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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摄政王不摄政 作者:夏暮瑾歌 

文案：

摄政王莫珣瑜尽职尽责辅佐周乾七年，却落了个贪污谋反的罪名，被灌了一杯毒酒，凄凉收场。 

临死之前，他想如果在给他一次机会，他决定不再做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摄政王。 

再次醒来，重生到周乾登基的第二年冬，摄政王已经当了一年了，现在辞官也不可能了。 

于是重生一次的莫珣瑜决定，这辈子绝对要做一个只手遮天无法无天，狂拽酷炫吊炸天的摄政王。 

皇帝：君集，奏折已经按你要求的批好了。（乖巧） 

摄政王：嗯。（冷漠） 

皇帝：君集，你看谁担任江都巡抚合适？ 

摄政王：我的人就行。 

皇帝：这样不好吧。 

摄政王：皇帝该立后了！ 

皇帝：好，听你的。

重生之摄政王不摄政的关键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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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副丹心喂了狗
　　银钩月，寒江雪，索索落压枝低，夜鸦嚎叫，好不寂静。
　　幽深阴冷的牢房，却在本该寂静的夜半，格外热闹。
　　莫珣瑜当七年的摄政王，为了保住周干他们孤儿寡母，不知道手上沾了多少血，罪孽一重又一重的，如今，也终于遭到了报应。
　　就因为他是异姓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至死，周干甚至不愿意见他一面，听他解释，就让人给他灌了一杯毒酒。
　　这毒酒还不错，是最好的钿花香，入口绵柔，香醇甘甜。
　　莫珣瑜躺在地上，感觉着生命的流逝，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透过牢房那方小小的窗几，明朗的月夜，却下起了雪，就如同先皇驾崩那夜一样。
　　那时候也是这样的雪夜，明朗的月色中，飘洒着雪花，寂静又热闹。而那时候，先皇把周干托付给他，乱他此生明朗。
　　莫珣瑜闭上眼，想他这一生，鞠躬尽瘁兢兢战战，只想让周干成为盛世明君，可最终，一副丹心喂了狗。
　　若是回到当初，他绝对不当这吃力不讨好的摄政王。
　　可是，没有后悔的余地。
　　脑袋越来越沉重，唿吸也还是变得难受，莫珣瑜知道他快死了。
　　也好，累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可以休息了。至于这平白的冤屈，等到了地府，一定要找到先皇仁景帝，好好的告周干一状。
　　莫珣瑜感觉自己好困，他想睡了……
　　累了七年，也该休息了。
　　可是，莫珣瑜怎么都没想到，他这一睡，还有醒来的机会。
　　再次睁开眼，自己却伏在案上，眼前是笔墨纸砚，还有堆积如小山般的奏折，窗外是烦人的蝉鸣，屋内的冰块冒着寒气，已然盛夏的模样。
　　莫珣瑜愣在哪里，头还痛的几乎裂开。
　　此时外面传来脚步声，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走了进来，只见少年穿着绛紫色的外衫，腰间系这双龙戏珠的盘玉扣，因为奔跑，白皙的脸上染了明显的红，让本来就精致的脸上，又多了几分艳色。
　　莫珣瑜记得，这就是年少时候的周干。
　　周干疾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修长的小手，皱着眉摸了摸莫珣瑜的额头，明明有些愤怒，却依旧低声温柔的说道：“君集，你的头在发烫，朕带你去休息吧。”
　　君集是莫珣瑜的字，除了皇帝周干很少有人这样叫他。
　　莫珣瑜看着他，面色凝重，有点不相信眼前的一切。
　　黄粱一梦？还是其他？
　　他起身，全身都在发软，头也痛的要命，周干见状，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他一脸厌弃的推开，他看着跟在周干身后的奴才，那些本该死了许久的，依旧站在那里，和其他人一样，一脸畏惧的看着他。
　　莫珣瑜颤颤巍巍的走出书房，抬头望天，一轮烈日，几乎让人睁不开眼睛。
　　那御书房前的绒花树还是一片茂盛，红色的绒花一簇簇热闹开着。
　　“君集？”周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不该有的胆怯。
　　莫珣瑜回头，看着眉目还没有展开，看着他依旧一副畏缩的周干，仿佛那被他毒死的事情，只是他的一场噩梦一般。
　　周干走到他面前，眉目里全是担忧，“君集，你怎么了？那里不舒服吗？”
　　莫珣瑜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周干那软乎乎的小脸，然后，忍不住想起这人将他打入天牢时冷漠的样子。
　　恨？那是当然。
　　看到周干这张脸，他便恨意难消。他忍不住，也顾不得，当着内侍的面，毫无征兆，也毫无理由的打了周干一巴掌，顿时，皇帝那白皙的脸上，便红肿起来。
　　“周干啊，我哪里对不起你”，莫珣瑜情绪激动的质问道，随后就这样晕了过去。
　　顿时，跟在皇帝身后的内侍都是一脸惊恐，心惊胆颤的看着皇帝。
　　可是皇帝就像什么事情没发生一样，亲自把晕倒的摄政王抱了起来，然后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坐在床边等着御医的到来。

2.摄政王的衣服更适合
　　莫珣瑜只觉得头痛，浑身都难受的，迷迷煳煳感觉到一直凉冰冰的手，贴在他的脸上，格外的舒服。
　　身边有人低声细语，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他什么也听不清，只觉得难受。
　　不一会便有人给他喂药，有点苦，然后他打翻了药，撒了那人一身。
　　“君集……”
　　是周干的声音，年少的周干声音很软，带着几分鼻音。
　　莫珣瑜睁开眼，迷迷煳煳的，眼前是年少的周干，是那个还对他言听计从的周干，他抓着对方给他擦汗的手，厉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周干愣在哪里，并没有回答，而是满脸不解的看着他。
　　见状莫珣瑜有些急了，加重手上的力道，看着对方因为吃痛而扭曲的面容，再次质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
　　周干皱眉，如实回答道：“明康二年七月十六。”
　　“明康二年？”莫珣瑜松开周干的手腕，躺在床上，捂着脸笑了起来。
　　苍天有眼，命不该绝。
　　莫珣瑜真不知道自己积了什么德，能够重活一世。
　　可是明康二年七月，周干已经登基快一年了，这摄政王他也当了快一年了，该得罪的不该得罪的，都已经得罪了，如今想退出也不可能了。
　　莫珣瑜从十四岁就浸润在这官场的你争我夺中，比任何人都明白，只有足够强大，才能保住自己的命。
　　这一次，他不想凄凉收场。
　　莫珣瑜再次醒来的时候，病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头脑也变得清晰起来，开始整理明康二年七月的事情。
　　明康二年，他确实也如同现在一样，因为操劳过度大病一场，后来病刚好，就放不下周干，回去帮他处理事情，结果没过几天，病的更加严重，直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之后病好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
　　而就在这两个月的空档里，户部尚书安延玉被举报贪污，朝廷很多官员都被牵涉。等他病好的时候，六部的人，几乎一半都换成了丞相杜孔阜的人；而他的心腹却被皇帝斩了他许多。
　　有了上辈子的教训，莫珣瑜这次可不会给他们这个机会了。
　　病了几日，莫珣瑜终于从床上爬了起来。
　　锦绣蟠龙袍，镂金和田玉钩带，金缕靴，白玉冠，莫珣瑜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半眯着眼睛，他想，果然摄政王的衣服要比囚衣适合他。
　　周干来的时候，身上还穿着朝服，威严霸气的龙袍套在他身上，将他显得更加瘦弱，在加上他那张精致的有点妖艳的小脸，没有半点帝王的威严，特别是他看莫珣瑜的时候，眼睛你总是带着水光，说话也带着丝丝的颤音，仿佛只要莫珣瑜说话声音高一点，就可能把他吓哭的样子。
　　莫珣瑜见他一步步走过来，也没有起身的打算，依旧坐在那里弹琴，等到周干走进以后，才起身鞠了个躬。
　　而周干见了，急忙过来扶他，然后犹豫一下问道：“君集的身体好些了吗？”
　　莫珣瑜摇头叹息，“勉强好些了，只是还是容易头痛身乏，所以臣想请几日假。”作为一个碍事的摄政王，估计皇帝巴不得他能病死。
　　周干听了有些失落，点头同意了莫珣瑜的休假。
　　随后，周干就在亭子边坐下，然后目光落在了莫珣瑜的琴上，看了看对方的手指，脸突然红了，然后低头说道：“朕今天能在君集这吃饭吗？”
　　说句实话，作为摄政王的莫珣瑜觉得年幼的周干有点窝囊。动不动就脸红这点就算了，说话还总是这么客气，一点作为皇帝的霸气都没有。
　　不论如何，他都是个皇帝，想在臣子家吃饭，就应该直接用我在你家吃饭是你祖宗八辈的荣幸的语气说出来，这小心翼翼的样子，搞得像个来要饭的一样。
　　不过莫珣瑜又不得不承认，小时候唯唯诺诺的周干，比长大后翻脸无情的周干要可爱很多。
　　莫珣瑜其实并不想留皇帝在他家吃饭的，因为浪费钱。
　　按照大齐的制度，王爷吃饭，基本要求是四菜一汤就可以了，摄政王也不例外。但皇帝用饭，最少也是十八个菜四种汤，不管能不能吃完，都必须有这么多。
　　所以向来喜爱勤俭节约以及抠门到家的摄政王，并不喜欢他这个皇帝侄子到他家吃饭，浪费。
　　但是最后，他还是受不住对方那种你拒绝我，我就哭给你看的表情，还是咬着牙同意了。

3.命比花容月貌重要
　　莫珣瑜年幼的时候，在夺嫡中，帮仁景帝档了毒箭，导致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有子嗣的，所以在他接手周干后，对周干也是真心的疼爱，把他当做亲儿子一样的。
　　即便后来被他赐死，恨他不假，可这份感情也是真的。
　　况且，平心而论，在最初的几年里，周干还是对他唯命是从的，直到后来，才渐渐有了矛盾。
　　重生莫珣瑜想对周干狠一点，就如同刚醒来时候，能铆着那股劲，痛痛快快给对方一巴掌。本来他想，趁着现在周干的翅膀还没有硬，而作为摄政王的他势力鼎盛的时候，直接弄死对方，以除后患。
　　可是平静下来后，看着对方那张年幼时，总是小心翼翼看着他的脸，又下不了手。
　　莫珣瑜看着低头吃饭的周干，格外的乖巧，不张扬也不骄纵，想了很多。
　　周干有吃完中午饭睡午觉的习惯，几乎放下饭碗就开始犯困。
　　但莫珣瑜却没有午睡的习惯，他当了七年的摄政王，忙里忙外这么多年，晚上都只睡几个时辰，天没亮就爬起来了，所以午觉对他来说就是奢侈并未没用的东西。
　　“困了就去睡吧。”莫珣瑜看着眼皮上下耷拉，困得有些迷煳的周干说道。
　　周干听了，看着他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急忙摇头，说道：“朕不困，朕想陪君集说说话。”
　　莫珣瑜看着满脸写着困字的周干，有些无奈，也不在去劝对方。随后让人搬来了躺椅，放在院子里的老绒花树下，两人就躺在下面乘凉。
　　齐王府这棵绒花树和御书房那棵，是都是太祖皇帝亲手种下的。
　　枝繁叶茂，到了花开时节，就是繁花似锦。
　　莫珣瑜躺在那里看书，也不说话，周干看着他，也一直没有开口打扰，就如同乖巧的猫儿一样，趴在一边。
　　过了一会，莫珣瑜放下书，便看见周干已经趴在那里睡着了，于是进屋去了薄毯给他盖上，然后自己继续坐在那里，等着对方午觉醒来。
　　对于周干的性格，莫珣瑜比周干的生母宁太妃还要清楚。
　　忠言逆耳利于行，几乎每个皇帝在拿到玉玺那之前，就听说过这句话，可是真正能把忠言听进去的却很少。
　　而周干就是那种听不进去的。
　　上辈子的周干，喜欢听好话，莫珣瑜也知道，却很少顺着他的心意去做，那时候莫珣瑜只想做个好摄政王，让年轻的皇帝变成一个明君，所以所作所为，从来都不会顺着周干。
　　渐渐的，两人的矛盾越来越多，这才让人有了可乘之机。
　　而这一世，莫珣瑜并不想让周干成为明君，只要乖乖的做他的傀儡就好。
　　周干睡了一个时辰，才醒过来，迷迷煳煳的看着坐在一边看书的莫珣瑜，然后翻动了一下，假装还没有睡醒，等着对方过来叫他起来。
　　以前莫珣瑜只让周干午休半个时辰，到了时间，不论对方有没有休息够，都会过来把他叫醒。
　　周干本以为这一次莫珣瑜还会叫他，可是等了半天，对方也没有吭声。
　　看书看入迷了？周干这样想着，莫珣瑜便突然看向他，温柔的笑了笑，然后伸手摸了下周干的头，柔声说道：“醒了？”
　　周干很少被莫珣瑜这么温柔的对待，有些受宠若惊，看着对方发呆。
　　莫珣瑜看着他迷煳的样子，笑容更深，伸手为他拉了下身上的毯子，说道：“没睡够就继续睡吧。”
　　他话刚落音，周干的脸又红了起来，就如同那盛开的绒花一般，他急忙搂着薄毯翻过身，背对着莫珣瑜，生怕对方看到自己这丢人的样子。
　　而莫珣瑜也没有多想，只以为这孩子还没有睡醒，起身端着茶壶去添水了，再回来的时候，看见周干搂着被子，又睡着了。
　　盛夏，蝉鸣，微风，苍翠的榕树下的少年，就那样静静的躺着，精致的容颜，就如同绝美的画像，仿佛那树上盛开的绒花一般，看起来那么柔弱艳丽。
　　莫珣瑜看着这样的周干，有几分失神，茶杯里的水就漫出来了。他低头看着流淌在桌面的茶水，面色平静的放下手里的茶壶，抬头透过苍翠茂盛的绒花树叶，看着那盛开的绒花，融合在一片阳光中。
　　他知道周干很美好，可是再美好，也没有阳光重要。就如同，性命比花容月貌重要。
　　相对于绒花，莫珣瑜更喜欢阳光。那在牢房中暗无天日的日子，他不想在经历。
　　即便周干如同绒花一般美好，但如果会遮住他这生的阳光，那么莫珣瑜会毫不犹豫这折断这朵花，然后用其他的东西，来装点一切。
　　他是先皇亲自封的摄政王，只手遮天只是转念之间，想换个皇帝也是未尝不可。他有三个皇侄，周干死了，还会有其他的来代替。
　　莫珣瑜看着周干的睡颜，在想，如果对方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用谁代替最合适。

4.皇帝你慢走不送
　　先皇驾崩的时候，膝下有三子两女，那时候周干才能平平，又颇为怯懦，所以即便是大皇子，先皇也没有动过立他为储君的念头，
　　二皇子和周干比起来，更加笨拙，在加上母亲出生卑贱，先皇也对他关注甚少。
　　而三皇子虽然年幼，却极其聪慧，在加上是皇后所出，可以说是先皇最满意的皇子。
　　但先皇自己也没想到，三子才两岁的时候，他就熬不下去了，最后，皇位落在了年纪最大的周干身上。
　　莫珣瑜和周干都明白，若不是先皇英年早逝，这皇位就是三皇子周奕的。
　　而莫珣瑜格外清楚，代替周干，周奕是最合适的。
　　只是这个三皇子在上一世中，命不长啊！
　　至于为什么命不长？上一世的莫珣瑜是知道点猫腻，只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一次，他可要把这个皇侄子保下来，在必要的时候，用他来代替周干。
　　这边莫珣瑜算计着用什么人换掉周干，而周干却还搂着被子，一脸痴迷的闻着上面的檀香味，想着那是莫珣瑜的味道，就是一脸兴奋。
　　周干又躺了一会，也不敢太过分，就假装醒了过来，坐起来揉着眼睛，一副迷煳的样子问道：“朕睡了多久了？”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脸色平静的说道：“快两个时辰了。”
　　闻言，周干一脸惊讶，说道：“君集怎么不叫醒朕？”
　　莫
　　珣瑜放下手里的茶壶，将一杯温茶放到周干手心，说道：“看你睡得香，就舍不得打搅。”
　　可是小皇帝听了他这番话，更加紧张，以为又是莫珣瑜在故意考验他，于是做出忧虑的样子，说道：“宫里还有许多奏折没看，都被朕耽误了。”
　　这时候的周干玩心还是很大的，若不是莫珣瑜在旁边督促着，估计十天后懒得看一个奏折，所以听到对方的话，莫珣瑜只是笑了笑，说道：“都是些不重要的奏折，耽误一日无碍。”况且加急重要的奏折，会先送到他这个摄政王手里，皇帝手里的都是些不急着处理的。
　　周干是那种典型的小恩小惠都会感恩戴德的性子，听到莫珣瑜这番话后，全是感激，漂亮透彻的眼睛，几乎闪闪发亮。
　　莫珣瑜看着对方这个反应，颇为满意，然后微笑着指了指刚才放在对方手里的茶，说道：“特地给皇帝准备的温茶，喝着正好。”
　　周干看着对方的温柔的样子，觉得怎么心都融化在那笑容中，端起手里的茶，小口喝着，温的，很舒服。
　　他抬头让着莫珣瑜，几乎舍不得移开眼睛。
　　“君集……”
　　“嗯？”
　　“朕会成为一个好皇帝的。”周干盯着他，坚定的承诺道。
　　莫珣瑜看着他，笑笑没说话。
　　他啊，现在不想要什么明君盛世，只想做一个只手遮天无法无天，并且还要长命百岁的摄政王。
　　过了一会，太阳便开始下山，皇帝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可是莫珣瑜可不想留他吃晚饭，毕竟留他吃饭，是要付出十八道菜四个汤的代价的。
　　于是莫珣瑜开口道：“时辰不早了，皇帝也该回去了。”
　　周干闻言看向他，眼里全是不舍，可还是乖巧的点头，然后说道：“那朕先回去了，你保重。”
　　莫珣瑜点头，然后起身走到周干面前，伸手准备帮他整理压皱的衣服。
　　可是他的手刚伸过去，周干的身体就紧绷起来，仿佛在畏惧他们的接触一样。
　　莫珣瑜想可能是他醒来时候突然给了对方一巴掌，给对方心里留了阴影。
　　而且对方不论如何都是皇帝，他突然打了对方一下，不论如何都要解释一下，于是叹气说道：“那日打你，是我病煳涂了……做了一个梦……”他说着就是一脸愧疚，颇为为难，“醒来后脑子也烧煳涂了，混淆了梦境和现实，毕竟我是异姓王，做了摄政王……”
　　“不怪君集。”周干突然打断莫珣瑜的解释，看着他一脸诚恳的摇头，“朕知道，也不怪君集。而且君集做那样的梦，肯定是害怕那样的事。”他沉默着垂眸，一脸难过，仿佛是他做出了事一样。
　　随后他抬头看着莫珣瑜的眼睛，漂亮的桃花眼此时格外坚定，“朕发誓，无论发生什么，朕都会相信君集的。”
　　若是以前的莫珣瑜，听到这些，估计会感动的痛哭流涕，只是如今的他，却不会信这些屁话。听完这些，想起自己前世的结局，莫珣瑜的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可是面上却还是一副受宠若惊，看着周干，迎合着对方，做出感动的快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道：“能得皇上这般信任，臣之幸也。”
　　说完这些，莫珣瑜自己都觉得话酸熘熘的恶心。
　　但是周干喜欢听，所以莫珣瑜就说了。
　　最后，莫珣瑜终于送走了小皇帝，免除了十八菜四汤的破财。

5.做个低调的好王爷
　　齐王府很大，佣人也不少，也很有钱，可是这些都是莫珣瑜前两任皇帝在世的时候，赏赐给他们齐王府的。
　　周干继位后，连个狗尾巴草都没赏赐过，还有事没事到王府来吃十八菜四汤喝皇帝饭，所以即便这些对于齐王府来说只是九牛一毛，莫珣瑜还是不舍的。
　　莫珣瑜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吃完四菜一汤王爷饭后，就去了院子散步，等着那人的到来。
　　周珣瑜一个人在院子里熘达着，晚饭都消化一半的时候，那人终于来了。
　　只见他穿着利落劲装，如同飞燕般越过高墙红瓦，落在莫珣瑜面前，然后单膝跪下低声说道：“王爷。”
　　“庄夏！”莫珣瑜叫了一声眼前人的名字，看着他还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声音微弱的颤抖着。
　　察觉到莫珣瑜的情绪波动，庄夏抬头看着他，眉毛紧皱，“王爷，你怎么了？”
　　庄夏是周干的皇祖父康文帝在世的时候，为保护他栽培的影卫，从世子到摄政王，庄夏一直陪在他身边，少有言语，也不善于表达，却多次救他于危难中，在莫珣瑜的眼里，他就如同一个兄长一样。
　　可是到最后，庄夏为了救他，万箭穿心而死。
　　莫珣瑜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庄夏，脑海里却全是他临死前的样子，那时候的庄夏身上插满了箭矢，每走一步，地上都会留下都是渗血的脚印，可是他依旧再说：“王爷是被冤枉的。”
　　可是那时候没人听他的，杜孔阜让人斩了庄夏的首级，然后踢到了莫珣瑜的脚下。
　　还好，现在什么都还没有发生！
　　莫珣瑜走过去，亲手将庄夏扶起来。
　　庄夏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王爷，是不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莫珣瑜重生前几个月，庄夏被他派出去办事，所以并没有跟在周珣瑜身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如今看看有些反常的周珣瑜，顿时满心担忧。
　　莫珣瑜摇头说道：“没什么，只是前几天病了，身体一直不舒服。”
　　庄夏看着他，对他的话有些半信半疑，但是他是个影卫，莫珣瑜是摄政王，他也不敢多问，只好转而问道：“王爷这么急把属下召回来，是有什么急事要吩咐吗？”
　　莫珣瑜沉默了一下，其实他只是想看看对方确认一下安危，但是这样说，对方肯定会不相信，于是想了想说道：“你帮本王保护一下三皇子周奕。”上一世周奕死的不明不白，这一世，莫珣瑜想留着他的命，必要的时候，用周奕换下周干。
　　闻言，庄夏抬头看了眼莫珣瑜，有些不明白对方怎么突然关心起三皇子。可是不明白归不明白，影卫做事，从来都是只看命令的。
　　庄夏领了命令就离开了，周珣瑜站在原地，抬头看着月亮，皎洁无瑕，如同他被毒杀那天晚上一样。
　　上辈子，作为摄政王，他真的是兢兢业业，就因为是异姓王，总是被怀疑，无论怎么做，还是被人指指点点的，说他目中无人贪污行贿，几乎在百姓眼中都成了妖魔。那时候他不屑于去在乎外人的想法，以为只要周干相信他就好。
　　最后落得个墙倒众人推，冤屈入狱，无人申辩，甚至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罪有应得。
　　现在想想，莫珣瑜自己都觉得他傻的可以。
　　这一次，他要做个人人称赞的好王爷。
　　第二日，摄政王积劳成疾的消息就传了出去，在经过有些书生的嘴，顿时周珣瑜的形象就在百姓心中高了一截。
　　接着，摄政王英雄救美，慷慨解囊相助等一系列好人好事都跟着出来了。不论莫珣瑜有没有做，只要有嘴这么说，就有人相信。
　　一时间，只是简单的几个传言，周珣瑜就成了一个忧国忧民，平易近人并且十分低调的贤王了。
　　流言这东西，利用好了，确实不错。
　　莫珣瑜在王府趴了五日，终于在皇帝的期盼下，出现在早朝的朝堂上。
　　本来没睡醒，兴致缺缺的周干看见他，瞬间来了精神，停止了腰板，正襟危坐的坐在龙椅上，精致的脸上都是认真。
　　莫珣瑜站在下面最前排，眯着眼睛看着周干那张不论怎么看，都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心中咋舌。
　　他这个皇侄确实漂亮，也难怪上辈子能让莫珣瑜的头顶绿成一片草原。

6.臣宠你宠废你
　　莫珣瑜有个未婚妻，是前礼部尚书的女儿，人长得不错，至于具体什么样子，周珣瑜其实已经记得不太清楚。
　　这门婚事是莫珣瑜的养母，也就是先皇的生母，现在太皇太妃定下来的，当时莫珣瑜只是觉得还可以，家事也好，自己也到了年龄，就按照太皇太妃的意思同意了，可是莫珣瑜没想到，就是这个他不怎么在意的未婚妻，和小皇帝眉来眼去几次，就让他的头顶绿成了草原。
　　下了朝，莫珣瑜便和往常一样去了御书房，小皇帝已经在那里等了他许久，见他进来，就想着迎过去，乖巧的叫了声：“君集。”
　　莫珣瑜看了眼不知不觉已经和他差不多高的周干，漫不经心的点了头，然后走到皇帝的书桌前，看了看皇帝这几日处理的奏折，就如同老师检查作业一样，而周干也一直乖巧的现在他身边，低着头等待着皇叔的评论。
　　莫珣瑜这次没打算把对方教导成独当一面的皇帝，巴不得把周干养成一个只能依赖他的废物，所以这些奏折根本没有认真看，即便有不妥当的，也不会说出来。
　　“君集身体好些了吗？”过了会，周干先开口问道，然后抬头看了莫珣瑜一眼，又立刻低头，生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偷窥他。
　　闻言，莫珣瑜点头，然后换了一本奏折，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折上，嘴里漫不经心的说道：“过几日就是中秋节了。”
　　周干点头，然后问道：“君集今年中秋会在宫里过吗？”
　　周珣瑜愣了下，想起上一世这年的中秋，他因为重病，所以是在齐王府过得。而且他是异姓王，完全有理由不在皇宫里过中秋。
　　他放下手里的奏折，点头，依旧轻描淡写的说道：“臣家里也没人，在王府过也没意思，自然想在宫里过节，热闹。”
　　闻言，周干艳丽的脸上浮现出笑容，说道：“那今年，君集是不是可以坐在朕的身边？”
　　先皇还在世的时候，和莫珣瑜的感情很好，把他当做亲弟弟对待，每年中秋家宴上，都是让莫珣瑜坐在他的身边，兄弟两人把酒言欢。而作为皇子的周干只能在下面看着。
　　莫珣瑜看到周干激动的样子，很满意对方对他的孺慕，只是笑了笑将奏折递到周干手里，说道：“皇帝还是赶快把这些处理了。”
　　“君集要去那里？”周干敏锐的发展，莫珣瑜今天似乎不准备陪他批阅奏折。
　　“好久没去看太皇太妃了，今日去看看她。”
　　周珣瑜低头，整理着金线绣蟠龙的袖口。
　　莫珣瑜出生后不久父母就过世了，是太皇太妃将他抚养大的，所以即便不是亲生的，莫珣瑜也把对方当做生母孝敬，一有空，就回去看看对方。
　　周干犹豫了一下，失落的低头，伸手抓住周珣瑜的袖子，扭过头看着其他地方，一脸别扭的说道：“君集能不能等等朕，朕把这些奏折看完，和你一起去看皇祖母。”
　　莫珣瑜听了，眉角微微翘起，像一只狡猾的狐狸，笑着低声说道：“好。”
　　周干越是粘他，他越是高兴。
　　这一世，他就是要把周干给宠废。
　　周干坐下来，开始处理他那堆成小山般的奏折，而莫珣瑜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就坐在一边喝茶吃点心。
　　过了一会，周干就有些急了，屁股也开始坐不住了，抬头眼巴巴的看着周珣瑜，“君集……”
　　莫珣瑜抬头看他一眼，然后对他招手示意他过来，见状，周干立刻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
　　莫珣瑜见他过来，递了杯凉茶给他。
　　周干笑着接过去，咕噜咕噜的给一口气喝完了，然后舔了舔嘴唇，一脸羞涩的看着莫珣瑜。
　　莫珣瑜也一脸宠溺，然后伸手拉过周干的手，那孩子脸瞬间变的通红，莫珣瑜有些无语，但假装没有看见对方脸红，低头用袖口擦去周干手侧，不小心蹭到的红朱砂。
　　这下，周干的脸更红了，目光落在莫珣瑜袖口那块红色上，心里像吃了蜜一样。

7.臣伺候你穿衣
　　莫珣瑜不逼着周干去学习处理朝政，允许他睡懒觉，也纵容他拖延批阅奏折的时间，稍微有点不舒服，就让对方在床上躺着，要糖给糖，要水有水的，和以前严厉相比，几乎把周干宠的不知道南北。
　　在莫珣瑜的宠溺下，周干也在他面前渐渐大胆起来，学会了撒娇和耍无赖。
　　说句心里话，莫珣瑜挺喜欢小孩子的，也不在乎孩子撒娇，可是问题在于，周干虽然是他侄子，但只比他小七岁，站那都和他一样长了，撒娇的时候，莫珣瑜倒是没觉得可爱，反而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可是，为了养废周干，他不得不忍着。
　　这日，莫珣瑜在那里批阅奏折，周珣就坐在那里看着他，手里的朱砂笔晃来晃去，就是半天没办个正事。
　　如果是以前的莫珣瑜，早就把他噼头盖脸的骂一顿，然后看着他好好工作，可是现在的莫珣瑜就这样由着他。
　　皇帝不废，摄政王怎么只手遮天！
　　两人就这样晃悠到傍晚，莫珣瑜问了下时辰，就起身准备回王府，周干见了，也跟着站起来，看着莫珣瑜问道：“君集要回去了吗？”
　　莫珣瑜点头，取过太监递过来的披风，自己披上，然后站在那里，等着人伺候着给他穿好。
　　一边刘公公正要上前，却被周干一眼给瞪开了，自己走到莫珣瑜面前，非常自然的准备给莫珣瑜系披风的带子。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就猜到对方又是有事求他，于是也没有阻止对方不合规矩的来伺候他，笑着问道：“皇上又想要什么？”
　　闻言，周干白嫩嫩的脸蛋瞬间就红透了，低着头，像个羞涩的姑娘，低声说道：“朕听说今晚有夜市……”
　　刹那间，莫珣瑜想起当年不太好的回忆，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但那恨意只是一闪而过，转而就是宠溺的说道：“皇帝想去？”
　　周干点头，满目期待，因为激动，伸手抓着莫珣瑜的胳膊，“君集，带朕去看看吧。”
　　“刘公公，把皇帝的披风拉开。”这是答应了。
　　那一刻，周干在莫珣瑜的脸上只看到了纵容和宠溺，他现在的段位，永远看不出重生后的莫珣瑜心里在算计着什么。
　　接过刘公公拿过来的披风，莫珣瑜微笑着帮皇帝穿上，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刘公公，说道：“如果宁太妃问起，就说皇帝有事去本王府里了。”
　　现在周干很多地方都需要他，那宁太妃即使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
　　周干从登基到现在，都是锁在皇宫里的金丝雀，出了皇宫，唯一能活动的地方，就是齐王府，所以也就没有出门的便服。身上穿的衣服，绣的花纹，都是帝制的，一眼就看出是天子的身份，穿出去显然是不合适的。
　　于是莫珣瑜带着周干回到府里，就找了件自己以前的衣服，递给对方说道：“皇上换了这身，方便出去。”
　　闻言，周干了眼自己的衣服，点头，接过莫珣瑜递过来的衣服，“这是君集以前的衣服？”
　　莫珣瑜点头，眉目带笑，“都只穿过几次，皇帝莫不是嫌弃了？”
　　周干听了，急忙摇头，生怕动作慢了被对方误会了，“朕没有那个意思。”
　　莫珣瑜轻笑，说道：“臣也是开玩笑的。”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松了口气，然后就乖乖的去换衣服了。
　　莫珣瑜见他去换衣服，自己也去换了身合适外出的装扮。
　　莫珣瑜换了衣服，在外面等了一会，还不见周干出来，于是过去敲门问道：“皇帝？”
　　过了会，周干过来开门，衣服穿的乱七八糟的，脸也是通红。
　　莫珣瑜愣了下，才想起来对方是处尊养优的皇帝。
　　看着对方窘迫的样子，莫珣瑜认不出笑出声。
　　而被莫珣瑜这样一笑，周干更加羞愧，那表情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是臣疏忽了。”莫珣瑜摇头说道，然后跨步进屋，反手把门关上，就站在周干面前，两人贴的很近，莫珣瑜低头，可以看见对方浓厚的睫毛，还有眼角的红润，委屈的惹人怜，精致的像一幅画。
　　莫珣瑜看着他，就如同着魔一般，伸手摸着对方发烫的脸，拇指划过周干发红的眼角，声音嘶哑，“臣帮你穿！”
　　周干抿唇低头，乖巧的点着头。

8.皇帝你的字不是这个
　　在莫珣瑜的记忆里，周干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那种美，就如同紫水晶一般，透彻，魅惑，几乎超越性别。
　　有时候，莫珣瑜会有种错觉，仿佛他稍微用力点，他这个精致的小皇帝就会碎掉。
　　周干的长相和他对莫珣瑜那小心翼翼的样子，总是让莫珣瑜对他狠不下心来，所以醒过来，他恨周干，却没有杀他，而是选择把对方养成一个依赖他的废物。
　　莫珣瑜出生就是齐王府的世子，虽然是异姓王，却颇得周干的爷爷康文帝喜爱，是在皇帝身边长大的；后来周干的父亲仁景帝继位，他又因是仁景母亲宁太妃养大，与仁景帝亲如兄弟，又成了是受重视的王爷；在后来周干继位，他又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摄政王，和皇帝一样处尊养优的活到现在，可是他动手能力比周干强很多。
　　毕竟他是带过兵打过仗的男人，和娇滴滴的周干有本质的区别。
　　莫珣瑜伺候着周干，帮他穿好衣服，然后又给他换了个普通的发冠。
　　“好了。”莫珣瑜看着眼前普通人家少爷打扮的周干，笑着说道，“很好。”
　　“谢谢你，君集。”周干看着周珣瑜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崇拜。
　　莫珣瑜看着他傻乎乎满脸崇拜的样子，忍不住伸手点了下周干的鼻尖，吩咐道：“出去不要自称朕，也不要叫我齐王，也不许惹事。”
　　闻言，周干点头如同捣蒜，“都听你的。”随后又皱眉问道，“出去我还叫你君集。”
　　周珣瑜想了下，点头。
　　“那君集也叫我子坤。”周干兴奋的说道。
　　坤，是周干的字，除了皇家的几个长辈，很少有人知道。字是亲近的人叫的，可是在皇家，长辈唿唤他们，用的都是排行或者封号。
　　对于皇子们来说，字只是个毫无用处的摆设。甚至有些皇子没有字，比如仁景帝就没有，还有些，记错自己的字，比如周干。
　　听到周干让他喊自己子坤，莫珣瑜有些尴尬，或许其他皇子的字，莫珣瑜不太清楚，但是周干的，他确是知道的，因为周干的字，就是他提的。
　　周干的字，就单字一个“坤”。
　　估计这傻孩子，把字坤，当成字子坤了。
　　“皇帝，你字坤，不是字子坤……”
　　莫珣瑜说出来后，一直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只见周干皱眉，一副疑虑的样子，皱着漂亮的眉毛问道：“真的？”
　　“皇上可以去礼部查一下档案。你是先皇的长子，出生后是先皇给你起的名，我给你提的字。意为胸有干坤。”
　　语毕，看周干的反应是相信了，同时也是一脸尴尬，“朕……我……”支支吾吾，不知道该如何给自己找个台阶。
　　莫珣瑜看着他窘迫的样子，觉得心情不错。
　　最后为了避免对方的尴尬，莫珣瑜便叫他干儿。
　　两人换了衣服，莫珣瑜便要拉着周干出去，而周干突然问了句，“君集，我们不先吃晚饭吗？”
　　莫珣瑜在心里想，他并不想给周干准备十八菜四汤喝皇帝套餐，但脸上却一副神秘，说道：“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瞬间，单纯的周干就信了，满脸期待的跟着莫珣瑜出来了。

9.再来一碗，肉的
　　莫珣瑜带着周干出来，直奔馄饨摊，点了一碗素馄饨，一碗肉馄饨，然后毫不犹豫的把素的推到皇帝面前，一脸大方的说：“吃吧，我请你的。”
　　周干看了眼自己的素馄饨，和莫珣瑜的肉馄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觉得自己好像被欺负了，可是君集是不会欺负他的。
　　于是周干一边吃着自己的素馄饨，一边思考着君集为什么这么做，不知不觉，就把一碗馄饨吃完了。
　　吃完馄饨的周干，乖巧的坐在那里，看着莫珣瑜还在慢悠悠的吃着自己的肉馄饨，优雅而缓慢，将皇家的矜持表现的淋漓尽致。
　　莫珣瑜感觉到对方的视线，抬头看了他一眼，才发现对方已经吃完了，于是出于礼貌和客气，就问了句，“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要！”周干看着他，认真的回答道。
　　莫珣瑜愣了下，有些反应不过来。
　　正常的套路不是应该拒绝吗？
　　“要肉的。”周干再次一脸认真的补充道。
　　“……”
　　没理由拒绝的摄政王，只能又给皇帝叫了碗馄饨，肉的。
　　馄饨是好吃的，但花钱是痛苦的。莫珣瑜是摄政王没错，很有钱也没错，可是他就是对周干抠门。
　　这辈子和上辈子，周干这个抠门的皇帝，都没赏赐过他什么值钱的东西。
　　赏过几次，都是些花花草草的，不能吃也不能用，在莫珣瑜眼里，一文不值。
　　叔侄两人吃饱后，就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的闲逛。
　　莫珣瑜身为摄政王，也没人管他，所以向来很自由，对外面的事情，表现的就没那么稀奇，与他的淡定相比，周干就是乡下人进城，看什么都是一脸好奇，看到街上的小玩意，都是一脸想要但不好意思开口的怂样。
　　而看明白他心意的莫珣瑜，却一直装作没看见，毕竟买东西是要花钱的。
　　“九叔……”周干突然停下来，拉了下莫珣瑜的袖子，指着人群，“我好像看见丞相杜孔阜了！”
　　本来还在神游九天的莫珣瑜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回过神了，顺着周干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丞相杜孔阜还有户部尚书安延玉。
　　而两人正在往这边走来。
　　在如今这个摄政王最大的时候，最爱给莫珣瑜添堵的就是丞相杜孔阜，如果让他知道莫珣瑜把皇帝带出来玩，又不知道对方会整出什么幺蛾子给他添堵。
　　于是莫珣瑜想都没想，拉着周干就跑。
　　而周干满脑子都是君集在拉他的手，好幸福。
　　好在街上的人多，两人跑了一段，就逃出了对方的视线，莫珣瑜觉得差不多，就停了下来，想松开周干的手，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变成是周干拉着他。
　　周干抓着他的手，满脸通红的看着他，喘着气，一脸兴奋的说道，“君集，我感觉我们好像偷情的。”
　　呵呵，被周干带过绿帽子的莫珣瑜表示，他一定都不想和他未婚妻的野男人偷情。
　　周干见莫珣瑜的脸色不太好，就知道自己说错了话，急忙闭嘴，手也放开了莫珣瑜的手。
　　见状，莫珣瑜也没有去纠缠这些，然后说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周干抬头看着他，一脸不太情愿，“我还没玩够。”
　　这下，莫珣瑜沉默了一会，心里有些不耐烦，他想回家睡觉。可是要讨好对方，也只能顺着他，于是叹了口气，“我在陪你逛逛。”

10.抱皇帝扔皇帝砸皇帝
　　周干不愧是年轻人，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中走来走去，一直都非常兴奋，像有用不完的精力一般，而跟在他身后的莫珣瑜却有点受不住，最后只能掏腰包给周干买了个泥人，然后递给他，说道：“回去吧。”
　　周干看了眼手里泥人，说道：“还想要一个！”
　　虽然一个泥人只有五文钱，但很有钱的摄政王依旧觉得心疼。
　　最后，周干如愿所偿的拿到了自己的泥人，跟着莫珣瑜回到了王府。
　　而此时，莫珣瑜感觉自己好像搬了一天的砖一样，腰酸背痛，身体被掏空了一样，只想赶快洗洗睡觉。
　　于是回来后，就让手下的人伺候周干沐浴更衣，自己则是自给自足的把自己洗白白，然后换了睡衣，正要到头睡觉的时候，管家就如同急着投胎一样跑过来，狂敲他的门，说着：“王爷，不好了……”
　　莫珣瑜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肯定又是周干出什么事了。
　　那时，他躺在床上，发誓再也不带周干回来了。
　　这时候已经八月，莫珣瑜怎么都想不明白，在戒备森严的齐王府的浴池里，怎么会出现蛇！
　　莫珣瑜急忙跑过去，身上穿的还是睡衣，到地方的时候，那蛇已经被打死扔在一边，而周干裹着被子蜷缩在一边，看见莫珣瑜过来，立刻扑了过去，紧紧的搂住莫珣瑜的腰，身体因为害怕颤抖着。
　　周干有个弱点，怕蛇，而且是非常怕。
　　莫珣瑜看这孩子被吓得脸都白了，顿时也有些心软，安慰道：“没事了。”
　　周干没说话，身上还在发抖，头不停地往莫珣瑜怀里钻。
　　莫珣瑜见了，叹了口气，然后厉声让人把蛇扔出去，然后拉了下周干身上的毯子，把他包裹严实后，准备把对方给抱走。
　　当莫珣瑜把周干抱起来的时候，他就后悔了，这孩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重了？
　　莫珣瑜在想如果现在他把周干放下，然后让他自己走，会不会很丢人？
　　毫无疑问，很丢人。所以莫珣瑜打算忍一忍，他可是上过战场的真男人，周干只是个爱哭鼻子的小娘炮，只要他咬咬牙，他一定可以把周干抱走的。
　　莫珣瑜抱着周干走了两步，觉得自己还是可以的，走路虽然不怪，但放在稳当，而周干也乖乖的让自己君集抱着。
　　最后，莫珣瑜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周干抱回了房门，可是他走了这么多路，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的，可是到了最后，却被门槛绊住了。
　　两人摔倒在地，肉和地板碰撞的声音格外响，莫珣瑜听着都疼。
　　他不但把皇帝摔地上了，还顺便用自己把对方砸了。
　　周干被前后夹击，觉得心肝脏肺都快被挤出来了，差点就喘不上气了。
　　莫珣瑜急忙起身，看着被他压在身下，因为疼痛红了眼眶的周干，莫名其妙的硬了。
　　周干的美，有时候真的可以忽视性别。
　　包裹他的毯子散开，露出雪白圆润的肩膀，还有漂亮精致的锁骨，那张小脸，不知是因为吓得还是痛的，有些苍白，却衬的唇更加红润，眼睛蒙着水雾，眼角泛着薄红，一脸委屈的看着莫珣瑜，那不知所措的样子，既惹人怜悯，又能轻易引起男人的欲望，引诱着莫珣瑜去一亲芳泽。
　　周干皱着眉，痛苦的呻吟着，软糯的声音带着绵长的颤音，“君集……”
　　一声君集，把着魔的莫珣瑜瞬间叫的清醒过来。

11.总有皇帝想引诱本王
　　莫珣瑜觉得自己真的是疯了，他立刻起身，强做镇定的扶起周干，板着脸问道：“有没有哪里摔坏了？”
　　周干皱眉，搂着这里的腰，咬牙说道：“没事。”
　　莫珣瑜凝眉，没有出声。
　　“君集有没有摔倒那里？”周干看向他，探寻的问道。
　　什么事都没有的莫珣瑜说：“闪到腰了。”
　　此时莫珣瑜的脑袋乱成一团，真不明白自己刚才是怎么了。
　　他当摄政王这么多年，什么样的美人没见过，想爬上他床的更是数不胜数，可是他从来没有这么失态过。
　　难道是太久不撸，导致失控了？
　　莫珣瑜看着一脸单纯的周干，突然觉得自己有罪，他就是个货真价实的欺君罔上了。
　　随后，莫珣瑜也顾不得太多，草草安顿周干后，随便找了个理由就离开了，自己连走带跑的回到房间，然后赶紧的把门锁死，一头钻到床上，就闭着眼强迫自己睡觉。
　　没有什么事情，是睡觉无法解决的，他这么想着。
　　然而，清心寡欲将近三十年的摄政王，却做了春梦，而且是极其香艳的春梦。
　　芙蓉帐，摇流苏，一夜红被如浪。
　　胭脂红，香粉香，一声郎君酥骨。
　　而他身下的软香玉，有这和周干一样的脸。
　　这个春梦，对莫珣瑜来说简直就是噩梦。不论从性别还是对象上，都是噩梦。不论梦里有多销魂，莫珣瑜都觉得给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心理阴影，他觉得可能会导致他这几个月都硬不起来。
　　莫珣瑜正这样想着，便感觉到身边有什么软软的东西睡在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便摸到一个柔软的小肚子，心里有些不妙，侧头看去，便看见周干皱着眉，蜷缩着睡在他身边。
　　莫珣瑜愣了几秒，然后连滚带爬的从床上滚了下来，然后惊醒了睡得就不太安稳的周干。
　　周干起身，坐在床上，松松垮垮的睡衣滑落下来，漏出半个肩膀和漂亮的锁骨，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一脸懵懂，呢喃道：“怎么了？”
　　此时莫珣瑜看着躺在他床上周干，想起梦里和场景，几乎分不清刚才和一切是不是梦，心里也是慌乱惊恐，也顾不得伪装和仪态，“你怎么在这里？”他问完，扭头看了看周围的摆设，确定是自己的房间，然后又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都穿的严严实实的，才稍微镇定一点。
　　“朕一个人睡害怕，就过来找你……”周干搂着被子，声音越来越小，那窝囊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个皇帝。
　　莫珣瑜听了，有些气恼，明明被吓的是他，对方反而一副委屈，仿佛莫珣瑜欺负良家妇女一样。
　　恶人先告状，莫珣瑜如是想着。
　　知道自己并没有像梦里一样把周干怎么样，莫珣瑜也松了口气，扶着床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平静一下心绪后，走到床边坐下，尽量温和可亲的问道：“皇帝来了怎么不叫醒臣？”
　　“见你睡的沉就没叫你了。”周干又揉了揉眼睛，双颊因为困意，而微微泛红。
　　见状，双唇紧闭，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好，他看了看坐在床上的周干，犹豫了一下，看着对方那香肩半裸，无疑中流露出的魅色，忍不住伸手把他的衣服给拉上去，背对着他说道：“皇帝继续睡吧。臣到客房去。”
　　周干听了，抬头，伸手抓住莫珣瑜的袖子，说道：“你不在朕身边，朕就害怕。总是做噩梦，梦见好多蛇。”
　　莫珣瑜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样子，心想，留在这里他才害怕，害怕自己一下没忍住，把皇帝给上了。

12.想想皇帝染指甲
　　蛇的事情，是在齐王府发生的，莫珣瑜推不掉责任，这是可大可小，如果不把周干伺候好，对方给他一顶弑君的帽子，也是有可能的。
　　于是心里不愿意和周干共处一室的莫珣瑜，还是咬着牙留下，于是只好回到床边坐下，说道：“皇帝睡吧，臣就在这里陪着你。”
　　周干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问道：“君集，不睡吗？”
　　“君臣有别，臣就在这里守着。”鉴于那个梦，莫珣瑜是真的不敢继续睡在周干身边。
　　而周干听了着略显生疏的话，瞬间就不高兴了，有些不悦的问道：“君集是嫌弃朕？”
　　闻言，莫珣瑜就起身跪在周干面前，说道：“臣惶恐。”
　　周干见状更加气恼，从床上下来，赤脚走到莫珣瑜面前，赌气般的命令道：“起来！”
　　周干的脚和他人一样精致，若不是比女子的大一点，染个红指甲，简直和大家闺秀的没什么区别。
　　莫名其妙的，他脑海里出现一副长大成人后的周干坐在床上，染脚趾甲的画面。
　　一阵恶寒。
　　莫珣瑜盯着周干的脚看了一会，然后非常不情愿的站起来，对着周干那满是不悦的脸，叹息道：“皇帝何必这样为难臣呢？”你在这样勾引我，我真的不能保证不会把你怎么样！
　　周干听了，委屈的皱眉，说道：“朕不想和君集这般生疏。”
　　莫珣瑜想，不生疏的方法有很多，不一定要睡一张床啊。他越看周干，越害怕自己把持不住，把周干给上了。
　　周干见他依旧站那里不动，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额头抵在莫珣瑜的胸口，闷声说道：“君集是讨厌朕的，对不对？你对朕好，是因为自己摄政王的身份，才不得已留在朕身边，其实你心里是讨厌朕，想离朕远远的……”
　　这下，莫珣瑜哑言了，他觉得周干说的蛮对的，他竟然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他确实不喜欢周干，可是这种事不能承认，作为摄政王，他必须和皇帝搞好关系。
　　可是一旦他否定自己讨厌周干，那么就必须陪对方睡觉！
　　权衡利弊，傻子都知道选择什么。
　　莫珣瑜叹气，伸手摸了摸周干的头，有些无奈的说道，“皇帝都在胡说些什么，臣怎么会讨厌你。”
　　最后莫珣瑜不得不乖乖的和周干躺在同一张床上。
　　周干很开心，伸手搂着莫珣瑜的腰，说道：“君集，你真好。”
　　莫珣瑜望着帐顶想，如果他把周干给艹了，真的不能怪他，都怪周干勾引他。
　　而且他刚才无意中发现，周干的屁股好翘！
　　这一晚，莫珣瑜是注定睡不好的。
　　莫珣瑜重生以来，第一次梦见上一世的事情。
　　“君集，你看这京城的百姓，见你凯旋都多开心。”
　　“那皇帝开心吗？”
　　“朕？朕自然开心。可是这个不重要。”
　　华灯初上，那人容颜靓丽，只是少有悦色。
　　莫珣瑜从梦惊醒过来，只觉得头隐隐作痛，浑身乏力，跌跌撞撞的从床上起来，端起桌子上的凉茶，就一股脑灌进嘴里。
　　他想起那一战他足足打了一年，多次死里逃生才赢下来，南征回来，满城欢庆，皇城里仅仅是烟花就放了一夜，他和周干就站在皇城的观星台，看着底下的繁华热闹，那时候，他真的好开心，雄心壮志家国天下都跃然而出，可是他问周干开心吗，周干却说那不重要。
　　一个摄政王打了胜仗，皇帝怎么可能开心？
　　功高盖主，那时候的周干估计是恨不得他死在战场上。

13.臣伺候你行了吧
　　门外管家的敲门声把莫珣瑜的思绪拉了回来，莫珣瑜看了时辰，知道管家是带人服侍他起床洗漱的，于是起身回头看了眼还在睡觉的周干，有些不耐烦的对门外人说道：“侯着。”
　　莫珣瑜调整了一下心绪，深吸一口气，走到床边，嘴角挂着温和的笑容，拍了拍周干的背，“皇帝，该起来了。”
　　周干皱眉，在床上翻了个身，扭过去继续往被子里面钻，看样子还想继续睡觉。
　　见状，莫珣瑜又叫了一声。
　　这下，周干才睁开眼，迷迷煳煳的看着莫珣瑜，然后坐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看了眼窗外，问道：“什么时辰了？”
　　“臣也不清楚。但是皇帝再不起来，过会上朝就要迟到了。”
　　周干还像没睡醒一样，点点头，然后爬到床边，找自己的鞋子。
　　莫珣瑜见他那迷煳样子，也没有去打扰，自己去换了身衣服，然后开门，让老管家和奴婢把洗漱用的东西送进来。
　　莫珣瑜特地留心了一下，发现洗漱的都准备了两份，看来老管家昨晚是知道皇帝跑他房间里了。
　　莫珣瑜现在那里，别有深意的看了眼老管家。
　　老管家感觉到自家王爷不善的目光，整个后背的汗毛都立了起来，然后一脸为难的看向莫珣瑜，说了句话，但只是动嘴，没有发声。
　　“君命难违。”老管家说道。
　　看来周干也不傻，知道找管家帮忙，否则绝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跑进莫珣瑜的房间。
　　莫珣瑜点头表示明白，然后让人进去伺候皇帝周干穿衣起床，自己拿着手帕，正要洗脸，便听到里屋传来扔东西的声音，还有一声非常清脆的巴掌声。
　　又出事了！这个皇帝真的不让人省心。
　　莫珣瑜皱了皱眉，然后把手里的毛巾放下，带着管家进了里屋。
　　只见周干满脸怒色的站在床边，伺候他的几个婢女都瑟瑟发抖的跪在一边，而他前面的婢女白皙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怎么了？”莫珣瑜压着心里的不悦，走过去耐心和问道。
　　周干抬头看了莫珣瑜一眼，也有些生气，扭过头没有搭理他。
　　这下莫珣瑜也被他弄得有些莫名其妙，实在想不明白自己那里得罪个小皇帝。
　　“府中贱婢笨拙，还望皇帝恕罪。”莫珣瑜上辈子伺候周干七年，对方突然发脾气这也不是第一次，毫无理由发脾气也不是第一次。
　　所以见对方不说，他也没有打算去追问，二话不说，认罪求饶就行了，免得麻烦。
　　听到莫珣瑜的话，周干还没有消气的样子，依旧气唿唿的。
　　“皇上，”莫珣瑜也一脸为难，“有什么事你责罚就是。”
　　“没什么。”周干依旧一脸不爽，说着让人无法信服的话。
　　莫珣瑜看着，有点想打对方的冲动。
　　“都退下吧。”莫珣瑜忍着路过，让管家带着人退下后，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走到周干身边，拿过周干的衣服，“皇帝不要死了，气坏身体不值当。时辰不早了，臣伺候你穿衣，不然上朝要迟了。”
　　听到上朝，周干也不好继续耽误下去，站在那里像个大爷一样让莫珣瑜伺候他。
　　莫珣瑜一边给周干穿衣服，一边在考虑怎样用周奕替换周干最方便。
　　上辈子伺候周干这大爷七年，这辈子他有点不耐烦了。
　　洗漱完毕，便准备去用早膳，周干突然酸熘熘的对莫珣瑜说了句：“君集身边的丫鬟都姿色不错嘛！”
　　闻言，莫珣瑜一惊，上辈子这狗皇帝抢了他未婚妻，这辈子难不成连他身边的小丫鬟也不放过？
　　禽兽！败类！

14.拿着包子赶快滚
　　作为皇帝，在正常情况下，生活就两个字，奢侈，衣食住行样样都少不了奢侈两个字，即便正常人家两个油条一碗稀饭的早饭，作为皇帝这样准备八个菜两个汤，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
　　莫珣瑜吃个碗稀饭，就坐在一边面无表情的看着周干在那慢悠悠的啃着包子，然后小口的喝着粥，优雅矜持宛如大家闺秀。
　　渐渐的，莫珣瑜觉得周干是在故意拖时间，毕竟看周干的小身板，不像可以吃两碗粥三个包子的人。
　　“皇帝，再不去真的要迟了。”莫珣瑜看着依旧低头啃包子的周干，温馨提醒道，“你过会还要进宫里换朝服，在耽误下去恐怕时间不够。”
　　言毕，周干默默地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包子，一脸乖巧委屈的说道：“朕还没吃饱。”
　　莫珣瑜抿唇，有些不耐烦的皱眉，如果皇帝留宿齐王府，然后上朝迟到了，不知道那些大臣又要说他带坏皇帝等等了，上辈子吃过的亏，这辈子再吃，他就是傻逼，于是他就当没看见皇帝的委屈，起身说道：“没吃饱等下朝后再吃。皇帝还是先回宫吧。”说完就起身吩咐管家去准备马车送周干回宫。
　　周干有些不情愿，可是小皇帝的胳膊拗不过摄政王的大腿，以他们两个现在的权势，只要莫珣瑜的决定不会伤害到国本，周干只能听他的。
　　周干只好乖乖的放下碗筷，上了马车，“君集不和朕一起去吗？”他看着还似乎不打算和他一起进宫的莫珣瑜有些不解的问道。
　　莫珣瑜摇头，“皇帝先回宫换衣服，臣过会在去。”
　　“为什么？”周干不解，明明对方和他顺路，却不和他一起。
　　“皇帝留宿的事，还是少些人知道比较好。臣和皇帝岔开时间去皇宫，这样就不会有太多人留意。”朝廷上下，盯着他的眼睛太多了，总是想尽办法找他的不是。若是皇帝留宿其他大臣的府邸，那是对大臣的宠幸，留宿他齐王府，就是摄政王图谋不轨。
　　周干觉得这有道理，点点头，然后看着莫珣瑜说道：“那朕先回去了。”
　　莫珣瑜点头，转身看着那着纸包跑向他的老管家，然后伸手接过纸包，笑着扔给了周干，“这个皇帝带着路上吃吧。”
　　周干愣了下，打开纸包，里面是三个包子，而此时马夫已经驾车离开，周干揭开帘子，回头看向莫珣瑜，只见对方似笑非笑的站在那里，与管家耳语什么。
　　莫珣瑜说：“皇帝能把那三个包子吃完，我给齐王府上下，每人三锭银子。”
　　老管家想铁公鸡拔毛了。
　　皇帝走后，莫珣瑜又在王府磨蹭了一会，喝了杯茶，然后到了平时上朝的时间，才不急不慌的往皇宫去。
　　就如同往常一样，大臣们，有巴结他的，这有厌弃他的，但都得恭敬的叫他一声王爷，上朝的时候，都得乖乖的站在他后面。
　　而丞相杜孔阜应该是最恨他的，没有之一。

