过冬的花，得做好准备工作，不然明年就再见不到了。
　　
　　他一边弄，一边跟他说。
　　
　　“可惜，人的想法总是很复杂的。每个人都不想跟别人一样，又害怕自己跟别人太不一样，想做花丛中最娇艳的花，可惜最娇艳最特别的那一朵总是会早早陨落。”
　　
　　墨临初入世，已经知道凡人许多的顾虑和想法。
　　
　　他问棠离。
　　
　　“那你要做何种选择。”
　　
　　棠离怔住，他以前没想过要去选择，但掐指一算，时间已经过去不少，好像总得做个选择。
　　
　　“或许我需要更清楚地知道我前世到底经历了什么，又选择了什么，现在才能更好地做出选择。”
　　
　　墨临看向远处。
　　
　　日落西山暮，天边被染成很绚烂的橘调，彩霞缤纷，可他身后这片天空竟然已经全黑了，深灰色的云将天空压得很低，好似整个天空都要压下来了。而下面忙碌的小小人类却毫无知觉，仍旧在各自忙碌繁杂的生活里做着各种对的、错的选择。
　　
　　“好了。”
　　
　　棠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去厨房里弄晚餐。
　　
　　“我来帮你，离哥。”
　　
　　棠离大方地把一半的厨房让出去。
　　
　　李继羽是个合格的吃货，打下手也非常在行，又有邻居们送来了不少自家的年夜饭，棠离的菜还没出锅，这晚餐基本就齐活了。
　　
　　“完美！简直完美！呜呜呜我来了！”
　　
　　李总非常给面子，上来就是一碗压了半米高的白米饭。
　　
　　棠离笑了一下，从心的笑容——做饭的人最开心的事看见他做的菜被人笑纳，最最开心的事就是不用洗碗。
　　
　　墨临本来在一旁，他余光一扫，看见了棠离唇角的笑容。
　　
　　他很少从棠离脸上看到这样单纯、由心而发的笑容，大部分都是出于礼貌，不是真心的，而此时……就因为李继羽那一大碗饭？
　　
　　他走到了餐桌边，棠离正在盛汤，很惊喜地看过来。
　　
　　“要尝尝？”
　　
　　墨临轻点了下头。
　　
　　棠离给了他很小一勺，还特地从厨房拿了一双‘白玉’筷子，村长家老父亲听养生讲座送的，到底什么玉也不清楚，白白的，挺好看。
　　
　　他递给墨临，白色玉筷在他指尖转了一圈，棠离当即就想替他打造一副真的玉制餐具，只有这等级别才能配得上他家仙猫。
　　
　　他想起了第一天，就在这间屋子的房顶上，他尝了一口他的鱼，当时的表情就究极难看，如果换成了真人……
　　
　　“嗯——”
　　
　　墨临把一小块烟熏腊肉放在嘴里，刚嚼了一下，就有点受不了这重口味。
　　
　　他看见对面李继羽同样放了一口在嘴里，然后扒拉了好大一口饭，一边嚼，一边对他说：“这盘是棠离亲自炒的哦~的哦~”
　　
　　墨临咽下去。
　　
　　“还没吃你已经撑着了？”
　　
　　李总能屈能伸，埋头干饭。
　　
　　棠离在他对面坐下来，知道他因为是自己做的才选择咽下去，也不得了便宜还卖乖，给他盛了一碗汤，没肉，一叶嫩绿的青菜。
　　
　　这碗汤墨临还挺喜欢，凡人的食物，大概他只能接受这一种。
　　
　　棠离见他喝了第二口，便放心地去开了电视机，往年的春晚联播，是个特别热闹的背景音。
　　
　　李继羽偶尔被小品逗笑，幸好离其他人挺远，在他那个角落开心地喷饭。
　　
　　棠离也会笑，笑得很低调，很好看。
　　
　　墨临便也看向电视，好像一下懂了他下午说的那句话的另一层意思。
　　
　　有些时候凡人的选择并不一定是从心，从心里那个人……也会收获快乐。




31.  第 31 章   “小雪给您磕头啦！砰砰……

　　过年讲究个辞旧迎新, 要忙活的事太多了，棠离决定先打扫下家里。
　　
　　李继羽非常热情地帮忙，并且背着棠离, 悄悄地跟棠离说：
　　
　　“我们老大金贵，干不来这些粗活。”
　　
　　听着像是解释，实际上是吐槽。
　　
　　“你不怕他听见？”
　　
　　“所以我发的微信。”
　　
　　但你还是发的语音啊！
　　
　　棠离听完没有再放一次，这鱼虽然吃得多, 但好在他还挺勤奋，能够稍微弥补一下。
　　
　　他悄悄地看了眼墨临，发现对方正看着他。
　　
　　“需要帮忙？”
　　
　　尊上大人的语调是个问句，但显然是个不需要答案的问句。
　　
　　因为下一秒，棠离就见到他家院子里正在冬眠的花忽然容光焕发，从泥里拔地而起, 开开心心地扭弄着四‘枝’跳进了旁边的石槽里, 把根上的泥巴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欢欢喜喜地蹦跶进棠离屋子里。
　　
　　他本来正在清理窗棂上的灰尘, 这会儿菊花大军来了，他成功被挤出了原来的工位。
　　
　　房子其实挺大的，从堂屋、书房、厨房还有好几间卧室, 几朵菊花根本不够使的，棠离见到院子旁边几棵树也跃跃欲试, 他急得跳了一下。
　　
　　“不、不用了！”
　　
　　这架势, 要是还不够用，岂不是半座山的花草树木都要给他请过来。
　　
　　墨临在长椅上坐着，疑惑地看向他。
　　
　　很奇怪。
　　
　　不是需要帮忙吗？
　　
　　棠离重新拿起他的鸡毛掸子。
　　
　　“就，您可能不太懂，凡人就是喜欢给自己找点事做, 有事做更开心。”
　　
　　要知道往年，他也没有这样大扫除的激情，若不是家里来了人，他还没什么动力。
　　
　　李继羽在旁边补充：“凡人最喜欢的还是两个人一起找点事做。”
　　
　　他们说的话都很简单，没什么难懂的新词，可是墨临就是听不太懂。
　　
　　村长再次上门的时候，棠离正系着XX鸡精围裙的，头顶突然洒落一袋面粉，浇了个一白头粉面。
　　
　　“咳咳咳！”
　　
　　棠离嗑得很是难受，手又不受控制地往脸上摸了两把，刚刚露出两颗黑溜溜的眼珠子。
　　
　　村长喜庆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他身后的大侄女。
　　
　　“棠离不在家，要不我们下次再来？”
　　
　　棠离很不上道。
　　
　　“叔，我不在这里么。”
　　
　　大侄女错愕地看着棠离，实在是不敢想象面前这个‘面粉人’就是刚被吹上天的大有可为的青年企业家棠离。
　　
　　棠离猜到了他们是来干吗的，瞟了一眼在料理台上躺尸的‘菊花’。
　　
　　只觉得此计甚妙。
　　
　　“不然我先去洗洗？”
　　
　　大侄女呵呵一笑：“不用了，家里还坐这汤呢，我先回了。”
　　
　　“慢走不送。”
　　
　　棠离也不客气。
　　
　　村长杵在门口，很是尴尬。
　　
　　“你小子不喜欢也早点跟我说啊，用得着演这么一出戏？你这就叫那什么……戏精！”
　　
　　棠离也不辩解，出神没好好听话是他的问题。
　　
　　“那我现在重新说一下，村长，我暂时没这方面的兴趣。”
　　
　　他话音刚落，就见到墨临从门口路过，一副‘事不关己我路过’的表情。
　　
　　他特别想去揪着问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可他刚给棠离上了一课，他这么去问，难道是要人做课后题吗，而他又想要个什么答案？
　　
　　棠离没想明白，于是他没去问。
　　
　　跟村长说得明明白白之后，这事儿却没有结局，之后的几天，每时每刻都有人上门说亲，棠离一夜之间成了唐家村的抢手货，除夕这天出门祭祖，才算是消停了。
　　
　　不过他也通过这些事知道了更多的内情。
　　
　　比如村里不仅知道他成立公司创业了，还知道唐奶奶和唐爷爷将自己的遗产大部分都给了他，包括但不限于东海市一栋小楼。
　　
　　这么几个细节就让人得出了一个很简单的‘真相’——他开公司的钱是唐奶奶和唐爷爷的遗产。
　　
　　放屁！他是颜值入股！
　　
　　可是如果把这个真正的真相说出去了，流言蜚语大概会更加刺耳。
　　
　　除夕这天棠离去祭祖，他是一个人去的。
　　
　　唐家村不远处有座山，名为坟山，是一座适合当墓地的风水宝地，附近好些个村子的祖宗都埋在那儿，每天祭祖这几天就更像一场大型集会，总能遇见不少熟人。
　　
　　“哟，棠离啊。”
　　
　　“也回来祭祖？还记得你家爷爷的坟在哪儿不？”
　　
　　这话听着像打招呼，但有一股藏不住的阴阳怪气，棠离能明显感觉到有些人态度对他不一样了。
　　
　　很奇怪。
　　
　　他以前天天在家里种花养草，混吃等死的时候，他们说他不上进，没追求，现在有追求又上进了，怎么又有话说？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正是棠离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他遇见了唐暄。
　　
　　也不算意外，因为回来时唐暄的车就在路边，还是那辆路虎。
　　
　　“好巧。”
　　
　　“嗯。”
　　
　　棠离走到唐奶奶和唐爷爷合棺前，把他准备的祭品取出来，动作不疾不徐地完成一整套祭拜流程。
　　
　　唐暄一直在路边等他，等他拜完，两人一起下山。
　　
　　“听说你带了个朋友回来。”他说话时声音里带着笑，笑得那叫一个暧昧。
　　
　　棠离脚步微微一顿，回头看了眼唐奶奶的坟墓，痕迹很新，葬礼那天的香烛都还在，可是在她亲人眼中，她好像已经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记忆都模糊了。
　　
　　“不是一个，是两个。”
　　
　　他回了唐暄，语调冷了几分。
　　
　　过了一会，棠离又问道。
　　
　　“好像没见到你车上的车挂。”
　　
　　“碎了。”
　　
　　棠离也没继续问细节，回家路上，唐暄也没怎么跟棠离说话，到了家门口，他瞥了一眼那辆陌生的兰博基尼。
　　
　　桑德星从车上下来，锃亮的皮鞋落地。
　　
　　“真巧。”
　　
　　棠离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他的车，只想问一句：你的底盘还好吗。
　　
　　神经病才会把跑车开到这乡村土路上来吧！
　　
　　桑德星完全没有参透他的表情，只是极深地看着他。
　　
　　“新年快乐哦，顺便给于导带一句。”
　　
　　“于导忙着赚钱呢，新年大概不会很快乐。”
　　
　　桑德星应该听说过于衍对自己做了什么，他期盼着这个人陷入泥潭里，可此时却又听说他已经恢复过来，仿佛闹死闹活的人不是他本人。
　　
　　他表情一怔，随即眼中浮起暴戾的情绪。
　　
　　他嘴唇微动，话还没说出来，棠离已经开了小院的篱笆墙，回家了。
　　
　　他一点也不好奇桑德星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更不想知道他跟唐暄是什么关系。
　　
　　晚餐后，他找出了那块招魂玉。
　　
　　放在窗台吸天地之灵气，取日月之精华。
　　
　　墨临在他身后，他扭头望过来。
　　
　　“它没有能够修复妖丹的本事吧。”
　　
　　“嗯。”
　　
　　那离云为什么那么说？是死了太久了记忆错乱了，还是其他原因？
　　
　　棠离看了眼院子边那些回归泥土的花，一番折腾它们没有蔫儿掉，反而是更加绿意盎然了。
　　
　　大概是墨临给了它们帮忙的报酬。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小雪之所以能活，都是因为……”
　　
　　“啊哈哈哈哈！答对啦！”
　　
　　一颗白色的脑袋从花盆里突然探出，棠离被生生吓了个屁股蹲。
　　
　　小雪恢复了半个人形，有脑袋和双手，下半身还是花枝的样子，依旧埋在土里。
　　
　　棠离：“……”
　　
　　“如果让你重新来过，你会不会爱我~”
　　
　　不爱！
　　
　　滚蛋！
　　
　　棠离爬起来，揉了揉摔痛的屁股，去浴室洗漱，彻底忘记了窗台上招魂玉这事。
　　
　　墨临瞥了一眼那连云坠，而后又看向花盆里的小花妖。
　　
　　小花妖一跟他对视就冷不丁直哆嗦。
　　
　　“叩谢尊上！”
　　
　　“小雪给您磕头啦！砰砰砰！”
　　
　　她的动作其实很真诚，就是配音太喜感了，吵得墨临特想一脚踹坏她的盆。
　　
　　他沉吟了片刻。
　　
　　“不准晚上爬起来跳舞。”
　　
　　小雪‘啊’了一声，很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小妖懂了。”而后她又商量道：“晚上不能，小妖可不可以选择早上或者傍晚……”
　　
　　墨临想了一下。
　　
　　棠离作息时间规律，晚上睡觉，其他时候应该无所谓。
　　
　　“可。”
　　
　　“感谢尊上！小妖给您磕头啦！砰砰砰！”
　　
　　墨临终于忍不住了。
　　
　　一脚给她连花带盆踹飞了。
　　
　　小雪飞到了院子边，感受到了左右亲人们的气息，就像回到了故乡！感激涕零，真想高歌一曲！
　　
　　小声一点唱可以吗。
　　
　　李继羽蹲在墙头，瞥了她一眼。
　　
　　“劝你惜命。”
　　
　　“好吧，鱼总。”
　　
　　小雪跟他望向同一个方向，正是唐奶奶的家。
　　
　　棠离洗完澡了。
　　
　　出来时花没了，世界彻底清静了。
　　
　　棠离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电视，他好像有点倦了，打了个哈欠，看着热闹的晚会，竟然生生睡了过去。
　　
　　朦胧间，他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唤他的名字。
　　
　　不是他的名字。
　　
　　那人唤的是离云道长。
　　
　　他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棠离正思索着，又听见了墨临的声音。
　　
　　“凡人果然是最贪婪的生物。”
　　
　　有着一头白发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在棠离窗前。
　　
　　“我找离云道长。”
　　
　　棠离眯开一条眼缝，那老头分明是一张完全没见过的脸，可他却瞧出了一丝熟悉。
　　
　　不会又是什么麻烦吧。
　　
　　他的麻烦已经够多了。
　　
　　也不差这一个。
　　
　　再说了，大男人怎么可能躲在自己猫身后。
　　
　　他坐了起来。
　　
　　“何时。”
　　
　　只见那老者扑通一声过下来。
　　
　　“道长，请您救救我那不懂事的后辈。”
　　
　　“你姓唐？”
　　
　　棠离见到老者手伸向那枚招魂玉，可他没资格碰，也拿不起来了，尽管这曾经是棠离赠与他的物件，但最后已经还给了棠离，就代表他与这一家人所有的缘分都到此结束了。
　　
　　“老人家，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已经是古人了，不该如此执迷不悟。”
　　
　　麻烦，也要选择有质量的粘上。




32.  第 32 章    每一根毛都写着无所畏……

　　
　　棠离从未觉得他是一个如此冷漠的人。
　　
　　面对这样一个孤寡老魂, 他心里想的竟然是他怎么跟着自己从坟山回来的？
　　
　　毕竟已经没了那么多年了，老者十分固执。
　　
　　“但那毕竟是您赠给我唐家的……”
　　
　　“的确是赠送的，赠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但这不是您家小辈自己送回来的吗！”
　　
　　这是很简单的道理，但对方明显听不明白，执拗地重复着那一句话。
　　
　　“那是您送的，是属于我唐家的, 是属于……”
　　
　　棠离觉得气氛不太对劲，老者身体四周原本的白色浅光竟然转深，原本还有些光的瞳眸也转为黑色……
　　
　　“是属于我唐家的！”
　　
　　他四周红光暴起，直冲着那枚招魂玉而去！
　　
　　棠离眼角突突的跳，这是立地成魔了？
　　
　　他余光瞥见墨临在他身后伸出了手，但是他的反应速度更快, 掌心近乎绚烂的白光迸发而出, 顷刻间将魂魄发生变化的老者吞没。
　　
　　他的速度太快了, 完全在墨临的意料之外, 等他反应过来时，棠离已经捂住胸口，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棠离！”
　　
　　棠离一手按住胸口, 另一只手死死拽着床单，这种痛苦是他的凡人之躯无法承受的, 像是有火在灼烧他的五脏肺腑, 每一次呼吸都疼得全身发颤。
　　
　　“完了。”
　　
　　“我唯一一套没有被老鼠啃的被套……”
　　
　　话音未落，他人已经昏了过去。
　　
　　墨临将人抱起，身形一转，两人消失在了房间内。
　　
　　李继羽匆匆赶来，连尾气都没问题, 拾起那枚从窗棂滚落的招魂玉。
　　
　　“发生什么事了？”
　　
　　棠离原本就接触过这段回忆，此时此刻，记忆在脑海深处更加清晰了。
　　
　　确实是在他奄奄一息的时候，姓唐的老人为了救他险些丢了自己的命，他将剑穗取下赠送给他，保佑他家中世世代代不受邪祟侵扰，他当时想的很简单，认为老者如此善良淳厚，后辈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但事情好像没有那么单纯。
　　
　　今天在他面前立地成魔的老者也不是曾经救过他的，而是那位老人的儿子，很近很近的关系，却不知为何也长歪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该投胎转世了，怎么还执拗地留在人世间？
　　
　　“怕是过于信了你的招魂玉，想看到他的子子孙孙平步青云，没准儿还能混个皇帝当当。”
　　
　　嗯，有可能，但他哪想到君主□□早就成了历史的尘埃。
　　
　　是谁在他的梦里说话？
　　
　　棠离幽幽地睁开沉重的眼皮，入眼先是一阵袅袅白烟，紧接着是一阵雅淡的花香，他鼻翼微张，轻轻地嗅了嗅，脸冲着花香移过去，暗色的锦袍引入眼帘。
　　
　　是在池边盘腿坐着的墨临，而他则像一条鱼一样飘在温泉水池里，最像鱼的地方是他身上一片破布都没有！
　　
　　！！！
　　
　　棠离蹭地站起来，发现四周看不见衣物的影子，又赶紧躺了回去。
　　
　　面朝下那种。
　　
　　墨临好像察觉到他醒来，睁开了眼睛，目光往前扫过去，瞥见两座白里透红的小山丘。
　　
　　棠离在水池里一阵扑腾，终于扒着池边站稳，将自己整个身体藏在水中，被水温熏得泛红的脸蛋刚好蹭到墨临的衣摆。
　　
　　“这……”
　　
　　“这里凡人之物进不来。”
　　
　　这句话回答了棠离的疑问，也就是说他的衣服不是被扒掉的，是自己没的，墨总清清白白。
　　
　　“那你为什么……”棠离自问自答道，“哦，你这不是凡人之物。”
　　
　　哪个凡人服装设计师造得出来这么逆天的‘五彩斑斓黑’，怕是要一跃成为世界之首。
　　
　　倒是不用问，棠离也能知道他是带自己来这地方疗伤的。
　　
　　因为在他昏迷前，那种疼痛的感觉是那么清楚，而现在只觉得略微有些呼吸困难——他甚至都觉得这等程度的呼吸困难是泡温泉泡出来的。
　　
　　但是，疗伤也不能一直这么光着‘疗’吧！
　　
　　棠离趴在池边，很慌，很紧张，只得想一些正经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今晚的事，我觉得有些诡异。他死了那么多年，肯定是因为心中有执念，但是那么多年都没有变成魔，怎么忽然就在我面前……怎么？”
　　
　　墨临的手右手忽然伸向他，冰凉的指尖贴上他的脸颊。
　　
　　棠离被刺激得一机灵，分明是凉凉的触感，可是在他一阵轻颤后竟然有一股热血涌起。
　　
　　“你脸怎么这么红？”
　　
　　废话！我又不是真的鱼，不穿衣服肯定会脸红啊！
　　
　　棠离轻咳一声，挪开脸。
　　
　　“熏得。”
　　
　　墨临收回手，似恼似厌地呢喃一句。
　　
　　“凡人之躯。”属实没用。
　　
　　棠离呼了一口气，又继续强迫自己去想正事。
　　
　　“是冲着我来的？还是我的……玉！我的玉！”他恍然大悟，话音刚落，只见到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他仰头，只见天空出现一片黑色的影子，还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就见墨临袖袍一挥，低喝一声：“滚！”
　　
　　“嗷嗷嗷——尊上——”
　　
　　熟悉的声音。
　　
　　不用看也知道是李继羽了。
　　
　　他的原型竟然这么威武雄壮？
　　
　　李继羽忽然闯入，来了又去，速度非常之快，脸都没露，但是竟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棠离强行用‘正事’扭转两回的气氛竟然回到了最初。
　　
　　他觉得自己身体藏在水里已经不够了，半张脸也埋进去，咕噜咕噜吐泡泡。
　　
　　温度太高，他有点受不了了，最露出来。
　　
　　“我需要这样……泡多久？”
　　
　　“七个时辰。”
　　
　　那就是十四个小时。
　　
　　棠离又埋下去吐泡泡。
　　
　　他抬起右手，掌心的雷纹还在。
　　
　　“是因为我用了不输于自己的力量？”
　　
　　“不。”
　　
　　墨临看向他，他并不想解释的，但也不想棠离再一次承受这样的痛苦。
　　
　　“清除魔障，本就需要付出代价，最优的选择是用法器，你太莽撞了。”
　　
　　棠离先是点头，而后想起了什么。
　　
　　“那上一次……”
　　
　　他看向墨临，察觉到对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目光突然移开了。
　　
　　嗯？
　　
　　棠离回过神来，发现有一阵风吹过，吹散了池面的烟，他藏在水下的身体倾斜可见。
　　
　　！！！
　　
　　他往池边走了两步，在脸红脑子快短路的情况下想明白了。
　　
　　上次应该是墨临帮他承受了。
　　
　　棠离觉得寻回他的剑已经是刻不容缓的事了。
　　
　　他的麻烦大概会在以后的日子陆陆续续上门，而他不能一直这样。
　　
　　棠离闭上双眼，在池中渐渐放空自己的脑子。
　　
　　他不能完全以梦境为真实，上次的幻境一半是真，一半是家。
　　
　　如果把他拿掉，离云会在梦中怎么做？
　　
　　他会使出那一招跟那些人拼命吗？他看起来好像执意寻死，当真是活腻歪了，而最后一刻他拼死守护的是什么？
　　
　　他觉得，他可能需要找到那一座山。
　　
　　“我需要找到那一座山。”
　　
　　墨临幽蓝的眼眸更他对视，先是一阵疑惑，而后慢慢想起来了。
　　
　　“好。”
　　
　　七个时辰之后，棠离重新回到了他的卧室。
　　
　　未着寸缕。
　　
　　他一猛子扎进衣柜里，套了件T恤后，匆匆忙忙抱起一堆衣服进了浴室。
　　
　　他速度跟屁股着了火，但墨临十分正直，根本没看他。
　　
　　他掌心里是李继羽拿过来的那枚招魂玉，上面竟然有了一道裂纹。
　　
　　还真是冲着玉来的。
　　
　　他手掌轻挥，那枚玉停在空中，他掌心的浮起的蓝光源源不断地输入玉坠的裂纹中。
　　
　　李继羽坐在窗边，揉着他巨痛的屁股。
　　
　　“尊上你吱一声我就懂了，何必动手呢！”还这么重。
　　
　　他无语望天。
　　
　　倍觉委屈。
　　
　　墨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将那枚玉修复完，又抬了下手，将床上的三件套都换了新的。
　　
　　他出了门。
　　
　　有笑声从隔壁传出来。
　　
　　唐暄难得回趟老家，受到了跟棠离差不多的待遇，甚至比棠离还受欢迎。
　　
　　偶尔有笑声传出来，墨临听着只觉得十分刺耳。
　　
　　他身形一闪，黝黑的猫突然出现，一跃上了唐家的屋顶。
　　
　　唐暄本来在小院里跟人聊天，忽然听见屋里传出不小的动静。
　　
　　他赶紧回到家里，结果一看，堂屋后墙上的祖宗牌位一片凌乱，燃着的香烛竟然到了，点燃了旁边的布帘！
　　
　　“着火了！”
　　
　　按道理来说，这点小火又及时发现，应该是燃不起来的。
　　
　　可就像是中了邪似的，火势越来越大，屋里有没有常备灭火器，只能用些土方法……
　　
　　“着火了！”
　　
　　“快来人啊！着火了！”
　　
　　棠离听见动静出来时，隔壁唐家的火势已经得到了控制，半个村的人都赶来了。
　　
　　“还好人没事。”
　　
　　“这火邪门啊，怎么只烧了堂屋的祖宗牌位……”
　　
　　人还是会迷信的。
　　
　　大过年的祖宗牌位烧了。
　　
　　这寓意实在是太不好了。
　　
　　棠离在隔墙看热闹，刚觉得懵逼，就听见李继羽悄声说。
　　
　　“老大，咱们是不是太睚眦必报了些。”
　　
　　棠离闻声望过去，只见到黑猫立在屋檐边，侧脸是个圆润的猫猫脸，黑色的长尾在身体绕了一圈，掩着沾了灰的爪子。
　　
　　它看向棠离。
　　
　　每一根毛都写着无所畏惧。
　　
　　它觉得它没去掀完唐家祖坟已经算是大慈善家了。
　　
　　棠离‘哎’了一声。
　　
　　他从隔壁这个小宅子收到了太多的恩惠，唐爷爷和唐奶奶退休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对他照顾有加，甚至连去世后也替他着想。棠离是真的不想看到唐暄走上歪路，如果可以，他也想用‘正道的光’劈他一下，但又怕劈完之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33.  第 33 章   你放心这层窗户纸就包我……

　　
　　唐家突然的大火, 很快便在附近几个村子都传开了。
　　
　　原本唐暄应该是村里人眼中比他地位更高的金龟婿，这事一出，他竟然远远地甩开了唐暄, 稳居第一。
　　
　　初二初三，大家家里事都干完了，彻底的闲了下来，既然闲下来了, 那么就得找点事做。
　　
　　“小离我跟你说哦，我这外孙女可聪明了！今年考试可是全校第一……”
　　
　　“二叔，你这也太不地道了！你闺蜜去年才刚刚高考毕业，还没脱离早恋行列，你就急着给人介绍对象了？”
　　
　　“你懂个屁，早恋有什么不好, 晚了就没人要了！”
　　
　　棠离见几位长辈在他家门口争论, 气氛剑拔弩张, 他真想说一句‘你们打一架好了’谁打赢了他先见谁家的闺女/侄女/外甥女。
　　
　　还以为他们消停了, 没想到是愈挫愈勇。
　　
　　这些都还算好的，还有一位更加离谱的。
　　
　　“小离啊，我看过一个关于你的热搜。”
　　
　　“嗯？哪一个。”托‘对家’的福, 他最近上的热搜真挺多的。
　　
　　大婶儿先是咳嗽一声，神神秘秘地说：“男朋友那一个。”
　　
　　“哦。”
　　
　　棠离很淡然, 关于出柜的热搜, 他早就澄清了。
　　
　　“是假的。”
　　
　　“婶儿也觉得是假的，可是就怕有些人信了谣言，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真的。婶儿建议你呢先找个女朋友谈着，这样要研究不攻自破了，我家小妹就不错……”
　　
　　棠离抬了下手。
　　
　　“等等, 婶儿，如果我每次记错的话，我高考毕业那年好像就参加过你小妹的婚礼，难道您母亲老当益壮又生了一个？”
　　
　　紧接着他被擂了一拳。
　　
　　“臭小子，说什么胡话！我妈都多大年纪了！”
　　
　　棠离叹了一声。
　　
　　他拎了一把柴刀，拨开人群，雄赳赳气昂昂地冲去了后山。
　　
　　众人见到都拿出武器了，也没敢继续往前追，只是遗憾地望着，又忍不住吐槽。
　　
　　“这孩子也是太挑了。”
　　
　　“这不满意那也不满意，他是想找个天仙？”
　　
　　奈何棠离听力好，听见这些话是直接心头一梗，差点都过去了。
　　
　　先不提他们的那些亲戚距离天仙这两个字有多远，以他上次跟村长对话的经验，怕是对方也没那个心思，单是这些人在一头热。
　　
　　棠离本来打算在家里待久一点，现在觉得他可能要待不下去了。
　　
　　墨临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是一只猫的形态，跟着他一起进了竹林，能感受到他的烦躁。
　　
　　他觉得还挺新奇的，能看在棠离处于这么一个暴躁的情绪中。
　　
　　棠离力气爆发，拖了好几根竹子回家，在小院里搭了个没有葡萄藤的葡萄架。
　　
　　等他弄完了，他才发现今天的墨临安静得有点过分，身子团成圆圆的一团，躺在墙上，偶尔看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闭目休息。
　　
　　夕阳落下了，棠离手工去做晚餐，他还在外面睡着。
　　
　　棠离把面条端上桌，拎着勺出来看他。
　　
　　“可能是出去了。”
　　
　　“唔。”
　　
　　棠离恍然大悟，这波是替身攻击！
　　
　　他把‘替身’抱回卧室，放在床边好好休息。
　　
　　蓬松的大尾巴轻轻蹭过他的脸颊，棠离没忍住，掐着猫咪毛茸茸的肉爪，很亲了一口！
　　
　　自从知道阿墨能变成人，他就不好意思亲亲搂搂的，他已经馋了很久了！
　　
　　现在是‘替身’就不存在害羞的问题，他把脸颊蹭到猫咪下巴处，最柔软的那一片区域蹭了好久，吸了个够本！
　　
　　很爽。
　　
　　墨临圆润的猫猫脸几乎被他压扁，他幽蓝的眼眸睁开，望着房顶。
　　
　　有点……怀疑猫生。
　　
　　在网上冲浪时，总看见‘人不如猫人不如狗’之类的话，现在算是彻底懂了。
　　
　　棠离并未发现异样，把他当毛绒娃娃一样rua了个遍，才出去吃饭。
　　
　　墨临躺在床上，一副被欺凌过的狼狈模样。
　　
　　半晌，他才重新团成一个团，身体四周有蓝色的星光。
　　
　　棠离今天睡得很早，他已经提前定了回去的时间，结果第二天一早，村长又上门了。
　　
　　“小丫头在东海上大学，她想提前回去，小离你最近打算回去吗，能不能捎她一程。”
　　
　　棠离没法拒绝，他车上刚好有位置，而且村长是唯一一个相对理智的没人，也没想强行给他和小丫头牵线。
　　
　　“那，好吧。”
　　
　　“小离哥，谢谢。”小姑娘特别懂事，上来就给棠离鞠了一躬，而后又问道：“咱们什么时候启程啊，要不就今天吧，真是烦死我爸了。”
　　
　　棠离静静地看了她两秒。
　　
　　“你确定吗。”
　　
　　他的眼神一下变得很认真，他在外人眼中一直是个温润体贴的形象，脸上表情虽然不丰富，但也并不冷漠，是个和蔼可亲的大哥哥。但小姑娘却被他的认真的眼神看得一愣一愣的。
　　
　　“那，还是再等几天吧。”
　　
　　她灰溜溜地跑了。
　　
　　路过隔壁唐家的时候，她看见从屋内出来的桑德星，感叹了一声‘好像是个明星’，脚步没停，继续走远了。
　　
　　这句话不知为何刺激到了桑德星，他眼底浮起浓浓的戾气。
　　
　　再一抬头，棠离已经在门口。
　　
　　他走过来，跟棠离对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棠离攥紧了他的右手，按住掌心微微发热的雷符。
　　
　　“你跟唐暄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吃醋了？”桑德星一旦笑起来，就好像玷污了他那张脸，像个恶劣的流氓，“还是心疼了？”
　　
　　棠离确实有些心疼，但心疼的不是唐暄，而是已经作古的两位老人。
　　
　　不过这么被桑德星一问，他又觉得自己想得太多，没准儿那两位老人已经喝下孟婆汤，在排队投胎了呢。
　　
　　他按着手心。
　　
　　“我只有废话没用，但还是提醒你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他面前的人好似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你还真是单纯得可爱啊。”
　　
　　“这是个笑贫不笑娼的时代，坏人永远在笑，好人寸步难行。你不如睁大眼睛看看，你身边这些人，又有几个是好人。你贫困落寞的时候，他们给予帮助，你发达了，他们会替你开心吗？并不会，他们只会嫉妒你，并且希望你能给一点补偿——哪怕你早已经把曾经那丁点好意还回去了。”
　　
　　棠离有片刻的怔愣，等他回过神来时，桑德星已经在距离他很近的位置，鼻尖几乎要贴上他的脸了。
　　
　　“人本就是贪得无厌的生物……”
　　
　　他的声音有着一种魔力，响在耳边，却像是刺穿了躯体，直冲灵魂而去。
　　
　　棠离倏地清醒过来，不再听他一句废话，扭头回了自己的家。
　　
　　桑德星暗自咬牙。
　　
　　就差一点。
　　
　　棠离进了自己的卧室，他心脏跳动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像是进行了十分激烈的拉扯运动。
　　
　　他猛灌了两口水。.
　　
　　“我知道了。”
　　
　　“除了法阵，启动魔念影响众人，还需要一个阵眼。”
　　
　　“这个阵眼就是桑德星本人。”
　　
　　墨临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他转过身来，眉心紧蹙。
　　
　　“不知道这样的‘阵眼’还有多少个。”
　　
　　只能说这幕后黑手太聪明了，利用部分粉丝对偶像的盲从行为，将这种影响扩大，魔念又生魔念，他到底能炼出多少人魔，棠离真是想都不敢想。
　　
　　墨临似乎对他说的这事并不感兴趣，只是看着棠离惊魂未定的眼眸。
　　
　　“他想对你下手。”
　　
　　“没，没有成功。”
　　
　　他摊开掌心，雷符在隐隐发着光。
　　
　　“是因为这个。”
　　
　　墨临嘴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棠离转移了话题。
　　
　　“回了东海之后，我要好好想想那座山到底在哪里。”
　　
　　他认真的看着棠离，其实是在非常认真的暗示——他想不起来了 ，对方应该还记得吧！
　　
　　墨临看懂了他的眼神。
　　
　　“我并不知道。”
　　
　　“嗯？”
　　
　　墨临移开了视线，不想再继续回答这个问题。
　　
　　棠离心里嘀咕，有什么不能说的。
　　
　　时间过得很快，到了会东海的时间。
　　
　　棠离捎上了村长家的小丫头，小姑娘叫唐爽，人如其名，率真直爽得吓人。
　　
　　“小哥哥，你有女朋友吗。”
　　
　　“小哥哥，你有男朋友吗。”
　　
　　“既然都没有，那小哥哥我能追你吗，你不说话我就当是默认咯！”
　　
　　棠离本来在喝水，直接喷了小雪一脸——就当浇花了。
　　
　　他摸了下嘴。
　　
　　按住墨临蠢蠢欲动的手，用眼神跟他说：大人，饶命啊！
　　
　　墨临且饶她一条狗命。
　　
　　车开到加油站，其他人下车，棠离去加油。
　　
　　唐爽走到墨临身边，特别神秘地说：“小哥哥，我懂你。”
　　
　　墨临视线落在前方，念了几句清心咒。
　　
　　而后很快又听见唐爽说：“我知道你喜欢小离哥，小离哥肯定也对你有兴趣——如果没兴趣就是他眼瞎心瞎脑子有病。”
　　
　　她很自信地拍了拍胸口：“你放心这层窗户纸就包我身上了。”
　　
　　李继羽本来是过来救人的，伸出来的时候竖起一根大拇指。
　　
　　“高啊。”
　　
　　墨临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只觉得他俩属实有病。
　　
　　棠离开着车回来，招了下手，几个人陆陆续续上车。
　　
　　墨临坐在副驾，一直在想唐爽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李继羽问过他‘想法’，他的答案是什么？
　　
　　是那层窗户纸？
　　
　　




34.  第 34 章   真他妈的冤家路窄

　　回到工作室, 棠离还多带了个人，那就是正式加入工作室的唐爽，一名非常骄傲的临时工。
　　
　　棠离刚把车里带回来的腊肠和腊肉放好, 就瞥见她举着手机，笑得一脸花痴地对着薛仁景。
　　
　　她胆子极大，竟然在跟朋友开视频通话。
　　
　　“老三，你说得没错, 哪怕当不了帅哥的女朋友，但也一定要跟帅哥做朋友，因为帅哥的朋友很大概率也是帅哥！你看这个嫩嫩的小哥哥，是你的菜吧。”
　　
　　“快来啊，姐妹们快来冲了他！趁他还没长大，长大了就不好骗了。”
　　
　　棠离觉得很诡异。
　　
　　村长是个古板的大叔, 怎么就把闺女养成这样了呢。
　　
　　他拿出一部分特产放在桌上, 等着唐爽那边电话打完了, 他轻轻敲了下桌面。
　　
　　“这些给你, 拿回去跟你的室友一起分。”
　　
　　唐爽表情愣了一下，随后是嫌弃。
　　
　　“我就不要了吧。”
　　
　　“为什么不要？”棠离觉得很疑惑，他们市里的腊肉香肠可是全国闻名的, 这种最正宗的可是花钱都不一定买得到。
　　
　　唐爽扭扭捏捏，一点也不似刚才的豪放, 她思考了半晌, 觉得棠离算是半个同龄人，也是一个村里走出来，能够懂得她的窘迫。
　　
　　“离哥，你不觉得……别人从国外带巧克力回来，而我就拉这些……很丢脸么。”
　　
　　棠离面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是她察觉到他的表情又开始变得‘认真’了，漆黑的眼眸像是一面镜子，映出了她的窘迫。
　　
　　她觉得自己在棠离这里找不到赞同感，于是拉住了刚好从他身边经过的甄灵玫。
　　
　　“甄姐姐，你也这样觉得吧。”
　　
　　甄灵玫忽然被叫住，棠离也朝她看过来，她被迫接受两个人的注目礼。
　　
　　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我觉得……还好吧，一点特产而已，跟丢不丢脸没什么关系……吧。”
　　
　　她小心翼翼地说完，看着棠离的表情，见他肯定般点了点头，才确定自己给了个满分答案。
　　
　　但她轻飘飘的语气毫无可信度，唐爽还在怀疑中。
　　
　　甄灵玫在棠离的眼神中又憋出来几句劝她的话，越说越坚定，自己都快相信了。
　　
　　李继羽也加入战斗。
　　
　　“丢脸什么？是咱们家的特产，它不是一块简单的腊肉，它是一段历史悠久的家乡文化，you know ？要有文化自信，自信即巅峰！如果你室友不喜欢，扭头就挂出去卖掉，零花钱这不就到手了吗？”
　　
　　棠离觉得作为一条鱼，李总的话是忒多了一些。
　　
　　他去了小花园，于衍和狮子狗过完年都回来了，走的时候小雪还是一盆花，回来时她已经成了一盆‘人’。
　　
　　“卧槽，这也太牛逼了。”
　　
　　“原来是你是小花妖啊。”
　　
　　一头纯白色双马尾的小花妖在盆里叉腰怒吼：“小丑狗！请你放尊重点，姑奶奶已经四千岁了！”
　　
　　棠离本来颇有兴趣地听他们扯头发，忽然听见这句，怔愣了一下。
　　
　　狮子狗还挺尊老爱幼的，一听对方年纪比自己大好几轮，赶紧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能屈能伸道：“姑奶奶，您好。”
　　
　　“哼。”小雪叉着腰。
　　
　　棠离看她嚣张的样子，忽然想起了第一次见面时，那时她就很虚弱了，但是好歹也能脱离盆出来蹦跶，现在……哎。
　　
　　不过又一想，她要是能到处蹦跶了，指不定谁日子难过嗷。
　　
　　看完院里的小花，棠离回来，于衍在处理照片，青山绿水，鸟语花香，棠离瞥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他悄无声息地走到于衍背后，指着一张照片。
　　
　　“这是哪儿。”
　　
　　“老家附近。”于衍开着PS，将图片放大，本来想处理掉树枝上一个塑料稻草人，想了想，还是把它留了下来。
　　
　　棠离在一旁等着他把照片处理完，美景、美食加上美人，在微博发了个‘九宫格’，他第一时间赶去偷图——哦不，是点赞。
　　
　　最中心那张图他下载下来。
　　
　　在手机里放大。
　　
　　仍旧觉得不够，用投影仪打开。
　　
　　“是这里？”
　　
　　“是。”
　　
　　还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棠离下楼去找于衍，得知了准确的地址，在电子地图上搜索，通过3D实景观察，确定了这里就是他要找的地方。
　　
　　一个非常烂大街的名字。
　　
　　花果山。
　　
　　他问于衍。
　　
　　“有没有兴趣再回家看看。”
　　
　　于衍一脸疑惑。
　　
　　“去我家？”
　　
　　棠离想了想，说：“关于你的狗，我想告诉你一个故事。”
　　
　　于衍其实是有所准备的。
　　
　　他一向都知道他的狗聪明，聪明得跟成了精似的，他最终选择了棠离，而棠离还真的帮了他，他始终觉得有些奇怪。
　　
　　“好，我来订机票。”
　　
　　这趟是出门办事的，所以他们行李很少，唯有一盆花很是突兀。
　　
　　因为临行前小雪抱着棠离的小腿说：
　　
　　“求求您带上我吧！那地方我看着也很眼熟，没准儿有我的亲戚呢，你想知道什么事或许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棠离发现她说话时虽然抱的是自己的腿，但注意力都在墨临身上，显然真正想抱的腿不是他的。
　　
　　“行吧。”
　　
　　于衍的老家在一处5A风景区内，是个在国内排得上名的古镇，近几年古镇旅游发展迅速，古镇区的房价自然也是水涨船高，他家是正儿八经的祖宅，一套规模不小的四合院，单凭这套房，他这辈子就饿不死。
　　
　　“到了。”
　　
　　话音落下，他们一行人从车上下来。
　　
　　一看门口那两座石雕就知道了这狮子狗的来历。
　　
　　“这种守门石雕，不应该都是成对的吗，另一只呢。”
　　
　　于衍走上石阶，倒并没有太在意那已经满是岁月斑驳痕迹的石雕。
　　
　　“很久以前的事了，听爷爷说，好像是有一年家里遭了劫匪，给砸了吧。”
　　
　　他走进屋，一位烫着卷发的阿姨迎上来。
　　
　　“小衍，怎么又回来了？”
　　
　　棠离发现他这个‘又’有点奇怪，于衍也发现了，沉默不语。
　　
　　果然，很快就听见了屋内传来的吵闹声。
　　
　　穿着‘穿越时光制作组’黄马甲的人走了出来，一边拿着对讲机说话，一边奇怪地看着门口的人。
　　
　　阿姨拉着于衍，语速极快地解释道：“他们……他们就是想借你家录个节目，录完就走，你千万别生气。我本来不想同意的，但是他们一直缠着我，还请了书记过来做说客……”
　　
　　于衍没有认真听她的话，只是看着他面前的阿姨。
　　
　　这阿姨虽然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自从他记事起，就在他家做事，家里没人之后，不再需要她每天做活干事，只需要偶尔过来看看这里的花花草草就足够了，但工资却是一分没少。他认为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可对方竟然还觉得不满足。
　　
　　“阿姨，你以后不用来了，辞退你的补偿我按照法定的给，你先回家吧。”
　　
　　阿姨也是没想到他突然这么绝情，傻站在原地，愣是没反应过来。
　　
　　于衍走进堂屋，好些个地方都加了摄像头，几十个工作人员散在不同的角落里，负责人想要上来跟于衍求情，结果被他直接赶了出去。
　　
　　“这是我家，你们跟谁签的合约去找谁，我家不随意让外人进入。”
　　
　　他话刚说完，面前的人却没有动，而是将镜头对准了他。
　　
　　棠离抬起头，放下手机，小声在他耳边说：“这好像是个……二十四小时直播综艺节目。”
　　
　　于衍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节目，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发现此时竟然有这么多镜头对准他，作为一个专业导演，他一时间竟然有些手足无措，但是这段时间经历了太多，他立刻反应过来，言简意赅道：“替我看家的阿姨自作主张将我家借给各位录制节目，这事我完全不知情也不赞同。”
　　
　　他语气很软，透着一点无奈，是个非常委屈的‘受害者’。
　　
　　这时负责人走过来，态度十分礼貌友好，自愿承担所有损失。
　　
　　“……搞定了吗。”
　　
　　事情处理得比于衍想象中轻松。
　　
　　可是棠离却手机后面摇了摇头。
　　
　　果不其然，原本属于‘穿越时光’的词条里，关键词全是于衍和棠离的。
　　
　　【这地方居然是于衍的家？卧槽也太大了吧！他家祖上是当王爷的吧！】
　　
　　【王爷又怎么样，他祖上是皇帝都改变不了他是个人渣的事实。】
　　
　　【什么叫人渣？你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只知道像条狗一样叫嚣，真受了委屈就去告啊，只知道买通稿，还真就靠微博升堂办案了？】
　　
　　【于衍和棠离都在？春节这俩人一起回老家？这是什么神奇操作？这两个人果然是有什么吧……】
　　
　　热度都是属于‘穿越时光’的，差评都是于衍和棠离的。
　　
　　尽管节目组那边很快就发了道歉的公告，但依旧改变不了棠离又被人骂了一顿的事实。
　　
　　于衍气得灌了自己半瓶酒。
　　
　　“我他妈是被什么脏东西黏上了吧。”
　　
　　棠离本来也有点小生气，听完他这句话忽然心情变好。
　　
　　“确实是。”
　　
　　因为这档节目着重宣传的C位嘉宾就是桑德星。
　　
　　真他妈的冤家路窄。
　　
　　棠离甚至面对某些人给一个眼神都算他赢，所以他不再纠结这件事，而是直奔主题，去了那座‘花果山’，希望能在里面找到他的‘美猴王’。




35.  第 35 章   “离、云。”