15.我是摄政王我最大
　　莫珣瑜来的时候，杜孔阜已经到了，即便站在人群中，也格外显眼。
　　只见他一身官袍穿的整齐，头发也一丝不苟的束在发冠中，言行举止，都有些上位者的威严。但这些都不是他显眼的重点！
　　莫珣瑜之所以在一堆大臣里，一眼就找到杜孔阜，是因为这个丞相长得确实帅，即便四十多岁的年龄，依旧可以色压群臣，在满脸褶子的大臣中，就如同一朵娇花般，让人赏心悦目。
　　只是和周干的好看不同，杜孔阜虽然长得好看，但多了几分岁月积淀的沉稳，有着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让人看了格外安心。
　　可是，好看不能当饭吃。
　　上辈子，莫珣瑜的死，杜孔阜可没少出力。
　　到了时间，刘公公出来吆喝一声，叽叽喳喳众人立刻安静了，周干也穿着龙袍人模狗样的出来了。
　　然后是千篇一律的吾皇万岁万万岁，以及百年不变的众爱卿平身。
　　上一世的莫珣瑜对上朝是很积极的，而且特别喜欢参与朝廷辩论，生怕自己少说一句，皇帝就做出错误的决定。
　　可是重生的莫珣瑜觉得自己以前真的是脑子有病。
　　他可是摄政王啊！同意什么，不同意什么，直接奏折上写几个字，盖个章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还要和众人吵的口吐白沫，真的吃饱撑的。
　　而且作为一个重生的人，很多事情都知道答案了，也就懒得费力去争论了。
　　每天上朝，都想在逛菜市场。
　　莫珣瑜面无表情的装了一个时辰，终于下朝了。
　　下朝后，莫珣瑜就像往常一样，要去御书房，检查一下皇帝的奏折批阅情况，顺便把要紧事情的奏折看了，然后把应对方式写在纸条上，夹在奏折中，之后皇帝誊写上去，盖上玉玺，然后再让莫珣瑜检查，确定没问题，在盖上莫珣瑜的齐王印。这样一套程序走完，才会执行。玉玺和齐王印少一个，都不会执行。
　　上一世，这种事，莫珣瑜一直做到周干登基的第三年，他带兵出去打仗，周干才拿回了对奏折的全部处理权。
　　其实，莫珣瑜也不想管这么多，他也明白这样会得罪皇帝，可是没办法，这个规定，是先皇仁景帝留下的遗诏里要求的。
　　仁景帝的遗诏说的很清楚，在周干大婚前，由齐贤王辅佐，若皇帝与齐贤王意见不同，遵循齐贤王之意。
　　周干只要一日不立后，就不能拿回天下之主的全部权利，而莫珣瑜就能只手遮天一日。
　　先皇的遗诏是上一世的莫珣瑜的催命符，也是这一世的保命符。
　　上一世，到莫珣瑜死，周干都没有立后，但却因为莫珣瑜的退让，拿回了帝王之权，然后把莫珣瑜这个碍眼的摄政王弄死了。这一世，莫珣瑜不想英年早逝，所以，周干也别想那么容易就立后拿权。
　　莫珣瑜慢悠悠的来到御书房，周干已经乖巧的坐在那里看奏折，老刘公公站在一边伺候着，在周干的手侧放着糕点和水果，方便他能伸手够到。
　　刚出锅的水晶藕粉糯米莲花糕，还有北边进贡的紫葡萄……
　　还真会享受！
　　莫珣瑜走过去行礼后，周干才发觉他的到来，然后抬头放下手里的奏折，虚扶一下，说了句免礼，等莫珣瑜起身后，说道：“后日就是中秋，我让刘公吩咐御膳房做了你最爱吃的五仁月饼。”
　　听到五仁月饼，一种恶心感就涌上心头。

16.不吃五仁还是君臣
　　以前的莫珣瑜确实喜欢五仁月饼，可是在周干的帮助下，他一听到这个东西就想吐。
　　他被毒死那年中秋的时候，手里已经没什么权势了，而且身体也不怎么好，所以中秋就留在王府过的。
　　然后，他的前未婚妻，当时的宠妃白玖玖不知道脑袋怎么想的，给他送了盒五仁月饼。
　　然后周干就吃醋了，带着个脸盆大的月饼跑到齐王府来折磨他，逼着他给吃完。
　　可怜那时候周干的食量也就是一碗饭，在周干来之前，还吃了两块五仁月饼，喝了半瓶桂花酒，打死他都吃不完脸盆大的月饼。
　　可是周干就是不饶他，就在那看着他，让他吃月饼。
　　莫珣瑜磨蹭半天，吃了几口后，就忍不住吐了出来。
　　见他吐出来，周干更加恼火，就让他吐干净后，继续吃。
　　莫珣瑜被逼无奈，吃一会吐一会。
　　直到最后他忍受不住，和周干吵个起来，可是那时候的周干已经不是好说话的主，三句话没说，直接砸了莫珣瑜家的楠木桌子，甩着袖子就走了。
　　而从那以后，五仁月饼就是莫珣瑜的噩梦，听见这几个字就觉得恶心想吐。
　　周干见莫珣瑜听了他的话后，脸色发白，便皱眉问道：“怎么了？君集不是最喜欢五仁月饼的吗？”
　　莫珣瑜强忍着恶心，笑着说道：“臣是喜欢五仁月饼，只是这几日肠胃不好，大夫叮嘱我少吃些不容易消化的杂粮。”
　　闻言，周干若有所思的点头，“少吃点还是可以的。”
　　莫珣瑜笑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中秋过后就是秋闱了，皇帝想好让谁做主考官了吗？”
　　“丞相推荐户部尚书宋延玉，朕想了想，也觉得合适。”周干说着，拿了块晶莹剔透的莲花糕放在嘴里，斯文的咀嚼着，“君集觉得如何？”
　　如何？
　　户部尚书宋延玉在中秋之后，就被举报贪污受贿，被皇帝的盛怒下，投进了牢房。
　　不论莫珣瑜赞同与否，最后秋闱的主考官都不可能是他。
　　不过，莫珣瑜是不建议让丞相他们先高兴一下的，于是抬头非常诚恳的说道：“臣也觉得合适。”
　　言毕，正在吃第二块莲花糕的周干，抬头困惑的看了他一眼，“当真？”莫珣瑜答应的太过爽快，总让他觉得有些怪异。
　　“宋大人博学多识，当之无愧。”莫珣瑜一脸正直的回答。然后他顺便看见周干又吃了一块莲花糕。
　　这孩子的肚子是无底洞吗？
　　君臣两人又讨论了点其他鸡毛蒜皮的朝廷事，莫珣瑜就到自己小桌子前坐下，用一堆奏折遮掩着自己偷窥周干的猥琐模样，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周干慢悠悠的把一盘莲花糕吃掉一大半。
　　作为看的，莫珣瑜都觉得撑。而周干却什么反应都没有。
　　过了半个时辰，周干吃了半盘莲花糕后，终于收手了，掏出手帕擦了擦嘴巴和手，就到了他练武的时间，然后和莫珣瑜说了声，就带着刘公公走了。
　　等周干走后，莫珣瑜看着所剩无几的莲花糕，和几乎没动的奏折，陷入的深深的沉默。
　　他突然觉得，只要他不像上一世一样逼着周干，对方就废了一半了。
　　一个好吃懒做的饭桶皇帝。
　　想着，他过去捏了块莲花糕放在嘴里，凉了，太腻。

17.害本王损失三百两
　　御书房里的金兽香炉，吐着白烟，逐渐消散空旷的房间，莫珣瑜看着周干那放在桌上的玉玺，低头微笑，然后昂首阔步的走了出去。
　　中秋节快来了，他也该准备一下了。这样好的日子，总该热闹起来。
　　莫珣瑜悠闲自在的在宫中踱步，因为他的身份，叶没有人过多怀疑。
　　过了会，便到了无人的角落，驻足片刻，庄夏便穿着太监的衣服走了过来，对着莫珣瑜的背影行礼，“王爷。”
　　“怎么样？”莫珣瑜简短的问。
　　“不好。”庄夏同样简短的回答。
　　主仆两人的话都极少，却彼此心领神会。
　　就如同莫珣瑜猜测的那样，在宁太妃掌权的后宫，三皇子与其生母端仁太后的日子非常不好过。
　　“你保护他们母子不要被害就好，其他多余的事情都不要做。”莫珣瑜低头看了眼脚下的杂草，脸色沉静的吩咐着。
　　庄夏听了，点头，然后就对着莫珣瑜的背影又行一礼，随后就低着头匆匆离开。
　　等庄夏走了，莫珣瑜蹲下身，将刚才踩在脚下的草，连根拔起，然后眯着眼睛细细端详片刻，嘴角微微翘起，有些得意。
　　山府茉莉，拿回去种王府书房前不错。
　　莫珣瑜提着他的小野草回来，不出所料的看见周干在那里等他。
　　“君集去那里了？”小皇帝看着他，笑着问道。
　　莫珣瑜提着手里的野草，“想起宫里有山府茉莉，就去去拔了，准备带回去种在王府。”
　　周干看了眼莫珣瑜手里的植物，确定对方不是撒谎，脸上的表情，顿时松懈了几分，然后目光落在莫珣瑜沾了泥土的手上，“这种事，君集怎么不叫太监去做，何必亲自动手。”
　　“想走动走动。”莫珣瑜平静的回答一句，然后将手里的山府茉莉递给了刘公公，没有留意周干的反应，转身去洗手。
　　莫珣瑜洗手回来，他的山府茉莉已经被好好的栽种在花盆里，就摆在周干的脚边。
　　周干坐在那里，手边是晶莹剔透的葡萄，在桌子上，还有一小撮葡萄皮。他看见莫珣瑜回来，放下手里的葡萄粒，笑了笑说道：“君集，这山府茉莉开花好看吗？”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知道对方又在试探他，不慌不忙的解释道，“不好看。”
　　闻言，在刚才已经问过刘公公，知道真相的周干，故意做出惊讶的样子，不解的问道：“那君集为何特意弄这个？”
　　“山府茉莉的花很平凡，但是香味讨人喜欢。”莫珣瑜做出一副极其有耐心的样子，解释着。
　　周干笑着点头，随手拿了颗葡萄放到自己嘴里。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皱着眉努力去想上一世的周干，那时候，他怎么没有发现对方那么能吃？
　　而且记忆中的周干，并没有长成一个胖子。
　　从皇城回来，刚进了王府，莫珣瑜便看见老管家笑容满面的走向他。
　　经历多年风雨的他，立刻就察觉到一丝不妙。
　　“王爷，车夫说皇上早上把包子吃完了……”他笑着让着莫珣瑜，等着他兑现自己的承诺。
　　每人三两银子，王府上下一百多人，合起来就是三百两，莫珣瑜想着都肉疼的。
　　所以，周干长一副娘们样，怎么比猪还能吃？
　　这三百两的账，莫珣瑜算在了周干身上了。

18.头顶绿成草原
　　吩咐管家去账房拿钱后，莫珣瑜就亲手把盆山府茉莉种在了书房前的溪流边。
　　等他种好了茉莉，老管家又带着人过来了，现在拿桥上，隔着一片乔木，说道：“王爷，你要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
　　莫珣瑜放下手里的铁铲，起身对着老管家扬着下巴。
　　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命身后的人把托盘上的衣服展开，方便莫珣瑜查看。
　　“漂亮。”莫珣瑜眯着眼睛，满意的点头。
　　老管家也点头称是，说道：“白小姐穿这身，绝对是倾国之姿色。”
　　闻言，莫珣瑜笑的更加别有深意，“那就好。”
　　“王爷对白小姐可真是上心啊。”老管家看着他莫珣瑜笑着说道。
　　上心？必须的，这个可是给他带过绿帽子的未婚妻，他怎么能不多上点心呢？
　　“把衣服送到白府。让白小姐中秋同本王一起入宫。”
　　白玖玖作为准齐王妃，和他进宫过中秋，也是常理。
　　只是，莫珣瑜这次带她进宫，只是想找个合适的理由，推掉这门婚事，避免上辈子的绿帽子。
　　上辈子，他确实对白玖玖叶没有感情，答应这门婚事，也只是为了应付太皇太妃。
　　后来年末，莫珣瑜还有一个月就大婚的时候，带着白玖玖进宫请安，被周干看到了。
　　莫珣瑜也不清楚，两人发生了什么，眉来眼去几次，就一见钟情，二见倾心，随后，也不顾什么伦理纲常，滚了床单，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
　　那时候，莫珣瑜的头顶都绿成了草原，还在忙里忙外准备自己的婚事，结果，大婚前半个月，周干找到他，说他看上了白玖玖，求莫珣瑜把白玖玖让给他。
　　这种扫颜面的事，莫珣瑜当然不会同意，还勃然大怒的把皇帝训斥了一顿。
　　然后周干就当着他的面说，他已经和白玖玖上过床了。
　　当时莫珣瑜气的整个人都炸了，可是气归气，周干是皇帝，还是他耗费了许多心血培养出来的皇帝，他总不能为了一个不喜欢的女子，和周干彻底撕破脸皮。
　　而且那时他身有残疾，根本不能留下子嗣，白玖玖嫁给他，既没有感情，也没有后代，也是和他蹉跎一生。想来想去，还不如和皇帝在一起。
　　最重要的其实还是，他有点无法忍受，给他戴绿帽子的是周干。
　　眼不见心不烦，而且他是摄政王，想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周干喜欢，就给他得了。
　　于是准齐王妃，成了皇帝的丽嫔。
　　而周干也确实是个长情的种，白玖玖进宫后，周干便再也没有纳妃，甚至有人提起立后，便会大发雷霆。
　　白玖玖也是盛宠多年，唯一可惜的就是一直没有诞下龙嗣。
　　不过话说回来，莫珣瑜都快记不得白玖玖长什么样子了。
　　似乎长得不错，只是无他无缘而已。
　　莫珣瑜想了想，上辈子他到死都是孤苦伶仃，自周干登基后，他的生命中只有周干和大齐，后来失了权势，便每日呆在齐王府，无所事事，也无所寄托。
　　估计死后，给他收尸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仿佛每一日都在等在着死亡一般。
　　这辈子，他似乎该考虑找个可以白头到老的人，即便退出朝堂，隐居山林，无聊时候，也有个陪他说笑的人。
　　那人可以不倾国不倾城，也可以无权无势，只要值得执手共度就好。

19.臣缺钱养不起
　　按照惯例，到了中秋，朝廷就会放假两日，中秋前一天和中秋当天是不需要上朝的，莫珣瑜也借此没有去宫里。
　　对于周干，莫珣瑜现在是能不见就不见，应付的心累，索性避免见面。
　　可是他忘了周干是个有腿的人，他不过去，人家可以过来。
　　周干来的时候，莫珣瑜去蹲坑了，等他从茅房出来会书房，推开门就看见周干坐在他的位置上，非常随意的翻他书架上的书。
　　“君集有多久没看书了？”周干没有回头，听见推门声就知道是莫珣瑜蹲坑回来了，背对着他，吹了吹书上的灰尘。
　　“每天都看。”莫珣瑜撒谎表示毫无压力。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回头看着他，微微一笑，比那海棠花还要艳丽，“天天看，这书还会落这么多灰！”
　　“只是王府经济拮据，雇不起打扫的仆人。”
　　“是吗？”周干听了，狡黠的笑着，看着莫珣瑜说道，“今日朕就是来给你送人的。”
　　这下，莫珣瑜愣住了，困惑的看着周干，“送人？”
　　“对，送人。”周干重复一遍。“既然你府中人少，朕就赏赐你几个。”
　　这下，莫珣瑜明白了，瞬间不高兴了，皇帝这是往他府里塞眼线吗？
　　果然还是对他不放心！
　　这样想着，明明早就明白的他，还是觉得有些心凉。
　　周干站在那里，一直仔细观察着莫珣瑜脸上和表情，察觉到对方的脸上有几分难了，便直接问道，“我给君集送人，君集怎么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
　　莫珣瑜偷偷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没有半分感激之色，略显冷淡的说道：“皇帝误会了，臣并没有不开心。”
　　“你说谎。”周干盯着他，目光如炬，直接了断说着自己的判断。
　　他这么直接，莫珣瑜也就不伪装了，用平铺直叙的语气撒谎道：“臣只是在想，臣府中的那点银子，恐怕担负不起这么多人的月钱。”
　　莫珣瑜很清楚，在周干的认知里，钱是一个很没有概念的东西，作为一个衣食无缺，并且不用担心宫里生计的人，他不清楚一个王爷的俸禄能养活多少人，而莫珣瑜这个在其他人眼里完全不成立的问题，在周干眼前，却是可以煳弄过去的。
　　“既然这样，那他们服侍齐王府，但月钱，还是像以前一样从宫里拿。”
　　听到周干这善解人意的话，莫珣瑜没有半点开心。
　　在王府办事，却拿皇帝的钱，这摆明了就是让这些人替皇帝监督他。
　　“这样恐怕不妥。”莫珣瑜继续推脱着。
　　周干不悦，“有什么不妥的，你身为摄政王，劳苦功高，朕赏赐你几个奴才，有什么不可的。”
　　看这态度，莫珣瑜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只能硬着头皮手下。
　　上辈子，可没有这档子事情，他想了想这几日的事情，不明白是哪里做的不周到，让周干走了插眼线的想法。
　　周干说完，就转身继续在莫珣瑜的书架边，拿着书翻来翻去。
　　莫珣瑜站在那里，看着自己被翻乱的书籍，眼里有些不耐烦，他走过去，低头整理桌子上的书，然后默不吭声的弄整齐后，放回原来的位置。
　　周干扭头看向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莫珣瑜的侧脸，迟疑了一会，嘟囔道：“你还是那么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
　　莫珣瑜扭头着他，点头，脸色平静的说道：“皇帝既然记得，下次就不要碰臣的东西。臣不喜。”他说的直接，也没有给周干留面子，言语之间，有些明显的不悦。
　　周干放下手里的书，低头道：“朕以为，朕在你眼里和其他人不一样的。”
　　“你是皇帝，自然和其他人不一样。”莫珣瑜用毫无感情的声音，极其平静的回答。
　　语毕，周干的眼睛便红了。
　　莫珣瑜看见，没有说话，扭过头，继续整理凌乱的书籍。

20.特殊的只是身份
　　因为莫珣瑜的话，周干气了，满脸怒色的跑了回去。
　　等他走后，老管家便小心翼翼的推开的书房的门，看见莫珣瑜瘫坐在椅子上，满脸疲惫，“王爷，皇上回去了。”
　　“嗯。”莫珣瑜轻声应了一下，表示知道了。
　　见状，老管家皱眉，担忧的说道：“似乎很生气。”
　　“本王知道。”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周干很生气。
　　但现在的莫珣瑜不在乎，也不怕，如今权势还在他手，周干即便生气，也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他怎样。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可是前提是这个天子有实权。
　　现在的周干，可没能力把他怎么样。
　　莫珣瑜不喜欢其他人动他的东西，那样会让他觉得非常没有安全感，但非常亲近信任的人可以，显然，周干不在这些人中。
　　而周干是知道他有这个毛病的。
　　管家走了，莫珣瑜还枯坐在那里，想着周干的话，冷笑起来。
　　他是特殊的？
　　对啊，他周干是特殊的，特殊的只是他那个皇帝的身份而已。
　　周干的到来，让莫珣瑜本来美好的休沐日变得有些郁闷，在书房坐了半日才出来。
　　让管家把皇帝送过来的人叫到面前，准备记下这些人的面容，以后做事防备着点。
　　见了人，二十个，高矮胖瘦参差不齐的，那长相，也称得上歪瓜瘪枣几个字。
　　莫珣瑜看了，顿时来了兴致，有些不明白皇帝这目的了。
　　这派人来监视他，为何都挑了些不怎么好看的呢？
　　为了恶心他？
　　莫珣瑜想着，自己都觉得荒诞。
　　只是不论处于什么原因，这些人即便在王府做事，也接触不到齐王府的核心。
　　这辈子，无论如何，莫珣瑜都要防着点。上一世，死的太冤枉，太窝囊。
　　到头来真的如同学宴之说的那样，梦回首，几度秋，陈书不尽忠义字，痴心空留。
　　打点好王府的事情，莫珣瑜就换了身常服，骑着马独自去了京城在的西郊。
　　那里有一方鱼塘，还有个看鱼塘的老叟，而那老叟的儿子，是莫珣瑜上辈子生死之交。
　　而老叟，就是在明康二年，中秋前日下午，被人殴打致死。
　　这件事是他与那人相识的契机，也是那人一辈子的遗憾。
　　重活一世，总该改变一些什么。
　　莫珣瑜骑着马到了西郊，时候还早，老叟还安然无恙的坐在鱼塘边的草棚里编草鞋。
　　莫珣瑜牵着马，就那样站在不远处，等着那些人的到来。
　　不一会，便见三个富家公子带着随从有说有笑的走了过来，顷刻，便开始往鱼塘里扔炮竹，老叟见了，连忙吆喝着阻拦。
　　但几人听了，为首的一脸不屑，依旧继续将点燃的炮竹扔向鱼塘，然后看着被炸起的水花欢唿。
　　这鱼塘是京城大户的，若是出了意外，恐怕老叟工钱就没了，他这些月的劳动，也白费了。
　　几十文钱，对于富家公子来说，不算什么，可是对于老叟的家庭，却是一份重要的生活来源。
　　老叟见公子们还没有停手的意思，便上前去阻止，说了什么，莫珣瑜站在远处没听见，但看老叟那恭顺的态度，应该也不会说太过分的话。
　　可是老叟刚走过去说了几句，那带头的紫衣公子便踹了老叟一脚，随后他的仆从按住老叟，开始拳打脚踢。
　　也不知那个仆从下手没有轻重，出了血，而那三个公子看了，依旧若无其事，继续有说有笑，谈笑间继续往鱼塘里扔炮竹。
　　莫珣瑜看着，忍不住皱了皱眉，快步走了过去。

21.本王可以横着走
　　莫珣瑜有这摄政王的身份，天下人都害怕得罪他，相应的，他不害怕得罪任何人。
　　这京城的大户人家，非富即贵，一般人是不敢惹的，可是他敢。毕竟以他的身份，只要不谋朝篡位，完全可以横着走。
　　莫珣瑜直接走了过去，推开拦住他的家仆，在那紫衣少爷还没反应过来之事，抬腿就是一脚，踹在了对方的屁股上。
　　那紫衣少爷直接被他一下踹趴在地上，随后反应过来，立刻翻身坐在那里，怒骂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杂种？”
　　可是当他回头看见莫珣瑜的脸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而他的随从见自家少爷被外人踢了，在他怒吼的同时，就气势汹汹的涌向莫珣瑜，伸手就对着莫珣瑜的脸打过去。
　　明天还要去参加中秋宴会，这张脸是不能出事的。
　　于是本来打算让对方打几下好问罪的莫珣瑜，只能给躲开，然后凌厉的瞪着那几个仆从。
　　这浸润于官场多年的威严，只需一个眼神，便能震慑住这些宵小之辈。
　　其实，莫珣瑜的长相，属于眉清目秀那种，只是他眉目偏于狭长，又在尔虞我诈的宫廷朝廷打滚多年，久而久之，抿唇不语时，就有这不怒自威的感觉。
　　那仆从被莫珣瑜瞪的有些心慌，为了掩饰自己的恐惧，又向他挥拳过去。
　　“住手！”那紫衣公子急忙呵住自己的仆从，然后爬起来，也顾不得自己满身的泥土，伸手就打了那仆人一巴掌，随后面带惧色看向莫珣瑜，见对方对他冷笑，吓得又立刻跪了下来，说道：“草民无礼，罪该万死，齐贤王饶命。”
　　莫珣瑜听了眉毛微微上挑，没有说话，目光少向另一个绿衣少年。
　　少年见他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羞愧的低下头，弱弱的叫了句，“姐夫。”
　　这三个公子哥，莫珣瑜认识两个，为首的紫衣公子，是刑部尚书的独子杨敏思，而绿衣服的就是白玖玖的三弟白孟庭。另一个莫珣瑜没见过，那就说明他身份不高，也无须在意。
　　白玖玖的父亲有五子一女，几个白氏中，让莫珣瑜记忆最深刻的反而是这个白孟庭。
　　白孟庭是明康四年的状元，又因为贵妃白玖玖的关系，高中后就赴任巡南提刑官，一路下来，以雷霆之式，查办了不少贪官污吏，年纪轻轻，就成了大齐的铁判官。
　　只是这不是莫珣瑜记住他的重点，莫珣瑜之所以对他记忆深刻，是因为白孟庭喜欢男人，并且奋不顾身，完全不在乎外人的闲言碎语，只是可悲的是，明康六年，被喜欢的人出卖，惨死在办案的途中，尸骨无存。
　　后来，莫珣瑜听说，白家人找到了白孟庭的部分残躯，而他的断手，还紧紧的握着那人送他的玉佩。
　　可怜之人，莫珣瑜那时候就这么觉得。
　　莫珣瑜看着满脸惶恐的众人，依旧板着脸没有说话，然后目光落在老叟身上，走过去亲自扶起老叟，背对着杨敏思等人，说道：“天子脚下，尔等这般猖狂，倒是让本王震惊。”
　　他说完，杨敏思便不知所措起来，磕头道：“我等知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
　　莫珣瑜转身，伸手到杨敏思面前。
　　杨敏思愣了下，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莫珣瑜不耐烦的说了句，“钱！”
　　这下，杨敏思愣住了。
　　摄政王这是要封口费？
　　莫珣瑜等的有些不耐烦，又说了句，“快点把你们身上的钱拿出来。”
　　众人依旧不解，但还是乖乖的把身上的银子给了莫珣瑜。
　　莫珣瑜接过几人的钱袋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然后都放在了老叟的手里，不送拒绝的说道：“给你，收下。”
　　老叟惶恐，想要推拒，被莫珣瑜一个眼神瞪的闭了嘴。
　　“你理应收点赔偿费。”莫珣瑜看着他不安的样子，安抚道。

22.本王为什么没对象
　　安抚了老叟，又强迫三个小崽子道歉后，莫珣瑜就带着三人回到了京城。
　　一路上，三人都低着头紧跟在莫珣瑜身后，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都明白，不论他们的父亲是谁，有什么样的权势，只要身为摄政王的莫珣瑜想杀他们，没人能阻止。
　　莫珣瑜在来的时候，就猜到这惹事的人他是认识的。
　　毕竟在天子脚下杀人，还能逍遥法外的，必然是钟鸣鼎食之家，也必然是莫珣瑜认识的。
　　如今看来，当年最有可能犯案就是杨敏思，杨敏思的父亲是刑部尚书杨恭仁，大齐的所有的案件都会经过他手里走一趟，完全可以借助职责之便利，来维护自己的儿子。除了他，其他两人当时的情况，不可能全身而退。
　　这个刑部尚书啊，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杨敏思欺压百姓的事，顶多治他一个管教不严，不痛不痒，不致命，还会打草惊蛇先得罪对方，所以莫珣瑜也没打算借题发挥，教训了三人一顿，就放各自回家了。
　　莫珣瑜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是后面的事却让他始料未及，事情的真相，仿佛在嘲笑他重活一世依旧天真，忘了人心除了红的，还有黑的。
　　第二日，中秋。
　　各家各户都格外热闹，齐王府除外。
　　莫珣瑜是要到宫里过中秋的，而王府正儿八经的主子，就他这个独苗，根本热闹不起来。于是莫珣瑜索性给王府里大部分的人放了假，这样一来，本来就不热闹的王府，更加寂静了。
　　好不容易等到下午，莫珣瑜打扮了一下，五花马，千金裘，屹然一个翩翩公子，莫珣瑜自己看着都觉得自己很帅。
　　只是突然，他有点想不明白，他明明这么帅，又有权有势，上辈子怎么没找到对象？未婚妻白玖玖被周干抢走了，后来好不容易有个番邦公主喜欢他，却莫名其妙的死了，因此害的他在外面金戈铁马的打了半年的仗。
　　到了时间，便去白府接白玖玖。
　　因为莫珣瑜身份尊贵，即便已经和白家有了婚约，他来了白府，白老爷还是带着家人出来迎接，以示恭敬。
　　莫珣瑜不亲不疏的点头回礼，和白老爷说了几句客气话，目光就随意的在白孟庭身上扫过。
　　或许因为昨日在郊外的事情，白孟庭看见莫珣瑜，就急忙心虚的低头，做出一副乖巧的样子。
　　见状莫珣瑜笑了笑，看着眼前这没什么胆色的人，又想到以后那个铁面无私的白提刑官，不得不感叹人真的会成长，也会变很多。
　　莫珣瑜站在门口，和白老爷偶尔说几句话打发时间，等着白玖玖出来。
　　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在这莺歌燕语，佳人无数的京城，白玖玖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美人。
　　莫珣瑜就站在马车边，看着白玖玖款款而来，莲步微风细摇曳，裙摆翩翩似芙蓉，她微微一笑，含蓄矜持，眉目如画，在午后的阳光下，宛如仙子一般。
　　“齐贤王安好。”音色清脆悦耳，如同莺啼。
　　白玖玖成就长得美艳动人，又出生出生书香世家，所以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是一等一的好。如今又穿了莫珣瑜定制的芙蓉裙，更加显得明艳动人，一颦一笑，都有些勾人心神的魅惑。
　　莫珣瑜看着眼前的人，很满意，也不得不承认白玖玖是个难得的美人。只可惜，与他无缘。
　　莫珣瑜微笑着点头，“时辰不早了，我们走吧。”
　　白玖玖看着他，染了淡色胭脂的脸，又红了几分，点头。
　　莫珣瑜伸手扶着白玖玖上了马车，然后回头看了眼站在门口的白老爷子，对着他点了点头，跟着进了马车。

23.喜欢就赶快带回家
　　从白府到皇宫，一路都是平坦宽敞的官道，马车也走的十分平稳。
　　莫珣瑜进了马车后，就再也没有正眼看过白玖玖，从始至终都是满脸冷漠。
　　而白玖玖坐在角落处，也极其安静，乖巧可人的样子，格外惹人怜惜。
　　只是在莫珣瑜并不想对周干未来的女人表现自己的怜香惜玉。
　　今日他将白玖玖打扮的这般动人，就是为了找点把她推给皇帝，免得又和上辈子一样，大婚前被戴了顶绿帽子。
　　到了皇宫，天刚开始黑，隐隐约约可以看见天空中的圆月，和冷清的王府相比，宫里要热闹很多。
　　莫珣瑜带着白玖玖去晚宴所在的芃香院，走到院口，正巧遇到从御书房过来的周干。
　　两边人相遇，莫珣瑜只见，在看见他和白玖玖的瞬间，周干脸上闪过一丝非常明显的惊艳，但很快便掩饰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烦躁。
　　“这位是君集的未婚妻？”周干微微皱眉，看着白玖玖问道。
　　莫珣瑜回头看了眼确实明艳动人的白玖玖，想着皇帝这是已经被对方的美色惊艳到了，而那份不悦，大概是因为白玖玖此时的身份吧。
　　果然，这一世，周干还是看上了白玖玖。
　　随后，莫珣瑜和周干说了几句理话，就各自到了安排的座位。
　　莫珣瑜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因为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可是，莫名的莫珣瑜觉得自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那种感觉，就如同吃醋一般……
　　莫珣瑜想着，心里一惊，随后不可置信想，难道他喜欢上白玖玖了？
　　顿时，莫珣瑜被自己的猜想惊吓到了，以至于坐在主座的周干喊了他几声才听见。
　　莫珣瑜回过神来，便看见周干端着酒杯有些埋怨的看着他，说道：“君集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莫珣瑜尴尬的笑着，“只是在想今年宫里的厨子会做什么新菜式。”
　　闻言，周干明显不相信的撇了下嘴，但也没有揭穿，说道：“宫里的厨子，做来做去都是那几样，没什么新意。”他说着起身，走到莫珣瑜身边坐下，然后目光又落在了莫珣瑜身边的白玖玖身上，眉头皱的更加厉害，然后问道：“听皇祖母说，你打算明年年初娶亲？”
　　“嗯。”所以你老看上白玖玖就赶快说，直说，别又偷偷摸摸给我戴了顶绿帽子。
　　上辈子，周干就对白玖玖一见钟情，这次莫珣瑜还特地把白玖玖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对方没有不喜欢不心动的道理。
　　听闻，周干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低头看着自己的衣摆。
　　莫珣瑜知道，这样的周干可能是在谋划着什么……
　　周干在莫珣瑜身边坐了会，拿了块月饼，有些失神的啃着几口，然后抬头看了看莫珣瑜，动了动嘴唇，不知道是在咀嚼月饼，还是想说话，最后目光又落在莫珣瑜身边正在给悠云小公主说话的白玖玖身上，撇了撇嘴，放下手里的月饼，“君集，你和朕去走走。”
　　莫珣瑜摸着手边的杯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也没有动身跟随的意思。
　　周干见了，微微皱眉，然后又压下心里的不悦，“园里新开了些菊花，你随朕去看看，选几株喜欢的带回王府。”
　　周干登基以来，每次赏赐莫珣瑜都是些花花草草的，在莫珣瑜看来，还是白花花的银子实在。

24.扑通一声掉下河
　　虽然不想要周干的花，但莫珣瑜还是处于礼貌的跟着他去了。
　　在仁景帝去世前，待周干亲如兄弟，这皇宫八大院子，四季繁华，每次花开果成，周干总是最有眼福的那一个。无论是最常见的牡丹海棠，还是难得一见的蓝箬碗莲，只要仁景帝有的，他都能看见。
　　这样春去冬来，年年如此，奇花异草，莫珣瑜也看了不少，如今这外人惊艳的皇宫院子，对他来说，早已没有任何吸引力。
　　而且，说句心里话，莫珣瑜觉得，这院子的花草姹紫嫣红的殊色，在周干那张小脸面前，瞬间都失去了所有的光辉。
　　周干啊，长得真他妈好看。即便是仁景帝的那两个小公主，也没有周干好看。莫珣瑜有时候就想，如果周干是个女人，他一定会娶她。
　　可惜，不是。
　　而且，上辈子，他给周干当牛做马，最终却换了孤苦伶仃铃铛入狱，最终一杯毒酒，凄凉收场。
　　如今想来，依旧一片心寒。
　　他跟在周干身后，看着那帝王色的衣摆在花叶中摇曳，有些出神。
　　“君集觉得好看吗？”周干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他，笑着问道。
　　莫珣瑜没有留神，脚步停的迟了，撞到了突然停下周干。
　　而周干被撞的往后退了几步，却又被池塘边的石头绊到了后脚跟，这下重心更加不稳，眼见就要跌进身后的莲花池里，情急之下，便伸手去抓莫珣瑜伸过来的手。
　　可是在两人指尖接触的那刻，莫珣瑜却如同被蛇咬了一般，不但甩开了周干的手，还顺便又推了对方一下。
　　被推后的周干，一脸震惊的看着他，随后跌入身后冰凉的池水中。
　　水花四溅，在夜空中，落水的声音格外清脆，莫珣瑜就那样站在岸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将周干推下水的手。
　　这都做了些什么？莫珣瑜想不明白，即便恨不得周干去死，可是此时也不是撕破脸皮的时候啊。
　　这下要如何解释？
　　好在水并不深，只到周干的腰部，周干落水后，扑腾几下就站了起来，就那样立在池水中，身边是秋开的睡莲，他那姣好的小脸上，不悲不喜，也无怒无惊，静静的看着岸上的莫珣瑜。
　　“皇上……”说话间，莫珣瑜的声音略微嘶哑，心虚恐惧，不知如何面对，他不知道当周干问他为何推他的时候，他该回答。
　　周干本来想质问岸上的人，为何狠心推开他，可是当他看到向来沉稳的人脸上浮现的不安惶恐后，便不忍了，他低头，有些失落的看着池水，好冷。
　　此时入秋，又是寒夜，他全身湿透，站在水中，冷彻入骨。
　　周干不是傻子，他能感觉自从上次莫珣瑜晕倒后，起来打了他一巴掌，对方就变得奇怪。
　　对他忽冷忽热不说，貌似温和的眼神下，总带着不太明显的厌恶和畏惧，这些都让周干很不安。
　　他依赖莫珣瑜，比任何人都信任他。
　　他努力成为一个让莫珣瑜满意的皇帝，可是，他自己都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对方突然变成这样。

25.本王控制不住自己
　　中秋彩灯挂在皇宫的每一个角落，莲花池边的灯架上，精致的宫灯在夜风中摇曳。
　　周干身边的睡莲，花，微红，叶，深绿，染上宫灯色，精致宁静。
　　周干湿淋淋的站在睡莲边，额角还滴着池水，被夜风吹的瑟瑟发抖，他扭过头，低着，不敢看莫珣瑜，仿佛做错事的是他一般，低声说道：“君集，朕冷。”
　　孤独，彷徨，不安。
　　此时的周干只是个孩子，他什么都没有做。害死他的，愧对他的，都是长大后的周干。
　　莫珣瑜看着站在池水中，如同被遗弃一般无助的周干，一种窒息感涌上心头。
　　前世今生，何去何从，哪有那么多事可以全在算计之中？很多时候，人，连自己都控制不住。
　　莫珣瑜走下池水，那深秋夜里的池塘，真的冷的彻骨。
　　水声哗啦，周干抬头，惊讶的看着下水的莫珣瑜，“君集！你……”
　　小时候的周干，有时候单纯的不适合做皇帝傻得像薛宴之家的傻狗毛球子一样。
　　莫珣瑜微微摇头，伸手拉住周干的手，已经冻得冰凉，低声说道：“臣来接你。”
　　周干听了，眼睛微红，勐然搂住莫珣瑜的腰，趴在他的怀里，就如同撒娇的孩子一样，委屈的说道：“好迟。”
　　莫珣瑜沉默着，愧疚之心更重，他伸手抚摸周干的背，也是湿淋淋的，贴在那孩子身上，微微颤抖着，应该是很冷的。
　　君臣二人都低头不言，周干乖巧的任由莫珣瑜拉着他回到寝殿。
　　平时里伺候周干的都是老刘公公，而此时正是中秋晚宴，对方被周干留在了宴会上。而周干的寝殿，他不在的时候，除了外面的守卫，里面是不会留人的。
　　兴许真的被冻得厉害了，周干进了寝殿，见没有外人，就开始脱身上的湿衣服，然后光熘熘的爬上了床，裹着被子，只露出一个脑袋。
　　莫珣瑜看着被他随便扔在地上的冠冕，有些无奈的摇头，“晚宴还有一段时间，臣去让人给你弄点热水，你洗洗暖和一下再去。”
　　“不要。”周干突然说道，然后裹着被子，赤脚跑下床，“朕要去青洺潭泡澡。”
　　他说着，低头让着莫珣瑜身下湿了的衣裤，说道：“你也和朕一起。”
　　说完也不给莫珣瑜拒绝的机会，便让赶过来伺候他的人，给两人准备干净的衣冠。
　　青洺潭是皇帝专用的温泉，不过只要有皇帝恩赐，其他人也是可以用的。
　　先帝在世的时候，青洺潭这个莫珣瑜是经常来的，自从先帝去世后，这次是莫珣瑜第一次来。
　　仁景帝对莫珣瑜有愧，登基以后从未亏待过他，这大齐天下，只要莫珣瑜想要的，仁景帝可以给的，都会给他。
　　周干下了水，发出舒爽的呻吟声，原本冻得苍白的小脸，也渐渐泛红。
　　两人隔着热气，彼此的容颜都有些朦胧，周干看着站在上面的莫珣瑜，“君集也快点脱了湿衣服，下来洗洗暖和一下。”
　　莫珣瑜看着他，犹豫了片刻，便也除去衣衫，进了温泉池。
　　两人面对面坐着，温泉水冒着袅袅白烟，周围只能听见流水的声音。
　　“君集，为何离朕这么远？”周干突然看着他问道，在一片热气中，变得朦胧模煳，刹那间，莫珣瑜分不清是前世今生。
　　上辈子，最后的两年，两人的关系到了冰点，每次他去见周干，都会毕恭毕敬的站在一边，而那时候，周干不止一次问他。
　　问他，为何离他那么远。
　　莫珣瑜想，大概是畏惧吧。

26.坦诚相待和谎话连篇
　　周干问他后，也不等着莫珣瑜想好如何回答，划过温泉水，渐渐走到莫珣瑜面前。
　　水声越来越清晰，两人间的水雾越发淡薄，周干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越来越清楚。
　　莫珣瑜往后退，想拉开两人的距离，试图用距离来产生安全感。
　　可是退无可退，就如同他现在在朝堂上的境地，除了面对上面的勐虎野兽，没有任何退路。他在心里舒了口气，让自己镇定下来，面对尚且还没有成长为帝王的周干，面色平静看着走到他面前的周干。
　　除去龙袍的周干，就如同精致的瓷娃娃，白皙光滑，他走到莫珣瑜面前，抬头看着对方，微微皱眉，试探的问道：“君集还在生昨日的气？朕不该动你的东西的。”
　　莫珣瑜愣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说昨日事，但有些困惑，不明白对方为何此时要提起。
　　但很快，周干的话，回答了莫珣瑜的质问。只见周干低着头，绸缎般的黑发垂在耳侧，在黑色和发丝间，露出微红的耳尖，“君集是因为昨天的事生气，所以才把朕推下水池的。”
　　不是问句，是肯定，周干在给莫珣瑜找借口。他宁愿相信对方是因为生气推他下水，也不想听见对方讨厌他，或者恨他的言语。
　　这些话落在莫珣瑜的耳朵里，顿时，脑子一片空白。
　　莫珣瑜没有回答，也没有反应。
　　周干没有继续追问，他明白，在他们君臣之间，很多事，不能问的太清楚。他低着头，伸手抓住莫珣瑜的小臂，失落，愧疚，“对不起。”
　　“皇帝在胡说些什么？”莫珣瑜这辈子，更愿意做一个掌控一切的人，很多事情，即便周干已经给他选择了答案，他更愿意用自己的方式回答，“你我君臣怎会有隔夜的仇。臣刚才本是想拉皇帝，只是手突然被虫子蛰了，这才条件反射的推开了皇帝。”莫珣瑜发现人真的可怕，他们明明都光熘熘的，毫无掩饰的站在彼此面前，而他却能谎话连篇。
　　周干听了，抬头看着他。
　　莫珣瑜露出个问心无愧的笑容，毫不躲闪看着周干，“这件事是臣的过失，还请皇帝恕罪。”
　　周干看着他，沉默片刻，随后微微一笑，说道：“朕信你，也不怪你。”
　　莫珣瑜看着微笑的周干，越发觉得，幼时的周干要可爱很多。同样他有些不明白，在那漫长的岁月，是什么让如今这般亲近的他们，走到互相畏惧的地步。
　　他伸手抚摸着周干的湿发，柔声说道：“皇帝转过去，臣帮你浣发。”
　　周干点头，脸色微红，有几分羞涩的扭过头，他背对着莫珣瑜，感觉对方的手轻轻的抚摸着他，两人相处在一起，格外的平静安心。
　　“君集，你真的要娶妻吗？”沉默中，周干突然问道。
　　莫珣瑜听了，面色平静的点头应了一声，随后看了周干一眼，依旧继续清理周干头上的白沫，等到冲干净后，就拿起一边的棉布，耐心擦拭着周干头发上的水，然后催促道：“时间不早了，太妃她们也快到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周干听了，点头，然后抬手接过莫珣瑜手里的毛巾，自己擦着头发。
　　莫珣瑜见状，就自己先出了浴池，然后进了屏风后面，开始擦身上的水。
　　这时候，隔着屏风，莫珣瑜听到出水的声音，知道周干也出来了，想起他不会自己穿衣服，于是说道，“臣换了衣服就去伺候你更衣。”
　　他话落音，便没有留意外面，放下手里的毛巾，正准备穿衣的时候，周干披着外套，未系腰带，就那样敞着走了过来。
　　莫珣瑜看见他，先是一惊，随后目光条件反射往他身下看去，然后反应过来，急忙扭开脸，就像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皇帝这样会着凉的。”
　　周干没有说话，又往他面前走了两步，毫不避讳的看着莫珣瑜。
　　此时莫珣瑜只穿了上衣里衣，带子还没系好，被周干这样直视，只觉得浑身发毛，全身都尴尬的不自在。
　　可是两人都是男的，他若是反应过激，反而显得怪异，于是只好假装不在意，继续系着衣带，看着周干，问道：“有什么事吗？”
　　“君集，你说人为什么要娶亲？”周干看着他，格外认真的问道。
　　莫珣瑜拿着裤子，沉思片刻说道，“娶妻生子，娶妻当然是为了传承子嗣了。”他顿了下，又补充一句，“当然，还有一种婚约，是因为彼此喜欢。”
　　“那你喜欢白玖玖吗？”周干看着他，追问道。

27.不生不喜何娶
　　喜欢？这两个字，对重生的莫珣瑜来说，是一个很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微笑着，云淡风轻的模样彰显着他确实不在乎白玖玖，摇头说道：“不喜欢。”
　　“那你为何还要娶她？”周干追问道，随后目光落到莫珣瑜的下身，“你又不可能留下子嗣。”
　　顿时，莫珣瑜就变了脸色，纵使这种事他已经接受，也承受了这么多年，可是被周干这般提起，莫珣瑜的心，就说不出来的难受。
　　他，身为大齐唯一一个异姓王，齐贤王，与大齐同在的贤王，一手遮天的摄政王，从祖上到现在，都是无上的尊贵，可是，这又能怎样，他不过是个不能留下子嗣的废人，几乎和阉人没有区别。
　　整个朝廷内外，都知道，这个是莫珣瑜的痛点，也知道是最大的忌讳，说出来，无异于在捅莫珣瑜的心。
　　可是，周干明知道，还这样说了出来，瞬间，就让莫珣瑜的心血淋淋的。
　　为了阻止他娶白玖玖，对方竟然能做出这样的事。
　　“竟然不能生育，又不喜欢她，又何必娶她！”周干就那样看着他，继续说着这诛心的话。
　　白玖玖，不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都是周干的宝贝，周干为了他，可以让莫珣瑜体无完肤。
　　“皇帝说的对。”莫珣瑜咬着牙，艰涩的回答道，随后不再言语，慌忙的穿着衣服，低头不愿看周干。
　　周干站在那里，看着他仓促而显露出的落魄，微微皱眉，上前抓住莫珣瑜的手，说道：“君集，朕刚才不是那个意思。”
　　莫珣瑜甩开周干的手，狠狠说道：“皇帝不必多说，臣心里明白，臣不过是个废人，娶了白姑娘也是糟蹋了对方。今日回去，臣便推了这婚事，皇帝若是喜欢她，自可不必忌讳，召进宫里……”
　　“你胡说什么！”周干突然厉声打断莫珣瑜的话，“朕几时说过喜欢她了！”
　　莫珣瑜看着他，愣了片刻，冷笑起来，“皇帝既然不喜欢，又为何阻止臣娶她？”
　　顿时，周干语塞，咬着唇，看着莫珣瑜，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见状，莫珣瑜吸了口气，扭过头，去拉外衫。
　　“君集……”周干站在他身后，低声叫着。
　　莫珣瑜没有回应，实在是心里又气又悲。
　　他越发不明白，他莫珣瑜这辈子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
　　“朕只是喜欢你能娶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不是和一个毫无感情的人在一起。”
　　莫珣瑜的手顿了下，回头看着周干。
　　那张脸，明艳动人，即便是齐王府那棵绒花绽放最艳丽的时候，也比不上周干几分。
　　“皇帝年轻，不懂得美色惑人，女人，即便是不喜欢，只要长得好看，男人就可以接受。”他说完，便穿了外衫，系了盘扣，“臣也二十有三了，即便不能留下子嗣，长夜漫漫，也需要给暖床的，更何况，我偌大个齐王府，总需要女主人，管理一下后院的事情。”
　　莫珣瑜知道周干在某些方面有些偏执，想得到的一定会想尽办法得到，可是即便知道，也许是愤怒心理作祟，明知道借此把白玖玖甩给周干就一切结束了，可是此时他却不想，就是想这样给周干添堵，仿佛为难周干能让他心里爽快一点。
　　而就如同莫珣瑜预料的那样，周干听到他的回答，脸色难看极了，死死的盯着莫珣瑜，脸上是明显的气恼，说道：“君集心里明明不是这样想的，为何要故意说这样的话气朕。”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皇帝怎么知道臣心里在想些什么？”莫珣瑜穿好衣服，走到一边擦头发，然后又看了眼还披着外衫的周干，“我去叫人过来伺候你更衣。”
　　莫珣瑜说完就转身出去，去了芃香院，寻了老刘公公。
　　老刘公公见到他，就笑着走了过来，问道：“王爷，皇帝呢？”
　　“在青洺潭，老刘公公赶快去伺候吧。”
　　等莫珣瑜说完，老刘公公这才注意到对方穿的已经不是来时的衣服，顿时心里明白些许，也没有多问，便道了声谢，就往青洺潭的方向去了。

28.都给本王找茬
　　莫珣瑜回到位置，白玖玖还坐在那里，看他换了身衣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就淡然了，对着他微笑着点头，带着几分矜持和娇羞。
　　看见白玖玖，莫珣瑜就忍不住的想起周干，和他说的那些话。
　　这一次和上一世比起来，周干的手段要柔和很多，可是那些话，却在莫珣瑜心里成了个疙瘩，怎么弄都不自在。
　　莫珣瑜在白玖玖身边坐下，支开围着白玖玖说话的小公主，然后低声说道：“本王的那些事，你应该清楚。”莫珣瑜心里有打算，可是白玖玖是个活生生的人，不可能任由他摆布，这件事到了这个地步，也该问问对方的想法。
　　白玖玖愣了一下，看了莫珣瑜一眼，随后低眉说道：“王爷指的是哪一件事？”
　　莫珣瑜抿唇，“你心里明白，我在说什么。我身子如何，你应该清楚，入我王府，我可以保你荣华富贵，只是子嗣，你我都无缘。”
　　白玖玖点头，非常平静的回答道：“小女自然明白。”
　　“本王现在给你次机会，你如实回答，你是否愿意入我齐王府？”莫珣瑜说完，便看见白玖玖抬头看向他，眼里有些犹豫，于是莫珣瑜又补充道，“你尽管直说，本王不会怪罪你和白家，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白玖玖微微颦眉，神色间多是举棋不定。
　　见状，莫珣瑜也没有催促她做决定，而此时周干的生母宁太妃一身华服的走了进来。
　　众人起身行礼后，便各归其外，宁太妃看了一圈，没有看见周干和老刘公公，便把目光放到莫珣瑜身上，然后看到他身边的白玖玖，面容慈祥，笑着问道：“这位就是准齐王妃白小姐吧？长得真是标致可人。”
　　闻言，莫珣瑜便看向白玖玖，只见对方略带娇羞，却又不失大方，礼数极其周到，回答道：“太妃谬赞，臣女不敢当。”作为齐王妃的人选，白玖玖是个不错的选择，出身好，相貌好，言行举止都有着大家闺秀风范。
　　嫁给他这个废人，确实有些糟蹋了。
　　此时，伴随着刘公公的吆喝声，周干也来了，只见他换了身衣服回来了，头发半挽半松，微微有些湿润，走了进来，往莫珣瑜坐的地方，薄红的唇抿成一条旖旎的红线，随后看见坐在上座的宁太妃，便换上了笑容，坐过去行礼，一众人一番礼过后，便纷纷坐下闲聊。
　　宁太妃看了眼周干，继续和白玖玖说道：“齐贤王为人正直，又颇有学识，你入了王府，必然不会亏待你的，以后只需领养个孩子，也是圆满。”
　　后宫的女人，真的是笑里藏刀，绵里带针。宁太妃几句话说的简单，却不着痕迹的刺中莫珣瑜的痛点。
　　顿时宴会静了下来，颇为紧张的看着莫珣瑜，周干也有些不安的看向他，莫珣瑜抬眼，看了宁太妃一眼，满不在乎的说道：“太妃说的有理。”
　　将莫珣瑜若无其事的反应，周干却有些恼怒，不悦的对宁太妃说道：“母妃在这皇宫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吗？”
　　他说的直接，不悦还表现的极其明显，对莫珣瑜的维护显而易见，反而让宁太妃这个生母有些难以下台，顿时，宁太妃也颇为恼怒，“本宫只是关心齐王，皇帝这话未免误解了。”
　　岂料周干平时是个软脾气，今天却和宁太妃杆起来了，冷哼了一声，完全一副甩脸色给对方看的态度。
　　众人见他们母子这般，顿时都紧张的不敢出个大气。
　　老刘公公在一边看着着急，急忙像莫珣瑜投来求救的目光。
　　莫珣瑜见了，却只是给自己到了一杯酒。

29.本王不是好欺负的
　　整个芃香院陷入沉默。届时，太监禀报太皇太妃和皇太后来了，随即太后李氏就扶着太皇太妃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三皇子周奕。
　　仁景帝去世的时候，三皇子周奕才两岁，如今也就四岁的小孩子，对很多事情，都还是是非难辨的年龄，也是最好掌控的年龄，用他来替换周干，是最好的决定。
　　莫珣瑜是太皇太妃抚养大的，所以与太皇太妃极其亲近，上一世，太皇太妃病死在明康三年，如今重生，又能相见，那份亲昵自然显露出来，原本郁闷的心情，顿时愉悦很多，嘴角微微翘起，整个人都柔和许多。
　　“婶母，你来了。”莫珣瑜微笑着上前行礼，然后自然的到太皇太妃身边搀扶着。
　　太皇太妃见了他，也笑的极其慈祥。
　　众人入座，中秋家宴就此开始。
　　莫珣瑜坐在那里，浅酌两口桂花酿，目光便落在不远处蜷缩在自己母后怀着的周奕身上，正好与那孩子的目光相撞，于是微笑着，对他招了招手，示意让对方过来。
　　或许是先帝去世后，后宫是宁太妃管事，欺压他们母子，让这孩子略显怯懦，看见莫珣瑜对他招手，只是害怕的往自己母妃怀里钻，在得到太后李氏的鼓励后，才有些胆怯的走向莫珣瑜。
　　周奕走到莫珣瑜面前，奶声奶气的叫了声皇叔，虽然有些颤音，却不失可爱，顿时惹得莫珣瑜喜上眉梢。
　　莫珣瑜是极其喜欢小孩子的，只是他这辈子没有这个命，所以对其他的孩子，都多几分喜爱，见了这种小孩子，心就忍不住高兴。
　　“过来。”莫珣瑜放下身为摄政王的威严，柔声说道。
　　周奕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母后，看见对方点头后，才怯生生的往莫珣瑜身边靠近几分。
　　莫珣瑜浅笑，伸手拉着对方的小手。
　　四岁的孩子，手脚都还是小小的，攥在手里又软又小，极其惹人喜欢，只是不知为何周奕的手比一般的要烫一些。
　　莫珣瑜自己没有小孩，也没带过孩子，自以为是小孩子体温比常人偏高，所以也没有太在意，将他拉到身边，上下端详一番，笑着说道：“越来越像兄长了。”仁景帝与莫珣瑜都是太皇太妃抚养长大，便一直称仁景帝为兄长。即便后来仁景帝称帝，也一直保留这个习惯。
　　太皇太妃听了，也点头笑着说道：“奕儿和仁景帝小时确实相似，不过这孩子可比先皇小时候乖巧许多。”
　　“这么说兄长小时候也很顽皮了？”想起仁景帝，莫珣瑜的眉目间忍不住多了几分柔和，让一边的周干看着颇为不爽。
　　太皇太妃笑着点头，“可顽皮了，我那宫里的老槐树，不知道爬了多少次。后来长大些，才沉稳许多。”说完以后，便又想起早逝的仁景帝，眉间又多了份忧愁。
　　莫珣瑜见状，心里也有几分悲切，看了看眼前的周奕，微微叹气，然后将他拉倒身边坐下，拿了块糕点放在周奕手里，问道：“可请师父习字？”
　　周奕小手捧着糕点，睁着黑亮的眼睛看着莫珣瑜摇头，奶声奶气的说道：“太妃娘娘说我年龄太小，不适合去学堂。”
　　闻言，莫珣瑜颦眉，对宁太妃说道：“奕儿不小了。”皇家子弟，一般三岁就开始进学堂，四岁就开始习字。
　　宁太妃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随即换上笑颜，说道：“奕儿身体差，所以本宫想他年龄大一点，在去学堂。”
　　“以前奕儿的身体一直很好，怎么变差了？”四五岁的孩子，是最脆弱的时候，宫里的人稍微刁难一点，身子弄坏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30.太妃受罚皇帝旁观
　　在座的都是宫里出来的皇子皇孙，宫里那点事情，都多少明白，莫珣瑜这话问出来，便多少有些质问的意思。
　　宁太妃也察觉到莫珣瑜的针对，脸色顿时难看许多。
　　而太皇太妃听了，也将目光看向宁太妃，脸上也稍有不悦，说道：“太妃掌管后宫不到两年，就这般疏忽皇嗣，实在失责。”
　　宁太妃听了，脸色顿时煞白，起身跪在太皇太妃面前，说道：“臣妾知错了。”
　　太皇太后看了眼周奕，叹了口气说道：“先皇去世的早，就留下这几个孩子，若是出了以外，我这个做母妃的也无颜见他。”
　　这下，宁太妃的头低的更加厉害，一边的周干看自己母妃被这帮为难，也不好坐视不管，于是开口求情说道：“孙儿后位空悬，后宫琐事都是母妃操办，人多事杂，手下的人事情没做到位也是在所难免。”
　　看见周干求情，太皇太后便给了个台阶下，说道：“这几日哀家经常梦寐，梦见先皇，太妃若是用空，就去相国寺抄写经书，安慰先帝之魂。”
　　这也算是罚了，不轻不重。
　　莫珣瑜也只是想借此警告一下宁太妃，对这样的结果颇为满意，于是也没有再说其他的。
　　低头看了眼身边的周奕，依旧一脸天真懵懂，完全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情对他而言有什么作用，默不吭声的吃着手里的糕点，不一会就吃完一块，伸手拉扯了一下莫珣瑜的袖子，指了指桌子上的月饼。
　　莫珣瑜笑了笑，拿了块豆沙的给他。
　　周奕接过月饼，小巧的鼻子嗅了嗅，奶声奶气的对莫珣瑜说道：“好香。”
　　他如猫儿的样子，顿时让莫珣瑜的整个心都化了，周身都洋溢着愉悦，忍不住伸手把对方抱到自己的怀里，脸上的喜爱格外真切。
　　不远处的太皇太妃见了，让太后李氏附耳过去，说了什么，只见太后李氏先是一惊，随后便点头了。
　　一场中秋家宴，除了歌舞就是吃吃喝喝，聊点闲话。
　　以前仁景帝在世的时候，莫珣瑜他们兄弟二人倒是有说不尽的话，而如今只剩下他一个人，也就只能喝点小酒，本来他是打算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回去。
　　而周奕这孩子竟然在他怀里睡着了，肉嘟嘟的小脸粉扑扑的，让人不忍心去破坏，于是莫珣瑜便抱着他，打算在坐一会。
　　“三弟已经睡着了吗？”周干端着酒杯，走了过来，目光落在在莫珣瑜怀里睡觉的周奕身上，然后坐在墨珣瑜身边。
　　跟在周干身后的老刘公公，见状，急忙眼疾手快的上前，来接莫珣瑜怀里的周奕。
　　见状，莫珣瑜有些舍不得的把周奕递到老刘公公怀里，然后端起酒杯，和周干碰了一下。
　　周干笑着看莫珣瑜举杯饮酒，见他喝完，才喝下自己手里的一杯。
　　随后，老刘公公又过来，要送白玖玖回去，莫珣瑜看了看时间，便同意了，让人送白玖玖回去。
　　“皇帝把臣身边的人都支走了，是有什么事先和臣说吗？”莫珣瑜看着周干，嘴角微微翘起，颇为镇定问道。
　　闻言，周干只是摇头，然后从侍从手里接过酒壶，亲自给莫珣瑜倒酒，说道：“只是想和你说说话，喝喝酒。”
　　“是吗？”莫珣瑜笑着，又轻轻碰了下周干的酒杯，随后一饮而尽。
　　周干拿着酒杯，灯光下面容有些模煳，低声说道：“你还是生朕的气。是朕煳涂，不该说那样的话。”
　　也许是喝了酒，莫珣瑜整个人也没有平日里的谨慎，听到周干的道歉，只是笑了笑，“既然知道不该说，又何必说呢？”
　　周干看他有几分醉态，低头道：“朕不想一个人。”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拿起周干放在桌子上的酒壶，又给自己到了杯酒，一饮而尽。
　　莫珣瑜很清楚自己的酒量，几杯是喝不醉他的，可是周干拿来的那酒，他只是喝了两杯，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头晕的厉害，显然是醉了，眼前的人也还是重影了，“你这是什么酒？”
　　他看不清周干的表情，只听到对方柔和的声音，带着几分胆怯说道：“醉人香，不好喝吗？”
　　醉人香，酒是好酒，却容易醉人。
　　莫珣瑜有些恼怒，头晕的更加厉害，伸手抓住周干的袖子，“你是故意的？”
　　闻言，周干握住莫珣瑜的手，随后低声说道：“君集醉了，今晚就留在宫里吧。”