　　由于就在古镇风景区附近, 再加上老宅不隔音，这个夜晚便注定了是个安静不了的夜晚。
　　
　　棠离也算是有所准备，但他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地‘热闹’。
　　
　　人声, 烟火声，音乐声，世间万物宛若新生，嗷嗷嚷叫着, 好像全世界只有他是个需要在十一点半睡觉的正常人。
　　
　　棠离在床上辗转反侧，无论如何努力都静不下心来睡觉，最后他决定穿好鞋子走出门去。
　　
　　月光下的花妖跟着远处传来的音乐声扭动，棠离十分震惊，她的修炼诀窍竟然是广场舞！
　　
　　再到门口，门前缺了一座石雕的位置, 有一条白色的狮子狗蹲坐在那里, 像站岗的哨兵一样, 坐得笔直, 精神饱满地在黑夜里守护这个家。
　　
　　棠离走过去，在他旁边坐着。
　　
　　他伸手撸了一把，狮子狗的毛要比阿墨的硬很多, 没有温度，手感着实不佳。
　　
　　他收回手, 表情略显嫌弃。
　　
　　“你是在那场事故中, 生出的灵智？”
　　
　　狮子狗好像坐着坐着真觉得自己是座石雕，忘记了跟棠离说话，棠离把睡不着的气发泄到他脑袋上，□□了一把。
　　
　　“嗷呜。”狮子狗叫了一声，反应过来：“不是, 很久之前我就有了灵智，知道自己是什么，知道了我有要守护的家人。”
　　
　　棠离心想，那这一家人人品应该不错，否则也不会让一座石雕都生出想要保护他们的心情。
　　
　　“那你现在只能这样了？”
　　
　　“我本来担心天道追杀我，但好像天道他老人家确实一直在打盹，没看见我犯的错。其实也不用太艰难，我只要等到一条没有人惦记、没有人在意的狗尸体，取而代之就行了——这并不难，这样去世的狗子并不少。”
　　
　　“但我想变成一条小狗，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在主人身边多待一些时间，我不想让他一次又一次地经历悲伤。”
　　
　　棠离小声重复了一遍它说的话，又说道：“不管你换多少条小狗尸体，统共加起来也不过百年，等你送走他这个百年之后，对于你而言是漫长枯燥的狗生，左右都是他赚了。”
　　
　　狮子狗从来没有算过这样的账，小雪也没有算过，大概是因为这些活了几千岁的妖算术都不咋地。
　　
　　“你可以直接告诉他，你已经陪了他很多年。”
　　
　　狮子狗自然是想的，可是它很害怕，怕天道他老人家突然又醒了，把他们两个劈成两块黑炭。
　　
　　棠离好似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很是无所畏惧地说道：“你看桑德星做了多少恶，天道都还没劈死他，没资格先来劈你。”
　　
　　狮子狗好像听了什么了不得的话，震惊地看着棠离。
　　
　　棠离很是坦然。
　　
　　“以前凡人都说‘不信抬头看苍天饶过谁’，现在还有多少人说？大家更愿意选择微博曝光。你看这位天道已经连微博都干不过了，它那有什么资格来惩罚你。”
　　
　　狮子狗那表情，显然已经被他忽悠瘸了。
　　
　　棠离起身，看见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同样失眠中的于衍。
　　
　　于衍像是做了个噩梦，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错愕地看着棠离。
　　
　　棠离对他点了个头，算是打招呼，而后便出了大门。
　　
　　他走出古宅前面的石板路，一道暗色的身影跟上来。
　　
　　棠离拍了拍胸口，很不走心地表演：“吓死我了。”
　　
　　墨临深蓝的眼眸看着他，唇角忽然有了些许笑意。
　　
　　棠离很少从他脸上见到表亲，高冷的喵喵总是不屑于像凡人显露他的真实心情，他的笑容就像盛夏的一片星空，令人心旷神怡。
　　
　　好看归好看，但棠离看不懂。
　　
　　“笑什么？”
　　
　　“没有。”表情瞬间收敛，开始睁眼说瞎话。
　　
　　棠离觉得自己掰头不过他，也没有再说话，他们并肩走出一条暗色的小巷，在走过一条长长的拱桥。
　　
　　这一幕幕景，还真像穿越时光一般。
　　
　　湖水中居然停着不少古装剧里才见过的画舫，嗓音柔婉的女子在船头吟唱，身侧经过的人也大多穿着汉服，女孩子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上上下下。
　　
　　裙摆过长的女生一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裙子，眼见着要摔倒，迎面一股强力的风吹来，竟然生生把她踹得站稳了。
　　
　　她倒也没有想太多，只当是自己平衡术独步天下，摇摇晃晃又站直了。
　　
　　前面好友在催促，她把裙摆再提高一点追上。
　　
　　棠离看着她从自己身旁经过，带起的风刚好吹动了墨临的发丝，撩过他的脖颈，有点发痒。
　　
　　“去逛逛？”
　　
　　“嗯。”
　　
　　虽然已经是深夜了，但古镇里依旧热闹非凡，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穿越时光’这档节目。
　　
　　因为现场直播，所以更加需要明星艺人跟工作人员的配合，节目组的工作人员穿着小马甲散落在各个角落，路过的游客也多数都在这档节目的有关话题。
　　
　　棠离和墨临这两个特地为了逛逛而来的人，反而像个异类。
　　
　　但好处是，他俩都不觉得异类是个贬义词。
　　
　　有了上一次加上上次的经验，棠离直接冲着人多的店铺去，在古镇里排了一家网红奶茶店。
　　
　　虽然墨临没说，但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喜好，他喜欢那种每一口都是不同味道的新奇感，于是要求店员加了四分之三的小料。
　　
　　店员尊重这位喜欢喝粥的顾客，麻溜地做好递过来。
　　
　　“欢迎下次光~临~”
　　
　　棠离跟墨临拿着奶茶离开，发现自己被围观了。
　　
　　“天啦！是我们崽崽吗？”
　　
　　“呜呜呜这么久了麻麻终于见到真人了！真的是我们家崽崽！虽然这么久没出现，但是居然拐了个美男子回来，麻麻原谅你了。”
　　
　　“你一说，我就觉得旁边的哥哥好帅啊！！！”
　　
　　棠离觉得这几位麻麻粉非常的神奇，分明就在他几米之外，声音辣么大，还要假装自己在说他听不到的悄悄话。
　　
　　棠离走过去，发现她们还在后退，一副要假装不熟的样子。
　　
　　他去旁边不需要排队的奶茶店点了几杯，然后招手让她们过来。
　　
　　为首的女生年纪可能比棠离还小几岁，小心翼翼地捧着奶茶。
　　
　　“虽然崽崽给我们买奶茶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不是特别开心呢。”
　　
　　“那我请你们喝雪碧。”
　　
　　“倒也不必，这还是比雪碧贵两块钱的。”她呲溜一口，吸了一大半。
　　
　　棠离只觉得无语又好笑，他看了眼旁边的墨临，他不喜欢跟人接触，但好像也不反感深处人群中，特别认真地捧着奶茶，十分严肃地品每一口是什么料。
　　
　　他准备走出小巷，便碰了一下他肩膀。
　　
　　“走吧，逛逛，然后送你们回去。”
　　
　　“好的好的呢！你千万不要多想哦，我们就是本地的，住得很近听说你在这里，所以想来碰碰运气，不是特地过来的，顺路而已。”
　　
　　这话不假，能明显听出她们的本地口音。
　　
　　“现在回去，是不是不好打车，也不安全。”
　　
　　“是的，所以我们在附近订了酒店。”
　　
　　逛了一圈，棠离把她们送回酒店。
　　
　　偶尔也聊起最近的热搜。
　　
　　棠离很是淡定，关于工作室发展，以后应该会多开直播；关于于衍，他说从他目前接触来看，他觉得对方是个不错的人；关于感情……
　　
　　“嗯，暂时空缺，但大概喜欢男人。”
　　
　　他说这话时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风轻云淡，表情和眼神都十分克制，等了半晌，却还是没忍住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墨临只有一个侧脸，映着古镇灿烂的灯火，而他眼里却只有那杯奶茶，好像吸到了一口不喜欢的料，眉心有轻微的褶皱。
　　
　　棠离收回视线，看了眼不远处。
　　
　　“那是你们定的酒店？”
　　
　　“是的。”
　　
　　几个女生跟他道别，也跟墨临说再见，而后小跑去了酒店，不到几分钟又被赶了出来。
　　
　　“怎么？”
　　
　　“有个明星团队临时过来，酒店让我们取消订单。”
　　
　　棠离刚想说谁这么大牌，就见到一辆保姆车杀到酒店门前。
　　
　　好几个门迎和行李生过来，热情洋溢的笑脸几乎要融掉这个冬天的所有寒冷。
　　
　　“桑先生您到了。”
　　
　　棠离停在门口，一眼就看见了人。
　　
　　“快快快走，马上打车走，实在不行看看有没有夜班车，再不然我回去开车送你们走。”
　　
　　他声音不大，但从车上下来的桑德星刚好能听见。
　　
　　棠离催促着：“快快快，快走，这地儿晦气。”
　　
　　几个女生被他推着往前，一步一回头，能够很明显地看出来，他是在针对人。
　　
　　酒店这边还一脸疑惑，见他们不闹事愿意取消订单，还亲自安排车送她们离开。
　　
　　桑德星停在门口始终没走，看着棠离的背影眼珠红得要滴血了。
　　
　　助理在他耳边碎碎念，而他低吼了一声。
　　
　　“闭嘴。”
　　
　　进了酒店，却是换了套衣服从侧门又出来了。
　　
　　棠离把几位女生送上了车，他手机里拍了车牌号的照片，但仍然觉得不放心。
　　
　　车程虽然不远，但时间很晚了，到家也得两点多。
　　
　　“要不，你帮我看着她们，等他们安全到家？”
　　
　　墨临眼神极深地看着他，半晌应了个好字。
　　
　　两人并肩走进黑色的小巷，最后出来的人却只有棠离一个。
　　
　　他回到于衍的老宅，狮子狗没有在原来的位置上端坐着，呲着牙凶狠地冲着一个方向吠。
　　
　　棠离顺着方向望过去，他看见了桑德星，跟之前任何一次见面都不太一样。
　　
　　他穿着一件薄薄的设计款衬衣，风吹动衣摆，他看见了他皮肤上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符文。
　　
　　越看棠离越觉得眼熟，连带着他整个人，都让他生出了一丝熟悉感。
　　
　　“离、云。”
　　
　　棠离听见对方咬牙切齿地唤他。




36.  第 36 章   手刃仇人

　　棠离一听这个称呼就暗觉不妙, 他也是个能屈能伸的人物，当即就决定给棠离打电话叫救命。
　　
　　可惜还是慢了。
　　
　　桑德星手从暗处伸出来，掌心竟然有一把剑, 剑影直冲着棠离的手而来！
　　
　　他躲得很快，但手机还是报废了。
　　
　　战斗未结束，战损已经提前出来了。
　　
　　又是一道剑影朝着棠离的落脚点杀过来，情急之下, 他发现他竟然凌空飞起来了！
　　
　　他一跃上了近两米高的红墙，对于自己这招‘狗急跳墙’十分惊讶。
　　
　　但桑德星却一点也不打算给他时间反应，又是一剑招杀过来。
　　
　　“！”
　　
　　他脚下的红墙应声而塌！
　　
　　“这古镇的建筑物你都敢随意破坏，不怕牢底坐穿？”
　　
　　“闭嘴！”
　　
　　桑德星一点都不把这‘牢底坐穿墙’放在眼里，步步紧逼。
　　
　　棠离只好改变方向，往没人没建筑物的地方去, 他渐渐地在这场战斗中找到了‘平衡’。
　　
　　不管对方使出什么招数来, 他都能凭借着本能接上。
　　
　　桑德星似乎比他更加意外。
　　
　　“你为什么……”
　　
　　“对啊, 我也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突然变得这么强。”他声音带着一点疑惑, 是真的很奇怪，但是在对方眼里，这就是一波强而有力的语言攻击输出！
　　
　　桑德星原本看着就不太正常, 此时五官因为愤怒扭曲得看不出来人样了。
　　
　　他的剑上浮起了一阵红光，朝着棠离飞来的剑招更加凌厉。
　　
　　“以血祭剑？你还真是做什么都不正走路。”
　　
　　桑德星双眼已经通红, 不像个正常人了。
　　
　　“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
　　
　　若是有第三者在场, 肯定会觉得他们俩这话说得很牛头不对马嘴。
　　
　　其实棠离也有点云里雾里，但此时他愤怒的情绪是真实的，桑德星也是真心实意地恨着他。
　　
　　电光火石间，棠离已经跟他过了百个来回。
　　
　　他好像跟桑德星打过很多次一样，他能够准确无误地猜到对方下一招是什么, 起初只是勉勉强强接下来，越到最后他越是游刃有余。
　　
　　尽管桑德星越来越愤怒，但他所有的招数都在消耗他的力气，越打越是勉强。但是棠离的身体内好像有着源源不断的力量，又不是他熟悉的灵力，却又能随他使用，能够让他每个招数都随心所欲地使出来。
　　
　　像是与生俱来那般。
　　
　　桑德星比他先找到答案。
　　
　　“说我做什么都不走正路，你又好到哪里去了。”
　　
　　棠离一双手接住了他刺过来的剑，这招空手接白刃虽然没有伤害力，但侮辱性极高。
　　
　　“你把话说清楚。”
　　
　　桑德星的理智已经被他这一手绝技‘秒杀’了，原本只能在他衣摆下面见到符文，此时那暗红的符文已经爬到了他的脸上，将他整个人吞噬。
　　
　　棠离并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但看着颜值多半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桑德星双目通红，整个人都发着暗调的红光，像一只燃烧殆尽的蜡烛，但他‘变身’的结果就是，棠离的掌心瞬间被灼伤！
　　
　　原本护住他身体的盾竟然被这剑光破了！
　　
　　棠离看向他的掌心，虽然只是泛着红，但痛感却像是抓了一把烙铁，十指连心的痛他算是领悟了一回。
　　
　　他看向掌心的雷符，最后还是决定凝出一把雷剑。
　　
　　“……我给过你机会的。”
　　
　　这雷劈人一觉醒来就没事了，但面前这个家伙已经不算是人了。
　　
　　棠离不知道这一剑劈下去，他还有没有个完整模样。
　　
　　桑德星似乎是聊到了他还有这一招，好似在期待着，他继续往前，没有任何避让。
　　
　　棠离还想给他一次机会。
　　
　　“在你眼里，那些喜欢你的年轻小孩儿到底算什么。”
　　
　　“算个屁。”
　　
　　棠离迅速掐了个剑诀。
　　
　　用的竟然是桑德星刚才刺向他的那一招。
　　
　　不过桑德星没有躲过去，剑光没入他的眉心，纯白的雷光将他劈了个里焦外嫩。
　　
　　棠离就在他眼前，一个很近的距离。
　　
　　在对方错愕的眼神中，他笑了一下。
　　
　　“师兄，你又输了。”
　　
　　同样的话他好像对这个人说了很多次，以至于当他唇角扬起时，他自己都很诧异自己自然笑了。
　　
　　面前的人眼神里已经有怒火在翻滚。
　　
　　“我没有输！是你……是你！是你有问题！”
　　
　　棠离收了掌心的雷霆之力。
　　
　　他心想，他确实有问题，他是开挂赢的，但是面前这个对手也很有问题。
　　
　　棠离拎着身体失去控制的桑德星落在地上。
　　
　　“有问题的是你，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跟我做对手。”
　　
　　跟他对招的过程中，棠离脑海中涌起了无限的记忆，那些记忆是属于他的，但却与面前这个人无关。
　　
　　“师兄跟我切磋了无数次，所以我们都很熟悉对方的招数，但‘无数次’的意思就是下一次一定还会打起来，为什么？因为每一次切磋都是有意义的。而你刚才跟我打的过程中，你没发现吗，我能猜中你接下来的每一招，而你却猜不中我的。”
　　
　　这就像是一场不公平的考试，他已经提前看过题目，而对方面对的却是全新的棠离。
　　
　　“因为你不是他。”
　　
　　有人将他师兄的记忆潜移默化地转移给他，力量也交给他，让他真心实意地恨起了棠离。他其它戏演得巨烂，这出戏却是深深地入了戏，无法自拔。
　　
　　“你的力量是别人的，你的愤怒也是别人的，你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桑德星身上的暗光已经散去，他像一具被吸干血的行尸走肉，毫无生气。
　　
　　棠离举步走远，半晌听见了他气若游丝的声音。
　　
　　“你……跟我……又有何不同？”
　　
　　棠离脚步停下来，认真思考了一下。
　　
　　回答道：“我的力量虽不知从何而来，但我的喜怒哀乐都是我自己的。”
　　
　　耳后有风掠过，棠离回头，高举右手的桑德星停在他半米之后，胸口有个正在淌血的黑洞，隐隐可见淡青色的剑光。
　　
　　他身体往前倒去，棠离看到了他身后的人。
　　
　　“于衍？！！”
　　
　　于衍手持一把滴血的长剑，惊魂未定地看着他。
　　
　　“汪？”
　　
　　“……”
　　
　　他‘汪’了一声，身体就好像没了力气，朝一边倒去。
　　
　　棠离伸手把人接过来。
　　
　　狮子狗被迫从他身体里跳了出来，趴在一边吐舌头。
　　
　　“汪汪汪汪汪！！”
　　
　　棠离扶着于衍，很是无语地看着它。
　　
　　“说人话。”
　　
　　“累……累累累累死我了！”
　　
　　棠离顺手从于衍手中拿过那把‘剑’，这会儿他才看清，其实不是剑，是泛着淡淡青光的剑鞘——不然还真捅不出来那么大窟窿。
　　
　　他这一趟收获颇为‘丰富’，一手人、一手拎着狗，脚下踩着他的剑鞘。
　　
　　速度极快地回了于家老宅，再出来时，桑德星的‘尸体’已经不见了。
　　
　　他想，或许不只是他怕事情暴露，可能还有人更害怕。
　　
　　棠离再次回来时，发现于衍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这来来去去匆忙，没有给他收拾，头上的树叶，脚底的泥巴，都是破绽。
　　
　　于衍爬起来，搓了把脸，看向棠离的眼神竟然是平静的。
　　
　　棠离迈过门槛，去给他倒了杯水。
　　
　　于衍端着他递过来的水，看着杯子里冒出来的热气，等到水温下去了，灌了几口，才渐渐回过神来。
　　
　　“我是清醒的。”
　　
　　棠离听见狗嚎叫了好几声，但于衍十分平静。
　　
　　“手刃仇人……这种事不是没有想过，只是没想到做起来……竟然这么可怕。”可越是如此，他就越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那么轻易地把别人的生命当成草芥。
　　
　　他的手直到现在都颤抖不止——哪怕用力的人不是他，哪怕当时他是个旁观者。
　　
　　“其实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所有的细节，我始终记得他穿的那一双鞋。”
　　
　　“他穿了一双手工布鞋——我不知道你的童年经历是如何，但那种手工布鞋我只在影视剧里见过，甚至还能明显看到脚尖处有补过的痕迹，我形容不出来那种破旧但一眼就能想象它背后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历史。当时我身边的同学，他们可以为了一双鞋飞国际航班去抢限量版，所以你无法想象那双鞋当时带给了我什么样的震撼。”
　　
　　于衍好像回到了那个初见的午后，他的手不再颤抖，而是无意识跟随着语气挥动着，不像是在回忆仇人，倒更像是在讲述一个动人的故事。
　　
　　“他造了那样的谣，简直漏洞百出，但我却没有力气去反驳。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确实是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他。他自从走出来后，从来不敢回头看，但在我眼里，第一眼的他是最好看的。干净利落的短发、洗得发白的校服T恤、刚才领奖台拿下来的纪念笔记本，他像清晨山涧松树尖的一颗露珠，我起初认为他是我从泥土废墟里刨出来的宝藏……”
　　可惜他真只是一颗露珠，刹那的光芒后，他就已经消失了。
　　
　　“我几乎倾尽所能地对他，我以为我站在老师、朋友的角度对待他，才算是给他最大的尊重，所以我教导他，然后告诉他，他并不适合表演，他的天赋不在这里。”
　　
　　棠离觉得这话很熟悉，他也对一个人说过。
　　
　　‘师兄，剑道并不适合你。’
　　
　　‘离云，你不要以为师父器重你，你就可以随意撒野！’
　　
　　忠言逆耳，有人总认为善意的劝诫其实是低调的炫耀，是命令是安排，好好听话是绝对不可能存在的。




37.  第 37 章   那‘五彩斑斓的黑’将他……

　　棠离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拎’起地上的狮子狗，‘放’到于衍怀里。
　　
　　于衍紧张无措地坐着，看完他的无实物表演, 也不知道自己手脚该如何安放。
　　
　　“它在我腿上？”
　　
　　“嗯。”
　　
　　棠离跟他描述了一下那只狮子狗的样子，于衍只觉得很不可思议。
　　
　　“还……真是我家门前的石狮子？”
　　
　　棠离点了下头，跟他说：“它现在挺累的，需要休息一会儿, 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你……”
　　
　　于衍目送棠离离开的背影，他就这样僵坐着，看不见也摸不见，没有任何感觉是他唯一的感觉。
　　
　　坐得太久他有点累了，却不知道该做什么。
　　
　　是不是应该像棠离刚才那样把一团空气‘抱’开？
　　
　　这样他会觉得自己有点像神经病。
　　
　　如果不是他亲身经历过，掌心的灼热和颤抖还在, 他甚至都要怀疑他跟棠离其实是精神病院里两个病人了。
　　
　　棠离离开了老宅, 去找墨临。
　　
　　他担心反派这波智商爆表, 来了一出各个击破。
　　
　　他一边往外走, 一边给墨临电话。
　　
　　无人接听。
　　
　　棠离微微咬着下唇，想起了那条项圈。
　　
　　他不确定墨临会不会戴在身上，只能抱着一丝希望打开。
　　
　　坐标在动, 就在那座‘花果山’附近。
　　
　　棠离摸了摸他揣在怀里的剑鞘，还是选择了御剑过去。
　　
　　然而这个天御剑飞行就跟午夜骑摩托车狂飙差不多, 刚飞出一里地就冻得直哆嗦, 根本不是想象中那双手负背的潇洒姿态，什么剑仙、什么道长，他就是一只在风中逞能的鹌鹑。
　　
　　他看着手机，系统提示【您和您的宝贝越来越近了哦。】
　　
　　棠离看见‘宝贝’两个字，莫名地一个哆嗦, 手机从本就因为寒冷不太听话的指尖滑了下去。
　　
　　我、靠！
　　
　　他爆了句情真意切的粗话。
　　
　　手机必然是救不回来了，而他此时才发现他好像深入了密林深处，放眼往四周望去，四面八方竟然都是同一个画面。
　　
　　“不用慌，再高点就能看出古镇的位置。”
　　
　　棠离呼了口气，安慰自己。
　　
　　但很快他又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剑鞘’不会‘没油没电’之类的吧？
　　
　　上一世他挂掉的时候到底有多恨这个世界啊，连转世的他都不得安宁。
　　
　　棠离一时半会儿竟然不知道到底该往前还是往后，他左思右想，觉得墨临本是比他厉害的，他最优的选择是先别把自己搭进去。
　　
　　他选择升空，先找到回去的路。
　　
　　随着高度一点一点拔起，他没看见远处古镇的灯光，而是看到了一个法阵。
　　
　　它隐藏在密林中的光时隐时现，光很淡，若是棠离没有经历过今天的事，他可能会觉得是有不怕死的叛逆背包客出来露营。
　　
　　“藏得很深啊。”
　　
　　棠离看了看他掌心的雷符，没多犹豫，一道雷劈了下去。
　　
　　法阵像是被惊动了，在他脚下渐渐浮现出完整的阵型。
　　
　　他一目收进眼底，就像第一次见到英语论文一样，部分细节是熟悉的，可当它们组合在一起，就像看了一页天书。
　　
　　此地不宜久留。
　　
　　棠离做了决定，刚想继续升高，找到古镇的方向离开，却在他发力的瞬间，脚下的剑鞘不听使唤了！朝着下方坠去！
　　
　　寒凉的刺骨的风像刀刃一样挂着棠离的脸颊，但这点疼都不算什么，失重让他失去了一切感官，他脑子里就一个念头——他要死了。
　　
　　棠离没有怕过死。
　　
　　他接触到的、见识到的死亡实在是太多了，一次又一次他的心早就麻木了。
　　
　　他以为自己麻木了。
　　
　　直到真正接触到死亡这一刻，他才发现死亡有多可怕。
　　
　　他不能养花了，也不能再玩手机了，最重要的是……他也不能养猫了。
　　
　　“我不想死。”
　　
　　棠离脑海中只剩下了这几个字，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的记忆和意识都开始错乱，他一会儿在老家院子里给花浇水，一会又在山林跟穿着白色道袍的人论剑。
　　
　　他是师父从山脚下捡来的孤儿……
　　
　　他是唐家村第三个大学生……
　　
　　他下山游历的时候救过一只猫……
　　
　　他大学时期经常被下铺偷泡面，有次月底他也没钱了生生被饿了两天两夜……
　　
　　师父去世前夕，他跟师兄们建立了连云宗，承师父的遗志，要将连云宗发扬光大。他是个说到做到的劳模，不知道过去了几百年，连云宗终于成了仙盟有名有信的大宗门，而他也是最受敬重的连云宗小师叔。
　　
　　那他为什么被整个仙盟追杀呢？
　　
　　大概是这部分记忆对于离云来说太过痛苦，同时他不想死的意志又十分强烈，两股力量相互纠缠，棠离此时觉得他的脑子都快要被搅碎了……
　　
　　在痛苦到达极致时，他在绝境逢生，脑内蹦出一道金光。
　　
　　“云、离！”
　　
　　铸剑时偷懒，他的剑铭是离云，但实际上云离才是它真正的名字。
　　
　　也是他们之间的‘暗号’。
　　
　　云离是一把很温柔的剑，冷兵器这种东西本来不应该跟‘温柔’二字扯上关系，但它第一眼给人的感觉确实如此，不像一个修士的佩剑，倒更像是别在青丝间的白玉簪，它比寻常的剑更细，银白色的剑身布满云纹，离鞘后剑身会萦绕着淡青色的流光。
　　
　　树枝划破了棠离的脖颈，他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墨临被他削出来的公主切——竟然也没见长过，不会是头发不会再长了吧？那他可真是犯了大罪了。
　　
　　在下一秒，他的身体跌入一个柔软的怀抱。
　　
　　那‘五彩斑斓的黑’将他裹住，温温凉凉的触感扑到脸上，像鲜活的绒毛裹着他的皮肤。
　　
　　棠离睁开眼，并没有什么意义，因为他眼前是一片‘五彩斑斓的黑’
　　
　　他艰难地抬起手，把眼前的布料按下去。
　　
　　好家伙，后面还多着呢。
　　
　　他索性放弃了。
　　
　　墨临懒腰抱着他，稳稳落地。
　　
　　棠离刚‘跳’了几十层楼，腿软得厉害，直接往前一跪。
　　
　　“……”
　　
　　墨临掐着他的腰，把他重新抱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表情看起来不太好，黑得像是要吃人。
　　
　　棠离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余光却瞥见了他身后，一把淡青色的剑姗姗来迟，悬在距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你来得也太早了。”
　　
　　墨临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登时气得急火攻心，抱着棠离的手掌开始用力，几乎掐进了棠离皮肤里。
　　
　　“嗯——”
　　
　　棠离尾音都疼得变了调，这一夜受得刺激太多了。
　　
　　直接在他怀中晕死过去。
　　
　　墨临将他的头摁在肩上，这时才看见他身后的剑。
　　
　　“……”
　　
　　那剑好似活物。
　　
　　绕着墨临转圈圈，剑尖擦过他的发丝，悬在他面前，垂得很低，讨好似的。
　　
　　“……”
　　
　　他密语传音给李继羽。
　　
　　“我先回，后面的事交给你。”
　　
　　半晌后。
　　
　　密林深处发出一声哀嚎。
　　
　　“……尊上！”
　　
　　李继羽盯着他面前几十个魔灵，怕得鱼鳞都在发抖。
　　
　　“您是不是太看得起鱼了！！”
　　
　　带走桑德星尸体的人是他和墨临，本意是想将这次时间弄成‘正常’死亡，但是他们在桑德星身上发现了‘气息’，循着气息找到这里，他们应该是摸到了幕后人炼制人魔的总部，结果……结果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你们……你们不要过来啊！”
　　
　　话音未落，一张血盆大口张开，一个、两个、三个都入了他的嘴。
　　
　　“再过来我就把你们统统吃掉！！！”
　　
　　魔灵是没有思考能力了，片刻都没停留，直冲着他而来。
　　
　　李继羽原型继续变大，那张嘴大得好似能吞下半个天。
　　
　　“……完了完了，又吃了什么玩意儿。”
　　
　　“又要闹肚子了。”




38.  第 38 章   追悼会‘笑一笑’

　　棠离醒来时, 人已经回到了床上。
　　
　　他身上的衣服被换了，应该不会是亲自换的吧，毕竟他家猫掌握一键换装的功能呢……
　　
　　棠离刚刚自我安慰完, 就听见了隔壁浴室传来的动静。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着棉质的拖鞋，踩着实木的地板，慢慢悠悠走过去。
　　
　　只见墨临已经换回了平日里的衣服, 长发垂在脑后，正对着洗衣机发难。
　　
　　尊上学习能力极快，已经能够应付市面上大部分的智能家电，但于衍老家这洗衣机是老式的，他鼓捣了半天，还是弄不明白。
　　
　　棠离走过去, 轻轻移开他要把洗衣服戳出洞来的手指, 连续按了几个键, 老旧的洗衣机终于懒洋洋地转了起来。
　　
　　这机器脾气很大, 懒洋洋地转了起来，好似不满被迫深夜工作似的，突然开始蹦跶！
　　
　　“！！！”
　　
　　棠离看着他面前欢快蹦迪的洗衣机目瞪口呆, 身体比脑子反应更快，他一蹦, 直接跳到洗衣机上面坐下了。
　　
　　坐在洗衣机上, 他的高度正好够跟墨临平视。
　　
　　他觉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跟他以这样的角度、这样的距离对视，浴室暖调的光落在他身上，让他冷冽的脸部线条柔和了许多。棠离尤其喜欢他那头长发，会像绒毛一样，带着他身体的温度, 让人特别想埋进去蹭一把。
　　
　　墨临微凉的指尖落在他颈侧，树枝的割伤已经不在了，他身上几乎没有留下任何伤痕，但他还是问了一句。
　　
　　“疼吗。”
　　
　　棠离忍住偏着头去蹭他手的冲动，说了句‘还好’。
　　
　　他又说：“我想了不少事，我们好像……并没有太深刻的回忆。”
　　
　　这话说完，棠离就有点后悔了，这不是戳人心吗。
　　
　　他嘴唇动了动，想要解释，却听见墨临说：“你在我眼里也不是多聪明。”
　　
　　好家伙，直接开始负相伤害了。
　　
　　棠离用小尖牙磨了磨下唇，本想找词句反驳，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他说得没错。
　　
　　桑德星是在嫉妒中迷失了自我，那他大概是在善意和恩情中迷失了自我，最后落了个被同门追杀的结局。勤劳宽容是需要发扬光大的优良品格，但即便是优良品格也不能多度。
　　
　　但棠离又觉得只是这么点事，他就一心求死未免也太脆弱了。
　　
　　他看着墨临。
　　
　　“我还是觉得我死得有些蹊跷。”
　　
　　棠离话音刚落，却见到墨临眼神有过一丝躲闪。这样的情绪存在他的眼眸里真是太诡异，他是在躲闪什么？
　　
　　“你知道什么？”
　　
　　他本来想伸手去抓墨临的手，结果不巧抓住了他的头发。
　　
　　于衍进来时就看见他们在扯头发，下面还有个直突突的洗衣机。
　　
　　“抱歉，我无意打扰，不过……李总回来了，他好像有些不舒服。”
　　
　　“李继羽？”
　　
　　棠离从洗衣机上面跳下来，有些不舍地收回了抓着墨临头发的手。
　　
　　他们从卧室出来，就见到李继羽躺在沙发上打滚。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难受，捂着肚子，一头冷汗。
　　
　　于衍说：“去医院吗。”
　　
　　棠离看向墨临，重复了一遍：“去医院吗。”
　　
　　墨临的语调很冷。
　　
　　“吃坏肚子而已，用不着。”
　　
　　棠离心想他平时吃那么多，偶尔一次吃坏肚子也不奇怪。
　　
　　“那扶他回房间休息吧。”
　　
　　于衍本来不赞同，但见他们如此默契，也是隐约明白了什么。
　　
　　——这几个人，大概都不是普通人。
　　
　　棠离和于衍扶着李继羽回房间休息，今晚李总那可真是太惨了，一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打滚，期间伴随着干呕，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东西出来，偶尔好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又被他捂着嘴按了回去。
　　
　　画面真是又凄惨又恶心。
　　
　　棠离放下一杯热水，一堆零食，神情复杂地离开了他的卧室。
　　
　　可怜为大义牺牲自己的我鱼总，一直在床上滚到天亮，天边泛起亮光时，他才觉得好受了一点，也就那么一丁点。
　　
　　这一夜折腾奔波，棠离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点。
　　
　　小雪依旧伴随着音乐在扭动身姿，狮子狗盘在于衍身边，看他捧着笔记本写新剧本。
　　
　　棠离拿出手机，看见了唐爽给他发的几条消息。
　　
　　【小离哥，有件事我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跟你说一下。我觉得甄姐姐有点奇怪，她表面像你一样跟我说土特产不丢人，事后竟然给了我好几盒巧克力。我拿回宿舍给室友分了，她们告诉我这是国外的牌子，我吓得一哆嗦，那几盒巧克力居然都要一两千！她们问我是哪来的，我就撒谎说是国外的表哥带回来的，结果她们又让我帮忙代购……我突然意识到撒谎是个无底洞，特别后悔。】
　　
　　【正好我好闺蜜知道了，她说我在瞎搞，她让我去找室友把巧克力要回来再还给甄姐姐，我就决定还给她嘛，结果你猜我回公司看到了什么！她居然趁着小薛哥哥不在，偷偷进你房间偷拍！】
　　
　　下面是一段视频，是唐爽偷拍别人在偷拍。
　　
　　棠离回了‘知道了’三个字，而后切出了聊天软件，紧接着，就看到了手机上分弹出了头条。
　　
　　#桑德星猝死酒店#
　　
　　棠离心想，这酒店可真是倒了血霉了，算是突遭横祸，需不需要给负责人一点补偿？
　　
　　他点进这条爆炸头条，看到了粉丝团情真意切的悼念稿，还有许多圈内好友在悼念。棠离恨屋及乌，把这些人统统都拉入了黑名单，既然于衍嫌弃过桑德星的演技，那么他演技确实不咋地，这些人都被骗过去了，要么是蠢、要么就是坏。
　　
　　他这一世到底还是个凡人，本来觉得桑德星就这没了，心情还有些复杂，现在只觉得真是便宜了他。
　　
　　他撒手走了，可他留下的影响却并没有消失。
　　
　　以他为阵眼，影响到的人不在少数，而这些人又在网络上继续扩大影响范围，不知道还有多少个受影响的‘甄灵玫’。不过棠离也不是很绝望，因为也会有迷途知返的‘唐爽’。
　　
　　官方后援会宣布会在酒店举办追悼会，这是最后一次应援活动，之后后援会便会解散。
　　
　　棠离对于衍说：“去看看吗。”
　　
　　“走吧，去笑一笑。”
　　
　　于衍却是真没法笑出声来。
　　
　　不过由于他们几个人实在是有些显眼，棠离把去追悼会‘笑一笑’的时间放在了晚上，其他的时间在家里照顾李继羽。
　　
　　李继羽是一条咋咋呼呼的鱼，做什么事动静都不小，但是这一次他几乎在床上躺了一天一夜，能下地了，还是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对任何美食都无动于衷。
　　
　　棠离给他泡了杯暖胃茶。
　　
　　“女孩子痛经，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李继羽捂着肚子，楚楚可怜地看着他。
　　
　　墨临在旁边刷手机，盯着屏幕若有所思，半晌后，问他。
　　
　　“吃了多少。”
　　
　　李总捂着肚子，艰难地回应。
　　
　　“45？46？47？记不清了，应该是这几个数字。”
　　
　　棠离听完他们讨论，觉得应该不是讨论包子那么简单。
　　
　　果然，他很快就看见了墨临偷偷地给薛仁景发消息。
　　
　　【查一查在这附近发生的死亡事件，死亡人数在47人左右。】
　　
　　棠离惊恐地看向李继羽，悄无声息地拉开了跟他之间的距离。
　　
　　这……这到底是吃了个啥！




39.  第 39 章   手刃仇人的售后服务

　　棠离真吃了好大一惊。
　　
　　墨临见他已经看见了, 便跟他说了昨晚他们还做了什么。
　　
　　他赶在幕后人来收拾之前，带走了尸体，上面残留的一丝气息让他找到了那个法阵。
　　
　　墨临指尖在空中画了几下, 出现了一个淡蓝色的法阵。
　　
　　“这是个什么法阵我尚且不知道，但我猜测它的作用应该是困住你的剑。”
　　
　　“我的剑？”
　　
　　墨临点了下头，看了眼在打滚的李继羽。
　　
　　“他一直在查，可能是很早就惊动了对方, 让对方先一步找到了你的剑，布下了这个法阵。”
　　
　　棠离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想着让李总喝喝热水就好了，眼下哪能让功臣这么可怜呢。
　　
　　“我去给你煲点汤。”
　　
　　墨临却叫住了他，指尖轻轻移动，那蓝色的法阵到了他眼前。
　　
　　“再看看，眼熟吗？”
　　
　　棠离是觉得眼熟, 但更多的细节他便想不起来了, 不过墨临为什么突然这样问他？
　　
　　那个法阵就飘在他眼前, 好似他不想起来, 这事儿就没完似的。
　　
　　他仰着脑袋去厨房忙碌。
　　
　　等把肉和食材都下了锅，他才恍然大悟。
　　
　　墨临是在提醒他。
　　
　　这法阵他觉得眼熟。
　　
　　而对方居然能赶在李继羽之前找到他的剑，说明这个人对他、对自己都很了解, 应该是前世跟他很熟悉的人。
　　
　　可是棠离脑子里上一世的记忆还是些小碎片，这些碎片在渐渐变多, 但到复原还是有一定的距离。
　　
　　法阵消失了, 他出来找到墨临。
　　
　　“我想不起来。”
　　
　　“没事。”
　　
　　晚餐。
　　
　　李继羽状态好了些，面色苍白地坐在餐桌旁边等待投喂。
　　
　　棠离端着他精致熬制的一锅大骨汤上了桌，还亲自调了蘸料。
　　
　　“要是味道太重吃着难受，你就吃淡点儿。”
　　
　　“呜呜呜。”
　　
　　李继羽往嘴里塞了根骨头，根本没时间说话, 他哪在乎这些细节，长时间没有好好吃东西的他，觉得自己这会儿能吞了半个天。
　　
　　本来于衍和棠离都拿起了筷子，这会儿都停下来看他吃。
　　
　　事实证明，美食直播的存在是很有必要的，有些时候看别人吃饭吃得香，心里是真的很舒服。
　　
　　棠离想了想，决定开个直播，直播标题是‘新年快乐’，直播内容是李继羽吃东西。
　　
　　他露了个脸，皮肤红润有光泽，看着应该是过得极好，而后便将镜头调整，对着李总。
　　
　　“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李总给大家吃一个。”
　　
　　李继羽不在乎形象那些，美食在眼前，任何人、任何事都没有资格耽误他的嘴。
　　
　　棠离则看着他直播间的热度渐渐往上走，跟桑德星追悼会现场的直播间热度并驾齐驱。
　　
　　他舒服了。
　　
　　墨临则看着他直播的手机若有所思。
　　
　　李总吃完了，直播也到点结束。
　　
　　棠离把因为充电而发烫的手机丢到一边，于导很贴心地收拾餐桌，他刚到门口时，棠离忽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于导，还是我来吧！”
　　
　　结果他的声音还是晚了。
　　
　　只见料理台上多了个花盆，盘子和洁碗布飘在空中。
　　
　　可怜的小雪知道自己被发现了，只好轻轻地放下手里的东西，端起自己的盆，乖乖去阳台站好。
　　
　　于衍看不见这些，他只能看见盘子归位后，一个花盆开始飘来飘去。
　　
　　他就说嘛，在哪里都能看见这个花盆！
　　
　　他还以为是棠离爱花，爱得把花搬来搬去，结果么，是人家自己把自己搬来搬去。
　　
　　棠离扶额。
　　
　　“就，如你所见，那花盆里，有只喜欢跳广场舞的小花妖。”
　　
　　于衍愣了半天，冲着他点了下头。
　　
　　“知道了。”
　　
　　“我买个洗碗机。”
　　
　　棠离把碗放下来，特别想去揪小雪的耳朵。
　　
　　怎么就长得这么快！她最可爱的样子还是在盆里待着的时候。
　　
　　他留时间给于衍缓缓，自己和墨临两个人去追悼会笑一笑。
　　
　　依旧是那条黑色的小巷。
　　
　　这是个不错的黑夜，有依稀可见的碎星缀在天空中。
　　
　　穿过长长的小巷，还要经过古镇一条小街。
　　
　　棠离本来以为出了这样的事，这里的游客应该会受到影响，但令他意外的是，游客竟然比前几天更多了，依旧热闹非凡，并没有人因为谁离世而受到影响。
　　
　　他围着一条围巾去了那间酒店，一楼大厅举办追悼会，可谓是人满为患，偶尔听见从身边经过的人说。
　　
　　“真的满房了，我问过他们经理，没办法再挤了，别说三间了一间都挤不出来。”
　　
　　棠离只觉得无语，还真是他想多了，人家不仅没有受到影响，甚至是继续赚得盆满钵满。
　　
　　他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新闻，zi杀酒店也能成为网红酒店，这个世界总是一天比一天看起来更加魔幻。
　　
　　他站在远处，远远地望过去。
　　
　　来悼念的粉丝不少，但更过的是媒体，官方媒体、自媒体，甚至还有不少人拿着手机在开直播，工作人员极力制止，但还是架不住人多。
　　
　　棠离是抱着‘笑一笑’的心态来的，可是看到这些人拿着手机，像挖着宝藏一样开直播吃人血馒头，又觉得半点都开心不起来。
　　
　　“回去吧。”
　　
　　他刚刚转身，就见到墨临扬起了头。
　　
　　此时伸手传来骚动，棠离倏地转身，刚听见一道尖叫声。
　　
　　“啊！有人要跳楼——”
　　
　　话音未落，一道白色的影子从酒店楼顶落下，砸在白色的大理石地板上，像从地里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棠离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一个年轻的生命便在他眼前消失了。
　　
　　画面太惨不忍睹，四周的尖叫声不绝于耳，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没有放下手机。
　　
　　酒店大堂经理反应算快的，当即叫人拿了几把黑伞出来，盖住了地上渐渐凉掉的女孩。
　　
　　棠离木讷地离开现场，把所有吵闹都甩在身后。
　　
　　就像一个好人的故事会经久流传，一个坏人留下的影响也是深远的，今夜这样崩溃的女孩子不知道还有多少。
　　
　　棠离汗毛都耸立起来，没想到这事还有个售后服务。
　　
　　因为紧急事件发生，古镇的游客被迅速疏散。
　　
　　他们走过的那条长街此时已经变了模样，回到最初的小巷是已经见不到任何光亮。
　　
　　墨临好似本身就是属于黑夜的，他在夜色中行动自如，棠离则有点难受，跟着他的脚步磕磕绊绊地走了几步，不小心磕到了石头，直直地朝前倾去。
　　
　　墨临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棠离站稳，而后顺势揪住了他的衣袖。
　　
　　墨临任他拽着。
　　
　　“你在后悔？”
　　
　　棠离怔了一下，“我为什么要后悔？”
　　
　　因为桑德星死了，有粉丝跳楼，所以他要后悔。他要是没死，以后会有很多粉丝跳楼，那他到时候又要继续后悔吗。
　　
　　也不知道他那时是不是还活着，还有没有命后悔。
　　
　　墨临舒心一笑。
　　
　　“这一世也不是没有白过，终于学会了不给自己添堵。”
　　
　　棠离好像听见了他声音里的笑意。
　　
　　“是不是我以前做事太过窝囊，所以给你留下了这种印象。”
　　
　　墨临体贴地说：“还好。”
　　
　　棠离没有跟他继续争辩这件事，问他，这售后服务要怎么做。
　　
　　“已经在做准备。”
　　
　　棠离不知道他的‘准备’是什么，但他愿意无条件相信他的一切。
　　
　　第二天，棠离回了工作室。
　　
　　他想起了唐爽发的消息，进入卧室之前，悄无声息地在身体四周护身金光。
　　
　　墨临见他如此，便把他留在了门口，他先走了进去。
　　
　　他四处查看，弯腰去翻床的时候，床垫下方一道暗影飘出来。
　　
　　“小心！”
　　
　　棠离声音刚出，就见到那暗色的影子缠绕像绳子一样缠绕在墨临四肢上，暗红色的光是由字符组成的，渐渐收紧发力，弄坏了他身上的风衣，露出原本的冷白调皮肤。
　　
　　“……”
　　
　　这可真是新年一份大礼。
　　
　　太太太太刺激了。
　　
　　“怎么了？出事了吗！”
　　
　　楼下传来李总咋咋乎乎的声音，棠离立刻把门关上。
　　
　　站在墨临对面，眼睛不知道往哪里看。
　　
　　那些字符弄坏了衣服，之后便拼了命的想往他身体里去，但都被他身体内巨大的灵力挡住了，只能漂浮在表面流动，棠离没从他身上看到任何伤痕，只看出了凌-虐的美感。
　　
　　他伸手想去触碰一下墨临肩上的一个符号，却被对方握住了手腕。
　　
　　“别碰。”
　　
　　其实有点晚了。
　　
　　他指尖已经开始泛红，痛感传递到心尖，但不过只有一瞬。
　　
　　棠离想把手抽回去，却被墨临拽着控制着。
　　
　　“你认真看。”
　　
　　这、这不太好吧！
　　
　　棠离明白他的意思，可是他真的不知道该看哪里！
　　
　　那些字符流动在四处流窜，像是想寻找个漏洞钻进去，但奈何墨临的身体防御值太高，根本不给它们机会。
　　
　　棠离盯着一串字符，从他胸口到后腰，墨临甚至还配合他转了个身……
　　
　　也用不着这么体贴啊！！！
　　
　　暗色的字符没入某个不可描述的曲线，棠离头脑风暴爆发，他抓住空隙，按着他的肩膀把人转了过来。
　　
　　“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棠离拿了件外套往他身上放，那些找不到突破口的字符像疯了一样，瞬间将羽绒服搅了个稀巴烂，漫天都是雪白的细绒。
　　
　　“基础是我师父自创的束妖咒！不过有非常明显的改动，原本应该是只对妖物起作用的，不知道他加了什么竟然变成了针对我的符咒……”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墨临裸露的宽肩，“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解，该、该怎么办啊。”




40.  第 40 章   人不能去问妖要一个答案……

　　
　　总不至于一直不穿衣服吧！要是现了原形其实不是要把所有的毛都绞碎？
　　
　　不要啊, 没有毛的毛茸茸爱不起来啊！
　　
　　棠离脑子里过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只见墨临微微用力，伸手将他推到墙边, 身上的字符停在了原地，紧接着像是吃撑了一样开始膨胀，爆炸，然后变成一缕淡烟。
　　
　　消失了。
　　
　　他他他到底是什么神物！束妖咒竟然那他毫无办法！！！
　　
　　棠离先是一激灵, 而后反应过来，转身去给他拿衣服，本来想披到墨临身上，也不知道是他力气爆发，还是束妖咒对他有些影响，他竟然被推得直向床上倒去。
　　
　　棠离也跟着一起, 两人交叠着摔倒床上, 距离很近, 差一点就要表演影视剧经典摔了。
　　
　　“你……”
　　
　　棠离想爬起来, 膝盖一动，才发现他的腿刚好卡在墨临两腿之间，动作僵住了, 一时半会儿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莫名其妙的，棠离突然说了一句话。
　　
　　“在我的记忆里, 我跟你……好像也没有什么深刻的回忆。后来看着像是因你而死, 但其实是自己活不下去了。”
　　
　　墨临眼眸垂了一下，像是赞同他的说法。
　　
　　“那天是对我而言至关重要的一次化劫，必然要做好万无一失的防护，即便没有你的……护法，我也不会受伤。”
　　
　　难怪那时他目光闪躲……
　　
　　棠离不失落是不可能的, 但也觉得庆幸。
　　
　　他爬起来，转过身去继续帮他拿衣服。
　　
　　他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下，两人之间的确实没有太深刻的回忆，就像普通的主人和宠物一样，有时候又像老友，根本没有什么恩情，又谈何报恩。
　　
　　“……所以你用不着对我这么好。”
　　
　　棠离转身，把衣服递给墨临。
　　
　　他又用了一键换装，眨个眼睛就换好了。
　　
　　棠离看着他幽蓝的眼睛，墨临面上并没有太明显的表情。
　　
　　“或许妖物本就是这么愚蠢。”
　　
　　无论是刚生智的小妖怪，还是修炼多年的大妖。
　　
　　人对一束花会有什么深重的恩情，一滴水吗。
　　
　　人对一座石雕又能什么恩重如山，一块擦脸的麻布吗。
　　
　　但最终他们都选择了这样一个结局，墨临笑过他们愚蠢，蓦然回首，发现自己好像比他们更蠢，而且蠢了更久。
　　
　　他们四目相对，棠离有话想问，却不敢问出口。
　　
　　看过不少人/妖情未了的故事，从他的角度来说，他觉得人不能去问妖要一个答案，因为太自私了。
　　
　　往后的生命满打满算也就几十年，更别提还有七年之痒，人到中年没准还要作死。
　　
　　太、太自私了。
　　
　　棠离移开视线，去浴室洗澡了。
　　
　　墨临能感觉到他有些失落，但又不知道为何，很是奇怪。
　　
　　他离开棠离的卧室，李继羽赶来吃瓜。
　　
　　不，是关心。
　　
　　“老大，发生什么了？”
　　
　　墨临几乎跟他把前因后果都说了，说得十分详细，因为他想从李继羽的鱼嘴里得到一个答案。
　　
　　他想知道棠离为什么低落。
　　
　　李继羽不愧是已经在人间摸爬滚打多年的老鱼了。
　　
　　他说：“这是在试探。”
　　
　　“尊上，人类的感情是很复杂的，亲情、友情、爱情……情感有很多种，你看小雪和小狗狗他们对人类的感情，应该是属于亲情、友情这一挂，那你对道长又是什么样的感情？”
　　
　　李继羽其实能猜到答案，但有些事情是不能从旁人嘴里说出来的，还得当事人自己琢磨。
　　
　　“就，老大之前给你下载的软件，你看了多少？还是看得不够啊！”
　　
　　墨临横了他一眼，话还没出口，李继羽已经自动滚粗了。
　　
　　楼下。
　　
　　薛仁景正在工作中，因为于衍已经知道他们都不是人了，所以他也没有再隐藏，他的工位左右有三台电脑，原本其他人还疑惑呢，就见此时他后背多生出了两双手，操控剩下的两台电脑。
　　
　　而另一边，一个盆在房间里疯狂乱窜。
　　
　　于衍坐在最中心的沙发上，演绎了好一会儿‘无实物表’。
　　
　　“你在我腿上吗，我要去倒水，乖，让一让。”
　　
　　“要不要带出遛一遛呢。”
　　
　　“我把去花园的门打开，你出去玩玩？”
　　
　　李继羽去门口去外卖和快递，回来时给了他一杯刚到的草莓啵啵橙橙，手里还抱了个纸箱子。
　　
　　“还好，你表现得不错，将来大有可为。”
　　
　　于衍心想，要不是因为他的狗是其中之一，他必然不能这么淡定。
　　
　　他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桑德星的事件还没完，他不确定昨晚的事还会不会继续发生。
　　
　　“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吧？”
　　
　　李继羽问：“哪一种？”
　　
　　“粉丝疯狂到为了偶像……”于衍越说越觉得没自信了，这种事不是没有发生过，从某个角度来说，他应该是正常的。
　　
　　李继羽鱼脑袋一想转得快，明白他的意思。
　　
　　“正不正常主要是由我们老大说了算，他说这事不正常，那我们就得管。”
　　
　　“他说我今天会捡到一条狗，那我就必须要捡到一条狗。”
　　
　　他打开怀里的盒子，从里面掐出一直纯白色的狮子狗，它身上能看到好几种犬类的痕迹，但又不像任何一种，几乎是那石雕活过来的样子。
　　
　　“嗷汪汪！”
　　
　　李继羽把狗朝他丢去，于衍双手抱着，一时竟然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他的狗？
　　
　　“汪汪汪！”
　　
　　于衍从他脖子上勾出一条细细的红绳，上面坠着一枚眼熟的铜钱，正好是他家门口石雕脖子上系着的——他没有见过实物，是在家里传下来的族谱上见到过画像，是这石雕刚雕成时挂在身上的，后来不知去了哪里。
　　
　　“这……这是……”
　　
　　“祥瑞的原型。”
　　
　　祥瑞……是那座石雕的名字，一只为福瑞，另一只为祥瑞。
　　
　　“他距离化形还早得很呢，不过我们家老大心地善良、出手大方，赏了他一枚仙丹。”
　　
　　于衍揣着他的狗，或者说……他的小狮子，真是恨不得烧三根香把墨临供起来。
　　
　　“你以后就叫他本来的名字，算是给他加油打气，这样他能长得快点。”
　　
　　他话音刚落，就听见身后薛仁景激动地大喊一声：“我弄好了！！ ”




41.  第 41 章   一款直播，猛男真正该看……

　　七天后, ‘一款’直播APP横空出世。
　　
　　“‘一款’直播，猛男真正该看的直播！”
　　
　　嗯，这款敷衍直播APP名字就叫‘一款’。
　　
　　虽然它从名字到广告词面都透着敷衍, 但它背后的投资者却是钱多到不行，一夜之间所有能放上它广告词的节目、电视剧都有他的踪迹。
　　
　　起初大众是不感冒的，直到他们知道一款直播的当红主播是——一只鹅。
　　
　　这只鹅便是当初在棠离直播间上了热搜的村霸。
　　
　　村霸被买走后，并没有被送上餐桌, 在大叔家里过着非常舒适自在的日子，可是它们舒服了，主人家的日子便有点难过。于是下决定宰了几只，结果一宰就不得了了，家里人开始接连倒霉，最后求助了在寺里当和尚的叔叔。
　　
　　最后这几只鹅便养在唐家村不远处的小寺庙里, 村霸们的直播日常便是从寺庙开始的。
　　
　　村霸们不咬人, 不追狗, 每日不怎么需要照顾, 自个儿照顾自个儿。
　　
　　go pro挂在村霸的脖子上，他们看到的是村霸的第一视角，完全没有任何看似训鹅专家的人出现, 两天不断网的直播后，慕名而来的网友们目睹了一件事。
　　
　　原本安静乖巧不惹事生飞的村霸们突然盯住了几个丑陋的屁股。
　　
　　那是几个行动鬼鬼祟祟的成年男子, 网友们跟随村霸的视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果不其然，等到高峰时期，这几个成年男子开始行动了，竟然是一个扒窃团伙！
　　
　　最终的结局十分梦幻，村霸成功帮警察蜀黍擒获罪犯, 留下一张警鹅一家亲的和谐合照。
　　
　　‘一款’直播渐渐打响知名度，同时宣布了主播招纳，要求很简单，主播只要不是，其他什么都可以。什么阿猫阿狗，花花草草都行，继云吸猫、云吸狗之后，真正引领风潮的竟然是云吸鹅！后面的云养葱、云养菇、云插秧也渐渐跟上节奏。
　　
　　同时一款直播负责方还召集了不少配音老师，给阿猫阿狗阿花阿草配音，最令人惊喜的是一款直播的自带BGM，从未听过的轻音乐，各种风格，听完之后却都有同样的感触，像是心灵被净化了一样。
　　
　　棠离以为这个APP只会让他们亏本。
　　
　　虽然有些肉疼，但他想着毕竟是做好人好事，总是洗脑自己要忍住。
　　
　　但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APP竟然在三个月内净利润就达到了一块钱！
　　
　　可别小看这一块钱，大部分的投资创业都会石沉大海，能在几年内看到汇报都算是财神爷笼罩，他们居然只用了三个月就开始盈利了。
　　
　　他冲李总抱歉。
　　
　　“是我低估你了。”
　　
　　李总很是得意地挺起胸大。
　　
　　“老大，我干得漂亮吧。”
　　
　　“嗯。”
　　
　　墨临刚从外面回来，他看了一眼，初来东海时见到的黑气已经少了一部分，清心咒想来还是起了作用的。
　　
　　他看向一直在电脑前忙碌的薛仁景，面上挂着很淡的笑容，表示他的心情确实是非常不错。
　　
　　“表现得不错。”
　　
　　薛仁景嘿嘿一笑，内心充满了激情，觉得他还能在肝五百年。
　　
　　反正他也不长头发。
　　
　　李继羽倒是体恤他，不打算让他再一个人干十个人的活，打算把APP相关都找个靠谱的团队外包出去，这个消息一放出去，就有不少团队投来合作的橄榄枝。
　　
　　李总有模有样地搞了个竞标会，让他们的技术总监兼公关总监薛仁景主持会议。
　　
　　棠离没想到的是，唐暄竟然也来了。
　　
　　算下来其实也有不少时间没见了，唐暄变化很大，棠离第一眼竟然都没认出来他。
　　
　　他身上依旧穿着大牌经典款西装，但或许是因为他人瘦了一圈，原本合身的衣服穿在身上也显得空荡荡的，整个人看着有些憔悴。
　　
　　他后来又听说，唐暄跟桑德星在商业上有不少合作，桑德星人没了，他应该也受到了不少影响。不过他父母都是上流人士，家底殷实，这是遭遇了什么，才让他看着这么惨？
　　
　　竞标会开始了，唐暄带着他的团队在组织工作，棠离一个颜值入股的公司闲散份子，过来给他们添了杯茶。
　　
　　唐暄蓦然对上他的视线，棠离的眼神和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放下茶杯。
　　
　　“请。”
　　
　　棠离离开了。
　　
　　唐暄却不舍得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他这个时候才发现棠离看向任何人的眼神都是平淡的，不高看谁也不低看谁，而以前的他看向棠离时，总是高高在上的。他突然十分后悔，也很羞愧，不知道棠离是不是看出来了，才对他那么冷淡。
　　
　　他起身追了出去。
　　
　　“棠离！”
　　
　　棠离转身看了他一眼，眼神疑惑。
　　
　　唐暄往前一步，他本来打算说些掏心窝子的话，结果说出口话便变了味道。
　　
　　“你是来看我笑话的吗。”
　　
　　棠离在心里直接给他翻了个大白眼。
　　
　　“你想多了，我就是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玩累了，起来走动走动。”
　　
　　唐暄是信他的理由，因为前一句话本就不是他的真心话。
　　
　　棠离见他实在是可怜，看着也有悔过的意思，不然他曾经那么高高在上的人就不会带着团队跑来他们一个小小的公司竞标了。
　　
　　“你的人生从现在往后还有大把的时间，不管你之前的路走歪了还是走错了，现在走回来都来得及。今天是个不错的机会，我们技术总监很看好你。”
　　
　　毕竟薛仁景一身功夫都是在唐暄身上学来的，他还真是最合适的人。
　　
　　他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但唐暄好像是脑子里进大海了，又拽住他。
　　
　　“你要离那个男人远点，他不是好东西。”
　　
　　棠离觉得他这句话很废话，但他跟墨临几乎没有接触，是什么事让他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知道些什么？
　　




42.  第 42 章   这具陈年老尸什么情况，……

　　唐暄给了他一张纸条, 棠离低头一看，上面是一串地址。
　　
　　“……”
　　
　　棠离嘴唇微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最后竟然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他想，为人父母真是一门大学问，比世上任何一门学问都要难。
　　
　　他捏着那张纸条下楼，墨临在小花园里。
　　
　　多亏他冬天的辛苦, 春天这小花园便开满了花，绿意盎然。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墨临出来之后，那些花儿开得更加灿烂了，好像争宠似的。
　　
　　棠离看见他站在树下晒太阳，拿出手机下单了一个秋千吊椅。
　　
　　他走到墨临身边。
　　
　　“昨天营业一块钱, 今天到现在已经有两百多了。”
　　
　　墨临对这些没有概念, 见他语气轻松, 便知道他很开心, 这就够了。
　　
　　棠离继续说：“唐暄给了我一张纸条，我觉得我得去看看，或许会有意料之外的收获。”
　　
　　墨临没有阻拦他, 只是说：“带上你的剑。”
　　
　　第二天，棠离一早便洗漱好, 准备出门。
　　
　　他下楼时没见到墨临, 正奇怪他去哪儿了呢，他看到了门口的宠物包。
　　
　　黑猫瞪着一双幽蓝的眼睛看着他。
　　
　　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这事儿没得商量。
　　
　　“好吧。”
　　
　　棠离只好抱着他，同时把剑放在一个长笛盒子里，带着去了唐暄约见他的地方。
　　
　　唐暄约他的地方是一个私人会所，装修风格不像那些纸醉金迷的低俗场所, 是一座中式的庭院。
　　
　　请的大概是非常有学识的历史研究者参与设计，一踏进来，就能感觉到一股浓厚的历史气息。
　　
　　从正门进屋，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两侧的花纹和壁挂都非常讲究，还种着不少价值不菲的花。
　　
　　领路的人将他带到走廊的尽头，是个湖心亭。
　　
　　亭子不小，四周敞亮，中间摆了个棋盘，这古朴的风格，让棠离恍惚间觉得自己穿越了。
　　
　　唐暄让他来这里，是想让他见谁？
　　
　　棠离等了大概几分钟，就着棋盘旁边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水，正犹豫要不要喝的时候，他忽然侧过身去，看见远处款款走来的人。
　　
　　啪。
　　
　　他手里的杯子落在地上。
　　
　　棠离错愕地看着迎面走来的人。
　　
　　像，真的是太像了。
　　
　　五官起码有□□分像，但因为不同的发型和穿着变成了七八分，但是那气质和神态确实如出一辙，如果不是墨临此时此刻正被他抱在怀里，他定会觉得是对方在跟自己玩一键换装的小游戏。
　　
　　他怔住了，一时间竟然丧失了语言功能。
　　
　　男人穿着纯白的衬衫搭配着黑色长裤，短发随意抓了个发型，鼻梁上悬着一副金丝边眼镜，看向棠离的眼神是淡淡的。
　　
　　“就是你啊。”
　　
　　棠离心口一颤，连声音都是一模一样。
　　
　　他开始强迫自己稳定心神，甚至开始回忆清心咒，觉得自己是不是掉进了敌人的幻境陷阱了。
　　
　　却没想到对面的人却突然开口。
　　
　　“你回去告诉他，让他别坏我的事，我也不会坏他的事。”他脸上露出了狡黠的笑容，眼神极有深意地看着棠离。
　　
　　这个时候倒是不像了。
　　
　　棠离顶着一头雾水，被赶了出来。
　　
　　他此时手脚还是冰凉的，把墨临从猫包里抱了出来。
　　
　　“你跟我说说，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
　　
　　墨临的眼神也是震惊的，而后便是愤怒。
　　
　　那句话，是威胁他。
　　
　　“先回去。”
　　
　　棠离驱车回家，手脚都还没有恢复，已经人间四月天，路上的景观桃花都开到了荼蘼，而他却觉得自己像是被寒气包裹，骨头里都是凉的。
　　
　　回去时，李继羽也刚好到家。
　　
　　两个人在地库四目相对，李继羽见到他脸色不太好，便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棠离把他今天去见到那个男人的事说了。
　　
　　“……真的太像了，真的真的……太像了。”
　　
　　他像是受了不小的刺激，就呢喃着这两句话。
　　
　　李继羽有点不太能够理解他的反应。
　　
　　“像就像呗，能化形模仿的妖怪那可是太多了。”
　　
　　棠离被他一句话说通了，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也对。”
　　
　　他准备去抱墨临出来，结果却见到里面的猫已经不见了。
　　
　　“去哪儿了？”
　　
　　“可能是先回去了，咱们也先回家。”
　　
　　李继羽见他确实是吓得不轻，便赶紧说点别的事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去了个新工厂谈合同，老板念着我们替他处理掉一批滞销货的恩情，把新合同的价格又压了不少。”
　　
　　他们‘一款’直播不走寻常路，主播不是人，发出去的酬金也多数是猫粮狗粮之类，种菜的就给发肥料，从工厂拿批发价，那叫一个省钱高手。
　　
　　“咱们的下载量也有所突破，成为上市公司那可是指日可待！”
　　
　　“……”
　　
　　棠离被他这句惊天大牛皮找回了魂，昨天才盈利一块钱，今天就开始谈上市了，论可怕最可怕的还是李总丰富的想象力。
　　
　　回到公司。
　　
　　李总让新来大厨师上菜，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开会，可谓是省时省力。
　　
　　首先是他这边汇报合同进展，于衍汇报了他的新电影进度，以及小狮子又长了大一圈，而后是薛仁景汇报APP运营状况，以及他查到的一些新资料。
　　
　　棠离看他们说话，放下了筷子。
　　
　　“看来我真是颜值入股。”
　　
　　他看向另一个吉祥物。
　　
　　墨临放下了他的汤碗，非常稳重且淡定。
　　
　　当吉祥物也当得理直气壮。
　　
　　反正他吃得少。
　　
　　棠离见他如此不要脸，觉得自己瞪着也没有任何意义，看向薛仁景。
　　
　　“你又查到什么了？”
　　
　　薛仁景给了他一叠资料。
　　
　　都是打印出来的照片，和复印出来的旧报纸，看着有一股陈年味儿。
　　
　　都是一些粉丝疯狂追星的报道，最久的居然能追溯到民国。
　　
　　民国二十年，有位洋归唐姓的记者，在采访一位女影星时，陷入了对方的温柔陷阱，深深被对方迷惑。不知听了哪路神棍的蛊惑，竟然活活烧死自己三家七口人，被逮捕时竟然说自己是在献祭‘恶灵’只为替这位歌女祈福！
　　
　　把自己一家老小七口人称为恶灵，这是何等骇人听闻的事。
　　
　　诸如此类的事还不算少，由此可见，失控的粉丝从古至今都不少。只是现在社交网络发达，明星艺人有更多的展示平台，斩获的粉丝就更多，疯狂的就更多了。
　　
　　棠离手上最后一张纸是他前不久求的真相。
　　
　　一次踩踏事件，造成了四十多人死亡。
　　
　　他恍然大悟。
　　
　　“这背后的人，是不是应该是娱乐公司的高层？”
　　
　　“很有可能。”
　　
　　所以薛仁景后面的资料都是圈内几个比较活跃的大公司，深扒身后的利益网络，其实发现好多人都是一家亲。
　　
　　他的注意力此时都在这方面，棠离拿着平板电脑在一旁摆弄，忽然发现了一个非常恐怖的事。
　　
　　“这是我从小薛调查结果里找到的几张照片，这些被疯狂迷恋的影星、歌星，男女一半一半，可是有那么四五个人，我看着很像……墨临。”
　　
　　墨临第一次听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自己的名字，很陌生，让人不舒服。
　　
　　他凑过来。
　　
　　屏幕上几张拼凑在一起的照片，有男有女，有相似的地方，但是如果放在一起仔细比较的话，其实是能看出来的，有些是眼睛相似，有些是鼻子相似，但最一样还是那股清冷孤傲的气质。
　　
　　气质很难通过照片看出来，能看出来了，就证明确实是很相似了。
　　
　　李继羽都惊呆了。
　　
　　“老大，这个人居然顶着你的脸为非作歹了这么多年！”
　　
　　墨临：“……”
　　
　　棠离也看向他，眼里的情绪比刚才更浓，他在恐惧。
　　
　　墨临这才反应过来，他恐惧的不是自己，而是这张被借去为非作歹的脸。
　　
　　想到今天所见，棠离觉得这个人刚开始还是有所忌惮的，甚至连性别都是女，而他今天见到的这位显然已经完成了究极进化，居然敢直接用墨临的脸，还敢威胁他！
　　
　　“这个人到底是，如果只是模仿你的脸可能是惊鸿一瞥，但如果他能把你的气质都摸得如此熟悉，肯定是你很熟悉的家伙。”
　　
　　棠离觉得墨临一定知道，除非他像自己一样失忆了。
　　
　　可是墨临给不了他答案。
　　
　　“我不知道。”
　　
　　“？”
　　
　　棠离想说这怎么可能不知道呢，但是墨临一闪身，从他眼前消失了。
　　
　　“？？？”
　　
　　棠离看着眼前那团透明的空气，噎住了。
　　
　　他怎么感觉墨临离开的时候，透着些许委屈。
　　
　　他委屈了？
　　
　　“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变活人！”
　　
　　于衍一句话把棠离的魂儿招回来。
　　
　　他微微侧身，第一眼看见的不是于衍，而是趴在他腿上的小狮子。
　　
　　小狮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一副‘我很懂’的表情。
　　
　　棠离忍不住吐槽。
　　
　　你懂个屁啊。
　　
　　会议结束，各自回各自的工位消化反思。
　　
　　李继羽饭后加餐，坐在小花园里一边喂鱼，一边喂自己。
　　
　　棠离走过来，给他端了杯果汁。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能吃。”
　　
　　李继羽说：“你知道人生四大快乐是什么吗，吃喝玩乐！对于我而言，吃东西一件事就能满足以上四大幸事。”
　　
　　棠离听得似懂非懂，反正就是吃就完事了。
　　
　　他食指擦了擦鼻梁。
　　
　　“你们老大，是去那处温泉了么。”
　　
　　“应该是吧。”
　　
　　棠离本想说让他也过去，可他过去了估计什么衣服都穿不了，画面怕是很尴尬。
　　
　　他在身后犹犹豫豫，李继羽却忽然开口。
　　
　　“如果你想问他对模仿这个家伙有没有印象，其实是不用了。从我出现在他身边起，我就没有在他身边见过其他能跟他说话的活物，除了后来的你。”
　　
　　所以李继羽一直都很奇怪。
　　
　　爱情是不限于男女的，也不限于物种，为什么墨临喜欢的不是他？
　　
　　后来，来到人间，在凡人堆里打滚，他就懂了。
　　
　　——男女（男）之间没有纯粹的友谊，除非长得丑。
　　
　　尊上颜值摆在那里，丑的人只能是他了。
　　
　　每次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地难受，一难受就想吃。
　　
　　棠离见他剥完一个橘子，也不掰开，一口塞进嘴里，脸鼓得跟个河豚似的，在那吐籽儿。
　　
　　“……”
　　
　　此鱼多半有病。
　　
　　棠离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刚推开门，像跌入了异世界，眼前一阵发白，里面仅能见到一个模糊的黑色影子，他坚定不移地走了进去。
　　
　　的确是那个仙气缭绕的温泉院。
　　
　　这一次他是走进来的，而不是醒来就泡在里面，而且穿着衣服。
　　
　　当他即将走出那片白雾时，他看见墨临的手指轻微动了一下，他身上便出现了一套白色的锦袍，比其他身上的要低调很多，很像他在梦境里见过离云穿的道袍。
　　
　　这次他有时间好好去欣赏这个地方。
　　
　　其实并不小，温泉是个不太规矩的圆，尺寸跟私家游泳池差不多，但有一小半的边沿是完全隐没在白烟里的，不走过去没办法判断那白烟掩盖的地方到底是边缘，还是藏了另外一个世界。
　　
　　这里的花草饱和度都很低，透着一股子难以言喻的温柔，所以连带着出现在这里的墨临也浑身也透着一股温柔，像在慵懒的阳光下打滚的阿墨。
　　
　　棠离走过去，他正在琢磨第一句话应该说什么，墨临先开了口。
　　
　　“我是生于黑夜的夜兽。”
　　
　　棠离表情一怔，他看着墨临衣袍上洒落的淡蓝色星光。
　　
　　他想纠正他，应该是生于星夜才对。
　　
　　“生于黑夜，长于孤独，没见过你想要打听的那个人，也不知道他是谁。”
　　
　　棠离听到这里，才发现他还在委屈。
　　
　　“我又没说你一定认识他，更没说你需要为他的罪行负责。”
　　
　　他这会儿想顺着他的头呼噜一下，但又下不去手。
　　
　　棠离特别希望他只是一只猫，但想起猫只能活十几年，还是更希望他能长生不死比较好。
　　
　　“要不，四处走走？”
　　
　　“嗯。”
　　
　　墨临跟着他去。
　　
　　棠离以为这是实景，见到一朵花开得不错，便伸手去辣手摧花，结果摘到手里又变成了一阵白烟。
　　
　　“啊，这是幻境吗？”
　　
　　“不是，一个叫‘玉华泉’的法器。”
　　
　　其实应该是仙器。
　　
　　那温泉是玉华的核心，由天地之间至纯的灵气汇聚而成，可以疗伤，也能助修炼，要是狮子狗或者小雪能来这里打个滚，第二天就是万年老妖了。
　　
　　而其他的功能，大概就是为了避免来这里养伤的人无聊，所以任凭想象，在这里创造他想要创造的世界。
　　
　　棠离听完了墨临的介绍，觉得他的声音实在是好听，说起这种枯燥的‘说明书’来听着都很有趣。
　　
　　走完一条小路，棠离来到了一处小溪边。
　　
　　跟之前的仙气缭绕不一样，这里比较像一个凡间的森林，树是普通的树，草也是普通的草，小溪潺潺流水，更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他停在溪边，感受远处带来的凉风。
　　
　　后知后觉地想起了，有个梦就是他坐在这里钓鱼，李继羽在小溪里打滚，岸边有只猫陪着他。
　　
　　这样无聊的场景也值得他记住吗。
　　
　　棠离忍不住想，他漫长的人生到底有多无聊，或许他可能多带他去享受一点凡人的快乐。
　　
　　现在他才是那个短命的‘宠物’，应该尽可能地给他的生命留下更多有趣的记忆，这样就算还有下一个‘宠物’，他的地位应该也是不可撼动的。
　　
　　又去了几个地方，墨临突然问棠离。
　　
　　“那个……的原型，你看见了吗。”
　　
　　棠离表情微滞，对了。
　　
　　他没有看出来那个家伙的原型。
　　
　　他都能看出来李继羽是条鱼，怎么看不出来那个家伙的原型？
　　
　　墨临神情有了些许变化，眼神闪过一抹狠厉。
　　
　　“难怪他也敢威胁我了。”
　　
　　“？？？”
　　
　　什么什么？有什么话不能说明白，又不是不能充会员！
　　
　　从玉华泉出来，棠离诡异地发现他又光秃秃地站在卧室里。
　　
　　墨临看了他一眼，眼神很淡，淡得没有任何情绪。
　　
　　棠离竟然莫名有点上火，上火上得穿衣服的动作都慢了下来，他套了件宽松的长款衬衣，一条黑色长裤，然后下楼。
　　
　　他非常开心地拍了拍手，公布了他这个颜值古董上任以来，第一个大决定。
　　
　　“五一，咱们去团建！”
　　
　　没有热情的欢呼，看破红尘的于衍盯着他：五一搞团建，你是想要挤死谁。
　　
　　李继羽决定给他一点面子。
　　
　　“好，去哪儿都行，我负责出钱。”
　　
　　棠离知道他们年纪都大了，肯定对古镇古迹什么都没兴趣，今天的名胜古迹哪能有千百年前的名胜古迹好看？
　　
　　所以这次团建活动，他决定走现代时尚路线。
　　
　　工作的工作继续，摸鱼的继续摸鱼，五一那天在众人没有那么期待中到来了。
　　
　　棠离先拎着行李箱下楼，薛仁景拿着报告给他。
　　
　　是他查到的关于‘那个人’的资料。
　　
　　棠离顺手接过来，然后拍了拍薛仁景的肩膀。
　　
　　“我其实没太明白，藕里有勤奋努力的基因吗，好像没有这个吧，也没有古人写诗词歌颂藕的品格。”
　　
　　倒是现代人赋予了‘藕’一个新定义，但是棠离不忍心跟小薛同志讲。
　　
　　小薛同志说：“我很难得被……墨总选中，有幸修炼成人，所以一定要做个对墨总有用的藕！”
　　
　　“……”
　　
　　棠离总觉得他这话奇奇怪怪的，但毕竟是藕嘛，要求不能太高。
　　
　　确定好出发的时间和车辆，棠离在地下车库等着众人上车。
　　
　　此时此刻他坚定了一个信念，什么妖魔鬼怪都靠边去，他没有降妖打怪的义务，就算他是职业打怪人，也有上班下班放假的时候，绝对不能再让这些东西影响到自己的人生。
　　
　　这次出行的队伍还挺庞大，棠离租了辆大型商务车，每个人都有单独的位置。
　　
　　为了避免被认出来，所以每个人脸上多多少少有点‘小法术’。
　　
　　车上路了。
　　
　　第一站就是东海市最大的游乐场，也是在国内排得上名号的游乐场。
　　
　　墨临并不会觉得热，但棠离认为这个天气他这头长发太招人了，干脆给他扎了个古风的发髻，还穿了一身轻薄的圆袍。
　　
　　他自己是正常穿着，鼻梁上架着墨镜。
　　
　　墨临先下车，看见远处、近处都是人挤人的脑袋，以及炎热的天气，忍不住皱了下眉。
　　
　　“这就是凡人的乐趣？”
　　
　　好好的空调房不呆，出来人挤人？
　　
　　小薛同学是在场最稚嫩的小妖怪，还没生智就被选中，出了一身与生俱来的学人精本领，身上一点法力都没有，简直脆弱得像个凡人。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日头剧烈，晒得他要晕过去了，撑着伞，得靠于衍搀扶着，才没有摔倒。
　　
　　于衍看着这小孩子实在是可怜，便说道：“你们先去玩吧，我跟他随后就到。”
　　
　　棠离和墨临笔直地插入人群中，已经快要挤到入口了，回个头想跟于衍说句话的功夫，又被人群狠狠地挤了出来。
　　
　　“……”
　　
　　棠离看了看眼前摩肩接踵的人群，他呆愣了片刻，回头跟于衍说：“好。”
　　
　　“……”
　　
　　话音刚落，他拽着墨临的手腕继续往前挤。
　　
　　到门口的时候，就不怎么需要他用力了。
　　
　　后面的人会紧紧贴着他，生怕他错过了前面的一个缝隙。
　　
　　墨临很不喜欢这种感觉，只能在下面动些小心思避开人群对他和棠离触碰，但那种‘力’量却无法避免，不是他没能力，而是太过奇怪。
　　
　　最后也只得随波逐流。
　　
　　快要检票口时，墨临感觉到一股力气企图挤入他和棠离中间，他正打算用点小力气将人推开时，他感觉到因为距离，棠离抓着他的手腕的手落入了他的掌心里，在即将分开的瞬间，他用力抓住了他的手指，几乎将他整个手掌捏在自己掌心里。
　　
　　棠离回头看他，隔着陌生人的脑袋，视线有些凌乱模糊，所以便让能够看清的每一眼生出了珍贵的感觉。
　　
　　等到他们完成了检票，终于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两人的手还紧紧地握着。
　　
　　墨临的手指温凉，在这炎热的天气里，在棠离手心留下了一抹凉。
　　
　　四周没有拥挤的力量，墨临的手自然而然地收了回去，都默契地垂着头，好像有些怅然若失。
　　
　　棠离用另一只手捏着被他握过的那一只手，温凉的触感渐渐消失了，让人觉得很是不舒服。
　　
　　“去水上乐园。”
　　
　　棠离觉得他对那些极限挑战项目应该没什么兴趣，也是凡人的极限挑战在极限对他来说应该都是毛毛雨，水上乐园或许还有点意思。
　　
　　可惜，今天冲着水上乐园来的人太多了。
　　
　　一个激流勇进项目，排队的人在铁栏里面弯弯绕绕，怕是有百十来号人。
　　
　　墨临和棠离站在队伍最末端，棠离准备着买雨衣，墨临在观察他面前的人。
　　
　　很奇怪。
　　
　　墨总觉得很奇怪。
　　
　　尽管前面已经有了很长很长的队伍，可是跟在他们后面排队的人也不少，前面好像又上了一‘车’人，可是排队的队伍却没有缩短，还在继续增加。
　　
　　为什么？
　　
　　为什么人的一生那么短暂了，却还有这么多的人愿意把时间浪费在排队等待上。
　　
　　不管是网红奶茶，还是游乐场，永远都有这么多人在‘排队’。
　　
　　他并不是用批判的眼神去看待，他也不是认为应该利用这些分分秒秒去奋斗去拼搏，他只是好奇，他只是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多人即便是坐着排队这样浪费时间的事，依旧能够笑得那么灿烂。
　　
　　他前后左右都有说笑的声音，有的是小情侣，有些是闺蜜好友。
　　
　　他们讨论着有的没的，喜欢的明星，讨厌的同事，然后手拉着手，哈哈大笑一场。
　　
　　他还是没有想明白答案，只是在棠离穿上红色的一次性雨衣时，也笑了。
　　
　　“很丑吗。”
　　
　　“没办法，只有红色了。”
　　
　　棠离把另一件红色的雨衣给了墨临。
　　
　　他们穿着同样的红色雨衣，排着队听凡人那些简单又纯粹的快乐，或许是距离水越来越近了，所以也不觉得像刚进来时那么凉。
　　
　　等快到他们了，棠离走得离墨临更近了，发现主要原因是因为这位爷身上越来越凉了。
　　
　　他想了想，伸手去碰了下他垂在身侧的手腕。
　　
　　墨临回头，表情不太好看。
　　
　　怎么又开始生气了。
　　
　　棠离只觉得这只猫大爷很难伺候，也不知道谁惹了他。
　　
　　“一二三四五。”工作人员手指刚好数到墨临，“你们几个往前走。”
　　
　　这时人数刚就差一个了。
　　
　　墨临僵硬地站着没动，工作人员有点着急地喊了一声。
　　
　　“走啊。”
　　
　　棠离拉着他退了一步。
　　
　　“后面的上吧，我们是一起的。”
　　
　　“好，后面的上来一个。”
　　
　　好家伙，大家都是成群结队来的，数到很后面才出来一个勇士。
　　
　　孤独的勇士捂着胸口。
　　
　　“少排了这么长的队伍，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点都不开心。”
　　
　　好多人都被他逗笑了，有人喊：“兄弟不怕，站起来哭。”
　　
　　勇士回头，本来想怼他一句，发现说他的人怀里揽了个双马尾姑娘，气得立马挪开视线，憋着气去准备排队上轨道车。
　　
　　棠离这个时候发现笑过之后好多人都盯着他看，他垂头看着自己还抓着墨临胳膊的手，笑了几声，不那么突兀地松开了。
　　
　　下一波轮到他们。
　　
　　棠离和墨临先后上去，起初棠离就是抱着体验水的心态来的，但他没想到的是这项目的设计者也不拿人当人，高度有点超乎他的想象，最离谱的是上去的时候竟然是腿着上去的。
　　
　　人最怕的还是倒退了，因为眼睛看不见，便让所有未知的恐惧翻了一倍。
　　
　　终于到了顶点，轨道开始变换，他扫了眼排队的人群，已经缩小成了很低一团。
　　
　　后面的姐妹喊出了他的心声。
　　
　　“为什么这么高！卧槽！为什么这么高！”
　　
　　这简直是一眼下面看不透的高度和速度。
　　
　　启动的瞬间，棠离不受控制地喊了一声。
　　
　　“啊——”
　　
　　身体往下俯冲，他的手散在空中。
　　
　　然后被抓住了。
　　
　　墨临抓着他的手，跟他一起往下俯冲。
　　
　　他本来想避开那些水珠，后来也不知脑子里想了什么，任由水珠溅起，然后落在了两个人身上。
　　
　　“你看。”
　　
　　轨道车落下来的时候，掀起了白色的巨浪，他们几乎被淹没在里面。
　　
　　前面的一对男生抓住这一点私密的时间，旁若无人地接吻，然后在水幕落下的瞬间分开，看向对方的眼睛，找到了相同的窃喜和快活。
　　
　　棠离先掰开安全锁走出来，他把手递给墨临。
　　
　　墨临拉着他走出来，他看见他们前面的两个男生肩并肩走出去。
　　
　　他们很小，可能不到二十岁，未来或许会有不同的轨迹，也会遇见不同的诱惑，但此时漫漫人海中，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墨临心想，或许把最好的时间用来和最好的人，一起做做无聊的事，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棠离理了理他额前湿哒哒的碎发，问他。
　　
　　“还想玩儿吗。”
　　
　　“嗯。”
　　
　　墨临点了下头。
　　
　　两个人又去排下一个项目了。
　　
　　第二个项目排队的人不多，所以有点无聊。
　　
　　海上漂流，名字很大气，但其实就是坐在小圆盆里跟着水流漂流，不刺激也不好看，除了让湿衣服更湿以外，没有任何收获。
　　
　　有了这次教训，棠离选了人最多的项目，为了避免排队实在是无聊，他给自己和墨临一人买了一份超级缤纷水果大刨冰。
　　
　　棠离捧着那个碗，把草莓酱按到细碎的刨冰里面去，保证自己每一勺子都有冰、果肉、草莓酱。
　　
　　他们慢吞吞地跟着队伍移动，棠离注意到了不远处有个看起来不太一样的人。
　　
　　他的五官还算不错，但是由于脸色太苍白，所以看着没有血色，整个人给人感觉病恹恹的。
　　
　　墨临注意到他在看别人，眼睛也望了过去。
　　
　　他看到的‘东西’跟棠离眼里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走。”
　　
　　棠离被他拉着出了人群。
　　
　　后面的游客看见空出来的位置迅速地挤上去，棠离有点委屈加心疼。
　　
　　“怎么了？”
　　
　　他眼睛在人群中重新看到了那个人，吓得刨冰都掉在了地上。
　　
　　附近的工作人员立刻赶来收拾，棠离说了句抱歉，然后跟着墨临继续往前走。
　　
　　“那个人……”
　　
　　他在那个人身上看见了层层叠叠的黑气，几乎要将他整个人淹没了。
　　
　　这样多的死气，他早该死了。
　　
　　怎么会……
　　
　　棠离继续看着那个男生，越看越发现他不太对劲。
　　
　　有些时候他就像个茫然无措的木偶，四肢僵硬地往前走，但有些时候他又想带着某种目的，像是在寻找什么，急切地望着四周，偶尔撞到了人，也会说一句‘抱歉’。
　　
　　“这是怎么回事？”
　　
　　在一个没有人也没有监控的角落，墨临指尖轻捻，三个人消失在了游乐场。
　　
　　“我觉得他简直有病，五一这么热，还要出来人挤人。”
　　
　　“可不……”
　　
　　鱼总话音未落，就见到他们的商务车里突然多了三个人。
　　
　　棠离在他的位置上翘着二郎腿。
　　
　　“可不……”
　　
　　“不不……话也不是这么说的，小离哥还是为我们着想。”
　　
　　于衍懒得理他这种墙头草，直接看向突然出现在他们车上的陌生男孩。
　　
　　花花狗狗，已经不满足了。
　　
　　棠离终于对人下手了？
　　
　　“这是……”
　　
　　“嚯。”
　　
　　李继羽吓得直接差点弹了起来。
　　
　　于衍看不见，但是他看得很清楚，这个人……身上有着很浓的尸气。
　　
　　“这不死个几百年，攒不出来这么多！你们是去了游乐场，还是下墓啊，盗出来个什么玩意儿。”
　　
　　“啊。”
　　
　　棠离有时会从将死之人身上看到很淡的尸气，他以为这种情况顶多是死得久一点点，没想到这么久。
　　
　　“可是……他分明是活着的啊。”
　　
　　于衍是在座，最单纯的人类，他见识不多，但是现在胆子很大。
　　
　　居然抬手戳了一下少年的脸蛋。
　　
　　温温热热的，肯定是人类，好像还有点晒伤。
　　
　　“会不会是你们看错了。”
　　
　　少年身上还背了个挎包，他从里面取出手机，用少年的食指解了锁，屏幕是进游乐园的二维码。
　　
　　他再打量了一眼这位少年的穿着。
　　
　　“年票，一身三叶草，家境应该还可以。”
　　
　　“去报警吗。”
　　
　　棠离拍了一下手。
　　
　　“对啊！去报警啊。”
　　
　　他被这些妖魔鬼怪搅混了脑子，捡到了迷路的少年，第一件事就是报警啊。
　　
　　“恐怕不必了。”
　　
　　薛仁景捧着他的小电脑，敲敲敲，把屏幕转过来给他们看。
　　
　　“十七岁高中生，七月十五在游乐场自杀！？”
　　
　　棠离念完新闻头条，把这一页的图片放大。
　　
　　确实是这个少年。
　　
　　“是一年前的新闻，也就是说他死了一年，可是……”
　　
　　他看向李继羽。
　　
　　李继羽也是一头雾水。
　　
　　最后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看向墨临。
　　
　　本来于衍在刷少年的手机，却见到他怀里的小狗也看着墨临，他正好看到了什么，也转向他。
　　
　　在所有人期待的眼神中，墨临掐出一团淡蓝色的火。
　　
　　‘蓝火’越烧越旺，看着像是把少年从头到尾烧了个遍。
　　
　　棠离看见了些东西，好像有很多‘东西’在争抢他的身体。
　　
　　“借尸还魂？”
　　
　　“嗯。”墨临收了手，蓝火消失了。
　　
　　“有人用他的身体想要施借尸还魂咒，但他原来的三魂七魄还没有完全离开，再加上这个想要借尸还魂的‘人’三魂七魄也破烂不堪，所以才有了这么个结局。”
　　
　　他说到最后，表情有很明显的变化，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一个闪身，又消失了。
　　
　　棠离望着他空空的位置，半晌后，叹了一声。
　　
　　“先回家吧。”
　　
　　他可怜的团建活动，捡了个人，又丢了个人。
　　
　　这个天，或许确实不该出门。
　　
　　回到家里。
　　
　　因为墨临法力震慑的少年清醒了过来。
　　
　　棠离偶尔能看见他满身的黑气，倒了杯热水想要递过去，愣是找不到这个人。
　　
　　他闭了下眼睛，稳定心神，再次睁开眼睛，终于看不见了。
　　
　　“你……”
　　
　　棠离把杯子递给他。
　　
　　“请喝水。”
　　
　　少年伸手接过来，却没有喝，小心地捧着杯子，视线从棠离身上移开，警惕地打量四周。
　　
　　当他发现他的背包还挂在自己身上，里面的手机也在时，便放心了不少，把手机拿出来捏在手心里。
　　
　　这回程的时间，已经足够让薛仁景搞到他手机里的所有信息了。
　　
　　本地人，家境不错，父母都挺忙，是新时代的留守儿童，但是没有长歪，很听话，成绩中等偏上，但是去年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在游乐场自杀。
　　
　　棠离知道这些后，大大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自己想死，是完完全全死于恶魔的谋杀。
　　
　　或许还有救。
　　
　　“你叫纪林羽是吧，一中的学生，我认识你的班主任唐老师。”
　　
　　“喔。”
　　
　　纪林羽放松了警惕，终于肯喝他一口热水了。
　　
　　棠离坐在理他较远的沙发上，转着手里的玻璃杯，想着他编谎言也是越来越厉害了，这些资料都是从他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看到的。
　　
　　可是他想起来又有点奇怪。
　　
　　既然他已经死了一年，一年后被人借尸还魂，身上怎么还带着有电的手机？
　　
　　就算他是被人藏了一年，现在又怎么被人放了出来，还装备齐全。
　　
　　这件事太过诡异。
　　
　　这下纪林羽不怕他了，他反而是怕了这个人。
　　
　　“请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棠离扯了个很敷衍的谎。
　　
　　“你在我家门口晕倒了，正好我在唐老师家里见过你的照片，所以把你带进来休息。”
　　
　　纪林羽可能是脑子一年没有用过，竟然真的被他这个蹩脚的谎言糊弄了过去。
　　
　　他端着杯子坐了一会儿，刚喝了两口水，眼神突然变得空洞，茫然木讷地盯着前方，好半晌才动了一下。
　　
　　四肢好像不怎么听话，他想站起来，但尝试了三四次，才完成了这个简单的动作。
　　
　　他起身，先是打量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和鞋子，而后又看向四周。
　　
　　“这……额……我……”
　　
　　他不止是四肢不利索，连说话都不会。
　　
　　棠离对他不像对纪林羽那么温柔了。
　　
　　“你已经死了，为什么还要占着别人的身体不放？”
　　
　　少年看向他，眼神里终于有了些情绪。
　　
　　“我、死了？”
　　
　　他哑着嗓子一遍又一遍的重复。
　　
　　“我死了。”
　　
　　从疑问到笃定，看来他并不是不清楚自己死过这件事。
　　
　　“对，我死了。”
　　
　　他迎上棠离的视线，表情比棠离更惊讶自己为什么能活过来。
　　
　　棠离记得，借尸还魂在已经死透了这种情况下，只能是第三者在操作，对方这个反应，显然是证明了第三者的存在。
　　
　　“阿墨、阿墨……”
　　
　　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开始呢喃这两个字。
　　
　　棠离锐利的眼神望过去。
　　
　　这具陈年老尸什么情况，居然要跟他抢猫！