31.前尘往事心难明
　　庄生梦蝶，尚且分不清梦与现实，又何况是前世今生。
　　莫珣瑜又梦见上一世的事情。
　　秋后的暴雨，零落了一院的繁花，空气微湿，周干就站在那棵绒花树下，撑着油纸伞，一身素衣，凋零的绒花，落在伞面上，淡淡的红。
　　耳边还是雨声，那么大，嘈杂的令人心烦。
　　他跪在地上，除冠去冕，披头散发，雨水砸在身上，流落在青石板上，浸湿他的衣袍。
　　他抬头，看着周干，那艳丽的脸上满是憔悴，眼睛微红，却依旧倔强。
　　“皇帝，我真的没有杀太尉封驹之，你要信我！”他的声音干涉嘶哑，就如同老叟一般，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无助孤寂。
　　周干没有回应他，低着头，沾染了绒花的伞面微倾，遮住他的表情。
　　他从梦里惊醒，窗外是同梦里一样的磅礴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砖瓦上，如诉如泣。
　　有那么瞬间的恍惚，让他分不清究竟哪一个才是梦。
　　莫珣瑜起来，只见身处周干的寝宫，周边都没有人伺候，床边放着叠的整齐的衣衫，是他平日留宿皇宫的备用衣服。
　　昨日酒醉，今日却没有头疼，估摸这是被人喂了醒酒汤，莫珣瑜换好衣服，出去便看见周干趴在书桌上，手里捧着个瓷碗，低头研究着，而老刘公公就站在周干身边。
　　莫珣瑜故意加重脚步声，主仆二人都回头，看见了莫珣瑜。
　　“你醒了！”周干笑着说道，然后放下手里的瓷碗。
　　莫珣瑜看了一眼那瓷碗，只见碗里还有绿色的叶子，叶子上面还有一朵白色的小花，就如同缩小的睡莲一般，极其精致。
　　察觉到莫珣瑜的目光落在那瓷碗上面，周干便解释道：“这个是一叶莲，朕亲自养到开花的，君集，好看吗？”
　　闻言，莫珣瑜淡淡的瞥了一眼周干，看到他脸上的兴奋，以及期待赞扬，冷声说道：“皇帝有这个空，不如多去研究国事。”他说完，目光落在那精致的小花上面，继续指责道：“这种东西，只是玩物丧志而已。”
　　岂料他话音刚落，周干便挥手将那一碗莲花打落在地，原本的精致变成了一片狼藉。
　　周干低着头，不在言语，耳侧的发丝滑落，伴着微风摇曳，多了几分落寞。他在等待着莫珣瑜的安慰，或者一句让他心里舒适的言语。
　　可是莫珣瑜知道他在生气，却什么也没有，就那样静静的站在那里。
　　窗外的暴雨尚未停歇，滴答答的雨声，在金碧辉煌的宫殿里回响。
　　最后，周干还是没有对他发火，只是闷声说道：“朕去批奏折了。”
　　周干走了，整个宫殿更加寂静，除去雨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这便是周干生活的地方，华丽寂静，就如同一个精致的牢笼，而周干便是在牢笼中的金丝雀。而他莫珣瑜的牢笼，便是周干。
　　上一世，这碗一叶莲，周干送给了病中的他，放在他房间的案几上，无人照看，直到枯死了。
　　后来周干知道了，就站在那里，看了那个空碗看了许久。
　　莫珣瑜看着他碎在地上的瓷碗，终究还是有些愧疚。
　　他心里也明白，上一世，周干不愿意相信他，不能全怪周干一人，可是如今想起，心里不可避免的有些怨恨。在加上昨夜，周干故意骗他喝下醉人香，这一件件不顺心的事加在一起，就忍不住刻薄的对待周干。
　　然而刻薄之后，想起周干那隐忍委屈的样子，又是愧疚。莫珣瑜有些不明白，自己现在在做些什么？
　　明明打算用温柔刀，养废周干，却又忍不住督促他成为一个好皇帝。
　　明明准备不在交托忠义，却又控制不住投入感情。
　　莫珣瑜在那里想了许久，直到老刘公公带人来了，才抬起头，心里也清明不少。对方看莫珣瑜坐在那里，愣了一下，随后赔笑说道：“老奴带人过来打扫这里。”他说着，便小心翼翼的指了指莫珣瑜脚边的碎片。
　　莫珣瑜抬头看了眼老刘公公，叹了口气，说道：“本王来处理吧！”

32.咬人不是个好习惯
　　皇帝的那些心事，摄政王是不了解的，老刘公公却看的清楚，明知道是错，却劝不得。
　　他看着地上的一叶莲，叹了口气，说道：“皇帝平日就这点养花的兴趣，也都是闲暇时才做。”也算不上玩物丧志。
　　闻言，莫珣瑜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说道：“本王知道。”
　　一句话说了，把他后面的话全堵住了，老刘公公没有办法，只好又带着人离开。
　　回到御书房便看见周干坐在那里看奏折，皱着眉，闷闷不乐的样子，听见脚步声，便问道：“他回去了吗？”
　　老刘公公知道皇帝口中的他是指莫珣瑜，于是如实回答道：“去太皇太妃那里用膳了。”
　　皇帝听了，点点头，放下手里的朱砂笔，“朕觉得君集自从病愈，就像变了个人，对朕忽冷忽热的……”他沉思片刻，起身走到门口，看着外面，还下着大雨，御书房门口的老绒花树依旧枝繁叶茂，花却凋零的所剩无几。
　　用了御膳，周干便按照习惯，去睡了午觉，醒来时，便看见莫珣瑜坐在床头，手里拿着本书，低头看着，发现他醒来，便放下手里的书，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说道：“退烧了。”
　　周干看着他，有些傻愣的摸了下被对方摸过的额头，问道：“朕病了？”
　　莫珣瑜点头，然后起身出去叫老刘公公，不一会，老刘公公来了，在外面侯着的御医也跟着进来，跪在那里给他把脉。
　　“朕什么时候病的！”周干问道。
　　老刘公公面带愧色，回答道：“皇帝午睡时开始梦寐说胡话，老奴一看，才发现在发热，急忙叫了太医。”
　　“那君集……”
　　“皇帝发烧一直叫着王爷的名字，还不肯吃药老奴没办法，就去太皇太妃那里，把他请了过来。”
　　言罢，莫珣瑜又走了进来，问跪在那里的御医，“如何？”
　　“回王爷的话，皇上已经退烧了，好好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莫珣瑜听了，点头，然后示意太医出去。
　　等太医出去后，老刘公公便端了药进来，莫珣瑜见了，很自然的接了过来，舀了一勺，吹凉后，便递到周干面前。
　　周干微微愣了下，想起老刘公公和话，脸微微泛红，“朕自己来吧。”
　　莫珣瑜看着他，突然笑了，然后把手里的药碗递给了周干，然后看着他吃药。
　　周干被他盯的有些害羞，低着头，说道：“朕脸上有东西吗？”
　　“皇帝，臣对你不好吗？”莫珣瑜突然笑咪咪的问道。
　　突然被这么一问，周干心里一惊，看向莫珣瑜，只见对方面带笑容，看似和蔼可亲，却给人一种猜不透的感觉。
　　“臣对你不好吗？”莫珣瑜又问了句。
　　周干扭过头，不敢看对方，微不可见的点头，“好。”
　　听到答案，莫珣瑜的笑意更加浓烈，“皇帝在说谎吧。”
　　周干僵在那里，他扭过头，对上莫珣瑜的眼睛，灿若星空，却让他读不懂，“你……为何这么说？”
　　莫珣瑜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随后将骨节修长的右手抬起。
　　此时周干才看见，对方右手的虎口处又一排牙印，破了皮肉的新伤。
　　“皇帝，咬人不是个好习惯。”莫珣瑜幽幽说道，然后收回手，看着一脸不知所措的周干，继续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什么，但我也是无奈，你父皇将你交到我手里，便是让我约束不成熟的你，你若是不甘心，就早点成为像先皇那样独当一面的君王，到时候臣自然会退出。”莫珣瑜说完这些，便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周干的肩膀，随后在对方错愕失神中离开了。

33.朕是不是咬了他
　　周干回过神来，想起莫珣瑜的话还有他手上的牙印，便急忙见老刘公公进来，问道：“朕发烧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老刘公公愣了下，不知道皇帝具体想知道是那一块的事情。
　　周干皱眉，“齐贤王！朕是不是咬了他？”
　　老刘公公一听，一脸惊讶，反问道：“皇帝咬了齐贤王殿下？”
　　看他这般惊讶，在加上莫珣瑜的手并未包扎，周干也猜出对方并不知道这件事。
　　“朕生病后，君集来后，都发生了什么？”
　　这下问的详细，老刘公公回答着也方便，回禀道：“皇帝不愿意吃药。一直喊着摄政王的名字，老奴把他请来后，便是摄政王喂皇上吃药。”
　　“期间你们都在旁边？”周干问道。
　　老刘公公面露难色，“摄政王来后没多久，便把奴才们屏退了。”
　　周干知道，莫珣瑜向来避嫌，不到万不得已，在宫里是不会与他单独相处的，那他主动屏退众人，绝对是为了掩藏什么，维护周干或者他自己的颜面，而就莫珣瑜手上的伤口来看，十有八九是当时周干他自己烧煳涂了，做了或者说了不合身份的，对方这么做的。
　　周干眉头紧皱，隐约察觉到自己惹了祸，“朕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
　　老刘公公面容纠结，陪笑道：“没有。”
　　周干看向他，满脸严肃，“现在说实话，还是领二十个板子在说？”
　　顿时，老刘公公也一脸惧色，急忙跪下道：“奴才知错，皇帝饶命。”
　　“说！”周干绷着脸吐个一个字。
　　老刘公公还是有些犹豫，但斟酌之后，咬牙说道：“摄政王把我们赶出去前，皇帝一直搂着……搂着王爷……然后……”
　　“然后什么？”周干有些急了，“你在这样吞吞吐吐，朕便让人拔了你的舌头。”
　　“皇帝搂着王爷，还一直骂王爷……”
　　“朕都骂了什么？”周干声音有些颤抖的问道。
　　“你说王爷是个大萝卜……后面的老奴就被王爷赶出去了。”
　　周干沉默了一下，哀嚎一声，然后拉着被子蒙住自己的头，嘟囔道：“怎么办啊！”
　　怎么办？老刘公公一个奴才是没有办法的，只能现在那里安慰几句，“皇帝当时是病煳涂了，王爷应该不会计较的……”
　　周干想，这已经不是对方是否计较的事情，而是对方怎么想！
　　他明明那么喜欢对方，经过这么一次，现在的莫珣瑜一定认为周干是讨厌他的。
　　周干想了想，觉得不管怎样，都要去和对方解释一下，这样缩在被窝里绝对不是个好办法，于是从床上爬起来，让老刘公公伺候穿衣，“君集回去了吗？”
　　“还没，王爷说明日开朝，奏折还有没处理的，就去了御书房。”
　　出了寝宫，外面还在下雨，只是比中午小了许多，淅淅沥沥的。到了御书房后，周干有些犹豫，停在殿门口的台阶前。
　　“皇上……”老刘公公低声叫了他一声，“需要奴才进去禀报吗？”
　　周干摇头，独自走了进去。

34.乌龟画的不错
　　走进去之前，周干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忧国忧民的摄政王，可是当他进去的时候，他发现他错了。
　　周干怎么也没想到，向来认真的莫珣瑜竟然在御书房里画乌龟……正确的说，是在画各种小动物。
　　莫珣瑜画的正开心的时候，突然觉得有点怪，抬头一看，只见周干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盯着他桌子上的涂鸦，一脸茫然。
　　这下真的尴尬了！刚才才装的逼，现在就掉马甲了……莫珣瑜的记性不错，上辈子的大事都记得清楚，所以这些奏折看不看都一样，无聊之下，便开始乱画。
　　只是他没想到周干会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有些尴尬。
　　莫珣瑜低声咳嗽一下，然后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涂鸦，一边故作镇定的说道：“皇帝大病初愈，应该多休息，怎么来这里了！”
　　周干又看了几眼莫珣瑜的涂鸦，“这还是朕第一次看见君集的丹青……好特别……”
　　闻言，莫珣瑜只觉得自己老脸一红，被对方狠狠的嘲讽了。
　　其实莫珣瑜有个小秘密，除了去世的仁景帝其他人都不知道的秘密。
　　年少聪慧，多才多艺的摄政王，并不会画画！顶多就是涂个小乌龟小兔子。
　　相反的，仁景帝一手丹青极好，又宠他，所以年幼时，莫珣瑜那些应付先生和长辈的丹青作品，都是仁景帝帮他画的。
　　仁景帝去世后，莫珣瑜为了不丢人现眼，就再也没有在外人面前画过画。
　　莫珣瑜没有去理会周干的话，依旧保持着一脸镇定的把自己的涂鸦给收拾起来，随后才抬头看周干，“是找臣有事吗？”
　　周干的目光落在他手上的牙印，也不说话，走过去从袖子里拿出纱布和药膏，要给莫珣瑜包扎。
　　莫珣瑜见了，急忙往后退了一步。
　　“朕帮你上药。”
　　莫珣瑜看了看周干，“我自己来。”说着就去接对方手里的纱布。
　　见状，周干的手却往后面缩了一下，“你自己怎么弄！”说完，便不由分说的抓住莫珣瑜的手，将他拉倒一边坐下，便开始给他上药。
　　事已至此，莫珣瑜也不好在说什么，由着对方伺候他一次。
　　周干低头认真的涂抹着药，看着上面的牙印，颇为愧疚的说道：“对不起。”
　　“嗯。”莫珣瑜轻轻应了一声，态度很是平凡，然后目光看向门外的雨幕，“昨夜还星光灿烂，不想今日竟然下了一天的雨，世事无常啊。”
　　已经经历过一次的莫珣瑜，自己都不相信，如今这般信任他的周干，会在以后的日子里，甚至不愿意见他一面，听他解释。
　　不论是太尉封驹之的死，还是后来的谋反案，周干都不曾给他机会解释，死前无论他怎么请求，都是一句皇帝不愿意见他。
　　很快，周干便包扎完毕。
　　莫珣瑜低头看了眼自己被包成粽子的手，有些哭笑不得，他怎么就忘了这个小祖宗是个不食五谷的皇帝，于是耐心的说道：“皇帝，只是小伤口，可以少缠几圈纱布。”
　　周干低着头，两颊微红，点点头，便把纱布解开几圈，听从这莫珣瑜的指示，才终于把简单的包扎完成了。

35.朕是不是骂你是大萝卜
　　包扎之后，书房里一片寂静，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也不知道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周干才犹豫的开口说道：“朕从老刘公公那里听说……”他有些犹豫，脸色因为羞愧更加红，让本来就白皙的皮肤，衬托的如玉石一般，“朕是不是骂你是大萝卜……”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道最后几个字，只能听到一个模煳的发音。
　　但莫珣瑜却听明白了，心里想着，你不但骂我是大萝卜，还骂我是大白菜木头人呢，骂的不但没有水平，还一边骂一边嗯嗯唧唧的，搞得好像被他莫珣瑜始乱终弃的小媳妇一样。
　　心里的戏很多，但莫珣瑜面上却很平静，没有把自己对周干的鄙夷表示出来，淡然的笑着，点头道：“是有这么一回事。”他说完，便看见周干的脸更加红了，就如同那小猴子的屁股一样，忍不住起了玩心，想挑逗他一番。
　　重活一世的莫珣瑜看开了许多，也比上一世随性许多，这样想着，就忍不住动手，伸手挑着周干的小巴，让他一直低着的头抬了起来，就那样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对方，带有几分戏谑的问道：“皇帝是想道歉吗？或者解释？”
　　“朕……朕…不是有意的！”
　　原来周干紧张的时候，会变结巴啊！
　　看见对方结结巴巴的小样子，莫珣瑜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眼睛微眯，看着对方通红的小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手感不错，滑滑的还发着热，“皇帝害羞了？脸怎么这么红？骂臣的时候，嘴巴可顺熘了。”
　　“才没有！”此时的周干，十足的踩了尾巴的猫，伸手推开莫珣瑜后，便急忙转身，捂着自己的鼻子。
　　莫珣瑜见状，将他转过来一看，便见周干那白皙的指缝间渗出了红色的血液。
　　周干见隐藏不住，水汪汪的便可怜楚楚看着他，有些委屈的说道：“朕好像流鼻血了。”
　　“……”是啊，流鼻血的，还流了不少。
　　莫珣瑜觉得周干这鼻血流的莫名其妙的。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帅了？莫珣瑜这样想着，觉得不太可能，毕竟周干如果看好看的人就流鼻血，那他天天照镜子的时候，岂不是要血崩？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可能是年轻气盛火气大，需要填充一下后宫了。
　　想明白的莫珣瑜看着擦鼻血的周干，将他上下审视一番，看着对方那小身板，有些担忧。
　　想着周干立妃，莫珣瑜总感觉不是周干睡那些妃子，而是妃子睡了周干。
　　因为鼻血的事情，两人的谈话也就这样打断了，莫珣瑜只能先帮周干清理鼻血。随后太皇太妃宫里又来人，让两人过去用晚膳。
　　莫珣瑜试了试周干头上的温度，确定不再发烧后，又督促着对方把晚上的药喝了，才带着周干去了太皇太妃的宫里。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但太妃宫离御书房还是有一段距离的，莫珣瑜正让人准备轿撵的时候，却被周干拦住了，说道：“走着去吧，活动活动。”
　　莫珣瑜看了看他，说道：“外面冷。”
　　“穿件披风就好。”周干说完，便让老刘公公去帮他拿披风。
　　莫珣瑜还想再劝劝，但看周干不肯退步的样子，只好认命，跟着对方走着去太妃宫。

36.君集，栗子是什么
　　入秋后的雨，多少都带着凉意，到了傍晚，雨终于停了，但是寒意却依旧明显，周干穿着披风，裹得严严实实的，却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莫珣瑜跟在他身边，瞥见了，便往他身边靠近几分，挡着那雨后的秋风。
　　周干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君集不冷吗？”
　　莫珣瑜摇了摇头，说道，“习惯了。”上辈子入天牢的时候，可比现在冷多了。那牢房暗无天日又阴冷潮湿的，他在里面熬了几个月，也就习惯了。重生后，也变得比以前耐冻许多。
　　闻言，周干低头，踢了下路边的碎石，喃喃自语道：“应该坐轿撵的。”
　　莫珣瑜听了，嘴角微微翘起，什么也没说。
　　到了太皇太妃宫殿，莫珣瑜边闻到饭菜的香味，那熟悉的感觉，就如同游子归家一般，感慨万千也格外怀念。
　　他眉目间都染了温情，脸上都是发自内心的笑容，刚走进去，还没看见太皇太妃本人，便高声亲昵的说道：“婶母，做了什么好吃的？”
　　听到莫珣瑜的声音，太皇太妃便喜笑颜开走了出来，看见他后，满脸慈爱，丝毫不觉得莫珣瑜的言行失礼，宠溺的看着他说道：“炖了鸡汤，想着你晚上过来，哀家就让小厨房炖了一下午呢！”她走过来，看见跟在莫珣瑜身后的周干，“皇帝平日不爱来祖母这用膳，今日来了，可要尝尝祖母小厨房的菜！”
　　“谢皇祖母！”周干笑着，有礼有节的回应着，和莫珣瑜的态度比起来，反而显得他这个亲外孙有些生疏。
　　不过这也不奇怪，莫珣瑜是由太皇太妃抚养长大的，朝夕相处早就情同母子，仁景帝去世后，太皇太妃更是把他当儿子疼爱。而周干作为众多皇子皇孙的一员，除了必要和问安，和太皇太妃并没有实质性的感情交流，除去血缘，可以说就如同陌生人一般。
　　“对了，婶母还让人准备了炒栗子，等用了晚膳就做好了，到时候可以趁热吃。”
　　听到这些话，莫珣瑜觉得心里暖暖的，重生来多日的彷徨瞬间烟消云散，“都过去这么久了，婶母还记得我爱吃炒栗子。”
　　突然，周干冷不丁，开口说了句：“栗子是什么？”
　　莫珣瑜愣了下，回头看了眼周干，“皇帝可吃过栗子糕？”
　　周干愣愣的点头，皱眉问道：“栗子就是做栗子糕的？”
　　“是啊！”莫珣瑜细细回想了一下，才发觉，周干吃过栗子，却没吃过带壳，想到这点，他突然有点可怜这孩子。
　　饭菜上桌，不是按照制度的十二菜四汤，更像是一家团聚时候的家常菜。
　　三人围着圆桌坐下，中间是炖的鸡汤，冒着白烟飘着香味，那鲜美熟悉的味道，顿时让莫珣瑜食欲大增，看着就一副嘴馋的样子。
　　太皇太妃见了，笑着让人赶快给他盛了一碗，莫珣瑜急忙接过，道了声谢，便喝了口，“好喝。”
　　一边的周干，第一次看见这个模样的莫珣瑜，那样坦诚不带任何掩饰，毫无防备的样子和平时在他面前的莫珣瑜完全不一样。
　　莫珣瑜察觉到周干在看他，扭过头，便见对方一脸傻样的盯着他，两人四目相对，周干急忙回过神，“好喝吗？”
　　莫珣瑜点点头，舀了一勺递到周干嘴边，“皇帝尝尝？”

37.吃饱了撑的
　　周干看了看莫珣瑜，又看了看勺子里的鸡汤，那呆愣的样子，配上他那张讨人喜欢的小脸，显得格外可爱，他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张嘴喝下莫珣瑜勺子里的鸡汤。
　　只见周干喝下那汤后，瞬间整个小脸都皱起来了，显然是被烫到了。
　　此时，莫珣瑜才察觉自己的失误，急忙拿了空碗递到周干面前，方便他把汤吐出来。
　　但是周干却摇头不愿意吐出来，皱着眉，把那汤咽了下去。
　　很多年后，莫珣瑜问到此事，周干笑着说，即便你喂给我的是毒药，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咽下去。
　　咽下汤的周干眼睛发红，隐隐约约有些水光，看起来格外惹人怜，太皇太妃见了，也忍不住有些着急，问道：“皇帝没事吧？”
　　而莫珣瑜则更加直接，也不顾失礼，伸手捏住周干，迫使对方把嘴张开，见口腔内被烫的通红，但没有烫伤，才稍微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训斥道：“为何不吐出来？”
　　周干低头理直气壮的回答道：“喝都喝了，烫也烫了，吐出来咽下去都是被烫，既然一样，还不如咽下去，免得糟蹋了皇祖母的汤！”
　　一时之间，莫珣瑜竟然觉得对方说的很有理，于是沉默了一会，说道：“是臣大意了，才让皇帝烫到了。”莫珣瑜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毫无愧疚。
　　而听到莫珣瑜话，周干生怕对方过于自责，急忙说道：“不怪你！”
　　闻言，莫珣瑜笑了笑，眼底别有深意。
　　好在鸡汤不是刚出锅的，虽然烫，却不至于烫伤人，周干用凉茶漱口后，便可以继续吃饭。
　　太皇太妃让人做的菜都是莫珣瑜喜欢吃的，上辈子老人家去世后，莫珣瑜就再也没尝过类似的味道，如今再次尝到，胃口瞬间好了许多，忍不住多吃了一碗。
　　而周干则一直乖巧斯文的坐在他旁边，不声不响的吃了三碗饭，等莫珣瑜吃饱了放下碗的时候，对方还在慢悠悠的喝着鸡汤。
　　周干是皇长子，即便不受宠，礼仪都是自小就学会的，而他又长得精致，所以吃相极其好看，端庄大方又不失大家风范。
　　不过最近莫珣瑜一直在纳闷一件事，他实在想不明白，周干那小身板小肚皮怎么容下那么多吃食的。
　　莫珣瑜就这样看着他，心里满是好奇，看着那乖宝宝模样的周干，一点点喝完汤，然后斯斯文文的放下手里的碗，修长的手指拿着净白的面布，优雅的擦了擦嘴……
　　就在此时，莫珣瑜突然打了个饱嗝，在安静的饭桌上格外引人注目，瞬间引来所有人的目光。
　　即便是官场的老油条，此时也是异常尴尬，恨不得挖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而太皇太妃看莫珣瑜一脸羞愧，便笑着说道：“看来君集是真的吃饱了。”
　　“婶母就不要笑话我了。”莫珣瑜只觉得双颊发烫，羞愧的抬不起头。
　　而此时，坐在他旁边的周干也扭头看着他，表情淡淡的，眼神还有几分呆愣，“是皇祖母这个的饭菜太好吃了，朕也忍不住多吃了，此时有些撑了。特别是这鸡汤，炖喝极好，还有股淡淡药香，还没有腥味。”
　　听周干这么一说，太皇太妃顿时高兴的眉开眼笑的，注意力也从莫珣瑜的饱嗝转移到鸡汤上，说道：“皇帝的嘴可真灵敏，只是加了一点外邦的香料，就尝出来了。”
　　周干淡淡的笑了笑，放在桌子下的手，悄悄的伸个过来，然后抓住莫珣瑜放在腿上的手，轻轻拍了拍，扭头看了他一眼，便又继续和太皇太妃讨论鸡汤喝用料。
　　吃过晚膳，祖孙让人泡了杯茶，宫婢便端着刚出锅的炒栗子进来。

38.活着的一定是他莫珣瑜
　　周干看着盘里带着黑褐色壳的炒栗子，小脸皱了皱，有些不相信眼前的东西就是做栗子糕的，但闻到淡淡的栗子香，便扭头看着莫珣瑜，有些不确认的问道：“这就是栗子？”
　　莫珣瑜点头，随后便看见对方伸手去抓，急忙在对方手背上敲了一下，“烫！”
　　周干缩手，抬头看着他，“想吃。”
　　“知道！”莫珣瑜有些无奈，坐在周干旁边，开始帮周干剥栗子，然后将去了壳的栗子放到周干手里。
　　一边太皇太妃见了，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正要说莫珣瑜对周干过于宠爱的时候，外面来报，说皇太后带着三皇子周奕过来了。
　　听了禀报，太皇太妃对三皇子母子突然的到来没有办点惊讶，点头让人带两人进来。
　　低头吃栗子的周干，抬头看了下莫珣瑜，对方察觉到，便随手给他到了杯茶，周干笑了笑接过去，喝了口水，就继续低头吃栗子，也没有去关注这时候到来的三皇子母子。
　　不一会，李氏便牵着周奕进来，周奕依旧是怯生生的样子，紧紧拉着李氏的手，躲在对方后面，偷偷的看着莫珣瑜手边的栗子。
　　莫珣瑜见了，便知道这孩子恐怕在宫里过得不怎么好，不然不会这般怕人。于是，莫珣瑜拿了栗子，看着周奕，柔声问道：“想吃吗？”
　　顿时，周奕看着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显然是想吃的，但想了想，还是咬唇摇头，又往后退了一点，藏在李氏后面，只敢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着莫珣瑜。
　　见他这般，莫珣瑜不免有些心疼，剥了手里的栗子，走到周奕面前，把香甜的栗子递到对方面前，看着对方那本该童真无邪的眼里的惊慌失措，满是怜悯的说道：“别怕，皇叔在这。”
　　听到这句安慰的话后，周奕才稍微放松点警惕，抬头看了看自己的母后，见对方点头，才怯生生的伸手，接过莫珣瑜手里的栗子肉。
　　而在此时，莫珣瑜没有注意到的身后，在听到那句话的同时，周干的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莫珣瑜的背影，随后便低着头，满脸阴霾。
　　他登基之初，这个人，也说了同样的话。
　　一直坐在那里旁观的太皇太妃，看见莫珣瑜眼里对周奕的疼惜后，满意的点头，随后转而满脸慈祥的对周干说道：“前几日哀家让人给皇帝做了件衣服，今儿正好送来，皇帝去试试，是否合身。”
　　周干不是傻子，马上明白太皇太妃是先把他支开，他看了看莫珣瑜和周奕，心里隐约有了不好的预感，他不想走，可是又碍于身份，不得不离开。
　　于是周干与莫珣瑜擦肩而过，然后在那瞬间，故意碰了下对方手，对方抬头看着他离去的方向，两人四目相对，周干给了他一个满是警告的眼神。
　　莫珣瑜看到，笑了笑，并没有把周干的警告当回事，而他的眼底也有着自己的打算。
　　周干，你夺走我的一切，又凭什么享受我给你的一切？
　　重生的他很多还没想明白，可是有一点，却想的很明确，这辈子，周干不相信他的时候，便是大齐换皇帝的时候。如果他和周干两人必须有一个人死，那么活着的一定是他莫珣瑜。

40.被送到手的保命符
　　见周干离开，太皇太妃又屏退身边伺候的仆从，然后微微叹气，说道：“景帝去世后，三皇子在宫里过得战战兢兢的，多好的个孩子，硬是被折磨成这样。”
　　莫珣瑜听了，回头看向太皇太妃。
　　“哀家老了，宫里很多事都管不到，宁太妃的势力着越来越大，哀家怕，再过些时日，会保不住这孩子。”
　　莫珣瑜皱眉，回头看着依旧一脸胆怯的周奕，满脸疑虑的问道：“婶母想让我派人保护奕儿？”
　　太皇太妃摇头，“只要宁太妃在皇宫，奕儿就不安全。”
　　“婶母想让侄儿把奕儿弄出皇宫？”莫珣瑜猜测道，他面上惊讶，心里却一阵狂喜，之前他还在考虑如何把周奕弄到自己身边培养，没想到这个机会会自己来。
　　太皇太妃点头，继续解释道：“哀家已经和太后商量过了，再三商讨后，觉得奕儿还是在你身边比较安全，而且……”太皇太妃看着他，微微犹豫了一下后，起身走到莫珣瑜身边，牵着他的手，满脸歉意的说道：“因为景帝的事情，你也没有子嗣，哀家一直觉得愧对于你，虽然不久后有白氏入府，但依旧不完美，奕儿于你抚养，也算是补你一个遗憾。”
　　莫珣瑜微微一愣，不得不承认，太皇太妃这两句话说道他的心里了，他此生注定无后，但又十分喜欢小孩子，若是有机会能在膝下养一个，也不为了了他的心愿。
　　“婶母当真要让我抚养奕儿？”莫珣瑜此时的心动，显而易见，回头看着躲在李氏后面的周奕，心底一片柔软，“若是能抚养奕儿，护他周全，侄儿自然愿意，可是，侄儿身为摄政王，而奕儿又是兄长嫡子，恐怕会引起他人猜测。”
　　这朝廷内外，提防着他这个摄政王的人，可不是一只手数的过来的。
　　若是不能有个十分正当的理由，冒然领养周奕就要变成一个祸根，总有一天，会成为他谋反的铁证。
　　上辈子吃过的亏，这辈子是不提防就真的没脑子了。
　　“这件事哀家也考虑过来。”太皇太妃说道，“让奕儿去齐贤王府的话，就由哀家来说。皇帝和奕儿都是哀家的孙子，这话由哀家说，其他人也不敢搬弄是非。”
　　莫珣瑜没想到太皇太妃会主动站出来，帮他解决这个顾虑。
　　看来这一世，是上天都在助他。
　　太皇太妃说完，就对着周奕招手，等他走到身边，便摸了摸周奕的脑袋，叹息对莫珣瑜说道：“景帝在世的时候，最疼爱的就是奕儿。”
　　莫珣瑜微微点头，“兄长说，奕儿最像他。”那时候仁景帝是打算将周奕当作储君培养的，可是孩子还没懂事，仁景帝就去了。
　　谈起早逝的仁景帝，两人都是一脸伤怀，太皇太妃继续说道，“也是因为景帝在世的时候疼爱这孩子，才招惹宁太妃的记恨。这孩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哀家百年之后，无颜见景帝。”
　　莫珣瑜垂目，“婶母放心，侄儿定会拼尽全力保他周全。”他顿了一下，然后格外认真的说道，“难道婶母不担心我又不臣之心。”
　　太皇太妃看了他一眼，叹气，非常确定的说道，“你不会。”
　　是啊，有点脑子的都知道他不会，他莫珣瑜又不会有子孙后代，即便造反当了皇帝，百年之后，两个传承的人都没有。
　　既然这样，他又何必干这种掉脑袋的事？只是这一点，上一辈子，周干却想不明白。
　　此时周干也回来了，进门后，目光漫不经心的在众人身上扫视一圈，最后落在莫珣瑜的身上，说道：“外面又下雨了，君集今夜就留在宫里吧。”
　　“是吗？”莫珣瑜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而问太皇太妃身边的嬷嬷，“雨大吗？”
　　“大，打在人身上和黄豆似的。”嬷嬷回答道。
　　莫珣瑜叹了口气，“那就在宫里吧。”

41.你是朕的摄政王
　　“你今天和皇祖母他们说了什么？”莫珣瑜被雷声惊醒，便看见周干又站在他的床边，穿着白色的睡衣，披头散发的，声音颇为沉闷的质问道。
　　莫珣瑜被他吓了一跳，尖叫了一声，从床上爬起来，连鞋都没穿，拔腿就跑，而把他吓了一跳的周干还一脸不爽的站在那里，看着他往外跑。
　　莫珣瑜打开门，门外是狂风暴雪，雨水和风疯狂的摧残着院内的草木，阴冷的风，夹杂着雨水扑在脸上，顿时让人打了冷颤，头脑也瞬间冷静许多。
　　他转过身，回头看周干还站在那里，满脸不悦，颇为不满的质问道：“朕就长得那么吓人？”
　　莫珣瑜舒了口气，把门关上，又点了根蜡烛，让房间变得更加明年，“皇帝，你房间里半夜多个人，你也吓。”
　　周干哼了一声，说道：“朕的寝宫，没人能进去。”
　　好吧，你是皇帝你厉害。
　　莫珣瑜整了下自己的衣衫，苦口婆心的说道：“皇帝下次不要半夜跑臣的房间来，臣年纪大，受不起惊吓。”
　　周干幽幽的看着他，然后又哼了声，显然不愿意合作，然后非常自然的爬上莫珣瑜的床，拉被子，躺下，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毫不犹豫，仿佛这里是他的房间一般。
　　莫珣瑜站在床边，看着躺在他床上的周干，一脸懵逼，“皇帝？”
　　“朕一个人睡，被窝总是凉的。”周干就那样霸道的占据着莫珣瑜的半张床，那模样，毫不给莫珣瑜讨价还价的余地。
　　“皇帝可以让刘公公给你弄个热水袋。”莫珣瑜尽量保持着微笑，好心的提出自己的意见。
　　周干躺在那里，侧着头看着他，“热水袋没有你的被窝暖和。”
　　“……”莫珣瑜沉默了一下，“那臣就把这个被窝送给皇帝，臣去其他地方睡觉。”他说完就过去拿外衫，准备离开。
　　周干见了，眼神有些暗淡，但也没有阻止，垂眸低声，对背对着他的莫珣瑜说道：“今天皇祖母和你说了什么？”
　　莫珣瑜一派自然的说道：“没什么，皇帝想多了。”
　　“朕不是傻子。”周干闷声说道，“朕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只是不想说而已。”
　　闻言，莫珣瑜心中勐然跳了一下，仿佛看到上一世成长起来的周干。
　　他回头看向周干，只见对方的眼睛正盯着他，仿佛可以把他看穿一样，“君集，你变了，变得害怕和朕相处，变得不真诚了。”
　　这一句句，顿时让莫珣瑜如鲠在喉，仿佛所有的伪装都在瞬间被对方撕开了一样，他有些慌乱，“皇帝在乱说些什么？”
　　周干摇头，起身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睛那么亮，就如同星辰一般，“君集，你在怕什么？”
　　莫珣瑜咬牙，走到周干面前，伸手捏住周干的下巴，说道：“臣是在怕，怕那一天，你不相信我了，便会杀了我。”
　　“因为你是摄政王吗？”周干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他抓着莫珣瑜的手，能清楚的感觉到彼此手心的温度，“君集，朕说过，朕会一直相信你的。而朕怎么做，才能让你信朕说的话？”
　　莫珣瑜抿唇沉默，脑海里全是上一世周干冷漠的样子。
　　“你看，从来都不是朕不相信你，而是你不相信朕。”周干起身，与莫珣瑜平时，他伸手，想去摸摸莫珣瑜的脸，却被对方侧开，他的手僵在半空，看着莫珣瑜苦笑，然后暧昧的摸着莫珣瑜的耳垂，“君集啊，你是朕的摄政王，只能是朕的。”
　　他说完，便笑着离开了。
　　外面电闪雷鸣，树叶哗啦啦的响起，而屋内寂静的可怕。
　　耳边还回响这周干的那句话，被他摸过的耳垂发烫。

42.总有丞相想害本王
　　一夜难眠，梦里前世今生纷纷扰扰的。
　　第二日醒来，雨停，晴空万里，只有那洼地的水坑，证明昨夜曾经有雨。
　　换了朝服，吃了早膳，便是上朝的时间。
　　莫珣瑜知道，今天便是户部尚书安延玉贪污案的开端。
　　上辈子这时候的正是他病的床都下不了的时候，命都只剩下一半了，自然没有闲空管这种事，可是即便这样，也听到不少关于安延玉贪污的事情。当时，这事情可是不小的轰动，不但折损他摄政王一脉的大部分官员，还让这个大齐的朝廷出现大部分空缺，整个户部甚至出现运转问题。
　　今年夏季，奎州大旱，颗粒无收，朝廷拨灾款五十万白银，而真正到达奎州的却只有十万两，除此之外，朝廷调到奎州的粮食，也从优质的米粮变成了陈米烂谷，每日只煮少量米水免费发放给灾民，其他的都是高价出售。
　　后来灾民暴动，杀了当地的大小官员，中央随后就派了兵部的去镇压，但周干却觉得蹊跷，就让人太尉封驹之私下查了暴动的原因，而这一查，却让他气的不轻。
　　太尉封驹之直接带了几个面黄肌瘦的奎州百姓道金銮殿上，亲自告诉周干，奎州发生了什么。
　　“放肆！反了不成！”周干满脸怒色，直接甩了案几上的奏折，“安延玉！”
　　被周干这样点名，本就胆战心惊的安延玉瞬间吓得跪了下来，额头满是冷汗，说道：“臣不知，一定是被下面的人贪污了。”
　　莫珣瑜看着跪在地上的安延玉，嘴角微微勾起，“安大人，你这一个失察，可害惨了奎州的百姓。”
　　“臣罪该万死！”安延玉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继续说道：“求皇上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让臣亲自查出贪污之人。”
　　周干阴沉个脸，并没有马上答应，心里多少还是怀疑安延玉与贪污案有关。
　　此时丞相杜孔阜却站了出来，不急不慌的说道：“臣觉得皇上不如给安大人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安大人作为户部尚书，对户部很多的流程和人员都比其他人清楚，让他来查此案，也是事半功倍。”
　　“臣也觉得丞相说的很在理。”此时吏部尚书卢恺也站出来支持杜孔阜的意见。
　　而周干此时脸上也多了几分犹豫。
　　莫珣瑜在朝堂上扫了一眼，看了看那些蠢蠢欲动的丞相一脉，估摸着上辈子杜孔阜就是这样左右周干的决定，然后让丞相派拿到了贪污案的审查权，不但可以保住自己的左膀右臂安延玉，还可以借此陷害他手下的人，削弱摄政王一派的势力。
　　莫珣瑜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想着上辈子吃的亏，这辈子还真不敢随便生病。
　　“齐贤王怎么想？”突然坐在上面的周干看向他问道。
　　莫珣瑜抬头看着周干，毕恭毕敬的拱手道：“安延玉很有可能就是贪污首犯，让他来查此时，臣觉得十分不妥。”不是不妥，是十分不妥。
　　闻言，丞相杜孔阜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很快又是一副平静，依旧语气平稳的说道：“既然这样，就将此事交给吏部查办吧。”
　　莫珣瑜听了，冷笑一身，“丞相年纪大了，都开始犯煳涂了。吏部是选拔审核官员的，这事怎么说也不该落在吏部头上。”他停顿了一下，摸了摸额角，“如果本王没记错，安延玉和卢恺是同一师门的，怎么说，也该避嫌。”吏部和户部可全是丞相的人，交给这两个部门处理，对莫珣瑜来说，有害而无利。

43.抱着孩子回王府
　　最后奎州贪污案落到了刑部手上。
　　六部中的人，除了兵部，刑部便是刚正之人最多的部门，虽然刑部的杨恭仁是丞相那边的人，但是刑部的几个侍郎，确实出了名的刚正不阿，不偏向于任何派系。
　　相对于其他部门，对莫珣瑜是最有利的。
　　下朝之后，按照往常周强都会去武场练武，而莫珣瑜则直接去了太皇太妃那里。
　　莫珣瑜今日是来接周奕去齐王府的，他下朝来的时候，周奕已经在太皇太妃那里等你许久，小小的人儿，抱着自己的小包裹，像个肉团子一样坐在那里等着，小腿在凳子上一下下无聊的晃悠，看见莫珣瑜进来，便眼睛一亮，从凳子上跳下来，小跑道莫珣瑜面前，满脸兴奋的看着他，“皇叔要带我出去玩吗？”
　　莫珣瑜看着他，笑着将他抱起来，说道：“开心吗？”
　　周奕点头，小脸红扑扑的，笑起来，和仁景帝有几分相似。仁景帝性格算是比较温和的，但对几个皇子却比较严厉，除非必要的时候，几乎不会去见皇子，而以前莫珣瑜进出皇宫，都是和仁景帝在一起，因此仁景帝几个孩子，他也没有见过几次，其中二皇子周惜他一次都没见过。相比较下，仁景帝在世时候，三个皇子中，莫珣瑜见过最多的就是周干。
　　其实周干小时候挺可爱的，比现在的周奕还可爱。他周干两三岁的时候，仁景帝还是王爷，莫珣瑜也不大，就喜欢这种小小的东西，没事就往仁景帝府里跑，而周干小时候脑子聪明，牙牙学语的时候嘴巴就特别甜，说的几句话，能让人甜到心里。
　　可是看看现在！除了耍无赖就是撒娇，有时候说两句话能气死人。
　　莫珣瑜收回思路，见怀里孩子笑的开怀，自己在朝堂让紧绷的心，也瞬间舒畅许多，“那我们走吧。”
　　周奕点头，伸手搂住莫珣瑜的脖子，趴在莫珣瑜耳边，低声问道：“皇叔，我们不能带上母后吗？母后说他不能和我在一起了，真的吗？”
　　孩子的声音很低，软糯中带着淡淡的委屈和恳求，莫珣瑜有些不忍心，拍了拍周奕的背，“舍不得吗？”
　　小小的孩子偷偷揉了揉眼睛，带着几分强忍住的哭腔，说道：“奕儿要听话。”
　　那一刻，莫珣瑜觉得自己的心就如同被揪了一般。
　　他不是皇家的人，却从小就见过身在皇室的不易。年幼的时候，他便看着仁景帝为了生存，而在兄弟的算计中苦苦挣扎，处处提防，后来有遇到周干，被迫走上皇位，明明一个很脆弱的人，却必须学会坚强，去肩负整个大齐的命运，而如今又是周奕。
　　莫珣瑜带着周奕回到王府，老管家看他抱了个孩子回来，先是愣了下，然后左顾右盼的看了看，随后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低声说道：“王爷，你在那里偷了个孩子回来？”
　　莫珣瑜默默的看着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本王像那种会偷孩子的人吗？”
　　老管家想了想，点头，“确实不像！那这个是谁的孩子啊？”
　　“三皇子！暂时住在王府。”莫珣瑜说着，把周奕的小包裹扔给老管家，吩咐道：“去让人准备点孩子的衣物。还弄点小玩意给他玩，木马什么的……”他没有带过小孩子，大概应该这样吧。
　　莫珣瑜说完，就带着周奕进了王府，开始亲自带他认识王府的。
　　而皇宫那边，莫珣瑜刚走，周干那里便知道他把周奕带回去的消息。
　　当时周奕刚练完剑，正在就手腕处的绷带，听见刘公公的禀报，手微微顿了一下，满脸阴沉，“他主动提出来的？”
　　“听太皇太妃那边说，是说宫里三皇子体弱，又算命宫里五行克他，所以太皇太妃下的懿旨，让齐贤王殿下照顾些时日。”
　　闻言，周干没有在追问，低着头，面色异常平静的，继续解着手上的绷带。
　　刘公公知道，皇帝面上没生气，估计心里全是不爽。

44.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入了夜，莫珣瑜哄着周奕睡下后，自己正准备回房睡觉，便看见老管家拢着袖子走了过来，看样子估计是有事情要和他禀报。
　　果不其然，老管家走过来后，便压低声音说道：“王爷，蛇的事情，已经查清楚了！”
　　前几日周干在他府里遇到的蛇，显然是有人故意放进来害他的，所以事后，莫珣瑜便让老管家彻查这件事，没想到这才几天，就有了结果。
　　莫珣瑜点头，带着管家往书房的方向走去，等两人进了书房，确定不会被其他人听见，莫珣瑜便示意对方继续说下去。
　　得了命令后，老管家便吸了口气，说道：“蛇是浴池那边打扫的刘喜放的。”
　　“刘喜？”莫珣瑜记忆向来极好，听到刘喜这个名字，脑海里便闪现一张极其普通的脸，“他在王府也做了好几年了吧？”若是新人，莫珣瑜不可能记得名字和长相。
　　老管家点头，“五年了。”
　　听到这个答案，莫珣瑜也有些心慌，他王府里五年的老人竟然是对方的人，那这个齐贤王府，恐怕没他想象中的那么安全。他手指放在桌面，敲了几下，书房里的气息也变得沉闷起来，“是被收买了，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他们的人？”
　　“似乎是被收买了。”
　　“唉！”莫珣瑜忍不住叹气，“这不是第一个，也不是最后一个，以后还会有很多刘喜。”他权利越大，就越是那些人的眼中钉，那些人也就越想杀他。然后那些人会用金钱引诱他身边的人，好趁他不注意捅他一刀。
　　而一边的老管家听到莫珣瑜这声叹息，也明白自家王爷心里的担忧，颇有些愧疚的说道：“这次是老奴的疏忽。以后一定会更加小心，不会让王爷身处险境的。”
　　莫珣瑜点头，“本王信得过你。”上辈子，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几个人，老管家就是其中一个。他说完，站起身，打开窗户，外面夜色正浓，虽入秋，但还是可以听见几声蛐蛐声，他抬头看着空中高悬的月亮，嘴角微微翘起，漫不经心的说道：“王府的守卫你一直做的很好，可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防不胜防，与其这样被动防守，朝不保夕的，不如把背后的人找出来，以绝后患。比起防守，本王更想进攻。”他回头看着老管家，心里的想法，全都表现在脸上。
　　老管家见了，点头拱手，毕恭毕敬的说道：“老奴明白。老奴会尽快问出幕后之人的。”
　　“其实本王已经猜到是谁了。”丞相杜孔阜的嫌疑绝对是最大的。如果他这个碍事的摄政王死了，整个朝野就都在丞相一个人的掌握之中了。
　　莫珣瑜想来想去，几乎认定幕后黑手就是杜孔阜了。
　　紧接着，莫珣瑜又吩咐了几件小事，就打着哈欠回房间睡觉。
　　进了房间，莫珣瑜脱了鞋，便钻进被窝里，闭了眼表示一阵铺天盖地的困意。
　　他本以为终于可以睡一个安稳觉的时候，房顶上却传来了砖瓦破碎的声音。

45.踩破王府屋顶的太尉
　　莫珣瑜听到房顶的声音，微微皱眉，却依旧闭着眼，往被窝里缩了缩，雷打不动的准备继续睡觉。
　　可是房顶上碎瓦的声音不断，而且越来越响，听着就知道打的很激烈。
　　骤然，一声闷响，他忍不住睁开眼，躺在床上，看见外面一轮明月，格外皎洁。看着屋顶上的洞，他在想，明天修屋顶又要花钱，心疼。
　　深夜造访齐贤王府，并且踩踏了摄政王的屋顶，普天之下，有这种胆子的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但是在这些人中能打得过庄夏的，却只有一个，太尉封驹之。
　　屋顶都破了，莫珣瑜也睡不下去，从床上坐起来，抬头叫了声庄夏，随后屋顶上的打斗声便停了下来，庄夏从屋顶的破洞探头进来，满脸歉意的说道：“属下拦不住太尉大人……”
　　“怪不得你。”莫珣瑜说着，便听到封驹之从屋顶跳了下来，接力踩碎瓦片的声音，莫珣瑜叹了口气，有些心疼自己房顶上的瓦片。
　　门被推开，封驹之就像进自己家门一样，大摇大摆走进莫珣瑜的房间，说道：“外面那么大动静，王爷还留在这里，当真是临危不惧啊。”
　　“这天下庄夏拦不住的没几个人，而他们想杀我，我也逃不掉，索性不折腾自己。”莫珣瑜满不在乎的回答道，然后从床上起来，拉了外套披上，到了杯茶水，抿了一口，确定真的凉了，便抬头对趴在屋顶的庄夏说道：“能帮我换壶热茶吗？”
　　庄夏直接从屋顶的破洞跳下来，接过莫珣瑜手里的茶壶，从正门走了出去。
　　等庄夏离开后，莫珣瑜忍不住看了眼屋顶上的破洞，皱眉说道：“麻烦太尉大人下次来走正门。”
　　封驹之摸了摸胡子，一脸不屑的说道，“我可不想参与党争。”封驹之在朝廷上是典型的中立派，若是让人看见他进了齐贤王府，即便不是王爷派的人，也是王爷派的人。那他的安稳日子也会到头。
　　“可你这样是私闯民宅！”莫珣瑜说道。
　　“王爷是官不是民，我只是私闯官宅。而大齐的律法，没有规定不能私闯官宅。”
　　闻言，莫珣瑜忍不住咋舌，带走讽刺的说道，“本王还以为太尉是个耿直的武将，没想到还这般伶牙俐齿。”
　　封驹之瞅了他一眼。
　　莫珣瑜笑了笑，然后看着对方，问道：“太尉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
　　闻言封驹之的表情也严肃起来，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带三皇子回来，有什么目的？”
　　他的眼睛，就那样直勾勾的盯着莫珣瑜，仿佛一把利刃，想刺破莫珣瑜所有的伪装和谎言，“你可知道，你在做些什么！”
　　“本王只是按照太皇太妃的要求，带三皇子回来住几天。”莫珣瑜依旧保持着镇定，语气也极其平静，“太尉大人想多了。”
　　“我有没有想多，你心里清楚。”封驹之伸手，指着莫珣瑜的胸口，“这里，已有不臣之心。”

46.要这皇位有何用
　　“封驹之，你未免太放肆了！你可知你在说什么！”被说中心思的莫珣瑜，有几分恼羞成怒的呵斥对方，原本的镇定自若也被愤怒取代，“你这样污蔑本王，不怕本王治你的罪？”
　　被莫珣瑜呵斥威胁，封驹之更加坚定自己的猜想，冷静而残酷的说道：“你没有子嗣，百年之后，齐贤王的封号后没有人继承，又何必去贪慕不该有的权利。”他一字一顿的说着，仿佛想把这句话刻在莫珣瑜的心里，“你要皇位没有任何意义！”
　　“为什么？”莫珣瑜低头冷笑，有些可怜自己，他一心一意的付出，却没有人愿意相信他的真心，“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会造反，为什么你们都不愿意相信我？”他起身，揭翻了桌子，又愤怒的踢了一脚。
　　倒茶回来的状庄夏听到动静，急忙推门进来，入门便看见神色有些崩溃的莫珣瑜，急忙过去，警惕的看着封驹之，将莫珣瑜护在身后，紧张的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莫珣瑜摇头，隔着庄夏的肩膀，看着封驹之，厉声道，“你说的对，我收留周奕是有目的，那又如何，封驹之，你能把本王怎样？你有证据证明我有不臣之行吗？没有，就给本王滚。”
　　听到这个回答，封驹之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同时也知道这次自己是把莫珣瑜得罪的厉害了。可是他不在乎这些，继续说道：“你真的要为了一己私欲，让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
　　“一己私欲？封驹之，我都走到这个地步了，除了一条命，还有什么贪的？你一个武将都能看明白，我要那位置没用，我还会蠢到去冒死争夺？”钱？他不缺，权，他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那上上人的位置，对他来说，并没有太大意义。
　　顿时，封驹之恍然大悟，看着莫珣瑜，神色颇为复杂，有些不解，“既然这样，那你为何要……”
　　“我不想当皇帝。”莫珣瑜说道，“但我也不想死。我怕极了，怕皇帝和你们一样，都将我这颗心跟踩在脚底下，不愿意听我一句辩解。”
　　封驹之沉默了一会，似乎明白了，也似乎不明白，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但必须提醒你一件事，三皇子不做皇帝，还可以做衣食无忧的王爷，而皇帝，只能是皇帝。”周干不是皇帝的那天，便是他死亡的那日。
　　这一点，莫珣瑜何尝不明白。
　　莫珣瑜没有回话，因为寒冷发白的嘴唇微微动了几下，毫无感情说道：“庄夏，送客吧。”
　　得了命令，庄夏立刻作势请封驹之出去，表情很不友善。
　　封驹之看了下莫珣瑜，也明白自己刚才的话过于过分，刺激到了莫珣瑜，紧皱的眉宇间有几分歉意，却依旧板着脸说道：“刚才我不是故意挑你的伤心事。”
　　闻言，莫珣瑜看都没看他，语气再次恢复冷淡平静，有些刻薄的回答道：“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样子，我莫珣瑜看着恶心。我莫珣瑜成这个样子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整个大齐都知道，我还在乎你说几句。”
　　听话这般说，封驹之脸上的愧疚之色更加明显。
　　封驹之走了几步，回头，对他说道：“皇上比你想的要聪明很多，这事，恐怕他比我看的还明白。”
　　莫珣瑜抬头看他。
　　封驹之微微摇头，“你所见到的皇帝，并不是真正的他。”
　　而莫珣瑜听了，却没有半分惊讶，嘲讽道，“除了你，谁会傻到暴露自己的本性。”
　　“……”