43.  第 43 章   春

　　
　　咔。
　　
　　李继羽的瓜子卡在牙齿间, 也是惊悚地看着他。
　　
　　“是那个家伙？他真的好离谱哦，不仅模仿老大的脸，连老大名字都要偷！”
　　
　　少年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他甚至想不起来阿墨到底是男是女，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只记得这个名字对他很重要。
　　
　　他磕磕绊绊地往前走，嘴里呢喃着那个名字。
　　
　　“阿墨。”
　　
　　“阿墨！”
　　
　　“阿墨你在哪里？”
　　
　　李继羽放他四处乱窜, 棠离则盯住了他的鱼眼珠子。
　　
　　“喂，你别多想啊。”李继羽放下了瓜子，“我老大才不是那种人，他接触过的人类可就只有你一个，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这点棠离自然知道。
　　
　　“他是不是想起来了什么，他是不是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他现在在哪儿？”
　　
　　他此时表情是担忧的, 因为他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你没有发现吗, 墨临一直在受伤。”
　　
　　李继羽想说, 那点小伤对他家尊上来说就是个蚊子包, 但仔细一想事情又没那么简单。
　　
　　不管是棠离的剑还是其他事，都有种送上门来的感觉，今天这个人也是。
　　
　　“我太容易拿捏了, 犯不着那么苦心经营就为了针对我，我觉得背后这个人他针对的可能是墨临。”
　　
　　“怎么可能。”
　　
　　李继羽想也不想就否认了。
　　
　　他的尊上多牛逼啊。
　　
　　那可是从妖兽杀到九霄宫化神成功的第一人。
　　
　　可是他跟棠离对视, 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我带你去找他。”
　　
　　棠离见他表情严肃, 就觉得事情可能被他猜对了。
　　
　　“先把他关起来，免得出事。”
　　
　　棠离话音刚落，就见到身边的人没了，一条黑鱼突然出现，张开一张深渊巨口把纪林羽‘生吞’了。
　　
　　“你你你你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李继羽没有回答他, 摆了下尾巴，示意他骑上来。
　　
　　棠离再一次化身骑鱼勇士。
　　
　　速度很快。
　　
　　他眼前只剩下了一阵白，风速快得像刀刃，他只剩紧闭双眼。
　　
　　凡人的身体应该很难抗住这种速度的移动，可他竟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渐渐适应这种速度，甚至能睁开眼睛了。
　　
　　他突然想问自己一个问题。
　　
　　他到底是不是凡人。
　　
　　黑鱼像风一样破开云雾。
　　
　　棠离感受到了他体内涌动的能量，他运气能量裹住自己的身体，风竟然连他的衣摆都吹不动了。
　　
　　黑鱼从云海里翻涌而出，棠离和李继羽落了地。
　　
　　他看见了一座纯黑色的宫殿。
　　
　　仔细看看也不是纯黑，里面藏着细碎的光，就是墨临一如既往的爱好——五彩斑斓的黑。
　　
　　门口有两个站得笔直的守卫。
　　
　　“啊，今天是什么大喜日子，仙尊和你都回来了。”
　　
　　“……”
　　
　　棠离愣住。
　　
　　他的猫，真的是仙猫。
　　
　　守卫抱了下拳，然后看向棠离。
　　
　　本来有些疑惑，再仔细分辨清楚了他身上的七夕时，大大地鞠了一躬。
　　
　　“两位请。”
　　
　　“……”
　　
　　棠离顶着满头问号走进宫殿。
　　
　　这座宫殿虽然是黑色，但是他的主人一点都不吝啬星光，汇聚了各种颜色的光芒，交融在一起，竟然让它看着一点都不压抑。
　　
　　棠离走了两步，很奇怪，他绝对是第一次来这个地方，可不需要往下看，就知道脚抬多高就能埋过门栏。
　　
　　所有的一切对于他来说，都是陌生的，可却有一种奇妙的归属感。
　　
　　穿过长长的走廊，他找到了墨临。
　　
　　看着是休息的寝殿，头顶是一片触手可得的星空。
　　
　　有一面墙像是书架，成千上万的书籍堆叠在一起，墨临就站在这一面书山前面。
　　
　　棠离看到了他的背影，分明是刚刚才分别，可他隔着星河望过去，却有一种热泪盈眶的欲望，就好像他曾经站在这里望着那个身影很久很久。
　　
　　又或者是墨临站在他的位置上。
　　
　　墨临并没有察觉他的变化，转身丢过来一本书。
　　
　　棠离借着——他居然真的能接住，就有够离谱的。
　　
　　“三魂七魄。”他没什么感情地念完这几个字，然后摸了摸干涩的眼角，没有任何泪水的痕迹，好像他刚才的情愫都是因为喝多了。
　　
　　“这是什么东西？”
　　
　　墨临避开他的视线，说道：“出于某些原因，曾经我收集了很多让一个人魂魄归位的办法，然后一一尝试。”
　　
　　棠离听明白了。
　　
　　“所以纪林羽是有人用了这些方法之一，被复活的吗。”
　　
　　墨临没问他纪林羽是谁，又道：“这个方法是一早就被我放弃了，它最简单、也最血腥，违背天道人伦。”
　　
　　“所以，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了？”
　　
　　墨临拂袖往外走，显然是知道了。
　　
　　棠离本来是跟着他一起出来，却在路过一处书桌时停下了。
　　
　　他书桌后面悬着一幅人像，很意境派的画风，但他还是看出了那画上佩剑的男子就是他自己。
　　
　　他跟上墨临，跟他的发现和担心。
　　
　　“我现在需要你好好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看看有没有受伤。”
　　
　　他觉得他好像很冷漠了。
　　
　　这个时候他应该替那些无辜枉死的人感伤，唾骂背后下黑手的人，可是他此时此刻真正在意的，只有纪林羽这个主动送上门的定时炸-弹有没有伤到他。
　　
　　他很没人性地说：“我怀疑有人利用纪林羽向你投毒。”
　　
　　墨临被他的用词逗笑了。
　　
　　“投毒？”
　　
　　好吧，这个词对于他来说，有点小儿科了。
　　
　　棠离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到该用什么样的词，能引起他的重视。
　　
　　他随着墨临走出这座宫殿，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它看着就像整个被夜色包裹，抬头也望不到天，但摧残的星河在头顶变化，不仅不会觉得压抑，更有一种向往……
　　
　　墨总是个无比刁钻的甲方，但他的审美却是在线的。
　　
　　走出最后一道门，棠离看见那两位守卫已经站得跟雕塑似的笔直，他再长长久久地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场离谱的梦。
　　
　　前一秒他和墨临还在游乐场，怎么眨个眼睛就到这里了。
　　
　　还有比这更玄幻更离谱的事？
　　
　　回到别墅，两人重新出现在他的卧室。
　　
　　“……”
　　
　　他这卧室已经不干净了，像一个中转站。
　　
　　墨临率先一步去楼下，棠离跟着他一起下来。
　　
　　楼下。
　　
　　纪林羽刚被李继羽吐出来，虚弱无力地瘫坐在沙发上，但在见到他们先后立刻冲了过来，他已经适应了这具年轻的身体，脚步很快。
　　
　　“阿墨。”
　　
　　他激动又惊喜地朝墨临扑过来，墨临垂在指尖微动，法术还没实战出来，就见到棠离已经一步迈到他身前。
　　
　　棠离报了个花盆，塞到双臂大展的纪林羽怀里的。
　　
　　“他不是你的阿墨，这具身体也不是你的，你最好是赶快把尸体还给人家。”
　　
　　话说回来，还回去了，对方还能接受吗。
　　
　　纪林羽抱着那盆白菊花，盯着花，像是想起了什么，愣在原地没有动作了。
　　
　　棠离拽着墨临，绕开他，下了楼。
　　
　　墨临看着他拽着自己的手，心情极好。
　　
　　于衍在他的位置上撸狗。
　　
　　“这个精神病少年，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应该会有人上门领的。”
　　
　　费尽心力让他活了过来，结果人丢了，能不着急吗。
　　
　　棠离思索了下，觉得救他的人应该就是那个一直用墨临的脸为非作歹的家伙，那个家伙起初藏得很深，现在日渐嚣张，怕是学了什么不得了的邪功。
　　
　　或许能从这个人身上找到突破点。
　　
　　棠离把人叫下来。
　　
　　“你过来。”
　　
　　‘纪林羽’听见了他的声音，回过头，眼睛却始终盯着他身边的墨临。
　　
　　墨临没把他的目光当回事，而是始终看着棠离，想知道他想做什么。
　　
　　棠离把人叫到了一面镜子前。
　　
　　“你仔细看看，这是你吗。”
　　
　　“是啊。”
　　
　　“……”
　　
　　难道这家伙还替他找了个一模一样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
　　
　　“喻兰。”
　　
　　名字还不错。
　　
　　棠离抓住喻兰的手，另一只手在空中画了个道符。
　　
　　墨临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立刻起身。
　　
　　“不行。”
　　
　　棠离想看他死前经历了什么，这跟墨临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说不行？
　　
　　他画符的速度更快了一些，最后一笔汇入了墨临的灵力，可是他却越挫越勇，没有听他的话停下来，而是强行用他的灵力画完了这道符。
　　
　　——好像画错了。
　　
　　场景开始转换。
　　
　　他出现在繁华的街道里。
　　
　　扛着冰糖葫芦的小贩当街叫卖，别着簪花的妇女停在小摊前，对着铜镜挑选顺眼的首饰，一切都是那么繁华热闹，完全让人想不到下一秒就会有人的生命在此刻结束。
　　
　　棠离忽然有点心疼那个人。
　　
　　死之前，这片繁华他看够了吗。
　　




44.  第 44 章   夏

　　
　　他在穿梭在忙碌奔波的人群中, 见到了他。
　　
　　“喻兰公子，这边。”
　　
　　“就来。”
　　
　　棠离顺着声音望过去，穿着粗布麻衣的少年背着重重的行李包, 艰难地跟上好友的步子。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背的‘行李’是个活物。
　　
　　还是同样的场景，他再次看见那个少年应该是放榜的日子。
　　
　　“放榜啦！放榜了！”
　　
　　一声吆喝，满脸期待忐忑的学子们就一拥而上。
　　
　　棠离有外挂, 所以他可以轻轻松松地挤开人群，来到最前面。
　　
　　状元，这个最高的位置挂着喻兰的名字。
　　
　　“兰公子！您中了！”
　　
　　“是我吗，真的是我吗！”
　　
　　喻兰并不难找，此时此刻最激动最兴奋的那张脸就是他。
　　
　　棠离看到他被人簇拥着，原本认识他的人赶来祝贺, 而那些不认识的一听说他就是今年的状元爷, 也立刻来凑热闹。
　　
　　酒馆的老板嗅觉灵敏, 老远得到了消息, 提着好酒赶来。
　　
　　“谢谢谢谢……”
　　
　　棠离见他兴奋的表情下还藏着的东西，他想快点回去，他还要跟一个‘人’分享。
　　
　　紧接着画面又是一转。
　　
　　时间过去了一段时间, 他不再是那个粗布麻衣的少年，他穿着锦衣玉袍, 捏着一把纸扇, 垂落的玉坠也价值不菲。仆从唤他喻大人，后面还有两个护卫，最后面还有四人抬着顶轿子跟着，看这个排场，应该是封了个不小的官。
　　
　　棠离看着他穿梭在长街, 只觉得奇怪，他的符画错了吗，这‘死前’怎么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他好像看到了这位喻兰公子的生平。
　　
　　“慢点。”
　　
　　棠离见到一个身影从轿子里窜出来，速度态度，他都居然只见到了一个残影。
　　
　　一个四肢并用的残影。
　　
　　虽然他顶着墨临的脸，但显然这区别太大了，棠离绝对不会认错。
　　
　　“阿墨，慢点。”
　　
　　喻兰也小跑了几步，想要尝试着跟上‘残影’的速度，可他只是个虚弱的书生，完全摸不到他的衣角。
　　
　　可是‘阿墨’很在意他，放慢了自己的速度，拿着一把红色的油纸伞，一边抗在肩上转动，一边看着他。
　　
　　他好像还不会说话，只是朝他伸出了手。
　　
　　喻兰把手递过去，拽着他的手，垂着腰喘气。
　　
　　后面几个护卫忙不迭跟上来，嘴里喊着‘大人，您小心’。
　　
　　喻兰没听他们，喘匀了气后抬头看着他身边的男子。
　　
　　“喜欢吗。”
　　
　　‘阿墨’好像是在思考什么叫‘喜欢’，半晌，想明白了，点了下头。
　　
　　“嗯。”
　　
　　“那就给你买。”
　　
　　喻兰掏出钱袋子，向小贩买了那把油纸伞，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朝前走去。
　　
　　他们离开后，棠离听见了后面的小贩在议论。
　　
　　“这又是哪位大人？第一次见自己不做轿子，让弟弟做的。”
　　
　　他旁边的人好像很懂，意味深长地重复了一遍‘弟弟’两个字。
　　
　　“是同州新上任的知府大人，去年的状元郎，虽然说这个官不错吧，但他可是当今钦点的状元郎，若是留在京城会有更多的发展，可他好像因为不肯去丞相的女儿得罪了丞相。”
　　
　　棠离听过许多福新读书人考取功名后就抛妻弃子的话本，还是第一次听见这么正能量的版本。
　　
　　紧接着这几名小贩又开始议论这位不识好歹的知府大人在同州的光辉事迹。
　　
　　棠离心说，这位也是个自恋的主儿，不然怎么死了都还记得路人是怎么夸他的。
　　
　　紧接着又是数个春夏秋冬开始变换。
　　
　　喻兰因为治理水患有功，被招进宫中领赏。
　　
　　不过棠离在这里看见的却不是他领了多大的赏，而是看着他身穿喜服，骑着红马，领着一支长长的相亲队伍走过长街。
　　
　　棠离混在路边的吃瓜群众里，听到了许多信息。
　　
　　比如他被赏了大官，加官进爵，皇帝甚至想给他和公主赐婚，可他心里却只有从家乡带过来的青梅竹马。
　　
　　可他身边从来就没有什么青梅竹马，只有一只进京赶考时藏在包袱里的小鹿。
　　
　　那顶喜轿里也没有什么新娘子，是一只盘着腿休憩的小鹿。
　　
　　他好像在抱怨。
　　
　　什么天还没亮就要梳妆，要他穿着女人的衣服，带了一脑袋有的没的。
　　
　　“头疼死了。”
　　
　　鬼使神差的。
　　
　　棠离跟着这支长长的相亲队伍走到了喻兰新得赏的府邸。
　　
　　“吉时到——”
　　
　　喜娘拖着长长的调子，鞭炮声响起，在众亲朋好友的欢呼声中喜轿落了地。
　　
　　喻兰此时年纪已经不小了，当官应该也挺累的，他脸上有岁月留下来的痕迹，但此时却笑得像个不懂事的小伙子，掀开轿帘，迎出了他的‘新娘’。
　　
　　凤冠霞帔，鲜红的盖头映红了他的脸。
　　
　　他们十指相扣，一步一步走进新家。
　　
　　棠离也跟着混进去了。
　　
　　这场婚礼盛大而热闹，宾客满堂，哪里都有欢声笑语。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
　　
　　棠离看见风吹起了新娘的盖头，仅仅露出了半张脸，就惊艳满堂贵宾。
　　
　　那唇角扬着，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那张脸虽是墨临的，但那羞涩又幸福的笑容却是怎么也不可能出现在墨临脸上，是属于他的。
　　
　　他隔着红色的盖头，眼底有紧张和忐忑，垂下头时眼神却是无比坚定的。
　　
　　“送入洞房。”
　　
　　棠离跟着去了。
　　
　　丫鬟扶着他走进新房，唤的却是‘墨公子’。
　　
　　‘墨公子’一进门就掀掉头上的红盖头，一脑袋的发誓压得他头都低了三分。
　　
　　“小花帮您取了？”
　　
　　他走到铜镜前，偏着头看了看，随后笑吟吟地问身后的丫鬟：“好看吗。”
　　
　　小丫鬟被他盯得小脸通红。
　　
　　“好看啊，真是太好看了，墨公子是天上的人儿，男装女装都好看极了。”
　　
　　确实是好看的。
　　
　　虽然五官依旧能看出男子的轮廓来，可是那颜值也不是庸脂俗粉能比的。
　　
　　他坐在桌前，没让丫鬟动他的妆发。
　　
　　“等喻兰回来再让他看几眼。”
　　
　　棠离也盯着瞧，他这辈子大概都看不到这样的墨临，此时多看几眼才不会亏。
　　
　　“好看吗。”
　　
　　耳旁响起一道声音，幽幽凉凉的。
　　
　　棠离脖子一凉，呵呵一笑。
　　
　　“还是你最好看。”
　　
　　墨临脸色铁青，黑得跟他的衣服几乎要融为一体了。
　　
　　棠离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不让自己看。
　　
　　这只鹿用他的名字和他的脸，头戴凤冠身披霞帔嫁人，这搁谁身上谁不气？
　　
　　“阿墨。”
　　
　　喻兰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他喝了点酒，醉醺醺的，拉开门后就撞进了一人怀中。
　　
　　“才来，我都饿死了。”
　　
　　“啊，我先叫厨娘帮你做点吃的？”
　　
　　“算了，气都气饱了。”
　　
　　他转过身去，气呼呼地鼓着腮帮坐在床上。
　　
　　棠离看了看他，又看向墨临。
　　
　　“其实可以多一点表情，才不浪费这美貌。”
　　
　　墨临眼睛斜了他一眼，再凉凉地挪开。
　　
　　里面的剧情迅速发展。
　　
　　一身大红色喜服的墨公子好像不在想这个重要时刻再用墨临的脸，他变换出了自己本来的面目，一张不那么惊艳的脸，顶着一双毛茸茸的鹿耳。
　　
　　“这样也好看吗。”
　　
　　喻兰可能是喝多了，又或者是本来就不介意，手对着他比划，两手掐出西瓜那么大一个圆。
　　
　　“这样都好看。”
　　
　　“你闭嘴。”
　　
　　他们在床上嬉笑打骂，滚着滚着，剧情开始变得少儿不宜。
　　
　　棠离及时地挪开视线，在门前坐下来。
　　
　　里面是红账喜烛热被窝，外头黑夜凉月冷地板。
　　
　　他捧着脸。
　　
　　嗯……喻大人看着身体虚，还挺会折腾。
　　
　　墨临原本停在门口，而后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样的兴路历程，走到棠离身边，也席地坐了下来。
　　
　　里面没了什么声音，应该是个既温暖的夜晚。
　　
　　但外面月色越来越凉，一转眼又过去了几个春夏秋冬。
　　
　　他们在花园的石桌上下棋，墨公子顽皮好动，春天上树摘桃，夏天要去河里打滚，秋天扛了几颗枫树回来，非要种在院子里，冬天……冬天他很怕冷，最喜欢拽着喻兰大人在床上打架。
　　
　　棠离像在看一出有趣的长篇电视剧，偶尔也会笑出声。
　　
　　他特别在意墨临的反应，却见到他脸上始终不见笑容，只是越看越觉得……累。
　　
　　他也渐渐地笑不出来了。
　　
　　




45.  第 45 章   秋冬

　　
　　棠离以为他们的一生应该就是这样过完了, 直到那个夜晚。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地路过了，床上熟睡的人被吵醒, 气得朝门口丢了个枕头。
　　
　　“吵死了。”
　　
　　“别气。”
　　
　　喻兰从被窝里出来，捡起地上的枕头，想重新回到他身边，但是这次, 就这么短的距离，他竟然没有……走过去。
　　
　　“老爷！老爷！不好了！”
　　
　　是那个跟了他们多年的丫鬟。
　　
　　丫鬟应该是有急事来找他，可是看了眼他身后的床，忍了一下，请喻兰到外面来说。
　　
　　“我去处理一下。”
　　
　　“去去去，烦死了。”
　　
　　类似的事应该发生过很多次, 所以床上的人只是骂了一声, 然后继续睡觉。
　　
　　喻兰被丫鬟带走, 还有管家。
　　
　　“老爷, 大事不好了，城西着火了！”
　　
　　喻兰已经经历过不少事，听至此, 也并没有太着急，不慌不忙地安排着事宜。
　　
　　此时管家小心翼翼地提到：“火势已经势不可挡, 恐怕是人力能抵挡的, 要不要叫‘夫人’……”
　　
　　“夫人年中治水受的伤还没好，怎么能又叫他出力。”
　　
　　棠离才听明白，喻兰这一路平步青云的官途，都是那只鹿铺出来的。
　　
　　他问墨临。
　　
　　“这妖很强吗。”
　　
　　墨临摇了摇头。
　　
　　“他做这些，是抱着要跟喻兰同生共死的目的。”
　　
　　几十年的时间而已, 他耗尽了自己的妖力，想的就是等他寿终正寝的时候自己也跟着去了。
　　
　　可惜，就这一点愿望也没有视线。
　　
　　喻兰去了火灾现场，却被困住了，险些没有出来。
　　
　　随后赶来的鹿只来得及将他救出来，忘记了用凡人能接受的方式。
　　
　　“还好吗。”
　　
　　喻兰伤得很重，他看见他滴血的鹿耳，和被烧坏的衣角。匆匆一瞥四周，被拯救的人的眼中没有感激，他们只觉得恐惧……
　　
　　“快逃。”
　　
　　“快逃！”
　　
　　“我、我带你一起走！”
　　
　　不可能了。
　　
　　他受伤的四肢连自己的身体都撑不住，怎么撑得住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
　　
　　最外面是火，而他们却被激动的人群团团围住。
　　
　　喻兰没有多余的时间思考，他只让它赶紧跑，继续留下来，只会让这些人扒皮抽筋，他们不会记得谁曾救他们于水火，只记得鹿身百宝。
　　
　　它没舍得走，他蜷缩在它怀里，它想，要死就一起死好了。
　　
　　可是谁舍得让它死呢。
　　
　　他们要它活着。
　　
　　要喝它的血，要它能活着源源不断的流血。
　　
　　场景又一转。
　　
　　这条繁华的长街见证喻兰进京赶考，加官进爵，成家立业，现在又见证他落寞潦倒。
　　
　　两个囚笼分别困着他和鹿。
　　
　　玄铁的镣铐缠着鹿的四肢，他的鹿角已经不在了，一身的血污。
　　
　　棠离依旧在人群中。
　　
　　他听有人义愤填膺，骂他与药物勾结。
　　
　　也有人痛哭流涕，一个好官没了，真正受难的是谁呢。
　　
　　也有小孩天真的问。
　　
　　“大人的妻子是妖怪，那他是坏妖怪吗。”
　　
　　棠离看见喻兰的囚笼从他面前经过，一两米的距离，他手伸出来，再也摸不到他的鹿了。
　　
　　他视线因为血变得朦胧。
　　
　　只觉得这世界荒唐又可笑。
　　
　　棠离看见了他身上的黑气。
　　
　　看见他呕出一口鲜血，看见那头鹿发了疯的挣扎。
　　
　　知道他没了。
　　
　　他好像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能看到这些，他不是病死的，也不是被害，他是想着自己这些年的生平经历，生生被自己气死了。
　　
　　棠离心想。
　　
　　他此时此刻应该在想，他应该找片山林乡野，修一个茅草屋，种一片绿油油的菜地，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天气好时，就带着他的鹿去森林里奔跑，天气不好，就抱着他怕冷的爱人围着火堆取暖，看雨顺着屋檐落下。
　　
　　当喻兰的意识消失后，棠离眼前的画面便静止了。
　　
　　他被这热闹的长街压得喘不过气来，直到被冰凉的手拽了一下，他才回过神来。
　　
　　他和墨临牵着手站在镜子前，纪林羽又变成了那个懵懂的少年。
　　
　　“……我的手机好像没话费了，可以……借用一下wifi吗。”
　　
　　棠离看过的那些生平不过是现实中眨眼间的一瞬。
　　
　　他去厨房拿了两杯李继羽点的奶茶，甜腻腻的液体滑过酸涩的喉间，压下那种苦涩的感觉，他才开口。
　　
　　“密码八个八。”
　　
　　他说完又觉得后悔，这孩子要是一看手机，发现他已经死了一年了，怕是要被吓得又死一次。
　　
　　好在这个时候，纪林羽又短路了，喻兰出现。
　　
　　他捏着手机方形的小玩意儿，只觉得稀奇陌生，放到了一旁去，他也跟着棠离看了一遍他的回忆，此时已经知道了墨临不是他想找的‘阿墨’。
　　
　　“我知道了，你不是阿墨。”
　　
　　“这也不是……我。”
　　
　　他看着少年清瘦的手腕，和他不认识的衣着。
　　
　　“我不应该在这里，我该去我该去的地方。”
　　
　　棠离走到他面前坐着，原本想说的话不知如何开口，他突然道：“现如今，梅花鹿已经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其他鹿也都差不多，不可捕杀和交易。”
　　
　　“……好，好。”
　　
　　喻兰其实前半句没听懂，但是后面半句他能明白。
　　
　　他本来强迫自己不去看墨临，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你们是……兄弟吗。”
　　
　　棠离替他回答道：“不是。”
　　
　　物种都不一样。
　　
　　喻兰欲言又止，视线落在棠离身后，那边是他们的工作间，里面有台投影仪正在工作，全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于衍抱着狗过来，像参观动物园那般打量他。
　　
　　他听得云里雾里，但大概明白这家伙不是属于这个时代的人，他有些好奇地问道。
　　
　　“李白当年真有那么多脑残粉么？汪伦到底给他写了多少首诗？”
　　
　　果然是文化人，像李继羽就想问：“杨贵妃漂亮吗。”
　　
　　“他又不是唐朝的。”
　　
　　鱼总说：“哦，我就随便问问，再漂亮能有多漂亮。”
　　
　　他看着喻兰，他自然是不认识他的，但要说跟墨临有点关系的鹿还是能从脑海里搜到一些记忆。
　　
　　“啊，我想起来了。”
　　
　　“是它吧。”
　　
　　他看着墨临，两人进行了一番脑电波交流，旁人都听不到，结果就是墨临点了下头。
　　
　　“……”
　　
　　棠离不是很想理他们，决定做晚餐。
　　
　　这位算是他捡来的客人，所以他难得的弄了点好吃的大餐。
　　
　　他和墨临去超市买菜。
　　
　　一条巨大巨大的水煮鱼。
　　
　　李继羽并没有懂他的暗示，吃得非常开心。
　　
　　“下次试试多加点豆腐。”
　　
　　“豆芽也是可以的。”
　　
　　棠离只觉得这鱼脸厚的离谱。
　　
　　他吃得不多，墨临本来一日三餐都靠喝汤，今天算是给他面子，尝了几口鱼肉。
　　
　　“味道如何。”
　　
　　墨临说：“还不错。”
　　
　　其实每次棠离问他这种问题他都觉得有些为难，没有吃过难吃的，所以也不知道好吃是什么味道。
　　
　　但是他渐渐地有点习惯这种一群人围着一张餐桌，在他眼里，可能每天的早餐最重要的一部分是，走进餐桌前那一句早餐。
　　
　　餐后。
　　
　　棠离抱着小雪去广场。
　　
　　丽景路这片广场没有阿姨在跳广场舞，所以为了小雪的修炼，他还得穿过一条长街，去到隔壁的广场。
　　
　　那些奶奶们不眼熟他，倒是挺眼熟小雪这盆花。
　　
　　于衍和李继羽都会带她来跳广场舞，有些时候会陪着到结束，有些时候没空就把她留在这，夜深了自己端着盆跳回来。
　　
　　“来吧。”
　　
　　棠离把她放在长椅上，自己在一旁坐着。
　　
　　今天的小雪状态不佳，因为棠离在她左边坐着，而墨临则在另一边。
　　
　　她被两面夹子，很不自在。
　　
　　不太懂这两个人在较什么劲，较劲就较劲吧，干嘛要把她一朵娇弱的花夹在中间。
　　棠离在看外包财务发回来的报表，他们APP空降了一个富婆团，不过三天的时间，对村霸的打赏超过百万，注册用户和活跃用户也翻了好几倍。
　　
　　纯盈利数额超乎他的想象……
　　
　　他真是万万没想到，本来是行善救人，结果竟然靠着这款APP暴富了？
　　
　　或许在某一天他可以完全不用在意某热搜，他自己就可以创造一个热搜排行榜。
　　
　　他看着身旁的墨临，刚想说话，忽然听见了花的尖叫。
　　
　　“啊！！”
　　
　　在这么高压的状态下，小雪爆发了她这一生的第二次高光时刻。
　　
　　“我我我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了什么？”
　　
　　小雪非常想讲，但是她看着墨临冷漠的侧脸，又把话憋了回去。
　　
　　“嘤，大人。”
　　
　　“……”
　　
　　好家伙，今天吃水煮鱼没吓到人，明天吃鲜花饼呢？
　　
　　棠离没有抱小雪回来，墨临自然也不会出手，孤苦可怜的小雪只能等到夜深人静，自己抱着盆回家。
　　
　　两人回家的时候，纪林羽和喻兰又完成了一次交换，他见到的是纪林羽。
　　
　　李继羽是个粗神经，他似乎是让这孩子知道了他是个已死之人，他正坐在沙发上出身。
　　
　　棠离主动问了句。
　　
　　“他……还能活吗。”
　　
　　“不能。”
　　
　　“嗯，活过来了，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让他活下去。”
　　
　　对于朋友和家人来说，他都已经死了，甚至连报纸也上过，该怎么向人解释这种非自然现象呢。
　　
　　纪林羽没有想明白他怎么就突然死了这件事，竟然气得昏厥过去。
　　
　　棠离走进来，让闯祸的李继羽带他去休息。
　　
　　李继羽刚刚伸手，打算扛着人去睡觉，就见到一缕残魂从他的身体里飘了出来，那张年轻的脸庞就这样消失在了棠离眼前，同时……喻兰也醒了过来，他看见了。
　　
　　他伸手。
　　
　　纪林羽以为是自己的身体在召唤他，急切地把手伸过来，却怎么也控制不了他的消失。
　　
　　棠离嘴唇动了动，只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喻兰僵硬地坐在沙发上。
　　
　　“是我害死了他吗。”
　　
　　“不是。”
　　
　　棠离对他说了挺多狠话，但可能是因为知道他不会跟自己抢猫了，所以语气温柔有了些。
　　
　　可喻兰并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是阿墨做了什么？他心不坏，只是做事很容易冲动……”
　　
　　“七百七十九人。”
　　
　　墨临忽然说了个数字，打断了他。
　　
　　这个数字让喻兰眼皮跳了一下。
　　
　　“什么？”
　　
　　他想听见一个不一样的答案，可是墨临的心不会忽然变软。
　　
　　“在你死后他杀的人。”
　　
　　现在说话的人是李继羽了。
　　
　　“那场火是一场阴谋，有人见不得你好，你升得太顺利了，忤逆丞相、婉拒公主，这一路官途走得可谓是坦坦荡荡，又光明磊落，无论从那个角度来说，你都是在打他们的脸。他们想用那场火陷害你，那是你的辖区，发生巨大火灾一定会被问责，而他们更清楚以你的性格一定会亲自到场救火。”
　　
　　喻兰看向说话的李继羽，他眼神是平静的，他在官场那些年，怎么会不懂那些人的歹毒心肠。
　　
　　“你死后他逃掉了，休养生息三年后杀了回来。”
　　
　　“把这场火所有的主谋，全家上下，上到六十岁老母，下至三个月的孩童，杀了个干干净净。”
　　
　　“怎会！”
　　
　　喻兰瞳眸紧缩，不敢相信。
　　
　　“他不是，他不是这样的，他怎么可能会……”
　　
　　此时墨临忽然开口。
　　
　　“凡人忌惮妖物也是正常的，谁知道它们什么时候会发疯。”
　　
　　他说这话时，唇角带着讥讽的笑，讽刺的是谁，反正不是他自己。
　　
　　棠离按下了胸口，刚才那一下，他胸口好像被扎了一针。
　　
　　“他跟我家尊上也算是有些渊源，我家尊上当时处境也不好，有人把这件事算成了他的责任，最后由他来处理这件事。”
　　
　　听着李继羽的话，棠离只想知道，‘处境不好’到底是如何不好。
　　
　　他经历了什么？
　　
　　“我家尊上那是能任人捏扁揉圆的，我们用溯回镜仔仔细细计算了鹿鸣的平生，多亏了你，他救的人比杀的人要多许多，凡间也有不少人为他请愿，其中也不乏有肯用自己的命换他一名的老人孩童，所以尊上碎了他的妖丹，却留了他一命。”
　　
　　妖丹。
　　
　　“也就是说，他重新变回了一只鹿，且只有一只鹿的寿命？”
　　
　　“理应如此。”
　　
　　那么现在，就是不讲道理的结果。
　　
　　夜间谈话散了场。
　　
　　各回各的房间休息。
　　
　　于衍趴在床上问他的狗。
　　
　　“如果没有棠离，你会像那样为我报仇吗。”
　　
　　狮子狗汪汪叫了几声，他没听懂，也不知道是会还是不会。
　　
　　棠离在隔壁偷了一耳朵墙角，他听见那只小狮子说：“我没有那么本事，我只能回老家等着，等丧德行从你家门口路过，我就砸死他。”
　　
　　他的想法侧面，验证了墨临那句话。
　　
　　墨临睡在他隔壁，他忽然迫切地想要问对方一个问题。
　　
　　‘李继羽说你处境不好，是因为我吗。’
　　
　　可他没有勇气走过去，只能下楼去赏花。
　　
　　小雪哼哧哼哧地抱着自己的盆回来，正躺在盆里气喘吁吁地晒太阳，棠离想了想，给她拿了杯奶茶。
　　
　　“咕噜咕噜。”
　　
　　小雪长长地吸了一口，然后继续瘫着看向他。
　　
　　“离哥。”
　　
　　“嗯？”
　　
　　棠离戳了戳她的小脸蛋，觉得她好像长大了一圈。
　　
　　“这种感觉像是在养女儿。”
　　
　　小雪嘤嘤地说：“人家才不是你养大的，真以为你浇浇水我就能长这么快吗。”
　　
　　“……”
　　
　　棠离想揪她的叶子。
　　
　　今天怎么谁都这么会惹他生气。
　　
　　他抬头去看月亮，昏昏欲睡时，听见小雪说。
　　
　　“人有三魂七魄，妖有妖丹，神有‘元神’，这三者有些差距，但也有相同之处，都是‘灵魂之力’，所以都可以温养凡人的三魂七魄，只要实力足够强大，一缕残魂也能养出一个完整的人来。”
　　
　　小雪飘到棠离面前，用白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点了下他的眉心。
　　
　　咻。
　　
　　听见了楼上的动静，小雪重新回到盆里，整个花都埋进了土里，只敢露出几根白色的须须。
　　
　　棠离替她把须须也按进土里，起身时看到了穿着睡衣的墨临。
　　
　　他人在二楼，飘在空中，一双脚赤着，半边身体沐浴着窗外的月光，身上真丝睡衣也跟着反光，是个高冷的神明模样。
　　
　　棠离迎着他的蓝眸，心想，花不是他养大的，是沾着墨临的仙气在成长。
　　
　　那人呢。
　　
　　人长大的故事就如表面这般？
　　




46.  第 46 章   裂纹

　　棠离发现自己的心态其实有点问题。
　　
　　他很小就发现了自己不一样, 但他的应对方法是假装一切正常，什么都没有发生，这样时间变得长久之后, 他就觉得自己好像跟周围的人一样。
　　
　　但这显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所有深藏的不正常都会在某一天暴雷。
　　
　　这一天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但棠离知道那一天墨临一定在他身边。
　　
　　他以猫的形态出现在他身边，怀揣着的也是一只宠物的使命。
　　
　　棠离看着墨临先回房间, 他才回了卧室。
　　
　　云离剑感觉到了他的召唤，从长长的木盒里来到他面前。
　　
　　棠离盘腿坐在床上，那柄剑落在他膝头。
　　
　　他手指轻动，剑随着他的意念而出鞘。
　　
　　这剑看着十分简洁，连剑柄的花纹都十分简单，只有几道起伏的云纹, 但剑身利落的线条, 淡淡的青色光芒包裹着它的全身, 看着就仙气飘飘, 
　　
　　棠离二指并拢，淡青色的光萦绕在他指尖，像是在亲昵地撒娇。
　　
　　他会心一笑, 正打算把它请回去继续供着，看见剑身上的裂纹。
　　
　　是他看错了吗？
　　
　　棠离关了室内的灯, 用意念让剑身的光变得更淡一些, 他拿到眼前仔细观察，他没有看错，确实有很淡很浅的裂纹贯彻整个剑身。
　　
　　“裂了。”
　　
　　棠离呢喃了一声，躺了下去。
　　
　　他的剑确实是裂了，他的记忆没有出错。
　　
　　棠离没让剑回去, 放在他旁边，就这样入了眠。
　　
　　他做了个无比混乱的梦，有时是鸡追着狗在院里跑，刚能走路的孩童盈盈笑着摔倒在鸡SHI上；有时是红花随风落入溪水，然后被无情的流水带向远方；有时又是一片冰天雪地，他好像被悬在崖上，看着青松随风抖落一地雪花……
　　
　　春夏秋冬，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唯一相同的地方在于每个‘混乱’的最后都会出现墨临。
　　
　　在这个梦里，墨临也有着不同的形态，有时是一只慵懒的猫，有时是一团漆黑的影子，但气息让他觉得很熟悉，他知道那就是他。
　　
　　棠离从这个梦里醒来，坐在床上回味了很久。
　　
　　虽然它混乱又无聊，但却无比真实，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他看着身旁那柄离云剑。
　　
　　修好它的人技艺高超，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上面的裂纹。
　　
　　他指尖一动，让它去了木盒里休息。
　　
　　它好像恋恋不舍似的，淡青色的光绕着棠离指尖打了个滚，才离开。
　　
　　棠离洗漱完下楼，所有人都围在餐桌边，只有墨临不在。
　　
　　他上下看了一眼，能觉察到对方的气息就在附近，便下去用早餐。
　　
　　李继羽一脚踩着椅子，手搭在膝盖上，拿着一根玉米不停地抖着腿。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咱们的直播APP居然上了下载排行榜，那几个狗粮、猫粮广告的销量也特别好。”
　　
　　技术总监薛仁景说：“新的开发团队已经找好了，短视频板块很快也会上线，市场调查反映，现在以宠物为主题的短视频特别火，好些人下载这些软件都不是为了看人的。”
　　
　　此时李总插嘴道：“比起人来，果然还是长毛的动物可爱一些。”
　　
　　在座唯二的两个人类棠离和于衍：“……”
　　
　　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反驳的底气。
　　
　　“是的，短视频方面跟直播要求是一样的，只要不是人，什么都可以。”
　　
　　APP运营方面的事念叨了快半个小时，棠离的豆浆小笼包都吃完了，又听见于衍说：“我的新电影前期筹备完毕，马上要开拍了。”
　　
　　棠离心说，这事儿跟他没关系，哪料他刚起身，就听见于衍冲着他说：“有个角色是为你量身定制的。”
　　
　　“……”
　　
　　棠离本来想拒绝，可是他嘴巴还没动，就看见小狮子狗趴在于衍怀里，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边晃动尾巴，一边哼哼唧唧。
　　
　　这波是毛茸茸攻击！
　　
　　他突然想起来，他很久没有撸过他的猫了。
　　
　　“好吧。”
　　
　　“可以。”
　　
　　餐桌上还有一个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喻兰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这个货真价实的古董完全不了解这个陌生的世界——尽管他很认真地去了解了。
　　
　　但是有两件事他很关心。
　　
　　他是怎么复活的，他的阿墨……鹿鸣又在哪里。
　　
　　墨临的眼神冷得令人生畏，所以他只敢找到棠离。
　　
　　“那时我好像是被这位……先生吞掉了，但进了他的肚子之后，却只是好像进了个圆形的容器，并没有伤到分毫，我甚至还能听见看见外面的世界。我看见那座黑色的宫殿，也听见了你们的对话。”
　　
　　棠离很直白地告诉他：“你不要问我，我不知道。”
　　
　　此时墨临从楼上下来。
　　
　　眼神跟棠离对上，棠离的第一反应是闪躲，但他强迫自己跟他对视，然后借着喻兰的口问他。
　　
　　“让一个人复生的办法有哪些？”
　　
　　墨临微蹙着眉，其实并不愿意解答他这个问题，他也认为这个问题棠离也不会问，因为他总是本能地回避上一世的一切，现在是觉得避无可避，终于选择面对了？
　　
　　“人……”
　　
　　“人有生老病死，这上天注定的事！”李继羽忽然抢过墨临的话，强势插.入。
　　
　　墨临脚尖微动，还是没有把他踹开，让他继续说下去。
　　
　　李继羽很照顾他面前这位不是很‘聪明’的学生，语速很缓慢。
　　
　　“但是呢，就像许多人都选择靠自己勤奋的双手努力生活，也有人选择打家劫舍，官府会管，可是不一定管得过来，破案的速度有快有慢，所以有些人做了坏事依旧能逍遥法外。”
　　
　　棠离看着喻兰，他一开始还没听懂，只是一脸茫然，渐渐细品明白了李继羽的暗示，表情很是受伤。
　　
　　“这非我本愿。”
　　
　　李继羽听完，只是意味不明的一笑。
　　
　　“话再说回来，这让人死而复生的办法有很多。人正常死亡后三魂七魄会被鬼差抓着去排队等投胎，这里的‘正常’不包括被邪祟夺了魂魄、被炼成人魔，以及……自、杀。”
　　
　　喻兰上一世是回忆着过往种种，生生把自己气死了。
　　
　　这算是自、杀。
　　
　　“自己活不下去了这属于天道之外的死亡原因，阴差不会及时赶到，最终的结局便是魂归天地，换个通俗易懂的词就是——魂飞魄散。毕竟想活的人那么多，既然你活腻了，就把机会让给别人，不差你这一个。”
　　
　　“你死的时候鹿鸣不在你身边，如果他在，倒是可以用自己的妖丹温养你的魂魄，但以他的能力，也养不了你多久。虽然妖丹和人的三魂七魄拥有着同样的灵魂之力，但跟后者比起来，妖还是太卑微了些。”
　　
　　“妖要经历了几千年的修炼才能拥有人生来就有的东西，如果真拿妖丹去温养人的灵魂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可以想象，如果不能想象，刚好我们眼前就有活生生的例子。”
　　
　　小雪半截身子埋在盆里，天真又懵懂地眨了眨眼睛：感觉有被冒犯到。
　　
　　棠离看完小雪，视线收回来，看见墨临已经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他身上还是有不少猫的习性，喜欢睡觉，喜欢晒太阳。
　　
　　棠离把视线收回来。
　　
　　“少说废话，这个方法对鹿鸣来说行不通，他还有什么办法！”
　　
　　“首先是招魂。”
　　
　　招魂两个字对棠离来说并不陌生，但他所掌握的这种招魂术，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招魂，更像是回光返照，只是有利于追踪妖邪。
　　
　　但让他深挖记忆，他还真的想到了一种邪术。
　　
　　“以血肉至亲的鲜血为引？”
　　
　　“是的。”李继羽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语调也是毫无感情：“他不仅屠了你仇家九族，更是把你一家满门灭了个精光。”
　　
　　“……”
　　
　　喻兰瞳眸紧缩，面上本就毫无血色，此时更是面色如纸，指尖微微僵硬。
　　
　　“我记得那时，我有个小侄儿才刚出生……”
　　
　　“死了。”
　　
　　喻兰落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眼神不知是惧怕，还是痛苦。
　　
　　棠离有些心疼他，想让李继羽说话委婉些，可他一抬头，见李继羽面上竟然是‘真好玩儿’的表情，这时才惊觉这位确实不是个人类。
　　
　　“他都这样了，你还喜欢他么？我可记得你是个宅心仁厚的好官，若是没有那场火灾，你应该也活不长了。以他极端的性格，就算你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恐怕也会走上同样的路。”
　　
　　喻兰想也没想就否定了他。
　　
　　“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他有过迟疑，但还是用这样的词称呼他。
　　
　　“你说错了，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说我全家人都死了，我首先想到的其实不是我的小侄女，而是我亲生父亲对我做过的那些事情。”
　　
　　他陷入了回忆中。
　　
　　“我娘亲是爹硬抢来的农家女，他玩了几天就腻了，丢下我娘在偏院里自生自灭。我自打出生就受尽白眼，我想过逃，可是娘亲告诉我必须要念书，只有念书考取功名才有出路。在府里那些年，我受尽侮辱，甚至有一次，一觉醒来发现在竟然深山野林里。那是一处猎人打猎休息用的茅草屋，我醒来后推开门，满世界都是一片雪色，我冻得僵硬的双腿根本走不出去……”
　　
　　“就是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我遇见了小鹿。它也躺在雪地里奄奄一息，我跑出去把它抱回来，我生不了火，只能抱着它尚有余温的身体睡觉……这就是我跟他的初始。”
　　
　　他不是个好人，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被称为一个合格的人，因为当他得知他的爱人背负了那么多杀孽之后，他首先想起的竟然是他们的初见。
　　
　　“他罪该万死。”喻兰看着李继羽的眼睛，很认真地恳求，“只求你们抓住他之后，别让我独活。”
　　
　　他罪该万死，也别让我独活。
　　
　　棠离在心里默默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他看向喻兰，语气坚定：“好，我答应你。”
　　
　　喻兰苍白的脸上有了笑容，由衷道：“谢谢。”
　　
　　李继羽撑着头，好似有万千结缠绕在心头解不开。
　　
　　他这只鱼这会儿突然变得高深莫测起来，棠离摸不透他的想法，但是他心里想了个法子，他不能再继续坐以待毙，等着敌人送上门了。
　　
　　“我有个计划。”
　　
　　-
　　
　　于衍的新电影开拍在即，他已经确定了好主创班子，本来他没有想要占用棠离太多的时间，所以他的计划是他先过去，拍到一半等棠离有时间了，再把棠离叫过来，但现在的问题是——
　　
　　棠离跟他提前上路了。
　　
　　因为出行的队伍庞大，所以李继羽直接租了辆豪华房车——有钱就是这么快乐。
　　
　　棠离刚刚午睡醒来，迷迷糊糊地问：“要到了吗。”
　　
　　“还早。”
　　
　　话是从猫嘴里出来的，房车虽然大且豪华，但是豪华的方面在于装备齐全，而不是位置多，所以墨临就十分体贴地变成了猫，主要原因还有二。
　　
　　一是喻兰总是盯着他的脸出神，他又不能动手，怕吹口气就把这纸糊的人吹散了。
　　
　　二则是因为棠离这段时间总是盯着于衍的狮子狗，那眼神馋得都要流口水了。
　　
　　此时棠离看着他乌亮柔顺的毛，竭尽全力在忍耐。
　　
　　墨临倒是先忍不住了，他变大了一个型号，直接分了棠离半张床，蹭到了一起，棠离就可以顺其自然地把脸埋下来，深情地撸几把。
　　
　　“嗯……”
　　
　　人发出舒服的喟叹，‘猫’腹部舒服地起伏。
　　
　　于衍进来时被床上那一团乌黑乌黑的绒毛吓了一跳，但好在他现在也算是见多识广，很快便冷静下来。
　　
　　他坐在棠离的床边，很自然地放下一杯水果刨冰。
　　
　　“离总，起来谈谈吧。”
　　
　　棠离眯开一只眼睛：“谈什么。”
　　
　　“谈谈我这电影到底还能不能往下拍了，我实景可是搭了半个月了，请了快三百个工人，你别一夜之间给我搞成一堆废墟。”
　　
　　啊这……棠离心说，还真不是他能决定的。
　　
　　他胳膊撑着身体，半个身体支起来。
　　
　　“我听说娱乐圈有给腿买保险的，也有给手买的，能给建筑物买吗。或许我们可以想点办法，尽量伪造成□□。”
　　
　　于衍伸出食指，狠狠地指着棠离。
　　
　　“好，你给我等着！”
　　
　　“看我不给你加戏！加死你！”
　　
　　“……额。”
　　
　　第一次听说威胁人用‘我给你加戏’这么个理由的。
　　
　　棠离想把于衍叫回来再说几句。
　　
　　“喂，也不是我针对你啊，只能怪你那景儿选了个风水宝地，非常适合斩妖除魔。”
　　
　　这话还真不是他瞎吹，而是李继羽和墨临一起算出来的。
　　
　　鹿鸣逍遥法外这么多年，天道的雷都拿他没办法，实力已然不容小觑，他们必须选个有利于他们的风水宝地才行。
　　
　　“哎哟。”
　　
　　棠离胳膊有点酸了，身体‘不堪重负’地摔在墨临身上，他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然后不动弹了。
　　
　　“鹿鸣……还有救吗。”
　　
　　“不确定。”
　　
　　墨临的声音轻悠悠的，像他的绒毛一样，挠得棠离一阵心痒痒。
　　
　　棠离本来还打算要点脸，这会儿什么都不想要了，腿抬起来，结结实实地缠在了他身上。
　　
　　半晌，半梦半醒的状态里，他好像听见了墨临的笑声。
　　
　　“你笑什么。”
　　
　　“你很自信。”墨临说。
　　
　　棠离捞了捞脑袋，发现他还真是自信突破天际。
　　
　　鹿鸣不再是一只小小鹿妖，毕竟他都敢威胁墨临了，没吃几斤熊心豹子胆是万万不敢这么做的。他们也知道没有轻敌，还特地挑选了适合降妖的好地方，但即便如此，棠离首先想到的还是……要如何‘拯救’对方。
　　
　　棠离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哼唧了两声，打算反驳，却又听见墨临说。
　　
　　“你之前便是如此。”
　　
　　“如此？”
　　
　　“是的，不管面对多大的妖怪，都是如此自信。”
　　
　　“真的？”
　　
　　棠离反而有点不自信了。
　　
　　他回忆起来的记忆里，他好像一直都是个苦大仇深的模样，背负了太多太多，一点都不像个仙风道骨的修士，倒是像个满心幽怨的老妈子。
　　
　　墨临这么一夸他，他竟然又自信了几分。
　　
　　“鹿鸣应该还没有完全成魔，他应该清楚成了魔，爱恨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他应该想要留几分理智……来好好爱他心里的人。”
　　
　　“嗯。”
　　
　　墨临同意他的说法，所以他说不确定。
　　
　　棠离又问他：“李继羽说如果喻兰是正常死亡，鹿鸣也会做同样的事。但这不是矛盾了吗，如果他真是这样的人……这样的妖，怎么会耗费自己的法力去替喻兰拯救黎明苍生，不是说他想要在喻兰寿终正寝的时候，陪着他一起去死吗。”
　　
　　“他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想知道喻兰的态度。”
　　
　　就这么几个字，棠离便懂了。
　　
　　如果喻兰知道真相，便开始惧怕他的爱人了，那鹿鸣得知这个真相后或许会彻底遁入魔道，不再保有任何自我意识。
　　
　　可若是他知道了依旧深爱，或许能成为他擒获鹿鸣的最好武器。
　　
　　但是棠离更想知道的是，李继羽的小脑袋在说这些试探的话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到底想帮鹿鸣从喻兰哪里得到一个怎样的答案。
　　
　　-
　　
　　于导度过了一个很糟心的夜晚。
　　
　　他几乎没有怎么睡觉，一半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刚搭好的景可能要变成废墟了，一般则是因为他想不明白，妖的感情为什么总是如此……刻骨铭心。
　　
　　明明他们的生命那么漫长，他们足够爱那么多的人，可是古往今来，他听过的、经历过的故事里，妖的情感总是单纯质朴，从一而终。
　　
　　在没有真实经历过之前，他始终认为这算是伟大的文学家们的一种表现手法，把最纯洁珍贵的感情放在并不存在的妖物身上，更显它的珍贵。
　　
　　可是他现在经历过的事，却告诉他们这一切是存在的。
　　
　　他抱着狮子狗，揉了一把他毛茸茸的脑袋。
　　
　　“可惜你不会讲话。”
　　
　　“嗷呜……我好像会了。”
　　
　　于衍从弹簧床上弹起来，一脚把他的狗踹飞了。
　　
　　“嗷嗷！！”
　　
　　狮子狗在地上打了个滚，疼得嗷嗷叫。
　　
　　于衍赶紧把它抱起来，揉在怀里。
　　
　　“抱歉抱歉，你……你没事吧。”
　　
　　“还好。”
　　
　　它声音很嫩，按照妖的年纪来说，它就是个刚能跑的小婴儿，还是揠苗助长那种。
　　
　　“你为什么突然能讲话了？”
　　
　　“大概是因为……神的光辉。”
　　
　　大战在即，为了避免万无一失，墨临给他喂了一颗仙丹，让他在必要时能保护于衍，别成为团队的短板。
　　
　　但是这残忍的现实，他不能告诉他的主人。
　　
　　它只能稍微解答一下于衍关于人和妖的疑惑。
　　
　　“大概是因为，我们真的不聪明。”
　　
　　至少目前看起来是这样的，大家都是一副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们抵达了目的地。
　　
　　一个废弃的工厂。
　　
　　于导这部新剧是末世题材，而这废弃的工厂正好是剧中一处非常重要的场所。
　　
　　这是于衍眼睛看到的。
　　
　　而棠离在附近下车后，就立刻发现了这确实是一处风水宝地，三面环山，一面是水，工厂被包围在其中，像个天然囚笼。
　　
　　墨临从他怀里消失，他坐在车里，看着薛仁景把直播的机器架好，然后开启了直播。
　　
　　于衍的主创团队都在，所以今天这个直播的主题是——于导新电影开机发布会。
　　
　　“一款直播不是只能直播动物和花草吗，怎么有真人出镜了？”棠离念完一条弹幕，肯定般点了点头，“问得好，当然因为我是老板啊，如果当老板连这点特权都没有，那当老板还有什么意义。”
　　
　　开机发布会按照正常流程举行，导演编剧于衍先发声，而后是各大主创。
　　
　　喻兰站在一个角落里，露了几次脸，像个戏不多的男N号。
　　
　　直播结束，棠离捏着发热的手机呼了一口气。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于衍只是个可怜的工具人，剧组其他人也是可怜的工具人，他把人送上车，然后让大家回去等具体的开机时间。
　　
　　“于导，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大家回去好好休息，等正式开拍了，一定是一场恶仗。”
　　
　　于衍叉着腰，气呼呼地去帐篷里找钢板房找棠离。
　　
　　钢板房也是剧组提前搭好的，本来是为了拍戏，现在全部方便了他们。
　　
　　他走到棠离面前，很是不客气地叉腰。
　　
　　“你确定不会拆掉我的工厂？”虽然说本来就是废弃工厂，但是为了将它改造得符合剧本，也是花了好大一番力气。
　　
　　“你真的确定？”
　　
　　棠离正在刷手机，他好不容易开一次直播，再加上还有于衍，最最重要的还是有资本的助力，所以这个热搜必须必得上。
　　
　　但是要看实际有多少数据，而鹿鸣又什么时候能知道他的心肝宝贝被他们绑架了。
　　
　　他又刷新了一次热搜榜，看见名次往上爬了，才对于衍说：“我没有说过我确定啊。”
　　
　　于衍差点没忍住直接扑过来掐死他。
　　
　　他咬牙切齿地在棠离面前踱步，他刚才见过了剧组其他人，已经发现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虽然说他是导演也是最大的投资商，但是到目前这个进度还是凝聚了太多人的辛苦付出，他不能太自私。
　　
　　到这个时候他只能换个角度来安慰自己了。
　　
　　“这种一目了然的骗局，他为什么要来，他肯定知道你们设了陷阱，他怎么还会傻乎乎地送上门？”
　　
　　棠离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如果这样那最好了，就当是一次郊游了。”
　　
　　他离开了帐篷。
　　
　　此时天已经入了夜。
　　
　　山里黑得很快，夕阳的残影已经在很远的天边了，御剑上天。
　　
　　墨临已经铺好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就等着瓮中捉鳖。
　　
　　可是棠离还是依旧觉得不对劲。
　　
　　幕后那个真正的大反派，他会想不到这一步吗。
　　
　　他是不是就想看到这一幕？
　　
　　可是他又觉得不太对劲。
　　
　　对方把剑还给了他，又把喻兰送到他们身边，难道就是为了坑死自己身边一员大将？
　　
　　这怎么着也说不过去。
　　
　　棠离还是想去看见墨临的情况，可那时他好像是脚下用力过猛了，云离剑突然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开始在他眼里分崩离析？
　　
　　什么鬼！！！
　　
　　一阵天旋地转，棠离开始怀疑，到底谁才是今天的鳖。
　　
　　这一次，他的经历不再像是做梦，倒更像是真的穿越回了过去。
　　
　　他跪在一扇门前，也不知道他跪了多久，膝盖太痛太痛了，后背好像是被鞭子抽打过，疼痛让他每次喘息都身体轻颤。
　　
　　此时有个人过来搀扶他。
　　
　　他一抬头，认出了这个人。
　　
　　“师兄。”
　　
　　师兄很是无力地看着他，挽着他的肩膀，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将他带回房间休息。
　　
　　“你说你也是，为什么非要去惹大师兄生气。”
　　
　　“大师兄也是，你们本来同是连云宗的创造者，本来刚开始就你们两个人，现在他当了掌门后，脾气也是越来越怪了。”
　　
　　他这位师兄话真的很多，都不需要棠离接话，他自己就能跟自己聊个一天一夜的。
　　
　　“你说你也是，那水妖那么凶狠，让你去降妖你就去降妖，怎么还非要留他一命！那可是妖啊。”
　　
　　这时他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妖，也分好坏。”
　　
　　嗓音低哑，好像几百年没吃没喝了。
　　
　　师兄递给他一杯热茶，他忙不迭灌了下去，一杯接着一杯，等到肚子暖起来了，才觉得舒服了些。
　　
　　又听见师兄念叨。
　　
　　“这水妖杀了那么多人，你还说他是好妖？那好几名村民可都是死在你以前的啊。”
　　
　　“那些村民，该死。”
　　
　　棠离很惊讶自己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他怎么会说死在妖怪手下的人是该死？
　　
　　师兄好似能听见他的心声。
　　
　　“是，你说得没错，那些村民其实都不能算是人了，真是一群恶棍，那妖本来是救了他们的却反被报复……哎，可是妖就是妖，就是该死啊。”
　　
　　“妖，生来就比人低贱吗。”
　　
　　师兄这回没有抢过他，只听见他又自问自答道：“是的，妖生来就是低贱。人有三魂七魄，它们要修炼几年前才能有妖丹，在这之前不过是人的食物，或是发间一朵装饰用的花。可是当他们生出了神智来，就不该比人低贱。”
　　
　　师兄好似觉得冥顽不灵的他实在是劝不了，只能随他去。
　　
　　他也累极了，躺在床上休息。
　　
　　棠离这个时候才明白过来，原来墨临一命换一命的算法，竟然是从自己这里学来的。
　　
　　他是个降妖除魔的道士，但他又跟普通的道士不太一样，他认为妖犯了错应该伏诛，人犯了错被妖杀了也是活该。
　　
　　这离经叛道的想法，竟然是把棠离自己都吓到了。
　　
　　可是既然他想法如此通透，最后又怎会落得那么凄惨的结局？
　　
　　夜深了。
　　
　　离云起了床。
　　
　　棠离的意识跟着起床，他看见他推开了一闪又一闪的门，穿过了长长的山洞，来到了像是囚牢之类的地方。
　　
　　但是这个囚牢囚禁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又一个的小瓶子。
　　
　　他想去看看那水妖。
　　
　　那水妖其实最开始被唤成雨神。
　　
　　因为可怜求雨的人，她打了个喷嚏降雨，那些久旱逢甘霖的人终于得到了‘雨神’的眷顾，给她塑神像，修神庙，还派了人日日夜夜守着他的神庙。
　　
　　她看上了守庙人，化成人形与他相恋相知，而后生下的孩子却天生残缺。
　　
　　此时的村庄因为雨神的眷顾已经变得富裕，而他们却百般□□她的孩子，甚至还害死了她的丈夫，为了救自己的孩子她身份曝光，那些人竟然抓着她的孩子威胁她……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一个恩人，一个孩子的母亲？
　　
　　棠离心想，如果这事放在现代应该叫正当防卫，就算死了人，也只能是防卫过当。
　　
　　离云的处理办法没错。
　　
　　可是他跟着离云却没有见到那水妖，那只是用于囚禁的瓶子里只有一滩水。
　　
　　离云恍惚间明白过来，他去看其他瓶子，里面竟然都是空的！
　　
　　他认为这些妖尚有良知，想要炼化他们身上的戾气，等到戾气消除后，留他们一命送他们归去，哪怕最后一丝法力也不足，至少值得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可是……都不在了。
　　
　　离云将囚牢掀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那些妖物的痕迹。
　　
　　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他又冷静下来，将一切恢复原状，然后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观察了几日，又抓了只机灵的小妖怪打配合。
　　
　　那只机灵的小妖怪就是……李继羽。
　　
　　李继羽被关在瓶子里。
　　
　　“四周没有其他人的气息，你可以说话。”
　　
　　“哼，我只帮你一次，看在我家老大的份上。”
　　
　　“替我谢谢你家老大。”
　　
　　又是一个夜晚。
　　
　　他用自制的符咒隐藏了自己的气息，静静等待着。
　　
　　然后他看见了一个黑衣人来到囚牢。
　　
　　他很轻松就打开了离云设下的符咒，来到了囚禁李继羽的瓶身前。
　　
　　他裹得很严实，离云看不出他到底是谁，但是看出了他要做什么。
　　
　　他想要剥妖怪的妖丹。
　　
　　李继羽也察觉到了危险，整个鱼都吓得不动弹了！
　　
　　离云好像很是嫌弃他的反应。
　　
　　当这黑衣人是熊瞎子吗？躺下装死就能躲过去了？
　　
　　但好像还真的有用！
　　
　　他变成了一只死鱼？？
　　
　　真是让黑衣人迷惑了。
　　
　　棠离傻眼了。
　　
　　离云应该也是有些傻眼，提着剑冲了出来。
　　
　　黑衣人迅速地跟他过了两招，他力量很强，但显然离云的实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竟然没有招架住。
　　
　　面罩被打落。
　　
　　果然是他的掌门师兄。
　　
　　棠离隐约猜到了，只觉得非常离谱，到底什么人才能做出这么不要脸的事来。
　　
　　一边骂他不该留妖怪一条活路，一边在后面吞噬妖怪的妖丹。
　　
　　棠离此时竟然感觉到了切身实际的疼痛，从心脏开始。
　　
　　他想到了那些妖怪每一个都像水妖一样，都像鹿鸣一样，甚至都像小雪一样，他们罪不至死，他们应该有从来的机会。
　　
　　可是他害死了他们。
　　
　　“……你以为我会这么想？”
　　
　　就像无数次在梦境中觉醒自我意识。
　　
　　棠离脱离离云的身体飘到了空中。
　　
　　“我降妖除魔，我留他们一条性命，我想看到他们改过自新，重新再来。这些都是我的想法，我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你竟然想用这种方法来逼我露出破绽？”
　　
　　云离剑已经到了他手中，一剑刺破了这虚伪的梦境。
　　
　　他好似历经了万水千山一般，终于醒了过来，倦得连剑都拿不稳。
　　
　　“棠离！”
　　
　　身形一晃，他感觉自己被人接住了。
　　
　　棠离睁开眼睛，看见了墨临的发丝和衣袍，并没有看见他英俊的侧脸，有点令人生气。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好像是想把胸口所有的痛苦和悔恨都赶走。
　　
　　他唤来云离。
　　
　　此时脑海中有很多名字闪过。
　　
　　比如那水妖，她丈夫给他娶了个很俗气的名字，叫莲子。
　　
　　她的孩子天生残缺，缺一眼、一手，但是却取名为圆满。
　　
　　她的丈夫说，因为有了他，我们的小家才算圆满。
　　
　　棠离觉得有什么要夺眶而出，可他还是忍住了。
　　
　　他咬紧牙关，捏着剑。
　　
　　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法阵中的鹿鸣。
　　
　　鹿鸣还是跟他上次见过的一样，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衬衣长裤，好像时时刻刻都在等候这一刻的到来。
　　
　　他英俊的脸庞被法阵的金光映亮，同时显现的还有几乎快要到脖子处的符文。
　　
　　喻兰就站在对面，面对鹿鸣时他很平静。
　　
　　就好像棠离曾经看见过的那样，他们的相处模式，总是鹿鸣像头撒欢的小鹿在四处奔跑，而是喻兰总是静静地看着他闹。
　　
　　棠离响起他曾经看人写过一句词，最美的爱情大概就是，他在闹，她在笑。
　　
　　写的人可能没想到‘他和她’，也可以是‘他和他’，也可以是‘他和它’。
　　
　　喻兰深深地呼吸了好几次，像记忆中无数次那样朝他展开双臂。
　　
　　“过来。”
　　
　　“有人说哪怕我正常死亡，你依旧会做这些事。”
　　
　　鹿鸣的表情是开心激动的，听见这句话时却变成了愤怒。
　　
　　“……但我知道不会。”
　　
　　“你不是那样的，你是在寒冷冬夜里，宁肯自己扛着风雪也要温暖我的小鹿。”
　　
　　他听过小雪的故事。
　　
　　“……那时，我对你甚至都没有滴水之恩。”
　　
　　他们本来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但是已经走到了这里，那也不错。
　　
　　“我不怪你做的这些事，我死时只觉得后悔，我悔，百无一用是书生。我恨，我没有保护你的能力。所以如果换做是我，我也是跟你做同样的事。”
　　
　　棠离抹掉眼角的泪水。
　　
　　提着剑冲了上去。
　　
　　鹿鸣仰天一声长鸣。
　　
　　他好像等的就是这一刻。
　　
　　棠离腾入空中，他还想劝鹿鸣。
　　
　　“你做了太多的错事，但不是没有回头的机会。”
　　
　　“回头？”
　　
　　鹿鸣好像听见了什么很好笑的笑话。
　　
　　棠离看见他也拿出来一把剑。
　　
　　那剑法竟然跟他一模一样！
　　
　　他每一次进攻，对方都能猜到他的想法！
　　
　　棠离想起了之前跟桑德星对打的时候，看似一样，但又好像完全不一样，对方速度比他快，力量比他强。
　　
　　如果说桑德星像是一个跟他切磋过无数次，且每次都输给他的师弟，那么此时此刻的鹿鸣就好像他的师尊。
　　
　　一个刚刚把剑招传授给他，就立刻迫不及待想要跟他对阵的师尊！
　　
　　可是棠离的记忆中他的师尊好像很早就没了？
　　
　　最后吞噬妖丹的不也是他的师兄？
　　
　　可是当下他却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了！
　　
　　鹿鸣的剑招越来越凶悍，套路都是棠离熟悉的，可是他完全招架不住，对方竟然比他更熟练！
　　
　　几番交锋之后，最后他的剑竟然也露出了破绽！
　　
　　裂纹！
　　
　　他也想退后，但鹿鸣好像为了防止喻兰进来，设了禁阵，里面就他们两人，非要拼个你死我活才行。
　　
　　棠离此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身后。
　　
　　墨临在运功？
　　
　　很快，他立刻感觉到云离剑上的光芒更加耀眼了！而那裂纹也消失了！
　　
　　虽然依旧是同样的套路，但现在步步退让的人显然不是他了。
　　
　　棠离咬着牙继续厮杀。
　　
　　此时他特别想揪着墨临问一句，你还做了什么。
　　
　　修补我的剑，修补我的魂魄。
　　
　　你还能做什么？
　　
　　你真的是无所不能的神吗？
　　
　　做这些事……真的是轻而易举，没有给你的身体留下任何伤痕吗。
　　




47.  第 47 章   到底谁是大反派

　　棠离听过小雪的故事, 又看着面前的鹿鸣。
　　
　　他在想，他何德何能呢。
　　
　　他又为他做过什么，一起抓鱼算吗。
　　
　　棠离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内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出, 就好像有一个超大的充电宝在为他输送能量。
　　
　　根据他掌握的常识，没有那一款充电宝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再大的容量也有力量耗尽的时候。
　　
　　他尝试阶段这力量输送的通道，结果显而易见, 他完全抵挡不住鹿鸣的进攻，被一剑劈到了禁制的边缘。
　　
　　“嗯——”
　　
　　棠离感觉他的身体好像撞上了一堵结实的强，瞬间侵蚀而来的疼痛差点让她把五脏肺腑都吐出来，强行忍耐着，只发出一声闷哼。
　　
　　他撑着剑站起来，一回头, 就看见了墨临站在他身后。
　　
　　那眼神里电闪雷鸣的, 好像下一秒就要把他劈个里焦外嫩。
　　
　　棠离扶了扶嘴角, 很轻地笑道：“我没有那么弱。”
　　
　　墨临附在后背的手攥紧, 就目前这个情况，比起把敌人掐死来，他最想做的竟然是掐死棠离。
　　
　　他不能强行突破这禁制, 对于他来说它设置得很小儿科，但是如果强行突破的话, 里面的人会受到不小的冲击, 到时候就不是谁输谁赢了，而是同归于尽。
　　
　　鹿鸣提着剑杀过来。
　　
　　“你怎么突然变弱了。”
　　
　　他面孔狰狞，棠离提剑反击，他动作看着很艰难，好似拼尽全力才抗住这一招, 但他的声音却是十分轻松。
　　
　　“你真的……不要再顶着这张脸做这样的表情了！让我真的很头痛！”
　　
　　鹿鸣的身体已经不受控制，他的动作有点像机器人，像个无情的战斗机器。
　　
　　可是当他靠近边缘时，他不受控制的头扭动了好半晌，最终还是看向了棠离身后。
　　
　　棠离没有错过这个机会，一剑无情地刺向他的眉心。
　　
　　鹿鸣反应也足够及时，反手挡掉了他的攻击，但却在眉心留下一点猩红的痕迹。
　　
　　“不要。”
　　
　　他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很遥远，又很近。
　　
　　喻兰一直在后悔，如果他们没有遇见就好了，如果没有求他去救那些凡人就好了。
　　
　　事实也好的确如此。
　　
　　他若没有入这红尘，他应该还是山野间奔跑的一只小鹿，每天最大的忧愁应该是野草不够香，山溪的味道不够甜。
　　
　　人的一生真的太短太短了，他们相处的那几十年对他漫长的声音短暂得好像一个日出，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即使欢乐就剩下了那么一点，如果能够从来一次，他依旧不会后悔遇见。
　　
　　他做这么多，好像就是为了等那个人活过来，然后告诉他——我不后悔。
　　
　　棠离能感觉到他的进攻愈来愈强，但又能从他身上看到某种奇妙的柔和。
　　
　　这简直让人觉得诡异。
　　
　　他的剑锋擦过鹿鸣的侧脸，又在他脸上划出一道红痕，他漆黑的瞳眸几乎要被血色吞噬。
　　
　　“请照顾好……”
　　
　　“什么？”
　　
　　棠离没有听见他后面半句话，只见到他骤然放大双眼，那猩红的瞳眸恢复了些本来的颜色。
　　
　　“住手！！！”
　　
　　棠离看到他对面的人忽然从他身侧提剑杀了出去，他也跟着转身，却看见喻兰胸口出现了一个黑黝黝的洞，洞口带着幽蓝的碎光。
　　
　　“墨临？”
　　
　　他以为面前这位已经算是彻头彻尾的疯子了，万万没想到他后院还有一位更疯狂的？
　　
　　墨临看着喻兰在他身前无力的倒下，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唯有指尖泛着一点微弱的蓝光。
　　
　　“……”
　　
　　鹿鸣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原本已经要爬到脸上的符咒竟然被他生生压了下去，他小心翼翼地收齐面上狰狞的表情，恢复原本的模样，露出一双柔软的耳。
　　
　　棠离跟着过来，他看着喻兰胸口的洞口，这一招狠辣至极，而墨临面色如常，甚至还有遗憾，棠离猜测他的遗憾应该是早知道事情这么轻松解决，他就早点动手了。
　　
　　“……”
　　
　　一时半会儿竟然无法确定，到底他俩谁更像反派。
　　
　　棠离捂着胸口，他这会儿也有点提不上来气，墨临伸手要来扶他，被他抬手拒绝了，盘腿坐在地上，淡漠地看面前这一双人生离死别。
　　
　　他回想起了很多记忆，这种跟看完别人的故事掉眼泪不一样，全是他的亲身经历，所有情绪带来的负面情绪几乎要将他的神经压垮。
　　
　　但他一面又非常坚定地硬挺着。
　　
　　确实不是他的错，或许是人太贪婪，或许是妖太蠢，但他必然是没有问题的。
　　
　　人的意志可以坚硬如铁，也可以在瞬间土崩瓦解。
　　
　　只要咬牙硬挺着，翻过这座山，就能看见山花遍野。
　　
　　鹿鸣说：“我只是想让你听见一句，我不后悔，我从不后悔。”
　　
　　喻兰的表情有片刻的微滞，好像是已经穷途末路的身体没办法支撑脑袋的反应，他缓了很久才明白他的话。
　　
　　“那、那就好。”
　　
　　他想碰碰他的脸，却无法再抬起双手，只能用最后的力气不眨眼地看着他，想让这最后一眼变得更加长长久久。
　　
　　他说。
　　
　　“这些年，辛苦了。”
　　
　　鹿鸣一阵错愕，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落，而他的眼睛却一直不肯闭上，终于把这最后一眼化成了永恒。
　　
　　“啊！！”
　　
　　棠离很久没有听过这样凄厉的叫声，他看见鹿鸣重新恢复清明的眼眸最终还是被猩红占据，他身体原本就因为冲破禁制而手上，此时那些伤口都变成了诡异的符咒，从他的骨骼神符浮现出来，把他彻彻底底变成了只剩下愤怒的人偶。
　　
　　棠离第一反应还是想要挡在墨临身前，但墨临早有准备，只见到那原本山那么大的法阵开始急速收缩，顷刻间缩到直径只剩下半米，将鹿鸣圈在其中。
　　
　　金光腾地而起，像一座囚笼困住了他。
　　
　　他凄厉的嘶鸣，而那些金光比棠离的剑影还狠厉，一道一道劈在他身上，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棠离愕然。
　　
　　看来的确是他们比较像个反派。
　　
　　首先是利用人质，然后就把人质给捅死了。
　　
　　“要不给他一个痛快吧。”
　　
　　“好。”
　　
　　只见那些金光聚拢，汇成金柱，也在鹿鸣胸口捅出来一个一模一样的窟窿。
　　
　　……还真是痛快呢。
　　
　　鹿鸣好像是察觉到自己要死了，他现出原形，一只个头不算大的小鹿，偎依在喻兰身边，抽搐的四肢渐渐安静下来。
　　
　　棠离觉得这个结局必然是始料未及的，真正的大反派不可能猜到，因为就连他也没有想到墨临会这么没人性……
　　
　　而真正令人惊讶的还是，先有桑德星被蛊惑，一点一点给他灌输并不属于他的记忆，用最简单的嫉妒、虚荣和自卑等情绪就可以让他丧失自己。
　　
　　却也有鹿鸣，最后竟然还是守住了自己的本心。
　　
　　棠离依旧盘腿坐在地上，剑被他收了起来，他双手合十，到嘴边的经还没开始念，就见到李继羽张开一张血盆大口。
　　
　　“嗷呜——”
　　
　　“……”竟然是连个全尸都不肯留。
　　
　　可是棠离又找不到理由去责怪墨临。
　　
　　这具身体本来就不属于喻兰，他的灵魂甚至都不属于这个世界。鹿鸣更是坏事没少做，如果说之前的恩恩怨怨算下来，还能留他一命，但直到现在他杀过了太多无辜的人，若是他还能活命，那些死去的人又如何跟他们交代？
　　
　　或者死在一起，已经是他们最好的归属了。
　　
　　“我……”棠离从地上爬起来，“我想休息休息。”
　　
　　他一个人回了之前呆过的钢板房，拖着疲倦的身体躺下来，却是怎么也入不了眠。
　　
　　他以为墨临会来找他，或者是他期待墨临能够出现，可是对方始终没有来。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身离开的瞬间，又一道暗红色的光飞向了墨临的眉心。
　　
　　墨临看着他掌心的符文。
　　
　　是没见过的图案，在他掌心越来越深，越来越清晰。
　　
　　李继羽难免有些担心。
　　
　　“尊上？”
　　
　　墨临神色未变，垂眸看着他自身的细碎的蓝光跟拿到符文抗衡，它很强，强到已经在入侵他的神识。
　　
　　“原来如此。”
　　
　　李继羽听了个云里雾里，他想起了今天看到的画面，棠离和墨临之间那若有若无的联系，好像尊上还瞒了他一些事。
　　
　　他刚想说话，一张嘴就打了个饱嗝儿。
　　
　　墨临看着他揉自己的肚子，问他：“需要多长时间净化。”
　　
　　“喻兰本事本没有问题，要不了太久，但是另外一个……说实话我不敢保证。他本身是没有那么大本事干着惊天动地的坏事，支撑他干坏事的能量其实都是‘魔念’，但是很神奇，不知道为什么他始终保留了一丝理智。”
　　
　　“可能会失败，如果成功的话也会需要很长时间。”
　　
　　“嗯。”
　　
　　墨临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48.  第 48 章   辛苦了

　　
　　他指尖掐了个诀, 隐去了自己掌心的符文。
　　
　　又弹指一挥，工厂恢复到了他们没到之前的样子。
　　
　　他觉得棠离可能需要一个假期。
　　
　　于衍一觉醒来，发现工厂恢复如初, 他的开机日可以很快提上日程，简直欣喜若狂。
　　
　　棠离则需要一些时间休息，整日整日地坐在椅子上不愿意动弹，看于衍拍戏, 看于衍遛狗，看于衍撸狗。
　　
　　墨临一时半会儿都不知道该吃狗的醋，还是人的。
　　
　　他在棠离身边，大部分时候都扮演一个安静的角色，棠离不说话，他就连呼吸声都很微小。
　　
　　直到某个深夜, 棠离来到他的房间, 找到他。
　　
　　“我想知道。”
　　
　　“什么？”
　　
　　“全部。”
　　
　　墨临幽蓝的眼眸与他对视, 半晌后点了点头。
　　
　　他把手递给棠离, 棠离犹豫了一下，把手伸过去，握住了他的手。
　　
　　墨临嘴唇微动, 他想说其实他想要的是棠离的剑，不过这个误会好像没有解释的必要。
　　
　　“闭眼。”
　　
　　棠离听话的闭上双眼, 再次睁开来, 他又回到了那一日。
　　
　　他用完万剑归宗魂飞魄散的那一日。
　　
　　不知道已经过去了多久，墨临突然出现在了这座山林里。
　　
　　因为仙盟斗法的缘故，这已经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缠留着强悍法力的痕迹。
　　
　　墨临几乎是寻遍了整座山，翻遍了所有的废墟都没有找到他想要寻找的人。
　　
　　他有一丝庆幸, 想着或许他还有或者的机会。
　　
　　直到李继羽捡到了一片云离剑的碎片。
　　
　　武器自然比人的□□更加坚硬，剑都碎成了这样，人已经是什么模样，就更别提了。
　　
　　李继羽蹲在光秃秃的山头，手无聊地扒拉着身边的碎石。
　　
　　“老大，估计是没了。”他声音跟现在没什么差别，只是好像还不太适应说人话，所以语速很慢，“是个可爱的凡人，就这么没了是挺令人伤心的。”
　　
　　“他兢兢业业打妖怪养徒弟，把师门发扬光大，哪里想到他在前线奋斗，自家师兄在后面狂吃。一群修士自称什么仙盟，斩妖除魔，保护苍生，结果私底下都干得什么勾当，这些人跟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妖怪比起来，倒是后者更加可爱些。”
　　
　　“好在妖怪们表里如一，而他们一个一个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他说着说着，嗤笑一声。
　　
　　“这些家伙也是有趣，竟然惦记上了您，想趁着您历雷劫的时候偷偷对您下手，还真以为您是什么任人搓扁揉圆的小妖怪呢！不过让我没想到的是这可怜的小人类竟然舍命护你……我们还以为您历劫的消息是他透露出去的呢，还真是错怪了他。”
　　
　　棠离听到这里，心口还是颤动了一下。
　　
　　墨临察觉到了，攥住了他的手腕。
　　
　　“这点，是我的错。”
　　
　　凡人的小说教会了他一个道理，错了就是错了，要大声地道歉。
　　
　　“所以，一开始你是带着歉意的吗。”
　　
　　“嗯。”
　　
　　墨临记得，他那时就想让这个人活过来，就是这么单纯的想法。
　　
　　是离云太过于绝望，他一生坚守的理念竟然成了一个大大的笑话，所以他选择与仙盟同归于尽，他是真正的魂飞魄散，墨临等真正的踏上了这条路之后，才发觉它有多难走。
　　
　　可是对他而言，漫长的人生真是太过无聊了。
　　
　　有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他唯一的乐趣就是躺着数天上的星星，数错了就重新再来一次，数到困了，数到星星没有了，就闭眼睡过去，等着一觉醒来，再继续重复同样的事。
　　
　　好像这么过去了几千年，他实在是觉得太无聊了，他变成一猫，走出了他诞生的地方，想去看看其他的山是什么模样，也想去红尘里见见那些忙碌的凡人。
　　
　　很快，他遇见了离云。
　　
　　离云是个很有趣的道士，他是天生的怪胎，他每天都有新招数要研究，每天都有新故事可以讲给墨临听，他甚至还自编菜谱，但结果是每一样都很难吃。
　　
　　听着墨临的诉说，棠离觉得一些记忆好像在自己脑海中活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好像递给过墨临一只鱼，高冷傲娇的黑猫低头尝了一口，然后叼着鱼甩到了他脸上。
　　
　　“想来大概是那时吃过的东西太千奇百怪了，现在我们都会吃饭没兴趣。”
　　
　　墨临说：“是。”
　　
　　只是那时离云是辟谷的，他每天数星星就管饱，不知是谁迁就谁每次都要吃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也不知道最后是谁为难了谁。
　　
　　棠离想到了那时的记忆，忍不住扬起唇角一笑，但是很快回过神来。
　　
　　“你好像跑题了。”
　　
　　墨临只能迅速地加快他的回忆。
　　
　　“我集齐了你的魂魄和剑，剑很快就修好了，不过后来我忘记了……所以也不知道是谁偷走了它，它怎么会出现在凡间更不知是为何。”
　　
　　棠离稳准狠地抓住了他这句话里的漏洞，他是怎么集齐的，又是如何修补好了他的剑，他经历过什么？
　　
　　“这里不能略过”
　　
　　墨临好像没听见他的要求，又说道：“我本就不是普通的妖兽，是生于天地的神兽，只要经历过十次雷劫，便可化身神灵，入驻九霄宫。”
　　
　　“你救我那次，是倒数第二次。”
　　
　　也就是说，再有一次，他就会成为真正的神明。
　　
　　所以接下来的画面便是他历劫时的经历。
　　
　　棠离是个修士，他对历劫也有所了解。
　　
　　最烈的雷劫也不过是八十一道天雷，可是他到底挨了多少下？
　　
　　棠离数到了三百多，觉得这雷劫是不是太久也太多了？他看见墨临身后的背景四季变换，好像过去了无数个春夏秋冬。
　　
　　“你撒谎了。”
　　
　　墨临表情疑惑，好似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棠离被他气笑了，觉得他完全可以加入于衍的剧组，演个男一男二没准还能捧金奖。
　　
　　“你家雷劫跟前列腺有问题似的，尿频尿不尽？劈了多少个日日夜夜了，还有完没完？”
　　
　　这显然不是普通的雷劫！而是对他忤逆天道，强行让他死而复生的代价！
　　
　　真实的答案呼之欲出，可墨临仍旧在装傻。
　　
　　“你说得对，所以最后我打上了九霄宫。”
　　
　　那是一场恶战，棠离的肉眼根本无法看清，只觉得电光雷闪，最后他硬是将天撕了个窟窿，强势入驻九霄云宫。
　　
　　再然后，画面就是那座漆黑的宫殿了。
　　
　　它像是一座夜城，最美妙的装饰是那些星辰。
　　
　　棠离再一次来到这里，熟悉的感觉更加明显，他看着那小溪水，总觉得自己光着脚丫子在里面走过，那树，他也爬上去打过盹儿。
　　
　　画面又是一闪，他好像看见了一团淡得近乎透明的影子出现在了树上，全身上下唯有眼珠是黑色的。
　　
　　有人出来寻他，他躺在树上双眼一闭，就彻底的隐身了。
　　
　　于是寻他的人挥着宽大的袖袍，上蹿下跳，甚至连小溪地下的石头都翻过了。
　　
　　“又去哪儿了。”
　　
　　他听见了墨临的声音。
　　
　　那人显然是他。
　　
　　棠离蹲在他翻动过的石头边。
　　
　　“我是属螃蟹的吗，怎么可能在这里。”
　　
　　他明白了。
　　
　　他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墨临想尽办法修复好了他的魂魄，但可能是第一次技术生疏，也可能是他自己裂得太狠，所以是很不聪明的样子。
　　
　　棠离走过那条长长的石板路，觉得好像记忆中有个画面，就是他在前面撒丫子跑，后面有个人在气急败坏地追，气急了便飞过来，却抓不住他，只能干瞪眼站在旁边看他戏水摘花。
　　
　　“这样算来倒是公平了，我们互相给对方当宠物。”
　　
　　要说宠物挺傻，一碗狗粮就可以交付一生一世一灵魂。
　　
　　有的人应该也是傻的，对方分明是不懂的，确认就把它当成最亲密的人来对待。
　　
　　棠离想了好久，还是说了一句谢谢。
　　
　　他想起了喻兰死前最后一句话，或许面对一个人巨大的付出，首先想得不应该是要如何回报，或者是自己配不配得上对方的付出。正确的做法应该是说一句谢谢，然后道一句辛苦。
　　
　　——毕竟，这世上越是无私巨大的付出，越是不求回报的。
　　
　　“也是辛苦你了。”
　　
　　“把我养这么大。”
　　
　　他眼里含着热泪，垂着眸看溪水流动，那里映着墨临的身子，他好像想起了以前的趣事，此时唇角还带着笑。
　　
　　棠离飞快地拭去眼角的泪，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49.  第 49 章   奔赴

　　重新回到了现实中, 棠离和墨临之间恢复了正常，像以往一样的相处模式。
　　
　　于衍的电影正式开拍，棠离饰演一个不需要任何演技的人工智能, 连念台词都不需要情感，唯一的难度就在于他需要记住大段大段的台词，不能出错，否则可能会影响到专业演员们的临场发挥。
　　
　　但好在他记忆力不错, 记台词这事对他来说不算难。
　　
　　这一天，他拿着剧本在看。
　　
　　这是剧本的最终版本，棠离才刚刚看完，墨临就到了。
　　
　　棠离走进来，他刚刚看完一部科幻电影，已经完全折服于人类的想象力, 他大概知道了天道为什么现在如此弱鸡了, 因为真的要跟人类拼雷霆之力, 到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不过于衍这一部电影的格局更小一点。
　　
　　它就是一部末世背景的爱情、亲情小片, 大部分笔墨都在描写面临死亡之前，众人如何割舍自身的情感。
　　
　　主角是一男一女，女生是将军的女儿, 拥有一张随时可以离开的通行证，而她喜欢的男生是出色的抢救小队队长。
　　
　　他英俊帅气, 身手矫健, 但他只是个抢救小队的队长。
　　
　　仅此而已。
　　
　　他没有足够的支援，弹尽粮绝时，他只能看着自己的队员一个接着一个离开。
　　
　　他深爱那个女孩，可他唯一的选择是放她一条生路。
　　
　　最后的结局于衍改了很多版本，如果站在市场方面考量, 其实悲剧是不合适的，现在的人平时的工作学习已经够操心劳累，看小说喜欢小甜饼看电影也更喜欢大甜饼，这种悲剧结局等同于自断手腕，提前舍弃了很大一部分观众。
　　
　　但他还是决定了用这个版本。
　　
　　“……女主最终放弃了她随时可以离开的通行证，不顾一切的向着男主奔过去。而男主也舍弃了所有犹豫徘徊，坚定地朝女主伸出双手，然后两人在爆炸前拥吻。”
　　
　　棠离把这个画面描述非常浪漫，然后他发现墨临根本没有仔细听。
　　
　　“你在看什么？”
　　
　　墨临点开了一部电影，这部电影尺度很大，男男主角几乎脱了个干净，弹幕在争论男主一号那里好像有点小，后面则有人很负责任地科普正常情况下就是这么小。
　　
　　什么跟什么！！
　　
　　“你为什么有这种软件？”李继羽赶下载的都是什么玩意儿！
　　
　　棠离抢过来，给他关掉。
　　
　　“看这种东西干吗。”
　　
　　墨临深思熟虑后，问道：“这些画面……是真实的吗？还是用那个什么……后期合成？”
　　
　　棠离记得他看的是一部十几年前很有名的片子，哪里有什么后期合成，演员都是脱干净了自己上。
　　
　　“当然是真的啊。”棠离也不知道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开始继续给他科普：“这种只是脱了而已，做的时候是借位，没有真的接触，还有的是真脱真干……”
　　
　　说完，他傻掉了。
　　
　　他在干吗。
　　
　　为什么要玷污墨总纯洁的灵魂。
　　
　　“……我出去了。”
　　
　　墨临目送他远去，然后捏着手机若有所思。
　　
　　然后他就发现了，还有比刺激小说更刺激的东西，那就是刺激的视频。
　　
　　-
　　
　　棠离的戏份拍了不到一周，就正式杀青，他回别墅休息。
　　
　　其他人没有跟着一起回来，只有墨临一起。
　　
　　他俩还是分房睡，某个深夜他经过墨临的门口时，他听见了里面传来的很纯洁文明的动静。
　　
　　他很绅士地敲了下门。
　　
　　“没关。”
　　
　　里面传来墨临的声音。
　　
　　棠离推开门走进去。
　　
　　只见他合衣躺在床上，一点也不尴尬，一点也不紧张局促。
　　
　　棠离先看了眼那刺激的大液晶屏，然后扫了眼墨临的身体。
　　
　　没有发现。
　　
　　“你为什么……看这个。”
　　
　　墨临坐起来，把手机递给他。
　　
　　棠离看到他不知如何混进了一个资源分享群，里面描述得特别刺激，什么九十年极品珍藏，顶级男优，视听盛宴，全集不要998，也不要888，只要388！
　　
　　“……”
　　
　　棠离看着他面前这位曾经打到过九霄宫的神明大人。
　　
　　尽量让自己保持纯洁。
　　
　　他问。
　　
　　“你看了多久了？”
　　
　　墨临给他比了个数字，全集99部，他看到了第32部。
　　
　　“有什么感觉？”
　　
　　墨临很认真地说：“我认为这是一种刑罚。”
　　
　　棠离噎住了，从他床上下来，面如白纸地离开了他的房间。
　　
　　他去楼下倒水，然后看见了一个比他更白的人。
　　
　　“啊啊啊啊啊啊！！！”
　　
　　“喻兰！！！”
　　
　　棠离以为自己见鬼了，差点一蹦三尺高，云离剑也被他召唤到手心。
　　
　　喻兰微愣片刻，惊讶地看着他。
　　
　　“李仙长没跟你说吗。”
　　
　　李仙长？不会是李继羽吧？
　　
　　棠离盯着他胸口，那骇人的黑洞已经不在了，喻兰整个人看着还是一副病容，但他状态在变化，更像是‘喻兰’了。
　　
　　“李仙长说，这具身体经过了炼化，不老不死，我的灵魂也严格来说不算是人的灵魂了，身体和灵魂都算在三界之外了，我现在大概……是个长生不死的妖怪了。”
　　
　　说到‘妖怪’这两个字时，他唇角竟然有了很浅的笑。
　　
　　棠离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但很快接受了这个现实，因为在他的认知中，喻兰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他只是做的善事太多，被贼惦记上了。
　　
　　他没敢问那鹿鸣没了他会怎么办，非常体贴地跳过了这个人……这个妖。
　　
　　“那你，饿了吗。”
　　
　　喻兰说还好，他扬了扬手，有一瓶珍珠奶茶。
　　
　　“这个不错。”
　　
　　“确实。”
　　
　　看来奶茶果然是魅力不凡，不管是什么妖魔鬼怪人啊鬼啊都逃不过它的魅力。
　　
　　他端着水杯在沙发上坐下来，楼上，墨临这个数码白痴可能是碰到了什么按钮，电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持续了好几分钟，才小下去。
　　
　　棠离很认真地说道：“他在学习。”
　　
　　“嗯。”
　　
　　喻兰应了一声，看那认真的表情竟然没有怀疑。
　　
　　棠离看着他。
　　
　　“那你今后有没有什么打算？”
　　
　　“于先生托付我，如果哪天他走了，他希望我可以多照顾一下他的小狮子。”
　　
　　所以他打算是活着，替于衍养狗嘛。
　　
　　棠离觉得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不知如何继续问，又不肯上楼休息。
　　
　　最后还是喻兰察觉了问题，主动询问他：“你还有什么事想知道？”
　　
　　棠离皱着眉，还是问道：“你们最初是如何决定要在一起的。”
　　
　　人和妖差距真是太大了，现代社会里门不当户不对都是爱情巨大的阻力，妖和人的阻力应该一百个门不当户不对。
　　
　　喻兰很认真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起初是因为冲动，太过年轻了，一夜春宵后，我必须对他负责。”
　　
　　“……”
　　
　　说到这里，棠离更是震惊了。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喻兰竟然还能做上面那个。
　　
　　是不是因为鹿鸣不懂，输给了没知识？
　　
　　读书人还真是可怕呢！
　　
　　“我们也不是没有吵过架，有一次我病得太重了，总觉得自己一半的身体都进了鬼门关，那时我就觉得我能陪他的时间真是太少太少了。所以我想赶他走，想了很多办法，也是作了不少妖，但都被他一一识破。”
　　
　　“后来我便确信了，哪怕是一时一刻都好，我要陪着他，给他爱和关心，只要每一刻都是开心的，他交给我的时间和真心就没有白付。他跟我说过，对于他们来说，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反而是心之向往，因为只有这样漫长的生命才有了重量，而不是只剩下无聊。”
　　
　　棠离似懂非懂，点了下头。
　　
　　端着他的水杯回楼上休息了。
　　
　　第二天醒来。
　　
　　勤劳的喻兰在给花浇水，在尝试着学会扫地机器人，很是努力的生活着。
　　
　　棠离虽然惊讶他为什么能这么快恢复过来，但不管怎么说，这事一件好事。
　　
　　于衍的电影在一个月后结束拍摄，正式投入后期制作和宣发，每个人都能分为一点任务，大家都忙碌起来，棠离也暂时搁下了某些事。
　　
　　国庆党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了所有的后期制作，等着审核排片上线。
　　
　　棠离等人作为内部人士，有资格先一步看到成品，跟许多主创和工作人员包场提前看完了这一部电影。
　　
　　于衍对镜头的运用已经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在他的镜头里阳光里飞舞的尘埃都是有灵魂的，最让棠离触动的还是最后时刻主角在爆炸前拥吻的画面。
　　
　　有人说文字的描绘是最顶级的，因为给了人无限的想象空间，图片和视频反而不一定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但是至少在棠离这里，他觉得最后这一幕完美地将剧本里描述的展现了出来。
　　
　　他们一起看电影的好多人都是情侣，棠离看见他们跟着音乐声一起牵手、拥抱，更有人躺着热泪接吻。
　　
　　棠离觉得画面虽然感动，倒是也不至于如此。
　　
　　他只是想撸一下猫。
　　
　　然后他看向身边的墨临。
　　
　　这家伙睡着了。
　　
　　这段时间墨临对电影产生了浓厚的喜剧，看了很多不同类型的片子，最后确定他喜欢的是大场面大制作的科幻战斗片，这种披着科幻皮子的恋爱剧对于他而言简直等同于催眠剧。
　　
　　好吧。
　　
　　棠离等着其他人离场，他就静静地等着墨临醒过来。
　　
　　他真的等了很久，等到自己都撑着扶手睡着了。
　　
　　他忽然觉得唇边有些痒，伸手挠了一下。
　　
　　然后把自己抓醒了。
　　
　　他坐直，迷离的眼睛看见墨临不知何时醒了过来，两人都是一双睡眼。
　　
　　“醒了？”
　　
　　“走吧。”
　　
　　他起身，跟墨临先后离开了影厅。
　　
　　棠离看了眼近期的上映的片子，国庆档仅次于春节档，各大影片厮杀得非常厉害。
　　
　　于衍这部电影投资在一个亿，这还是疯狂压制演员片酬的结果，等到最终上线，宣发排片这个成本大概要翻一倍，而通常来说成本的三倍才能算是盈利。
　　
　　六个亿……
　　
　　大概是赔的卖祖宅的水平。
　　
　　他打算继续往前，一个无意识的抬头，便看见了对面大屏上正在播放的视频。
　　
　　这大屏一般播放电影预告，也会播放一些主创参加的采访、发布会，当前正在播放的就是这次国庆党狂揽40亿票房的电影《幕后》的制片人。
　　
　　棠离觉得这个人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了。
　　
　　他记住了这个名字，收回视线，跟墨临往外走。
　　
　　而墨临却因为他的原因多看了一眼大屏，只见到屏幕里的男人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之后，一直盯着镜头看，那深远的眼神好像是为了透过屏幕看到外面的人。
　　
　　他在看谁？
　　
　　走出电影院，棠离立刻就把这个名字发给了薛仁景。
　　
　　【收到。】
　　
　　回去的路上，棠离开车。
　　
　　墨临无聊地拿着手机刷短视频，这次国庆党好片不少，票房刷新了历史记录，所以很多关于电影的视频，有好的也有不好的。
　　
　　“震惊！幕后剧组竟然死过人！”
　　
　　这个标题简单粗暴，非常吸引人。
　　
　　墨临的手没动，跟棠离一起听完了这个视频。
　　
　　虽然视频里语调非常夸张，但是没有实质性证据，具体的死亡数量也不确定。
　　
　　棠离却上了心。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电影有事。
　　
　　回了工作室，关于《幕后》和其制作人的资料薛仁景已经查到了不少。
　　
　　“我已经查到了最新的相关资料，来自一个很小的论坛，这个人自称自己的弟弟是剧组工作人员，然后因为意外死亡。但就在事故发生的时候，他接到了自己弟弟的求救电话。可问题因为当天是四月一号愚人节，他事后给弟弟打回去，那边没有接，他也没有细想这个事。”
　　
　　“直到当天晚上，得知弟弟的已经去世后，他才觉得这电话不对劲，这个博主发完帖子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复过。”
　　
　　如果是假的爆料，是对家抹黑，应该是突然间有大量的营销号开始炒作，而不是像这种出现一个没头没脑的帖子，然后事情开始发酵。
　　
　　所以棠离觉得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这个博主查到了吗。”
　　
　　“我查到了他的IP地址，是个无业游民，问过他的房东，已经失踪很久了。”
　　
　　应该是被灭口了。
　　
　　“我在网络上继续收集证据，发现除了他之外没有其他人站出来，甚至连他的父母也都对这事闭口不谈。我查了下他们家里的账户，发现在第一个孩子离世后，户口里多了一笔上百万的资金入账。”
　　
　　几百万……
　　
　　棠离想了想，说道：“换个角度，你去查一下当时剧组里的工作人员名单，看看有多少人是家里很缺钱的，有多少是那种给了钱就能把父母的口堵住的。”
　　
　　他想的是既然他们的对手不是一般人，他也不能用一般人的想法来追踪他的对手，可是说到这里时，他还是把自己说得心惊肉跳。
　　
　　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做人口买卖吗，这样的父母有多少？
　　
　　“好。”
　　
　　薛仁景听完他的话后，立刻去调查。
　　
　　有些东西不一定会在网上留下痕迹，所以李继羽还得想办法继续渗透，好在他们有猫猫狗狗联络大军，事情办起来也很顺利。
　　
　　他走到沙发旁边坐着，给自己灌了一口水。
　　
　　此时电视里正好播放着幕后的宣传片，这电影宣传力度很大，哪里都是他们的宣传。
　　
　　他看着主演站出来说话。
　　
　　这主演叫贺竹，他简直是个全才，歌手节目出道，然后走影视路线，演什么像什么，常年活跃在大荧幕上，他自身干净，国外一流音乐学院毕业，人品、性格等方方面面都不错，是娱乐圈里少有的流量实力皆在线的一线顶流。
　　
　　棠离以前没有怀疑过他有问题，因为这个一线顶流除了以上优良品格，最著名的就在于粉丝管理上的，他的粉丝团管得那叫一个井然有序，走到哪里都跟他本人一样的招人喜欢。