47.你要的，兄长自然会给
　　“小九，过来！”
　　“小九，兄长让人给你做鱼丸子。”
　　“小九，不许吃辣。”
　　“小九……”
　　有谁在叫他？
　　“小九，兄长对不起你。”
　　兄长？
　　“小九……”
　　对啊，普天之下，只有兄长会叫他小九。
　　莫珣瑜知道自己是在做梦，梦里的兄长还是年轻的模样，锦衣华服不怒自威，那是一张和周干妩媚柔美完全不同的脸。
　　梦里的兄长就站在王府的长廊下，手里拿着一只梨花，走过来，递给他，说道：“你要的。”他说着，一脸无奈。
　　莫珣瑜接过梨花，笑的开怀，问道，“王妃嫂嫂很心疼吧。”这梨花是王妃的嫁妆，名为怡砂，千金难求。树就成人那么高，三年开一次花，花开时节，就如同梨花大小的蓝色芙蓉，极美，而只是小小一枝，便是满园芬芳。
　　兄长捏了捏他的鼻子，“你想要的，兄长自然会给你。”
　　莫珣瑜记得，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梨花。可是后来，那棵怡砂梨花，与自焚的王妃一同枯萎在火海中。
　　醒来，已是晨时，管家进来，唤他起床去上朝。
　　从床上起来，迷迷煳煳的让侍从服侍他穿衣梳洗，出门，看见院子里的绒花树上的已经凋零的所剩无几，地面也有些湿，“昨夜下雨了？”
　　“是啊。”老管家说着，给莫珣穿了披风，“秋天来了。”
　　莫珣瑜低头，“快到兄长的祭日了。”
　　闻言，管家低头没有接话。
　　莫珣瑜叹了口气，解开身上的披风，扔给老管家，“今天不去上朝了。如果宫里有人来问，就说本王身体不适。”
　　言罢，莫珣瑜就转身进了屋，完全没有商量的余地。
　　从小到大，最疼爱他的就是仁景帝，对方会训斥他，宠他纵容他，就如同亲兄长对他。
　　而在莫珣瑜的心中，对方也是无可替代的亲人。
　　可是世事难料，即便贵为九五之尊，也抵不过阎王的索命。
　　仁景帝去世的时候才三十多岁，正值壮年，却一下子就不行了。病来如山倒，几乎没给任何人准备的时间。仁景帝匆忙的选了周干继承皇位，身后事都没来得及吩咐完，就咽气了。
　　莫珣瑜心里难受，便谁也不想见，一个人待在院子里，想求个安宁。
　　可是人活在世，身不由己，你越想安静，身边的人越不让你安宁。
　　到了中午，周干又过来了。
　　固若金汤的王府，对于身为皇帝的周干而言，就是无人之境，轻轻松松的就进来了。
　　因为，没有人会真正敢拦皇帝。
　　周干来的时候，莫珣瑜就站在绒花树下发呆，整个人都愣愣的，神色有些空洞，似乎在想些什么，眉宇见有着淡淡的忧愁，从里到外都是毫无防备的样子。
　　周干在那看了一会，才走到莫珣瑜身后，说道：“在想什么？”
　　莫珣瑜被他吓了一跳，背对着他僵了一下，才回过头。
　　“不舒服？”周干问。
　　莫珣瑜摇头，目光落在了周干眼角的泪痣，淡红小小的一点，配上他那过于秀气的容颜，透出一种我见犹怜的脆弱，他叹了口气，忍不住说道：“你和兄长一点都不像。”
　　听到他这句话，周干有些不自然，眼神看向其他地方，不敢与莫珣瑜对视，说道：“朕的长相随母妃，自然不像父皇。”

48.本王心里不舒服
　　周干长得不像仁景帝的事，莫珣瑜只是随口一说，也没把周干的回答太放在心上，只是微微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周干见他没有追问这件事，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下，随后径直走过去，摸了摸莫珣瑜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热，才说道，“朕今日看你没去上朝，以为你身体不舒服。”他说着，又头伸到莫珣瑜耳侧，没有嗅到药味，“一点药味都没有，看来并没生病。”
　　两人过于暧昧的距离，让莫珣瑜浑身都有些不自在，于是往后退了一步。而周干感觉他往后退，就故意往前走，让他拉出来两人的距离，还调笑般的问道：“君集不乖乖工作，朕可是要扣你的俸禄的。”
　　两人靠得很近，莫珣瑜几乎可以听见对方平缓的唿吸声。莫珣瑜不明白，讨厌他的周干是如何做到，对他这般亲昵的。
　　上辈子，到了后来，周干甚至不愿意让他碰他，若是无意中拉扯到，周干就会如同被蜜蜂蛰了一样，甩开他的手。
　　“臣确实不舒服。”莫珣瑜面对周干的质问，格外平静，转过去背对着他。
　　闻言，周干不慌不忙的追问道：“那里不舒服？”
　　“心里。”莫珣瑜说完，手放在胸口处，叹气说道，“快到兄长的祭日了。”
　　站在他后面的周干听到这个答案，微微颦眉，脚步迈出去又收回来，犹犹豫豫许久，才下定决心走到莫珣瑜身边，和他并排站着。
　　“今年我要去守灵！”莫珣瑜开口说着，即便没有回头，也知道周干此时是不解的表情，于是解释道，“这是我与兄长的约定。我答应过每年会去陪陪他的。”
　　一边的周干沉默一会，才问道：“几天。”
　　“七日。”其实三日就可以了，只是莫珣瑜想多求几天安宁。而且，他知道，这段时间里不会出什么大事。
　　周干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两人并肩站在树下，沉默了一会，周干才开口说道：“皇陵那边阴冷，你记得多带点棉衣。”
　　顷刻间，莫珣瑜的心仿佛被轻轻敲了一下，他点头，扭头看着周干安静的侧颜，从昨晚见封驹之后而压制的心，瞬间被解放了，整个人突然畅快很多。他害怕周干对他太好，让他和上辈子一样在甜言蜜语中瞎了眼，可是又忍不住贪恋这份好。
　　此时，外面开始起风，阴寒的秋风，带着湿气，吹在人身上虽然有些冷，但也有种别样的舒服。
　　莫珣瑜是想在外面多吹吹风的，但想着周干前两天还在病着，就进了屋。
　　两人刚进屋，周干便如同猫儿般，打了个喷嚏，莫珣瑜听了，顿时有些无语，回头看着满脸歉意的周干，有些无奈，“我让人给你弄点驱寒喝药茶。”
　　周干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情愿。
　　莫珣瑜见了，觉有些责备意味的说道：“良药苦口。”但想了想，这孩子确实怕苦，每次喝药茶都能苦的泪眼朦胧的，让人看着不忍心，于是踌躇片刻，退了一步，“我让人弄淡一点。”
　　周干知道这已经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便乖巧的点头。

49.臣想知道皇帝的想法
　　随后，莫珣瑜就出去让人去熬药茶，再次回来的时候，便看见周干双颊通红。
　　“怎么了？”莫珣瑜有些慌，急忙过去询问，又伸手摸了下对方的脸，烫手。又试了下对方额头和温度，并没有异常。
　　而周干急忙侧开自己的脸，摇头说道，“没事，就是有点热。”
　　闻言，莫珣瑜看着大开的窗户，和一身单衣的周干，并不觉得对方是热的。
　　只是普通的脸红？莫珣瑜有些百思不得其解，实在想不明白，他屋里有什么东西让周干脸红的。
　　他又没有看小黄书的习惯，这屋里所有东西，都是中规中矩的，他实在搞不懂，周干脸红什么？
　　可能是觉得尴尬，或者想掩饰什么，周干主动开口说道，“安延玉的事情，刑部已经动手查了。”
　　谈到朝廷上的事，莫珣瑜也收回心思，不去想周干为什么脸红，叮嘱道，“奎州百姓的安抚工作不要忘了。”
　　周干听话的点头称是，又继续说道：“安延玉现在革职查办，那秋闱的事谁负责？”
　　上辈子安延玉被查办时，莫珣瑜还在养病，所以没人干涉的周干破例，亲自做了主考官。
　　当时有很多人都不看好，包括莫珣瑜也觉得周干是胡来，而后来，莫珣瑜不得不承认，周干很有看人的眼光，因为那一届选拔出来的人才，是出忠臣良将最多的一届。
　　“皇帝想要谁负责？”莫珣瑜反问道。
　　周干低头，“君集是京城出了名的才子，又是摄政王，朕想了想，觉得你最合适。”
　　闻言，莫珣瑜的神色有些复杂，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过于严苛，才让对方如此畏惧，以至于不敢说出心里的想法。
　　上辈子，究竟是谁，消磨了一切。
　　莫珣瑜叹气，没有回答，进了里屋，端了个玉碗出来，里面盛着清水，水上浮着拇指大小的荷叶，是周干的那棵一叶莲，已经长了根，因为过了花期，没有开花。
　　“本来打算养到开花的时候在还给你的。”莫珣瑜说着，将玉碗放在周干面前，看着他那受宠若惊的样子，想着自己以前做的一些事，心里有些自责，“以前是我太严厉了。”
　　周干看着那一叶莲，又激动又兴奋，艳丽的容颜满是笑意，就如同拿到糖果的小孩子，若是可以，恐怕已经开始手舞足蹈。虽然在莫珣瑜拿出来之前，他就看见了这碗一叶莲，甚至因此兴奋的难以平复心绪，但当对方亲自拿出来交给他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开心。
　　莫珣瑜看着周干的反应，想着自己当初把这个东西带回来养的决定还是正确的，他平复了一下心情，严肃的看着周干认真的问道：“皇帝，信我吗？”
　　周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他面前，抓住莫珣瑜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微笑着说：“相信。”
　　对方的心跳很平稳。
　　莫珣瑜舒了口气，他想尝试，如果找点和周干敞开心扉，或许就没有以后的种种怀疑，于是他说道：“臣希望能和皇帝之间，坦诚相待。臣想知道皇帝心里的想法，也希望皇帝想什么就说什么。”
　　周干抬头看着他，有些呆傻的问道，“真的？”
　　莫珣瑜认真的点头。
　　“那朕今晚能留在你这，可以吗？”周干就那样仰头看着他，满脸期待。
　　莫珣瑜很想拒绝，但是这种情况，如果拒绝了，前面一堆话就白说了，于是只能勉强答应。
　　见他答应，周干顿时眉开眼笑。
　　顿时，莫珣瑜觉得有些心累，总觉得对方是个智障，他一本正经，对方却嬉皮笑脸，让他有种对牛弹琴的感觉。

50.不显山不露水的皇帝
　　“皇帝，臣在和你说正经事。”莫珣瑜忍不住提醒道。
　　“朕知道。”周干依旧笑着，伸手摸着玉碗的碗口。
　　“对于秋闱一事，皇帝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君集为什么觉得朕没有说心里话？”周干反问道，“朝廷分为你和丞相两派，互相制衡，才得以稳定，但是如今丞相的人明显比你的多，如果这样继续下去，丞相那边会一方独大。所以朕就想让你来当这次的主考官，如此一来，新进的官员都是你的门生，以此壮大你的势力，以便于继续制约丞相。”
　　听到周干漫不经心的的分析，莫珣瑜却无比惊讶，同时也有些不解，“那皇帝之前为何让安延玉负责秋闱？”
　　“朕早就知道安延玉贪污，想要办他，奎州的事，只是个契机。而之前让他负责秋闱，他必然会借此再收受贿赂，还能让他放松警惕，方便探子收集证据。”
　　杀人于无形，莫过于此。
　　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这样的周干，莫珣瑜见过，可是那是几年后的他。
　　而如今，这个柔弱的，看起来娇滴滴的，美的像朵花的小周干，或许只是在韬光养晦。
　　他不但把朝局看的清楚，处理手段既隐晦又老练。
　　莫珣瑜神色复杂的看着周干，心里莫名的有些慌乱。如果说周干在这个年龄已经懂了许多，即便没有他的辅佐，也可以独当一面，那么，上辈子，周干为什么要假装依赖他？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露出破绽？
　　此时的周干让他觉得格外陌生，而这种陌生让莫珣瑜觉得恐惧，他强行让自己镇静，手有些颤抖的去给自己到了杯茶，喝了半杯水后，才勉强平静下来，“皇帝真是深谋远虑。”
　　莫珣瑜想他可能一直都没看明白周干，以前他觉得周干是一点点长大的勐虎，而如今他觉得，周干更像埋伏在暗处的毒蛇。
　　此时，按兵不动，或许才是最高的保命方法。
　　“君集？”周干叫了他一声，莫珣瑜这才从沉思中缓过神了。
　　此时老管家端着碗茶过来，弓着腰站在门口，毕恭毕敬的说道：“皇上，王爷，药茶已经做好了。”
　　“端进来吧。”莫珣瑜说完，便放下手里的茶杯。
　　老管家进来后，便倒了一杯药茶，然后直接递给周干。
　　莫珣瑜见了，急忙拦住，然后接过周干手里的茶杯，自己喝了一口，过了会，才点头示意再给周干倒一杯。
　　周干见了，便立刻明白对方实在亲自试毒，皱眉道：“君集府里的东西，朕信得过的，不必试毒。”
　　药茶的味道确实不好，喝了一口，便满嘴苦涩，莫珣瑜急忙喝了两口茶水，才回答道：“皇帝放心，臣可不放心，这王府可不安全。”
　　周干听了神色也有些凝重，觉得是自己拖累了莫珣瑜，张嘴准备说些什么，却被莫珣瑜止住了。
　　只见对方微笑着摇头，然后指着桌子上的药茶，“赶快喝了，生病了就不好了。”
　　周干抬眸，看着对方略显宁和的笑容，心里却堵的难受。
　　他心里明白，莫珣瑜是因为他，才被那么多人视为眼中钉。

51.君集，你是朕的
　　周干低头喝着药茶，两人因为刚才和话题，都有些沉闷，此时现在一边的王府管事压低声音咳嗽了一下。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问道：“还有什么事？”
　　“白家三少爷来了，就在前厅，你是……”他有些犹豫的看向坐在莫珣瑜对面的周干，“见吗？”
　　“白孟庭？”莫珣瑜也有些惊讶，随后想起自己中秋时让白玖玖考虑一番，之后也没有去找对方要答案，估计这白孟庭是代替白玖玖传话的，于是思虑片刻后，便吩咐道，“让他在稍等一下，本王过会就去见他。”
　　一边的周干听话这样回答，脸色顿时就有些难看，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等管家走后，便把茶碗往桌子上一放，故意弄出声响，有些不悦的问道：“他来做什么！”
　　莫珣瑜被他突如其来的发火弄得满脸困惑，“皇帝怎么好像不开心的样子？”
　　周干瞪他一眼，理直气壮的回答，“对，朕生气了！”
　　“为什么？”莫珣瑜依旧茫然。
　　这下周干更气，气的满脸通红，却说不出合适的生气理由，最后只能无奈低头，就像受委屈的孩子，沉默了许久，才低声呢喃道，“君集，你是朕的。”
　　仿佛一个自私的孩子，在宣誓自己玩具的都有权一般，骄纵委屈。
　　可是他莫珣瑜是个活生生的人，并不属于任何人。上辈子，从周干登基，到他命断，无时无刻都是在为周干服务，仿佛正的是周干的附属品而已。
　　而这句话，他仿佛曾经在哪里听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那刻，莫珣瑜只觉得一阵揪心，几乎窒息，脑海里也一片空白，藏在袖子下的手，不受控制的颤抖着，潜意识里，他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突然的不安，让莫珣瑜的言行都不受控制的有些惶恐，他看着周干，脑海里闪烁着一些片段，但无论如何，他都看不清楚属于他脑海里的东西，仿佛是他自己，潜意识的不能他看清楚那些东西。
　　“君集你怎么了？”周干见莫珣瑜突然的脸色煞白，唿吸也变得紊乱，满脸担心的问道。
　　莫珣瑜抬头看了眼走到自己身高的周干，耳边响起他刚才那句话，摇了摇头，说道：“没事，头晕罢了。只是皇帝刚才说什么，臣没听到。”明明听的清楚，却假装没有听见，做出不知的模样，“皇帝刚才说了什么？”
　　闻言，周干偏头低声说道：“没说什么，没听见就算了。”
　　闻言，莫珣瑜只是轻轻点头，因为避开了这个话题，心里还有一种解脱感。随后起身，对周干说道：“皇帝喝了药茶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就好。臣去见处理些私事。”
　　“是去见白孟庭？”周干执拗的说道，“朕也要去。”
　　莫珣瑜刚张嘴想劝对方，便看见对方皱着眉，显然懂的莫珣瑜的意图，直接一副不情愿的摇头拒绝了。
　　两人相处这么久，莫珣瑜见了，便知道自己就说说的口吐白沫也改变不了对方的想法，只能叹气，“好吧。”
　　在莫珣瑜的印象中，周干大部分时间都是乖巧的，他会听话做好所有莫珣瑜要求他做的事情，可是偶尔，周干也是固执的，一旦他觉得想要做的事情，不论莫珣瑜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

52.东西留下人走
　　周干跟在莫珣瑜身后，两人就保持着一步之遥，气氛有些沉闷的往客厅的方向走去。
　　此时已是深秋，再加上今日是阴天，天灰蒙蒙的，走在外面，有一种透骨的阴冷，风吹在周干的脸上，忍不住打了个哆嗦，打了个喷嚏。
　　闻声，莫珣瑜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
　　周干站在原地，等着对方过来嘘寒问暖。可是对方只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他。周干又是满心的委屈，眼巴巴的看着莫珣瑜，随后，周干自己走了过去，低着头，羊脂玉般的脸如同染了胭脂。
　　他走到莫珣瑜面前，主动拉住对方的手，然后额头抵在莫珣瑜的胸口，就像撒娇的孩子，“君集……”
　　那份娇羞，最为撩人，含羞带嗔，艳色无双。就是这样人蓄无害的样子，上辈子，不知蛊惑了莫珣瑜多少次。即便后来，这人羽翼丰满，成为叱咤风云的帝王，他依旧觉得，周干是柔弱的，需要他保护怜爱的小孩子。所以才落得个鞠躬尽瘁不得好死。
　　“怎么了？”莫珣瑜声音有些沙哑，摸了摸周干的头，假装镇定，“那里不舒服吗？”
　　周干握着莫珣瑜的手，又抓紧几分，有些任性的说道，“冷。”
　　“臣回去给你拿披风？”
　　周干摇头，从莫珣瑜的怀里出来，手却依旧拉着莫珣瑜的手，“就这样，赶快去见白孟庭。”
　　“好。”莫珣瑜答应道，然后动了下被周干握住的手，看向对方，示意对方松手。
　　而周干却故意把头扭过去，假装没看见，继续抓着莫珣瑜的手。
　　莫珣瑜有些无奈，但随后便成了纵容，随后就拉着周干往客厅和方向去了。
　　两人到了客厅，就自然而然的松开了手。
　　莫珣瑜见到坐在客厅里的白孟庭，便笑着走过去，颇为亲昵的说道：“孟庭来本王这里有何时？”
　　白孟庭见他来了，非常礼貌的起身，略显腼腆的说道：“今日家里弄了些蟹，父亲让我送过来些给姐夫。”
　　他说完，便把放在一边的食盒打开，里面都是新鲜的河蟹，爪子都用绳子捆绑着，中间还放着一盘菱角。
　　看来他这个未来老丈人对他还是不错的。莫珣瑜低头看了眼，顿时，眉开眼笑的，随手拿了个菱角出来，因为是生的，壳也嫩，稍微用点力气便掰开了，露出水灵灵的菱角肉。
　　莫珣瑜咬了一口，水润脆甜，显然是摘下没多久的，他回头看了周干一眼，对方一脸好奇的看着他，估计是没见过菱角这种东西。
　　莫珣瑜见他一脸好奇的样子，心里痒痒的，然后顺手就把剩下的半块菱角肉塞到周干的嘴里。
　　周干含着果肉，楞了一下，看着莫珣瑜。
　　此时，莫珣瑜才察觉自己的行为过于亲昵，急忙扭过头去，对白孟庭说道：“劳烦白老为我操心了，多谢。”
　　白孟庭笑了笑，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封信，双手奉到莫珣瑜面前，说道：“这是长姐让我交给姐夫的。”
　　莫珣瑜接过信，正打算直接打开看看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周干，随后把信收了起来，又对白孟庭说道：“多谢了。你来一趟也不容易，不如留下来一起用个晚饭如何？”
　　“不如何！”
　　回答的并不是白孟庭，而是周干。只见他板着脸，颇为不悦的走到一边坐下，说道：“白玖玖还没有过门，你张口闭口一个姐夫，是不是叫的有点早了。”
　　白孟庭并不知道周干的身份，但有点脑子，看莫珣瑜刚才对他的态度，多少猜出周干的身份不一般，于是听他这样嘲讽，只能一脸尴尬的看向莫珣瑜求救。
　　莫珣瑜叹了口气，对周干解释道：“这是太皇太妃叫的，说这样亲近些。”
　　他话刚落音，周干便瞪了他一眼，然后有些刻薄的对白孟庭说道：“东西留下，你人赶快走。”
　　不论是莫珣瑜，还是白孟庭，为这点事得罪周干都不划算。

53.你并不是好归宿
　　莫珣瑜送走白孟庭，回来的时候，周干还拢着袖子，气唿唿的坐在那里，看见他回来，又是一脸委屈，酸熘熘的说道：“白玖玖确实挺漂亮的。”
　　他几句话，说的莫珣瑜心里有点堵，想着对方为了白玖玖，这样刁难他，也有些不愉快，于是没有搭理对方。
　　周干见了，闷声哼了一下，然后看着莫珣瑜，“你真的要娶白玖玖？”
　　莫珣瑜抬眼看着他，叹了口气，“皇帝就这么在意？”
　　“朕……”周干有些语塞，停顿了一下，随后有些气急败坏的说道：“朕关心你一下不行吗？”
　　“可以。”莫珣瑜舒了口气，然后在周干身边坐下，伸手又拿了个菱角，“白姑娘是个好姑娘，臣希望他有个好归宿。”
　　“可你并不是。”周干嘟囔道。
　　莫珣瑜自嘲的笑了下，点头，异常的平静，低头，一点点的剥开菱角的外壳，露出白色的肉。
　　人心若是手里的菱角一样，能轻易剥开就好了。
　　此时，周干也沉默了，看着莫珣瑜的手，那双手精瘦修长，理应是一双写意风流的逍遥王爷的手，他每一个动作，都是缓慢优雅的，就如同他的主人一般，总是处事不惊，遇到什么都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模样，“你不生气？”
　　莫珣瑜的手停顿下来，然后看向周干，然后把手里剥好的菱角肉递到周干面前。
　　周干看了眼，随后便接了过去，放到嘴里，慢慢的咀嚼着。
　　此时莫珣瑜开口道：“我并不打算娶她。”
　　周干诧异的看向对方，而对方依旧一片冷静，就像是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一样，只见他又拿了个菱角，重复刚才的动作，漫不经心的继续说道：“就如同皇帝说的，臣这里并不是个好归宿。”
　　得到一个让自己满意的结果，可是看着对方那平淡的样子，周干的心却如同被针扎了一样，他很明白，在这么多事里，莫珣瑜是最无辜的一个，却也是受伤最多的那个。
　　他达到了自己的目的，破坏了这个联姻，可他那些话，又何尝不是在往莫珣瑜心上捅刀子？
　　舍不得，放不下，明知不可为，却又舍不得放手。这一点，他与先皇，何其相似！
　　“还要吗？”莫珣瑜拿着剥好的菱角，微笑着问道。
　　周干咬住莫珣瑜手里的菱角，唇角碰到对方微凉的指尖，他贪恋那份亲密，而对方却如同被蛇咬了一般，惶恐的手回了自己的手。
　　手指上还残留着对方唇角的温度与触感，却怎么也不敢面对对方，莫珣瑜觉得自己就如同病了一般，心慌焦躁，只要看着周干，便无法冷静下来。他用力的捏着被周干触碰的地方，慌忙站起来，然后提起装着螃蟹的食盒，对周干说道：“我把这个拿给管家，让厨房今晚做了。”
　　说完，就如同逃避一般，急匆匆的离开。
　　莫珣瑜跑了出来，便看见老管家牵着周奕走了过来，小孩儿哭的一张脸都是泪痕，看见莫珣瑜，便挣开管家的手，扑到对方的怀里。
　　“怎么了？”莫珣瑜把手里的食盒递给管家，自己蹲下身，用手帕擦对方脸色的泪水。
　　周奕抽噎着，打着哭嗝，伸手搂住莫珣瑜的脖子，只是哭一个劲的摇头。
　　见冲周奕这里问不出东西，莫珣瑜便看向管家。
　　管家也是一脸不解的摇头，说道：“老奴也不知道，照顾殿下的婆子说突然就哭起来了。”
　　莫珣瑜又哄了周奕一会，可是半点作用也没有，对方只是死死的抱着他抽噎，最后莫珣瑜也没办法，只能抱着还抽抽噎噎的周奕回去。

54.皇子是天生贵胄
　　回到大厅，周干还坐在那里，看着他抱着周奕回来，微微皱眉。
　　莫珣瑜正要解释的时候，周奕土壤蹬着腿从他怀里挣扎下来，然后径直跑到周干面前，抹着眼泪，一脸委屈，“皇兄！”
　　“怎么哭了？”周干看着满脸泪痕的周奕，没有半点厌弃，满脸柔和，“受欺负了？”
　　周奕没有说话，伸出小手，抓住周干的袖子，就往他身上爬，而周干就那样由着他，任由对方爬到他的腿上坐下，然后像一只树袋熊一样窝在他的怀里。
　　看到周奕对周干这般亲昵，莫珣瑜也是一脸诧异。
　　周干轻轻拍着周奕的背，然后看向莫珣瑜，问道：“三弟为什么哭？”
　　莫珣瑜摇头，把管家说的话又和周干说了一遍。
　　周干听了，沉默片刻，然后对周奕说道：“作为皇子，怎么这般胆小怕事。”
　　闻言，周奕动了动，趴在他怀里的头又往下低了下。
　　“不论如何，你都是皇子，天生的贵胄。”他说完，便起身，把周奕放在椅子上，对莫珣瑜说道，“去把照顾三弟的婆子叫来。”
　　莫珣瑜照办，不一会，下人便带着婆子过来，周干看了一眼，便直接对跟来的侍卫说道：“直接拉出去杖毙！”
　　顿时，在场的人都是一惊，莫珣瑜颇为不解的问道：“这是为何？”
　　“只管照做就好。”周干说了一句，便示意侍卫把婆子带下。
　　婆子跪在地上求饶，见周干没有动摇，便往莫珣瑜脚边爬，周干见了，疾步上前，一脚把那婆子提到一边，对楞在那里的侍卫，厉声呵斥道：“还不快点！”
　　婆子被拖下去后，周奕也憋住了眼泪，楞楞的坐在那里，怯生生的看着周干。
　　周干皱眉，对他招手，“过来！”
　　周奕脸色又几分害怕，可还是走到周干身边。
　　“若是再有人欺负你，你便拿出皇子的身份，在这样哭哭啼啼的，皇兄便不再管你了。”
　　周奕听了，打了个嗝，点头，然后伸手，拉着周干的袖口，“谢谢皇兄。”
　　莫珣瑜从不知道，周干和周奕的关系这么好。
　　重活一世，很多以前被遮盖的东西，都一一被揭露出来。
　　上一世，周奕死的蹊跷，而周干在其中，担任的又是什么角色？
　　此时管家来了，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三人一同入座，刚出锅的螃蟹还冒着热气，看起来十分诱人。
　　周干坐在主座，莫珣瑜和周奕坐在他右手边。
　　“想吃吗？”莫珣瑜看着眼睛还有点红的周奕问道。
　　“想！”周奕和周干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莫珣瑜回头看了下周干，对方也发觉对方并不是问自己，白皙的脸泛起淡淡的红，嘟囔着说道：“朕以为你在问朕！”
　　那样子，像极了撒娇。和那要将人杖毙的周干，宛如两个人。
　　莫珣瑜差点忘了，此时的周干，也才十六七岁而已，也是一个会撒娇的年龄。他笑了笑，拿了一只蟹，剥开，取了蟹肉，放到周干面前，“如何？”
　　周干拿着筷子，点头，“好。”
　　莫珣瑜看着他那别扭又瞒住的样子，有些无奈。
　　不知多少次，莫珣瑜会在心里祈求，他和周干能永远的这样，相信依赖彼此。

55.说好的坦诚相待
　　伺候了周干，莫珣瑜便又给周奕弄了一只，但周奕毕竟年龄小，需要莫珣瑜挑出肉，然后一点点的喂他吃。
　　“朕还要。”过了一会，周干说道。
　　莫珣瑜看了一眼周干，然后对站在一边的管家说道：“给皇帝在弄一只。”说完，便扭头，继续喂周奕。
　　周干看着喂周奕的莫珣瑜，心里有些吃味，有种自己的东西被夺走的感觉。
　　管家把剥好的蟹肉让在周干面前，周干吃了一口，觉得没有刚才那只好吃。他坐在那，忍不住又看了眼喂周奕的莫珣瑜，“三弟还小，这种东西吃多了不好消化。”
　　“也对。”莫珣瑜点头，然后对身后的丫鬟吩咐道，“给三皇子和皇帝盛碗粥。”
　　“为什么朕也要喝粥？朕又不是小孩子！”周干有些不悦的质问道。
　　莫珣瑜回头看着他，反问道：“皇帝吃螃蟹可以吃饱？”
　　周干楞了下，摇头，这才明白自己是误解了对方的意思，然后停顿一会，问道：“你不吃吗？”
　　莫珣瑜摇头，“我饭量小，稍微吃一点就饱了。”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周干说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莫珣瑜沉默片刻，手指轻轻的磨蹭着筷子。其实重生后的他，除了在冷热方面的感知远不如从前，也很难感觉到饥饿。
　　与其说是活着，更像一个活死人。
　　莫珣瑜沉默着没有回答，接过周奕的粥碗，便安静的喂对方吃粥。
　　晚饭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结束。
　　吃过晚饭，周奕便被伺候的丫鬟待会去休息，周干坐在那休息一会，看见外面开始点灯，便对莫珣瑜说道：“今夜会不会下雨？”
　　“也许会有。”他起身，看了看外面，狂风肆虐，“天色不早了，皇帝沐浴就寝吧！”
　　周干点头，揉了揉眼睛，“你和朕一起吧。”
　　莫珣瑜回头看他，夜色下的人，如玉般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光晕，让他整个人都显得那么柔和，“君臣有别，恐怕不合适。”
　　“君集不久前才说，想和朕坦诚相待的。”
　　“臣是指心中的坦诚相待。”
　　“身体都做不到坦诚相待，心又怎么可以？”周干看着他，眼里满是坦荡，“何况都是男人，有什么不合适的？”
　　莫珣瑜发现，周干的嘴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君臣去了衣衫，进了温泉，面对面坐着，谁也没有主动去靠近谁。
　　两人中间，是袅袅白烟，朦胧彼此的容颜。
　　“上次蛇的事情查清楚了吗？”突然，周干问道。
　　“还没。”莫珣瑜回答。
　　周干叹了口气，“朕真的很怕蛇，现在也怕。当年若不是你，朕恐怕已经被瑶王妃的蛇咬死了。”
　　周干的生母宁太妃出生并不高，似乎是王府的舞女，所以周干出生后，先皇便把作为长子的周干交给了当时的没有生养的瑶王妃抚养。
　　或许是因为女人的嫉妒，即便没有亲子，瑶王妃也不愿意对周干好一点，人前一副慈母的样子，背地里却想尽办法折磨尚且年幼的周干。

56.周干王府旧事
　　当时的瑶王妃养的有一条宠物蛇，只有食指那么粗，无毒，于是她便经常让蛇咬年幼的周干，虽然无毒，但疼痛还是有的，而且事后的伤口也不明显，不是亲近伺候的人，根本不会察觉。
　　小时候的周干，性格软懦，像极了了现在的周奕，即便被虐待的厉害，也不敢和先皇说。
　　后来，去王府玩耍的莫珣瑜无意间发现周干手臂上的伤痕，便不顾瑶王妃的人的阻止，硬拉的周干去看了御医，这才发现周干手上的伤痕是蛇的牙印。
　　瑶王妃及时赶到，说是周干调皮，才被宠物蛇咬了。
　　或许是看到周干当时眼里的恐惧，那时涉世未深的莫珣瑜却多留了个心眼，偷偷跟了过去，随后便亲眼目睹瑶王妃虐待周干的事。
　　于是莫珣瑜便把这件事捅到了还是王爷的仁景帝面前。
　　仁景帝大怒，禁足了瑶王妃后，又重新安置了周干。
　　后来，周干渐渐大了，还成了九五之尊，却依旧怕蛇。
　　而瑶王妃因为这件事，失了仁景帝的信任，备受冷落，而她出生世家，从小便是被众星捧月般的伺候着，养成了心高气傲的性子，既不愿意认错，也不愿忍受被夫君冷落，不久后，便自焚于宫殿。
　　记忆中，瑶王妃的样貌早已模煳，莫珣瑜只隐约记得，是一个总是一脸傲气的女子，喜欢穿艳丽色彩的衣服，是个倔强的美人，似乎不太喜欢莫珣瑜，每次去王府，对方都是一脸不悦。
　　或许是瑶王妃的事，后来，仁景帝称帝，再次选后的时候，便选择了身世一般，性格却极其柔和的李氏。
　　莫珣瑜叹了口气，掬了把水泼在脸上，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随后便起身出了温泉。擦干净身上的水后，换了衣衫，便出去叫在外待命的老刘公公进来伺候周干。
　　不一会，周干也出来了，衣衫整齐，头发却还是湿的，莫珣瑜见了，便拿着毛巾过去，示意对方坐下，然后非常熟练的给对方擦头发上的水。
　　周干的头发很长，放下的时候已经到了腰下，打理起来也很麻烦，莫珣瑜擦了几下，周干便动了动脑袋，说道：“就这样吧。”
　　“会生病的。”莫珣瑜说道。
　　闻言，周干低声的笑了笑，略显暧昧的说道：“果然还是你最关心我。”
　　莫珣瑜的手僵了一下，手里的发丝冰凉。
　　这时王府管家急慌慌的进来。
　　莫珣瑜见了，就如同见到了救星，立刻松了手里的发丝，问道：“怎么了？”
　　“三皇子中毒了！”管家喘着气说道。“三皇子用完晚饭后不久，便开始腹痛，随后便开始呕吐腹泻。”
　　“叫太医了吗？”莫珣瑜满脸担忧的问道。
　　“叫了，现在应该到了。”
　　“我去看看。”莫珣瑜说完，回头看了周干一眼。
　　周干说道：“朕也去。”
　　三皇子中毒？谁下的毒？如何下的毒？周奕晚饭和他们一起吃的，周奕吃的，莫珣瑜也吃过，为什么只有周奕中毒？
　　还有，是谁想害周奕？宁太妃？封太尉？亦或许周干？

57.揭发母妃的皇帝
　　莫家和周家，从一开始就有着剪不断的羁绊，两家祖先，一同打下大齐的江山，一个为帝一个为王，世世代代都不可分割。
　　而莫珣瑜出生不久，便父母双亡，长在皇室，得仁景帝照看，在他眼里，仁景帝就是他的亲兄长，所以不到万不得已，莫珣瑜并不希望周干他们兄弟相残。
　　莫珣瑜急急匆匆的到了周奕的房间，御医正在把脉。
　　“如何？”
　　太医摇头，皱眉问道：“还没弄清楚是什么毒，无法对症下药。”
　　“伺候的丫鬟那里去了？今天三皇子都吃了些什么，用了什么，都拿过来让太医检查一下。”莫珣瑜说完，回头看向周干，只见对方异常沉默的站在一边，似乎在想些什么。
　　“皇帝！”莫珣瑜叫了他一声。
　　周干抬头看向他，然后说道：“你和朕过来一下。”说完便转身往外面走去。
　　莫珣瑜跟着周干到了无人的地方，周围都是夜风唿啸的声音，空中无半点星光。
　　周干靠着走廊边的红木柱子，“君集觉得是朕下的毒？”
　　莫珣瑜心中一惊，面上却笑着说道：“皇帝在乱说什么！”
　　“论出生，三弟确实是比我更适合继承皇位。我想斩草除根，也不是不可能。”周干说着，往莫珣瑜面前靠近，然后伸手摸着莫珣瑜的脸，继续说道，“朕知道，很多人都是这么想的，君集你是不是？”
　　“皇帝！臣看你是煳涂了！”莫珣瑜颇为气恼的呵斥道，“大齐的皇位向来是能者居之，若是按嫡庶来确定那个皇子更适合继承皇位，那当年就是老三和老五，而不是先皇。况且……”
　　“况且什么？”
　　莫珣瑜推开周干的手，低头说道：“况且，你不是那种人。”大概……
　　周干听后，微笑着，然后低头沉默一会，才说道：“可能是母妃……”
　　“什么？”莫珣瑜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可能是母妃下的毒。”周干舒了口气，继续说道，“母妃一直把三弟当做眼中钉，在宫里就是多加为难，而今日那个婆子，也是母妃的人，应是虐待了三弟，才让他那般哭闹畏惧。”
　　听到周干这些话，莫珣瑜的心情也颇为复杂，他越发的看不明白周干的所作所为。
　　宁太妃是他的生母，所做的事情也都是为了他，周干是最应该帮对方隐瞒的，但是他却把一切都告诉作为摄政王的他。
　　莫珣瑜神色复杂的看向周干，见对方也在盯着他看，最后莫珣瑜低头，说道：“太妃认为三皇子是障碍，那皇帝你是怎么想的？”
　　周干看着莫珣瑜，动了动嘴唇，话到嘴边，却又咽下，过于艳丽的脸上满是失落，还有被冤枉的愤怒和委屈，然而这一切情绪，在莫珣瑜面前都以一种忍气吞声的方式展示。
　　见状，莫珣瑜便知道自己错了，甚至觉得自己去怀疑周干是一种罪过。他叹了口气，满满的歉意，“对不起。”
　　周干没说话，他往前走了几步，随后一头趴在莫珣瑜怀里，“朕是皇帝，若心里容不下他，怎能让他平安这么久？”若说天下，或许周干还没有真正的掌握，但是宫里，绝对在他的控制中。若是他想，周奕不知道在宫中死了多少次了！
　　顷刻，莫珣瑜突然明白，为何周奕会对周干那般亲昵，因为周干一直在保护着被宁太妃视为眼中钉的他。而他刚才的话，明显是在怀疑周干也想害周奕，对方觉得委屈气恼，却都只是忍着，默默地承受着，他总是这么乖巧，乖巧的让莫珣瑜愧疚。
　　莫珣瑜伸手，抚摸着趴在怀里的周干的后脑勺，松散的青丝还带着湿气，一缕缕的缠绕在指间。

58.梦里不知身是客（一）
　　这时不远处传来脚步声，是管家来找莫珣瑜，见了两人抱在一起，急忙转过身，有些慌乱的说道：“王爷，三皇子的毒查出来了！”
　　莫珣瑜本来觉得没什么，但被管家这一副撞到不该看见的事情的反应一弄，这才觉得两人的动作过于暧昧，急忙松开周干，转过去咳嗽几声掩饰尴尬后，装出一副坦荡镇定的样子，说道：“三皇子中的什么毒？”
　　“是吃了螃蟹之后，又吃了柿子，两物相互作用，才导致腹痛呕吐。”
　　“只是这样？”莫珣瑜有些诧异，追问道，“并不是外人下毒？”
　　管家摇头，“让御医查了，就是食物中毒，已经开了药方。”
　　言毕，莫珣瑜回头看了看周干，看来两人都把事情想的过于复杂。
　　而莫珣瑜也觉得松了口气，如果三皇子真的在王府被宁太妃下毒，莫珣瑜无论怎么处理这件事，都是左右为难。
　　“本王知道了。你先回去照顾。”
　　等管家走了，站在莫珣瑜身后的周干提醒说道：“这次不是，不代表下次不是，你以后还是小心点。”或许是因为不是宁太妃抚养大的，周干和宁太妃一直都不太亲近，而周干和对方对着干也不是第一次。
　　莫珣瑜点头，然后便看见周干从他身边走过，还提醒道：“过去看看三弟吧。”
　　莫珣瑜急忙跟上，两人一同回去，周奕已经吃了药睡着了。
　　见状，莫珣瑜又吩咐了一下，就带着周干离开了。
　　两人并肩走着，前面是掌灯的婢女，深秋的夜里，除了风声，便是脚步声。
　　把周干送回房间，看他身边有老刘公公伺候后，便打算离开，刚走几步，便觉得一阵头晕。
　　“君集！”身后的周干突然叫了他一声，莫珣瑜回头，看见长大后的周干穿着龙袍站在那里冷笑。
　　顿时，莫珣瑜便一阵心慌，往后退了几步，耳边嗡嗡作响。
　　“君集，你后悔吗？”
　　仿佛有蛇缠绕在他的身上，周身都是寒意，然后在他耳侧，吐着蛇芯，让他不敢动。
　　莫珣瑜扶着门坐下，周干和老刘公公都跑了过来。
　　“君集，你怎么了？”
　　莫珣瑜回过神来，眼前的周干还是少年，容颜眼里，却终觉还带着稚气，他伸手抓住周干的手，就像在寻求安慰一样，问道：“你不会杀我，对不对？”
　　他眼里的惶恐不安，都那么明显，周干看的清清楚楚，对方的手冰凉的如同死人，还因为恐惧而颤抖着。
　　“不会。”周干回答道。
　　莫珣瑜听了，眼眶便一阵酸楚，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周干的承诺是多么廉价，可是他又比任何人都愿意去相信对方会兑现诺言。
　　他究竟在依恋什么？不舍什么？
　　既然害怕，就杀了周干，为何还要这样折磨自己？他明白，可是下不了手。
　　亦或者，离开这里，去了一身功名利禄，安静度日。可是他又舍不得离开。
　　他看着眼前的周干，是那个周干，又不是那个周干，恍惚中，耳边还有一个声音，一直在问他是否后悔。
　　一遍遍，不依不饶。
　　后悔？后悔什么？

59.梦里不知身是客（二）
　　御医赶了过来，将他扶到床上躺下，问诊切脉，周围乱成一片。
　　很多人在说话，可是莫珣瑜一句也听不清，眼前的人都变得模煳，仿佛有纱布遮住他的眼一样，一片朦胧，人影中，只有灯光最为清晰。
　　很快，人散去了，屋里也安静了，只留周干站在那里，灯下美人，盛世无双。
　　他一步步走近，模样和身型都开始模煳，有了重影。
　　年幼的周干和成年的走前，并排站在那里。
　　艳丽的容颜，眼角的朱砂痣，无论何时，都显得楚楚可怜，他们一步步走近，握住他的手。
　　冰凉刺骨。
　　莫珣瑜想摆脱，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君集，你要逃到那里去？”阴冷的声音，如同地狱的低吟。
　　全身冰冷，仿佛神经在那瞬间都被冻结了。
　　年幼的周干身影越来越淡，只剩下那个长大后的周干，他微笑着，就如同院中绒花盛开时一样艳丽，他俯声低头，然后亲吻着莫珣瑜的唇角，“君集，白贵妃怀孕了，你高兴吗？”
　　从梦里惊醒，屋里空无一人，外面雷声轰鸣，周围都是刺耳的雨声，他慌乱的从床上起来，鞋都来不及穿，打开门，门的另一边庭院，是另一间房间。
　　另一个他浑身是血坐在血泊中，他抬头，脸上的血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目光呆滞的看向他。
　　两人目光相触的瞬间，一双冰凉的手从身后捂住他的眼睛，鬼魅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那声音如同实质般，缠绕在他身上，冰凉并且让他无法唿吸，那人问他：“君集，后悔吗？”
　　他僵在那里，从未有过的恐惧。
　　那人低声笑着，声音很是好听，却让他不寒而栗，“后悔也没用了！”
　　轰隆隆！
　　窗外炸开巨响的雷鸣，过于清晰的声音透过耳膜达到心底，几乎要将人撕碎。
　　莫珣瑜惊唿一声，从无限的梦中睁开眼，一群人围在床边，担忧的看着他。
　　床边，周干离得很近，紧紧的握着他的手，对方的手，是暖的，对方的脸上全是关怀。
　　莫珣瑜隐约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他忘记了。
　　太医又一番问诊，确定莫珣瑜无事，得了周干的命令才离开。
　　人渐渐散去，只余下周干坐在床边。
　　“真的没事吗？”周干看着他问道。
　　莫珣瑜疲惫的摇头。
　　周干见了，也没有说其他的，随后便开始脱外套，然后熄了灯，便往莫珣瑜的被窝里钻。
　　“皇帝？”
　　周干自顾自的躺下，又伸手替莫珣瑜压了被角，说道：“这里本来就是朕的房间。”
　　“那臣出去。”莫珣瑜这样说，却没有动。
　　周干听了，伸手搂住他的腰，“别折腾了，你这样，朕不放心。”
　　莫珣瑜没有在拒绝，沉默了一会，便往周干身边靠了下，刚才的梦境让他心有余悸，而贴着周干，对方的温度和气息能让他安心许多。
　　感觉到莫珣瑜的靠近，周干便往上窜了点，让对方贴着自己的心口。
　　莫珣瑜觉得自己作为长辈，应该反抗一下，可是他什么也没做，身体在依赖着对方的温柔。
　　心绪渐渐平稳下来，睡意也接踵而至。
　　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慢慢睡了下去，模煳中，他听到有人在说话。
　　那人说：“别怕，有我在。”

60.本王的信呢？
　　次日醒来，外面还在下雨，天阴，很难估计正确的时辰。
　　屋里不见周干的身影，另一半被窝也凉了，莫珣瑜从床上起来，刚走几步，门外的老管便听到声音，推门进来。
　　“什么时辰了？皇帝呢？”
　　“皇上已经去上朝了，走了快有一个时辰了。见王爷你身体不适，便没让奴才叫你。”
　　莫珣瑜点了点头，然后便去找自己的衣服，穿到一半，突然想起昨日白孟庭送过的信不见了。
　　“管家，昨夜谁帮本王脱得衣服？”莫珣瑜又翻找一会，依旧没发现放在衣服里的信。
　　此时管家正在让人端洗漱的东西进来，听见便过去说道：“奴才也不清楚，奴才赶到的时候，王爷已经晕倒，躺在床上。”管家看莫珣瑜找来找去，追问道，“王爷是什么东西不见了吗？”
　　莫珣瑜点头，“信，白小姐的，本王一直贴身放着。”不论里面写的什么，莫珣瑜都不希望周干看到。
　　那孩子就对白玖玖认真过，若是白玖玖在信里答应嫁给他，估计周干会很难过吧！
　　“找，帮本王找找。”莫珣瑜想到周干难过时候的样子，便有些六神无主，心里期盼着信不在对方手里。
　　管家看莫珣瑜着急的样子，想着那信不简单，于是说道：“老奴这就去问问昨夜在这里伺候的奴才。”
　　等了不久，管家就回来了，莫珣瑜让他愁眉苦脸的便知道在下人那没问出什么结果。
　　如果不在服侍的下人那里，就在刘公公或者皇帝手里。
　　一想到周干，莫珣瑜便开始心慌。
　　重活一次的他，依旧逃不出这个怪圈，灵魂深处，都镌刻那人，依旧煳涂。
　　“王爷？”管家在一边叫了莫珣瑜好几声，才唤回对方的注意力。
　　莫珣瑜摸索着茶杯，喝了口水，想了想，觉得自己这时候还是去白府，问清楚信里的东西比较好，这样也方便准备一下，应对周干。
　　这样想着，便让人备了车马，急急慌慌去了白府。
　　莫珣瑜来的突然，到达白府的时候，白家人也是慌慌张张的出来迎接，莫珣瑜看白玖玖没出来，便问道：“白小姐呢？”
　　白老爷听了，脸色迟疑，“小女在闺房习字，通知不及时，未能迎接王爷，失礼之处，还望王爷莫怪。”
　　莫珣瑜听了，看了看白老爷，总觉得有些怪异，言行举止都有几分惶恐与心虚，似乎在隐瞒什么。
　　莫珣瑜皱眉，没有去追究。
　　他向来都是这个性格，与他和周干无关的事情，都不愿过多参合。
　　“带本王去见白小姐。”
　　白老爷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这样恐怕不合礼仪，还是让小女过来见王爷吧。”
　　莫珣瑜想了想，他与白玖玖商量的事情，还是避开其他人比较合适，于是拒绝了白老爷的请求，说道：“不用了，本王去见她。”
　　白老爷见了，还想开口阻拦，莫珣瑜觉得事情有些怪异，微微皱眉，问道：“难不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他话一出口，对方顿时一脸惶恐的跪下。
　　莫珣瑜见了，更加觉得蹊跷，本来只是怀疑有问题，现在几乎确认，于是也不管白老爷，随便点了个白家的仆人，便让他带着自己去白玖玖的房间。

61.民女心有所属
　　一行人来到白玖玖的所在的院子，对方已经带着下人过来迎接，莫珣瑜驻足，打量了一番，并没发现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他回头看向白老爷，对方急忙赔笑。
　　见状，莫珣瑜也不好继续追查，屏退众人，准备问清楚信的事情。
　　两人一同进了书房，书桌上的墨还是湿的，显然主人刚才还在写字。
　　莫珣瑜坐下，结果白玖玖的递过来的茶，看了眼放在中间的香炉，问道：“用的什么香料？”
　　白玖玖愣了下，似乎没料到对方会关心这个问题，想了想才回答道：“茉莉花调制的香料。”
　　封闭的空间里，确实有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可是在这茉莉花香中，隐隐约约，还有一种香味，一种莫珣瑜十分熟悉的香味。
　　御书房里面的御用香料——安定。
　　这香料是从仁景帝时期开始用的，宁神定气，香而不腻，其中有一种配料，是西域那边的香草，只有皇家才有，也只有御书房能用得上。
　　而能染上这种香味的，一定是能长期待在御书房的人。
　　这样的人，除了御书房的侍从，便只有周干和他。而他已经连续两天没去过御书房了。
　　周干来过这里，也许这就是白老爷慌乱的原因吧。
　　就像上一世一样，周干还是背着他，和白玖玖对上了眼。
　　莫珣瑜低头，喝了口茶。说道：“昨日的信，我弄丢了。”
　　白玖玖听了，没有半点惊讶，点头后问道：“王爷是亲自来问民女信中的内容吗？”
　　莫珣瑜点头，看向对方。
　　白玖玖低头，沉默一会，然后走到莫珣瑜面前跪下，说道：“民女愧对王爷的抬爱。”
　　莫珣瑜叹了口气，“不愿意吗？”
　　白玖玖点头，说道：“民女心有所属，所以……”
　　心有所属？果然，重来一次，这两个人还是走到了一起，周干和白玖玖，也许是注定的缘分。
　　心一点点的抽痛，有着难以言喻的抽痛，他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你想明白就好，祝你幸福。”
　　闻言，白玖玖有低头叩拜。
　　“退婚的事，就由白家开口，若是王府主动退婚，对你的名声有损。”
　　白玖玖抬头，略微忧虑的说道：“可是这样对王爷你……”
　　“无妨！”莫珣瑜低头看着白玖玖，女子姣好的容颜就如同芙蓉花般赏心悦目，他满不在乎的说道：“本王是男子，不在乎那点闲话，而你不一样。”你白玖玖可是周干最爱的女人，以后最尊贵的女人。
　　上辈子，若不是因为婚约的诟病，恐怕白玖玖早就是皇后了。
　　白玖玖再次道谢跪拜，莫珣瑜没有去听，心思沉闷的离开了白府。
　　出了白府，上了马车，管家在给他整理车垫，整齐的头发中，隐约可以看见白发。
　　记忆中的管家也年轻过，那时候兄长还在，皇伯伯也还在，而如今，死的死，老的老，不久后，便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王爷，怎么不开心？”
　　莫珣瑜闻声，看向一脸关怀的老管家，笑了笑说道：“阿伯。恐怕王府不会添女主人了。”
　　管家诧异的看向他。
　　“皇帝说的没错，我不是什么良人，娶了她，会害了她一辈子。”

62.王爷有病治病
　　“王爷，你在胡说什么！”听了莫珣瑜的话，管家有些气恼，“王爷你是最好的，白小姐嫁给你，是她八辈子的福气。”
　　“阿伯，本王的身体你应该明白。”
　　闻言，管家有些激愤，有些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王爷怎么这样低看自己！不能留后，咱们可以收养个小王爷。”
　　莫珣瑜摇头，沉默了许久，面色平静，仿佛在讲述其他无关紧要的人一样，“除了不能留后，本王还硬不起来。”
　　随着莫珣瑜的话落音，管家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脸痛苦的的看着莫珣瑜，然后上前握住莫珣瑜的手，说道，“王爷，咱们看御医，一定可以治好的。”
　　莫珣瑜苦笑，其实这件事，他也是不久前才发现的，重生后的他身体感觉变得迟钝许多，起初心思都在其他事情上，在加上他本来就是性欲淡薄的人，所以一直都没发现，可就在几天前，他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怪异，于是试了一下，发现重生后的他无论如何都硬不起来。
　　果然，天下没有白捡的便宜，重生总是需要一点代价的。
　　莫珣瑜摇头，“算了，就这样。”
　　管家听了，有些不忍，劝慰道：“王爷，病疾忌医啊！虽然难以启齿，但不能就这样耽误着。”
　　莫珣瑜依旧摇头，对他而言，能不能硬起来，都无所谓。
　　管家还想劝他，却被莫珣瑜一个眼神堵住了所有的话，最后只能无奈叹息。
　　“回去吧！”莫珣瑜说道。
　　管家点头，出了车厢，不一会，马蹄声车轮声一同想起，马车摇晃着，慢慢前行着。
　　熙熙攘攘的街道，透过车窗，看着各色的人来人往，莫珣瑜突然想起仁景帝说过的话，他说：这就是盛世太平。
　　为了这个盛世太平，皇伯伯和兄长劳碌了一辈子，最后交到了他和周干的手上，在后来，变成周干一个人的，而他成了叛国的阶下囚。
　　“你救赎了众生，那谁又来救赎你？王爷，谁都救不了你，你被天下人抛弃了。”这是薛宴之奉命抓捕他时说的话。
　　那时的他尚且还有反扑的能力，却什么也没做，任由周干的人马包围王府，然后给他扣上枷锁。
　　大齐有句童谣：天下粮，齐贤王。
　　大齐的粮仓，从开国到他这一代，都由齐贤王管理，所以，即便被夺了摄政王的权力，他依旧有拼死一搏的资本，没了天下粮仓的供给，周干甚至连士兵都养活不了，那时候，连老管家都求他谋反，可是他没有做。
　　他这一反，便是大齐的子民生灵涂炭，他不想毁了皇伯伯和兄长一手造就的盛世。
　　或许那时候的周干便是看出了他这根软肋，大刀阔斧，毫无情面，让莫珣瑜一败涂地。
　　周干这条狼，是他自己调教大的，到最后，也算是自食恶果了。
　　莫珣瑜正想着，马车突然停了下来，跟车的侍卫都纷纷拔刀，围在马车便护卫。
　　管家揭开帘子进来，说道：“王爷，前面被人拦住了。”
　　莫珣瑜平静的点头，挥手示意管家让开，然后从马车里出来，想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拦摄政王的车架。

63.拿不起放不下
　　王爷，虽然小响子读书少，脑子笨，但小响子知道王爷是个好人，不对，是个好官。
　　王爷，他们在冤枉你！
　　王爷，你快逃，逃啊！
　　王爷，放了我家王爷！狗皇帝，狗皇帝，我要杀了你这个狗皇帝。
　　人身鼎沸的街道，少年一身孝服跪在马车面前，稚气未脱的脸上全是视死如归的决绝，他看着莫珣瑜，质问道：“你就是齐贤王？”
　　本以为救下鱼塘的老伯，就可以改变他的命运，可是莫珣瑜终究低看了天道爱捉弄人的心思。而他在天道面前，只是个蝼蚁，即便知道结局，也依旧什么也改变不了。
　　莫珣瑜的心沉到了海底，感觉这件事仿佛就是对他的警告，在告诉他，无论他怎么做，结局都不会改变。
　　当年赵响的被人打死，伸冤无门，无路可走在冒死拦下了他。
　　而如今，他明明阻止了事情的发生，老翁还是死了，而赵响就如同前世一样，走投无路。
　　如果什么都改变不了，那么他重生的意义又是什么？再次经历那些锥心之痛吗？
　　莫珣瑜不明白，失魂落魄回到王府。
　　“王爷？”管家关怀的叫了他一声，然后目光看向被一同带回来的赵响，“王爷打算如何处理？”
　　莫珣瑜回头，看着少年，脑子一片麻木，他步履缓慢的走道一边坐下，许久后才冷静下来，他看着赵响，有些疲惫的问道：“你确定凶手就是刑部尚书杨恭仁之子杨敏思。”
　　“草民确认。”赵响非常肯定的回答，“父亲出事那天，我去给父亲送晚饭，正巧遇到带着人离开的杨敏思。”
　　“可是这样也无法证明他就是凶手。”莫珣瑜皱眉说道。
　　赵响听了，便满脸愤怒，站起来指着莫珣瑜的鼻子说道：“果然，你也和那些狗官一样。”
　　“放肆！”管家见状厉声呵斥，随后便示意一边的侍卫将赵响压住。
　　莫珣瑜见了，挥了挥手，让侍卫退下，解释道：“你误会本王的意思了。”
　　“误会？”赵响依旧满脸愤怒，“你和那些狗官一样，都拿这个为借口。什么证据不足，都只是你们推卸的借口罢了。”
　　“证据不足，去查便是！”莫珣瑜抬高声音说道，然后看着他的眼睛，“本王会把这件事查的清清楚楚，还你们一个公道的。”
　　赵响楞了下，眼里满是痛苦，他走投无路，此时除了相信莫珣瑜，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见状，莫珣瑜叹了口气，然后叫管家把人带下去休息。
　　等人退下，管家小心的问道：“王爷真打算管这件事？”
　　莫珣瑜点头。
　　管家皱眉，说道：“官官相护，恐怕这件事，会牵连不少，王爷这样做，会得罪很多人的，老奴觉得……”
　　“你说的我懂得，”莫珣瑜倒了杯茶，“可是这个人，本王不能置之不理。”
　　上辈子，老翁的案子是那人心头的结，到最后他都没有查出凶手。即便如此，那人也从始至终跟着他，对他忠心耿耿的。
　　他是少数几个，愿意陪他走到最后的人，这份恩情，让他无法置之不理。
　　这辈子有了线索，那么无论会得罪多少人，这个案子他都必须给办了。
　　老管家听了，语重心长的说道：“王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才能过的好。”
　　莫珣瑜笑了笑，指尖在茶口划过，摇了摇头。
　　若是能轻易的拿起放下，那里还有这么多纠葛。

64.皇帝该立后了
　　莫珣瑜从客厅出来，便独自往书房去，刚进院子，便看见周干站在那里浇花。
　　“昨夜才下过雨，皇帝再浇水，就要淹死了。”莫珣瑜说着，便上前接过周干手里的水壶，正巧碰到对方的手，冰凉，恐怕在外面呆了许久。
　　“在外面站了多久？手都凉的。”莫珣瑜习惯性的去责备对方，有条件反射般的握住冰凉的手。可是当握住对方的手的时候，才发觉，自己的手也暖和不到哪里去。
　　“君集的手也是凉的。”周干微笑着说道，嘴角微微翘起，就如同调皮的孩子，发现了好玩的东西，他反手捧着莫珣瑜的手，吹了口热气，“君集大病初愈，应该穿厚点的。”
　　普通的言语，却如同猫尾划过耳尖，痒痒的，泛了红。
　　莫珣瑜从周干的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低头拨弄着面前的盆栽，问道：“皇帝是什么时候来的？”
　　“有一会了。”周干说完，又问道，“身体好些了吗？”
　　莫珣瑜点头，有些害怕周干去追问昨天的事情。昨日的事情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是什么情况，只是突如其来的惶恐不安，让他都措手不及。
　　但周干听了，没有追问昨晚的事情，只是点头，然后伸手拉着他往屋里走，“进去吧，外面冷。”
　　两人进了书房后，周干拿出一封信递到莫珣瑜面前，说道：“这是昨天给你脱衣服的时候发现的，忘记给你了。”
　　莫珣瑜见了，正是不见的那封白玖玖的信，他伸手接过去，闻到周干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叹了口气，把信扔到一边，然后坐下，给两个各倒了杯茶，才开口说道：“皇帝打算什么时候立后？”
　　周干端茶的手抖了一下，看向莫珣瑜。
　　莫珣瑜依旧低着头，“皇帝年龄不小了，是时候立后掌政了。”
　　“朕资历尚浅，此时掌政，为时尚早。”他放下手里的杯子，盯着莫珣瑜，“朕还有很多需要君集指点。”
　　莫珣瑜抬头看向他，扯出个微笑，“皇帝不嫌弃臣，是臣的荣幸。只是皇帝已经到了立后的年龄，是时候选个合适的人了。”
　　“朕不要！”周干提高声音反驳道，“朕不要立后，朕的后位，必须是朕喜欢的人。”
　　“那皇帝喜欢的人是谁？”莫珣瑜嘴上这样问着，心里却给了白玖玖这个答案。
　　周干气唿唿的扭过头，没有回答。
　　“白玖玖吗？”莫珣瑜问道。
　　周干扭头看着他，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见状，莫珣瑜继续说道：“臣在白姑娘的房间，闻到了安定的味道，那不属于臣。而刚才，我在皇帝的身上，问道白姑娘房间里熏香的味道。”莫珣瑜起身，走到周干面前，俯身，将周干耳侧的乱发挽在耳后，低声说道：“你喜欢，便让给你。”
　　周干抬头诧异的看着他，随后便气愤的推开他，叫嚣道：“朕何时说过自己喜欢她了！”
　　莫珣瑜听了，只是但笑不语，将对方的一切反应，都看做是少年人的羞怯。
　　见状，周干更加气恼，咬着牙，想说出自己的心里话，想解释他为何去白玖玖那里，可是他不敢，他怕说出来，会让他和莫珣瑜离的更远。
　　莫珣瑜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样子，便以为他是顾忌白玖玖和他的那层关系，于是安慰道：“皇帝不必在意那些，我已经和白姑娘说好了，不久后便会解除婚约。皇帝只需等几个月，等事情淡化了，便可以接白小姐入宫……”
　　“你闭嘴！”周干气恼的拍着桌子起身，瞪着莫珣瑜说道，“朕的事不用你管！”说完便摔门离去。
　　周干走了，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失神也好，落魄也罢，心里都是空落落的。
　　莫珣瑜拿起放在桌子上的信，撕开封口，上面的字是娟秀的小篆，一看便知是出自大家闺秀之手，白色的信纸上，只有寥寥两个字：无缘。
　　莫珣瑜又被人发好人卡了，只是这次是预料之中的答案，没有拿过，只有从未有过的轻松。
　　没了婚约，他也就不会被周干戴绿帽子，也不会因为白玖玖，而让周干不满。

65.谁勒索谁是孙子
　　不论如何，日子还要过，该做的事一件也逃不掉。
　　一如往日，晨起，用完早饭，便去上朝。
　　如同往常一样，莫珣瑜到的时候，杜孔阜已经来了，身边依旧围着许多丞相派的人。而王爷派的人，看见他来，都纷纷过来，或真或假的表达一下关心。
　　莫珣瑜依旧和蔼的应对着一切，等众人散去，一直远离众人的封驹之磨到他身边，看着其他地方，问道：“真病了？”
　　莫珣瑜没想到对方会关心她，也有些惊讶，随即半开玩笑的说道：“对啊，屋顶破了个洞，进风，冷的厉害，就病了。”
　　闻言，封驹之有些尴尬，说道：“王爷真是记仇。”
　　“记性好而已。”莫珣瑜回答着，然后把手伸到封驹之面前，一副贼眉鼠眼的说道，“封太尉若是觉得愧疚，就给本王两个银子，好让本王去修修那破屋顶。”
　　封驹之瞥了他一眼，然后毫不留情的用他那舞刀弄枪的手拍了下莫珣瑜的柔弱的小手心，顿时，莫珣瑜整个手的发麻的，急忙吃痛的收了回来。
　　封驹之看了他一眼，说道：“听说不久前王爷才勒索了刑部尚书不少银子，应该不缺那几个补屋顶的钱吧。”
　　闻言，莫珣瑜一楞，追问道：“本王什么时候勒索杨恭仁了？”
　　“王爷不知道？还是装傻？”
　　“呸！本王又不缺钱，吃饱撑了去做这种事。”莫珣瑜说完，看对方斜着眼瞅他，一副不相信的样子，于是咬牙说道：“我勒索他，我就是你孙子！”
　　“啧啧！王爷，斯文点。”
　　“别废话，说！”莫珣瑜催促道。
　　“我也不清楚，只是听说好像你拿杨恭仁的儿子做要挟，让后勒索了一大笔钱，现在朝廷很多人都知道。”
　　听完，莫珣瑜顿时有种想骂娘的冲动，他也就是那天在郊外勒索杨敏思点钱，然后给了那老翁，明明是仗义助人的事，怎么传传就变了贪污勒索了。
　　最冤枉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贪污，他却不知道。如果封驹之不和他说，估计他还要好久才知道。
　　这样想着，莫珣瑜就一肚子气，瞅了眼自己身后的拥护者们，脑子里就两个字：废物。
　　“真没勒索？”封驹之一脸八卦的凑过来追问道。
　　“没！”然后他把那日在郊外的事和封驹之说了一下。
　　对方听完，一脸唏嘘，说道：“你没事，做什么好人，这下被人抓住把柄了吧！”
　　听到封驹之这样说，莫珣瑜一脸鄙夷的说道：“是你，你会袖手旁观？”在这个朝廷中，封驹之绝对是那种正义感最强的一个，也是最可能多管闲事的那个，他就不信，对方遇到那种情况会视而不见。
　　“会啊！”封驹之一脸坦然，继续说道：“我不但会管，还会把他们几个打的他妈都不认识。”
　　莫珣瑜对他拱手，“英雄，我敬你是条好汉。”
　　“过奖过奖！”封驹之厚着脸皮，一脸自豪的回答，然后又问道，“你猜出是谁在背后捣鬼吗？”
　　莫珣瑜瞟了眼站在远处与其他人谈笑风生的杜孔阜，说道：“除了丞相那个老匹夫，还能是谁！估计杨敏思回家把事情和杨恭仁说了，杨恭仁怕我为难他，就去找了那老东西，然后本王勒索的流言就出来了。”上辈子，杜孔阜就经常用这种方法泼脏水，他在这种事上也吃了不少亏。

66.本王老了也很帅
　　似乎察觉到莫珣瑜的视线，正在与人交谈的杜孔阜突然看向莫珣瑜这边，两人目光相触，对方非常坦然对着莫珣瑜笑着点头示意，友好的完全不像政敌。
　　老狐狸！莫珣瑜忍不住在心里骂了句。
　　一边的封驹之见了，也看向杜孔阜，然后摸了摸胡子，说道：“有空我要去问问杜丞相是怎么保养的，四五十岁了在长得这么嫩。明明比我大五岁……”
　　莫珣瑜一脸诧异的看着满脸褶子的封驹之，有看了看风度翩翩的杜孔阜，实在难以相信后者比前者打五岁。他忍不住嘲讽道：“你南征北战风吹日晒的，早就成了皮糙肉厚的糟老头子，怎么弄都丑。”
　　听了他这话，封驹之有些不乐意了，说道：“你别高兴的太早了，也许你到了我这个年龄，还没我帅呢！”
　　莫珣瑜想但愿他这辈子能活到那个岁数。上辈子他死的时候才二十九，差几个月就能跨进三十的门槛了，可是终究没熬到那时候。
　　至于长相，莫珣瑜觉得自己四五十岁的时候，或许比不上杜孔阜，逼近对方年轻时就是出了名的美男子，但是他有自信，自己绝对长得比封驹之好。
　　不一会，到了上朝的而时间，老刘公公已经来了，莫珣瑜见了，便对封驹之说道，“皇上来了。”
　　随着公公的吆喝声，大臣们都回到自己的位置，身穿龙袍的周干出来，如同往日一般的三拜九叩。
　　莫珣瑜跟着众人一同起身，抬头便看见周干正看着他。那时候，莫珣瑜突然想知道，周干老了后会是什么样子。
　　发觉被逮住的周干，立刻别扭的扭过头，然后一脸严肃的叫出杨恭仁，开始询问奎州贪污的事情。
　　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几乎背下所有的罪名，明显是在弃卒保帅。
　　周干听完杨恭仁的禀报，皱着眉，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板着脸冷声说道：“刑部尚书如果就这点能力，就不要浪费朕给你的俸禄。”
　　平日了，周干这个皇帝都是相对和蔼的，很少说这样的重话，如今说了，效果也出奇的好，杨恭仁吓得急忙跪下求饶，知道这件事不多供出来点人，是没办法应付过去的。
　　莫珣瑜偷偷看了看丞相杜孔阜，只见对方一张俊脸也是满面愁容。
　　坐在上方的周干冷哼一声，对杨恭仁说道：“朕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在这般敷衍，你杨家的祖坟地，就该立个新坟了。”
　　听了这威胁的话，莫珣瑜忍不住感叹小皇帝长大了，威胁人的话都一套一套的，莫珣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表示一下欣慰。
　　教训完杨恭仁，周干有开始去提点其他大臣，一番折腾后，终于要下朝了。
　　按照常理，莫珣瑜不管有没有事，都应该去御书房熘达一圈，可是这次，想着估计皇帝还在生气，两人见面也都是尴尬，于是莫珣瑜下朝后扭头就跑回王府了。
　　周干在御书房等了半天，不见莫珣瑜过来，让刘公公去问，才知道对方已经跑回家了，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心绪，再次乱成一团。
　　“要不咱们去王府？”老刘公公看着周干气唿唿的样子，小心翼翼的提议道。
　　周干把手里的奏折往桌子上一摔，赌气般说道：“不去！”随后凝眉想了想，在那犹豫了许久，才嘟囔道：“去把他叫宫里来，朕要和他商量秋闱的事情。”
　　老刘公公点头，出去让人传口谕道齐王府。
　　莫珣瑜刚回到王府，喝了杯茶，板凳刚坐热，宫里就来人叫他过去。
　　心里千万个不爽，可最后还是磨磨蹭蹭的过去了。皇命难违，现在的他还需要靠拍马屁混日子。

67.快点夸夸朕
　　进了御书房，里面如同往常一样，点着安定香，因为秋来，天气转凉，宫里的殿室都较为空旷，颇为阴冷，所以早早的就放了炭盆。
　　周干去了龙袍，换了身简便暖和的便服，搂着茶杯，窝在太师椅里，一脸的慵懒，看见莫珣瑜推门进来，才揉了揉眼睛站起来。
　　因为昨日两人的争执，莫珣瑜还在犹豫如何面对周干，进来见周干这般慵懒，莫珣瑜便觉得不顺眼，控制不住自己打开话匣子，责备道：“臣就几日没来，皇帝就这般偷懒，成何体统。”他训斥后，就到御前拿起桌子上的奏折，随便翻看几本，这才发现，大部分的都已经批阅过了，而且处理的都有模有样。
　　而周干也仿佛不记得昨天两人的不愉快一样，走到他身边，炫耀般的说道：“君集不再的时候，朕可是很努力的。”
　　莫珣瑜回头看着他，只见那孩子满眼期待的看着他，就差没在脸上写上“夸我”两个字了。
　　“君集，朕做的好不好？”周干追问着，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近的可以感觉到彼此的唿吸声。
　　莫珣瑜有些不自然的后退两步，然后低头点头，敷衍般的说道：“皇帝一直都很优秀。”
　　周干脸上划过一丝失落，很快又恢复平静，对莫珣瑜说道：“过几日就是秋闱了，君集作为主考官，试题准备的如何？”
　　闻言，莫珣瑜愣了下，才想到自己把这件事给忘了，而且上辈子是周干出的试题，他在病中，病好也是秋闱后，所以也不清楚周干当年出的什么题目，自然也不可能照搬照抄的。
　　看到莫珣瑜的反应，周干猜到对方是忘了，于是提议道，“既然这样，那就和朕一起去藏书楼找点资料吧。”
　　莫珣瑜觉得他没有拒绝的必要。
　　周家是马背上打的天下，太祖皇帝也是个目不识丁的武将，后来遇到了齐家太祖，才跟着习文，虽然学的迟，但极其爱读书，所以定都后，便修了藏书楼。
　　太祖以后，在历代皇帝的扩建下，藏书楼的规模也越发恢宏，而收藏的东西，除了各类书籍，还有历代皇室名臣书画作品。
　　进了藏书楼两人便分道扬镳，各求所需，莫珣瑜进去转了几圈，便察觉到自己又开始犯煳涂了。
　　秋闱这件事，对他而言，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被丞相那边的人抓住把柄，而且还会让皇帝觉得他野心很大。
　　除此之外，当初那些人都是以周干的方式选出来的，如今若是换做他，或许选出来的就不是那些人了。
　　若是其他的，影响也不大，可是莫珣瑜心里很清楚，这一次选出来的人，将来大部分都会成为中流砥柱，若是因为他这个插曲，错过了这些人才，这个过错，他可承担不起。
　　莫珣瑜想来想去，觉得还是把这件事推了比较好，于是便转身去找周干。
　　藏书楼很大，相应的，看守的内侍也不少，周干身份又不一般，莫珣瑜只需要问一下，便能很轻松的找到周干。

68.陈年旧事不晓得
　　找到周干的时候，对方正在藏书楼里的小书房里，发髻微松，凝眉静气，正低头临摹一幅画。
　　莫珣瑜走过去，看了眼周干正在临摹的那副画，觉得有些眼熟，似乎在那里见过。于是又上前几步，寻到那画卷的底部的印章，这才发现署名就是他。
　　顷刻，莫珣瑜便想起，这画是当年仁景帝替他画的，用来应付先生的。
　　莫珣瑜读书还行，脑子也聪明，可在作画方面就是缺了根筋，怎么学，画出来的东西都是不成样。
　　而恰巧，仁景帝的丹青却极好，于是莫珣瑜便经常让仁景帝帮他作弊。因此这藏书楼放着许多署名莫珣瑜的仁景帝画作。
　　但莫珣瑜真不明白周干脑袋哪根筋搭错了，这么多名人画作不临摹，偏偏临摹他的。
　　“朕画的如何？”周干停下手里动作，抬头看着他问道。
　　莫珣瑜伸头，仔细对比的一下，画的有模有样的，于是夸赞道：“极好。”
　　闻言，周干眉目流转，又追问道：“那与这原画比起来，哪个更好？”
　　在莫珣瑜心中，仁景帝永远是最好的，他绝对不会为了拍周干的马屁去故意贬低仁景帝的作品，于是委婉的回答道：“臣的拙作自然比不上陛下的。”他画的乌龟王八，自然比不上周干的大作。而这幅画，也不是他画的。
　　周干轻笑，放下手里的笔，转身看着莫珣瑜，“君集你可真狡猾。”
　　莫珣瑜一愣，不明白周干的意思。
　　“这幅画是先皇画的。”周干就那样看着他，平凡的语气，却不带任何疑虑，肯定的说道。
　　莫珣瑜觉得此时的周干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但依旧陪笑道：“皇帝在开玩笑，这上面是臣的私印。”
　　“是父皇帮你画的吧……”周干说着，便转身又取了几幅仁景帝生前的化作，和那副并排展开，继续说道：“虽然手法略有改动，但习惯变不了，只要稍微观察，就会发现，这些画出自一人之手。”
　　展开的画，有莫珣瑜见过的，也有他没见过的，但每一副都有些属于仁景帝的气息，雄才大略，山河天下，除了那一副署名为他的，其他的几幅，都勾勒着恢宏的景观，可见作画人的雄心壮志，就如同仁景帝的人生。
　　而仁景帝每次给莫珣瑜画的，都是花前月下，柔情婉转，极其符合周干这个闲散王爷的身份。
　　可是就如同周干说的，画变了，但习惯总是变不了的，这些画拿到一起，只要仔细对比，就发现有相似之处。
　　莫珣瑜抿唇，看着画，沉默了片刻，才说道：“我是兄长一手教养的，潜移默化，习惯与他相似也是正常。”
　　“是吗？”周干漫不经心的反问一句，仿佛并不相信莫珣瑜的话，他低头收拾那些仁景帝的画，然后放回原来的地方。
　　莫珣瑜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刚松一口气，便听到周干说道，“既然这样，那君集就把朕没完成的这幅画画完吧。”他说着，便那起毛笔，塞到莫珣瑜手里，把他拉倒书桌前，在他耳侧，低声说道，“临摹的是你的画，对你而言，应该很简单的吧。”

69.朕有那么可怕吗
　　手里的笔久久未动，莫珣瑜知道这次是装不下去了，没有仁景帝的庇护，他迟早是原形毕露，只是他没想到，上辈子这件事隐瞒道他死，而这辈子却被周干发现了。
　　“皇帝何必为难臣呢！”莫珣瑜心中郁结，不知道是怒是悲，放下手里的笔，低头说道，“这种事是真是假，和皇帝都没有关系，皇帝又何必追究这些陈年往事。”
　　“朕只是想弄清楚一件事。”周干说着，走上前，拾起莫珣瑜放下的笔，再次塞到对方的手里，然后从后面握住莫珣瑜的手，把着莫珣瑜的手，静默无声的在莫珣瑜身后，引领着莫珣瑜，一点点继续描绘着那纸卷上的花前月下。
　　对方的手心紧紧的贴在自己的手背，他的背又贴着周干的胸口，耳边，是对方平稳的唿吸声，莫珣瑜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脑子一片轰隆，几乎无法思考。
　　“你在怕什么？”周干轻笑着，仿佛在调笑他，淡淡的尾音，带着若有若无宠溺的味道，“朕又不会吃了你。”
　　“臣……臣不明白!”莫珣瑜慌乱的说道，被紧紧握住的手想收回来，却被对方死死的拽着，“皇帝大可治臣欺君之罪，何必这样折辱臣？”
　　“折辱？”周干握着莫珣瑜的手，又沾了些墨水，低声说道，“君集恐怕是误会了。朕只是想回报你。”
　　莫珣瑜扭头，看向周干认真的侧脸，一脸不解。
　　周干的目光依旧留在画上，扶着莫珣瑜的手，耐心的勾勒着，“君集教会了朕许多，朕也想教君集一些东西作为回报。后来无意中发现这个秘密，所以今天只是想证实一下。”他说完，手里的动作也停了下来，扭头，淡淡的笑着，“朕有那么可怕吗？看把你吓得，手指都僵硬的。”
　　很多时候，莫珣瑜都觉得温柔的周干是可怕的，那种淡然的轻柔的感觉，仿佛可以吞噬人心，能一点点的把他的意识吞噬干净，将他拉去无尽的深渊。
　　可是，明知道危险，又忍不住去靠近和贪恋，希望得到更多。
　　莫珣瑜低头，咬牙拒绝道：“皇帝不需要做这种多余的事。臣所作所为，都只是职责。”他掰开周干的手，又补充道，“而且臣也不想学画。”
　　一边的周干沉默了许久，才失落的说道，“是吗？”他垂下双手，低着头，阳光透过雕花木窗射进来，金黄色的夕阳下，浮尘如同金粒，站在那片暮色下的周干，变得缥缈虚无，睫毛也染上淡金色，眼角的那颗朱砂痣却暗淡无色，宁静中，有些淡淡的忧伤，那孩子失落的样子，如同被遗弃的英灵，若不挽留，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一般。
　　周干的美与柔弱，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勾起莫珣瑜心中的怜悯。
　　“君集，朕的画很好看……”周干低着头，仿佛自言自语，又如同在推销自己的小商贩，“朕会很耐心的教你。”
　　那样的周干，柔弱可人，仿佛拒绝他，是一种罪过。莫珣瑜心里有些承受不住对方这般请求，可是有一种直觉，在不停地告诉他要远离这个周干。
　　他犹豫不决，站在那里久久没有回答。

70.皇帝只是兄长之拖
　　周干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更加失落，可是他也明白，只要莫珣瑜没有拒绝，就还有机会，于是哀声说道：“朕只是想感谢你。”
　　闻言，莫珣瑜扭过头，目光落在仁景帝那张画上，说道：“臣所作所为，只是不想辜负兄长的托付而已。皇帝无需做这种多余的事情。”他真是怕极了周干这样的亲近和示好，他在害怕自己在这种温柔下受蛊惑，忘了自己目的。
　　听到莫珣瑜的回答，周干心中有忍不住抓狂，觉得自己快要疯了一般。
　　又是先皇！仿佛他周干在莫珣瑜的眼里，只是仁景帝的附属品一样。
　　周干从如此嫉妒怨恨过仁景帝。是仁景帝将两人绑在一起，也是仁景帝成为他们之间跨不过的防线。所以他想教会莫珣瑜绘画，完成这件仁景帝也做不到的事情，证明自己比先皇要优秀。
　　可是，莫珣瑜眼里只有仁景帝，甚至给周干一种错觉，如果去除仁景帝这层关系，莫珣瑜甚至不愿意与他有任何纠缠。
　　这种错觉，让周干又怕又慌，恨不得用强硬的手段，将对方锁在身边。但他也明白，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能这样做。
　　“君集，朕是个活生生的人。”周干红了眼，委屈倔强的看着莫珣瑜，眼睛布满水雾，“不是先皇给你包袱！”
　　那一刻，莫珣瑜心里咯噔一下，感觉有什么东西破土而出，脑海里闪过许多片段。
　　上辈子，周干也格外的喜欢把自己和仁景帝做比较，也不止一次问他，仁景帝和他谁更优秀。
　　周干很优秀，可是在莫珣瑜眼里，不论如何，仁景帝都是他人无法比拟的，所以，莫珣瑜的答案一般都是敷衍，敷衍不过去，答案也是模棱两可，绝对不会直接说周干比仁景帝优秀。
　　莫珣瑜叹了口气，似乎明白周干的执着，“皇帝，所谓的感谢是假的吧！你只是想证明自己比先皇优秀，可以完成他无法完成的事，对吗？”
　　周干愣在那，莫珣瑜突然的聪慧，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莫珣瑜转身，收起仁景帝的画，动作迟缓轻柔，生怕碰坏。
　　周干看着他的每一个动作，都觉得格外刺眼，心里堵着一口气，想着既然被看穿了，就破罐子破摔，于是咬牙说道：“对，朕就是想证明，朕比先皇优秀。他做不到的，朕都会做到。”
　　莫珣瑜低头，心里有些失落，“所以臣只是皇帝证明自己的工具？”
　　“不对！朕……”周干急忙反驳，却又不敢把那些话说出口，纠结一番，说出自己都不会相信的解释，“朕是真心想教你，想与你好好相处的。”
　　闻言，莫珣瑜扯动嘴角，想起上一世周干与他锋芒相对的时候，有些无奈的笑了一下，如今的他，很难相信，在以后，周干会真的愿意与他和平相处。明君和权臣，从古至今都不可能并存。
　　他将画卷放回原位，然后回头，拍了拍对方肩膀，与他擦肩而过，说道：“皇帝还是把心思放在朝事上吧。”
　　周干急忙转身，拉住莫珣瑜的手。
　　莫珣瑜驻足，沉默了许久，才回过头面对周干，叹气，已然已经是命令的口气，“皇帝，放开。”

71.怕了你行了吧
　　周干纤细的手指死死的抓着莫珣瑜的袖子，指尖发白，他长相柔美的脸上全是倔强，紧紧咬着下唇，听到莫珣瑜严厉的话语，声音中带着哭腔，“君集，你是个大骗子，是你说过要与朕坦诚相待，可是你从未正眼看过朕。在你眼里，只有父皇，而朕只是父皇的一个影子。”他说完，便抑制不住的开始揉眼睛，别扭的性格让他偏过头，不愿让莫珣瑜看见他软弱的样子，只是默无声息的抽泣着。
　　“皇帝……”莫珣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可是看见对方哭泣的样子，觉得对方娘的同时，还有一种罪恶感，仿佛他真的做了十恶不赦的坏事。
　　他伸手想去摸周干的头安慰对方，但对方却倔强的别开了，然后背对着他，一边抹眼睛吸鼻子，一边倔着脾气说：“你走，不要管我。”
　　此时，莫珣瑜也有些无措，上辈子，他对周干严厉，对方也极其乖巧，很多事都是点到为止，所以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重活一次，之所以对周干纵容，就是想养废对方，让他依赖自己，只是他没料到，他这份纵容，让对方学会了撒娇，甚至会为这件事哭起来。
　　那一刻，莫珣瑜真的想拉上辈子的周干过来，然后指着这个哭鼻子的周干，对他说：“你看，你哭起来好可爱啊。”
　　不知道，那个周干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是板着脸，说他无聊吧。
　　之前莫珣瑜千辛万苦的讨好周干，好不容易才让两人的关系维持良好的状态，若是今天真的把对方放在这不管，前面的都是白忙了。
　　莫珣瑜想活着，好好的活着，所以他舍不得杀周干，就必须和对方搞好关系。而且，对于哭哭啼啼的周干，他真是怕了。
　　于是他上前，有些无奈的妥协道：“你教臣绘画可好？”
　　周干听了，偏了下头，不让对方看他流泪的样子，哼了一声，嘟囔着问道，“朕和先皇谁画的好？”
　　“……”这个答案莫珣瑜是拒绝回答的。
　　许久等不到莫珣瑜的答案后，周干气唿唿的说道，“朕就知道，在你眼里，父皇永远是个最好的。”
　　莫珣瑜有些心虚的低头，“臣自幼受兄长照顾，兄长一直是我最仰慕的人。所以希望皇帝就不要为难臣了。”他停顿了一下，有些犹豫，“况且，皇帝和先帝各有不同，皇帝又何必去比较那些无意义的东西。”
　　周干想如果莫珣瑜知道仁景帝当年做的那些事情，还会这般孺慕对方吗？他低头，依旧一脸失落，脸上的泪水已经被擦干净了，但红彤彤的眼睛和湿润的睫毛，都证明曾经留过泪。那副我见犹怜的样子，任何人见了都会心软。
　　周干和仁景帝真的一点都不像。
　　和仁景帝相处，都是对方罩着莫珣瑜，也只有对方谦让莫珣瑜，而换到周干，莫珣瑜觉得他欠仁景帝的那些东西，都被周干一一讨回来了。
　　周干洗了脸，再回来时候，依旧恢复平时的样子，看见站在那里等他的莫珣瑜，脸通红，错开视线，说道：“说好的，朕教你绘画。”
　　莫珣瑜点头，有些无奈，“皇帝可不要嫌臣笨。”
　　周干绕过他，拿起笔，整理着宣纸，“不嫌弃。”
　　当年老夫子都制不住的莫珣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在这个年龄，还被周干压在屋里好好学习。

72.京城三害本王是一个
　　从宫里回来，已经到了黄昏，被逼着练了一下午的画，又陪着周干吃了晚饭，对方才把莫珣瑜放回王府。
　　回到王府，莫珣瑜便叫来管家，询问赵响父亲的事查的如何，而得到的答案却让人一筹莫展。
　　鱼塘的地方属于郊外，那个时间很少有人经过，找个一圈也没找到目击证人，雪上加霜的是，两天前，老翁的尸体被京兆尹以调查为由，强行带走，当天尸体便被火化，导致也无法从尸体上找到证据。
　　这样一来，这案子几乎是不可能查出凶手了。
　　禀报完一切，管家看着紧皱眉头的莫珣瑜，小心得询问道：“王爷，接下来我们怎么办？”
　　莫珣瑜敲了敲桌子，沉思了一会，“杨敏思做这件事，身边跟了不少随从，他们也是证人。”“这件事，老奴也想到了，可是就在事发后不久，跟着的几个随从，要么失踪，要么就出意外死了，唯一剩下的就是杨敏思的伴读。”
　　“只有他活下来，就说明他不会背叛杨家。”莫珣瑜说着，越发觉得这案子无从下手，便有些烦躁的说道：“这件事我在想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办法。”
　　老管家点点头，然后继续说道：“上次蛇的事情，刘喜已经招供了，因为牵涉的人有点特殊，所以老奴确认后，才来和王爷禀报。”
　　闻言，莫珣瑜表情也严肃起来，“不是杜孔阜？”
　　管家摇头，然后附耳过去，压低声音，在莫珣瑜耳边说道：“宁太妃！”
　　得到这个答案，莫珣瑜也是一惊，宁太妃看他不顺眼确实存在，可是他没想到，对方会想杀他。宫里的女人，果然不能得罪。
　　而且对方是周干的生母，即便和周干关系不好，周干也不会让莫珣瑜动她。
　　如今即便莫珣瑜查了出来，也只能哑巴吃黄连。
　　管家继续说道：“刘喜供出来的联络人嘴硬，起初老奴也是用了不少手段都没逼问出来的，觉得那边人会救他，后来才发现没人保他，就把所有事情招了。”
　　“发现没人保他，就把所有事情招了……”莫珣瑜呢喃一句，心里突然有了办法，眼里全是算计，说道，“如果杨家自身难保，杨敏思的伴读他还会那么忠心死守赵老翁的事情吗？”
　　“很难。”管家回答道，随后追问道，“可是让杨家自身难保比查清楚这件事还难。”
　　莫珣瑜笑着摇头，一脸神秘的对管家说道：“杨敏思有个毛病，好色，而且男女不忌。”
　　闻言，管家愣了下，他这几天在查这件事，所以多少了解点关于杨敏思的事情，对方确实有这个毛病，可是他有些不明白，他家日理万机的王爷，怎么知道这种事，于是一脸纠结的问道：“王爷，这个你是怎么知道的？”
　　莫珣瑜神秘的笑了笑，没有解释。
　　上辈子他死前，民间有个京城三害的说法，见人就咬的城西刘庄的恶犬，男女不忌的刑部尚书独子杨敏思，心狠手辣的摄政王莫珣瑜。
　　莫珣瑜坏笑着，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宫里正在看书的周干，突然觉得嵴背发凉。

73.花开花落不由人
　　因为答应周干跟着他学画，莫珣瑜的生活便多了个让他烦心的项目，好不容易处理完政务，又被周干提着过去绘画，而且一遍遍，重复着做同样的事，无聊又麻烦。
　　周干就坐在不远处的太师椅上，小小的人端着茶，一本正经的，督促莫珣瑜的眼神动作，都和夫子学的有模有样的。
　　“君集，专心点。”周干看着他，微微皱眉，那不满的模样，在他脸上，看起来反而觉得可爱。
　　刚打算偷个懒的莫珣瑜，只好无奈坐直身体，继续临摹周干的那朵牡丹花。然后低着头说道：“秋闱的试题，臣还毫无进展。”
　　闻言，周干瞥了他一眼。
　　莫珣瑜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周干，一脸坦诚的说道：“实不相瞒，臣已经好几年没看四书五经了，所以，秋闱的事皇帝还是……”此时莫珣瑜心里已经准备了一筐的说辞来推卸此事。
　　周干看着他，不知道心里猜透了几分，然后点头，说道：“朕知道了。”
　　莫珣瑜听到回答，有些难以相信就这么轻巧的把这件事推掉了。
　　正在莫珣瑜怀疑自己是不是做梦的时候，周干督促道：“别偷懒，继续画。”
　　于是，莫珣瑜只好捡起笔，继续好好学习。
　　过了一会，老刘公公进来，端了盆糕点，莫珣瑜闻到淡淡的桂花香味，便抬头看了过去，见糕点盘边放着一枝盛开的桂花，便问道：“依岚院的桂花开了？”
　　“开了！老奴闻着香，就折了一枝回来。”他边回答边把托盘里的糕点摆在周干手边，等做完一切，又勐然想起莫珣瑜种在依岚院那棵桂花也开了，于是又对低头画画的莫珣瑜说了此事。
　　莫珣瑜听完，愣了一下，随后便急忙放下手里的笔，看着他追问道：“当真？你可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就是王爷种下的那棵。”
　　再次确认后，莫珣瑜便满脸兴奋，对一脸茫然的周干说道：“臣去去就来。”说完，也不等周干同意便跑了出去。
　　周干看着莫珣瑜兴奋的样子，有些不解，问道：“就是种的树开花了，怎么君集那么高兴？”
　　听到周干的问题，老刘公公忍不住笑了起来，想起过往的事，有些无奈的摇头道：“那棵树王爷种下快五年了，一直没有开花。今年，这是第一次。”
　　“五年？”周干平日了就爱研究这些花花草草的，所以知道桂花树一般种下去第二年就会开花，于是听到五年不开花颇为不解，觉得不太可能。
　　见状，老刘公公便耐心的解释道：“皇帝有所不知，依岚院的规划共有十二株，后来其中一株被齐贤王放烟花时候，不小心烧死了，于是太皇太妃便罚他重新栽种一株，当时王爷也照做了，可是五年来，一直没有开花……”
　　而真正让莫珣瑜那么激动的原因，不止那一个。
　　他清楚的记得那株桂花，上一世，并没有开花，在明康二年末，枯死，后被移除。然而，如今却活了！
　　依岚院满院的桂花香味，繁花似锦，十二株桂花树，只有他种下的那棵是寥寥几枝，和其他的比起来，略显衰败。可是这几枝桂花，对莫珣瑜而言，却意义非凡。
　　赵响父亲的死，一度让他认为命运是无法改变的，即使他知道一切，也无法阻止。可是看到这本该枯萎的桂花树，却活下来了，而且开花了。
　　这是不是说明，这一次是可以改变的。

74.风雨欲来山欲坠
　　他看着那稀疏的桂花树，眼里全是难以掩饰的兴奋。
　　一石激起千层浪，莫珣瑜花费了点时间，才安抚自己激动的内心，镇定下来后，便恢复平时的模样。
　　回到书房，莫珣瑜看书房边还站着几个眼生的随从，而书房的门也是关着，显然周干在里面见什么人。
　　莫珣瑜在周干的随侍面前停了下来，只是个眼神，对方便心领神会，低声禀报道：“皇上正在召见宵亲王。”
　　听到这个封号，莫珣瑜便忍不住皱眉，整个人也变得阴郁起来。
　　算了算时间，确实到了宵亲王母后的祭日，按照规定，他也该回来了。
　　宵亲王，康文帝的五皇子，皇后左氏所出，自幼天资聪慧，才华横溢，有治士之才，甚至比仁景帝还优秀，当年若不是做出那样的事，估计继承皇位的就是他了。
　　莫珣瑜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面等着对方出来。
　　不一会，宵亲王周至畲从书房出来，看见站在那里的莫珣瑜，完全不在乎对方脸上显而易见的厌弃，满脸亲切笑着说道：“小九，好久不见！”
　　闻言，莫珣瑜的脸色更加难看，厌恶之色也表现的越发明显，冷声说道：“小九不是你能叫的。”
　　“同样是你兄长，我怎么就叫不得！”周至畲说着，便走到莫珣瑜面前，故意挑衅道，“小九乖，叫一声哥哥给本王听听。”
　　莫珣瑜冷哼一声，嘲讽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本王面前叫嚣，是嫌命太长了？”
　　听到莫珣瑜刻薄的回答，周至畲闷声笑了几声，然后摇了摇手里的扇子，“做了摄政王，脾气也变大了。”
　　“脾气不大一点，压不住爱兴风作浪的小鬼。”紧接着莫珣瑜盯着对方，又警告道：“周至畲，这几天你最好给我老实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周至畲笑了笑，“我一直很老实啊。”
　　闻言，莫珣瑜忍着心里的怒火，恶狠狠的说道：“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兄长重病的时候你做的什么！若不是苦于没有证据，仅是毒害兄长这件事，我早把你千刀万剐了。”
　　就是去年这个时候，因为是周至畲母后左氏的祭日，按照规定，作为地方封王的周至畲可以回京缅怀。而就是在周至畲回到京城不久，仁景帝的身体便开始衰弱，病情也进一步恶化，不久后便辞世。
　　怎么看，这两件事都有些过于凑巧。
　　当时莫珣瑜便觉得是周至畲背后做了手脚，于是急忙让人查找证据，同时直接扣押了周至畲，可是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查出来，只能放了对方。
　　周至畲依旧淡定自若，说道：“齐贤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事，都需要证据的。你什么证据都没有，就诬赖臣做了那样大逆不道的事情，臣甚是惶恐。”
　　莫珣瑜见他这副模样，冷笑，“百密一疏，只要你做了，总有暴露的那一天。”
　　周至畲自信的笑着，“那祝你早日找到证据。”他说完，对着莫珣瑜拱着手，“本王就不打扰摄政王寻找证据了，先走了。”

75.宫里弄死人很容易
　　周至畲离开，莫珣瑜盯着他离开的地方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回到书房。
　　“皇帝！”莫珣瑜进来便一脸严肃的要求道，“宵亲王在京城这几日，你离他远点。”
　　周干抬头看他的脸色，便知道心情不好，于是柔声问道：“他为难你了？”
　　莫珣瑜听了，瞅个他一眼，淡淡回答道：“没。”
　　京城可是他摄政王的地盘，他怎么可能被周至畲欺负。
　　莫珣瑜看着周干那一脸天真的蠢样，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周至畲不是个好东西，你离他远点好一些。”
　　周干听了，愣愣的点头，然后拿了块芙蓉糕往嘴里塞，吃了一半，又突然问道：“君集讨厌他吗？”
　　“不讨厌！”莫珣瑜看周干吃的香，也忍不住拿了块，然后看见对方听到他的答案一脸诧异，便补充道，“我恨他。”
　　说完，狠狠地咬了口手里的芙蓉糕，仿佛那就是周至畲一样。他咀嚼了两口，觉得那糕点甜的腻人，便又放回去了。
　　听到他的回答，周干点了点头，把剩下的芙蓉糕都塞到嘴里，咽下后，喝了口茶，漫不经心的说道：“其实在宫里弄死一个人挺容易的……”
　　正在倒茶的莫珣瑜听到对方的话，顿时整个人都变得僵硬。
　　那张惹人怜爱的小脸，看起来那么懵懂无知，而他却轻而易举的说出杀人的言语，这样的反差，反而让人觉得更加可怕，即便是莫珣瑜也觉得嵴背发凉。
　　莫珣瑜急忙喝口水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解释道：“他是封地王，突然死在京城，会让人起疑。”
　　“可是就这样放过他吗？”周干突然看着他的眼睛，“他就是害君集中毒的人，而且，父皇也有可能是他杀的。”
　　“皇帝！你……”当年他为仁景帝挡箭中毒留下终生遗憾，康文帝大怒，让人追查此事，周至畲发觉事情败露后，便把所有事情嫁祸到自己同母兄长三皇子身上，随后又害死同母兄长，伪装成上吊自杀的样子。当时很多人都看出有问题，而康文帝却因为已经失去三皇子这个儿子，不想在失去另一个儿子，于是就一口认定是三皇子策划的刺杀，并且不许任何人继续追查此事，随后很多证据，也被康文帝销毁。而这件事的真相也随之石沉大海，所有人都以为是三皇子害莫珣瑜绝后。
　　按理说，周干不应该知道真相的。
　　“这些朕都知道。”周干依旧一脸平静的看着他。
　　莫珣瑜喉咙有些发干，越发觉得自己上辈子对幼时周干了解的太少了，“皇帝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而且此时的周干，和那个太像了，仿佛看穿一切，让人无所遁形。
　　周干看了他一眼，然后垂眸，与莫珣瑜的视线错开，假装去拿芙蓉糕，说道：“你的事是父皇告诉朕的。”
　　莫珣瑜心里有些慌乱，没有注意到对方回答时候逃避的眼神，便没有怀疑事情和真假，只是松了口气，然后对周干说道：“宵亲王的事，迟早要处理的，只是现在不是时机。”
　　“君集所谓的时机是什么？”周干猜出莫珣瑜的答案，不赞同的看着他，继续说道，“那些证据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难道就放任他一辈子？”
　　这件事莫珣瑜也考虑过，上辈子他至死也没有确凿的证据，听到周干的质问，也有些为难的皱眉，不知是安抚自己还是对方，说道：“一定可以的。”
　　“君集，做人不能太死板。”

76.皇帝怂恿我杀人
　　莫珣瑜看向周干，对方的眼里显然是在怂恿他趁这次直接要了周至畲小命。
　　当年都没找到证据，如今时过境迁，想证明周至畲的罪名，就更加困难，莫珣瑜心里也清楚，很有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证据，那他就无法为自己和兄长报仇。
　　在这份无奈的焦躁下，周干的提议和怂恿，确实让他他心动了。
　　这里是京城，还有周干的协助，完全可以让周至畲“病死”。莫珣瑜想了想，觉得一切可行的时候，正抬头准备和周干商量的时候，便看见他正眯着眼，抬手揉着眉角。那瞬间，年幼的周干与废他军中职务的周干重叠在一起，相似的眉目，同样的动作，着一幕何等眼熟，如同惊雷，瞬间炸醒了莫珣瑜，他心中一惊，随后非常果断的说道：“不行！”
　　多亏这个熟悉的动作提醒他，周干是不可以完全信任的。
　　周干看着他，神色平静，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询问。
　　“这些事，没有证据，臣是不会动手的。”他怎么确定，这份的怂恿不是皇帝为了除掉他的陷阱！如果他真的杀了周至畲，那么周干就可以借此办了他，拔了他这个眼中钉。
　　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即便这个周干与那个有些不同，但他终究还是周干，所以对方会渴望权力，痛恨束缚。莫珣瑜不是周干，他不知道周干在想什么，所以他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拒绝比较好。
　　见莫珣瑜心意已决，周干也就没有继续劝他，只是皱了下眉，然后说道：“随便你。”
　　见对方也没有逼他，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随意的往桌子上看了一眼，勐然发现，那块他咬了一口的芙蓉糕没了。
　　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那只有可能被周干吃了。
　　莫珣瑜有些诧异的看向周干，而对方依旧一脸平淡。
　　周干发觉莫珣瑜在看他，擦了擦自己的嘴脸，一副呆傻的问道：“朕脸上有东西？还有吗？”
　　见状，莫珣瑜急忙扭过头，捂嘴假装咳嗽，脸开始发烫，“没了。”
　　莫珣瑜觉得自己越来越奇怪了，他竟然觉得这样傻乎乎的周干好可爱。
　　而且当他发现周干吃点他咬了一口的那块芙蓉糕的时候，内心竟然有些小兴奋。
　　莫珣瑜觉得自己回去，该找个大夫看看了。
　　从宫里回来，管家便说了白家来退婚的事情，因为之前莫珣瑜都提前吩咐过，退婚的礼节和文书都准备好了，所以等到他回来，婚约已经作废了。
　　莫珣瑜听了，想着明日太皇太妃估计也就知道了，自己的耳朵恐怕也会不好受，便有些惆怅的叹了口气。
　　管家见状，急忙安慰道：“王爷不要难过，比他们家好的姑娘多的是，王爷喜欢什么样的，老奴去给你找个几十个回来！”
　　“几十个？”莫珣瑜想了想几十个女人围在自己身边的画面，顿时毛骨悚然，他抖了抖肩膀，“伯伯，你这是在吓我，几十个，你想要我的命。”
　　“我也就是随口说一下。”管家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跟着莫珣瑜进屋，开始给他倒茶，继续说道：“王爷喜欢什么样的，可以和老奴说一下，我给你寻个一两个还是可以的。”
　　莫珣瑜接过茶杯，听到对方的问题，脑海里突然浮现周干的脸。
　　莫珣瑜急忙喝了口茶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茶水刚倒的，烫了舌头，又吐了出来。
　　见状，管家立马关心的询问道：“王爷，你没事吧！”
　　莫珣瑜擦了擦嘴，摇头，脑子里全是周干，他皱眉说道：“本王去休息了，有事去叫本王。”

77.都是丞相的人
　　莫珣瑜就像逃避一样回到房间，见屋里已经放了炭盆，他进去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是暖的。
　　他以前怕冷，到了这个季节，即便他不在王府，管家也会让人在他的书房和卧室放上暖炉，免得他回来的时候屋子是冷的。
　　莫珣瑜刚脱了外套，庄夏便在外面敲个三下窗户，莫珣瑜将外套放在一边，打开窗户，见庄夏衣着单薄的站在外面，见他后边恭敬的行礼。
　　作为暗卫，便是主人的影子，即便是数九寒冬，也要待在外面保护主子的安全。
　　“进来再说。”莫珣瑜说着，侧开身体，让对方进来。
　　庄夏犹豫了一下，看莫珣瑜没有穿外套，怕他开窗冻凉，便不在推脱，直接翻窗进去。
　　等他进来，莫珣瑜便关了窗户，然后给他到了杯热茶，亲手递过去，“暖暖身子。”
　　庄夏受宠若惊，有些无措的接过茶杯，浑身僵硬的站在莫珣瑜面前，不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莫珣瑜见了，叹了口气，“紧张什么？”他说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庄夏捧着茶，没有喝，然后对莫珣瑜禀报道：“属下已经查清楚了，刑部尚书确实是丞相那边的人。”
　　“这样一来，贪污案还是落在了丞相手里。”瞬间莫珣瑜觉得有些头疼，有种整个朝廷都是丞相的人的错觉，如此一来，目前的情形对他很不利。以杜孔阜性格，即使自己损兵折将，也会拉上莫珣瑜垫背。
　　莫珣瑜揉了揉额头，考虑的一番，觉得把贪污案的调查权弄到自己手里的势在必行。
　　他的那个扳倒杨家的计划，也要快点实施了。
　　禀报完事情，庄夏便准备离开。
　　“等一下。”莫珣瑜开口拦住他，然后说道：“你去管家那里报道一下，以后就以随从的身份跟在我身边吧。”
　　这样一来，庄夏便不需要时刻躲躲藏藏的，这么冷的天气，也不需要待在外面受冻。
　　莫珣瑜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庄夏上辈子对他的衷心，他看的清楚，自然希望对方能过得好点。
　　上辈子，跟在他身边的是赵响，可是这辈子，莫珣瑜不想把那孩子在卷入自己的事情里，那孩子的性格，应该去过没有纷争和诡计的常人生活。
　　庄夏听到这个决定有些惊讶，但见莫珣瑜的果断的神色，便什么也没问，遵命离开去管家那里报道。
　　庄夏离开后，莫珣瑜也觉得有些困了，便上床休息。
　　被窝好凉，进了被窝的莫珣感叹着，蜷缩着腿，然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房间，叹了口气。
　　这个齐王府，从他记事开始，就是冷冰冰的，无论何时都热闹不起来。
　　他打着哈欠，听着外面偶尔的风声，渐渐地睡着了。
　　迷迷煳煳的，感觉有一双冰凉的手在摸他的脸，莫珣瑜抬手赶了几次无效，便有些恼火的睁开眼，打算宰了这不要命的东西。
　　可是当他看清眼前的人，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人一脸宠溺，严肃的脸上全是柔和的笑容，见他睁眼，又捏了下他的鼻子，说道：“小九，起来了，在这里睡觉会着凉的。”
　　他一脸茫然，发现自己在仁景帝的王府惊鸿院的暖阁中，“兄长……”
　　仁景帝笑了笑，起身拿了件披风给他，又催促道：“快起来吧，干儿已经来了。”
　　莫珣瑜跟着出去，外面正下着雪，惊鸿院里的柏松都盖着厚厚的雪花，整个世界都是一片洁净的白色。
　　瞬间，莫珣瑜明白这是他的记忆。

78.找个比皇帝漂亮的
　　雪地里，短手短腿的周干在那堆雪人，肉乎乎的小脸通红，他走过去把周干抱起来，握着对方冰凉的手，低着对方额头问道：“冷吗？”
　　周干摇头，腼腆的笑着，然后趴在他怀里，就找个乖巧的宠物，格外可爱。
　　莫珣瑜见了满心的喜欢，回头对仁景帝说道：“兄长，把干儿给我好不好？”
　　他说完，有人从后面搂住他的腰，纤细的手指，丹蔻色的指甲，赏心悦目。淡淡的安定香味飘过鼻尖，身后人轻笑着，带着撒娇的味道，“相公，喜欢小孩子，我们可以生一个啊，何必和别人要呢？”
　　莫珣瑜回过头，那人微笑着，顾盼生辉的眼眸含情脉脉的看着他，红妆艳丽妩媚，却美的无法言语，一颦一笑都摄人心魄。
　　“夫君？”那人的头发挽起，已然有夫之妇的装扮，随着他抬头的动作，华丽的步摇也晃动着。
　　“周……周干？”莫珣瑜不可置信的看着面前熟悉的容颜，雪花落在他眼角，衬的那个小小的泪痣更加艳丽。
　　周干笑了笑，染着红色指甲的手轻轻的抚着他的脸，温和的笑着回答道：“妾身在这。”
　　莫珣瑜咽了下口水，顺着对方的脸往下看。
　　一马平川的胸和显而易见的喉结。
　　莫珣瑜睁开眼，一个翻身，便搂着被子从穿掉了下来，他起身，裹着被子坐了起来，随后动作僵硬的伸手摸向下半身，然后一脸不可置信，他愣在那里，坐了许久，才心事重重的起身，把被子扔回床上，火急火燎的拿起外套，边穿边往外走。
　　此时到了傍晚，天灰蒙蒙的，似乎又要下雨。
　　莫珣瑜出了卧房便开始叫管家的名字，一副焦躁的模样。
　　管家急忙赶过来，看莫珣瑜神色不安，便问道：“王爷，找老奴有什么急事？”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耐烦的屏退其他人，然后一脸严肃的对管家说道：“本王要娶妻，你给我找个漂亮的！”
　　“什么？”管家问出口后，便反应过来，只为白家退婚的事打击到了莫珣瑜，于是承诺道，“王爷放心，老奴一定给你找个比白姑娘还漂亮一百倍的。”
　　“不要！”莫珣瑜紧皱眉头，迟疑片刻后说道，“要比周干好看。”周干究竟有那里好，让他念念不忘，想来想去，也只有一张脸值得他去留恋，只要找个比他漂亮的，或许能换个他这份不明之情。
　　管家震惊的看着他，随后满脸担忧，“王爷，你……”他担忧的事，还是成了现实。
　　“你照办就是。”莫珣瑜冷声说道，不容对方有半分推卸，他忍不住揉着太阳穴，头又开始痛了。
　　管家走了，又只剩他一个人，莫珣瑜在那坐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起身。
　　出了房门，过了木桥，穿过凋零的花径，便到了莫家的祠堂。
　　进了祠堂，莫珣瑜点了三支香，在那里站了许久，他记事前便父母双亡，如今看着牌匾，脑海里没有半点记忆。

79.不知会不会灭九族
　　看着排位上略显陌生的名字，莫珣瑜叹了口气，跪下三拜，本来打算说点惭愧的话，或者倾诉一下，可是看着莫家祖先的牌位，磨蹭了半天的他，对所谓列祖列宗没有太多感情和意识和他，嘟囔道：“你们老莫家估计要被灭九族了。”
　　祠堂里一片寂静，牌位不会说话。
　　“周干真的很漂亮！”莫珣瑜低头说着，脑海里抑制不住的想起梦里的周干，继续说道，“除了胸小了点，我觉得其他都挺好的，听话，温柔……”
　　没有人指责他，也不会有人教导他，他那估计早就投胎的老爹也不会揭开棺材板来揍他一顿，然后告诉他对皇帝动那种心思是大逆不道。
　　莫珣瑜知道自己的念头不对，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而且有件事让他自己都感到格外不安。
　　潜意识里，警告自己远离周干，可是每一次，又不受控制的被周干吸引。
　　而最让他难以释怀的，刚才醒过来时候，他那本以为废掉的小兄弟，竟然因为梦里的周干站起来了。莫珣瑜摸了，挺精神的。
　　莫珣瑜想，他祖宗如果不管他，在以后，他很有可能某天没忍住，把周干非礼了。
　　“没人管一下吗？”莫珣瑜对着众多牌位问道，满脸落寞。
　　祠堂里依旧寂静，除了偶尔灯花爆开的声音，什么也没有。
　　没人管他，也没人制止他。兄长走后，他就是这样，有很多人陪在他身边，有像什么人都没有。
　　他保护过很多人，却没有人能张开臂膀，给他一丝慰藉。
　　莫珣瑜垂头叹息，“不知道对皇帝有非分之想会不会灭九族刨祖坟……”
　　莫珣瑜从祠堂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漆黑一片，老管家神色忧虑的提着灯笼站在屋檐下，见他出来，才稍微松了口气，随后迎过去，给他穿了披风，说道：“王爷，去用膳吧。”
　　“嗯。”莫珣瑜抬头，见空中没有半点星月，“又要下雨了。”
　　从祠堂到饭厅，便开始下淅淅沥沥的小雨，相对于祠堂，饭厅要明亮许多，莫珣瑜进去，看见周奕还坐在那里等他。
　　“皇叔！”周奕笑着起身，嘴角的酒窝格外清晰，白嫩的小脸带着健康的红润。
　　莫珣瑜见了，心里的郁闷瞬间散去许多，笑着过去将周奕抱起，问道：“今日的功课都做完了吗？”
　　周奕急忙点头，“都做完了。”
　　看着周奕乖巧的样子，倒是和周干有几分像，只是周干要多几分安静，让人看了会莫名的心疼。
　　一夜小雨，连绵到次日未歇。
　　徒步往御书房走去，经过太祖种下的那棵绒花树。
　　那树花已落尽，叶子却依旧苍翠，丝毫不见凋零，如今被雨水清洗后，更显得生机勃勃。
　　周干独自站在树下，撑着伞，抬头望着树冠。
　　姜黄的油纸伞，点翠的花纹，伞角的流苏已湿，风吹偶尔动一下。
　　朦胧细雨，少年如玉。
　　无论多少次，看见那张脸，都觉得惊艳。
　　莫珣瑜顺着周干的视线看去，发现对方在盯着绒树皂角般的果子发呆。
　　他醒来时，这树绒花开的正是繁荣，如今已经花落果出，也是时过境迁。
　　他走过去，周干扭过头看向他，然后目光落在了跟在他身后太皇太妃宫里的人，然后说道：“皇祖母让你过去。”
　　莫珣瑜看着他嘴角微微翘起，苦笑着点头。
　　周干低头，说道：“真的退婚了？”
　　“退了。”莫珣瑜回答道，然后又靠近几步，看周干的衣摆溅了水，金线绣麒麟纹微微湿润，“皇帝进去吧，不要着凉了。”
　　周干乖巧的点头，然后看着他，微微一笑，说道：“君集也快去快回，朕等你回来。”
　　笑魇如花，大抵如此，莫珣瑜只觉得心被什么戳动了一下，心中的那份痴迷更重。明明很平淡的言语，在他听来，宛如温馨的情话，而周干不是他的君，仿佛成了他的爱人，在等候夫君回来。
　　莫珣瑜点头，伸手抚摸着周干的侧脸，假装为他整理乱发，“臣去了。”
　　周干依旧乖巧的笑着，“嗯。”
　　指尖残留的温度，让他心乱如麻。

80.不知不觉长大了
　　太皇太妃终究只算是莫珣瑜的养母，退婚这种事顶多指责两句，最后还是要由着莫珣瑜的性子来。
　　从太皇太妃那里回到御书房，周干已经换下那淋湿的衣服，穿着简单的素蓝袍子，正低头写着什么。
　　听见莫珣瑜的脚步声，便抬头，笑着说道：“可是被祖母责罚了？”
　　莫珣瑜苦笑，“被训斥了一顿。”他说着，走过去，想看周干在写什么。
　　见状，周干便侧开身子，方便他看清楚，然后解释道：“是秋闱的试题。”他说完，便抬头看向莫珣瑜，有些不太自信的询问道，“君集觉得如何？”
　　如何？莫珣瑜不懂这些，但他知道，就是周干出的题目，选出许多中流砥柱，就结果而论，周干出的试题自然是好的。
　　周干有才能，而他仿佛成了束缚周干的枷锁，有他在，对方就不敢放开手脚。若是以前，他更希望周干能自信的独当一面，不过，此时莫珣瑜觉得这样很好，如今的他希望周干活在他的阴影下，依赖他，被他掌控着。
　　“皇帝做的很好。”
　　闻言，周干有些羞涩的点点头，然后说道，“你一路走来，衣服也该溅湿了，朕让刘公公给你准备了衣衫，赶快去换了，免得着凉。”
　　“好。”被对方这样关怀，莫珣瑜只觉得心里暖暖的，越发觉得，周干除了是个男的，其他方面都挺好的。
　　换了衣服出来，莫珣瑜发现周干的寝殿里多了个榆木娃娃，雕刻的十分精致。
　　老刘公公见了，解释道：“这是宵亲王送给皇上的，皇上觉得精致，就摆在这里了。”
　　原本莫珣瑜只是觉得精致，如今得知是周至畲送的，顿时有些怀疑，板着脸说道，“把这个拿到太医那里，让他们仔细查查。”
　　“这……”老刘公公有些诧异。
　　“万事小心。”莫珣瑜提点道，“你也是跟过兄长的老人，多少知晓这些过节，怎么伺候皇上这般不小心！”
　　“老奴大意了。”老刘公公恍然大悟，收好那榆木娃娃便出去了。
　　莫珣瑜换了衣服回来，周干又坐在那吃点心，见他回来，抬头见他进来问他要不要吃，莫珣瑜摇了摇头，走过去坐在他旁边，“皇帝最近吃的有点多。”
　　闻言，周干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点。”
　　一边的老刘公公听了，也跟着笑了，说道：“皇帝近来吃的多，也长了不少，上个月做的衣服，如今穿着都短了。”
　　“是吗？”莫珣瑜别走兴致的周干，“站起来看看。”
　　闻言，周干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站在莫珣瑜面前。
　　莫珣瑜这才发现，原本只到他鼻梁的周干如今已经和他一样高了，看着势头，以后可能比他还要高些。
　　莫珣瑜低头看了眼周干的腿，细长细长的，“真长了不少。”
　　“可不是。”老刘公公也笑着说道，“老奴刚伺候皇帝的时候，才到王爷胸口，如今都这么高了。”
　　“是啊！”莫珣瑜也忍不住感叹，颇有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感觉。
　　随后莫珣瑜便和周干继续讨论秋闱的事情，随后便是跟着周干学画。直到下午才回到王府。