50.  第 50 章   吸猫过度

　　工作室循环播放了好几天贺竹过往影视剧, 薛仁景也一直在用各种方法调查这个人，然而他们却没有发现任何破绽，甚至都快成贺竹的粉丝了。
　　
　　“他太完美了。”
　　
　　不仅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从不演烂片，也不炒作不营销。
　　
　　他其实出道时间很早，但在他最火的时候，也是流量明星井喷的那几天, 他选择了去国外留学，追求他的音乐梦想。
　　
　　提前结束学业归国，回国之后，音乐和演戏两手抓，都做得非常不错，从来不组织粉丝搞大型应援大头活动, 早些年甚至都没有微博, 一个活得很像佛系老戏骨的一线影帝。
　　
　　这一夜, 棠离又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贺竹的一次采访。
　　
　　墨临下来陪着他, 正好听见他在呢喃。
　　
　　“是我想错了吗？”
　　
　　墨临在他身边坐下来，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棠离手上有厚厚一打属于贺竹的资料，他跟考研似的研读, 愣是没有发现任何破绽，贺竹这个‘人设’非常完美, 他并不是只有优点也有些许小缺点, 真实地存在着，跟圈子里其他精致的傀儡很不一样。
　　
　　“等一下。”
　　
　　墨临忽然出声，棠离手上动作停住，疑惑地看向他。
　　
　　“嗯？”
　　
　　墨临没有回应他，而是看着他手上正好翻到的资料。
　　
　　棠离也垂下头来。
　　
　　资料上写到, 贺竹的第一场演唱会，初步确定场馆是在国内最大的体育中心，可容纳近十万人。
　　
　　棠离看得头皮发麻，抓了抓胳膊。
　　
　　“他最好是没有问题，要是有问题这十万人……”
　　
　　墨临忽然接过他的话来。
　　
　　“要是有问题，就让薛仁景黑掉演唱会的售票系统。”
　　
　　棠离看着他，忍不住竖起一根大拇指。
　　
　　不愧是尊上。
　　
　　就是很懂与时俱进！
　　
　　黑人系统这种事，他都没想到！
　　
　　有了尊上的话，棠离稍微觉得心安了一些。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打坐，随着记忆恢复，他最近他愈发觉得自己体力的灵力强悍，像是与生俱来的那般，导致他很想找个机会问一下墨临。
　　
　　“你把我缝起来的时候，是不是加了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进去。”
　　
　　墨临很是疑惑地看着他。
　　
　　“嗯？”
　　
　　一个小周天结束，棠离看着他微微发光的掌心。
　　
　　“我能感觉到这具身体里有源源不断的灵力，但又觉得灵力不是来自于这具身体，这种感觉有些难以形容，就像我是一部拥有超大容量的智能机，而除了自身的电池容量以外，在我自身电量大量消耗的时候，又有一个充电宝给我提供力量。”
　　
　　墨临蓝蓝的大眼睛里全是疑惑，好像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
　　红x少x队
　　行吧。
　　
　　棠离断定他在装傻，但又不知道说什么好，毕竟没有几个人能抵抗这双大眼睛的魅力。
　　
　　电视里正在播放贺竹曾经主演的一部恋爱电影，这是一部拿过奖的同性之爱艺术片，导演的镜头语言精湛绝妙。
　　
　　夕阳的余晖落下在主角起伏颤动的后背上，那肤色并不细腻白皙，甚至带了点做活时留下的灰尘，另一位主角白皙的手指掐上去，烙下一道一道红痕，背景音里除了音乐声，便只有几道低哑得听不出来的喘息声，却依旧看得人血脉膨胀。
　　
　　等到最后，纱幔落下，引出一双交叠的影子。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史结束，观众红着脸压下热血，这时才想起来，两个主角一个只露出了背，另一个更是只有手指出镜。
　　
　　墨临回想起来他看过的那些露骨的文字，以及见面三分钟就脱得一干二净的片。
　　
　　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棠离不知何时改变了双腿盘坐的姿势，膝盖并拢，一起撞了他一下。
　　
　　“哦什么？”
　　
　　“原来我一直有个误解。”
　　
　　棠离揣着不懂就问的优良品德，立刻问道：“什么误解。”
　　
　　“总是看到‘我会死在你身上’这句词，一直似懂非懂，后来看了那些影片，又觉得这个‘死’是非常形象的形容词，因为里面的人看着确实快死了。”
　　
　　“……”棠离听着他像分析专家论文一样分析着，心里就一个想法：您开心就好。
　　
　　偷听的某鱼在鱼缸里咕噜咕噜吐出一串恍然大悟的泡泡！
　　
　　原来尊上迟迟不开窍是他找错了教材！
　　
　　某绿色阅读软件太过纯洁，倡导新时代兄弟情，有些时候分明那啥了不拿放大镜都看不懂主角到底干了啥。
　　
　　而某些刺激软件刺激影片又太过刺激，刺激得只剩下了刺激，对于教学毫无意义。
　　
　　此时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墨临通过这部影片，意外搞清楚了□□和情爱的区别。
　　
　　棠离觉得他还一点都不困，想跟墨临再看一部电影。
　　
　　于是他选择了暹罗之恋。
　　
　　这部电影久闻大名，却从来没有看过。
　　
　　然后影片开始七分钟，他和墨临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
　　
　　啵儿。
　　
　　李继羽的泡泡破掉了，他从鱼缸里爬出来，看着电视机里的光在两人脸上闪烁。
　　
　　很奇妙，其它方面或许有所区别，但是两个人的睡点却是一模一样。
　　
　　李继羽本来想关掉电视机，但看到还有一大桶爆米花没吃，便决定坐着把这部电影看完。
　　
　　棠离最后是被抽噎声吓醒的，半夜睡得朦朦胧胧，忽然听见人在耳旁痛哭，这还是很吓人的！
　　
　　他无意识地打了个滚，然后整个人就从狭窄的沙发上摔下去。
　　
　　身体本来应该跟冰凉坚硬的地板接触，可是想象中的痛感却没有袭来，他手撑着支起上半身，发现自己趴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
　　
　　棠离揉了揉迷蒙的眼睛，看见这夹带着蓝色碎光的绒毛。
　　
　　“唔。”
　　
　　他没忍住，又重新趴下来，脸埋进绒毛里，大吸特吸。
　　
　　“咔嚓。”
　　
　　是薯片的声音。
　　
　　棠离侧了下脸，依依不舍地仰头，看见了被电视映得一张脸惨白的李继羽。
　　
　　“……”
　　
　　他坐起来，跨在阿墨身上，很是无语地看着角落里的鱼。
　　
　　“你怎么还不睡。”
　　
　　李继羽嘴里塞了一把薯片：“就，爆米花挺好吃的，薯片也不错。”
　　
　　“……”
　　
　　棠离跟他四目相对，觉得很是尴尬，不过他觉得此时最尴尬的还是躺在地板上的墨临。
　　
　　是用两只脚爬起来呢，还是四只脚。
　　
　　这是个大问题。
　　
　　最后体贴的棠离选择了弯腰将他扛起来。
　　
　　这个一人高的体型重量确实有些困难，但好在他身负神力，竟然把‘大猫’扛起来了。
　　
　　墨临还处于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回过神来时，已经飘在楼梯上方了。
　　
　　李继羽被电影逼出来的眼泪又咽了回去，他很开心地拆开了下一袋薯片。
　　
　　“虽然电影里的CP悲了，可是现实中嗑的真实CP有戏了。”
　　
　　棠离跟大猫一起跌在床上，他曲起酸疼的腿，夹着他在床上滚了一圈，然后不想松开。
　　
　　这个姿势入眠是最舒服的，他不肯去想其他乱七八糟的，只想抱着墨临好好睡一觉。
　　
　　意识朦胧的最后时刻，他脑海中冒出了一个曾经从未有过的念头。
　　
　　——这会儿要是人形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以前他总想要有一只猫，大概是因为对于人来说，宠物的感情是最容易得到的，因为只要精心付出，就一定能收获一生一世，这是情感匮乏的现代人在浮躁的社会里寻找到的最好的心灵安慰。
　　
　　但是现在呢，他好像意外地获得了更多的东西。
　　
　　曾经他认为，一穷二白的穷小子是不可以向腰缠万贯的白富美寻求喜欢，因为喜欢是不能如此自私地要求对方放弃更多的东西。
　　
　　可是如果他已经放弃了呢？
　　
　　可是如果他已经放弃了正张开双臂期待着呢。
　　
　　最后那一段路还要他来走吗？




51.  第 51 章   ：拳头硬了

　　墨临很诧异。
　　
　　他觉得这个夜晚跟曾经那些相伴而眠的夜晚不太一样, 可他又不知道哪里不一样。
　　
　　他只能尽职地当一个柔软的枕头。
　　
　　然后睡着了。
　　
　　他其实是不需要睡觉的，他的神识不需要这样简单的休息来保证自己的精神，若是真的需要休息这样简单基础的办法也救不了他, 可是他很享受这样的状态，躺在他身边，不需要有任何想法，脑子一片空白地闭眼睡觉。
　　
　　第二天一早醒来。
　　
　　棠离意识到他怀里有个软乎乎的东西, 随心所欲，做出了一个非常大胆的动作。
　　
　　他骑在墨临身上，顶了一下。
　　
　　墨临倒是并没有觉得这动作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根据他的观察，人类在吸猫的时候总会做出一些不太正常的动作。
　　
　　“早。”
　　
　　“嗯。”
　　
　　棠离听见他哼了一声，应该是回应他的早安问候。
　　
　　如此便没有其他的了。
　　
　　好吧。
　　
　　棠离从床上下来, 去浴室洗漱。
　　
　　他出来时手上拿着手机, 浏览了一圈排行榜后, 打开了换装游戏。
　　
　　“这个造型太好看了。”
　　
　　墨临躺在床上, 当猫当得太舒服了，一时半会儿竟然没有反应过来，晃了晃尾巴算是回答他。
　　
　　棠离太喜欢他那条又大又软的长尾, 又觉得他手上这套性感装没有必要了。
　　
　　还有比猫更性感的嘛！
　　
　　于是他对墨临说：“能不能变成人形的时候，留一双耳朵。”
　　
　　“……”
　　
　　是了。
　　
　　人类吸猫过度容易不正常。
　　
　　墨临从床上下来, 一贯的卫衣加长裤, 新装备一双黑色的耳朵从长发里支棱出来，那双耳朵出现后，彻底融化了墨临高冷的形象，神情虽依旧冷漠，但却更像一只傲娇的毛茸茸。
　　
　　棠离想起来了, 在古老的传说中鹿是守护黑夜的神灵，所以墨临的原型里有鹿的样子，那双耳朵很像鹿耳，只不过是黑色的。
　　
　　他看也觉得看不够，拍在手机里保存仍觉得不够，脑海中闪过某些神经病铲屎官一口咬掉猫猫头……
　　
　　嗯，这个不错。
　　
　　但是太有病了，所以pass。
　　
　　最后，他低咳一声。
　　
　　“这样，是只有我一个人能看见的吗。”
　　
　　暗示疯狂暗示。
　　
　　墨临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率先离开了他的卧室。
　　
　　楼下。
　　
　　李总又张罗了一桌好饭，于衍不在，电影上映在即他忙得很，狗也忙得很。
　　
　　薛仁景最近也工作超载，为了保证他的工作质量，墨临给他换了个有源源不断灵力支援的‘仙境’。
　　
　　这尴尬的大别墅里，只有他、墨临和李继羽三个人。
　　
　　好在李继羽是个聪明的吃货，他看见了假装没有看见，闷头吃他的灌汤包。
　　
　　薛仁景发回来了两个不太好的消息。
　　
　　他深扒了下贺竹的历史，发现所有的一切都干净得很，唯有一点，他在国内留学这段，竟然找不到任何脱离了数据以外的实际支撑……
　　
　　“还有一点，这场演唱会是粉丝回馈演唱会，在五年前就开始筹划，从那时在贺竹的官方网站就有报名活动，这次演唱会不开启公开售票，直接抽奖。去年确定场馆，今年确定了具体的面向粉丝开放的座位数量是9981个，目前已经有好几万粉丝收到了邀请函。”
　　
　　“正在做最后的核准。”
　　
　　棠离收到这条消息时，刚吃了半个灌汤包，然后就吃不下去了。
　　
　　他真的很难面对贺竹有问题这个事实，他以为桑德星那种问题艺人才是真正的坏人，像这种娱乐圈难得一见的‘好人’形象也崩塌了，那到时得有多少人心碎太平洋？
　　
　　“我觉得我们直播间必须要扩大力度，你们那个什么静心咒要继续推广，除了这些也可以通过零食小吃等办法推广一些口服的，外用加口服才能真正地药到病除！”
　　
　　李继羽觉得这事儿很靠谱。
　　
　　“我现在就收购几家全国连锁零食小吃铺子，实体店也来几家。”
　　
　　他自信且嚣张，爷就是不差钱。
　　
　　“做好人好事可真费钱。”
　　
　　“还好咱们有钱。”
　　
　　棠离却始终没有从这个坏消息走出来。
　　
　　墨临发现他微皱着眉，半天都没有别的表情。
　　
　　他在想为什么？
　　
　　“怎么了？”
　　
　　棠离拿着平板刷微博，随便在哪个输入框敲下贺竹的名字，后面自动关联的词条都是正面的。
　　
　　‘劝粉丝别追星多看书’
　　
　　‘贺竹的粉丝为偶像考入TOP1’
　　
　　这对他来说，算得上是颠覆了。
　　
　　他一直以为魔念只会让人干坏事，可是如果一个魔念让人积极向上地生活、成长得更优秀，那这还算是魔念吗。
　　
　　他不太懂，跟墨临探讨。
　　
　　“好与坏的边界到底是什么。”
　　
　　墨临幽蓝的眼眸几乎没有什么情绪，他反问棠离。
　　
　　“凡人的偶像、信念、信仰，这一切都是什么？”
　　
　　“我没有经历过，所以……”
　　
　　棠离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真的没有经历吗。
　　
　　这些‘粉丝’，是不是就很像曾经的他自己。
　　
　　这些‘信念’不就是他曾经坚信那些，最后逼得他崩溃倒下的东西吗。
　　
　　他似懂非懂，好像抓住了一些东西。
　　
　　好像揭开了一层迷雾。
　　
　　薛仁景还发来一些资料，是贺竹、桑德星背后的资本，十几间公司之间，控股与被控股，构成了一张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这幕后反派藏得那么深，肯定不会这么轻松地把他的名字暴露出来，所以这些人名和公司名字棠离只是草草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看见了‘麦龙’娱乐也在其中。
　　
　　他记得唐暄跟他提过，这间公司黑过他的。
　　
　　“我忽然有个想法。”
　　
　　“这样没查出来东西，如果来调查一下这些公司跟我有什么关系，这样呢。”
　　
　　薛仁景在电话那头，收到后立刻回复。
　　
　　“马上。”
　　
　　又是中午的时候，棠离收到了回复。
　　
　　“这，其实有点超乎我的想象。”
　　
　　薛仁景发来文档，投在投影仪的白板上，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而这张网的最中间，是棠离的名字。
　　
　　【20XX年X月X日，棠离因一个流泪的侧脸走红网络，这看起来像是一个巧合，然而实际上拍摄视频的学姐是一间公司实习运营编辑，她很早之前就在网站上‘剧透’他这个优秀的学弟，为棠离的一夜爆红做铺垫。】
　　
　　【20XX年X月X日，某间公司首先找到棠离签约被拒，同年这间公司签下数十名‘网红’，其中七人目前深陷合同纠纷，负债累累，两人勉强继续当着网红博主，一人抑郁自杀。】
　　
　　【20XX年X月X日，某公司一手打造了棠离碰瓷影视剧的营销推广……】
　　
　　这些公司曾经都向棠离抛出过诱人的橄榄枝，可是他没有答应，他选择了一间寂寂无名的小公司，而这间小公司也在他签约后不被收购，领导人改变策略要利用他狠捞一笔……
　　
　　棠离看完薛仁景附在每个公司名字下面的小标签，都是曾经擦肩而过的利齿獠牙，他们给过了太多的诱惑，一个又一个陷阱，他堪堪踩过去，没有中招过一次，但此时回头去看那些漆黑的洞口仍觉得触目惊心。
　　
　　他口干舌燥，咽了咽口水，回过神来时，竟然已经惊出了一身冷汗。
　　
　　他已经是入世的人，太清楚这红尘的纷扰诱惑有多迷人，庆幸的是他稳稳当当地走到了这里，可万一有哪一步他错了呢，万一在某个瞬间他觉得多赚点钱多涨些粉也挺好的呢。
　　
　　墨临显然也是第一次发现这个问题，他看着这张专为棠离编织而成的网。
　　
　　气得拳头都硬了。
　　
　　他少有愤怒的时候，因为小事不值得被他看见，更不值得激起他内心的喜怒哀乐，拥有这项特权的人很少，唯有一人而已。
　　
　　但是今天，他被彻底地激怒了。




52.  第 52 章   唔

　　工作室的人兵分两路, 棠离和墨临去调查贺竹即将开演唱会的场馆，李继羽则头上戴一朵花，怀里揣着一只狗去调查《幕后》剧组有工作人员意外离世的原因。
　　
　　在一个深夜, 他趴在墨临背上。
　　
　　大猫非常体贴温柔，能根据他的需求变大变小，可当靠枕可当坐骑，简直全能。
　　
　　穿梭于云层中, 速度极快，但这回棠离感觉不到任何的冷和痛，淡淡的金光裹着他的身体，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负面感受。
　　
　　棠离和墨临在市中心一栋大厦楼顶落了地。
　　
　　当下是个急速发展中的城市，此时已经是夜里11:40，路上的车流依旧川流不息, 车流中每一盏闪烁的灯都是急着归家的人。
　　
　　他们站在楼顶看着眼下这一切。
　　
　　墨临说：“入世不久, 我懂了一些事, 而有些事却是无论如何都想不明白。”
　　
　　“什么？”
　　
　　“外面有那么广阔的天地, 为什么这么多人要把自己困在繁华都市的小小格子间里。”
　　
　　棠离淡然一笑。
　　
　　“我也不懂。”
　　
　　“可能是因为太偏远的地方没有外卖。”
　　
　　他们悄无声息地从一个楼顶跳到另一个楼顶，路上奔波着无数的人，高楼大厦里依旧有无数的人在挑灯夜战, 棠离不知道他们追求的是什么，只是希望他们此时此刻被灯光包裹时, 内心是满足充实的。
　　
　　他们经过了一座天桥, 桥下亮着一串长长的红灯，让棠离莫名想起了古代剧里的花灯节，在这样的长河中，每一盏灯也承载了不同的希望。
　　
　　高度一点一点降低，棠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他落了地, 闻到了传说中一家网红烤猪蹄的味道。
　　
　　“要不去试试？”
　　
　　墨临看着远处依旧拍着长腿的烧烤店，他问棠离。
　　
　　“我们出门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棠离已经乘着夜风远去，他们从无人看见无人在意的夜幕中走出来，盯着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只有彼此看得见彼此的真实颜值。
　　
　　“快来。”
　　
　　“……”
　　
　　墨临走过去排队。
　　
　　他算半个猫科动物，对烤猪蹄这种食物毫无兴趣，不过就在他和棠离即将排完队get到烤猪蹄的时候，他看见了旁边有一男一女捧着猪蹄蹲在路边，一边啃，一边望着对方傻笑。
　　
　　“……”
　　
　　他觉得他和棠离得有一个。
　　
　　就在他俩认真排队时，店里有个穿着鸡精围裙的中年妇女走出来，嘴里数着数，刚好数到了他们俩，然后冲着他们身后的人挥了下手。
　　
　　“后面的朋友别拍啦，今天的量就这么多，明天再来吧。”
　　
　　“不是吧？我这也太倒霉了吧？”
　　
　　拍在两人后面的吃货们骂骂咧咧离开了现场。
　　
　　棠离拉着墨临的衣袖开心地拽了一下。
　　
　　“幸好我跑了那几步。”
　　
　　这位刚刚‘鸡精女士’又重新回了店里，一手拎着纸杯一手拎着水壶，给他们端茶递水。
　　
　　此时棠离听前面的顾客讲起了这位老板娘的故事。
　　
　　“她老公孩子都死在了七年前的建筑工地事故里，靠她自己一个人苦苦撑着这门面，幸好走到了今天，一个短视频的爆火带动了她家的生意。”
　　
　　“你说这短视频还真是一言难尽啊，有学生在上面不学好，也有许多人因为它而有了一条生路，换了个崭新的活法……”
　　
　　棠离起初没有感觉，只是开心地等着他的猪蹄。
　　
　　到他们时还真的等了挺长时间，不过最后纸袋里飘出来的香味让他觉得这个夜晚没有白等。
　　
　　“唔。”
　　
　　先卤后烤的创意真的是绝了，提前的卤制保证了猪蹄里外的味道，炭烤又增加了猪皮的嚼劲，刷上辣油，贴着蒜末、姜末，一口咬下去，嘴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味道，却又彼此融合，不打架，融汇成了一种凡间绝了。
　　
　　“绝了，绝了，真的绝了。”
　　
　　墨临没动，心想，既然如此，那就再给他留一只。
　　
　　两人慢吞吞地往体育中心走。
　　
　　棠离已经提前做过调查，这所城市是近几年才发展起来的，那体育中心算是城市的标准建筑，建成后举办了不少晚会。曾经落后的北城，因为这个体育中心渐渐地繁荣起来。
　　
　　他抱着猪蹄御剑到体育馆上方，这体育中心和四周的边馆建筑物，融合在一起，竟然是个六芒星。
　　
　　依稀能看出……一个法阵雏形。
　　
　　可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异常。
　　
　　棠离和墨临探测机似的扫描它，不仅没有发现任何魔念的气息，甚至连灵力的反应都没有。
　　
　　它看着就是个平平无奇的建筑物。
　　
　　可是棠离又确信，若真是要一次性对那么多人下手，它必定得提前做些什么。
　　
　　还是说，他们来得太早了？
　　
　　“要不叫小雪来看看？狮子狗也叫过来？”
　　
　　“嗯。”
　　
　　养花千日，用花一时，热爱蹦迪的小花妖很擅长跟植物间的交际，最近正是她大展拳脚的时候。
　　
　　可惜小花妖档期很满，已经被李继羽带走去忙乎另一边的事。
　　
　　于是棠离下定决心。
　　
　　“就在附近定间酒店吧，我觉得可能需要观察几天。”
　　
　　“嗯。”
　　
　　两人在附近酒店办理入住，好大一栋四星级酒店，居然一个标间都没有了，只剩下了大床房。
　　
　　“那就大床房。”
　　
　　棠离很是淡定地选择了房间，办理入住时，他看到了前台小美女暧昧的笑容。
　　
　　“……”
　　
　　因为脸可以随意造假，但是证件不行。所以入住时用的都是他们自己的脸，棠离就全然当她是在嗑CP了。
　　
　　进了电梯上楼，他这时候才注意到房间号是0521。
　　
　　酒店的房间号都有寓意，比如一般8888和6666等吉利的号吗都是最贵的套房，那么像这种一看就冒粉红泡泡的呢，打开可能也有很多粉红泡泡。
　　
　　他拿着房卡刷开门，玫瑰花的香味扑面而来。
　　
　　“嗯，情侣套房。”
　　
　　“……”
　　
　　墨临并不是对情侣套房毫无涉及，在他看过的刺激文学和刺激影片中，此类套房经常有出镜，不过他不太明白棠离最后回头看他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唔，时间不早了，你先去洗澡吧。”
　　
　　“……”
　　
　　墨临是不太喜欢洗澡的，准确的说他不是很喜欢沾水，因为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泡在水里……
　　
　　所以洗澡的话，他也更喜欢‘干洗’。
　　
　　可是棠离主动对他这么说，他还是决定去，因为在某些文学中，接下来会发生一些……很难描述的事。
　　
　　棠离盘腿坐在沙发上，他手里的烤猪蹄还没啃完，百般无聊下，他开了直播。
　　
　　直播啃猪蹄。
　　
　　粉丝非常热情，自从他升任老板之后直播就越来越任性了。
　　
　　【奶奶，奶奶，你关注的主播终于开播了！】
　　
　　【崽啊！！我的崽啊！！】
　　
　　“嗯，大家晚上好，我现在为大家表演个节目——如何在最短的时间内啃完一只猪蹄。”
　　
　　【完了完了，这工作室完了，一个吃货老板带歪一群人，我们家崽也不种地了，只搞吃播了。】
　　
　　【不过这猪蹄看着也太棒了吧！！！好好吃啊！】
　　
　　见终于有人关心起了猪蹄，棠离便很认真地给他们介绍这家店。
　　
　　“……唔，我也初来乍到，不太了解，只是单纯的觉得味道不错，具体的卫生许可证之类的，还是等回去好好查查，再给大家认真推荐吧。”
　　
　　弹幕刷过一片流口水的表情，偶尔也能看见几句有用的信息。
　　
　　【这家店我知道！！！就在我家楼下，味道真的特别好，老板娘人也特别好，就是命苦了些呜呜呜，但好歹算是熬到了头。】
　　
　　这条弹幕看着跟他从路人那里听来的评价差不多。
　　
　　棠离尝试了很多次，终于点中了她的昵称，发起了连麦。
　　
　　“啊啊啊啊！我崽，是你吗我的崽！”
　　
　　“是你的崽，好大一只。”
　　
　　棠离又听了几分钟她兴奋的尖叫，终于从她的话里听到了关于这个老板娘的故事。
　　
　　显然她讲故事的技术很烂，说了几句，话题就开始跑偏。
　　
　　“我的丈夫和儿子都是做工地的，当时就是为了修建我们市里最大的体育中心，可是当时好像是遇见了黑心老板，安全措施不到位，发生了巨大伤亡案件……”
　　
　　此时弹幕已经不再关心老板娘的悲惨故事，纷纷刷起了这个事故，突然冒出了好多本地人说真实情况不像新闻报道的那样只死了几个人，死了一整个工程队。
　　
　　渐渐的，整个直播间画风开始跑偏。
　　
　　棠离眼睛眨也不眨地迅速分辨这些半真半假的信息，最后‘剧情’好像脱缰的野马一去不复还……
　　
　　【怎么可能才死几个人！那片区本来有个村庄的，因为拆迁款谈不拢，不知道死了多少人！成千上百都有……】
　　
　　越来越骇人听闻。
　　
　　棠离刚好啃完了墨临那一只。
　　
　　墨临这一只老板娘细心地切成了小小一块，他啃得极快，丧失了一半啃骨头的欲望。
　　
　　“嗯，收。”棠离拿着湿巾擦了擦手，看着小小的镜头说，“不管是这个故事，还是这只猪蹄，你们不该信我说的，也不该信弹幕刷的。猪蹄好不好吃，一定要自己去尝试过才知道，食物是因人而异的，不要把任何人的话奉为圭臬。”
　　
　　“你眼睛看见的，你的体会，才是最真实的。”
　　
　　他这话意有所指，也不知道听懂了的有几个。
　　
　　棠离关掉了直播，顺便封掉了直播间的弹幕功能，不准任何人再讨论下去。
　　
　　就在他关掉直播间的时候，墨临刚好洗完澡出来。
　　
　　应该是无法适应酒店的浴袍，所以他里面穿了件白色的锦袍，比他平时穿得要低调许多，看着像中衣，长发还带着湿润的气息，柔顺地垂落在肩后。
　　
　　好一幅美人出浴图。
　　
　　棠离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到我了。”
　　
　　棠离洗澡的速度就快很多了，音乐播放器刚好放到第三首，他就顶着擦头发的布从浴室出来了。
　　
　　只见到墨临指尖微动，他头发上的水滴就乖乖地自己滚到一起，然后滚回了浴室。
　　
　　“……”
　　
　　就，实力太强大也会少了许多乐趣。
　　
　　棠离从另一边上了床。
　　
　　这床挺大，但是床尾是个圆弧形，墨临修长的腿要微微曲起来才能完整地落在床上。
　　
　　棠离很自然地搭过去。
　　
　　“不早了，晚安。”
　　
　　啪。
　　
　　房间里的灯关掉。
　　
　　棠离开始幻想，电影里那里情侣此时应该如何发展剧情，他是不是应该主动一些？
　　
　　就在他以为应该自己主动的时候，他背后有了动静。
　　
　　炸开蓬松毛茸茸的一团，柔柔软软地贴上来。
　　
　　“……”
　　
　　今晚的仙猫挺大一只，几乎将他整个人像崽一样揉在怀里。
　　
　　“……”
　　
　　好家伙，他期待的是爱情剧，没想到现实居然是萌宠剧！
　　
　　萌宠剧就萌宠剧吧。
　　
　　“晚……晚安。”
　　
　　“好梦。”
　　
　　棠离做了个好梦。
　　
　　但墨临却深陷梦魇之中。
　　
　　是两段记忆互相交替。
　　
　　第一段记忆是他在混沌之中沉睡。
　　
　　夜很安静，很空，很美。
　　
　　空旷得世界只剩下他一个，孤独地数星星。
　　
　　第二段记忆，是他用元神温养离云的灵魂。
　　
　　他每日都要承受雷劫，来自元神深处的灼热，一个在外，一个由内，日日夜夜都搅得他不得安宁。
　　
　　可是对他而言，那段记忆却可以算得上是‘美好’。
　　
　　他就像在种一棵树。
　　
　　精心浇灌，耐心等待，看着绿苗日渐长大，直到绿树成荫……
　　
　　他不再是一个无意识的‘存在’，而是一个活着的鲜活生命。
　　
　　但痛却是真的痛……
　　
　　-
　　
　　棠离是被后背的冷汗惊醒的。
　　
　　他以为是自己做了什么噩梦又很快忘记了，猛地爬起来，才发现床上并不只有他一个人。
　　
　　墨临此时是人的形态，姿势跟他入睡时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入睡时弓着背是为了揽他入怀，而此时却是双臂紧紧抱着自己。
　　
　　“墨临？”
　　
　　棠离见到他脸颊旁的长发已经彻底湿透，一张脸满是冷汗。
　　
　　他手伸过去，指尖被他身上若隐若现的金色符咒灼得发痛。
　　
　　棠离脑子里嗡了一声，他觉得这件事可能是他无法承受的，他尝试了几次深呼吸，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冷静。
　　
　　“墨临？”
　　
　　墨临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睁开了眼睛，眸底也有零星一点淡淡的金色。
　　
　　棠离有很不好的预感。
　　
　　他扑在床边，想要伸手抱着蜷缩成一团的墨临，可是他每一次靠近一点皮肤都会传来灼烧一般的疼痛。
　　
　　棠离运气，能控制他的皮肤不被灼伤，但是他无法控制传来的痛感。
　　
　　他给李继羽打了视频电话。
　　
　　这条没心没肺的鱼还挺淡定的。
　　
　　“小事情，让他抗一抗就好了。”
　　
　　墨临似乎被这只鱼彻底吵醒了，他眼睛清明地睁着，想把棠离推开。
　　
　　但是此时他的力气竟然无法跟棠离抗衡，他皱着眉，很是懊恼的样子，想起了凡人的谚语——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云离剑。”
　　
　　云离剑骤然出现，却不是出现在棠离身边，而是在咽烧麦的李继羽面前。
　　
　　“给你一个机会，想不想喝鱼头汤。”
　　
　　李继羽想说好喝的汤他都能喝，但这泛着青光的剑就抵着他的鱼头，这话他怎么也说不出来。
　　
　　“就，老毛病了嘛。”
　　
　　“道长，有些事你知道的不太清楚，但其实想一想也明白嘛。一个凡人的灵魂都要鹿鸣搞那么大阵仗，更何况是你，你当时的修为可不算低，死之前还拿自己的灵魂之力跟人拼命，缝补起来就要更加费劲了。”
　　
　　“话我就说到这里了，有些你应该也早就发现了。”
　　
　　李继羽飞速地挂了电话。
　　
　　那淡青色的剑却始终悬在他脑袋上，看着一副鱼头不保的样子。
　　
　　其实是很容易想明白的。
　　
　　他这一身灵力从何而来，这问题真是太简单了。
　　
　　只是棠离不肯去相信。
　　
　　不肯相信他有那么傻。
　　
　　可他还真的就有这么蠢。
　　
　　他将他的元神和灵力一分为二，一般全部付于他……
　　
　　……
　　
　　墨临已经恢复了些许，想要把他推开，但棠离却强行压了上来。
　　
　　是真正的强压。
　　
　　棠离与他十指缠绕，想渡气过去替他抗过这一阵难受，但明显能感觉到对方的抵触，他只要锁住他的唇。
　　
　　饶是看过了再多的‘科普’，实操起来墨临还是很生涩。
　　
　　到底还是玩不过十几岁就揣着生物课本的棠离。
　　
　　这证明了什么？证明了九年义务制的重要性！！！
　　
　　双修，是棠离找到的最佳答案。
　　
　　融会贯通的瞬间，灵力流淌的舒畅很快盖过了疼痛，棠离泛白的脸颊终于有了别的颜色……
　　
　　“唔。”
　　
　　墨临好像也接受了这个现实，疼痛不再在身体的四肢蔓延，他开始渐渐地掌握主动权。
　　
　　刺激文学也不是白看的。
　　
　　结束时，棠离额头的热汗融化了墨临脸颊的冷汗，他蜷起酸软的手指，埋在墨临胸口。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双修为主的宗门的要被打成邪魔歪道。”
　　
　　“因为嫉妒！”
　　
　　墨临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迷迷糊糊中又把怀里的人翻了个身。
　　
　　棠离脸陷入软枕，还没舒服地趴一会儿，就因为刺激咬住了枕头。
　　
　　“唔！”
　　
　　他本想把人推开，却被攥住了手腕，压在床头。
　　
　　“……”
　　
　　如果早知道有今天，如果早知道这一天来得这么突然，他肯定会阻止墨临看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第一次也没有个缓冲期，上来就怎么刺激怎么玩……这谁着得住。
　　
　　




53. [最新] 第 53 章   贤者时间

　　墨临醒来时, 只觉得很不可思议，他不知道剧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真要说的话，那就是他学的太到位了。
　　
　　能在无意识的状态下准确知道想要什么, 并且完成它。
　　
　　棠离埋在他一头柔润的长发中，企图从这一点仅存的‘毛茸茸’里寻找到一点慰藉。
　　
　　墨临平躺着进入了传说中的贤者时间。
　　
　　他脑内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不敢想。
　　
　　这酒店的房间很是变态, 天花板竟然是镜面反光的，他可以清楚地看见此时两人是以何种姿态相依而眠，棠离蜷缩着身体，躺在他散了一床的长发上，蜷缩成很小一团。
　　
　　墨临脑内闪过相同的又不同的画面，好像类似的画面在他的脑海中曾经出现过……
　　
　　棠离醒来的时候并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 像是适量的运动过后, 身体骨头关节都被打开了, 虽然有些疲倦, 这种疲倦是舒服的，他甚至还能感受到体内那股能量更加充实，更加醇厚了……
　　
　　他忍不住感叹, 不愧是双修！
　　
　　但问题是，他该如何面对墨临……
　　
　　棠离其实早就醒了, 却不知道该用什么面具所以一直躺着, 他能察觉到墨临也醒了……
　　
　　“嗯？”
　　
　　身体忽然悬空，棠离睁开了眼睛。
　　
　　墨临正将他从床上抱起，发丝柔软贴着他的肩膀落下。
　　
　　“你，干吗？”
　　
　　“嗯？”墨临觉得他这副模样很没文化的样子，书里都有这么个必备剧情, 要是没有做，就是不合格的老攻！
　　
　　他抱着棠离进了浴室，光天化日之下，两人四目相对。
　　
　　棠离手撑着他的肩膀，想把人推开，可是没推动，于是这个动作就变得特别暧昧。
　　
　　“额……”
　　
　　墨临却是非常地尽职尽责地做着他该做的事，棠离很是窘迫地站着任他动作，脸颊迅速升温，整个人都像一只被丢进滚水里的虾米。
　　
　　察觉到他的手指朝某个不可描述的地方探去，棠离手上终于有了力气，将他推开，自己退后三步。
　　
　　“这就不用了！”
　　
　　“你自己来？”
　　
　　“………不、不用来！”
　　
　　棠离三两下冲干净身上的泡沫，裹着浴袍离开了浴室。
　　
　　‘神明大人精华太牛逼已经全部吸收掉了’这种话他真是没法说出口。
　　
　　他现在很想一个人静静，静静真是这个世界上美丽可爱的女孩儿。
　　
　　墨临从浴室出来时，只见到半开的大门。
　　
　　棠离忽然对早餐有了巨大的兴趣，准备去楼下餐厅用餐，他这边刚进电梯，就见到李继羽揣着包洽洽瓜子。
　　
　　看见他了，也不说话，一边嗑瓜子，一边盯着他，时不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
　　
　　棠离被他盯得毛骨悚然。
　　
　　去到餐厅时，他报了房间号用餐。
　　
　　服务生说：“两位请。”
　　
　　“他要单独给钱。”
　　
　　本来一间房是有双份早餐的，但是李继羽显然不是他房间里的！
　　
　　“……”
　　
　　李总被迫去‘缴费’，走出两步跟前台交代了实情。
　　
　　“我就是订房间的李先生。”
　　
　　服务生立刻明白过来，昨天有人突然订了剩下的所有标间、套房，可是当晚却没有任何人办理入住……
　　
　　“李先生，您请！”
　　
　　李继羽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进了，一左一右端了俩盘子，每个都装得满满当当。
　　
　　棠离是专门下来用早餐的，却没有什么食欲。
　　
　　一瞬间的冲动后，总是需要很多时间来反应，和适应。
　　
　　但一想到昨晚墨临痛苦的模样，他觉得自己还是会做同样的选择。
　　
　　“他这样的状态是不是持续了很久？”
　　
　　李继羽嘴里塞了根卤鸡腿，嘴巴迅速地动了三秒钟，吐出一根骨头来。
　　
　　棠离：“……”
　　
　　李继羽说：“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你别想得太多。”
　　
　　棠离想了想又问道：“是不是……我越来越强，他就会受到影响？”
　　
　　如果不是这个原因的话，怎么理解反派给他送温暖一样打法？
　　
　　李继羽嘴巴一张刚想回答他，就见到喻兰又端着盘子入座。
　　
　　“怎么不需要交费？”
　　
　　“……”
　　
　　这一句话，棠离立刻就懂了，又不是什么节假日，更没有大型活动，这酒店怎么就满房了！
　　
　　他拨弄了一下盘子里的肉片，冷冷道：“李总，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
　　
　　“哈哈哈。”
　　
　　李继羽尴尬一笑，企图蒙混过关。
　　
　　聊完八卦，棠离还是打算跟他们说正事。
　　
　　他在餐桌布下法阵，隔绝了外面的杂音，也让外面的人听不见他们的声音。
　　
　　“我认为这附近的体育中心就是‘核心’，如果他真的要对着近十万观众下手……”棠离每次想到这个数量都觉得可怕，这背后的人到底长了颗多大的黑心啊。
　　
　　“昨天我和墨临进行了初步考察，并没有发现这体育中心四周有任何异常的地方，除了一个在建成之前发生过的大事故。”
　　
　　李继羽听完，又接连吐出来三根鸡腿骨头。
　　
　　棠离：“……”
　　
　　这位到底是多能吃啊！！！
　　
　　“小薛那边也有发现。”
　　
　　他把手里的平板掏出来，一个缩小的地图上面有几个红点。
　　
　　这是那几个出过事故的地方，如果再加上他们发现的这个体育中心，将所有的点连起来，一个八卦阵出现了！
　　
　　这八卦阵是所有阵法的雏形……
　　
　　“这体育中心他一直藏得很好，除了最初修成时的事故，后面都很少出现在新闻里，甚至于会被当成贺竹的演唱会场馆也是前不久才决定的。”
　　
　　“这里肯定藏着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或许是最后的关键，得想个办法提前把它‘净化’了。”
　　
　　棠离回忆了一下，他记得有几种用来净化的法阵，但对于眼前这个巨大场馆来说，都有点小儿科。
　　
　　不过他打算试一下。
　　
　　毕竟现在的他也不是曾经的他了。
　　
　　用过早餐后，棠离在餐厅经理的友好关照下，打包了些不错的菜和点心。
　　
　　回房间时，他本来想假装无事发生，谁知喻兰这个过来人很会来事，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拱手道了一句——
　　
　　“恭喜。”
　　
　　“……”
　　
　　“……”
　　
　　棠离和墨临四目相对，然后各自僵硬地看天，看地，揉脖子。
　　
　　“呕——”
　　
　　李继羽张大嘴巴，吐出来一盆雪白的花。
　　
　　棠离恨不得把自己的眼珠子抠出来，很是痛苦地看着小雪：“你脏了。”
　　
　　小雪倒是自我感觉良好，从自己盆里爬出来。
　　
　　“我最近法力又精进了，包在我身上。”
　　
　　“……”
　　
　　棠离看着她骄傲地端起自己的盆，从阳台溜达着出去，干大事了。
　　
　　等了几分钟，又有一颗雪白的脑袋从阳台伸出来。
　　
　　“需要我去干嘛来着。”
　　
　　棠离无奈扶额：“跟四周的花花草草打听打听，我需要知道这体育中心建成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嘞。”
　　
　　“……”
　　
　　再一次目送她远去，棠离搓了下脸，又看向喻兰。
　　
　　这会儿他终于可以问了。
　　
　　“喻公子来干什么了？”
　　
　　这话绝对是发泄。
　　
　　对于喻兰来说简直是人生攻击！
　　
　　不过喻兰也是近千年老尸了，很大度。
　　
　　“这里曾经是我的故乡，所以想来看看，时代发展真的很迅速，无法想象不过是短短数百年，竟然有了那么多的不可思议的发明，火车、高铁、手机……太不可思议了。”
　　
　　棠离心说，你甚至可以把这个‘数百年’缩得更短一些。
　　
　　墨临却点了点头，九霄宫那些老顽固们也该出来涨涨见识了。
　　
　　搞事情需要趁着月黑风高，所以白天棠离的计划是——豪华一日游！
　　
　　直到夜深了，吃完一顿本地名小吃麻辣小龙虾才开始办正事。
　　
　　凌晨两点半。
　　
　　小雪抱着她的盆回来了。
　　
　　“太太太、太可怕了！”
　　
　　“怎么？”
　　
　　“这方圆十里的花草树木竟然都是全‘新’的，有些是后来种植，又些则是移栽的，竟然没有一个土著。”
　　
　　棠离觉得这事听着就令人毛骨悚然。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此时始终电话在线的薛仁景同志上线了。
　　
　　“查到了，在体育馆建成的同一年冬季，下了一场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雪，几乎所有的植物都冻死了。”
　　
　　“啊？”小雪一听完这句，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我的这些素未谋面的集美们也太惨了，竟然被活活冻死了！”
　　
　　棠离抚着下巴，若有所思。
　　
　　他站在窗边，俯瞰远处。
　　
　　这个城市的所在地其实很适合动植物生长，所以现在每条道路两旁都是绿树成荫。
　　
　　“小雪，你有没有觉得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小雪脑袋一偏，晃了晃她空荡荡的小脑袋，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棠离裹了件外套，遇见从窗口出来。
　　
　　墨临随后赶到。
　　
　　棠离运力，试着画出一个足够大的净化法阵。
　　
　　说实话，他觉得可能这些都是徒劳。
　　
　　因为他都没有发现异常，净化个屁啊。
　　
　　墨临停在他身侧，双手附在后背。
　　
　　“其实还有个办法。”
　　
　　“什么？”
　　
　　墨临看向他们身后，那只正在云层里玩吐泡泡玩得很开心的鱼。
　　
　　“……”
　　
　　棠离虽然依旧不太懂李继羽到底是个什么物种，但不知为何突然很理解他每天的吃货行径，甚至对他还有一点……同情。