81.书上都是这么说的
　　莫珣瑜刚回王府，赵响便冲过来问他什么时候解决为他鸣冤，质问间，语气中多是不信任与绝望。
　　见状，莫珣瑜知道自己不能在拖延了，于是安抚了赵响后，就又出门，去了松鹤楼的包厢，然后让人请白孟庭过来。
　　不久后，白孟庭应邀而来。
　　“王爷。”两家退婚的后，莫珣瑜突然单独邀请他喝茶，说不心慌是不可能的，“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莫珣瑜看对方被吓得不轻的惶恐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然后满脸温柔的示意他坐下，说道：“你怕什么，本王又不会吃你。”
　　白孟庭看了看他，然后一脸要哭了的样子，满脸委屈的说道：“我才不要嫁给你……不要以为你装出一副温柔的样子我就会上当……”
　　“？”莫珣瑜有些懵了，“你在胡说什么？本王为什么要娶你？”还搞的好像他莫珣瑜要强娶民男一样！
　　就算强娶，也是强娶周干那种小美人啊！
　　“书上都是这么写的。”白孟庭解释道，“姐姐逃婚，然后就逼弟弟代嫁过去。”
　　闻言，莫珣瑜有些头疼，特别想知道白孟庭都读的什么书，“白孟庭啊，本王并不打算娶你。”
　　岂料白孟庭听了这个回答，愣了下，然后一脸惊悚的看着莫珣瑜，不可置信的说道：“难道你看上我大哥了！不行，我大哥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白孟庭！你闭嘴！”莫珣瑜觉得这人脑子有病，“本王觉得，该提醒你父亲，监督你看的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书了！”
　　这时，白孟庭终于反应过来，他想多了。于是有些心虚的看着莫珣瑜，“王爷找我有什么吩咐吗？”
　　莫珣瑜看着这个傻不拉几的白孟庭，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力出错了，怎么也没办法把那个铁面无私的提刑官白孟庭和眼前这个人对上号。他忍不住吐了口气，看向白孟庭。
　　见莫珣瑜没说说话，只是黑着脸看他，白孟庭更加心虚的陪了个笑，看起来更傻。
　　莫珣瑜有些郁闷，可是又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把提刑官白孟庭给杀了，也只能忍着，闷着气说道：“后日红枫山的流觞宴上，你带个人来见我……”
　　白家此时的处境，即便白孟庭猜出这是个阴谋，他也不能拒绝莫珣瑜的请求。
　　莫珣瑜目送着白孟庭出去，然后走到窗边，看着他垂头丧气的跟在一个紫衣少年身边，似乎在抱怨着什么。
　　紫衣少年无奈的笑着，摇着手里的扇子，然后抬头，看见现在窗边的莫珣瑜，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副令人讨厌的奸诈样子，然后对着窗边的莫珣瑜拱手。
　　莫珣瑜见了，冷着脸，没做出任何回应。
　　这时候管家进来送酒菜，莫珣瑜背对着他问了句：“当年居夫子辞官后，收了个关门弟子，你可记得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做章琢玉……时间太久，老奴也记得不太清楚。算起来，他应该喊王爷一声师叔，毕竟王爷和居夫子都是严老的徒弟。”
　　莫珣瑜走到桌边坐下，盯着酒杯，意识到，或许上辈子，白孟庭的死，没他知道的那么简单。
　　居夫子为人死板，他的徒弟绝对不可能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如果上辈子白孟庭的爱人是章琢玉，白孟庭不可能是被背叛，落得那个下场。
　　“王爷？怎么了，菜不合口吗？”管家看莫珣瑜半天没动筷子，有些担心的问道。
　　莫珣瑜回过神来，摇了摇头。

82.寄人篱下小哭包
　　在松鹤楼吃了晚饭，莫珣瑜回到王府时，下人禀报说不久前宫里老刘公公送来个盒子。
　　莫珣瑜打开看，就是周至畲送给周干的那个榆木娃娃，莫珣瑜拿起娃娃看了看，发现下面被开了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孔，圆孔用棉花堵住，莫珣瑜拔下棉花，从娃娃里面淡出淡黄色的粉末，莫珣瑜低头闻了下，有股香味，盒子里还压了个纸条。
　　纸条上是药粉的名字还有效用，并不是什么毒药，主要作用是定神养气。
　　没毒，反而更让人觉得奇怪。
　　“你告诉刘公公，这东西先放在本王这里。”即便说了没毒，但莫珣瑜还是觉得把放心。
　　莫珣瑜说完，便把榆木娃娃放回盒子。
　　管家点头称是，然后又说道：“三皇子今天练习马术，不小心擦伤了膝盖，王爷要不要过去看看。”
　　莫珣瑜合上盒子，扭头看向老管家，问道：“伤的严重吗？”
　　“只是一点皮肉伤。不过……”老管家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或许是想念母妃，心里难受，躲在那偷哭了许久，也不让人照顾。”
　　周奕这个年龄，即便乖巧，也是个孩子，离开母妃，又受了伤，难免会觉得委屈，莫珣瑜叹气说道，“去看看吧。”
　　于是莫珣瑜便带着管家去了周奕所在的院子，可是等他到了那里，王府的御医已经给他看了伤口，也包扎好了，莫珣瑜到的时候，正在写药方。
　　见莫珣瑜来了，坐在床上的周奕顿时慌了，害怕莫珣瑜知道他闹脾气的事情，惶恐无措的望着他。
　　见状，莫珣瑜心里也颇为难受，这种寄人篱下的惶恐之感，他小时候也经历过，其中心酸也能理解。他走过去，轻轻的拍着周奕的头，尽量温柔的问道：“伤口还痛吗？”
　　周奕急忙摇头，紧张的咬着下唇，“不疼，是奕儿不小心，让皇叔放心了。”周奕年龄虽小，但通过母亲和身边的人那里清楚的知道，他此时只有依靠莫珣瑜，才可以得到一丝安宁，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给莫珣瑜添麻烦，惹对方不高兴。
　　莫珣瑜也明白周奕内心的不安，这种不安不是他两句话可以抚平的，而且也许会越解释越糟糕，他这点倔强懂事的性格，倒是和小时候的周干很像，“没事就好。不过你这样明日也不能学习了，皇祖母也想你了，明日就和本王一起进宫，给太皇太妃请安。”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周奕见到生母林氏，也不会显得太刻意，让对方有心里负担。
　　周奕毕竟是个孩子，心思单纯，想的也不多，只知道明日可以进宫，便满脸喜悦的点头。
　　见状，莫珣瑜也安心一些。
　　此时，太医把写好的药方呈到莫珣瑜面前，他拿过去看了下，大部分都是滋补的药，周奕多次中毒，底子也就不如同年的孩子，到王府后，也一直以调养身体为主。
　　莫珣瑜又仔细看了一遍，自己觉得没有什么问题后，又递给另外几个太医看一遍，几人都确认没有问题后，才交给照顾周奕的婆子。
　　随后，莫珣瑜又和周奕聊了几句，便准备离开，出去的时候，听见照顾周奕的婆子拉着也准备回去的太医，问道：“吃了那个药，在吃食上可需要忌讳什么？若是有，你便告诉我，免得又像上次吃了螃蟹，又吃了柿子，两者相克，中了毒……”
　　莫珣瑜听了，笑了笑，正要说婆子细心，突然想到那榆木娃娃里面的药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紧接着颦眉，满脸严肃，“把那榆木娃娃拿来，然后备马车进宫。”

83.本王好气好想打人
　　到了皇宫，莫珣瑜直奔太医院，然后将那榆木娃娃扔到执勤的几个太医面前，问道：“可认识？”
　　为首的太医打开看了看，有些不解的说道，“这个刘公公已经让我们检查过了，没毒。”
　　“本王知道，”莫珣瑜厉声说道，“你们做太医的，应该知道，有些东西，本身是无毒的，但是和某些东西相遇，就能成为毒药吧！”
　　闻言，太医院的众人也发现自己的疏忽，惶恐的跪在莫珣瑜面前，“臣等疏忽！”
　　“快去查！”莫珣瑜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
　　很快，太医院院首便满脸惶恐的来到莫珣瑜面前。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便明白那娃娃果然有问题，于是冷声道：“说。”
　　“榆木娃娃里面的药粉和一种叫做丁魁的香料混合，可以产生一种毒药，让人逐渐衰弱至死，而……”院首抬头看了眼莫珣瑜，有些不敢继续说下去。
　　莫珣瑜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迫于压力，对方只能咬着牙继续说下去。
　　“而御书房里常年点着的安定香里，就有丁魁这味香料……”
　　嘭！
　　莫珣瑜手边的茶杯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周至畲！你好大的胆子！”
　　一想到如果他没有发现，周干便会被这种阴招害死，莫珣瑜心里怒火就更加难以抑制。他起身，拿起榆木娃娃，带着人，便径直往周至畲暂住的延思宫走去。
　　莫珣瑜一路都是板着一张脸，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心情十分不好。那低沉的气氛，让人退避三舍，而周至畲见了，却没有半分害怕的意思，依旧嬉皮笑脸的说道：“什么风，把摄政王吹到我这里来了？”
　　莫珣瑜抿唇，什么也没说，抄起装着榆木娃娃的盒子，便对着周至畲的脸砸个过去。
　　周至畲没料到他会这般直接，躲避不及时，被盒子磕中了眼角，顿时便红肿起来。
　　盒子落地，里面的榆木娃娃滚了出来。
　　周边伺候的宫人见了惊唿一声，正要上前查看，便被莫珣瑜一个眼神吓得退了回去，然后知趣的退了出去。
　　“周至畲我警告过你！”莫珣瑜说着，便挥手让身后的御林军上前压住周至畲，然后甩着袖子，气愤的走到一边坐下。
　　随行的太监见状，识趣的把门给关上，顿时，整个宫殿都变得阴暗压抑。
　　周至畲被按跪在莫珣瑜面前，即便看见那榆木娃娃，依旧面不改色，说道：“臣不知道摄政王这是什么意思！”
　　莫珣瑜冷笑，指着地上的榆木娃娃，“这可是你送给皇帝的？里面的药粉，你要如何解释？”
　　“是臣送的，”周至畲依旧一副令人讨厌的镇定模样，“但这里的药粉是凝神静气的，并没有毒，摄政王不信，大可找太医鉴定。”
　　“周至畲你这人，比我想象的还歹毒。”莫珣瑜起身，抓住周至畲的头发，强迫对方看着自己，“榆木娃娃里确实无毒，可是这东西和御书房的安定香在一起，就是慢性毒药。”他说完便推开周至畲，然后抬脚将对方踹到在地上。
　　屏退压制周至畲的侍卫，莫珣瑜捡起地上的榆木娃娃，掏出塞在里面的药粉包。
　　周至畲坐起来，擦了下嘴角，“这只是个偶然。”
　　“偶然？安定香的稀少，可偶然不得。”
　　周至畲低头沉默了一会，突然闷声笑了起来，沉闷的笑声从喉咙深处发出来，然后抬头看着莫珣瑜，满脸猖狂不屑，“即便如此，你又能把我怎样？只要我一口咬定不知情，你就不能处决我。然后封地那边在闹一闹，你到时候，还是得乖乖放了我。”

84.就是敢打你
　　莫珣瑜看着他那猖狂的样子，感觉心里都在冒火，那种压抑许久的愤怒再也无法控制，忍不住握紧拳头，然后用尽全力对着周至畲的面门就是一拳。
　　这一下，直接把周至畲打懵了，他愣了许久，才不敢置信的抬手摸了摸鼻子下的血，“你竟敢打我！”
　　他话刚落音，莫珣瑜又给他一拳，“本王凭什么不敢打你？”这连续两拳后，莫珣瑜心里舒畅许多，随后拿出手绢擦了擦发红的手，随手扔在地上，坐会刚才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不屑的说道，“本王确实不能杀你，但是让你生不如死，还是可以做到的。”
　　周至畲看着高傲的莫珣瑜，有那么几分失神，仿佛在对方身上，看见已经去世的仁景帝的影子，回过神来，便笑着说道：“莫珣瑜啊，原来你也不是什么善类！”
　　闻言，莫珣瑜轻蔑的笑着，反问道：“为什么要作善类，被你欺负吗？”
　　“我可从来没有欺负过你。”周至畲突然抬头，毫不遮掩的看着莫珣瑜的眼睛，“害你成如今这样的，不是我，是你最敬爱的皇兄和敬妃。”
　　即便他模样真诚，但莫珣瑜却半点都不相信，十分不屑的说道，“怎么，想挑拨离间吗？”
　　“是又不是！”周至畲突然微笑着走过去，伸手想摸莫珣瑜的侧脸，被对方躲开后，有些失落的垂下手，但依旧柔声说道，“小九啊，只要你多个心眼，去问问太医院以外的大夫，你就知道，究竟是谁让莫家断子绝孙了……”
　　作为男人，这种事向来是个忌讳，所以这十年来，莫珣瑜从未想过去找大夫询问相关的事情。
　　见莫珣瑜有几分动容，周至畲继续说道：“还告诉你一件事，当初我那个不成器的哥哥，听说中毒的是你，可是让人送了解药过去，至于为什么没解毒，那就要问当时照顾你的敬妃母子了。”
　　“你闭嘴！”莫珣瑜呵斥道，“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胡言乱语吗！”
　　“信不信由你，我只是好心告诉你，免得你被骗了一辈子，还把他们当好人。”
　　“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莫珣瑜嘲讽了一句，然后甩袖准备出去。
　　见状，周至畲对着莫珣瑜的背影说道，“小九，我周至畲确实是个不择手段的人，但是对你，却一直看做亲兄弟，即便你当初偏向于四皇兄，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害你！”
　　闻言，莫珣瑜停下脚步，讽刺道：莫“你可这种同母兄长都不放过的人，只为我会相信你这种话吗？可笑！”
　　“啧！”周至畲听完收起那真诚和样子，转而一副不屑，“小九，你没有以前可爱了！“
　　莫珣瑜懒得继续搭理，头也不回的就离开了。
　　珣瑜离开后不久，门再次被推开，进来两个侍卫和一个太监，侍卫径直过来，将他压住，太监拿起莫珣瑜放在那榆木娃娃里的药粉包，然后打开，倒进茶水里，随后不顾周至畲的反抗，给他灌了下去。
　　结束后，太监对着不停咳嗽的周至畲说道：“齐贤王殿下说了，这药是凝神静气的好东西，之后每天都给宵亲王备一份。还有，皇帝为了感谢你送他的榆木娃娃，特地赐了些安定香作为回礼，不一会就给你送过来。”

85.大概是喜欢他的
　　从延安宫出来，天已经黑了，莫珣瑜整个心也因为刚才的事有些沉闷。
　　以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那件事，可是如今作为罪魁祸首的周至畲说了那些话，莫珣瑜心里，多少还是有些质疑。
　　他正低头想事，突然撞到个人，随后便听到周干的声音，“君集在想什么？这般出神？”
　　他抬头，看见周干披散着长发站在他面前，衣着简单随便，也没有穿披风，显然是准备入睡又赶过来的。
　　“皇帝怎么来了？”他伸手试了下周干的手，凉冰冰的，于是看向站在周干身边提着灯笼的老刘公公，有几分责备的意味，“夜深露重，怎么不给皇上穿厚点。”
　　“老奴疏忽。”老刘公公低着头，有些委屈。
　　出来前他是让周干多穿两件的，可是对方不愿意，就是要出来让莫珣瑜看见，然后心疼他。
　　“听说急急慌慌的你进宫了，然后去了太医院，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所以想过来看看。”
　　“没事。”莫珣瑜安慰道，然后拉着周干，“先回去吧，不要在外着凉了。”
　　周干抓着他的手，乖巧的点头，然后跟着莫珣瑜回到寝宫。
　　回到寝宫后，周干很平淡的问道，“宵亲王是不是做了什么错事？”
　　莫珣瑜点了点头，然后回头看着依旧风平浪静的周干，总觉得他这样的人，应该永远干干净净的，不去沾染这些勾心斗角，“这事我会处理妥当的。”
　　周干看了看他，然后非常平静的点头，也没有追问具体发生了什么，随后便说道：“天色已晚，今晚就留在宫里？”
　　莫珣瑜摇了摇头回答：“答应三皇子明日带他进宫的，留在宫里多有不便。”
　　周干脸上闪过一丝失落，然后低着头，伸手抓住莫珣瑜的袖子，低声哀求道：“朕这几日总是做噩梦……”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是莫珣瑜明白，看着他那精致的脸上，满是落寞和脆弱，莫珣瑜有些狠不下心拒绝，但是从周至畲那里回来，他心里乱作一团，他怕留在周干身边，只会让自己的心情更加烦躁，安全起见，他还是回去自己冷静一下比较好。
　　于是莫珣瑜忽视对方的哀求，略显冷淡的说道：“梦都是假的。”
　　周干抬头看了他一眼，那样子简直就像马上要哭出来，满脸不舍和委屈，但依旧乖巧的说道：“你回去路上小心点。”
　　“嗯。”莫珣瑜轻声应道，动了嘴唇，觉得自己该说些什么去安抚一下对方，可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他发现他并不理解。记忆中的周干倔强好强，严格的要求着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容许任何人看到他的软弱，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帝王，而眼前的这个，依旧倔强好强，却又总是用可怜兮兮哭哭唧唧的表情看着他，仿佛永远长不大的奶娃娃。
　　他不明白，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周干，但是无论哪一个，都让他挂在心里，成为他生命中不可剥夺的一部分。
　　莫珣瑜想，他大概是爱周干的，从很久以前开始。只是这份爱，给他带来的只有束缚和痛苦，他宁愿忽视。
　　他让着委屈并且乖巧的周干，怜爱的为他理顺鬓角的乱发，柔声说道：“时间也不早了，皇帝也去休息吧。”
　　见周干点头，莫珣瑜这才离开。
　　莫珣瑜离开不久，老刘公公便进来了，看周干坐在那里倒茶，便低头恭敬而小心翼翼的问道：“皇上，宵亲王那边？”
　　他抬头，眼里不是柔弱或者撒娇，漆黑如墨的眼里全是一个上位者还该有的果断，他平声静气的语调没有半分起伏，“按摄政王吩咐的办。”
　　“遵命。”老公公低头，不敢有半点疑议。

86.太尉帮个忙呗
　　入秋后便是断断续续的阴天，难得的晴天，让人心情也好许多。
　　晨时的阳光照在大理石板的官道上，温和的日光，带着暖意的影子，一切都显得格外安静平和，宁静的有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
　　下朝后，莫珣瑜出了大殿，抬头眯着眼看着空中的太阳，享受这一切。
　　封驹之从后面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说道：“心情不错？”
　　莫珣瑜回头看着他点头，微笑着，“没有坏事，就是好事。”
　　封驹之听了，啧了一声，有些不悦的说道，“那奎州饿死的百姓算什么？”
　　莫珣瑜听了，看向正在往大殿里走的丞相杜孔阜，平静的说道：“以刑部这势头，恐怕到最后，会牺牲部分帮手，然后保证主谋安延玉会安然无恙。”
　　“你就这样由着丞相那边护着那个畜生？”封驹之有些恼火，他出身武将，虽然明哲保身的不参与党争，但就是看不惯朝廷这些龌蹉事。
　　莫珣瑜回头看着他，别有深意的说道，“既然看不顺眼，封太尉为何不亲自出面？”
　　封驹之面露难色，显然不愿意为这件事出头，对上莫珣瑜的质问，便没有刚才的气焰，有些尴尬的回答：“我……不太合适。”
　　莫珣瑜笑了笑点头，“你看，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个烂摊子，你却逼我去接手，我做的好，所有人都觉得理所当然，我做不好，便是狼狈为奸。太尉，我是摄政王，不是佛祖，渡不了众生。”
　　“你当真不管？”封驹之严肃的盯着他。
　　“我没说不管。”莫珣瑜沉默了片刻，看对方也跟着着急，才笑着回答，然后在封驹之耳边，低声说道：“让我管这事也行，只是封太尉你要帮个忙。”
　　封驹之警惕的看着他，问道：“什么忙？”
　　“不久后皇帝会重新命人查办奎州之事，到时候，需要封太尉推荐一个人。”
　　“你？”封驹之猜测道。
　　莫珣瑜摇头，神秘的说道：“到时候再告诉你。”
　　闻言封驹之沉默一会，然后紧锁眉头，“你这是在逼我参与党争。”
　　“是的。”莫珣瑜非常坦诚的回答。
　　封驹之皱眉，有些无奈的说道，“你应该明白，我一旦表明态度，会让皇帝更加怀疑你我！”
　　自古以来，权臣和武将联合，都是最让皇帝忌惮的事。也正因如此，上辈子莫珣瑜才故意和封驹之保持距离，为了让周干放心，两人几乎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我知道。但我就是想让所有人知道，封太尉和摄政王是一条船上的。”
　　“为什么？”
　　因为不想再次背负谋害忠良的罪名。上辈子，封驹之保持中立，所以被害死后，所有人，包括周干都认为是莫珣瑜做的。
　　所以这辈子，莫珣瑜要逼封驹之站在他这边，巩固他的势力，这样一来，封驹之出事，就和他无关了，因为没有人会傻到自断手臂。
　　“秘密！”莫珣瑜笑着回答，然后拍了拍封驹之的肩膀，就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届时阳光正好，透过门窗，照进书房，室内一片通亮。
　　脚步声在宫殿里响起，周干抬头微笑着，柔和的模样几乎与晨光同化，看的人心里暖暖的。
　　莫珣瑜上前跪拜行礼，周干伸手虚扶，君臣之礼过后，周干便说道：“今日天气好，你陪朕出去走走。”
　　莫珣瑜点头，跟在周干身边，身后就跟了刘公公和两个内侍，只是跟在后面，一直保持着合适的距离，听不到主子的谈话

87.引线布饵步步算计
　　“三弟在你府上可好？”周干首先打破沉默，开口问道。
　　“一切安好，只是偶尔会想念母妃，所以今日才带他进宫。”
　　周干点头，然后有些羡慕的说道：“李太后是个好母亲。”
　　莫珣瑜见了有些惊讶，随后说道：“太妃娘娘也是个好母亲……”
　　“才不是！”周干毫不犹豫的反驳道，“她眼里只有她自己。”他说出口后，又觉得不妥当，那件事从他知道开始，就知道是烂在肚子里一辈子的，即便是莫珣瑜他也不能说。
　　他的一切，包括莫珣瑜对他的好，都是通过欺骗得到的。
　　周干别过脸，颇为沉默，一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的模样。
　　顿时，莫珣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毕竟这是人家母子的私事。
　　因为这个话题的敏感性，两人又沉默了一会，两人慢悠悠的在庭院里走着，虽然是秋季，但皇家的园林，还是有许多可看的景色。
　　只是两人都是在宫里长大，宫中景色虽好，却都是看厌的，也没太多游园的兴致。
　　莫珣瑜看着周干沉闷的样子，显然和他一样，对这熟悉的景色没有多大兴趣。
　　于是开口问道，“昨日听家里人说红枫山山的枫叶都红了，皇帝想不想去看看？”
　　闻言，周干便满脸兴奋的看向他，急忙点头，满脸期待的说道，“去，朕好久没出去玩了。”
　　“那明日臣来接你。”
　　听到是明日，周干微微皱眉，问道：“为何不今日去？”他在宫里就是笼中鸟，无时无刻不想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明日红枫山上还会有个聚集各地才子的流觞宴，臣想让皇帝去看看。”每年秋闱前，由京城各大书院坐庄，会在红枫山上举办一个流觞宴，然后给参加科举的才子们送一个帖子，帖子上是一道题，只有答对的，才可以参加流觞宴，而历年来，通过科举的才子，都是参加过流觞宴的。
　　流觞宴的事，周干是听说过的，但也只是听说，如今莫珣瑜要带他，自然有些激动，“当真？”
　　莫珣瑜见他兴奋的样子，想到自己的计划，有些心虚，但还是虚伪的笑着点头。
　　喜欢和利用，从来都不矛盾，人活在世，很多都身不由己。
　　到了中午，君臣两人一同用了午饭，随后周干便惯例的去睡午觉。
　　莫珣瑜没有这个习惯，便如同以往去御书房看奏折。
　　或许太过于寂静，让人渐渐有了困意，不知不觉便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安定香还点着，白色的烟在阳光下丝丝缕缕，逐渐消散，融入空气中。
　　只是安定香似乎并不能让莫珣瑜的梦安定。
　　从梦中惊醒，莫珣瑜便是浑身发麻，满眼都是血的颜色，他急匆匆的起身，跑道周干的寝宫，看见老刘公公守在那里，才稍微冷静一点，问道：“皇帝还在睡着？”
　　老刘公公点头，然后看了下时辰，按照以往莫珣瑜的规定，这时候是该叫周干醒过来了，看莫珣瑜过来，以为他是来督促的，于是说道：“老奴这就叫皇上起床。”
　　莫珣瑜伸手拦住他，然后摇头，自己轻手轻脚的走了进去。
　　走进寝宫，揭开华丽的帘子，周干安静的躺在那里，柔软的黑发散开，衬的那张小脸雪白，因为睡着，染上胭脂般的红色。
　　那张脸，依旧精致动人，除去越发不明显的稚气，几乎和记忆中的样子重叠。
　　周干还好好的，莫珣瑜告诉自己，然后整个人都松懈下来。

88.朕点的一千盏天灯
　　梦里，周干浑身是血的倒在地上，无论他怎么叫，都叫不醒对方，血的味道几乎让他窒息，他在黑色和路上奔跑求救，没有人回答，一片荒芜，梦里的心在痛，悲鸣绝望，期盼着，然后陷入无尽的绝望。
　　莫珣瑜走到床上，握住周干的手，暖暖的，并不像梦里一样冰凉。
　　周干动了动，似乎睡得不安稳，皱着眉然后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看见坐在床边的莫珣瑜，毫无防备的微笑着，然后伸手摸着莫珣瑜的侧脸，“君集，朕为你点了一千盏天灯，你看见了吗？”
　　莫珣瑜愣住那里，看着仿佛还在梦寐中的周干，只见对方笑容越来越淡，随后变成失望，看着他，却又像在自言自语，低落的说着，“没看过吗？不过没关系，你回来了就好……”周干呢喃着，又迷迷煳煳的睡了过去，莫珣瑜坐在那里，有些茫然，他走出去，看见老刘公公，便招手让他过来，低声问道：“一千盏天灯是什么意思？”
　　闻言，对方也是一副诧异，说道：“王爷是在那里听说这个典故的？”
　　听到他这样回答，莫珣瑜更加觉得奇怪，眉头紧锁，沉默的略显严肃。
　　见状，老刘公公也有点害怕，于是也不敢继续废话，解释道：“老奴家里有个说法，为失踪的人点一千盏天灯，对方就会找到回家的方向。”
　　“皇上可点过天灯？”莫珣瑜若有所思的问道。
　　老刘公公急忙摇头，“这是老奴老家的说法，奴才从未给皇帝说过。而且这天灯需要自己做才有用，皇上那里会做那种东西。”
　　这下，莫珣瑜更加奇怪了，刚才，周干说的那些，究竟是什么？
　　难道这个周干，并不是真正的周干？或者说，不是这个世界的周干，是和他一样的重生者……
　　细思极恐。
　　但是，上辈子，后来他和周干的关系，对方也不可能为他亲手做一千盏天灯。
　　莫珣瑜就在周干的寝宫静坐，等着对方醒来。
　　外面依旧阳光明媚，而莫珣瑜却觉得心情糟糕透了。
　　周干醒来，便看见莫珣瑜背对着他坐在那里，听见声音后，回头看着他，颇为严肃的样子，一看便知道有什么事，“怎么了？”
　　莫珣瑜起身，走到周干面前，“一千盏天灯是什么？”
　　周干抬头看着他，满脸茫然。
　　“一千盏天灯是什么？”莫珣瑜又问一句。
　　周干依旧不知所措的迷茫样子，他摇头，“不知道。”
　　莫珣瑜盯着他看了许久，也没看出半点撒谎的样子。
　　头又开始犯痛，难道是他神经太敏感了？莫珣瑜揉了揉太阳穴，看着坐在床上依旧一脸错愕的周干，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时间不早了，皇帝该起来了。”他说要，便心事重重的走了出去。
　　过来会，周干换了衣服出来，看莫珣瑜依旧满腹心事的站在外面，便走过去试探的叫了对方一下，“君集……”
　　莫珣瑜回过头，从未有过的严肃，看着他的眼神很是疏远，甚至还有几分防备，“你究竟是谁？”
　　周干惶恐不安的后退几步，仿佛被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和冰冷的模样吓到了，茫然的摇头，“你在说什么？朕不明白！”
　　莫珣瑜步步紧逼，然后捏着周干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犹如困兽的周干，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是这个世界的周干！”如果眼前的人是和他一样重生，听到这些话，应该会直接摊牌。
　　莫珣瑜在赌，想诈一诈对方。
　　只是周干瞪大眼睛看着他，依旧困惑的看着他，“你在说些什么？”
　　或许真的是他多疑了！
　　闻言，莫珣瑜松开了手，敷衍的笑着，“没什么，是臣弄错了。”
　　周干看着他，看样子是不相信这个借口，想继续追问。
　　但莫珣瑜却不给他机会，直接转身离开。
　　见状，周干也心领神会的，知道自己继续追问，只会让两人产生矛盾，于是就憋在心里，没有在提。

89.年龄大喜欢多管闲事
　　日落西山，莫珣瑜看到了时间，便去接在林氏那里的周奕，然后就带着他回了王府，路上看有村妇卖冬枣，想着周干爱吃，便买了些回去。
　　到了王府，管家和照顾周奕的婆子都在那等着，因为在宫里吃过晚饭，莫珣瑜把周奕交给婆子带他回去休息，随后拎着冬枣，就进了屋。
　　进去后，便看见庄夏换下便于行动的劲装，穿着较为宽松的随从的衣服，站在那里，见他进来，便毕恭毕敬的行礼。
　　“事情都处理好了？”莫珣瑜顺手将冬枣放在桌子上，然后坐在主座位，上下打量着庄夏。
　　管家回答道：“身份牌子都准备妥当，以后庄夏便以随从的身份跟在王爷身边了。”
　　莫珣瑜满意的点头，然后看庄夏有几分拘谨，便说道：“明里暗里都是跟在本王身边，你不用太紧张。”
　　庄夏看向他，有些为难的说过：“属下是个莽夫，怕做的不妥当，伺候不周。”
　　记忆中的庄夏是个呆木头，只会闷头做事，像个机器，如今这样，虽然看起来笨拙了点，但多了几分灵气，“没什么不妥的，都是些端茶倒水杂事。”
　　他说完便起身，看了看外面，已经点了灯，月色明朗，明天必然是个晴天。
　　想着明日要带周干去红枫山，便提前吩咐管家准备车马，然后便准备去休息，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眼放在桌子上的冬枣，指了指，对管家说道：“这东西不太甜，用糖水泡一夜。”
　　第二天上朝，丞相的人又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和自己这边的吵了起来，两边争得面红耳赤的，而周干却一直当做没听见，不停地朝莫珣瑜挤眉弄眼。
　　莫珣瑜看见，便直到这孩子是想着跟他出去，兴奋的有些坐不住了。
　　只是这一切，都逃不过杜孔阜那个老狐狸的眼里，见周干这样，对方顿时寒着脸，狭长的眼睛瞥着莫珣瑜，看的他浑身都不自在。
　　莫珣瑜故意偏过头，不去回应周干，随后也不客气的白了杜孔阜一眼。
　　见状，杜孔阜倒是颇为冷静的，满脸冷漠偏过头，不去与莫珣瑜纠缠。
　　直到退朝，对方才转身看向莫珣瑜，然后主动走到对方面前，“摄政王。”
　　莫珣瑜看向他，也不客气的回了句，“丞相！”
　　两人对视，顿时有些剑拔弩张的阵势，还没有走的其他官员也跟着愣在那里，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出。
　　“听说白家退婚了。”杜孔阜非常平静的说着，但在外人眼里，显然是在嘲讽莫珣瑜。
　　莫珣瑜答应白家退婚的时候，就料到会被人拿出来嘲讽，于是表现的非常坦然，微笑着回答道：“丞相日理万机，怎么有空关心本王的私事了。”
　　杜孔阜微笑着，看起来挺温和的样子，“你我同僚，自然要关心一下。”若不是同朝为官多年，知道对方是什么尿性，还真有可能被这伪善的样子给骗了。
　　杜孔阜继续夹针带刺的说道：“虽然王爷的身子有恙，但年龄也不小了，是时候娶个王妃，一直这样孤寡一人，岂不可怜！”
　　对于杜孔阜所谓的关心，莫珣瑜回了个嗤之以鼻的嗤笑，说句真心话，莫珣瑜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杜孔阜那张脸长得不错，能消除他部分愤怒值，他早就打对方好几次了。
　　面对杜孔阜的绵里藏针的冷嘲热讽，莫珣瑜也笑眯眯的回道：“果然年龄大了，就爱操心别人的事。丞相放心，本王不会孤独终老的，因为本王已经找到了喜欢的人，”说完，他伸手拍了下杜孔阜的的肩膀，“你年龄这么大了，就少操心点。”
　　杜孔阜听了，心里不爽到极点，脸上的笑容也变得有些僵硬。
　　见对方吃瘪的样子，莫珣瑜心里畅快很多，对着丞相摆摆手，便离开往御书房去。

90.为你粗茶淡饭谁人知
　　带着周干从宫里出来，先回了王府，让周干换一身常服。
　　那衣服是他前几日特地让人按照周干的体型定做的，淡青色的衣裳，浅色的白纹，穿在周干身上，格外好看。
　　“如何？”周干就站在他面前，言笑晏晏，一切都美好的如同梦境。
　　莫珣瑜点头，想着自己将要利用周干，面对他的笑脸，有些心虚愧疚，甚至开始犹豫了，他别过脸，不敢去看周干，生怕对方看出什么。
　　桌子上是昨日买的冬枣，泡个一夜的糖水。周干喜欢吃这东西，看见了，便捏了个放在嘴里，咀嚼着，然后对他说：“真甜。”
　　假的，枣儿的甜和他的好都是假的。负罪感几乎压的莫珣瑜喘不过气。
　　流觞宴都是下午举办，莫珣瑜本来打算在王府用了午饭，周干却闹着要尝尝外面酒楼的饭菜。
　　莫珣瑜有点心疼钱，但也只好照办，带着人去了松鹤楼，订了包间，由着周干点了一堆菜。
　　等菜上来后，周干看了看，有些不满意，手拿着筷子也不懂，指着其中一盆黄色的粥，问道：“这是什么？”
　　莫珣瑜顺着看了过去，是普通人家经常吃的玉米面粥，是粗粮的一种，在宫里很难出现在皇帝的饭桌上。他以前也是不认识的，后来行军打仗，刀口上讨生活，吃的方面，也就不讲究了，粗粮野菜吃了不少。
　　他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盛了半碗，放到周干面前，“玉米面，你尝一尝。”松鹤楼的东西向来精细，这玉米面磨的格外细腻，周干那千金贵体尝一点，还是可以的。
　　周干有些好奇的舀了一勺，味道似乎还算满意，但对于吃过无数山珍海味的他而言，也没那么突出了，于是非常平淡的点头，评价道：“还行。”
　　莫珣瑜抿嘴笑了笑，还有几分自嘲的意味，然后给自己盛的一碗，说道：“你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这些东西，定然比不上的。”他本是和周干一样的人，锦衣玉食不识五谷杂粮，可是为了周干，他啃过发霉的馒头，也吃过地下的草根，咬着牙吃着苦，可到头来，换了个什么下场？
　　等他死里逃生的回到京城，这个地方却再也没有他立足的地方，衷心于他的那些人，走的走叛的叛，剩下那点人，也是被百般打压。
　　即便是他，也只能仰仗着军功，才勉强站住脚。
　　他苦苦煎熬，觉得无论如何，周干都是明白他的苦心也算值得，可是不久后，就因为手里的兵权，惹了祸，被狠狠地打了脸，谋反弑君……
　　由不得他，甚至没有辩解的机会。
　　周干拿着勺子，慢悠悠的搅拌着碗里的玉米面，“君集吃过这东西？”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有些冷漠，点头，“吃过，不过没这个细腻，也没有这么稠。一碗的汤和清水似的，粗粒的玉米面勉强盖住碗底，尝起来也没什么味道，咽下去的时候来有点刺嗓子。”
　　闻言，周干有些诧异，“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这一问，莫珣瑜也愣住了，记忆里，那玉米粥的样子还十分清晰，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又是谁给个他那碗粗糙的玉米面？
　　这时候，莫珣瑜心里也开始慌乱，就如同掉进水里，找不到一处依靠，他神色茫然的拿起手边的勺子，舀了一勺细腻香甜的玉米粥，无措的往嘴边送。

91.如何忘记冤魂之恩
　　“你快饿死了，那这个给你吃。”
　　“你的手很好看……”
　　“听说君集喜欢这双手，朕让人剁下来给你，你可开心？嗯……”
　　无数嘈杂的声音涌入脑海，听不清，看不见，乱成一团，不停地回荡着，如同来自地狱声音，全是惊心动魄的哀嚎。
　　头就像要炸了一样，莫珣瑜放下手里的汤勺，陶瓷碰撞的声音格外刺耳，引来周干的注意。
　　只是刹那间，原本好好的人，脸色突然苍白如纸，纵使谁看的都会吓到，周干急忙起身往莫珣瑜身边走，边询问着：“怎么了，那里不舒服？”
　　莫珣瑜扶着桌沿坐下，闭眼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摇头道，“没什么。”他说完，睁开眼，看着面前那金黄色的玉米粥，脑海里突然浮现一双被扒了皮血淋淋的骨手，那双手端着碗玉米粥，粗粒，碗还是豁口的。
　　他吓了一跳，推了下桌子，然后跌坐在地上。
　　身后的凳子被他碰到，砸中小腿，刺痛，那痛瞬间让他清醒许多。
　　周干慌忙上前扶他，莫珣瑜低头，看见周干那白皙光滑的手，想起那双血淋淋的手，有些出神。
　　当年封驹之死后，军中无将，北边来犯，他带兵抵抗，可内奸通敌，害他中了埋伏，虽然死里逃生，却和大部队失去联系，逃避追杀中，流落到北边一处孤僻的村庄。
　　饥寒交迫之际，是个孤女给个他一碗廉价的玉米粥救了他，等他他回到京城，便让人去找那姑娘想报一粥之恩，随后见她孤苦，就带回了王府。
　　他本想报恩，给那姑娘一份衣食无忧的。
　　可是后来，却害她被周干杀了……正确的说，是被活活折磨死的。
　　莫珣瑜想打自己一顿，怎么能忘了那些为他而死的人，被此时周干的伪善给迷惑。
　　他跌跌撞撞的站起来，看周干还站在身边，一副关心的模样，关心的问他怎么了？
　　莫珣瑜心里冷笑，不知是在嘲讽自己的愚昧，还是对方的虚伪，面上不动声色的微笑着，和蔼温柔，“没事，突然眼花了，让你担心了。”他表现的那样镇定，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真的没事？”周干还是有些不放心。
　　莫珣瑜摇头，眯着眼，“没事。”
　　见状，周干才稍微松一口气的样子，回去坐下。
　　莫珣瑜拿起筷子递到周干手上，便催促道，“赶快吃吧，不然凉了。”
　　周干点点头，拿起筷子夹菜，动作斯文优雅，让人看了有用赏心悦目的感觉。
　　周干漂亮干净，就如同最纯净的琥珀一般，可这只是他的外表。他的心，是天底下最狠的最黑的。
　　幼时的周干，纯真善良，成年的周干，果断睿智，不论什么时候，他都如同罂粟，美丽而致命。莫珣瑜不否认他喜欢周干，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都无法抑制那份渴望，他就像蝴蝶一样，被对方引诱，然后不忍离开。
　　可是这辈子，他不想毁在在这份痴迷上，他化作周干这朵美人花的肥料无所谓，可是他身边的那些人，是何其无辜。所以，他要成为摘花人，只有绝对的权势，才可以帮他掌控周干。

92.山路漫漫唯情作伴
　　从松鹤楼出来，周干看到站在马车边的庄夏，突然停下了脚步，盯着对方的脸看。
　　庄夏被他这样看着，神色也有些仓促，不知如何是好。
　　“朕……我怎么没见过你？”他又看了下庄夏的衣着，显然不是普通的家丁。
　　见状，莫珣瑜解释道：“是我新找的的随从，管家年龄大了，每日跟着我，身体受不了。”
　　周干回头看了下莫珣瑜，然后上了马车，随后，莫珣瑜也心领神会的跟个进来，坐在他旁边。
　　马车往红枫山的方向驶去，有些颠簸，周干看着莫珣瑜，颇为严肃的说道：“你身份特殊，怎么能选个生人做随从！”
　　莫珣瑜摇头，“他可不是生人，而且，我信得过他。”
　　周干还想说什么，但看对方那满脸信任和样子，一口气卡在喉咙，最后什么也没说。
　　叶红似火，在这本该萧条的秋季，枫叶不甘落寞，红的那样耀眼，如同火一般，喧闹，热情。
　　莫珣瑜前前后后活了三十几个年头，这红枫林也来了好几次，可即便如此，每次来，他还是会被这一山的枫叶感染。
　　仁景帝在世的时候，几乎每年，都会带他来这里，有时候是秋季，有时候是其他季节，每次兄弟两人都会徒步走到山上，提着两壶小酒，带着花生蚕豆类的下酒菜，然后在山中的小亭聊半天。
　　那时候，岁月无忧，万事皆欢。
　　君臣二人下了马车，踏着铺着青石板的山路，并肩而行。
　　深秋，林中寂静，两人都不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喘息声。
　　渐渐入了林中，接近流觞宴所在的溪流，偶尔还可以遇见才子结伴而行。
　　两人一路走来，莫珣瑜估摸着周干也该累了，正打算停下来休息一下，便听到不远处有人感叹道：“京城就是不一样，山路还铺着石板，走起来方便许多！”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与那人同行的人，有些炫耀般的说道，“这红枫山每年都会举办流觞宴，仁景帝贤德，爱才重贤，才特地让人在红枫林铺了石路……”
　　不远处的莫珣瑜听了，想起往事，忍不住摇头笑了。
　　而一边的周干看了，却如同被石头压了胸口，喘不过气。
　　外人不知道，他却清楚这山路是先皇为莫珣瑜修的。
　　那年冬季虽冷，却没有下雪，莫珣瑜听说红枫山上有雪，便闹着去看，先皇向来纵容他，便带着他去了，后来雪没有看到，莫珣瑜却在下山的时候，因为路滑，摔伤了腿，在床上躺了两个月，那时候他这才十几岁，性格也没有现在沉稳，又被仁景帝纵容着，因为腿伤疼疼，没少哭闹，也把仁景帝折腾的狗粮，所以第二年回春，解冻后，仁景帝便让人修了红枫山的山路。
　　“休息一会吧。”莫珣瑜对周干说着，然后看向对方，本以为对方那身娇体弱的样子，走了这么多山路，怎么说也该面红耳赤的，可是当他看过去，才发现，对方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非常平静的站在他身边，一副轻松的欣赏四周的景色。
　　相比下，他反而有些失态。
　　也对，周干是跟着封驹之学过武的，每天都要练习几个时辰，又是年轻人，体力自然比他这个尽力后花在算计上的王爷要好很多。
　　两人站在那休息一会，便继续往流觞宴的会场走去。
　　因为是京城几大书院坐庄，又聚集着来自各地的才子，虽然在野外，也稍作装点一番，入口处还有书童模样的人站着，莫珣瑜带着周干过去，便被书童拦住了去路，非常客气的要请帖。
　　见状，莫珣瑜这才不急不慌的拿出准备好的请帖，书童见了，什么话也没说，便放两人进去了。

93.无愧于心曲一首
　　进去后便是流觞宴的主要会场，一条溪流两便都摆着案几，楠木红漆，有的摆着酒菜，有的放着笔墨，溪流很慢，上面偶尔飘着几个托盘，盘上放着酒杯，酒杯便有一朵莲花灯，灯里是书院或者才子出的题，觉得自己可以解答的，便可以拿走上面的酒，然后把答案写好，放入莲花灯中，顺流而下，在让书院的书童拾回来。
　　这样一来，简答的问答活动，便添了几分雅致，倒是符合读书人的口味。
　　莫珣瑜带着周干进来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五成群的围在一起谈天论地，气氛也极其和睦。
　　周干第一次到这种地方，一直站在莫珣瑜身边探头探脑的看着周围，满脸好奇，他抬头看向莫珣瑜，在得到对方的同意后，才敢离开莫珣瑜，自己去探索一番。
　　没有周干在身边，莫珣瑜也没什么可以做的，于是就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给自己倒了杯小酒，坐在那看着不远处站在溪边挑选莲花灯的周干。
　　秋日的下午，日光恰好，透过层层红枫照下，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或许经历的波折太多，莫珣瑜越来越迷恋这种宁静，他眯着眼，抬头看着湛蓝的天，享受这一切。
　　这时周干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手掌大的宣纸，他递到莫珣瑜面前，说道：“这个你应该最擅长。”
　　莫珣瑜接过去，看了眼，竟然是乐理方面的，是一个非常老的琴谱，中间缺了一段，要求答题人补上。
　　或许上天的本意就是让莫珣瑜做个闲散王爷，他在其他方面都是才能平平，唯独在乐理方面天赋极高，这才让向来严格的掬夫子破例收他为徒，将自己毕生在乐理方面的造诣传授给他。
　　大齐有个说法，画看景帝，文读杜相，乐听齐王，辩通居老。
　　“这曲子，很老了。”莫珣瑜笑着评价道，然后也没有多想，便那笔填上空白的那部分。交给周干。
　　周干看了看，对于莫珣瑜的答案很是满意，“果然还是你在行一点。”
　　“我就这点擅长，总的拿得出手，才不愧对掬居夫子的教导。”莫珣瑜回答道。
　　闻言，周干微微点头，然后转身准备把宣纸放回莲花灯，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然后回头对莫珣瑜说道：“你还记得你第一次给我弹琴是什么时候吗？”
　　这一问，莫珣瑜愣住了，他仔细想了想，记忆中他从未特地为周干弹奏过任何曲子。
　　看到莫珣瑜的反应，周干便知道他不记得了，有些失落，但还是笑着说：“那时候你还不是居夫子的弟子，自己编了曲子，又不好意思弹给父皇听，在路上遇到玩耍的我，便把我逮住，按在那里听了一个下午……”
　　好像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只是时间太久，莫珣瑜真的记得不太清楚，而比他还年幼的周干却记得格外清楚。
　　一个人铭记于心，一个人不以为然，周干低头，无声的寂静，给莫珣瑜一种难言的压抑感，周干说，“忘了就算了吧。”
　　莫珣瑜那双手弹奏过无数优美的曲子，却都是给仁景帝或者其他人听得，却从未愿意为他弹奏一首。
　　那一次，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
　　周干转过身，继续往溪边走去。
　　莫珣瑜看着他纤细的背影，有那么几分难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微动，然后又自嘲的笑了。
　　兄长在世的时候，给他的是盛世太平无忧无虑，所以这双手理所当然的弹奏着天籁。而周干当政，他有的只是勾心斗角和不得安宁，这双手也拿起刀剑，染透了人血。
　　他对周干，没什么可愧疚的。

94.旧友相见不相识
　　他正失神的想着这些，便看见有人背着琴走向周干。
　　记忆中很多事都渐渐重现。
　　“我就不服，你这样的人，怎么能弹出悯生曲！”那时候，那人是一身傲气，锋芒毕露，全身上下都透露着不服气。
　　再后来，傲骨被磨平，他穿着官服，带着人包围齐贤王府，在一片被火光照射通明的夜色里，悲悯的对他说，“君集，我错了，你配得上悯生曲，只有你配的上。”
　　最后一次见他，在天牢里，那天很冷，外面还下这雨，他手里拿着伞，衣摆湿透，告别，问他，“君集，你好傻，你渡了苍生，谁来渡你？”
　　那时候，莫珣瑜也不知道谁能渡他。现在他明白，只有他自己能渡自己。
　　少年依旧，青衫古琴，文雅的打扮，却怎么也遮不住他那一股子痞气。
　　今年秋闱的状元，他上辈子的挚友，薛宴之。
　　薛宴之家几代都是做乐器的，他自小耳濡目染，在乐理方面也极其有才华，自小便被人成为小乐仙，他一直觉得，除了他，没有人有资格成为大齐这一点的乐理第一人，也只有他，才有资格得到居夫子的真传。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蹦出来一个莫珣瑜，压了他所有的风头。
　　他千百万个不服气，想和莫珣瑜一较高低，可是莫珣瑜是什么人，位高权重的齐贤王，又怎么是他这种庶民可以谁便见的。
　　但他性格张扬，也有耐心，一番苦读，考上了状元，如此一来，想见莫珣瑜一面就变得极其简单。
　　莫珣瑜记得，那时他本来是想让人去拉拢这个新科状元，但怎么也没想到，对方上任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比试。
　　也因此，他便自然而然的被朝中人归为王爷派的人，而薛宴之这人性格放浪，有事自来熟，两人一俩而去便成了挚友。
　　故人相见，本该激动不已，而看见薛宴之，莫珣瑜却难得的镇定，他站在原地，没有过去搭讪，看着薛宴之和周干交谈，随后周干把手里的宣纸递给对方，对方看了眼之后又还给他，道了声谢，就离开了。
　　等薛宴之离开后，莫珣才走过去，问道：“他是谁？”说出来，又有些难受，他们明明是那么好的朋友，如今却只能装作陌生人。
　　“不认识，就是讨了那曲，看了一眼。”他说完抬头看向莫珣瑜，愣住了，有些诧异的说道：“君集，你的眼睛怎么红了？”
　　莫珣瑜躲避的偏过头，“风沙眯了眼。”他说完，便伸手拍了下周干的肩膀，转身站在走，“有一处景色极好，我想让你看看。”
　　周干没有怀疑，跟在他身后。
　　午后的枫叶林里，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脚下踏着落叶，吱吱作响。
　　这地方，虽然仁景帝去世后，莫珣瑜就来了几次，但毕竟是他曾经经常玩耍的地方，走在记忆中的林中，也算是轻车熟路。
　　那时山上一处凸起，站在那里，可以越过枝繁叶茂的枫叶看见整个京城，那种壮观，有雄心壮志的都会喜欢。
　　“确实是个好地方。”周干说道。
　　莫珣瑜点头，目光却看向另一个方向，过了会，说道：“皇帝在这里等臣一会，臣去取个物件。”
　　周干没有多想，点头同意。

95.朕以为你是不同的
　　莫珣瑜走后，周干便一个人坐在那出的凉亭，过了会，听到人的咒骂声，越来越近。
　　周干知道不是莫珣瑜，所以也就没有去在意。
　　可是那人过来，看见周干却不想当做没看见。
　　“这是谁家的小公子，怎么这般面生？”
　　听对方纨绔子弟的语调，周干略显冷漠的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便转过去，往一边坐，毅然一副不想多加交流的傲慢模样。
　　见状，杨敏思这个唯我独尊的少爷有些不乐意了，走过去绕到周干面前，这下是看清楚周干的模样，只觉得天上地下独一无比，那勾栏里的花魁，在这人面前都失色，而那种恰到好处的傲气，更是让人有种想征服的欲望，“小美人，你这是什么态度？这京城还没人敢这样对待本少爷。”
　　周干扭过头不想看他，脸上全是厌弃。
　　“啧，脾气挺倔的。”杨敏思越发觉得周干的一颦一笑都美色，伸手去拍周干的肩膀，手还没有碰到，就被周干抬手打开。
　　周干起身，冷身说道：“滚！”
　　杨敏思在京城的众少爷中也是个霸王，何时被人这样对待过，抬手就是一巴掌，毫无征兆的打在周干脸上。
　　顿时，周干雪白的脸上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周干也是颇为错愕，愣住了。即便他以前是个不得宠的皇子，可是除了莫珣瑜，也没人敢打他。
　　见状，杨敏思觉得自己吓住了对方，抓着周干的衣领，便是一脸的得意，颇为猥琐的说道：“小美人，给爷乐乐，爷就饶了你。”
　　周干回过神来，顿时恼了，他的脸，除了莫珣瑜还真没有人打过。
　　只见他满身戾气，让人那冰冷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那一刻，杨敏思心里有几分害怕，提高声音想给自己壮胆子，可是一句话还没说完，腹部便狠狠地被人打了一拳，痛的他只能弯腰，随后后心又是一下重击。
　　杨敏思放在地上，痛的缩成一团，跟在身后的家仆也过来了，凶恶的说道，“大胆，竟然打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可是刑部尚书的大公子……”
　　闻言，周干似乎想明白了什么，脸色更加阴沉，他转过身，看见跑回来的莫珣瑜。
　　莫珣瑜害怕周干出事，所以也不敢离开太久，觉得差不多了就跑了回来，等他来的时候，便看见杨家公子躺在地上哀嚎，而周干却阴沉着脸站在那里，他做出诧异的样子问道：“怎么了？”随后看见周干脸上的巴掌印，有些气恼，那时甚至有种想杀人的心，“你的脸，谁打的？”
　　而周干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盯着他看，看的莫珣瑜觉得心虚。
　　“皇上……”周干的眼神，仿佛在拷问他一般，让他无地自容。莫珣瑜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如今的周干，对方似乎猜出这是他的计谋，但依旧做出茫然的样子否认。
　　朝堂中的纷争，周干虽然不管，但看的清楚，当他知道眼前的纨绔子弟是刑部尚书的儿子后，联想到莫珣瑜突然的邀请，以及刚才的离去，立刻便明白其中的阴谋。
　　他不介意莫珣瑜争权夺利，甚至愿意将大半个江山拱手相让，可是他无法接受，对方为了这种东西，将他也算计在内。
　　周干走向他，抓着莫珣瑜的衣服，额头抵在他胸口，哀声失望的说道：“朕以为，你是不一样的。”
　　他说完，松开莫珣瑜，满身寂寥，独自一人离开。
　　满山的枫叶，沙沙作响，一片嘈杂之中，心中一片寂静。
　　莫珣瑜自己都觉得奇怪，他竟然还会因为周干的话而感到心痛，甚至愧疚，对经历了前世种种的他而言，是多么可笑。

96.实在不行换皇帝
　　莫珣瑜追过去，喊着周干的名字，对方却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的下了山。
　　莫珣瑜没办法，上前抓住周干的手，周干这才停下来，回头看着他，冷冰冰的说道：“放开！”
　　“皇上，我真的不知道会发生那样的事。”
　　周干抿唇，显然不在相信莫珣瑜，然后一点点掰开莫珣瑜的手，倔强执拗，终于，他掰开了莫珣瑜的手，狠狠地甩开，再次转身离开。
　　“你说过会一直相信我的！”莫珣瑜对着周干的背影说道，他觉得自己也变得很自私，明明欺骗着对方，还要求对方相信他。
　　这下周干停了下来，然后低头看着地面，许久后，日落西山鸟归巢，周干的声音很轻，仿佛微风都可以吹散，他说：“骗子！”
　　下了山，守着马车老刘公公一眼就注意到周干脸上的巴掌印，瞪大眼睛颇为震惊，正要开口问原因，便被周干一个眼神瞪了回去，随后便听周干说道：“明儿不上朝，就说朕病了。”
　　老刘公公有些为难，看向莫珣瑜，只见对方沉默的点头，便按吩咐去办事。
　　“臣送你回宫？”跟着周干上了马车，莫珣瑜探进去半个身子，小心翼翼的问道。
　　周干回头，然后伸手将他推了下去，然后自己坐在马车里一句话也没说。
　　众人见状，既无措，又惶恐，生怕动一下，便会触动对方的怒气，浑身僵硬的在边待命。
　　莫珣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示意庄夏，对方立刻明白，架着马车，回了王府。
　　莫珣瑜是走着回到京城的，把也是处尊养优的他累的够呛，回到王府的时候，门口灯笼里的蜡烛都烧掉一半。
　　看见管家，莫珣瑜便问道，“皇帝呢？”
　　“已经睡了。”管家说完，又犹豫一下，才继续问道：“王爷怎么不和皇上一起坐车回来？”
　　莫珣瑜苦笑，“小孩子闹脾气，把本王赶下来了，可是把我这个老骨头累的够呛。”
　　管家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说道：“王爷的是老骨头，那我岂不是老妖精了！”
　　莫珣瑜嘿嘿笑了笑，然后吐了口气，进屋喝了几口凉茶，缓了缓才说道：“杨敏思打了皇帝一巴掌。”
　　管家大喜，说道：“这比王爷计划的还好，杨家肯定完蛋！”
　　莫珣瑜却愁眉苦脸的摇头，“完蛋的可能是本王！我没料到，皇帝会猜到我是想用杨敏思扳倒杨家……”
　　“这……”管家也跟着担忧起来，“王爷打算接下来怎么办？”
　　莫珣瑜放下手里的茶杯，长叹一口气，“不论如何，杨家以下犯上的罪名是脱不去的，本王这次的目的是达到了。”
　　“但是如果因此皇帝和王爷只见产生间隙，皇上不在信任王爷就不好了。”
　　莫珣瑜点头，淡淡的说了句知道，然后又说了句：“周奕挺乖的。”
　　他想，如果不行，干脆杀了周干，换周奕当皇帝好了。
　　这一晚，莫珣瑜竟然没心没肺的，睡得特别香。

97.雷声轰鸣你亦到来
　　或许因为长久没走过那么远的路，醒来的时候，莫珣瑜只觉得自己两条腿都废掉了，腿部的每一寸肌肉都是酸痛的。
　　如果可以，他真的想躺一天。
　　可是事实却是周干这个小祖宗在他家，他需要起来陪驾。
　　勉强从床上爬起来，洗个脸，看看外面，阴沉的没有半点出太阳的样子，若不是王府有计时的沙漏，他真的不相信这是早晨的天。
　　拖着两条残障的腿，莫珣瑜到了周干休息的院子，看见管家和众多奴婢都在外面侯着，房门紧闭，显然里面的人还没有起来。
　　于是莫珣瑜便和众人一同在外面等了半个时辰，里面依旧没有动静，天还是灰蒙蒙的，而莫珣瑜的肚子却开始叫了。
　　就在莫珣瑜犹豫要不要先去吃早饭的时候，空中突然响起炸雷，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胆小的婢女更是条件反射的惊叫起来，被管家瞪了几眼，才安静下来。
　　莫珣瑜倒是一副平静，抬头看天，“要下雨了！”他话音未落，空中又是一记响雷，几乎要将人的耳朵震聋。
　　这下，胆小的直接哭了起来。
　　而这雷似乎打不完一样，一下接着一下，可是响了十几声，没有闪电，也没有雨。
　　婢女们被吓得厉害，哭成一团，原本寂静的院子，瞬间嘈杂起来。
　　这样的环境，想着周干肯定睡不着，于是莫珣瑜犹豫一下，便推门进去。
　　屋内未点灯，外面又是一片阴沉，即便天明，依旧一片漆黑。
　　莫珣瑜走了几步，便在这黑漆漆的环境中觉得格外压抑，于是又退了出来，和管家要了火折子才进去。
　　先点了灯，屋里瞬间明亮起来，莫珣瑜一边往内室走，一边轻声叫着周干。
　　里面没有反应，莫珣瑜想着可能是对方还在闹脾气，于是也没在意，走进去才发现，对方依旧睡着。他的脸昨日敷了药，如今只有淡淡的巴掌印，可是在他那白皙的脸上，还是有些刺眼，让人看着心疼。
　　外面雷声炸耳，而周干依旧安静的躺在那里，于是莫珣瑜便又叫了他一声，“皇上！”
　　周干依旧闭着眼，没有醒来的趋势。
　　“皇上！”莫珣瑜觉得怪异，走过去，伸手摸了下对方的额头，并没有发烧，整个人都看起来格外正常，于是又叫了几声，可是依旧没人回应。
　　此时，莫珣瑜有些慌了，坐在床边，伸手将周干抱起来，用力摇了摇。
　　若是正常人，怎么也该醒了，可是周干却没有半点反应。
　　中毒？
　　这是莫珣瑜第一个反应，于是急忙松开周干，准备到外面叫人。
　　他起身，一直手拉住了他，回头，周干已经睁开眼，如同雄狮盯着自己的猎物一样盯着他。
　　“皇上？”莫珣瑜的声音在颤抖，这个眼神他太熟悉了，属于那个周干的。
　　周干迫不及待的起身，伸手想要摸他的脸，可是在即将碰到他的时候，有变得小心翼翼，他的手在颤抖着，整个人都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他看着莫珣瑜，如同乞求般，“君集……君集……你还在……”
　　他说着，声音颤抖着，渐渐地哭腔越发明显，几乎无法掩饰。
　　此时的周干，就如同受到惊吓的孩子。
　　“君集……”痴痴的看着莫珣瑜，一遍遍的叫着他的名字。
　　莫珣瑜被他吓到了，浑身僵硬的站在那里不知回应，耳边是对方越发不安焦急的唿唤声。
　　“臣在。”莫珣瑜回答道，嗓子一片发干。他以为，周干是做了噩梦，在他这里寻求安全感。
　　可是他没想到，在听见他的回答后，对方耸然泪小，就那样盯着他，眼泪不停的往下流。
　　“皇上……”他一片诧异，想伸手抱住对方，举起手，却不敢拥抱。
　　周干的眼泪仿佛决堤的洪水，他伸手抚摸着莫珣瑜的脸，满怀愧疚的一遍遍呢喃着，“对不起，对不起！”他说完，便伸手紧紧的把莫珣瑜抱住。
　　两人紧紧的胸口紧紧的贴在一起，莫珣瑜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的格外厉害。
　　“江山也好，社稷也罢，你想要的，朕都给你，都给你，朕求你，不要离开朕，不要恨朕……”
　　一种恐惧从莫珣瑜的心口蔓延，他想问问眼前这个人，究竟是谁？
　　可是他又害怕知道真相。

98.脸红是因为天热
　　一场大雨，下了整整一天，到了下午，皇帝才离开齐贤王府。
　　而周干，除了醒来的时候表现的异常以外，随后就恢复平时的样子，乖巧听话，甚至不再去和莫珣集计较昨天的事情，总是坐在那里，一脸满足的微笑着看着他。
　　随后几日，朝政上原本周干都会会衡量一番，再做决定，而如今，变成了对莫珣瑜单方面的倾斜，只要莫珣瑜提出来的，周干都会笑着说好。
　　在周干这种无限制的纵容下，杨家毫无疑问的落到了莫珣瑜的手上。
　　因为是得罪了皇帝，还打了皇帝一巴掌，即便是丞相杜孔阜也保不住杨家。
　　在莫珣瑜手里，杨家以前做的事情，都一一被翻了出来，而老翁的案件也终于尘埃落定。
　　到了十月末，便是秋闱，那日倒是个好天气，莫珣瑜被叫到宫里的时候，周干已经穿戴整齐，准备去考场，他看见莫珣瑜过来，笑着问：“吃早饭了吗？”
　　阳光正好，撒在少年人的脸上，如同渡了一层柔光，温柔的让人痴迷，他偏过头，不敢继续看下去，“用过了。”
　　周干听了，笑了下，然后走到他身边，说道：“和朕一起去考场吧，看看大齐未来的栋梁之才。”
　　“这……”莫珣瑜有点不想去，他是已经知道结果的人，所以这个选举过程，对他而言，没有半点吸引力。
　　除此之外，自从那次之后，周干看他的眼神总是怪怪的，笑的让人心里发毛。
　　周干一眼就看透了，“不想去？”他叹了口气，有些失落，却也没有强求，“不想去就算了，朕自己去。”
　　他说完，就颇为利落的离开，完全没有以前那耍泼的样子。
　　没有周干在身边，莫珣瑜整个人都轻松很多，去御书房看了会奏折，便打算去户部核实一下今年的税收，正整理东西离开时，御书房的小太监端着碗莲子粥进来，说是皇上临走前特地吩咐的，说他没吃早饭。
　　莫珣瑜早上起来迟了，确实没吃，周干问他的时候，他也不好意思说实话，只是他不明白，对方是怎么知道他在撒谎。
　　吃了莲子粥，莫珣瑜便去了户部，因为安延玉涉及贪污案，户部尚书的位置一直在空缺着，在找到合适的人之前，便由莫珣瑜管着户部。
　　户部原本是丞相杜孔阜的，虽然贪污，还办的事都弄得有条有理，莫珣瑜接过来的时候，除了有些人不服，暗中使绊子，倒也没什么不得了的麻烦。
　　如今到了年末，各个部门都开始总结工作，莫珣瑜作为吃力不讨好的摄政王，需要忙的事比周干都多。
　　到了户部，便是核对账本，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正和庄夏讨论到那里用饭的时候，老刘公公来了，说周干让他去那边吃饭。
　　莫珣瑜觉得莫名其妙的，但刘公公后来请了，他也不好拒绝，于是去了考场。
　　莫珣瑜到的时候，发现所谓的饭菜只是简单的家常便饭，而周干也穿的极其朴素，见他进来，便微笑着说，“饿坏了吧？”
　　顿时，莫珣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两人入座，也不怎么交流，都是低着头吃饭，吃完饭后，周干便问一些户部的事情，莫珣瑜老老实实的回答着。
　　等莫珣瑜说完，周干才笑眯眯的开口问道：“累不累？需要朕派几个人帮忙吗？”
　　莫珣瑜急忙摇头拒绝。随后两人都不在说话，沉默的格外尴尬。
　　最后莫珣瑜首先打破沉默，对周干说道：“臣处理完户部的事，便要去相国寺守灵七日。”
　　周干抬头看他，微微点头，然后起身，伸手理着莫珣瑜的鬓角，最后手停在他的脸侧，拇指揉着对方的耳垂，“怎么突然害羞了？”
　　秘密被发现了，莫珣瑜就像涉世未深的毛头小子一样慌张，推开周干，然后捂着自己的耳朵，辩解道：“是屋里太热！”他说完就起身离开，“臣要回去了，不打扰皇上休息。”
　　周干站在原地，在莫珣瑜看了不见的地方，小心翼翼的看着他，眼里全是珍惜。

99.不识庐山真面目
　　第二日，便是秋闱的骑射，场地也换到了皇家的校场，监考官变成了封太尉，但周干还是跟了去，临走前，依旧问莫珣瑜要不要一起，而莫珣瑜依旧拒绝了。
　　到了中午，周干又让人叫他过去吃饭，还特地让刘公公强调，今天吃烤兔子。
　　莫珣瑜是想拒绝的，但是禁不住吃的诱惑，还是去了。
　　“刚烤熟，快点过来吃。”周干穿着利落的小袖劲装，身边也没人伺候，手里拿着匕首，坐在火堆边，听见脚步声，便切了兔腿放在一边的盘子里，招唿他到身边坐下。
　　莫珣瑜在周干身边坐下，兔肉的香味瞬间就勾起他肚子里的馋虫，“封太尉呢？”
　　“和属下去喝酒了。”周干回答后，便非常自然的端走莫珣瑜的兔腿，然后拿着匕首，将上面的肉一点点切下来，随后才递给莫珣瑜，“吃吧，趁热。”
　　莫珣瑜低头看了眼，“这种事，让下人做就好。”
　　“朕想给你做。”周干开玩笑般的说着，然后给莫珣瑜到了杯酒，递到他手里，两人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声音，“干杯。”
　　莫珣瑜看着周干，表情有些僵硬的喝下这杯酒。
　　“皇帝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本以为，这个周干和那个人是不同的两个人，所以他逃避上辈子的很多事，想重新开始，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
　　“你？”周干看着他，笑的格外温柔，“你是个温柔的人。”
　　莫珣瑜低头冷笑，什么也没说，又给自己到了杯酒，一饮而尽，然后起身，对周干说道，“皇上，我们去赛马吧！”他说完，也不容许周干拒绝，拉着周干就往外走。
　　到了马厩，莫珣瑜也不多言，骑上马就往跑了起来，进了校场边的猎场，等周干跟上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莫珣瑜一路狂奔，到了林中深处才停下来，在那停留了一会，便从马上下来，然后拔出防身的匕首，藏了起来。
　　渐渐的，周干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看见莫珣瑜的马便停了下来，开始叫莫珣瑜的名字。随后听见身后的动静，扭头便看见莫珣瑜拿着匕首板着脸冲了过来。
　　两人过招之后，拿有武器的莫珣瑜处于下风，被周干紧紧的按在地上，不得动弹。
　　而莫珣瑜则是有些崩溃，“果然是你，果然是你！”这个周干，是那个世界的周干。
　　这个世界的周干，学武才一年半，那里会有这么娴熟的招式，甚至轻易的制服上过战场的他。
　　“君集……”周干愧疚的看着他，又露出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而莫珣瑜却没有心思再去同情对方，他只想杀了这个人，疯狂的挣扎着。
　　周干夺去莫珣瑜手里的匕首，然后俯身，用自己的重量压住对方，将他抱在怀里，一遍遍的说道：“对不起，对不起……”
　　莫珣瑜咬着牙去反抗，可是在周干面前，这一切都变得徒劳，直到最后没有力气，他死死的扯着周干的头发，捏在手里，绝望的说道：“道歉有什么用，我身边的那些人又不会活过来！”
　　上辈子绝望无助涌上心头，那被最重视的人背叛凌辱的记忆，一遍遍的折磨他，“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为什么你不愿意相信我？为什么到死都不愿意来见我？”他狠心一扯，手里都是周干的断发。
　　周干依旧抱着他，小心翼翼满怀愧疚，他搂着莫珣瑜的头，“君集，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滚！”莫珣瑜伸手想把他推开，而周干却抱的更加紧。
　　“你是朕的，朕死都不会放手！”
　　闻言，莫珣瑜咬牙恶狠狠的说道，“那你就去死吧！”
　　周干不在说话，他起身，跪在地上看着莫珣瑜。
　　没了束缚，莫珣瑜急忙爬起来，去拿被扔在一边的匕首。
　　见状周干心里一阵抽痛，他站起来，将去拿匕首的莫珣瑜提起来，阴沉着脸将他扔上马，然后自己也跟着上马，把人给带了回去。

100.让你生不如死
　　周干一路疾驰回到帐篷，沉默的将搂着马不愿意下来的莫珣瑜给扯下来，然后扛回帐篷。
　　莫珣瑜下了地，就立刻翻身站起来，敏捷的像只猴子，他环顾四周，然后抽了一把长枪，指着周干，“滚！”
　　周干站在那里，什么也不说，就是盯着莫珣瑜，许久后，叹了口气，低声哀求道：“君集，给我次机会。”
　　“给你机会，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会活过来吗？”莫珣瑜以前见到周干这可怜兮兮的样子就会心软，可是如今在他看来，这仿佛是对他上辈子愚忠的嘲讽。
　　“他们现在都活的好好的，不是吗？”周干往前走了两步，企图劝慰莫珣瑜，“这是上天给我们一次机会。君集，一切都还没开始。”
　　莫珣瑜摇头，脑海里全是那些人在他面前惨死的样子，“没机会了，在我们的世界，他们都死在你手里！”
　　“那你究竟想怎样？杀了朕？然后扶持周奕上位？”周干变得焦躁起来，身上的戾气全部显露出来，任谁也想不到，这就是之前那乖巧柔弱的周干。
　　莫珣瑜苦笑，反问道：“为什么不可以？只要是兄长的孩子，谁做皇帝对我而言都一样。”
　　这下，仿佛踩中了周干的痛点，“上辈子我是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可是你不是也用匕首插在我的胸口作为回报吗！我们一笔勾销不行吗？”
　　“匕首？”莫珣瑜不解，他的记忆里，从未伤过周干，他微微皱眉问道，“我何时伤过你？”
　　周干上前，抿眉问道：“你不记得了？”
　　莫珣瑜把他推开，冷声说道：“不记得！通敌的信件出来之后，你不就让人直接把我入投天牢里了，至死都没有听我解释，我何时刺过你？”
　　听完周干整个人都僵在那里，神色复杂的看着对方。
　　而莫珣瑜又忍不住想起上辈子自己的憋屈，“我辅助你半辈子，你为什么就不愿意相信我，还要把我身边的人赶尽杀绝？”
　　面对莫珣瑜的质问，周干确定，莫珣瑜把那些事忘了。他觉得自己确实很自私，竟然在庆幸，整个人都松懈下来，避开这个问题，哀求道：“对不起，我不该不相信你的。”他过去，握住莫珣瑜的手，“给我次机会好吗？这次不会了。”
　　莫珣瑜看着他的眼睛问道：“你不会骗我？”
　　周干摇头。
　　莫珣瑜低头，“那你告诉我，我究竟把什么忘了？”那些一闪而过的画面，莫珣瑜总觉得是他遗失的部分。
　　周干语塞，他明白，莫珣瑜也发现他的记忆出了问题。他不敢回答，害怕说出真相，可他也不想欺骗对方。
　　此时，外面想起刘公公的声音，“皇上？时间到了，该去校场了。”
　　周干上前，莫珣瑜后退。
　　“君集，把那些忘了，我们重新开始不好吗？”
　　莫珣瑜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摇头，“齐贤王府三百人，满门抄斩，庄夏，万箭穿心，小宁，剁手剥皮，失血过多而死……这一切，你都还偿不了。”他转身离开，即便周干拉住他的袖子，也不曾停留。
　　如果以前的周干，是这个世界无垢的周干，他不忍心对什么都没做的他下手，甚至愿意放下一切，去保护他，可是，那个周干和他一样来到这里，那他也该醒醒，狠下心了。
　　莫珣瑜已经走了，可是那那句话却成了魔咒，不停地在周干耳边回想。
　　他说：“周干，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1.代替皇帝的傀儡
　　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齐王府依旧冷清，寥寥几人，大红的灯笼，沿着走廊挂着，都点的通明，莫珣瑜走过，只披着一件外衫，宽大的衣袖，在夜风中摇曳。看着有些单薄，只是莫珣瑜感觉不到。
　　莫家的祠堂如同白日里一样，点着长明灯，一排排的蜡烛，有长有短。
　　看守的老仆人正在换烛台上的蜡烛，听见脚步声，看见莫珣瑜吓了一跳，随后便跪下，“王爷。”
　　“出去吧。”莫珣瑜简单的吩咐后，便从一边取了祭香点燃，奉在排位前。
　　老仆人出去，顺手带上了祠堂的门。
　　莫珣瑜低着头，对着列祖列宗磕了三个响头。
　　他将要做的事，注定莫家的传承和忠义，都要断送在他手里了，对于这些人，多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莫家走到今天的权势，这些人做了多少努力，牺牲多少，也只有莫家人自己明白。
　　香炉里的香火才烧了半指，莫珣瑜便离开了。
　　回去的时候，管家已经带着周奕过来了。
　　这孩子离开皇宫，有了王府的庇佑，没了以前的刁难和迫害，倒是长高了一点，脸上的肉也多了起来。
　　或许小孩子真的比其他人敏感，他一进来，便察觉到莫珣瑜的反常，有些畏惧的缩着脖子，想躲在管家身边。
　　莫珣瑜见了，微微皱眉，“过来。”
　　或许是心情不好，他的语气比平时要严厉许多，让周奕更加害怕，脚下就如同被钉住一样，怎么也不愿意靠近莫珣瑜。
　　周奕这懦弱的性格，不是个皇帝的材料，却是一个合适的傀儡。
　　莫珣瑜这样想着，突然就释怀了，他想要就是一个代替周干的傀儡，不需要胆识气魄这种东西。
　　“今日的功课做完了吗？”莫珣瑜问道。
　　周奕点头，然后胆怯的看着板着脸的莫珣瑜，随后被对方发现，立刻害怕的低下头。
　　莫珣瑜起身，走过去，伸手抬起周奕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周奕，你想一辈子就这样低着头活着吗？”
　　周奕看着他，纯净的眼里全是害怕。
　　那没志气的模样看的莫珣瑜觉得失望，厌弃的说道：“没一个像皇兄的！”仁景帝那样的人，怎么会有这样没志气的儿子！
　　听了莫珣瑜的话，周奕的眼睛泛了红，却咬着唇不敢哭出来。
　　若是以前，莫珣瑜会笑着哄哄他，可是如今的他，真的没那个心情。他皱着眉，松开手，单刀直入的说道：“周奕，事情我只说一遍，你自己听清楚了。皇上已经不是你熟悉的那个兄长了，他现在只想杀了你以绝后患，而王府也不安全，所以本王要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在那里也会给你安排夫子，你只需在那里乖乖的呆着，直到安全了，我再去接你。”
　　周奕诧异的看着他，愣在那里消化莫珣瑜说的那些话，随后低头，沉默不语。
　　莫珣瑜以为他不相信周干会杀他，于是提醒道：“在利益面前，兄弟间的感情是很脆弱的。在皇子间，更为明显。”
　　“可是兄长已经是皇帝了……”周奕低声反驳道。“他说过，不会的！”
　　听见周奕的反驳，莫珣瑜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去和他争执，只是淡淡的嗤笑着，随后便让人带着周奕回去。
　　当天晚上，周奕便被刺客袭击，幸好王府的人发现及时，才侥幸逃过一劫。
　　只是却让刺客逃走了。
　　莫珣瑜来的时候，周奕已经吓得六神无主，身上还受了几处刀伤，躲在看护婆子怀里瑟瑟发抖。
　　莫珣瑜见了，觉得庄夏下手还是太轻，那几处刀伤都皮肉伤，若是有人多心，便露了破绽，好在目的达到了。
　　屏退众人，看着缩在那里的周奕，冷冰冰的问道：“这下相信了？”
　　周奕满脸泪痕，脸因为刚才的惊吓，还发白，他点点头，随后便缩在床角，怎个人像极了躲在壳里的虫子。
　　莫珣奕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背对着周奕，“周奕，人总是要成长的。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身后的周奕哽咽着，一边抽泣着一边问道：“那母后呢？我走了，母后怎么办？”
　　“我尽量保下她的性命。林太后，无论如何也是太后，他们不敢轻易杀害她。”
　　“只是活着而已！”周奕突然说道。
　　活着，和活的好有很大的区别。
　　莫珣瑜起身，眼里全是周奕看不懂的悲切，他说：“如果不努力，甚至无法保护重要的人，活着，都成为一个问题。”他说完，便独自离去，留给周奕一个略显悲凉的背影。

2.君集，朕好想你
　　户部和刑部尚书的先后落马，两个重要职位的空缺必然成为早朝争论的重点，而最着急的便是丞相杜孔阜，这次的事情让他失去两个重要的帮手，如果替补的尚书不是他那边的人，他的势力也会随之削弱，进而无法与身为摄政王的莫珣瑜抗衡。
　　而莫珣瑜这边的人也很明白，这是一个压制丞相的大好时机。所以，不论对方推荐什么人，莫珣瑜这边的人都是找各种理由，说不合适。
　　最后，杜孔阜也被莫珣瑜逼的有点急了，板着脸说道：“既然我们推荐的人，摄政王都觉得不合适，那么王爷就得谁能胜任？”
　　莫珣瑜低头笑了下，不急不慌的说道：“秋闱刚过，不久后就有新人，丞相何必这么着急。”
　　杜孔阜听了，有些恼火，斥责道：“户部尚书和刑部尚书都是关系到国计民生的重要官职，怎么能让初入官场的毛头小子担任。摄政王这样未免太草率了吧。”
　　“合不合适，到时候看了在知道。况且就如同丞相说的，这两个官位极其重要，不能草率，我们自然要慢慢挑选。”他说完，抬头看向坐在上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周干，带着几分挑衅的说道，“皇帝觉得如何？”
　　周干坐在上面，对着莫珣瑜笑了笑，他们都知道，有个人非常适合户部尚书的位置——薛宴之。
　　周干微笑着看向莫珣瑜，对方法相，便冷漠的扭过头，见状，周干没有去责怪他的无理，反而一副纵容，随后对众人，说道：“两部尚书的事，等秋闱结束，在做定夺。”
　　他一锤定音，丞相那边即便不满意，也只能听着。
　　周干说完，便又偏头看向莫珣瑜。
　　莫珣瑜被他盯得浑身发毛，有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他抬头恶狠狠的瞪了周干一眼，而对方见了，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见他笑的越发得意，莫珣瑜心里一顿暗火，恨不得上去抽他两巴掌，解解心里的憋屈。
　　而周干看着莫珣瑜那浑身不自在的样子，眼神更加温和。
　　下朝后，莫珣瑜便又去了御书房，他进去看见周干便冷着脸，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开始看奏折。
　　“饿了吗？”周干问着，便端了一盘糯米糕放在莫珣瑜收手边。
　　莫珣瑜看都没看，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权当他这个人不存在。
　　周干见了，也不气，坐在莫珣瑜的办公桌上，拿着奏折在手里把玩，说道，“户部尚书的位置，你还准备留给薛宴之吗？换个听你话的人担任不是更好吗？”
　　莫珣瑜听了，想起上辈子薛宴之带人包围齐王府的场景，微微皱眉，但依旧不去回应周干的话。
　　而他那细微的表情，周干全看在眼里，他从桌子上下来，走到莫珣瑜身后，“你不恨他？你把他当作挚友，而他却选着站在我这边。”
　　“他没做错什么。”莫珣瑜沉默一会，“他只是在忠义之间，选着了忠心君主罢了。”
　　周干低声反问，“是吗？”他伸手从后面环住莫珣瑜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对方的背上，就像妖精蛊惑人心一般，缓声细语的说道，“可是他背叛了你，如果不是他，你就逃掉了。”
　　莫珣瑜冷漠的掰开周干的手，然后往后甩开，颇为平静的说道：“你让人把齐王府重重包围，即便换个人，我依旧跑不掉。”
　　周干愣了下，他和莫珣瑜讲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而对方显然不记得他所说的那件事情了。他笑了笑，越发觉得这是上天对他的恩赐，他再次伸手搂住对方，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低声倾述道：“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你是原世界的，没想到，你是我的君集。”他说着便用脸蹭着莫珣瑜的脖颈，肌肤相交，不同的热度，道不出的暧昧，他说：“君集，朕好想你。”
　　少年的气息喷在耳边，发烫。零碎的记忆，不清晰的喘息，还有听不清的话语，仿佛石砾入水激起的水花，转瞬即逝，留下无法平静的涟漪。
　　莫珣瑜心绪又乱了，他拍着面前的奏折，起身，一言不发往外走，想赶快远离身后的人。
　　周干快步追上，将他拉住，“和朕好好谈谈如何？”没有那段不堪记忆的莫珣瑜，只是在怨他的不信任，或许他们还能重新开始。
　　“谈什么？”他甩开周干的手，然后拿出手帕擦拭着被周干摸过的地方，记忆缺失的烦躁，让他无法冷静，他只是凭借着本能，想要远离周干，“我们之间没什么可以谈的。”
　　“君集！”周干再次近乎哀求的叫他的名字。
　　莫珣瑜心抽痛着，他停下来，却依旧倔强，“那你告诉我，我究竟忘了什么？”他回头看着周干，寻求着答案。
　　而周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低着头，就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君集，这不公平。你可以原谅薛宴之，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薛宴之并没有杀害我身边的人，而你，杀了，并且杀了很多。”他停顿了一下，想了想，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猜测道：“或许在我遗失的记忆中，你做了更多让我无法接受的事情。”
　　他话说完，看着周干变得苍白的脸，心里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随后握紧拳头，便转身离开。

3.丞相大人的小秘密
　　莫珣瑜走后，老刘公公便走了进来，禀报道：“皇上，摄政王回去了。”
　　周干点头，表示知道了。
　　刘公公看出周干心情不好，心里有些畏惧，犹豫了一下，继续禀报道：“太妃娘娘今日从相国寺回来，皇上要去迎接吗？”
　　听到关于宁太妃的消息，周干便皱了下眉头，他醒来的时候，脑海里也有这边的周干的记忆的，一脸不耐烦的回答道：“不去！”
　　宁太妃去相国寺也有一个月了，这回来了，作为亲儿子的周干不去迎接，怎么来说都有些失礼，老刘公公有些为难，于是又提出让周干晚上去宁太妃宫里问安，结果周干听了，变得更加不耐烦，依旧不愿意去。
　　“皇上，这样恐怕有些不妥。”老刘公公硬着头皮说道。他话音未落，便感觉到周干那冷冰冰的眼神，吓得立刻闭嘴。
　　周干冷笑，手指轻轻的摩擦着奏折上熟悉的字迹，仿佛自言自语一般：“朕不杀她，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他可清楚的记得，那女人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在一边的刘公公只觉得一阵恶寒，站在那里，不敢在多言。
　　过了一会，周干起身，开始收拾莫珣瑜的桌面，老刘公公见了，急忙过来帮忙，刚伸手，便被周干的眼神瞪了回去。
　　老刘公公发现，自从那日皇上从齐王府回来后，就变得怪怪的，总是阴沉沉的，除了对摄政王，对其他人都没个笑脸，而对摄政王的占有欲几乎病态。但凡是和莫珣瑜有关的东西，都不许其他人碰。
　　但作为下人，主子的事情，他管不得。
　　齐王府，莫珣瑜回来便让管家准备马车，带着庄夏就去了相国寺。
　　他本来是打算按照约定给仁景帝守灵七日的，但如今那个周干来了，他想了想，不知道自己离开七日，对方会折腾出什么幺蛾子，吃过上辈子的亏，他这次一点也不敢疏忽。
　　再三思量，莫珣瑜只能取消这个决定，改为来相国寺上个香，然后再去住持取本经书，用抄写经书超度亡灵，补偿守灵之事。
　　到了相国寺，莫珣瑜上了香，取了佛经，便带着庄夏下山准备回去。
　　下了山，莫珣瑜发现在林子里停了辆马车，那马车看起来极其朴素，也没有带家族标识，而杜孔阜的那个小跟班，换了身极其低调的衣服，鬼鬼祟祟站在一边，警惕的看着周围。
　　莫珣瑜觉得不简单。
　　怎么看，杜孔阜都不像是来上香。
　　莫珣瑜想了想，鉴于他和杜孔阜的死对头关系，非常乐意给对方找不痛快的心理，于是便直接走过去。
　　那小厮见他走进，便要上去阻拦，等看清莫珣瑜的长相后，便故意提高声音想要提醒马车里的人。
　　见状，莫珣瑜便知道自己撞到大事情了，直接推开拦住他的小厮，走到马车边正要揭开车帘的时候，杜孔阜便出来了。
　　两人一上一下，正好四目相对。
　　杜孔阜依旧一片镇定，笑着说道：“齐贤王，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莫珣瑜也笑眯眯的回答，“本王也没想到会遇到丞相大人！”他上下打量着杜孔阜的马车以及对方的衣着，颇有深意的说道，“丞相大人这次出行这般简朴，本王差点没认出来。”
　　杜孔阜低头笑笑，从马车上下来，逼着莫珣瑜不得不给他腾个地，往后退几步，如此一来，他的身体便正好挡住了莫珣瑜往马车那边看的视线，然后做出一脸惭愧的模样，“处理一些私事，不适张扬。”
　　莫珣瑜看着被对方挡的严严实实的马车，更加觉得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但现在情况不明的，强来是肯定不行的，如果逮到对方收受贿赂或者杀人灭口，那无疑是扳倒对方的好机会，但如果里面是对方的小情人，就尴尬了，到时候对方在上皇帝那里告他一笔，也有的他难受的。
　　于是莫珣瑜想了想，便寒暄几句，便假装离开，随后让庄夏带着他下车回到刚才的地方，而马车则假装着继续前进。
　　果然，杜孔阜在让人确认莫珣瑜的马车走远后，才再次进入自己的马车。
　　莫珣瑜被庄夏带着蹲在树上，只能远远的看着，也听不到里面的声音，只能在那干等着。
　　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杜孔阜终于出来了，手里还拿着带着纱布的斗笠，随后，便有个女子出来，莫珣瑜还没看清楚样貌，那女子便带上了斗笠，把脸遮得严严实实的。
　　真的是私会小情人？莫珣瑜有些郁闷了，他还以为自己可以抓住对方什么把柄呢，在树上吊了半天，没想到就逮住个八卦而已。
　　这边莫珣瑜正失落着，他身边的庄夏却突然咦了一声，然后低声说道：“王爷，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女的背影有点像宁太妃？”
　　此言一出，莫珣瑜这才发现女子的身高确实和宁太妃差不多，于是让庄夏将他送下地后，便让他去追那个女子。
　　庄夏一路跟随，发现那女子回到了宁太妃回宫的车队中。
　　这下，几乎确认那女人便是宁太妃了。
　　如此一来，这件事就变得极其微妙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也变得耐人寻味了。

4.哭哭闹闹小窝囊
　　宁太妃和杜孔阜究竟是什么关系，两人为何私下见面？
　　一个守寡的女人，和一个长相俊俏的男人，可以想象的事情太多了。况且，如果莫珣瑜没有记错，宁太妃是仁景帝还是王爷时，奉命巡查闽江府时带回来的舞女，而闽江府前提督就是杜孔阜的老丈人。
　　莫珣瑜觉得两人的关系，他必须好好查一下。搞不好就是一顶绿帽子。
　　从相国寺回来，正好是晚膳时间。莫珣瑜进了屋，去了披风，看见周奕已经在一边站着。
　　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莫珣才问道：“都准备好了吗？明天就要走了。”
　　周奕点点头，问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莫珣瑜叹口气，说不知道。
　　周奕失落的低头，随后又请求道：“我能去见见母后在走吗？”
　　这时候这种举动，必然会引起周干的注意，于是莫珣瑜冷漠的摇了摇头，拒绝了这个请求。
　　见他摇头，周奕急忙低下头，声音颤抖着：“时间不早了，不打扰皇叔休息，我先回去了。”他说完，也不等莫珣瑜许可，就往外跑。
　　莫珣瑜起身，将他拉住，然后捏着对方的下颚，以便于自己看清楚对方的脸。
　　“哭了？”莫珣瑜有些气恼，想着大齐的天下将来会交给这种窝囊废手里，就格外恼火。他有忍不住想到周干，想到自己那些努力换来的结局。一个白眼狼，一个窝囊废，想着心里就更加不舒服，于是语气冷冰冰的，神色也是从未有过的严厉，呵斥道，“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这番作为，和周奕记忆中那个温柔皇叔完全不同，周奕毕竟是个小孩子，被这样一吓，哭的更加厉害。
　　他这一哭，莫珣瑜的心更加烦了。
　　管家见了，急忙上前安抚周奕，等对方稍微平静一点，便让人把周奕带回去。
　　周奕走后，管家看着还在生气的莫珣瑜，叹了口气，安慰道：“小孩子，哪有不依恋自己的母亲的，王爷不让他见太后，心里难受时必然的，情有可原，你也就不要气了。”
　　对啊，那有孩子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呢？
　　莫珣瑜低头，转身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摸着雕花的扶手，精致冰冷，他叹了口气，“那就让他去见见。”
　　他想，他真的被周干的到来打乱了阵脚，甚至开始无缘由的慌乱。
　　如今的情况，他处于优势，所有的权势都还在手里，周干还是羽翼未丰的雏鹰，他自己都不明白，他究竟在怕周干什么。
　　被周奕这么一闹，莫珣瑜也没有心情吃饭，随便塞了两口，便草草结束自己的晚饭。
　　之后，莫珣瑜便去泡温泉。
　　或许白天爬山太累了，泡在温泉中又格外舒服，渐渐的便有了睡意。
　　等在外面的庄夏见他许久不出来，便在外面叫了几声，这才把他叫醒。
　　莫珣瑜醒来，洗了洗脸，便从温泉里出来，正要伸手拿衣服，烛光突然晃动一下。
　　见状，莫珣瑜立马警戒起来，而此时庄夏也闯了进来，随后看见莫珣瑜光着身子，便急忙转过声，说道：“王爷，有人。”
　　莫珣瑜点头，拿起衣服披上，冷静的整理着衣带，吩咐道：“本王去书房看会书，人抓住后送过去。”
　　莫珣瑜出来，管家也带着人赶过来了，一部分护送莫珣瑜回房，一部分去抓刚才的刺客。
　　不一会庄夏就回来了，刺客抓住了，只可惜对方被抓后直接咬舌自尽了。
　　这对于王府来说，也算得上家常便饭，莫珣瑜让人把尸体处理了，摸了摸自己还在滴水的头发，叹了口气，“这日子的，一天天，不给个安生。”
　　庄夏听了，跪在莫珣瑜面前，自责的说道：“是属下无能。”
　　莫珣瑜轻笑，抬手示意他起来，顺手把手里的毛巾递给了庄夏。
　　庄夏接过去，愣了下，才明白莫珣瑜的意思，随后走到他身后，开始给莫珣瑜擦头发。

5.你打算如何处罚朕
　　过了会，管家端着碗燕窝进来，说道：“王爷，宵亲王那边来人了。”
　　闻言，莫珣瑜点头，算了算时间，他把周至畲扣在京城里也有段时间了，那边的人也该着急了。
　　他端起燕窝，喝了一口就放下了，然后揉了揉太阳穴，突然问道：“伯伯，你可知道当年我为先帝挡箭，负责治疗的御医现在在那里？”
　　管家皱眉想了想，“似乎几年前就辞官了。”
　　莫珣瑜抬头看着他，“还能找到吗？”
　　管家有些为难，摇了摇头，然后问道，“王爷找他有什么事？”他说完，便想起莫珣瑜不举的毛病，瞟了莫珣瑜身下一眼，“王爷若是想治病，老奴可以找更好的大夫。”
　　莫珣瑜瞪了他一眼，拢了拢下摆，把自己的那个部位捂严实，“本王找他是想问清楚那时候的事情。”
　　“王爷还是不愿意治病吗？”管家又看向莫珣瑜身下，一脸惋惜的追问道。
　　一边的庄夏看了，也明白的差不多了，神色有些尴尬，然后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见庄夏出去，管家就更加直接，继续劝莫珣瑜，说某某神医如何厉害，一定能让莫珣瑜重振雄风……
　　莫珣瑜被他说的满脸通红，又气又尴尬，最后只能对方赶出去，才清净下来。
　　天明，霜降。
　　莫珣瑜有点感冒，鼻涕不停的流，吃了早饭，还是不见好转，
　　总不能在上朝的时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吸鼻涕吧！于是莫珣瑜难得的缺勤了。
　　周干下朝后，回到御书房，莫珣瑜已经在哪里坐着，左手拿着手帕捂着鼻子，右手在写奏折的批注。
　　周干过去，低头看着他，伸手扯开莫珣瑜的手帕，看见他通红的鼻子，“吃药了吗？”
　　莫珣瑜放下手里的笔，白了他一眼，扯回自己的手帕，当着周干的面，故意用力擤了下鼻涕，然后把手帕扔到一边，板着脸问道：“听说昨儿太妃回宫，皇上没有去迎接？”
　　周干听到，有些不悦，一脸不在意的说道：“没去。朕不想见她。”
　　“皇上这样可是不孝啊。”莫珣瑜看着他，有些阴阳怪气的说道。
　　周干转身，看着他，“怎么？你想借题发挥处罚朕？”
　　莫珣瑜眯着眼，反问道：“为何不可？”现在的周干，有什么资格和他斗？只要他愿意，谁便找个理由，就能让周干难受许久。
　　周干也明白自己的处境，若是上辈子，这时候莫珣瑜重病，王爷派的势力也受安延玉事件重创，在加上莫珣瑜有意放权，他手里的权势，勉强和莫珣瑜抗衡，而如今他，什么也没有，只是个依附莫珣瑜的挂牌皇帝。莫珣瑜确实可以借此来处罚他。只是他不在乎，他笑了笑，不见半分恼火，走过去，牵着莫珣瑜的手，低头深情吻了一下，抬头看着莫珣瑜，眉目流转，无限风流，饶有兴致的问道：“君集准备如何处罚朕？”
　　莫珣瑜被他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抽出自己的手，背在身后，人往后退了脸部，正要说话，鼻涕有留了下来。
　　这下周干直接笑出了声，然后拿着自己的手帕递给莫珣瑜。
　　莫珣瑜用力扯了过去，擦了鼻涕，也顺手给扔了，随后就以周干没有去接宁太妃为由，罚周干去相国寺反思。
　　“君集就这么不想和朕分开？”听到莫珣瑜的处罚，周干依旧一脸不在乎，反而笑的格外开心，“自己去给父皇守灵，还要带上朕。”他说着便又要伸手摸莫珣瑜的脸，满脸的暧昧。
　　见状，莫珣瑜扭过头躲开了，满脸厌弃，然后转身把宵亲王封地那边送来的请安折子塞到周干手里，“宵亲王那边的人，问宵亲王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周干打开奏折看了眼，随后就表现的没有太多兴趣，了然无趣的说道，“他什么回去，不是你说了说嘛？现在是你摄政王最大，朕做不了主。”他说完，放下手里的奏折，突然严肃起来，“君集，你真的恨我吗？”
　　莫珣瑜没有回答，但是周干从他的眼里读出了答案。

6.你爱我，你还记得吗
　　莫珣瑜在恨他。周干猜到是这样的答案，可是再次问起，还是有些失落，他吐了口气，“就不能原谅我吗？”
　　莫珣瑜冷笑，嘲讽道：“你这个身体虽然小，可是里面的芯也有三十多了，怎么还这般幼稚？幼稚的还能问出这样的话。”
　　“那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朕？”他低着头，精致如画的脸颊上全是失落，又露出那样让莫珣瑜心疼的可怜样子。
　　见到这样的他，莫珣瑜只觉得心烦，难以平静，他想，如果那个周干没有来，或许他和这个世界的周干可以和平相处，完成它上辈子没有实现的愿望。
　　可是，那个周干，就如同鬼一般阴魂不散的跟着他，这个梦终究是破碎了。
　　都是周干的错！
　　“呐，君集，为什么不杀了我？”周干再次追问，在莫珣瑜看来，就是在嘲笑他的胆怯和无能。
　　莫珣瑜咬牙，上前捏着周干的下巴，那样近距离的看着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很美，可惜是个蛇蝎美人，他清楚的记得，这张脸，都做了些什么。
　　看着周干的脸，御书房里的安定香里似乎都有了血的味道，他冷声回答道，“周干，我不杀你，只想让你生不如死。”
　　周干催下眼帘，哀切的样子，看起来那么软弱无助，仿佛欺负他，是一种天大罪过。
　　他声音很低，就如同春日的风一般，“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会原谅朕，会包容朕，会给朕改正的机会。朕做错的，你会帮朕收拾烂摊子，朕做对的，你会夸奖朕。”他伸手，搂住莫珣瑜的腰，“君集，为什么就不能像以前一样，呵斥朕以后，然后原谅朕呢？”
　　莫珣瑜推开他，嘲讽道：“周干，别撒娇了，现在已经不是从前了！”
　　周干站在那里，静静的看着而怒不可遏的莫珣瑜，最后，自嘲的笑着，说道：“那就如你愿，你先如何，就如何。”他看着莫珣瑜，那般的真诚，“即便你要杀我，也可以。”
　　对方的顺从，没有让莫珣瑜有半点愉悦，反而像鱼刺，卡在喉咙，让他更加难受。
　　周干见他不说话，自己也不再说话，就那样安静的站在莫珣瑜面前。
　　初冬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射进来。屋外，偶尔传来候鸟的叫声。
　　“我究竟忘了什么？”莫珣瑜的声音响起，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
　　周干笑了笑，在日光下，是那样耀眼，他反问道：“我说了，你会相信吗？”他往前走，衣衫摇曳，金色的花纹，耀耀生辉，他抬起修长的手，骨节分明，细细的手腕，仿佛用力就可以折断，他的手指，带着温度，抚摸着莫珣瑜的脸颊，眼里是让人深陷的温柔，“我说，你忘记，你曾经爱过我，你相信吗？”
　　那一刻，莫珣瑜自己都开始慌了，他盯着周干的眼睛，希望从里面看出真假。
　　而对方就那样坦坦荡荡的回应着他的目光，没有半分说谎的心虚。
　　见莫珣瑜那呆愣的反应，周干心里痒痒的，那种久违的幸福感袭上心头，他笑的更加温和，手指轻轻的摩擦着对方发烫的脸颊，低头，嘴角暧昧的碰着对方柔软的耳垂，声音变得嘶哑起来，“你爱我，你还记得吗？”
　　那瞬间，莫珣瑜的脑子变得空白，爱恨情仇都变成了茫然。
　　他没有回应，就如同失去灵魂的木偶。

7.他知道他是个疯子
　　“不记得了吗？”那人如同妖精一般，继续用动人的言语蛊惑着他。
　　耳边，周干的声音那么清晰，逐渐掩盖所有，窗外的风声鸟鸣都归于寂静。淡淡的安定香味，不知道是来自香炉，还是来自对方的身上。
　　周干的指尖是热的，唇是软的，美色，魅色，无不在吸引着他。
　　莫珣瑜低头，看着两人的鞋尖，黑色的官靴，脚下蔓延的影子，仿佛随时都会将他们吞噬。
　　此时，周干伸手，捂住他的耳朵，与他贴着额头，然后莫珣瑜看着他的嘴唇在动，却挺不见他的声音。
　　周干说完，那样深情的亲吻着他的额头。
　　莫珣瑜想，或许周干说的是真的。但是他依旧无法忘记对方做的那些事，那份怨恨，无法释怀。
　　周干被他按在地上，冠冕掉落，墨色的长发散开，狼狈的周干，依旧那么美。
　　日光下，他的影子投在周干的身上，他的手不留余力的掐着周干的脖子，隔着皮肤，他能清楚的感觉到走前脖颈处经脉的跳动。
　　莫珣瑜看不见自己此时的模样，但他想，大概很像个疯子吧。以前，他觉得自己可以冷静的处理面前的事情，而周干的存在，总是能轻而易举的把他逼疯。
　　自己的命就在莫珣瑜手里，而周干却一点也不害怕，就那样平静的躺在地上，看着骑在自己身上掐着他脖子的莫珣瑜，他看着莫珣瑜的眼睛，就像在逼他杀了自己一样，问道：“君集，你舍得吗？”
　　闻声，莫珣瑜的每根神经都变得更加紧张，手上的力气也多了几分。
　　周干被他掐的难受，咳嗽几声，然后伸手扶着莫珣瑜的腰，手掌熟悉的往后滑动，随后用右手的小拇指按了下莫珣瑜的后腰侧。
　　周干这一按，莫珣瑜一整酥麻，上半身瞬间没了力。莫珣瑜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一脸得意的周干。他急忙松开手，先从周干身上下来，而周干察觉到，笑的更加得意，伸手便拉住想起身的莫珣瑜，随后一个翻转，便把对方压在身下。
　　莫珣瑜挣扎，抬手便要打周干，周干就像经历过无数次这样的场景，格外熟练的挡住莫珣瑜的巴掌，然后，将他的双手，死死压住。他俯身，几乎贴着莫珣瑜的鼻尖，“你看，我对你的身体多熟悉。”他说着，空闲的那只手边顺着莫珣瑜的腰往下移，隔着布料，按着莫珣瑜的那处。
　　“放手！”莫珣瑜呵斥一句，随后挣扎着想逃离。
　　而周干抚摸着莫珣瑜那处，半天不见有所反应，颇为诧异的咦了一声。
　　而莫珣瑜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不举的事被人这样发现，无论如何，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羞耻，恼火的莫珣瑜，趁着周干诧异的瞬间，推开了对方，随后起身，那瞬间，莫珣瑜真的想杀了周干。
　　可是他自己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抑制住，只是给了对方一巴掌。
　　这个巴掌印，在周干白皙的脸上，是那么触目惊心。
　　而作为九五之尊的周干，却没有在意这些，他只是看着莫珣瑜，追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我怎么知道！”莫珣瑜也渐渐失去了冷静，越发觉得自己像个疯子，一个暴跳如雷的疯子，心里还满是对眼前人的怨恨，“我醒来就这样了，我怎么知道是为什么！”他说完，就受不这个环境，推开挡在自己面前的周干，跑了出去。
　　周干转身，想去追他，走了两步，却再次停了下来，他低头，想起在自己记忆深处的事情，想到自己对莫珣瑜做的那件事，他楞楞的看着自己的手，仿佛还能看到上面的血迹，最后懊恼无助的蹲下身，捂着脸哀嚎起来。
　　对不起，对不起，一声声，一次次，在寂静的宫殿里，伴随着压抑的哭声响起。
　　无人倾听。即便那人听见，也绝对不会接受。
　　他是个疯子。

8.旧梦重提道情深（一）
　　隆冬的深夜，长安的街道归于寂静，只有偶尔几处灯火亮着，如同鬼火般。
　　处于京城中心的皇宫，却灯火通明，数不清的蜡烛，将偌大的宫殿，照射的如同白夜一般，周干回到宫殿，脱去绣金貂领披风，依旧一身寒气。
　　夜寂静，他的宫殿也不热闹，可是想着在宫里等着他的人，心便是暖的，他拿着披风，揭开层层厚重的帘子，渐渐走近，里面越来越温暖，他笑着叫着那人的名字，久久的，如同往常一样，无人回答。
　　最里面是天子的卧房，贵气奢华的床上，柔软的被褥高高耸立，仿佛有人躺在里面。
　　周干见了，宠溺的笑着，把手里的披风放到一边，然后弯腰，拾起被那人扔在地上的书，放在床边，排着被子说道：“间渡州那边出了点事，回来迟了。”
　　被子里的人没有回答他，宫殿里只有灯花的声音。
　　周干叹了口气，取下冠冕，随手扔在一边，“朕只回来迟一点，你就生气了？”他说着，走到一边，熄灭两盏宫灯，让室内变得昏暗，更适合人睡觉，然后回到床边，把床下的铁链往一边踢了踢，他一边脱着外套，一边说道：“现在间渡州那边，都是你贤王府的人，在闹着让朕重审你的案子。你说朕该派谁去镇压？”
　　他自言自语的说着，然后就笑了起来，把厚重的外套脱了，躺在床边，痴情的看着被窝里的人，“君集，你是醒着的，对不对？”
　　被窝里依旧没有动静，静悄悄的。
　　“好了，朕昨晚是过分了，你不要生气，和朕说说话，好不好？”他放低态度，请求着，伸手轻轻的拍着被子，继续诱惑道，“你和朕说话，朕就放了间渡府的那些人，如何？”
　　依旧无人回答。
　　周干的手放在被子上，感觉怪异，往下按了按，随后急忙起身，慌张的揭开被子。
　　锦被下，是一堆衣物，拴着那人的链子也被打开，埋在被子里。
　　“刘宣！刘宣！”他厉声叫着老太监的名字，穿着单薄的里衣往外跑，见到闻身赶过来的老刘公公，阴沉着脸，质问道：“人呢？”
　　老刘公公没有回答，低着头，一副毅然赴死的表情。
　　周干大怒，推开他，开始叫护卫。
　　深夜的宫廷，一片嘈杂，到处都再搜查莫珣瑜的下落。
　　九五之尊的周干，就如同疯子一般，披头散发毫无目的的寻找着，可是他怎么也找不到。
　　他越来越着急，不停的殴打着照顾自己的老刘公公，追问着莫珣瑜的下落。
　　白色的里衣，沾染了灰尘，而他越来越像来自地狱的恶鬼。
　　在他一遍遍的追问下，气息微弱老刘公公终于开口了，他哀求道，“皇上，你就放了王爷吧！”
　　这一句话，周干暴怒，他抓着老刘公公的衣领，一遍遍的宣誓着，“他是我的，是我的！”
　　“皇上，王爷已经走了，已经逃出京城了，你就放了他吧。”
　　“不会的！”周干自言自语道，神色却越来越慌乱。
　　他抬头，有雪花落下，很美，然而在火光下
　　，脆弱不堪，转瞬即逝，消失在漆黑的夜色中。
　　就如同他的君集，或许，他再也没有机会触碰到。
　　周干闭上眼，一片漆黑。
　　逃离皇宫，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蓦然，他再次睁开眼睛，里面是痴狂与阴狠，他随手拔出侍卫的佩刀，手起刀落，血溅了他一身，那个伺候他十几年的老公公就没了气息。
　　阴狠果断，这就是成长后的周干。
　　他扔掉手里的刀，擦了擦脸上的血，说道：“朕知道你还在宫里，你不出来，每隔一刻钟，朕就杀一个和你有关的人。”
　　雪越下越大，渐渐地，地面开始白了。
　　老刘公公的尸体流出的血，融化在血水中。
　　周干坐在那里，简单的加了件披风，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的血迹。
　　侍卫们，还在宫里寻找着莫珣瑜的下落，而齐王府剩下的那些人，也被从天牢带了过来，周干的话，也在宫中蔓延，人人自危。
　　连跟了他那么多年的老刘公公都可以轻而易举的杀掉，还有谁，是不可能的？

9.旧梦重提道情深（二）
　　时间一点点过去，雪越下越大，银装素裹的皇宫，人们举着火把到处穿梭着，看起来比节日还热闹。
　　老公公的身体僵硬了，凄凉的躺在雪地，无人问津，雪越来越大，几乎睁开眼，他掩盖着一切，枯萎的树木和冰凉的尸体，却无法掩盖时间和流逝。
　　一刻钟过去了，依旧没找到莫珣瑜。
　　周干阴沉着脸，看着跪在下方的齐王府众人，“是齐贤王抛弃了你们。”他说完，便当着众人的面，杀了个婆子。
　　血的味道在蔓延，周干拔出刀刃，鲜红的血滴落在雪地里，他看着那死不瞑目的婆子，呢喃道，“是莫珣瑜害死了你。”他拖着长剑，慢慢往前走着，在雪地里，留下一道红色的血痕。
　　周干觉得好冷，疼也好痛，他想，他生病了。
　　好难受！君集，朕病了，好难受，你回来看看朕，好吗？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不断飘落的雪花，不远处，传来踏雪的咯吱声。
　　贵妃白玖玖挺着大肚子带着宁太妃来了。
　　周干满不在乎的看向他们，甚至没有起身，宁太妃的嘴张张合合，在不停地斥责他。
　　可是他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能斥责他的只有莫珣瑜，这个贱人有什么资格？
　　他起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打了生母宁太妃一巴掌。
　　宁太妃倒在地上，精致的华服沾了雪花，白玖玖惊叫着，蹲下臃肿的身体，扶起宁太妃，“皇上，太妃可是你的生母，你怎么能这样！”
　　周干扭过头，盯着白玖玖看了会。
　　白玖玖感觉不妙，害怕的往后退，与此同时，周干上前，将她提了起来。
　　没有怜悯，更没有疼爱，甚至也没有因为对方有着身孕而放轻动作。
　　他将挣扎着的白玖玖拖下台阶，扔在雪地里，拿着剑指着众人看来是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白贵妃，“朕知道你还在这里，你出来啊，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他！”
　　周干的叫声，在夜空里回响，最后归于寂静。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周围有很多人，很多声音，宫人的哀求，太妃的责备，一片混乱。
　　可是终究没有那人的声音和踪迹。
　　头好痛，好冷。
　　君集，朕病了，你来看看朕好不好。
　　有人要夺他手里剑……
　　“滚！”又是刀刃入肉的声音，我是血和味道。周干不知道，他又杀了谁，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杀过多少人了。
　　周围乱走一团，周干头疼欲裂，心里的杀意越来越浓厚，他毫无章法的挥舞着手里的剑，就像个疯子，宫女的尖叫声，不知人的劝慰声，混成一片。
　　“够了！”嘈杂中，那个人的声音响起。
　　终于，寂静了。
　　雪还在下，那人越过人群走向他，然后站在那，和他一样孤独，他低头，雪花落在他的发梢，他无奈的说着，“周干，够了。”
　　周干痴痴的看着他，“君集……”
　　“周干，真的够了。”他哀求般的说着，雪花落在他的肩膀，微微颤抖着，他抬头，手里的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看着面前的疯子，全是痛苦，他闭上眼，想亲自结束一切，“周干，算我求你，放了我。”
　　“你敢！”周干凄厉的叫声，划破夜的寂静，他对着莫珣瑜叫嚣道，“你敢死，我就杀了白玖玖！”他说着，没有半分犹豫，拉过被众人搀扶的白玖玖，剑架在她那纤细的脖子上，锋利的剑刃，瞬间划破脖颈处的皮肤，只要他稍微用力，便是一尸两命。
　　莫珣瑜的手僵住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干，“她可怀着你的孩子！”
　　“那又如何？”周干的暴戾与冷血，让所有人都为之心寒，而他沉醉在自己的世界，沉醉在自己的痴情中，“你若敢死，这些人都要给你陪葬，君集，你忍心吗？”
　　步步紧逼，没有任何余地。
　　莫珣瑜绝望的扔了手里的匕首，砸起落雪，他看着周干，从心里发凉。
　　见状，周干松了口气，他笑的灿烂，推开白玖玖，扔了手里的剑，跌跌撞撞的跑过去，伸手将莫珣瑜紧紧搂住。
　　而莫珣瑜一脸漠然，眼神空洞的看着落下的雪花。
　　周干松开他，然后用同样冰凉的手握着他的手，紧张又温柔的说，“手怎么这么凉，冻坏了吧！”他说着便解下身上的披风，亲手为他系上，自己穿着单薄的血衣，对着莫珣瑜嘘寒问暖。
　　从始至终，莫珣瑜都不在说话。
　　最后，周干终于确定莫珣瑜完好的回到他身边，咧嘴单纯的笑着，他伸手，如同撒娇的孩子，紧紧的搂着莫珣瑜，趴在他的脖颈间，呢喃道：“君集，朕病了……”