54.  第 54 章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

　　棠离想了很久, 还是觉得不能让李继羽受这个苦。
　　
　　更何况他也想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能让一座体育馆凭空消失。
　　
　　他吃力的画完法阵，然后重新回到酒店。
　　
　　喻兰一直在房间里，拿着一台平板, 他也不愧是一路厮杀出来的状元郎，很快地适应了这个快节奏的年代。
　　
　　他认真地对比了这座城市古往今来的地图，凡人的实力足以令任何妖物神灵感到恐惧。
　　
　　曾经养育家乡的一条长河，竟然生生被填平了, 一座山也几乎被挖空了……
　　
　　“这里，好似是小路曾经的家乡，如果让我再大胆一点推测的话，或许更具体一些，我和小鹿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真的？”
　　
　　喻兰调出两张地图的对比，“这条河它一直都在, 曾经有一条河是这样的从这里分流过来, 然后再穿过我的家乡, 我记得很清楚, 我和小鹿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他手指划过的地方，河流已经消失了，但那座山却一直都在, 直到半年前为了修建铁路，挖了一半。
　　
　　是巧合吗。
　　
　　还是……
　　
　　“你还记得这条河和这座山叫什么吗？难道这地方大有来头？”
　　
　　“黑山, 黑水。”
　　
　　“……”
　　
　　这名字还真是简单粗暴, 但幸好不叫‘花果山’这种烂大街的名字，竟然还真让他想起来了。
　　
　　黑山，万妖之山，传说中的妖怪栖居地，而这黑水则算是一道天堑, 将这万妖之山与凡人相隔，让人不受妖怪的侵扰，也算是给了妖怪一个世外桃源。
　　
　　但是可能在棠离死后，这黑水的影响力渐渐变小，妖怪能来到凡间，凡人也能轻松将自己讨厌的人送去山里喂妖怪……
　　
　　若果真是如此，那他还真想不到这幕后大BOSS到底想要干什么了。
　　
　　他问墨临。
　　
　　“你怎么看？”
　　
　　墨临眼眸微眯，高冷地哼了一声。
　　
　　“……”
　　
　　李继羽走过来给他家尊上当翻译官。
　　
　　“这些凡间小妖怪属于这一层，”他把手停在他小腹还下面一点的位置，说完又举高过头顶：“但是我跟我家尊上属于这一层。”
　　
　　棠离点了点头，懂了。
　　
　　阿墨是神兽，跟那些山林间瞎跑的小妖怪不是同一个等级的。
　　
　　“就好像顶流不可能在乎十八线每天在打什么架一样，我们肯定不知道这些凡间小妖在玩什么把戏啊。”
　　
　　“是的。”
　　
　　所以人家就日积月累，打算搞个大事情。
　　
　　棠离别无他法，只能先把他想到的是做了。
　　
　　净化的法阵已经落下去，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于衍的电影在一月十五号正式上线，这样还能蹭点春节档的热度。
　　
　　虽然题材冷门，但是还是撕到了不错的排片，一是因为这个档期没什么新电影上线，二则是因为李总已经控股一全国连锁电影院——有自己家的电影院就能在每次电影开始前播放静心咒。
　　
　　于衍虽然是受益者，但也恨得牙痒痒。
　　
　　这种为了做好人好事而不得不花钱的感觉真是太他吗爽了！他也想要！
　　
　　首映这一天，棠离很忐忑。
　　
　　因为砸的钱真的很多，其次，很担心他的演技会不会被骂上热搜，他的演技有多烂呢，就是于衍让他自己看他演得好不好的时候他根本无法分辨出来。
　　
　　他曾经是打算做一个漂亮废物，但如果漂亮的优点无法体验，他就是个惹人厌烦的废物。
　　
　　若是自己拥有的东西，被人指着鼻子骂并不会生气，可若是他真没有的东西被人指着骂，那就叫戳人痛处。
　　
　　真的很痛的！！！
　　
　　电影开始。
　　
　　是他的脸在蓝色的屏幕上闪过。
　　
　　“先生，早安。”
　　
　　他开了实时观影直播间。
　　
　　没有直播内容，只有弹幕。
　　
　　“卧槽，我崽在大荧幕上好帅啊。”
　　
　　棠离忐忑地等着挨骂，然后发现并没有关心他的演技……
　　
　　一部电影110分钟，卡在一个最合适的时候结束了。
　　
　　【呜呜呜呜太好哭了。】
　　
　　【林小姐和程队长的爱情呜呜呜……】
　　
　　棠离心想，我是演了个寂寞吗。
　　
　　离开电影院，墨临忽然拉住了他。
　　
　　“你看。”
　　
　　棠离脑袋偏过去，看见了一个热搜词。
　　
　　#棠离演技#
　　
　　点进去是一个搞笑博主。
　　
　　【我刚刚听人吐槽棠离演技不好，卧槽我简直惊了，难道不是电脑合成的吗？】
　　
　　“这是在夸你吗。”墨临很认真地问道。
　　
　　因为棠离演的是一个大部分只存在于屏幕里的人工智能，人工智能可不就是电脑合成的，这不是在夸他的演技已经到了难分真假的地步？
　　
　　——墨临真诚的想法。
　　
　　棠离咬住下唇，而后倒吸一口凉气，然后狠狠地把墨临推开。
　　
　　“今晚我睡沙发！！！”
　　
　　“……”
　　
　　墨临很无辜。
　　
　　取消了刚刚给这条微博的点赞。
　　
　　经历过这件事，棠离难受地认识到了一个问题，比起别人嫌弃你演技烂来更可怕的是，别人以为你根本没演过！
　　
　　他憋了一肚子气回家，很意外地在别墅里见到了唐爽。
　　
　　唐爽提着行李，应该放假了，要准备回家。
　　
　　这回，唐爽看见他们一行人，第一眼看见的是于衍。
　　
　　“哇哇呜呜呜！于导你太厉害了！程林的爱情太好哭了！”
　　
　　于导很谦虚：“还好，还好。”
　　
　　“你告诉我们他们活下去了！你告诉我他们被外星人接走了都好好活着！！还有下一步外星养儿记，不然我就原地扔你当舅舅，然后正月就住在理发店里！”
　　
　　“……”
　　
　　墨临没听懂这个故事，于是棠离很贴心地跟他们科普道：“正月里剃头死舅舅。”
　　
　　“——原来如此。”
　　
　　于导也是怕了。
　　
　　“没有下一部外星养儿记，但是我给的结局就结束在电影完结那一秒，你想要的结局你可以随意想象。”
　　
　　“呜呜呜……”
　　
　　既然有了她这句话，唐爽也不能无理取闹下去。
　　
　　“怪这个时代让人变得太没有安全感了，每个人都只在意结婚要多少彩礼，婚前是否必须要买房，没钱能不能生孩子，好像都忘记了爱情的内核是两人相爱，仅此而已了。”
　　
　　棠离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不哭不可，摸摸头。”
　　
　　唐爽一得到安慰，又开始大哭特哭。
　　
　　“我以为应该是先有了爱情才有了婚姻，结果大人告诉我是人生必须要有婚姻！你知道我爸多过分吗，我才大二，大二啊！！！他就想叫我去相亲！！！真是有够离谱！！”
　　
　　“……”
　　
　　原来是因为这个。
　　
　　每逢佳节倍相亲。
　　
　　“那你想恋爱吗，想谈就试试看，万一是个帅哥呢。不想就拒绝了，既然你因为要先有爱情再有婚姻，那就这么做，别因为任何人的言论改变自己，只要你自己能负担起自己以后的人生……”
　　
　　“唔，我不想结婚。”唐爽又一次看向于导，她凑过来，“于导，应该有很多那种电影奖吧，到时候主演和导演都会参加。”
　　
　　“是的。”
　　
　　“那你，能不能帮我要个签名啊。”
　　
　　她小心翼翼递过来，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电影海报。
　　
　　上面的人正是今年年度爆款剧《幕后》的主演贺竹。
　　
　　棠离神色未变。
　　
　　“你很喜欢他？”
　　
　　“呜呜呜当然了，贺竹哥哥太完美了。”
　　
　　棠离接过了那张海报，贺竹的长相其实不是很有攻击的那种长相，他的性格也是无论在娱乐圈还是影视剧中都会被当成背景板的邻家哥哥，偶像剧里永恒的配角，现实中的人生赢家。
　　
　　他把海报还给唐爽，说：“如果有机会的话，会帮你的。”
　　
　　“谢谢谢谢！小离哥给你磕头啦！砰砰砰！”她收好海报，又问棠离：“离哥，你们什么时候回家啊。”
　　
　　“唔，今年可能不回去过年了。”
　　
　　听完这句话，唐爽竟然不觉得奇怪，甚至还感叹挺好的。
　　
　　“你不回去就不会听见那些烦人的话。”
　　
　　棠离大概能猜到是什么话，去年就听过了，今年怕是要变本加厉。
　　
　　他把唐爽送上车，回了工作室。
　　
　　今天的屏幕被腾了出来，是实时票房。
　　
　　上映首日，3000万。
　　
　　不算是一个很合格的成绩，但是就目前而言，口碑还不错。
　　
　　棠离坐在这串数字下面，刷贺竹的最新动态。
　　
　　这位大哥不走流量路线，不需要粉丝，所以想要扒拉到他的动向还真的不容易，经过一番走访调查，棠离才发现他今年会上一台晚会。
　　
　　棠离问李继羽，能不能搞到这晚会的现场票。
　　
　　李总拍胸口保证道：“有什么是我搞不到的？”
　　
　　几张现场票很快到手，棠离为了让墨临切身实际地感受一下春运，买了一张绿皮火车的硬座去往晚会现场。
　　
　　入世，就是要入得够深才有意义。
　　
　　单纯的尊上还不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山寨机的巨大喇叭声，短视频鬼畜的笑声背景，咿咿呀呀吊嗓子要吃糖的小孩儿，对面大叔超大的吸面声。
　　
　　“……”
　　
　　墨临从未发现这个世界竟然可以这么吵，他甚至想爬起来扛着火车跑。
　　
　　棠离一边笑，一边往他颈边蹭。
　　
　　对面的阿姨投来厌弃的眼神，他不管不顾，脸几乎要蹭到墨临脖子上。
　　
　　然后他蹭到了一个硬硬凉凉的东西。
　　
　　“最新款降噪耳机。”
　　
　　“#￥#%￥”
　　
　　墨临只看见他嘴在动，取掉耳机。
　　
　　问他：“你要吗。”
　　
　　“……”
　　
　　棠离看见远处乘务员推着小推车渐渐靠近，这是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的一个世界难题，在如此拥挤的春运模式，乘务员姐姐到底是怎么推着车一路走过来的？
　　
　　“要一碗泡面。”
　　
　　然后他花了八块钱买到了一碗康帅傅。
　　
　　开水机在车厢尾部，一个近在眼前远在天边的距离。
　　
　　他放弃了，还有半个小时下车，他脸贴着墨临的长发睡觉。
　　
　　迷迷糊糊睡着了，感觉到耳旁有风经过。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竟然在车厢顶部，墨临就在他身边，长发散在空中。
　　
　　“星空。”
　　
　　“……”
　　
　　棠离仰头，看见了头顶璀璨的星空。
　　
　　他们此时刚从一处山林的隧道里出来，四周都是一片漆黑，便越显得头顶的星空灿烂。
　　
　　火车保持着匀速前景，棠离站起来，拽着墨临的衣袖，渐渐适应这个速度和风的速度。
　　
　　他觉得这会儿像是两个人共同御了一把剑，然后看山林在身后倒退，甚至还有头顶的星空。
　　
　　棠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我怎么觉得我的记忆少了师父这个位置。”
　　
　　墨临看向他，不知他为何想到这里。
　　
　　棠离皱着眉回忆。
　　
　　“我记得跟师兄师弟切磋，记得自己跟师兄创立连云宗，可是我为什么一点都想不起来跟师父的记忆。”
　　
　　他看着身前这个高大的身影，总觉得这个画面很熟悉，他前面应该就有这么一个人，曾经替他扛住了所有风雨。
　　
　　但这个人是谁，他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还为自己做过什么，棠离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火车重新进入睡到，墨临抱着他躺下来。
　　
　　棠离皱着眉，一副很是难受的样子。
　　
　　“想不起来就算了。”
　　
　　但是有些事是无法控制的，想象就是其中之一。
　　
　　打开了这个缺口，棠离就非要知道里面到底有什么。
　　
　　他和师兄建立连云宗，而他又是为什么非要将连云宗发扬光大，为了他的掌门师兄？师兄怎么会有如此份量。
　　
　　师父……
　　
　　棠离觉得师父应该是对他很重要的一个人，可是为什么一点记忆都没有了？
　　
　　是死得太早了吗？
　　
　　离开火车站时，棠离仍旧没有缓过来，他坐在副驾上，脸色有些苍白。
　　
　　他拽着墨临的手。
　　
　　“有什么办法可以让我恢复全部的记忆？”
　　
　　李继羽在开车，闻言先看了墨临一眼，而后再向棠离。
　　
　　他这个眼神一下就告诉棠离答案。
　　
　　如果没有的话，他应该是第一眼看向自己，好奇自己到底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问题，而不是看向墨临，好奇他会给什么样的答案。
　　
　　“有什么好办法？需要我付出什么？”
　　
　　墨临没有回答他，只是闭上了眼睛。
　　
　　“你想好了。”
　　
　　




55.  第 55 章   吞天

　　
　　于衍很奇怪, 为什么说好的一起去演唱，最后却只有他跟喻兰两个人，连李继羽都不在。
　　
　　“这三个人干嘛去了, 拯救世界了？”
　　
　　喻兰没有回答他，他的视线全然被一个人吸引了。
　　
　　是人群中的贺竹。
　　
　　于衍也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若不是顺着他的视线，他还真的发现不了贺竹。
　　
　　贺竹是影视行业是一颗闪耀的星星，但是很奇怪, 他本人给人的气场并不强大，有一股和风细雨的感觉，在人群中，一点都不显眼。
　　
　　他今天穿的是一件经典款黑色西装，身上没有任何饰品，头上都没有抹太多发胶, 被许多镜头包围着, 是个不卑不亢的姿态。
　　
　　李继羽买的很位置很好, 贺竹就在他们前面, 去座位的时候恰好经过喻兰身边。
　　
　　贺竹垂眸，很是随意地扫过去一眼。
　　
　　“他刚才看我了。”
　　
　　于衍听完这句话，很不舒服。
　　
　　“你不会真情实感地粉上了他了吧？”
　　
　　喻兰摇了下头, 很意外他的回应，看向他的眼神带了点同情。
　　
　　于衍：“……”你这千年老尸同情谁呢！
　　
　　喻兰说：“我一开始就有种很奇妙的感觉, 觉得他跟我很像……直到刚才那一眼我确定了, 他或许是我的同类。”
　　
　　同类？
　　
　　千年老尸？
　　
　　于衍没有敷衍，立刻给棠离发了消息。
　　
　　【喻兰说，贺竹身上有千年老尸的范儿。】
　　
　　棠离没回他，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这么大发现都没有看到。
　　
　　这一晚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情况, 于衍和喻兰结束后便径直回了酒店。
　　
　　棠离此时盘腿坐在沙发上，在他面前有一本打开了的金色大书。
　　
　　墨临在客厅里踱步，他们推开门的时候，正是墨临觉得受不了了，变成一只猫落在沙发上，前蹄踩过棠离的大腿。
　　
　　围观作案全程的两人：“”
　　
　　墨临很干脆地闭上幽蓝的眼睛，团成圆圆一团，睡觉了。
　　
　　喻兰把他手上带回来的外卖放下，想了想还是说了他那个不太靠谱的发现。
　　
　　墨临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算是回应。
　　
　　而后很快又闭着眼睡觉了。
　　
　　喻兰和于衍对视一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们离开后，桌上一只黑漆漆的鲸鱼抖了抖，张开一张巨大的嘴，吸走了那盒外卖，等了三秒钟吐出来盒子和塑料袋。
　　
　　“塞牙缝都不够。”
　　
　　墨临瞥了他一眼，鱼老老实实地继续躺着，不动弹了。
　　
　　棠离睁开眼睛时是第二天早上。
　　
　　他第一眼看见的是窗外的晨光，他生出一种复杂的幸福感。
　　
　　感觉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动了动僵硬的手脚，把怀里软绵绵的包抱着。
　　
　　眼前那本书合上，落下。
　　
　　桌上的鱼张大嘴，吞了进去。
　　
　　棠离终于看懂了。
　　
　　“所以你原来是法器。”
　　
　　大概跟太上老君的紫金葫芦差不多，能吞妖怪。
　　
　　但是墨临给他开发了新功能，一个什么都能装的精囊。
　　
　　李继羽滚到沙发上，然后舒展开四肢，伸了个懒腰。
　　
　　“就差不多咯，我大概有几万年都是在吞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没有吃过的。”
　　
　　“……太惨了。”棠离同情地看着他，然后又道谢：“谢谢你的灵魂之书。”
　　
　　灵魂之书也是一种法器。
　　
　　它能看到一个人灵魂里储存的所有东西。
　　
　　人所有的经历都会存在灵魂里，只是自己想不起来了而已，而这本书可以让人看见所有的一切。
　　
　　他看到了他想知道的全部……
　　
　　李继羽打了个哈欠，挂着泪珠的眼睛认认真真的打量他。
　　
　　“看到了你师父吗。”
　　
　　“嗯。”
　　
　　跟他想的没错，师父才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师父教他习字，教他练剑，教他分辨好妖和坏妖，几乎可以说他整个人就是师父一手塑造的，但在最后的弥留之际，师父前抹掉了自己在他世界里所有痕迹。
　　
　　除了一点，要他们成立连云宗，和让师兄当宗主。
　　
　　他问李继羽。
　　
　　“你说为什么，师父要让我做那么多事，却让师兄当宗主。”
　　
　　“有可能是师父担心你当宗主太累，但我比较偏向于另一种可能，你师兄是你师父的亲儿子。”
　　
　　棠离轻笑一声。
　　
　　“答对了。”
　　
　　他的记忆里，师父有着一张跟师兄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他的记忆好像没有任何帮助，但却留下了一给疑问。
　　
　　如果师兄是师父的亲儿子，那他的师娘呢？
　　
　　墨临听完了他和李继羽所有的对话，压在身下的小肉爪张开，露出尖锐的勾。
　　
　　好一个老奸巨猾的老东西，养一个徒弟就是为了给自己亲儿子打江山！
　　
　　棠离捏了捏他的爪子，从本来不太开心，捏到越来越轻松愉快。
　　
　　他曾经坚持的信念，敬爱的师父，再到他传达给自己的至理名言，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虚伪的。
　　
　　但那又如何呢，他现在还活着。
　　
　　他现在只感激对方养育了自己，让他活着，有机会去寻找到自己的意义。
　　
　　然后他遇见了墨临。
　　
　　这就足够了。
　　
　　棠离发了一条新微博，在很多人艾特他说看完于导新电影又相信了爱情的时候。
　　
　　【没有人可以为你指引方向，除了自己，所有的一切都应该是辅助，只是在你眼前亮起一盏灯，让你把这世界看得更清楚，而你脚下的路一定要是自己选择的。】
　　
　　他没看评论，发完就丢开了手机。
　　
　　“饿了。”
　　
　　“呕——”
　　
　　李继羽吐出来一个淡金色的瓶子。
　　
　　棠离扶额，把手机捡回来。
　　
　　“我还是点外卖吧。”
　　
　　“不行！使用一次灵魂之书会让你身体很虚弱，必须要吃一粒药丸补一补。”
　　
　　棠离看着桌上的小金瓶，其实除了那一声以外，这东西一点都不像是吐出来的，但是想到那一声，他怎么也张不开嘴。
　　
　　墨临体贴地给力李继羽一个眼神，后者只好把东西吞回去，变回法器。
　　
　　“来。”
　　
　　墨临指尖轻动，把‘鲸鱼’召唤过来，念了一个口诀，金瓶出现在他手上。
　　
　　他打开瓶塞，倾倒出来两粒递给棠离。
　　
　　“谢谢。”
　　
　　此时他看见了鲸鱼身上的字，是个变了形的‘吞天’。
　　
　　好霸气的名字！
　　
　　原来李继羽，字吞天。
　　
　　他咽下那两粒药丸，没觉得哪里不舒服，也没觉得哪里舒服了。
　　
　　鲸鱼在墨临掌心打了个滚，自己跳回对面的沙发，闷闷不乐地抱怨道：“我以后就叫‘好多鱼’算了。”
　　
　　真的好多鱼啊！
　　
　　他以后遇见那些法器朋友们，就告诉他们别修炼了，修成人形也没有人在意！
　　
　　就很过分！
　　
　　难怪妖怪都觉得人比较可爱，毕竟有尊上这么离谱的妖怪存在……
　　
　　棠离睡了一觉，一觉醒来才看见于衍发来的消息。
　　
　　他忍不住怀疑道：“难道贺竹也是谁复活过来的？”
　　
　　墨临皱着眉，若有所思。
　　
　　-
　　
　　棠离觉得他需要一个跟贺竹接触的机会，但他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早。
　　
　　年后元宵节，有台晚会同时邀请了于导和贺竹身后的两个剧组，作为电影里举足轻重的男三号，棠离自然要一起参加的。
　　
　　他很快亲眼见到了贺竹。
　　
　　他们今天并不用上台表演，只需要进行一次访谈。
　　
　　所以贺竹的造型和妆容都做得很随意，第一眼棠离甚至没有从人群中找到他，他穿的跟四周的工作人员差不多的衬衣和黑色长裤……
　　
　　在没见到他之前，棠离幻想过他可能是自己记忆中从未出现过的‘师娘’，哪怕他看着不太像能生出孩子的样子。
　　
　　不过亲眼见了，他觉得对方更像另一个人。
　　
　　这次访谈是两个剧组一起的，他故意走到贺竹身边，跟他一起登台。
　　
　　脚下的台阶，贺竹太提醒了他一句。
　　
　　“小心。”
　　
　　“谢谢。”
　　
　　棠离很不见外，顺势拉住了贺竹的手腕。
　　
　　对方微微一愣，很自然地扶着他走完了剩下的台阶。
　　
　　这访谈是现场直播，棠离只顾着想办法跟贺竹多一点接触，但是没想到竟然让直播间疯狂地吵起来……
　　
　　棠离在台上时，墨临和其他人注意力自然都在他和贺竹身上，本来就没有个助理什么跟着，也是知道两个小时后，直播结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访谈一开始就有人买了棠离蹭热度的热搜。
　　
　　嘲讽他以前低调，实际上是憋了个大的，居然敢蹭贺竹的热度。
　　
　　而棠离的粉丝则认为，自家主播虽然是个电脑合成般演技的男三号，但同时他还是老板啊，贺竹再牛逼也不过是打工人，谁蹭谁热度呢。
　　
　　这边贺竹的大粉也发话了。
　　
　　【平时的小打小闹都没看在眼里，唯独某家真的是特别搞笑啊，以为自己是什么腕儿啊才一部电影就敢骑到我哥哥头上来了？求你照照镜子看看清楚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我家平时佛系，但佛系不代表没能力，今天如来佛就是要让你们知道我家‘佛系’的佛，也是佛祖的佛！】
　　
　　从棠离的微博评论，到直播间弹幕，平时团建的超话，没有那一个地方不沦陷的。
　　
　　棠离简单的了解下情况，然后看见了微信里，唐爽发来的新消息。
　　
　　【离哥你什么情况啊！你不是有那个古风美男了吗，怎么还对我男神动手动脚呢。】
　　
　　动手动脚这个字，就很精髓。
　　
　　棠离一时间竟然不知如何辩解。
　　
　　




56.  第 56 章   墙角偷听专业户

　　但问题就此暴露了。
　　
　　贺竹的粉丝凝聚力一直都在, 平时是没人欺负他们，一点有人敢‘以下犯上’，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而且贺竹在圈内口碑一直不错, 一旦他有事，必然是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但棠离呢不算是这个圈子里的人，他是娱乐圈鄙视链的底层——网红出身，还有一直不间断的‘丑闻’, 比如有同性男友什么的。
　　
　　这种时候，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该帮谁说话，完全不用犹豫。
　　
　　可这事本质上就是错的。
　　
　　有句古话叫‘知人知面不知心’，哪怕这个人就在面前，与之朝夕相处, 都不一定能够看破他的内心, 怎么通过一些视频、资料就能判断一位明星艺人是绝对的好人, 或者是坏人呢？将之视为信仰顶礼膜拜就更加离谱。
　　
　　棠离跟贺竹也就只有那么几次肢体接触, 至多只能算是没有保持好正常的社交距离，顶多能骂他一句蹭热度，但是因为他曾经有过同性恋的传言, 所以就变成了……X骚扰。
　　
　　“……”
　　
　　棠离看完对方粉丝总结的他的‘罪孽’，表情是迷惑的。
　　
　　他指了指手机, 然后再指向自己, 表情极其无辜，最后看向墨临。
　　
　　“我X骚扰？”
　　
　　墨临此时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致，只恨他的神力无法穿透网络，不然瞬间线下网黑一万人。
　　
　　节目录制结束，贺竹团队似乎是觉得有被冒犯到, 两方团队匆匆分开，这行为倒是加剧了双方粉丝的矛盾。
　　
　　在回去的车上，棠离想了想，决定开个直播安抚自己的粉丝。
　　
　　“今天是我逾越了，我只是太喜欢贺竹老师了，难得跟偶像同台，一下没有掌握好方寸。”
　　
　　结果他就看见弹幕全是谩骂，已经看不到他粉丝的发言。
　　
　　好吧，无法安抚，吸引下火力也是极好的，省得他们又在微博上大战三百回合。
　　
　　棠离已经很习惯开着直播混时长，他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偶尔眼尖能从弹幕里看见几句他粉丝的话，便回复道：“我不委屈，是我做错了事。我自己道歉就可以了，你们不用去跟谁道歉，偶像行为不能上升到粉丝，与你们无关，大家该吃吃该睡睡，上次提过的烤猪蹄很不错，有机会一定要去尝尝。”
　　
　　但大部分时候他都只看得见黑粉骂他，他脾气极好，全家就他一个，都不晓得投胎到谁家了，祖宗也不知道姓甚名谁，爱怎么问候怎么问候。
　　
　　车上的人都震惊他的好脾气，尤其是曾经一度因网暴而抑郁的于衍。
　　
　　“世上竟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心想。
　　
　　车从宽大的地下停车库使出来，于衍在路口遇见个熟人，是他在电影学院的老师，也是一位大导演。
　　
　　车窗落下。
　　
　　“麦哥，等谁呢？”
　　
　　“车坏了，刚拖走，在等我助理把车开过来。”
　　
　　“去哪儿啊？送你一程。”
　　
　　麦导上了车，只见到里面有猫有在浴缸里扑腾的鱼，这真是一架生活气息十足的保姆车。
　　
　　他跟棠离打完招呼，没忍住多看了一眼这人。
　　
　　“我有个戏，挺有兴趣邀请你这位朋友。”
　　
　　棠离简直受宠若惊，他这电脑合成式演技也有春天？影视行业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
　　
　　“一个很适合你的角色，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也不是不可以。”
　　
　　就怕这位导演事后没兴趣了解他。
　　
　　聊完这一茬，麦导就跟于导交流起了拍电影意见，对彼此的最新作品发表意见。
　　
　　棠离在最后一排，远远地听他们师徒叙旧，自己一边开着直播，一边撸猫。
　　
　　他想了个绝妙的主意，或许能解决这事。
　　
　　墨临幽蓝的眼眸盯着那小小一方手机屏幕，他在想，到底有什么通天法术能顺着网络揍人。
　　
　　可惜，即便他是神，也拿网友毫无办法。
　　
　　棠离用一场直播安抚了他的粉丝，一旦有大粉企图带队开团，直接让薛仁景炸号，正因为如此，没有人带领指挥，这场双方粉丝大战贺竹的粉丝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这事儿似乎应该就此结束了，但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又起。
　　
　　事情过去了一周，棠离每天都在打坐冥想，去记忆搜刮那些与他师父有关的记忆，师娘这个人物确实从未出现过。
　　
　　他找到墨临。
　　
　　“有没有什么办法……额，你在做什么。”
　　
　　他看见墨临抓着只手机，手指懂得极快，几乎只剩下了残影。
　　
　　墨临收好他的手机，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
　　
　　“何事？”
　　
　　棠离没去深究他在干嘛，他叹了一声，“上次的灵魂之书还能不能再让我借用一下，我总觉得还有一些事我没弄清楚，既然师兄是我师父的亲儿子，但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我的师娘，也从未替他们提过。”
　　
　　“师娘应当是个女人，但我的记忆里却好像没有几个女人，没有哪一位女子曾在我的记忆里留下比较深刻的记忆。”
　　
　　他的声音听着有些遗憾，墨临眼神竟然变得有些锐利。
　　
　　“你怎么确定是女子。”
　　
　　棠离觉得这难道不是起码的尝试？
　　
　　“儿子，老子，还能不是女子？”
　　
　　墨临语调淡漠：“听闻凡人也有阴阳人这一说法，男女同体，只不过太少见了，但是世上有许多妖怪是不分性别的，雌雄同体，很是常见。”
　　
　　他说完，眼神落在阳台上那只盘腿嗑瓜子的小雪身上。
　　
　　“比如花妖。”
　　
　　棠离瞠目结舌，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不不不能！我不信！”这么可爱的小雪怎么会是……大叽叽女孩！！！
　　
　　小雪扭扭捏捏站起身，很是窘迫地扭了下肩膀。
　　
　　“大人，您太坏了。”
　　
　　“……”
　　
　　棠离欲戳双目，感觉世界都崩坏了。
　　
　　他久久不能反应不过来，觉得那些天揣着小雪去广场的时光都错付了……
　　
　　小雪很是委屈地盘腿坐着。
　　
　　“干嘛啦，为什么要嫌弃我？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你有的我也有，你没有的我还有，这不是很厉害的嘛？”
　　
　　“……”棠离挪到另一张沙发去。
　　
　　“你这是性别歧视！看不起我们LGBT！”
　　
　　“……”这些小妖精学习能力还真是牛比啊！
　　
　　棠离只好又挪回来，他抱着瞎猫碰死耗子的心态，问小雪。
　　
　　“那你好好回忆回忆，对郁陵这个名字有没有印象。”
　　
　　小雪愣住了。
　　
　　直接傻掉的那种。
　　
　　棠离心里一惊，难道还真让他这只瞎猫抓住了这只死耗子？
　　
　　墨临指尖掐了个诀，淡蓝色的光将两人包裹，而后一缕金色的光没入小雪的眉心，让她就地现了原形……
　　
　　棠离在错愕间眨了下眼睛，再抬头，他们已经在一处森林中。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落在一片沾着露珠的青草地上。
　　
　　起初棠离以为这是一处普通的森林，但当他一步一步往前走，才发现这地方是个奇妙的世外桃源。
　　
　　草是翠绿的，却又是鲜活的，为了争抢一滴露水贴身肉搏，个头大的直接探出半个身体，抡起拳头——
　　
　　“打死你个鳖孙。”
　　
　　“……”
　　
　　棠离走过这一片脾气不太好的草地，继续往深处去。
　　
　　眼前一阵白色烟雾袅袅，他穿过来，眼前渐渐明了，看见远处花丛中，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墨临那身五彩斑斓的黑此时此刻好像是找到了最终的归属，各种颜色都从墨色的长袍里跳出来开始竞相争艳，要跟脚边的花掰头出来个C位，最后似乎是红花赢了，他的黑袍上开满了殷红的彼岸花，像极了一套红色的喜服。
　　
　　棠离站在远处，正好墨临回眸，一侧的碎发紧贴着脸颊，另一侧的发丝在空中飞舞。
　　
　　他怔愣了许久，才迈开脚步走过去，盯着他被自己削去的那一缕发丝。
　　
　　“这，这头发就不能再长了吗？”
　　
　　怎么总是一次又一次地提醒他的罪恶。
　　
　　他尽量控制自己的眼神停留在墨临的脸侧，不太敢看其他的地方。
　　
　　知道他喜欢黑衣，偶尔也穿白衣，还是第一次见到他穿红色的锦袍，那一抹红好像直接透过眼睛，烙在了他心口。
　　
　　食色，性也。
　　
　　他简直要无力把控自己，但偏偏墨临此时的表情非常正经，一脸要说大事的庄重严肃。
　　
　　于是棠离只好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再去看他。
　　
　　“这是什么地方？”
　　
　　“那只花妖的记忆。”
　　
　　棠离先是惋惜了下那些广场舞时光，而后才想起正事来。
　　
　　他的‘死耗子’！
　　
　　远处，有两道身影渐渐靠近。
　　
　　太模糊了，棠离根本看不清男女老少，他走近一点，想要看得更真切一些，结果凑近之后这两人还是像打了一身马赛克一样，完全看不清。
　　
　　他只好选择放弃，这就像在旧手机里翻找一张老照片一样，不管放得再大，用多厉害的高清显示屏，这都是一张模糊的老照片。
　　
　　这两团马赛克并肩走过了这条路，棠离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脚下的花草树木开始变换，眨眼间好像过去了许多个春夏秋冬，墨临却还是那身耀眼的红衣，这让棠离觉得有些奇怪了。
　　
　　按理说，这是小雪的记忆，他们都在她的意识中，还是过去的意识，应该是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改变的，除非……
　　
　　“来了。”
　　
　　听见墨临提醒的声音，棠离再次抬眼望过去，又是一团马赛克。
　　
　　随着他渐渐走近，身形也变得渐渐清晰，棠离这时看清了他的长相，五官轮廓有他师兄的影子，但并不是个多么倾城绝色的长相，只能算是端正清秀，但是他的气质很独特，像花丛中一笼翠竹。
　　
　　这一次他在小雪的记忆里停留了片刻，因为他走到了棠离刚才出现的地方，掏出怀里一支玉瓷瓶，浇了会儿花。
　　
　　之后他再出现身边都有个男人，两人要么吟诗作对，要么抚琴舞剑，又是数个春夏秋冬过去，那妖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袍出现，另一团红色的马赛克从远处缓缓驶来。
　　
　　这次马赛克更清楚了些，因为他们就在那团白花丛中完成了拜天地。
　　
　　这次棠离从身形认出来了，另一团马赛克就是他的师父。
　　
　　他只觉得惊讶。
　　
　　既然他爱了一支妖，为什么给他和师兄的遗愿却是要他们屠遍天下妖？
　　
　　“走了。”
　　
　　棠离伸手，抓住了墨临的手腕。
　　
　　墨临微微垂眸，倍觉疑惑。
　　
　　“为什么要走？你还没看完呢。”
　　
　　“……”
　　
　　棠离只觉得无语，又不是第一次偷墙角看人成亲了，他还能不知道拜天地后面就是送入洞房？
　　
　　他咳嗽两声。
　　
　　“能快进嘛。”
　　
　　“暂时没有这个功能。”
　　
　　于是乎棠离只有又听完这一出大戏。
　　
　　那对属实是不害臊，不晓得四周多少花花草草都生了神智，竟然就这么以地为席做了起来。
　　
　　也不知道小雪这家伙到底是什么垃圾记忆，他师父在她眼里就是一团马赛克，但是此起彼伏的声音却是十分清晰。
　　
　　也不知道另一位到底是什么妖，看着妖模妖样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个妖中君子，在那事叫声竟然这么……出类拔萃。
　　
　　棠离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双手堵住了耳朵。
　　
　　他堵着堵着，发现墨临像眼睛课本一样认真，偶尔听见一句——
　　
　　“还能这样？”
　　
　　“！！！小雪！！你都看了些什么！”
　　
　　等到这段剧情终于过去了，不知道又是多少个春夏秋冬，棠离坐在花丛中，百无聊地地戳弄一朵他根本戳不到的花，忽然，那本来开得艳丽的花在他手中凋谢了。
　　
　　“怎么了？”
　　
　　棠离起身，见到这山谷中的花都在瞬间凋谢了，枯萎的花瓣落进泥土里。
　　
　　“小雪？”
　　
　　那朵白菊花也在瞬间凋谢，此时他们都身处于她的意识中，棠离能够明显那股浓烈的悲伤，像是在跟最亲密的人告别……
　　
　　棠离走到小雪身边，发现只是花枯萎了，它的根茎依旧是绿色的，还活着。
　　
　　“怎么了？”
　　
　　“死了。”墨临的语气很轻，像羽毛一样落下，但或许是因为此时棠离的心情被小雪所影响，他竟然觉得这羽毛一般轻的两个字落在自己心上，却带着铁锤一般的痛。
　　
　　痛楚，不舍，许多复杂的情感交织在一起，成了一团乱麻。
　　
　　似乎是为了将这一团乱麻整理清楚，小雪生出了一股强烈的欲-望，它开始长大了。
　　
　　棠离注意到四周的花草瞬间的凋谢后，都有了变化。
　　
　　又是四季变化，小雪的意识里出现了一大一小两团马赛克，他们在这片山谷停留了片刻，很快便离开了。
　　
　　后来就是小雪从泥土里拔出自己的根，从山谷里走了出去。
　　
　　她走得很慢，又很艰辛，可她就是想要出去看看。
　　
　　看看这花花世界，看看这形形色色的人。
　　
　　她想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死得如此轰轰烈烈，又心甘情愿。
　　




57.  第 57 章   但它可能让我们都死

　　“他是灵芝, 他很早很早就在那里了，有人叫他山神，但他显然没有神那么强大, 不然就不会死得那么惨了。”
　　
　　“我后来才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因为跟人类苟合，而接受了‘审判’，被那些‘审判者’分而食之……”
　　
　　小雪也学会了人类的嘲讽表情, 唇角抽动了一下。
　　
　　“它们只是随便找个理由而已，就是想吃掉它，助长自己的修为。”
　　
　　棠离从未见过他这位‘师娘’，最大的印象还是一团看不清面目的马赛克，还记得他浇花时的温柔神情。
　　
　　他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看着贺竹的视频。
　　
　　他忽然想, 如果他这位师娘一直活着的话, 或许自己上一世也不会是那么一个结局, 毕竟他对花草都那么温柔, 对自己应当更加宠溺。
　　
　　所以贺竹到底是谁？
　　
　　他的真正目的又是什么？
　　
　　“我得再见见他。”
　　
　　“我陪你一起去。”
　　
　　棠离还没来得及感激他，就听见嘭的一声巨响。
　　
　　工作室最外面的钢化玻璃竟然炸开了，一辆黑色的轿车飞速驶离。
　　
　　“……不会是贺竹的粉丝吧？”
　　
　　李继羽正在喝奶茶, 也是第一次见这阵仗，竟然被吓得不轻。
　　
　　“……这线下网黑可比我们专业多了。”
　　
　　他说完, 看向墨临。
　　
　　墨临似乎是很不满, 没想到竟然有人在这方面超过了他。
　　
　　“？？？”棠离满脑袋问号，他们在‘眉来眼去’什么劲儿啊。
　　
　　此时薛仁景出现了。
　　
　　“尊上，看热搜。”
　　
　　“……”
　　
　　棠离现在听见热搜两个字简直都怕了。
　　
　　他没去看热搜，而是登陆了自己的大号微博，最新动态那里已经炸了, 他点进去，看到了最新一波的动态。
　　
　　“……为什么说我抢了贺竹的角色？”
　　
　　别的不说，但是演技这方面他对自己还真是相当地没自信，谁抢了他的角色，都不可能是自己。
　　
　　然后他就看到了一条非常专业的分析微博。
　　
　　贺竹本来有部电影是麦导的，但是前天却惨遭退货，而今天这电影官博居然官宣了棠离的加入。
　　
　　底下评论几乎是一边倒的唾弃棠离，要多难听有多难听，好像他一人之力拉低了国内整个影视行业的水平，一夜之间他成了千古罪人。
　　
　　身处暴风中心的棠离一头雾水。
　　
　　“这什么鬼。”
　　
　　于衍主动站出来背锅。
　　
　　“麦导就像找你演个‘壁画’而已，一个画中仙，大部分戏都挂在画里说话。”
　　
　　“……”棠离嘴都合不拢。
　　
　　没想到竟然真的有这么多废物角色为他量身打造！
　　
　　是不是下一部就能接躺在棺材里的僵尸了？
　　
　　“贺竹那边是自己没有档期，自己毁约，不知道怎么回事，火竟然引到了你身上来。”
　　
　　“官博早就公布了，但是贺竹工作室那边阴阳怪气回了副声明，不承认是自己的问题，非说是资本带来的不可抗力影响……”
　　
　　棠离算是明白了，贺竹就是要上一出大戏。
　　
　　就是要看见戾气从网络里蔓延到现实中……
　　
　　很快，又有一件事上了热搜。
　　
　　一间办公室里，竟然同时有他和贺竹两人的粉丝，发现对方的‘属性’之后直接打了起来，他的粉丝竟然占了上风，打得对方直接进了医院，鉴定结果出来——二级伤残。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墨临此时手机无意识地点进了一个购物直播间。
　　
　　他把李继羽叫过来。
　　
　　“找几个电商平台立刻开始直播大促，三折两折打骨折，亏损全由我们承担。”
　　
　　棠离本来一脑子乱麻，听完墨临冷静的吩咐后，他立刻也打起了精神。
　　
　　“没错，他们就是想要看人打起来，我们能做的就是转移公众注意力。”
　　
　　这也是圈子里常用的公关手法，围魏救赵，谁曝出了巨大丑闻，为了转移公众注意力就去狗仔那里买同行的消息，要不然怎么大瓜都是成群结队的，忙起来的时候大家拿着叉在瓜田里上窜下跳。
　　
　　“准备开直播，买个热搜——棠离出柜。”
　　
　　李继羽仰头看着他，奶茶都掉了。
　　
　　“这是要公开了？”
　　
　　墨临被棠离拽上楼，棠离在衣柜里扒拉，觉得那套衣服都不合适，墨临指尖一动，给他换了道袍。
　　
　　“唔，最合适了。”
　　
　　棠离和墨临都是一身长袍走下楼梯，李继羽看着竟然有种时空穿越的感觉。
　　
　　都回来了。
　　
　　李继羽忽然生出了强烈的感觉，他觉得他的鱼眼要热泪盈眶了。
　　
　　他陪着墨临走过了许多路，好像有意识起他就在墨临身边，他见证了墨临的改编，起初他们都不是人，自然每个人样，后来无师自通了凡人的七情六欲，渐渐懂了一些有的没的，可心里的人却早已经远去了。
　　
　　他看着墨临为了让这人重新活过来，挨了一次又一次的雷劫，尝够了世间最苦的酷刑，他一直认为是不值得的，但看着这两个人从扶梯上走下来，他又觉得好笑什么都是值得的。
　　
　　直播的设施已经准备好了，棠离开了那么多场直播，第一次有点小紧张。
　　
　　墨临坐在他身边，倒是不紧张，还在汲取知识。
　　
　　啊这，这好像叫‘官宣’。
　　
　　因为直播标题取得很炸裂，所以直播刚开，人数、弹幕就疯狂的上涨，棠离屏蔽了这一切，从心出发。
　　
　　起初，他‘心术不正’，可此时此刻，他只想写一封情书。
　　
　　“怎么认识的？”
　　
　　并没有人在问他，只是他在心里自问自答。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偶然的一次相逢，只是碰巧遇见而已，相处也是朋友的模式。我没有太喜欢他，他应该也没有太喜欢我。”
　　
　　他没敢看身边的人，面颊开始升温了。
　　
　　“但两人都有同样的庆幸，庆幸能在这红尘中相识真的太好了。”
　　
　　“我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但他为了我做了很多，多得超乎我的想象，甚至让我觉得把命赔给他都可以。”
　　
　　此时他的手被墨临握着，墨临心想，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会结婚吗。”
　　
　　“肯定会的。”
　　
　　已经偷听了两次结婚的墙角，必然要有这么一次，才能圆满。
　　
　　“他是谁？”
　　
　　这条是棠离真正从弹幕是看见的问题。
　　
　　他答到：“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一直在我身边，并且我的眼里只有他，他才是公司幕后的老板、于导新戏的投资大半都是他给的这种小事，我就不随便说了。”
　　
　　这句话不是他故意炫耀，是必须存在的。
　　
　　他必须得让人知道，他身边有这么优秀的人，什么贺竹啊在他的眼里都毫无意义。
　　
　　这场直播没有持续太久，棠离坐在沙发上却有一种已经被送入洞房的尴尬和忐忑，他松开了墨临的手，怕掌心的汗造成太尴尬的场面。
　　
　　“就，逢场作戏。”
　　
　　墨临好像真的信了。
　　
　　因为确实钱都不是他给的，这种小事还不值得他出力。
　　
　　他神情有点怅然若失。
　　
　　棠离却因为尴尬冲上了楼，激动地捂着脸颊，还没来得及消化他的情绪，手机屏幕上竟然有了来电。
　　
　　陌生号码。
　　
　　棠离接起。
　　
　　是贺竹的声音。
　　
　　“你好。”
　　
　　他声音很轻，很有礼貌，像个温柔绅士。
　　
　　棠离捏紧手机。
　　
　　“师兄应该跟我在那场大战中同归于尽了，你到底是谁？”
　　
　　贺竹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很低的笑了笑：“确实，他没有你这个命，竟然有人寻回了你的魂魄，扛着雷劫温养百年，最终竟然真让你死而复生了。”
　　
　　棠离微咬着下唇，此时墨临出现在门口，他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没那么愤怒。
　　
　　愤怒狰狞的脸，实在是太丑了。
　　
　　“所以呢，你说这些是想告诉我，师兄就是个意外，师父师娘的爱情才是真谛？”
　　
　　“师娘？”
　　
　　对方好像对他这个称呼倍觉有趣，呢喃了几下，又叫他的名字。
　　
　　“阿离。”
　　
　　棠离瞬间笃定了。
　　
　　“师父！你究竟想做什么？”
　　
　　贺竹没有否认，似乎是承认，又似乎是想让他如此将错就错。
　　
　　“我想做什么与你无关，我只希望你小心一点。墨临一般的神力都在你身上，而他重伤未愈，你又刚恢复记忆，根本掌握不了这一身神力，小心用力过猛糟了反噬。你和他倒是好不容易才重逢了，别因为这一点小事又再次生离死别。”
　　
　　听着话好像是想要劝他们别插手，但这人的计划不是从一开始就是针对他的吗。
　　
　　棠离一时间竟然摸不准对方到底想干嘛，但他能够确定这通电话的目的是威胁。
　　
　　“墨临他过于自负了，真以为我找不到办法治他？”
　　
　　贺竹说完，电话便挂了。
　　
　　棠离将手机递给墨临看。
　　
　　“他在威胁我，叫我别插手。”
　　
　　墨临似乎也是觉得疑惑。
　　
　　对方一开始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让他们陷进去吗？
　　
　　他左思右想，现在有一个计划很靠谱。
　　
　　“我们把体育中心炸了，谁知道他想在演唱会上做什么，炸掉是最合适的方式。”
　　
　　棠离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全国又不是就一个体育中心，顶多是人容纳得少一些，你要挨个炸完嘛。”
　　
　　“那就全炸了。”
　　
　　“……”棠离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绝对不是觉得我们炸完了修不起，只是觉得这个方法治标不治本，就算炸了体育馆，他除了演唱会还有生日会、歌友会，总能找到机会的。”
　　
　　“那就只能打了。”
　　
　　最终两人一直暂停这个决定，既然敌人不服，那就把人打到服气。
　　
　　晚上。
　　
　　棠离会跟墨临飘到云层里看星星，这个角度的星空就像在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碰到。
　　
　　但头顶的星空有多漂亮，脚下的黑云就有多恐怖。
　　
　　最近舆论已经发展到了完全失控的地步，尽管李继羽已经召集全国的宠物开会，要让他们在感应到主人被魔念操控时立刻出手，但还是难以控制局面。
　　
　　现代人本就浮躁，每天在公司装孙子、在导师面前装孙子，网络成了唯一的发泄，但是发泄过了头，就容易上头，情绪到达顶点时，得知跟自己在网上对骂的人就在对面，大多数人还是会抡着拳头上……
　　
　　这小的小摩擦发生时，魔念会乘虚而入。
　　
　　墨临已经叫李继羽在全国各地布下阵法，他的掌心天雷为阵心，可即便如此，还是无法控制这局面。
　　
　　棠离见他已经是满头大汗，伸手搀扶着人，忽然看见了他颈后闪缩的字符。
　　
　　为了防止墨临发现自己的异样，棠离迅速移开视线。
　　
　　他问。
　　
　　“这世上难道就你一个神？这么大事儿，其他神都不出来管管吗。”
　　
　　墨临不止是身体消耗过度，还是觉得难以启齿，半晌憋出来两个字：“疗养。”
　　
　　“啊？”
　　
　　棠离看向他的眼神，发现对方避开了自己的眼睛。
　　
　　他一下懂了。
　　
　　‘既然敌人不服气，那就把他们打到服气。’
　　
　　原来神的玩忽职守，都是神自己造成的。
　　
　　棠离还想问他，他的旧伤到底是替自己抗雷，还是因为打架打出来的，但又觉得这话实在是没良心，没有问的意义。
　　
　　法阵笼罩着整个东海市，短暂的隔离了那团蠢蠢欲动的黑云，但棠离不知道墨临能坚持到几时。
　　
　　贺竹的演唱会时间迟迟没有公布，但或许这就是他的目的，就想要拖着耗着，耗到墨临精疲力尽。
　　
　　但棠离也发现了个绝妙的招数，那就是——双修大法好，每天墨临从他的被窝里爬出来，都是精神饱满的……
　　
　　但是某一天，墨临竟然有点爬不动他的被窝了，回家后就打坐运气。
　　
　　此时的法阵已经扩大到全国各地，墨临每一次为它蓄能，都要消耗掉打量的灵力。
　　
　　棠离这时才想起贺竹那天那通电话的正真目的，不是威胁他，而是告诉他。
　　
　　那条通话记录没有删除，棠离回了条短信，就两个字‘师父’。
　　
　　对方回了他一个地址。
　　
　　并不远，就在同一小区。
　　
　　竟然在这么近的位置？
　　
　　棠离心里咯噔一声，难道对方真的如此有把握？
　　
　　他悄无声息地赴约。
　　
　　为了避免墨临发现，他给李继羽下了命令。
　　
　　“如果他醒过来，不配合我的行动，你就把他吞了。”
　　
　　李继羽眼珠子瞪得要滚出来，嘴巴也长得能吞鹅蛋。
　　
　　“你你你你、你是不是太看得起我了！”
　　
　　棠离提着他的剑，很平静地道了一句：“要对得起你的名字，吞天。”
　　
　　“……”还有比他更惨的鱼吗。
　　
　　棠离赴约。
　　
　　路上他回忆了一些跟墨临相处的时光，他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的大事，可他想起来的细节却是那些温馨的午后，要么就是在抢鱼。
　　
　　他忽然知道了如果真的见到了他的师父，他要跟对方说什么。
　　
　　他按照贺竹给的地址来到了一扇门前，钥匙就在门前的地毯下，他弯腰去拿，打开门之后，却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拽走了。
　　
　　“……”
　　
　　他再一睁开眼睛，看见的是机甲停在地上的机场。
　　
　　此时是深夜，夜晚的机场依旧还在工作中，各色的航道灯闪烁着，让他想起了墨临的锦袍。
　　
　　贺竹像是从风中走出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
　　
　　“熟悉吗？”
　　
　　“什么？”
　　
　　棠离看着他身边的人，一定是师父故意模糊了他脑子里的记忆，他看见这张脸，只想起了他演过的那些电影，完全找不到一点师父的感觉。
　　
　　他觉得师父对他应该是极好的，否则他怎么会为了他出生入死，舍身忘我。
　　
　　棠离在此时恍然大悟。
　　
　　或许‘信仰’这种东西本就是如此，都是一层一层自己添加的光芒，靠近了根本认不出来面目全非的它。
　　
　　他试着猜到。
　　
　　“这是那片山谷？”
　　
　　“嗯。”贺竹的声音很轻，与他平日里的风格无异：“凡人真是聪明又可怕，高楼大厦能瞬间拔地而起，高山深海也能变成平底。”
　　
　　棠离不想听他这些感叹，只是问道：“师父，我想知道师娘到底怎么死的，那些‘审判者’到底是人还是妖。你应该是很强大的吧，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你的爱人？”
　　
　　他这话很是戳心，带着毒的针就往最柔软的痛处扎去。
　　
　　贺竹面上的人皮终于绷不住了，他脚底腾起漆黑的气，将棠离五花大绑，绑到他眼前，他一只漆黑的手掐上棠离的脖子。
　　
　　云离剑立刻出鞘，悬在贺竹脑后。
　　
　　贺竹看了眼那柄剑，眼神轻蔑。
　　
　　“徒儿你不是忘了这剑是谁替你寻来的？”
　　
　　嘭。
　　
　　只见那淡青色的剑断成了碎片，棠离的眼瞳好像被青色的光扎破了，似乎能淌出来血泪来。
　　
　　他咬紧牙关，掌心发出万钧雷霆之力，竟然是生生把贺竹推开了！
　　
　　但就如同他所说，这神力他并不能完全掌握，把人打出去的瞬间，深入骨髓的疼痛也在四肢百骸蔓延开来，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好在那把剑已经瞬间恢复，支撑着他的身体。
　　
　　贺竹没想到那剑竟然还能恢复，好奇地看见，没看出来什么端倪，却见到了棠离因为疼痛而微微蜷缩的手指。
　　
　　他笑了起来。
　　
　　“瞧，我告诉过你。”
　　
　　棠离此时在想，为什么他之前用的时候没有这种痛？当然是因为某人全替他承受啊……
　　
　　呼。
　　
　　棠离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勉强地站了起来。
　　
　　他心想，李继羽最好有点‘吞天’的魄力。
　　
　　“师父。”他持剑看向对方，“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一步一步变成这样了，但我觉得，师娘当初看上的应该不是这样的你，你这样屠杀无辜生灵，就不怕他厌恶你么？”
　　
　　贺竹只觉得自己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厌恶？他怎么样都好，你倒是把他还给我啊！”
　　
　　凌厉的剑锋瞬间逼到眼前，棠离几乎是瞬间就明白过来，他打不过。
　　
　　云离剑看看支撑着，剑身的裂痕愈来愈大，立刻就要支撑不住了。
　　
　　棠离脚下步伐变换，干脆转了个身，同时与剑身的碎片气息相连，所有的碎片散开，化身剑雨齐齐朝着贺竹的身形杀去！
　　
　　这一招在贺竹的意料之外，但他的反应速度极快。
　　
　　他记得他这个徒儿，学什么都快，在听他话这方面脑子很轴，但在其他方面脑子灵活，尤其是在剑招上的造诣比他高出许多。
　　
　　但实力并不是这些小技巧能弥补的。
　　
　　棠离还是节节败退下来，一边接招的时候，他一边想在，贺竹到底想要什么。
　　
　　他恨的到底是人，还是妖。
　　
　　又或者是两者皆有？
　　
　　为什么是这个机场？为什么是这个山谷？
　　
　　棠离此时觉得他还是太冲动了，他应该跟小雪再聊聊的。
　　
　　“我在的。”
　　
　　“？？？”
　　
　　棠离低头看向他的胸口，他的领口竟然有一枚菊花花瓣！
　　
　　“我先前跟您和尊上说过一句话，有些长辈叫他‘山神’，他虽不是山神，但他的生命是跟这山谷紧紧相连的，我们这些花花草草能有神智都是因为受了影响。其实如果当时瞬间吸收掉整个山谷内所有的灵力是能够活下来的——那些本来就是他的。可是他没有，他反而选择把剩余的灵力送给了我们，就是想让我们走出去。”
　　
　　“所以说，这山谷或许能让他复活？”
　　
　　“不能，但它可能让我们都死。”
　　
　　小雪灵力实在是太弱了，尽管在墨临身边蹭吃蹭喝很多时间，可她人小肚子小，吃多了也无法消化，花瓣的灵力已经支撑不住了，说完这句话就没了动静。
　　
　　“！！！”
　　
　　棠离觉得他要被这半吊子花坑死了，腾到空中，此时在发现这机场竟然跟那体育馆在同一个市！距离非常近，他甚至能肉眼看到！
　　
　　“……”
　　
　　贺竹是想利用数万人的戾气揉成一个炸弹，然后丢到这里来，想把这机场炸了。
　　
　　这下面有什么？
　　
　　贺竹的剑锋逼到眼前，他已经无力招架，眼前黑掉的瞬间劈出去一掌——
　　
　　独狼果然是要倒大霉的。




58.  第 58 章   一个再也不会醒来的黑夜……

　　墨临单手环着棠离的腰, 无能狂怒一般，狠力掐了一把。
　　
　　棠离在即将昏迷前，生生被他掐醒了。
　　
　　“嗷。”
　　
　　他眼眸垂着, 第一眼看见的是他悬在腰间的禁步。
　　
　　中间是一只鱼形的玉佩。
　　
　　好家伙，竟然被打出原型了。
　　
　　棠离微微抿着唇，是他想法太过天真了，竟然对一只鱼抱有希望, 不过也幸好这只鱼不太靠谱，不然他今天还真的要折在这里了。
　　
　　两人落地站定，他跟墨临说了他的猜测。
　　
　　“这下面或许有什么东西，他觉得这下面的东西能让师娘复活，你能感觉到吗。”
　　
　　墨临没有认真思考他这个问题，只是觉得奇怪, 他没有见过那个人, 怎么就能够如此温柔又自然地叫他‘师娘’呢, 这是不是人类才有的思维？
　　
　　双脚落地, 墨临脚步朝东方走了去，他停下时，刚好跟远处的体育中心在同一条直线上。
　　
　　“封印。”
　　
　　“封印？”棠离疑惑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 “封印着什么？”
　　
　　“灵脉。”
　　
　　墨临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恍然大悟，紧接着是凝重, 他开始后悔了, 后悔不应该把那群老顽固打得太惨，这场面恐怕真是他一个人解决不了的。
　　
　　“对于妖族来说，它应该叫做灵脉，对于修炼会有极大的增长助力。但对于凡人而言，尤其是当今世界的凡人而言, 它的存在并没有意义。”
　　
　　棠离听懂了，这‘灵脉’对妖族有提升，还会迎来诸多妖族的诞生，可就目前的情况而言，凡人的生活都已经足够拥挤了，哪里还有妖族的生存之地。
　　
　　那么那株灵芝应该是灵脉的守护者？
　　
　　既然对妖族来说，灵脉是力量的源泉，又怎么回去封印它，还要日日夜夜守着这处封印。
　　
　　所以棠离认为他的师娘和背后的审判者应该是介于人和妖之间的一群人或者妖，所以他师父恨得是这整个世界。
　　
　　棠离能看见他身上黑气萦绕，不知道他练就了多少人魔，他都能闻到那股浓烈的气息，甚至也被其影响。
　　
　　一些不该出现的念头一直在他脑海中转悠，试图抢占他的判断力。
　　
　　——那些被他蛊惑的人，都对他谩骂不停，他们的死活都跟他无关，一个一个戾气都重得不行，死干净了才世界就清静了。
　　
　　——妖比人可爱多了，单蠢又好骗。
　　
　　“……”
　　
　　棠离强压下这些杂念，看向贺竹。
　　
　　他足够可恨，但也又有一点可怜。
　　
　　贺竹必然知道他大部分可能是在做无用功，可他不得不去做，因为他还活着，就只能浑浑噩噩的走下去。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棠离看着他手心的剑，又看看墨临脚下的法阵，云离剑归鞘，他拿出了手机。
　　
　　薛仁景急躁的声音直切主题。
　　
　　“他们都在路上了！”
　　
　　棠离听得一脸懵逼：“什么？！”
　　
　　“贺竹演唱会的时间没有选择官方渠道公布，他们给中奖的粉丝直接发了时间，眼下已经有不少人购买车票、飞机票赶往体育中心，明天就是演唱会的开始时间！”
　　
　　他们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明天’已经是今天了。
　　
　　棠离觉得这一战他必须赢，还得赢得快一点。
　　
　　他把薛仁景发现的事迅速传递给墨临，墨临看了眼天空，云层压得很低，几乎看不见一点星光，这个机场也在偏远的郊区，看不见城市的灯光，黑夜里像是蛰伏着一个巨大的猛兽，口水都已经滴落下来。
　　
　　他看向对面已经几乎要对魔气吞噬的男人。
　　
　　“你有没有发现一个很奇怪的地方。”
　　
　　他这么说，棠离也懂了。
　　
　　他见过桑德星，也见过那可怜的小粉丝，他们成了人魔时五官和皮肤都有变化，但他们此时眼前的人却始终是人模狗样的，甚至连那双眼睛都是漆黑的，不见一丝血腥气。
　　
　　“我好像猜到了我师娘应该叫什么名字。”
　　
　　那些魔气在贺竹的身体四周，并不是从他体内出来的，更像是在护着那具身体……
　　
　　喻兰的感觉没错，这确实是他的同类。
　　
　　可是他空有一副躯壳，却再也寻不回灵魂了。
　　
　　棠离提着云离剑往前，一剑凶猛地逼到贺竹面前，在双刃交锋的瞬间，云离剑散成碎片，朝着贺竹的身体袭去！
　　
　　他改变了原本的策略，不再执着于关键的命门，哪里防守薄弱就冲着哪里去，目的就是要将这具身体撕个粉碎！
　　
　　这想法可以说是恶毒，可是墨临却没有从他招数里看出任何杀气，做着如此残忍的事，但棠离本身却是心平气和的。
　　
　　“师父，我觉得当真不配被这样的人喜欢，我不知道他当时承受着什么，但他肯定是有办法逃脱的，但是他没有。他留下了自己最后的灵力，交给那些山谷里的花花草草，让他们可以像自己一样，走出去，遇见一个人，拥有一份情，感受到生命的另一种‘重量’。”
　　
　　“可你如此肤浅的理解了他的死亡。”
　　
　　“你可以复仇，杀多少仇人都可以，万万不该去动那些无辜的人、无辜的妖也不行。”
　　
　　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黑气将‘贺竹’整个人完全裹住，只剩下了个模糊的人影。
　　
　　棠离一下想到了他在小雪记忆里看到的那两团马赛克，他脑中闪过一条闪电，还未来得及动手，就见到淡蓝色的光从墨临指尖迸发而出，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帮助了贺竹落在地上的黑影。
　　
　　“先前就觉得奇怪，为什么光这么暗，他竟然有这么明显的影子，还以为本来就是他够黑！”
　　
　　“哼。”
　　
　　墨临冷哼一声，运掌在往前一推，地上的影子的影子开始挣扎了起来，但是同时，棠离也在他身上看见了他颈后的淡金色符咒，跟他在桑德星和鹿鸣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果然，他也给墨临下了咒。
　　
　　他按住了墨临的手腕。
　　
　　“我来。”
　　
　　墨临没有乖乖听话，化掌为爪，要徒手去生擒那团黑影！
　　
　　黑影自然不会束手就擒，急剧收缩成一团，甚至是裹带着‘贺竹’，在瞬间完成了个移形换影。
　　
　　棠离知道他在意什么，拿话激他。
　　
　　“你就不怕把我师娘揉成肉饼！”
　　
　　好像是回应，又像是为了证明，把黑影散去露出贺竹完整的脸。
　　
　　棠离抓住机会，云离剑散了又合拢，合拢又瞬间散开，一把碎剑被他玩得出神入化，但墨临却觉得一阵蛋疼，早知如此，他何必费那么大心思去帮他修剑呢。
　　
　　两人齐上，但黑影更加变幻莫测，竟然没落下半点下风。
　　
　　李继羽已经不在墨临身上，他躲在一架飞机后面，一边哆嗦一边看着三道身影在空中打成一团。
　　
　　他耳朵上挂着耳机，里面是薛仁景的声音。
　　
　　“已经有近一万人赶到了！他们不一定会等到明天晚上，可能从车站赶到，就会直奔会馆。”
　　
　　鱼也很急啊，但是鱼也没办法啊。
　　
　　这么大一团，鱼真的吃不下啊。
　　
　　“呜呜呜呜呜。”
　　
　　“李总。”
　　
　　薛仁景没有学会哭，程序员没有眼泪，只有脱发。
　　
　　“李总，你再仔细感受一下，四周奔涌而来的，只有人吗。”
　　
　　“大大大大事不好了！”
　　
　　小雪抱着自己的盆，仓皇赶到。
　　
　　“我的七大姑八大姨他们都出山了！说要回老家——咦，这里为什么有我老家的气息？”
　　
　　她眼珠子滴溜打转，然后看见了远处打做一团的三个人。
　　
　　顿时也吓得不行，端着盆，缩在李继羽后面瑟瑟发抖。
　　
　　“鱼总，好害怕呀。”
　　
　　“是啊，鱼总的确很害怕。”
　　
　　自古以来，一直有一句名言流传，邪不胜正，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但是‘魔念’是最难根除的东西，任何人心中都有魔念在。
　　
　　“若是你没有救活他呢！”
　　
　　这道魔音好像刺穿了耳膜，直往灵魂深处去，棠离有片刻的走神，但是很快便反应过来，这话不是对他说的。
　　
　　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咒，但它的强大之处应该是从内到外否定了一个人，所以才可以将桑德星完全变成另外一个模样。
　　
　　棠离看向墨临，只见他蓝色的眼眸渐渐失了焦距，瞳眸深处渗出一点血红。
　　
　　“不！”
　　
　　“不对！”
　　
　　他暂时收了剑法，抓着墨临的手腕去到一个安全的位置。
　　
　　他思索了片刻，将手掌落在墨临肩头，贴着那淡金色的字符，哪怕掌心传来灼烧一般的痛，他依旧没有挪开。
　　
　　他按着墨临的后颈，跟他额头相抵。
　　
　　“如果我活着，我们是一对惹人羡慕的鸳鸯。”
　　
　　棠离此时终于看懂了。
　　
　　他惨烈的结局就在于，他太过在乎这个师父，把他当成救命恩人，将他的嘱咐当成一生的追求。
　　
　　所以他创立连云宗，让师兄当掌门，他在家带师弟，出门斩妖除魔，活活一个仙盟劳模，但是结果呢？
　　
　　他在追求的路上失去了本心，最后走到了那么一个结果。
　　
　　师徒情是如此，偶像粉丝更是如此，没有谁能成为你人生之主，所有的一切都是辅助，你就是你。
　　
　　“如果我死了，那你就是一个快活的神仙，这道题一点都不难解开。”
　　
　　墨临幽蓝的眼眸一动，重新聚焦，看向棠离紧张的脸。
　　
　　棠离一只手已经被烫得满是伤口，都看不出来是人手还是鸡爪，但他就这样按照墨临的后颈，吻上了他的唇。
　　
　　他其实也不懂凡人的爱情，但他想也应该如此。
　　
　　在一起的时候，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用尽生命去为他绽放，若是那天不巧，花谢了，那就各自上路，各自安好。
　　
　　花有花谢花开，人总有生老病死，所有的一切珍贵都皆因为短暂而珍贵。
　　
　　正因为如此，所有的奔赴才难能可贵。
　　
　　“……”
　　
　　“……”
　　
　　棠离尝到了一滴泪水的味道，他以为是自己掉的，匆匆忙忙移开，才看见墨临蒙了一层水光的眼睛。
　　
　　他怔住了，不知他在想什么。
　　
　　墨临只是看着他，像是一眼望到了很深很深的灵魂深处。
　　
　　他微微弯腰，将头埋在棠离颈侧。
　　
　　棠离看着自己那只血刺呼啦的手渐渐恢复过来，有点迷茫，又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劲……
　　
　　他一偏头，看见了身后的鱼和花。
　　
　　再来一截藕，一家几口就齐活了。
　　
　　‘贺竹’似乎是完全没有想到他们竟然就如此化解了自己的禁咒，逐渐逼近。
　　
　　棠离松开墨临，一句话解决了他的困惑。
　　
　　“师父，你难道不知道双修吗。”
　　
　　“你应该知道的。”
　　
　　‘贺竹’面上有一闪而过的狰狞，但是他很快压制住了，证明了他对这具身体极为重视，都不舍得用一个表情玷污了他。
　　
　　此时墨临仍在棠离肩上，他声音极轻地说：“他这一身本事都是因为将灵魂献祭给了魔念，而魔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形态，就像一个充满气体的气球。”
　　
　　“懂了。”
　　
　　棠离想不想，松开了，直冲着贺竹的身体去。
　　
　　得益于刚才那短暂的双修的‘前奏’，他身体因为使用雷击而带来的负担少了许多，他又是一击，从掌心迸发而出！
　　
　　差不多同时，绚烂的白色闪电从天而降，啪啪啪拍打在地上，瞬间形成了一个牢笼。
　　
　　棠离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我竟然这么猛？
　　
　　然后他就看见了悬在空中的墨临。
　　
　　他的黑袍在极致的白光里近乎失色，脚下的法阵由远至近急速手收缩，那些交织在一起的闪电却迅速分开，裂变成丝丝缕缕的，像牢笼，又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撤。”
　　
　　这才是真正的神之力。
　　
　　那禁咒限制了他太多的神力，直到现在棠离眼前的才是真正的神……
　　
　　他拎着鱼和花跑路，小雪嗷嚎一声。
　　
　　“我的盆……”
　　
　　“别怕了，这是你的老家，炸开了遍地都是你老家的土。”
　　
　　“嘤。”
　　
　　小雪很是委屈，但棠离眼里他已经不是个可爱的小女儿了，无视了他的情绪，飘然去了远处。
　　
　　但即便如此，好像还是晚了一步。
　　
　　人赶到需要时间，可是妖从四面八方赶到，却不需要多少时间。
　　
　　所有的人还处于睡梦中，殊不知这竟然是一个可能再也不会醒来的黑夜。




59.  第 59 章   正文完

　　城市在顷刻间被吞没。
　　
　　那么大一个体育中心, 竟然被一脚踏碎，不知谁家的居民楼被烈火吞噬，里面的居民可能为了这一套房背着十年二十年的贷款, 又或者是父辈数十年的勤俭积攒，可能有刚结婚的夫妻，从校服到婚纱，终于说服倔强的双方父母, 为这场爱情长跑路画上了最完美的符号。
　　
　　还有那间卖烤猪蹄的烧烤店，老板娘失去了丈夫和儿子，好不容易走出悲痛，靠着自己的努力重新过上了好的生活。
　　
　　棠离告诉过自己，不再做任何拯救他人的事，但此时此刻他觉得, 任由任何一个有心的人看见这样的画面, 都无法不动容。
　　
　　“哈哈哈哈！”
　　
　　墨临手中的牢笼急剧收缩, 最后缩成了一个白色的光点, 可紧接着黑色重新吞没白光。
　　
　　“你们到底还是输了！”
　　
　　“……”
　　
　　不对。
　　
　　棠离觉得他们可能是被骗了。
　　
　　他掠过夜空，直冲着那体育中心赶去。
　　
　　四面八方赶来的妖怪此时齐聚在那片废墟上，他们像在开狂欢派对一样, 激动得期待着。
　　
　　棠离手持云离剑，艰难地穿过妖群, 直往那最深处去。
　　
　　他就说有漏洞啊。
　　
　　如果贺竹就是他师娘的尸体, 那他怎么会给他安排一个影帝的角色，看着自己的爱人跟别人谈恋爱，这是什么心态？
　　
　　贺竹不在那里，他在——
　　
　　“破！”
　　
　　“不要！！！”
　　
　　棠离一剑劈开脚下的土，钢筋地基费了他不少力气, 但事实证明，他猜得果然没错。
　　
　　挖开所有施工地基，最最深的泥土下面，竟然透出了一阵白光。
　　
　　“开！”
　　
　　棠离看见了纯白色的水晶棺，他平静的躺在其中，脸并不是‘贺竹’那张脸，更加清秀一些，他身着墨绿色的长袍，瞧这就像是一笼翠竹。
　　
　　不争不抢，四季常青。
　　
　　“师娘。”
　　
　　棠离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却从心底蔓延出了一阵惆怅，他竟然也迫切地希望他活着，就像远行的孩子见了父母时的委屈，有许许多多的话想要说出口。
　　
　　他先前杀得那么狠，一招比一招损，此时真的近在眼前，他竟然下不去手了。
　　
　　“离云，你敢！！”
　　
　　那人应该是疯了，快要疯了。
　　
　　声音凄厉，像是地狱嚎叫的恶鬼。
　　
　　棠离看着安详睡着的人，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心情可能是受了影响，但提起的剑却不舍得落下去。
　　
　　就在此时，他的云离剑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裂开，碎成了千万片，化成利剑，将那安详躺着的人刺成了一只刺猬。
　　
　　几乎是同时，棠离能感受到脚下的地面开始振动，疯涨的枝叶卷着他的腰，将他带出最深处。
　　
　　小雪奄奄一息地躺在他胸口。
　　
　　“累死累死累死了。”
　　
　　在郁陵失控的同时，原本雷霆之力也暴涨到了十倍，几乎将整个天空都照亮了。
　　
　　也是这时，棠离能够更加清楚地看见这个被倾吞的城市。
　　
　　“晚了晚了都晚了！你们以为都结束了吗？”
　　
　　“哈哈哈哈！！”
　　
　　“从那一天起，我的人生每一天都是地狱，从现在开始，你们每个人也身处地狱之中。”
　　
　　棠离几乎也被火光包围，他心想，地狱，也不过如此了。
　　
　　他问李继羽。
　　
　　“鱼总，我们能重建全国的体育中心，但我们能重建一个城市吗。”
　　
　　鱼总没有回复他，他被墨临召唤了过去。
　　
　　“吞、天！”
　　
　　所有的黑色魔念被一张鲸鱼的大嘴吸收，天空终于不再是一片漆黑，闪电像是被一双温柔的手挥开了，化身成为天际边一抹晓光。
　　
　　天亮了。
　　
　　棠离站在废墟之上，看着灵脉蓬发，妖魔鬼怪在城市的废墟之上开狂欢派对，抢来的……到底还是还了回去。
　　
　　墨临从天空坠落，棠离御剑追上。
　　
　　他明显已经灵力耗尽，却还是虚弱地对他解释道：“只有这样做才能刺激他，只有当他失控的时候，我的雷霆之力才能真正地发挥出作用。”
　　
　　“没什么，我只是受了魔念影响而已。”
　　
　　墨临眉心微蹙，没有再说什么。
　　
　　几道不同颜色的光在他们之前落地，墨临下意识地护着他身边的人，等光芒散去，那里面的人现出形状。
　　
　　大家都长得很随意，各自奇怪，各自精彩。
　　
　　“来晚了。”
　　
　　“都打完了。”
　　
　　“该死的也都死了，不该死的也都死了。”
　　
　　“仙尊您辛苦了。”
　　
　　




60.  番外1   不要害怕，它们只是在拯救世界……

　　
　　棠离揣着那条小黑鱼, 揉揉他鼓鼓囊囊的小肚子。
　　
　　觉得鱼总实在是太难了。
　　
　　等鱼总醒过来，他一定要带他吃遍全国的名小吃，甜的辣的酸的, 他想吃什么吃什么，咱们一点都不差钱儿。
　　
　　他揣着鱼自觉的走到另一边去，谁知竟然刚走几步路就见到一块眼熟的招牌。
　　
　　“……”
　　
　　当真是世事无常，天灾和人祸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跑得比‘明天’快一点。
　　
　　小雪耸拉着耳朵, 比起曾经那片山花遍野的山谷，她更爱着滚滚红尘。
　　
　　“真就这样了吗？”
　　
　　棠离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只见到墨临忽然出手，掐住了一个白头老者的喉咙，这老者也不是吃素的主儿，白花花的胡子疯涨, 一根一根锐利得跟银针似的, 齐齐朝着墨临扎过来。
　　
　　“云离！散！”
　　
　　棠离想也没想, 便过去护着人群中的墨临。
　　
　　他这时走进了, 才发现这几位老者都不太想看的，那难以言喻的表情，好像他脸上长了百八十个肉瘤似的。
　　
　　什么鬼？
　　
　　难道他毁容了？
　　
　　这时一道墨绿色的身影一闪而过, 速度极快地‘摘’掉他悬在空中的剑，一根一根捏在手里, 揉弄出一把完整的云离剑。
　　
　　他嗤笑一声。
　　
　　“你们这帮老不死的也真是有趣, 一个打不过就算了，还要挑战夫夫混合双打。”
　　
　　他把完整的云离剑交给棠离，还抛了个媚眼。
　　
　　墨临一记眼刀飞过来，蓝色的碎光速度极快，可是这人竟然也不是吃素的, 水幕从脚底而起，把墨临的攻击系数挡了下来。
　　
　　“不要生气，给你也来一个嘛。”
　　
　　他飞速地朝着墨临眨了两下另一只眼睛。
　　
　　棠离知道这人是开玩笑的，但不知为何心底竟然有了莫名的怒气，总觉得拳头痒痒。
　　
　　墨临早已经厌烦至极地挪开视线，从被他掐住喉咙的老头手里取出个状似沙漏的法器，念了段咒语，注入灵力。
　　
　　紧接着棠离看见四周场景在飞速变化，好似……时空倒流。
　　
　　但是速度很缓慢。
　　
　　“动手干嘛，愣着啊！”
　　
　　“……”可见他也是一位经常在网上冲浪的时尚弄潮儿。
　　
　　墨衣男子抬腿就是一脚，把那老者踹进了泥土里，老人看看他又看看墨临以及他身后的棠离。
　　
　　“咱们要不趁着这个时候……啊！”
　　
　　男人直接挑起，一个扣篮的动作把他的脑袋嗯进了地里。
　　
　　“我倒要看看，今天到底谁敢动手！”
　　
　　水幕卷起，像是滔天巨浪奔涌而来，棠离隐约见到了他眼角淡青色的龙鳞。
　　
　　是龙？
　　
　　最终其他几位老者还是选择了隐忍不发，运气灵力注入那沙漏似的法器。
　　
　　只有这人，他凑到棠离身边，肩膀轻轻碰了棠离。
　　
　　“男朋友不错吧，有没有兴趣再多一个——嗷！”
　　
　　云离的剑尖不讲道理的杀过来，直接刺入他的眉心，虽然反应及时，但还是留下了个浅浅的痕迹。
　　
　　“好吧。”
　　
　　“双修大法果然牛逼，还以为这人的神识一分为二已经是个弱鸡了呢，以为我有篡位的可能。没想到啊，竟然是一加一大于二的。”
　　
　　他也坐下来，站在墨临身后运功。
　　
　　棠离此时有些担心，他觉得这人亦正亦邪，有那么一瞬间他眼角闪过一抹邪念，是想趁虚而入的。
　　
　　他运起云离剑悬在他头顶。
　　
　　“别有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否则我会立刻穿破你的天灵盖。”
　　
　　所有人坐下发力之后，时光倒流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消一刻钟一切便恢复到了最初的模样，除了体育中心和机场。
　　
　　墨临将原本的剑痕隐去，遗留了两个巨大的天坑，幸好这机场也是即将废弃的老机场，可以堂堂正正的创造出零伤亡地
　　这两个‘自然灾害’的新闻还是盖过了‘贺竹’重病离世的热搜词，网友到底还是分得清轻重的。
　　
　　而那些激动愤怒的粉丝最后还是冷静了下来。
　　
　　爱过，恨过，骂过，又重新上路了。
　　
　　恶和善都是人的本性，但惩恶扬善始终都是人的追求。
　　
　　棠离只觉得松了一口气，他还以为……会像桑德星死后一样，会有一大堆烂摊子等着他们收拾呢。
　　
　　那几个老头本来是赶来趁虚而入，结果没想到竟然来积德行善了，骂骂咧咧又回去了。
　　
　　但那位墨衣男子却没走，只见到他摇身一变，变成了位穿着墨色西装的男子。
　　
　　“我还有场签售会，恕不奉陪了。”
　　
　　“……”
　　
　　棠离忽然想起来他是谁了。
　　
　　他们都走好了，他搀扶着有些虚弱的墨临。
　　
　　“都结束了嘛。”
　　
　　话音刚落，只见到一枚绿芽艰难地探出草地。
　　
　　棠离看了眼身后，小雪在呢，这是谁呢，他的七大姑八大姨？
　　
　　他再次回过头来，只见到那快土已经冒起了一个巨大的土包，一个漆黑的脑袋冒了出来，还满脸长毛。
　　
　　栗子精！！！
　　
　　棠离毫不犹豫，一脚跺过去。
　　
　　“显然还没完。”
　　
　　灵脉被破，妖孽横行，看来他师父的愿望还是达成了一半，好在他们已经优先培育了一波优秀特工——阿猫阿狗们，在这基础上，妖怪管理处正式成立。
　　
　　薛仁景在原先的直播APP上面开发了妖怪专用板块，每个想要进入人界生活的妖怪都必须注册，发放唯一的编码——妖怪身份证，所有入世小妖必须主动向妖怪管理处申请登记，否则一律视为黑户。
　　
　　如此一来，妖怪学院也应运而生，主要讲师还是那些阿猫阿狗们。
　　
　　起初学校未成规模，所有‘老师’都直播间上网课，便经常有人发现自家宠物狗、宠物猫在偷偷玩自己的手机。
　　
　　——不要害怕，它们只是在拯救世界。




61.  番外2   五彩斑斓的黑，来自最优秀的设……

　　墨临进入了那个幻境。
　　
　　从离云死的那一秒。
　　
　　离云死的时候, 他的师父郁陵应该是亲眼目睹了全过程，所以那场景真实得可怕。
　　
　　墨临出现的瞬间，他只想极力去救下棠离。
　　
　　可是他做不到。
　　
　　他只能亲眼看见他魂飞魄散。
　　
　　后面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噩梦了。
　　
　　他来得太晚了, 连棠离的一缕残魂都没有寻到，就更别提让他活过来了。
　　
　　墨临回到自己的宫殿中，那些细碎的光都消失了，整座宫殿像个黑色的囚笼, 他对什么事都提不起来兴趣。
　　
　　他时常想起那些跟棠离相处的时光。
　　
　　棠离很爱讲故事，在他的故事里，一花一草都可爱得很，凡人也十分可爱。
　　
　　每当听完他将过一个故事，墨临就会幻想出来一幅画，那些画他舍不得扔掉, 便印在了他漆黑的锦袍上, 印上去之后便什么都看不出来了, 只会留下些许碎而凌乱的颜色。
　　
　　当棠离讲过的故事越来越多, 他那身黑袍就变成了‘五彩斑斓的黑’，是属于他一个人的小秘密。
　　
　　但是现在那些故事都太久远了，也没有人去更新, 墨临自己也记不住了，于是那些光渐渐暗淡。
　　
　　墨临心想, 不如他自己去人间走一走, 去看看那些故事。
　　
　　他一个人走到了人世间。
　　
　　他遇见了鹿鸣和喻兰。
　　
　　喻兰的日子总是过得凄惨。
　　
　　他是惹人厌烦的私生子，生在大户人家，却谁都可以在他头上踩几脚。
　　
　　墨临觉得好奇，他这样受人欺辱长大的孩子，有了鹿鸣这只妖怪做金手指, 他最先做的事应该是将曾经欺辱过他的人统统杀个干净啊，他怎么只想着读书识字考取功名呢？
　　
　　后来他成功当了官，想起小时候曾经受过的苦难，他应该借着职位贪污捞钱啊，越是穷的人不应该越是害怕穷吗，他怎么会选择一辈子过那凄苦日子呢。
　　
　　当了大官依旧清贫，当官又有什么意义呢？
　　
　　而后他见过了鹿鸣的真容，为什么又拒绝了丞相的如花似玉的小女儿呢？
　　
　　墨临觉得这些疑惑棠离一定能给他回应，可是他不在了。
　　
　　他又去过许多地方，见过许多故事，内心积攒的情绪越来越多，疑问、欢喜、难过都无人分享，看到最后他觉得索然无味，于是回了宫殿里。
　　
　　拖着一身无光的黑色。
　　
　　忽然有一道声音跟他说——你要做个快活的神仙。
　　
　　墨临此时在发现这个幻境的‘BUG’。
　　
　　如果不是为了他，不会成为神仙，他只有一片黑夜，那些星光都是属于他的。
　　
　　他会成为一只无聊的猫。
　　
　　每日醒了睡，睡了醒，浑浑噩噩，或许最后会归于一片混沌之中。
　　
　　他会睡得很香，他一直都睡得很香。
　　
　　那么这是个美梦，还是噩梦？
　　
　　他是一只快活的猫，还是一只……无聊的猫？
　　
　　“墨临？”
　　
　　棠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墨临缓慢地睁开眼睛。
　　
　　“你今天怎么回事，睡了这么久。”
　　
　　墨临在床上坐起来，看着在床边穿衣服的棠离，他颈边有深浅不一的痕迹，有的是昨天的，有些是前天的……
　　
　　察觉到他在看哪里，棠离有些窘迫地捂了捂脖子。
　　
　　“都跟你说了今天要去领孩子，你还没个正经的，留下这么多痕迹。”
　　
　　双修对于他们俩来说百利无一害，又不会疲倦，大家都是活了N年的活化石，这凡人的爽刚刚有过初体验，一时半会儿刹不住车属实正常。
　　
　　所以棠离只是抬手将那痕迹隐去，然后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往床上一扑。
　　
　　“反正还早，倒是直接传送过去。”
　　
　　他趴在墨临身上，以为他刚才看得那么专注是想再来一次，结果凑近了才发现他表情不对劲。
　　
　　“啊，你不喜欢小妖怪吗。”
　　
　　灵脉开启，有不少生灵受到影响，忽然长大成精。
　　
　　于是妖怪幼儿园应运而生，他们商量了一下，决定去领养一只单纯可爱的小妖怪，组成一个完整的一家三口。
　　
　　因为眼下，鱼总还在消化，小雪作为入世多年的老妖怪，已经是妖怪课堂里的金牌教师，薛仁景的脑子明星不够用了，找了个国际计算机天才的身体去学习。
　　
　　所以最近家里冷清了下来，棠离有了养崽的冲动。
　　
　　“你不会是后悔了吧，但我跟你说，养崽真的是一个特别愉快的过程……”他越说越觉得墨临脸色不好，只得放弃道：“算了，你不想养那就算了吧。”
　　
　　“可以。”
　　
　　墨临忽然开口，推开他，双脚落地时，衣袍也落在身上。
　　
　　那身体一闪而过，背后抓痕跟地图似的，棠离此时觉得自己没什么资格怪他不正经。
　　
　　他下床，穿衣。
　　
　　半个小时后，两人出门。
　　
　　因为没有做那事，时间充足，所以棠离选择了自己开车，然后在路边给墨临买了杯奶茶。
　　
　　墨临喝着奶茶，话更少了。
　　
　　棠离被搞得很是头大。
　　
　　这是怎么了，难不成倦怠期到了？不会吧？
　　
　　他共享墨临的一切，包括寿命，也就是说，几乎是长生不死，这才多少年就倦怠期了，以后的日子可要怎么熬啊？
　　
　　因为妖怪入世，所以人妖恋也变得很普遍，为了防止妖怪因为伴侣生老病死而产生的负面情绪，所以最近正在研发‘忘情丹’，他们俩不会成为首批临床试验体验者吧？
　　
　　“啊？什么？”
　　
　　墨临见他飘忽的眼神，就觉得他没想什么正事儿，关于某些事，可能因为种类不同，棠离始终都会有缺失安全感，他一如既往地选择了无视，将之前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喻兰小时候受尽欺负，为什么他长大之后，没有想过要报复呢。”
　　
　　“唔。”棠离不知道这个问题怎么突然就冒出来了，但他还是认真的解释道：“从现代的角度来看，喻兰的母亲算是‘小三’，可能还是小四或者小五，是他父亲婚姻的插足者，所以他受歧视是正常的。三妻四妾在当时那个年代算是正常情况，但对于那个女人来说，她会嫉妒、愤怒也是正常的——不去评判这故事里的人到底对与错，只是说这种做法也是可以理解的。”
　　
　　“可能喻兰确实不是俗物，他的想法朝前几百年，他觉得那些虽然可恨也可怜吧。”
　　
　　墨临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又问他：“他小时候那么穷那么惨，长大了不应该是想要疯狂的弥补自己的吗，怎么还继续当个为民为国的清官？即便在死的时候，最恨的人竟然是自己。”
　　
　　“你说的这种情况很常见，穷怕了的人疯狂捞钱，但不同的人看见的世界是不一样的。喻兰看见的可能是另外一面，他看见的是自己的母亲因为穷，不得不委身于他人，近乎卖身求荣的婚姻，是三个人的悲剧。所以他可能会选择捞钱让自己过得好一点，但他也可能会选择让自己这样的人少一点，让他这样的悲剧少一点。”
　　
　　“人性是很美妙的，如此放养也能养出喻大人这般根正苗红的大清官，也有可能养出为害一方的大贪官。”
　　
　　棠离刚想吐槽他今天的问题都好莫名其妙，忽然见到他在空中画了一幅画。
　　
　　白雪皑皑的雪地里，一头鹿蜷缩着身体，跟他身边的孩子依偎在一起。
　　
　　“画得太像了。”
　　
　　那头鹿活灵活现的，虽然蜷缩着身体睡觉，但竟然能看出活泼好动的感觉……
　　
　　这就是真·神仙画画？
　　
　　“要不你以后走漫画家这条路吧，我还没见过水墨风的漫画家，没准能打捞一笔。”
　　
　　“哼。”
　　
　　墨临哼了一声，那幅画散了。
　　
　　棠离只觉得好可惜，要下单买个绘画本，让他以后画在本子上，没准儿能卖出高价。
　　
　　抵达妖怪幼儿园。
　　
　　棠离想象中的画面是，幼儿园里胖乎乎的小孩子在午睡，要么是在课堂里用稚嫩的小奶音念书，然而世界上——
　　
　　漫天乱涨的藤蔓，什么鸡毛、狗毛到处都是，什么黑蛋、白蛋边地打滚。
　　
　　挂着教师肩章的边牧狗老师气得不行，嚎叫一声追上去，却被地砖缝里长出来的藤蔓绊住了腿，幸好德牧老师提前赶到，咬住那截藤蔓。
　　
　　“停！午睡时间都给我睡觉！”
　　
　　“那只哈士奇呢？给老子叫过来，今天不是他值班吗？”
　　
　　“哈士奇你还不懂他啊，被学生一拳揍哭了，墙角抹泪呢。”
　　
　　“……”
　　
　　棠离一下就后悔了。
　　
　　他等着墨临用灵力让那群糟心的家伙安分下来，又给可怜的老师们发放了灵力增幅狗粮。
　　
　　“听说董事长您今天是过来领养孩子不？”
　　
　　棠离赶紧抬手：“不不不我就是路过。”
　　
　　养崽什么的还是算了吧，二人世界挺好的，就算这人或许会突然醒来脑袋里装满一堆乱七八糟的问题，但总好比每天醒来都是乱七八糟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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