10.情深缘浅奈何天（一）
　　数九隆冬的季节，一夜的大雪，到了次日，到处都是白皑皑的。昨夜的所有，都掩盖在雪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周干醒来，头还隐约发痛，逆着光看见莫珣瑜坐在床边，屋子里有淡淡的药味。而他的手死死的抓着对方的手。
　　感觉到他醒过来，床边的莫珣瑜才微微睁开眼，有些疲惫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干。
　　周干见了，微笑着，撒娇般的说道：“君集，朕头痛。”
　　莫珣瑜表情冷淡的点头，然后将放在一边温着的药递到他面前，没有任何言语。
　　他自己起身，靠在那里，接过莫珣瑜手里的药碗，一点点的喝了下去。
　　药是苦的，但会给他准备蜜糖的刘宣已经被他亲手杀了，而莫珣瑜从很久以前，就已经不愿意为他多费心思了。
　　放下碗，他看着脖子缠着纱布的莫珣瑜，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摸了下，柔声问道：“还疼吗？”
　　回答他的是一声冷笑。
　　随着莫珣瑜的笑声，周干的心也跟着凉了。以前的他们，不是这样的，后来是谁消磨了一切？
　　大概是他吧！周干低头，趴在莫珣瑜的怀里，那人在短短几个月里，瘦成了骨架，即便穿着棉衣，还是单薄的模样，缓缓的叫着对方的名字，“君集……”
　　外面，树上积雪压断枯枝，咯吱一声。
　　莫珣瑜沉默的坐在那，隐忍着一切，仿佛没有灵魂，任由周干靠在他的怀里，然后一点点的，整个人攀附在他身上。
　　周干贪婪的唿吸着莫珣瑜身上的味道，如痴如醉，然后说着他的脖颈慢慢向上，最后轻轻咬着对方的耳垂，他伸手搂住那人的腰，将他拉倒柔软床上，压在身下。
　　莫珣瑜看着周干，随后什么也没说，叹了口气，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君集，你看朕一眼可好？”周干央求的同时，手已经解开对方的衣带。
　　冰天雪地的季节，皇帝的寝宫里时刻点着碳火，温暖如春。
　　衣裳褪去，白皙的身体上全是暧昧的痕迹，周干略微发烫的手从上面划过，眼里都是病态的痴狂，“君集……你是朕的……”
　　莫珣瑜没有回答，他疲惫的睁开眼，看着如同疯子般的周干，满脸痛惜，他抬手，毫无征兆的打了周干一巴掌，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质问道：“周干，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周干的脸从小到大，都是最精致的，精致的让人不忍心破坏，而莫珣瑜这巴掌却是没有留余地，瞬间就红肿起来，嘴角还出了血。
　　周干被打的愣了下，随后便如同暴怒的狮子，勐然掐住莫珣瑜的脖子，瞪大眼睛对着莫珣瑜说道：“朕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留下自己的东西罢了。你是朕的，是朕的。”
　　莫珣瑜咳嗽了几声，周干立马恢复了神智，松开的莫珣瑜，慌乱的解释道，“君集，对不起……朕……朕不是故意的……”
　　莫珣瑜依旧不停地咳嗽，悲痛的眼里全是失望，“我真没想到……咳咳……你连刘宣都杀…咳…他照顾……你十几年……”他推开想帮他顺气的周干，骂道，“畜生！咳咳……你究竟……有没有良心……”
　　周干神色无措的摇头，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随后大悟一般，叫嚣道：“都是君集的错，是你害死了刘宣！”他上前，伸手抓住莫珣瑜的双手，然后扯下对方的腰带，便绑在床头，然后继续说道，“如果君集不逃跑，刘宣就不会死。所以，都是你的错。”
　　“畜生！”莫珣瑜挣扎着，红着眼骂了句，而周干的话也说中他内心和愧疚。
　　如果不是他，刘宣和那些人都不用死。
　　周干低头，咬着他的唇，不知是爱是恨。他们都尝到了血的味道，不知道是谁的。
　　最后，周干松开莫珣瑜的唇，伸手解开对方的发冠，随着莫珣瑜内心的那份愧疚，继续诱导着，“是你害死了刘宣他们，知道吗？”
　　莫珣瑜摇头，却又不知道如何辩解。
　　周干见了，微笑着，美的如同妖精般摄人心魄，他的声音很轻柔，却又能钻进人的心底，“刘宣为你而死，而你又跑了回来，你不但害死了他们，还辜负他们的一番好意。君集，错的都是你。君集，除了朕，已经没有人会原谅你了……”
　　呜呜咽咽的哭声，伴随着压抑的呻吟声，不论是心理还是身体，都被消磨着，被蚕食到筋疲力尽，放弃反抗。
　　青天白日，覆盖着白雪的京城，看起来是那么干净，掩盖着所有的肮脏和不屈。

11.情深缘浅奈何天（二）
　　周干的记忆里，那年的雪似乎没有停过，自从那场雪之后，整个京城的冬日都是在雪的覆盖下度过。
　　大臣都说，瑞雪兆丰年，明天会是个好年头。
　　蓬莱阁的梅花开了，周干去看过，很美，可是个往年一样，没什么变化，一个人看也就没有什么兴趣。
　　但他还是折了两枝，插在花瓶里，放在寝殿，这样他的君集就可以看见了。
　　后来，他发现莫珣瑜似乎很喜欢那两枝梅花，经常看着他们发呆，有时候甚至宁愿去照顾那即将枯萎的梅花，也不愿搭理他。
　　于是他当着对方的面，把那梅花折了，然后狠狠的踩了两脚。
　　他胡闹，发脾气，甚至歇斯底里，而那个人，总是冷淡的看着一切，毫无反应。仿佛将他看做空气，不存在一般。
　　腊月初五，间渡州来报，叛乱镇压成功，齐贤王余孽全部逮捕，不日压回京城。
　　周干大喜，因为他知道，这已经是莫珣瑜最后的残余势力了。但是，如何处理这些人却成了问题。
　　丞相杜孔阜的建议是赶尽杀绝，而周干明白，莫珣瑜绝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他想，这些人的命，或许是改善他们关系的一个契机。
　　周干从御书房回来，心情不错，路过蓬莱阁，又折了几枝梅花，带着间渡州的奏折回到了寝宫。
　　室内的炉火旺盛，进去便是一股暖意。他进去的时候，莫珣瑜像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书，知道他进来，却头都没有抬一下。
　　对于莫珣瑜有意的忽视，周干并不在意，只是拿着那深冬的红梅，将他插在莫珣瑜身前的花瓶里，随后，他将手里的奏折递到莫珣瑜面前，对方微微愣了下，随后神色有些痛苦的扭过头，似乎不愿意接这个奏折。
　　周干见了，轻笑，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不看看吗？他们为了你连命都不要了，而你面对的勇气都没有吗？”
　　闻言，莫珣瑜脸色瞬间更加苍白，看起来格外的可怜，他咬牙，接过了奏折，紧紧的握在手里，却一直没有打开。
　　周干看了他一眼，然后自己脱去了外套，扔在一边，在莫珣瑜身边坐下。
　　“能放了他们吗？”莫珣瑜的声音很低，除了无力，更多的是绝望。
　　周干看着这样的莫珣瑜，想着当初意气风发的人，心里也不好过，可是事情已经走到这个地步，没有挽回的余地。他沉默不语，就侧着头看着莫珣瑜，等到对方终于受不住他的沉默扭头看向他的时候，才冷冰冰的提醒道：“他们那是造反的大罪。”
　　莫珣瑜低头，苍白的手紧紧握着奏折，那般的压抑，“你究竟还想怎样？”
　　“你明白的，朕想要什么。”他说着伸手抚过莫珣瑜的眼角，隐约感觉到湿意，他让着对方的眼睛，“朕想和你好好过一辈子，就像平常的夫妻一样。”
　　莫珣瑜看着他，神色痛苦而复杂。
　　“只要你愿意，朕会放了所有人，不论是齐贤王府的，还是间渡州的。”他就像一个商人，用几百条人命，去购买他的爱情。
　　随着他的话，莫珣瑜的眼神却更加冰冷，他厌恶的看着周干，一字一顿的问道：“如果我不同意呢？”
　　周干愣了一下，随后露出孩子般天真灿烂的笑容，毫无顾忌的回答道：“那朕就杀了他们！”他说完起身，作势准备离开。
　　莫珣瑜见了，急忙伸手拉住了他。

12.情深缘浅奈何天（三）
　　周干回头，看着对方依旧坐在那里，低着头，身体微微颤抖着，“他们都只不过是因为个忠字罢了，你就不能放他们一马吗？”
　　“想救人，总得付出点代价。”
　　“怎么？不愿意吗？君集，你不要忘了，他们是为了救你，才犯了死罪。”
　　那封奏折，被莫珣瑜捏的变形，他起身，将奏折扔在地上，他的声音颤抖而嘶哑，几乎歇斯底里的对着周干吼道，“你知道，我是被冤枉的，我没有造反……”
　　周干凝眉看着他，最后叹了口气，点头说道：“对，朕知道，可是那又如何，一切都成定局。你不再是唿风唤雨的摄政王了，你所有的羽翼都被朕一一剪去，而你想救他们，只能服从我。”他说着，一步步上前，将莫珣瑜挨到死角，然后捏着对方的下巴，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居高临下的说道，“君集，这是朕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愿不愿意做这笔交易？”
　　周干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么，他亲手把他们之间的感情，变成了交易。
　　莫珣瑜眼睛红了，恶狠狠的看着他，那般不屈，可是最后，他还是闭上了眼，点了点头。
　　莫珣瑜也高傲过，他从出生便是贵胄，又有两代皇帝的恩宠，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和羞辱，即便在战场上，也没有输得这么惨过。
　　可是周干，仿佛他命中的克星，把他所有的尊严，都捏的粉碎。
　　得到自己满意的答复，周干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甚至觉得这温暖和房间里满是压抑，几乎让他无法窒息，而看着眼前几乎奔溃的莫珣瑜，周干心里更加难受，只想逃避这一切。
　　周干想，或许他们都需要冷静一下。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愧疚，直到天黑，周干才敢回去。
　　寝宫在灯火通明，里面却只点了几盏灯，略显昏暗，新来的代替刘宣管事看见周干回来，便急忙让人点灯，而其他宫里的老人却犹豫的看向周干。
　　周干冷冷的瞪了新管事一眼，随后便蹑手蹑脚的走了进去。
　　莫珣瑜的睡眠不好，光线太亮睡得更加不安稳，所以周干便叫宫里的人，在对方睡着的时候，把大部分灯熄灭，只留几盏用来照路，即便他回来，也就点这几盏，生怕把对方弄醒。
　　周干摸索着走了进去，借着微弱的烛光看见对方安稳的躺在床上，已然已经入睡的样子，见状，他有些松了口气，然后轻手轻脚的解了发冠，又脱掉靴子，除去外套，揭开被子，正准备往里面钻的时候，莫珣瑜突然睁开了眼。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睡意，十分清明，就宛如几年前那个呵斥他偷懒的摄政王的眼神一模一样。
　　那一刻，周干莫名的心虚，甚至有几分害怕，但又有些回到从前两人亲密时光的错觉。
　　莫珣瑜看着他，说道：“我还没洗澡。”
　　周干微微愣了下，然后麻利的从床上下来，穿上靴子，陪笑道，“朕这就带你去。”
　　莫珣瑜皱眉，有些不满的抱怨道：“好迟。”
　　周干听了也不闹，全是纵容，嘿嘿傻笑着，然后拿出钥匙，解开莫珣瑜脚腕处的铁链。
　　对于莫珣瑜的占有欲，周干几乎到了病态的地步，他甚至不愿意让出了他以外的人看见对方，所以从他囚禁对方开始，对方洗澡沐浴，都是他亲自伺候着。
　　最开始的时候，莫珣瑜是无法接受的，每次洗澡都会和周干打一架，最后的结果，都是他被按在温泉里艹一顿，若是把对方惹怒了，到床上还有一顿，直到他叫不出来，也没力气抗拒了，周干就会抱着软绵绵的他，面目表情的继续帮他洗澡。
　　次数多了，莫珣瑜这就学乖了，每次洗澡也不闹腾，由着身为九五之尊的周干伺候自己。
　　艹都艹过了，还在乎他摸两下吗！

13.情深缘浅奈何天（四）
　　周干伺候着莫珣瑜脱衣沐浴，从头到尾都亲力亲为，也一直表现的非常有耐心。
　　而莫珣瑜反应也极少，默不出声的享受着一切，等洗的差不多了，周干才脱衣服下水，开始自己清洗着。
　　两人都没有说话，屋内只有滴答滴答的水声，寂静的有些压抑。
　　过了会，周干清洗完毕，觉得莫珣瑜也泡的差不多，便从温泉里出来，自己随便找了件衣服披上，回头准备叫莫珣瑜，便看见对方已经出来，在那里擦身上的水。
　　他走过去想帮忙，而对方却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转来身子，去拿换洗衣服穿上。
　　被他这样拒绝，周干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可还是忍着。
　　回到寝宫，莫珣瑜坐在床边，不反抗，也不出声，任由周干用铁链将他的脚踝锁住。等对方做完这一切，莫珣瑜摇了摇脚上的铁链，突然翘起嘴角，嘲讽的笑了笑，然后也不在意周干的反应，盖上被子便闭眼睡觉。
　　而那个嘲笑，周干看的清楚，只觉得整颗心都刺痛的，他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烛光看着莫珣瑜，然后失落的坐在床边，脱了鞋子，钻进了被窝，小心翼翼的靠近莫珣瑜。
　　他伸手搂住对方的腰，几乎整个人都贴在对方的后背，隔着布料能清晰的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君集……”
　　周干的唿唤声在夜色中回荡，格外孤寂。
　　莫珣瑜并没有睡着，他睁开眼睛，看着不远处的红梅，却没有回答对方。
　　“不要无视朕。你很明白，这样是救不了那些人的。”
　　面对周干的威胁，莫珣瑜只能选择妥协，他叹了口气，道不尽的无奈，“你赢了。”他转过身，没有倔强和冷漠，逆着光，他看不清周干的模样，也不想看清楚，随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温顺的趴在对方的怀里。
　　那一刻，周干知道，他赢了，他驯服了这匹孤傲的狼。
　　月末，白贵妃生了，周干的第一个孩子来到了世上。宫里上下一片喜庆，都在庆祝他们母子。
　　只是，这些热闹都是与莫珣瑜隔绝的，他依旧被莫珣瑜锁在那狭小的卧室，每天只能看书打发时间。
　　孩子出世那天，是深夜，莫珣瑜睡眠本来就浅，又被周干折腾了一顿，浑身酸痛，身边的周干刚起身，便把他惊醒了。
　　他迷迷煳煳的睁开眼，看见周干在穿衣服，以为已经到了早晨，这是起来上朝，于是也没有多问，便又拉着被子盖住头，继续睡了下去。
　　莫珣瑜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听到脚步声，才迷迷煳煳的睁开眼。周干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似乎不太开心的样子，他看见莫珣瑜醒过来，便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脸。
　　周干的手很凉，仿佛在外面站了许久一样，莫珣瑜皱眉，有些不悦的抱怨道：“好凉。”
　　周干听见他的抱怨，微微笑着，然后就揭开被子，勐然扑在对方身上，将莫珣瑜压的死死的压在身下。

14.痴人入疯寂静城（一）
　　冰冷的感觉，让莫珣瑜本能的去推拒对方，而他越是反抗，周干的动作越加蛮横，他紧紧的抱着热乎的莫珣瑜，用他温暖自己冰凉的身体，他亲了亲对方的唇，手也紧紧的握着莫珣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这孩子毕竟是莫珣瑜看着长大的，见状便知道对方有心事，他叹了口气，望着房梁，“怎么了？朝里人为难你了？”
　　周干摇了摇头，又往被窝里缩了缩，搂着莫珣瑜的腰，没有半点为人父的喜悦，干巴巴的说道：“白玖玖生了，是个男孩。”
　　闻言，莫珣瑜的身体明显僵硬起来，笑的也极其勉强，说道：“那是好事，应该恭喜皇上。”
　　周干没有说话，从被窝里钻出来，盯着莫珣瑜的眼睛看，随后冷冰冰的说道：“你笑的好勉强，你果然还是喜欢她！”他说完，便掐住正要解释的人的脖子，恶狠狠的警告道，“别妄想了，你和她都是朕的女人。”
　　他这句话，仿佛尖锥，狠狠地刺在莫珣瑜的心上，他用力推开周干，还没起身，便又被对方按住，而周干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凶神恶煞的盯着他，“怎么，还敢忤逆朕了？”
　　莫珣瑜不论如何，也是天之骄子，即便是被打磨后的性格，也有他的傲骨，听到这些言语，更加气恼，疯了般用尽全力挣扎，即便是周干想按住他也有些吃力，一不小心，便失手，莫珣瑜的手得以松开，随后一拳打中他的眼角。
　　顿时，周干眼冒金星，心里也更加恼火，他冷着了脸，冷冰冰的抓住莫珣瑜的双手，什么也没说，然后勐然用力，将对方两只胳膊都给拽脱臼了。
　　听见莫珣瑜凄厉的叫声，周干却变态的大笑起来，甚至笑出了泪水。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的泪，然后看着脸色苍白的莫珣瑜，修长的手指，温柔的抚摸着莫珣瑜的脸侧，柔声问道，“君集，你是谁的？”
　　莫珣瑜想扭过头，却又被周干扳正，迫使对方看着自己，再次问道，“你是谁的？”
　　莫珣瑜倔着性子没有回答，甚至看的去骂对方，他觉得周干是个十足的疯子，无论他做什么，都没有用。
　　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周干很是不悦，手用力的捏着莫珣瑜的下巴，几乎是宣誓主权般的亲吻着对方的唇，他的手，顺着莫珣瑜的腰侧往下，到了那处，指尖划过，身下的人颤抖着，哑着嗓子说了句不要。
　　周干轻笑着，全是病态的得意，即便对方拒绝了，他的手依旧继续着，一点点的深入，“既然你不记得自己是谁的人，那朕就亲自告诉你。”
　　生活是那么糟糕，对于莫珣瑜来说，死已经是最大的恩惠了。
　　日出日落，他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如同囚犯般的不知度过多少日月，他也曾无数次想着去死，可是每当这个时候，周干的声音就会一遍遍的告诉他，他若是死了，那些曾经追随过他的人，都要给他陪葬。
　　这不是个小数目。
　　他们忠心于己，莫珣瑜又怎能害他们。
　　而周干就是抓住了莫珣瑜这点，一点点的折磨着他。
　　这场宣誓归属权的性事注定是单方面的享受，对莫珣瑜来说，只是单纯的凌辱。
　　这一来便是半天，到了后面，莫珣瑜直接晕死过去。
　　等他醒来的时候，周围乱糟糟的，嘈杂声断断续续，熟悉的，不熟悉的混成一团。
　　莫珣瑜的头昏昏沉沉的，全身都在发烫。
　　病了？即便意思模煳，莫珣瑜也知道自己病了。
　　就这样病死最好了。

15.痴人入疯寂静城（二）
　　有人来给他喂药，离着老远，就能闻到那苦涩的药味，他迷迷煳煳的睁开眼，看见周干正端着药碗，小心得吹着，然后递到他嘴边。
　　“周干……”他的嗓子因为生病变得嘶哑，有气无力的直唿其名。
　　身为帝王的周干也不在意，反而格外温和的应了一声，然后催促莫珣瑜喝药。
　　而莫珣瑜却突然笑了，然后勐然用力打翻了对方手里的药碗，随后便抽力倒在床上，他抬手压着自己的眼睛，骂道：“滚！”
　　周干低头看了眼打翻的药碗，沉默不语的起身，走了出去，过了会，又端了碗药进来。
　　这一碗，又被莫珣瑜打翻了，歇斯底里的叫骂着，让他滚。
　　周干憋着脾气，继续端药，哄着床上的人吃药。
　　就这样，莫珣瑜连续打翻了四碗药，到了第五碗，周干终于开口了，他不慌不忙的凉拌着手里的药，非常平静的说道，“君集，这是第五条人命。”
　　闻言莫珣瑜看向他，周干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他手上慢悠悠的搅拌着手里的药，看起来是那么温顺柔弱，“你每打翻一碗药，朕便杀一个煎药的人。”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然后将药碗递到莫珣瑜面前，“这已经是第五条人命的，他的死活，掌握在你手里。喝了吧，温度正好。”
　　由不得他，什么事都由不得他，无论是别人的命，还是他自己的，都由不得他。
　　莫珣瑜看着漆黑的药碗，隐忍着心中的愤怒，手微微颤抖着去借药，他拿在手里，只是低头看着，迟迟没有喝。
　　“喝吧。”周干擦着手，满不在乎的说着，“若是耽误了，朕不介意再杀一人。”
　　莫珣瑜不能拒绝，只能咬着牙把药吃了下去。
　　周干看着空了的药碗，满意的笑了，“这才乖……”他话还没说完，莫珣瑜便吐了起来，刚喝下去的药全部吐了出来，弄了周干一身。
　　周干面色微怒，却也没有直接发火，伸手拍着莫珣瑜的后背，帮他顺气，等到莫珣瑜平静了，在把他扶起来，拿出手帕，将对方嘴角的水渍擦干净，随后一言不发的出去，换了身衣服才回来，“药并没有问题。”
　　周干说着，踱步到莫珣瑜面前，伸手挑起莫珣瑜的下巴，玩味的问道：“你这是在撒娇吗？”
　　莫珣瑜别开，一副倔样。
　　周干松手，站在那嘲讽的笑了声，就转身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又传来脚步声，周干端着另一碗药进来，他刚走进，莫珣瑜便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等他靠近，莫珣瑜能清楚的看见他袖口的血迹。
　　“你……”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一手教养出来的人，这般没有人性，愤怒？痛心？或者害怕，他自己也说不出来，甚至面对一切，不知道做出如何反应。
　　周干笑了，说道：“这是第五个。君集，是你害死了他们！”
　　那一刻，莫珣瑜真的觉得自己要被周干逼疯了，他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他而死。他稍不注意，便是一条人命。
　　周干端着碗，亲自吹凉后，才递给莫珣瑜，“这次不要吐了。”
　　这药，莫珣瑜不得不喝。他端着碗的双手颤抖着，强忍着恶心，一点点把药喝了进去，才喝了一半，便又忍不住想吐，他急忙捂住嘴，强忍着咽下去，这样一来二去，一碗药，喝的格外辛苦。
　　周干都看在眼里，可是什么也没说，知道莫珣瑜把药喝完，才接过碗，递给他一块麦芽糖。
　　莫珣瑜看了眼，并没有去接，躺下去，侧过身子闭眼装睡。
　　见状，周干脸上露出些许无奈，然后将麦芽糖放到自己嘴里，俯身按住莫珣瑜的肩膀，然后将糖喂到对方嘴里。
　　“听话。”略带威胁意味的声音，止住了莫珣瑜的反抗，乖乖的含住那块糖。
　　这下，周干是真的满意了，他温柔的为莫珣瑜整理被角，随后便那些空碗出去了。
　　可是周干没想到，他这一下，把莫珣瑜吓的病的更严重。
　　这一病，便是一整个月，而这一个月，周干几乎全陪在莫珣瑜身边，等到莫珣瑜这边的情况镇定了，宁太妃那边催促几次后，周干才不情愿的去看了眼刚生产不久的白贵妃。

16.痴人入疯寂静城（三）
　　大年夜，举国上下都是一片喜庆，到处都是张灯结彩的，才到中午，各宫便开始放鞭炮，莫珣瑜坐在屋里，时不时能听到或远或近，或长或短的鞭炮声。
　　宫里的主子很多，可是身份有高低贵贱，而逢年过节放的鞭炮的长度，就是主子身份和象征。
　　莫珣瑜听了几个时辰的鞭炮声后，周干才从外面回来，或许是因为过年，他也沾了不少喜气，整个人都比往日柔和一点。
　　因为是除夕，周干穿的是新作的衣服，黑色红边的锦衣，衣摆上是红金绣线搭配的花纹，华丽端庄，一身衣服，穿在周干身上，艳丽不失威严，恰到好处。
　　“今日除夕，你也出去走走。”
　　闻言，莫珣瑜回头，看着对方捧着另一套衣服走过来，然后放到他手边。
　　“换上，朕让尚衣局做的，看看合适吗。”
　　衣服花纹和颜色都按照王爷的规制，莫珣瑜看了眼，神色有些复杂，“我现在穿这个合适吗？”
　　“朕觉得合适就行了。”周干说着，俯身趴在对方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说道，“朕以前就喜欢看你穿王爷的服制，丰神俊秀，颇为俊俏。”一身麒麟袍的莫珣瑜，总是一本正经的样子，会训斥他心疼他，林林总总，无论如何，都是关心他的。
　　莫珣瑜没有在说其他的，低头看向自己的脚踝。对方立刻明白他的意思，笑着蹲下身解开的铁链。
　　两人出来，许久不见这般明媚的太阳，莫珣瑜甚至还有些不适应，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炮火味道。
　　“想去那里？”周干问他。
　　莫珣瑜想了想，说道：“让我回趟王府，给列祖列宗上炷香吧。”
　　周干没有拒绝，随后就带着他回了齐王府。
　　齐贤王府是太祖皇帝御赐，即便如今莫珣瑜背着谋反的罪名，这个王府却也只是被封。
　　曾经的齐贤王府也人丁兴旺热闹过，可是到莫珣瑜这一代，就彻底凋零了，本来就荒凉的院子，叛乱之后，更没有人打理，到处都是荒草。
　　更不要说莫家的祠堂了，那里的长明灯早就灭了，就如同他莫氏的荣耀一般，烛台上，牌位间都是蜘蛛丝和灰尘，莫珣瑜进去找个常年备着的香烛，蜡烛还勉强能用，香却因为受潮怎么也点不着。
　　莫珣瑜试了几次，都没有把手里的香点燃，无奈的叹了口气，回头看向一直站在身后的周干。
　　周干见他看自己，便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他一言不发的出去吩咐，过了会，便提着早已准备好的香烛进来。
　　莫珣瑜道了声谢，转身点香。
　　此时周干在他身后，有些愧疚的说道，“是我疏忽了，以后会让人打扫这里的。”
　　而莫珣瑜背对着他，就如同以前教导他一般，说道。“皇上，你应该自称为朕。”
　　周干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礼拜列祖列宗，心里却有些复杂。这祠堂里的每一个牌位，都给了莫珣瑜这一身无上的荣光，让他能够轻而易举的成为只手遮天的摄政王，按理说，他与莫珣瑜的战争，他是不可能赢的。
　　而莫珣瑜放弃反抗的原因，周干不知道，也不想去深思，他害怕真相对他而言是残忍的。
　　两人从王府回来，宫里已经在准备晚宴。
　　随着周干宫中最长的那串炮火点燃，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爆炸声，晚宴算是开始了。
　　两人并肩站着，都享受着一份嘈杂中的宁静，夜色渐渐浓郁，宫人点上了喜庆的红灯笼，月亮升起，光华落地，点点白色的碎屑落下。
　　不知是谁，说了句，下雪了。
　　那时候，莫珣瑜突然侧脸，嘴角微微翘起，“周干，新年好。”
　　那瞬间，周干的眼睛发酸，觉得满足又难受，“你也是。”
　　莫珣瑜低头，笑了笑，看着天。
　　周干想，那时候的莫珣瑜或许已经愿意放下一切，和他好好过一辈子的，只是他不懂，亲手把一切毁了。

17.痴人入疯寂静城（四）
　　参加宫宴宫的人都到齐了，便有人过来请周干。
　　“走吧。”周干说着，伸手牵着莫珣瑜，往最热闹的那处走去。莫珣瑜挣扎了几下，就放弃了，只是说道，“我是罪臣。”
　　“即便是戴罪之身，你也是亲王。”大齐太祖向来重视亲情，所以规定，即便是做了错事的皇亲国戚，在年夜当天也可以得到特赦，参加年夜。
　　莫珣瑜停下挣扎，由着周干带着他到众人面前。
　　在座的，有他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可是主要的几个位置都还是以前的熟人。众人脸色各异，压低声音讨论着，都是不欢迎的模样。
　　宁太妃见到莫珣瑜，原本喜气洋洋的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不悦的问道：“皇帝怎么把他带来了？”
　　周干听了，冷冰冰的撇了宁太妃一眼，完全不把这个生母放在眼里，随后板着脸一言不发的走到主位坐下。然后对站在原地，有些无措的莫珣瑜说道，“你还在原来的位置。”
　　莫珣瑜入座后，周干便对着他举杯，他微微愣了下，随后便笑着回应。
　　又过了一会，便是皇家祭祖的时候，周干带着周家的进祠堂上香。
　　莫珣瑜是戴罪之身，又是外姓，只能在外面等着。他如今的身份尴尬，也不会有人主动和他搭话，莫珣瑜无聊，便坐在那里喝酒。
　　“王爷，好久不见。”
　　莫珣瑜抬头，看见衣着华丽的白贵妃站在他面前，或许因为生产，人比以前憔悴许多，“你……怎么没去祭祖？”
　　白玖玖无奈的苦笑，“太妃说我刚生产完，身上还有血气，去了会冲撞祖宗。”
　　莫珣瑜点头，给自己倒了杯酒，一口饮下。
　　白玖玖见状，拿起酒杯又给他倒了一杯，“上一次为什么不直接逃走？”
　　“我走了，你也要死。”
　　“可是你不走，刘宣就白死了。”白玖玖说着，有些奔溃，“你为什么不走，我们费劲千辛万苦才把你救出来……”
　　莫珣瑜低头，满脸愧疚，叹了口气，“就这样吧。”他当时确实可以抛弃所有人逃出去，可是他良心还在，做不到。
　　白玖玖看着他，动了动嘴唇，她也明白，到了这个地步，很多事都由不得他们，而很多话说了也没用，只是给对方添堵。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保重。
　　白玖玖起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说道，“如果可以，让皇帝多来看看孩子……即便他不喜欢，但那依旧是他的孩子。”
　　这个皇宫，是每个人的牢笼。
　　莫珣瑜出了宴会厅，外面还在下雪，纷纷扰扰的，在灯光下，也是一番意境，偶尔有人有过，弯着腰低着头，都忙碌着自己手里的活。
　　远处炸开了烟花，即便不出去，莫珣瑜也知道宫外也极其热闹。
　　这是一片盛世，他们世世代代努力的结果，也是他牺牲这辈子所要维护的。
　　祭祖结束，莫珣瑜带着众人回到宴会厅，开始吃年夜饭。
　　觥筹交错之间，莫珣瑜在里面最多的便是尴尬，除了周干，没有人敢和他说话。往年在王府过年，人比这里的少，却比这里热闹。

18.痴人入疯寂静城（五）
　　吃过年夜饭，便是守夜，亲王们可以带着家眷回去，宫里也可以可以回宫守夜。
　　周干喝了不少酒，准备离开的时候步伐已经有些不稳，他跌跌撞撞的走到莫珣瑜面前，低声说道：“回去吧。”
　　莫珣瑜点头起身，跟在周干身后。
　　两人走着，便成了并肩而行，东风中，莫珣瑜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
　　突然，两人听到婴儿的啼哭声，莫珣瑜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准备回宫的白玖玖带着人站在凉亭中，正在哄哭闹的孩子。
　　莫珣瑜看了看他们，又远远看了眼她怀里的孩子。
　　周干见了，问道：“想抱抱吗？”
　　莫珣瑜愣了下，正要拒绝，周干已经走向白玖玖，他急忙追过去，对方却已经要来孩子，然后丢给了莫珣瑜。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周干并不喜欢这个孩子，即便这是他的皇长子。
　　刚出生的婴儿，又小又柔软，被周干这样一扔，所有人的心都跟着跳了出来，莫珣瑜也不例外，他手忙脚乱的接住孩子，那般惶恐，生怕自己一疏忽，这幼小的生命就断送在他手里。
　　而孩子也被吓到了，哭的更加厉害。
　　刺耳的婴儿哭声，让周干有些烦躁，他揉着因为喝酒而发痛额角，不耐烦的对着白玖玖吼道：“你就不能让他安静点吗！”
　　白玖玖被他吓得脸色苍白，却也是敢怒不敢言。
　　见状，莫珣瑜忍不住为白玖玖辩解道：“哭是孩子的天性，你怎么能怪到她身上。”他说完便低头哄着怀里的孩子。
　　周干正要发火，看见对方平和的样子，又忍住了，随后，转身出了亭子。
　　莫珣瑜见了，把孩子交给白玖玖，追了过去。
　　那夜的雪依旧很大，周干撑着伞站在雪中，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一点点靠近，他转过身，紧紧的抱住对方，因为内心和恐惧，而颤抖着。
　　油纸伞落下，在雪地里翻滚，留下深浅不一的凹痕。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身上，白了发。
　　空中炸开烟花，五光十色，眼前一片明亮。
　　莫珣瑜微不可闻的叹气，抬头看着一朵朵烟花，瞬间的惊艳后，消散在夜空中，“回去吧。”
　　周干点点头，沉默的拉着他，往回走。
　　因为守夜，宫人准备了不少糕点酒水，都摆成精致的模样，整齐的放在桌子上。
　　寝宫里点满了蜡烛，照的到处都是一片通明，炭炉正旺，屋里格外的暖和。
　　两人进去，莫珣瑜便低头解开自己身上的披风。此时周干从后面将他抱住就像是撒娇般埋怨，“君集，只有你没有敬酒，往年，你都是第一杯的。”
　　莫珣瑜的手停了下来，回头看着周干。
　　周干松开自己的手，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请求道，“陪朕喝几杯。”
　　“嗯。”莫珣瑜低声应道，然后把自己的披风叠整齐，放到一边，有顺手把周干随手扔在坐塌上的披风和外套整理好，之后，在不急不慌的坐在周干对面，拿起酒杯，给两人都倒了一杯。
　　上好的钿花香，绵柔可口，不醉人。
　　“朕一直想这样，和你两人坐着，安安静静的，喝着小酒。”周干举杯，看着莫珣瑜说着。
　　莫珣瑜听了淡淡的笑了笑，不置一言，只是和周干碰了下杯子，仿佛这一切都只是出于礼貌一般，走走过场罢了。
　　周干见了，心里发堵，但他们走到这个地步，能维持表面的和平已经不错了，他还能奢求什么？将手中的酒一口饮尽，周干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他喝了，莫珣瑜却没有在动。

19.爱字难说恨先行（一）
　　酒一杯杯下肚，绵柔的钿花香，他一个人喝了半壶。
　　“你少喝点。”在周干又喝了几杯后，一直沉默的莫珣瑜终于开口了。
　　周干听了，有些高兴，醉眼朦胧的看着对方，之觉得影子都有些模煳了，他笑着起身，走过去搂着莫珣瑜，“在过一会，就是新的一年了。”
　　莫珣瑜点头，伸手摸着周干发烫的脸，“你喝了不少酒，就去床上躺一会吧。”
　　周干低声笑了几声，扶着桌子起身，将自己和莫珣瑜的杯子都满上，将酒杯塞到莫珣瑜的手里，自己也拿着杯子，与他手腕相交，就如同交杯酒一般，命令般的说道，“喝了。”他一口饮下，莫珣瑜却没有动作。
　　“周干……”莫珣瑜的声音有些嘶哑，脸色更是难堪，“与你交杯的，只能是未来的皇后。”
　　“那你就做朕的皇后！”周干抓住他要撤回去的手，神色坚定，“朕的后位，只留给你。这酒，你喝或不喝，都要喝下去。”他说完，便抓着莫珣瑜的手，往对方嘴边送，逼着对方喝下。
　　酒太急，莫珣瑜被呛到了，他咳嗽着，脸憋得通红，他甩开周干的手，砸了手里的杯子，怒斥道：“够了！”
　　周干愣在那里看着碎在地上的杯盏，因为酒精而发昏的脑子嗡嗡作响，心中的恐惧化作怒火迸发出来，他抬手想打莫珣瑜，可是看到那张脸，又下不了手，随后怒喝一声，将身边的桌子抽反，转身走了出去。
　　外面风雪交加，又倒了深夜最冷的时候，莫珣瑜最后还是放心不下，想出去找周干，刚走到宫门口，便被值班的太监拦住了。
　　他抬头看着外面的雪，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可笑，都这样了尽然还去关心周干。
　　这样想着，莫珣瑜也不去强求什么，周干不再，他也不用陪着他守夜，索性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东风唿啸着，灯光阑珊。
　　躺在床上莫珣瑜脑海里还是刚才周干的那些浑话，可是即便知道是浑话，心里还是莫名的烦躁，翻来覆去，许久后，才渐渐有点困意，迷迷煳煳，听见脚步声，不一会，一双冰凉的手探了进来，一身酒气的少年，将他紧紧搂在怀里。
　　周干蜷缩在那里，抱着他的手带着不可言说的执着，一遍遍的说道：“你是朕的，你知不知道……”
　　他身上的酒气很重，也不是钿花香那种香甜的味道，显然他跑出去，喝了更烈的就，如今醉的不省人事，才跑了回来。
　　这应该是气的不轻。莫珣瑜想着，从床上起来，批了件衣服，然后伺候周干脱了靴子和外套，把不知什么时候，比他还要高的少年移到床上躺好。他给他盖好被子，正要去要点热水给对方擦脸的时候，醉醺醺的周干却突然抓住了他，眼睛红彤彤的，艳丽的脸上全是委屈，再次追问道，“你是我的，你知不知道？”
　　那眼角的朱砂，仿佛血泪一般，在夜色下，那般脆弱不堪，那倔犟的样子，仿佛很多年前惶恐的小皇子。
　　人心是软的！莫珣瑜的叹息声寂静而无奈，“知道……”
　　躺在那里的人听到这个回答，整张小脸都皱了起来，突然就哭了，拼命的摇头，说：“你不知道，你从来都知道……你又在骗我……”他哭着，坐起身，将人搂在怀里，“你都说是我的人了，为什么还喜欢姓白的……”
　　“我没有……”莫珣瑜有些无力的解释着，在白玖玖身上，他们之间总是有解不开的结，无论他怎么解释都是徒劳。
　　这次也不例外。
　　平日里清醒的周干都不愿意听他解释，何况如今醉的一塌煳涂的周干，“你骗我……”周干说着便激动起来，犯了酒劲，推开莫珣瑜，趴在床边吐了起来。
　　等他吐完，也没有力气折腾了，整个人都病怏怏的，精致的小脸一片苍白。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也是心疼，扶着周干躺下，周干有气无力的躺着，人却依旧醉的煳涂，嘟囔着说些什么。
　　莫珣瑜没有注意，去给他倒了杯茶水，喂喝下，随后又叫人进来把地毯换了，等收拾好了，周干也不耍酒疯了，人安安静静的窝在被窝里。
　　莫珣瑜过去，只见他皱着眉头，可怜兮兮的抓住莫珣瑜的手，“难受……”
　　这时候，醒酒汤也送来了，莫珣瑜叹着气，一点点的给他喂下去。
　　喝了醒酒汤，周干才好受一点，人也越发不闹腾了，莫珣瑜见他没事了，这才熄灭几盏灯，到周干身边躺下。
　　感觉到莫珣瑜进了被窝，周干便习惯性的往他身边蹭，伸手把莫珣瑜揽到自己身边，紧紧的禁锢在怀里。
　　他浑身都是酒气，熏得莫珣瑜有些难受，便伸手推了几下。
　　周干不满的加重手上的力道，头趴在莫珣瑜的后颈，嘟囔道：“朕知道你今天……偷偷看她好多次……这次估计……最后一次……孩子都出生了……留着她……没用了……”
　　周干的话续续断断的，但莫珣瑜却听明白了：周干要杀白玖玖……
　　在周干眼里，白玖玖只是一颗棋子，他当初迎对方进宫，也只是为了阻止莫珣瑜娶亲，他见不得别人比他更亲近莫珣瑜。
　　后来，他做出一副对白玖玖宠爱有加的样子，也只是想气气总是对白玖玖深情款款的莫珣瑜。在他眼里，白玖玖从始至终都是两人关系一道天河，莫珣瑜多看她一眼，周干玖没有安全感，所以他一直在等，等孩子出生，就把这个碍眼的人彻底抹除。

20.爱字难说恨先行（二）
　　身后周干的唿吸声渐渐平稳，显然是已经睡着了，莫珣瑜故意动了几下，见身后的人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起身，他披了件衣服，他看了看自己的脚腕，周干忘了给他锁上。
　　他想救白玖玖，就必须趁今晚去提醒对方，可是今晚一旦他逃出去，等周干醒来后一定会发现，到时候他一定会提前杀了白玖玖。
　　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让白玖玖今夜就逃出去。
　　莫珣瑜看着躺在床上的周干，深吸了口气，下定了决心，往外走去，门口站着守夜的太监，见他出来，拦住他的去路，就挡在他前面，毕恭毕敬的问道：“王爷有什么事要差遣吗？”
　　没有周干的命令他出不去的。
　　他看了眼等候在外面的太监，然后指着其中一个身材与自己差不多的，说道，“皇上又吐了，你进来帮忙收拾一下。”
　　莫珣瑜带着小太监进去，趁他不注意，便出手将对方打晕过去，换上小太监的衣服，又扯了床被子，搂着背着低着头走了出去。
　　守在外面的人，看见换了衣服的莫珣瑜也没有怀疑。
　　此时还在下雪，冰冷的空气里还有着炮火的味道。
　　莫珣瑜跑出来，便去了白玖玖的宫殿，说自己是奉旨来赐福的。
　　宫里年夜，皇帝会向宫里的妃嫔赐福，巡查的侍卫看他穿的也确实是御前太监的衣服，便没有怀疑，带着他进去见白玖玖。
　　莫珣瑜进去的时候，白玖玖正和几个宫女婆子坐在那里剪窗花，听见是皇上那边有人过来赐福，宫人都是颇为激动。而她表情依旧淡淡的，放下手里的东西，不慌不忙的起身，正要问话的时候，便认出了莫珣瑜，随后脸色一凝，叫人出去关了门，等到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才开口问道：“王爷，你怎么跑这个来了？”
　　“周干要杀你！”莫珣瑜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你赶快想办法逃出宫，去一个皇上找不到的地方藏起来。”
　　闻言，白玖玖只是愣了一下，他知道周干容不下他，所以并未怀疑莫珣瑜话的真假，而是说道：“王爷和我一起走吧？”
　　莫珣瑜摇头，“我不能走，王府的人还在周干的手里，我不能不管他们。”
　　白玖玖听了，面色有些难堪，他看着莫珣瑜，欲言又止。
　　而莫珣瑜见了，只是催促道，“赶快走吧，等到周干醒来，就会发现我来过这里，到时候你就走不掉了。今晚是年夜，你说是出宫给大臣赐福的，不会有人拦你。”
　　岂料，白玖玖却摇头，抓住莫珣瑜的袖子跪在他面前，哀声说道：“王爷，没有王府的人，他们都死了。”
　　莫珣瑜看着他，整个人都没有了反应，随后，牵强的笑着，说道：“玖玖，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呵呵……你骗我的对不对？”
　　白玖玖痛苦的摇头，解释道：“年前，和王府有关的人，都被赐了毒酒。一个都没留……”
　　“你胡说！”莫珣瑜甩开白玖玖的手，慌乱的看着周围，自言自语道，“你在骗我，一定在骗我。”
　　“王爷，我没骗你，是皇上在骗你！王爷，你和我一起走吧……”
　　莫珣瑜推开想要拉自己的白玖玖，扶着桌子，摇头，“一定有问题……”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要回去问问周干，他答应我不会杀他们的。”莫珣瑜说完就要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催促白玖玖赶快逃出去。
　　他话还没说完，外面突然喧闹起来，门被勐然推开，周干站在那里，冷冰冰的看着里面的两人。
　　从头到尾，其实只是周干试探莫珣瑜的一个计谋。
　　那时候的周干，只是满脑子的怒火，他拔出佩剑，越过上前阻拦的莫珣瑜，一剑刺向了白玖玖。
　　血的味道，让他更加兴奋，瑜愈发额不受控制，脑子变成了空白。
　　他回头看着抓狂的莫珣瑜，开怀的大笑着，将剑拔了出来，转身抓住莫珣瑜，将还在滴血的剑塞到对方的手里，然后握着莫珣瑜的手，用他的手，削去了白玖玖的头。
　　白玖玖那客漂亮的头颅掉了下来，滚在了莫珣瑜的脚边，整个宫殿里都是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莫珣瑜在他怀里崩溃的尖叫着，挣扎着，而周干看到这一切，却只是嘲讽般在对方耳边低声说道：“是你害死了她。”
　　莫珣瑜成了逼入绝境的羔羊。
　　而周干，成了彻底的疯子。
　　他不明白，莫珣瑜为什么要对这个女人念念不忘，愤怒占据他所有的理智。
　　最终他做出他曾经否定过的想法。
　　就在白玖玖的尸体边，他手起刀落，亲手阉了莫珣瑜。
　　而这一切的变故，也终于超出了莫珣瑜的承受范围。
　　周干就这样，亲自把自己最爱的人逼疯了。

21.朕要一辈子都缠着你
　　用周奕代替周干这件事，随着那个周干的到来，变得刻不容缓。
　　周奕默不吭声的跟在莫珣瑜身后，两人徒步爬山，到了不起眼的茅庐前。
　　茅庐的门打开，素衣的老者走了出来，看见莫珣瑜，笑了笑，“小师弟，你怎么来了？”
　　莫珣瑜抬手，摇着手里的女儿红，“给你送点年货。”
　　老者微微偏头，看着跟在莫珣瑜身后的周奕，眯着眼，看了会，“三皇子？”
　　莫珣瑜点头，回头将周奕拉倒自己身边，摸着他的头，对老者说道：“我想把他放你这儿一段时间，顺便让他跟你学点东西。”
　　老者听了，面色有些凝重，看着莫珣瑜，“学什么？”
　　“你心知肚明。”莫珣瑜淡然的回答着，然后拍着周奕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进去。
　　三人进屋，老者坐下给两人倒茶，然后看着莫珣瑜，沉默了一会，叹气道，“我不想在参与朝堂中的事情。而且，皇上是你亲手教导的，是个好皇帝，你何必……”
　　他话还没说完，看见莫珣瑜的脸阴沉下来，便立刻停了下来，然后看了眼坐在一边的周奕，提议道：“出去谈吧。”
　　两人出了茅庐，莫珣瑜这才开口说道：“周干信不过我，我想保命。师兄，只要是周家的子孙，谁做皇帝都一样。”
　　闻言，居夫子依旧面露难色，不太情愿的意思。
　　“如果你不愿意帮我，以后朝堂就是杜孔阜的天下了。”
　　这下，居夫子开始动摇了，他低头在那里来回踱步，思虑许久，咬牙道：“好。”
　　“还有，我想和师兄借一个人。”
　　“琢玉？”居夫子猜测道，随后便摇头，“以他的性格，不会愿意的，即便是我这个师父的话，他也未必听得进去。”
　　“如果真的无心官场，又怎么会拜你为师？”莫珣瑜反问，然后看到对方的反应，满意的翘起嘴角，说道，“你替我告诉他，只要他愿意来，我许他刑部尚书之职。”
　　白孟庭为人单纯耿直，上辈子能成为“铁判官”，后面绝对有人提点，而莫珣瑜想来想去，觉得这人最有可能就是章琢玉。至于章琢玉为什么没有正面出现在朝堂之上的原因，莫珣瑜不清楚，但他可以肯定，像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没有入仕之心。
　　既然已经打算掌控天下，那么总得招揽几个信得过的人才。
　　将周奕留在居夫子那里，莫珣瑜便独自一人下山，回了王府。
　　路过街道，看见有人在卖甲鱼，就下车买了一个。
　　倒了王府，莫珣瑜刚下车，手里还提着刚买来的甲鱼，便看见周干笑眯眯的站在王府门口。
　　“君集，去哪儿了？”
　　“买王八去了。”莫珣瑜看见对方，心里有些不满，语气也颇不和善。
　　周干拦住莫珣瑜，夺过他手里的甲鱼，“这不是王八，是鳖。炖着挺补的。”他说完便把甲鱼扔给了一边的下人，吩咐去给顿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张奏折，递给莫珣瑜，“这是今年的秋闱结果。”
　　莫珣瑜抽走他手里的折子，打开看了一下，提醒道，“这种东西，没有我的印章，是无效的。”上辈子在这个时候，这个规定有时候就是形同虚设，而莫珣瑜也不计较，时间久了，人们就忽视这件。
　　周干满不在乎的笑着说道：“我知道，所以拿来给你看一下。你觉得没问题在发下去。”
　　莫珣瑜冷哼一声，“皇上记得就好。这东西我已经接到了，皇上也可以回去了。”
　　周干摇头，“本来打算回去了，看你特地买了王八炖汤给我喝，为了不辜负爱卿的美意，朕觉得留下来吃个晚饭。”
　　“那王八不是买给你的！”
　　“朕不管，朕看见，就是朕的……”
　　王八炖汤，又补又香。
　　莫珣瑜板着个脸，盯着周干喝了一整碗的王八汤。
　　周干美滋滋的喝饱了，优雅的擦了擦嘴，“不错，挺好喝的。”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自己夹了个菜叶放嘴里，“你就不怕我下毒？”
　　“死就死呗，你都不在乎朕了，朕活着也没意思，不如死了干脆。”他做出一副可怜的模样，配上那张脸，格外让人心软。
　　“装可怜？”莫珣瑜满脸讽刺的说道，“觉得活着没意义，你可以自杀，上吊服毒任君挑选。”
　　闻言，周干叹了口气，“不要，朕要一辈子都缠着你。”

22.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不论周干怎么想，怎么说，莫珣瑜现在看他都不顺眼。
　　前天在莫珣瑜家吃了一顿王八汤，第二天，就被莫珣瑜以没有迎接宁太妃为由，指责他不孝，把他给扔到了相国寺思过。
　　清汤寡水，青灯苦佛，总共七个日夜。
　　周干知道对方是找借口整他，可是还乖得像个兔子，什么也没说，就乖乖去了相国寺。
　　莫珣瑜想，这下终于可以清净几天了。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洗了澡回屋睡觉的时候，会看见周干坐在他床头嗑瓜子。
　　“晚上好啊！”周干一边嗑瓜子，一边对着莫珣瑜打招唿。
　　“你怎么跑这来了？”
　　周干没有回答他，反而问道，“听说周至畲那边来要人了？你打算怎么办？”
　　莫珣瑜没有回答，冷着脸，走过去把周干拎了起来，然后往门外推。
　　“我知道是谁杀了父皇！”
　　莫珣瑜停了下来，看向周干。
　　“我可以告诉你。”
　　“周至畲？这个我也能猜到。”
　　周干摇头，捧着莫珣瑜的脸，一字一句认真的说道，“不止他一个……”
　　莫珣瑜半信半疑的。
　　周干半眯着眼，笑的有些得意，满不在乎的吐出三个字，“宁太妃。”
　　莫珣瑜更加诧异，“什么意思？”
　　“父皇的死，和宁太妃有关。”
　　“她是你母妃！”
　　“那又如何？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对于自己的生母，如今的周干比以前还要冷漠，那只言片语里，看不出作为儿子舐犊之情，有着的只是无尽的怨恨和不屑。
　　“这对你有什么好处？”莫珣瑜实在有些不明白现在的周干想做什么。
　　周干伸手抱住他，“成全你一切你想要做的。”
　　莫珣瑜推开他，骂了句疯子。
　　周干伸手抓住他，“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朕都知道，君集，要不要做个交易？”
　　莫珣瑜甩开他的手，神色烦躁，“不要，鬼知道你又在耍什么计谋……”
　　周干突然打断莫珣瑜的话，问道，“听说你在找几年前给你治病的御医？是周至畲和你说了些什么吗？”
　　莫珣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周干，这个周干依旧是年幼时候人畜无害的样子，可是从里面已经变成那个周干了。
　　他把我这一切，仿佛所有事都在他的掌控中，那种无形的控制，让莫珣瑜觉得唿吸都变得困难。
　　周干看着他，突然眉头微微皱起，有些哀伤的问道：“你在怕我？”他说着便去抓莫珣瑜的手。
　　见状，莫珣瑜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往后退。
　　“君集……”此刻，周干也意识到一件事，即便现在的莫珣瑜已经忘记他做的那些事，但在潜意识里，对方还是畏惧着他，甚至可以说，对方害怕与他亲近。“没事的，朕什么都不会做，你不要怕。”
　　被一个比自己小的孩子用这样哄骗的语气安慰着，即便说中了心事，莫珣瑜还是觉得羞耻，于是立刻否定道：“谁害怕你了，我只是讨厌你罢了！”
　　闻言，周干没有去和他争执这件事的真假，只是站在拿格外安静的看着他，两人对视一会，周干最先松口，他叹了口气，嘟囔道：“这次什么都依你……”
　　莫珣瑜不明白，看着对方绕过他走到桌边，然后自己磨墨，写了个地址，递给莫珣瑜，“当时你的问诊太医你是找不到的，早就死了，但是有个婆子，是太皇太妃的陪嫁丫鬟，一年前到了年龄被放出了宫。你到这个地方去问她，可以得到你想要的答案。”
　　莫珣瑜接过宣纸，上面的墨迹还没有干，周干拿给他的时候，还不小心蹭了一下，白皙的指腹沾着点点黑墨，他低头看见，怎么看心里都有点不自在，十分想拿东西把他手上的墨水擦干净，但如今的局势，还是让他忍住了，转而问了更加重要的事情，“你上辈子就知道了？”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莫珣瑜瞪了他一眼，周干嘿嘿笑着，“知道。”
　　“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不能说。你是因为父皇的恩情，才甘心辅佐我，如果你知道这所谓的兄弟情深是场阴谋，那你还会忠心辅佐我吗？”
　　莫珣瑜内心挣扎着，咬唇，吐出一句话，“我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周干盯着莫珣瑜看，“那时候的我，在知道这一切后，甚至在恐慌，害怕你知道一切后，离开我。”那时候，莫珣瑜便是他的一切。
　　“那现在为什么愿意说出来？就不怕我连最后一丝情谊的不挂念，真的杀了你？”
　　“怕。”周干格外认真的回答，“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他身体前倾，整个人都靠在莫珣瑜怀里，委屈极了，“君集，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23.周干脑子有屎
　　莫珣瑜看着娘里娘气的周干，一脸冷漠，伸手把他推出去，然后开始叫唤不知去向的庄夏。
　　周干听他喊庄夏的名字，回头说道：“你是在叫守在你外面那个随从？”
　　“你把他弄哪里去了？”莫珣瑜追问道。
　　周干嘿嘿笑了两声，神神秘秘的说道：“你今晚带我睡，明天早上我就把他送回来。”
　　闻言，莫珣瑜想都没想，骂了句滚，就把门关上了。
　　此时正是深夜，秋末冬初的夜里最是寒冷，周干在外面站了一会，便冻得哆嗦，他敲了几下莫珣瑜的门，“这都这么晚了，你把我赶出来，不怕把我冻死了？”
　　“冻死最好！”莫珣瑜没好气的回了句，然后自顾自的脱了外套，准备往被窝里面钻。
　　听到对方的回答，周干故意叹气让里面的人听到，“那你不怕我把庄夏冻死？”
　　这下，莫珣瑜坐不住了，周干在这点上面，确实像个疯子，从来不把人命当回事，莫珣瑜打开门，一脸不善，“把人给我放了，不然我剥了你的皮……啊……手拿开……好凉……”
　　周干得意的笑着，把冰凉的手插到莫珣瑜的后劲，“给我捂捂，冻死了！”
　　莫珣瑜把趴在身上的周干扯下来，关上一直进风的门，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你有病啊！”
　　“你看，外面好冷，你就留我一晚上，明天天亮，我就回相国寺。”周干试着和莫珣瑜商量。
　　“庄夏在吗？”
　　周干不悦的撅了下嘴巴，偏过头一副闹脾气的样子，“你不答应，我就不说。”
　　“王府有很多客房，我让人给你准备一间。”
　　“不要，我就要和你睡！”
　　莫珣瑜沉默一会，然后伸手捏住对方的下巴，居高临下的看着周干，说道：“我是不是忘了告诉你，我那东西唯独对你可以硬起来？你就不怕，本王上了你？”
　　周干看着他，漂亮的眼睛眨了几下，表情有呆呆的。
　　就在莫珣瑜以为对方被自己吓到的时候，周干却笑了起来，笑的格外天真灿烂，然后说道：“那真是太好了……”
　　莫珣瑜觉得，周干脑子有屎。
　　不论莫珣瑜说了什么，今天他的床，周干是睡定了。脱外套，爬上床，一气呵成，做的无比流畅，末了还拍着一边的枕头，对莫珣瑜抛了个媚眼，说道：“君集，快来！”
　　莫珣瑜站在原地没动。
　　周干脸不红心不跳的继续厚着脸皮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朕都躺好了，你还不来？”
　　言毕，莫珣瑜的脸刷拉一下的通红，他转过身，拿着外套便往身上穿，他承认他脸皮没周干厚，“我出去找庄夏。”
　　“就是一起睡觉，你怕什么？”他抱怨完，突然翻起身，抓住要离开的莫珣瑜，一下将对方抱起来，然后塞道被窝里，自己也跟着进去，将对方双手搂住，“睡觉睡觉，明天朕还要抄写经书呢！”
　　“你放手！”莫珣瑜被他压得有些恼火。
　　而周干依旧软声细语的，“别闹了，赶快睡觉。我抄了一天的经书，有半夜从相国寺跑回来见你，快累死……”他说着，不自觉的往莫珣瑜身边靠近，试到对方双手冰凉，什么也没说，就拉着莫珣瑜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然后有用脚试了下莫珣瑜脚的温度，也是凉的，于是又自作主张的把对方的脚赶到自己腿边，用自身温暖着莫珣瑜。
　　所有的反应和动作就像做了很多次一样，熟练到习以为常。
　　细微的小动作，瞬间富平莫珣瑜身上的炸毛，他也不再挣扎，有些自暴自弃的躺在那里，嘴上却不饶人，“我看你还是不够累，这次罚你抄三遍太少了，下次十遍。”
　　周干嘟囔道，“十遍就十遍，我宁愿抄写十遍，也不想和那女的做出一副母慈子孝的恶心样子。”
　　莫珣瑜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好像很不喜欢宁太妃……有了以前的记忆后，厌恶的更加明显，为什么？”
　　“不为什么，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什么理由。”
　　莫珣瑜叹气，“周干，没有孩子会无缘无故讨厌自己的生母。”
　　夜色中，一片寂静。
　　“你提防她就行了，这种事，你不要管。”他说完，帮伸手压了压莫珣瑜身边的被子，拍着他的肩膀，安抚道，“睡觉吧。”

24.只手遮天奈我何
　　入冬时节的清晨，万物落了霜，因为寒冷，到处都是一片寂静，连鸟叫声都没有。
　　莫珣瑜迷迷煳煳醒过来，看了看外面，时间还早，于是裹紧被子，睡眼朦胧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一会，突然想到周干，便立刻清醒过来，睁开眼往身边看，空无一人，本该随着周干的地方，早已经凉了。
　　“庄夏！”莫珣瑜喊了一声。
　　不一会，庄夏便推门进来，隔着屏风问道，“王爷？”
　　“皇上什么时候走的？”
　　“两个时辰前，天还没亮。”
　　莫珣瑜点点头，然后又庄夏昨天去了那里。
　　闻言，庄夏立刻跪了下来，“是属下失职。昨夜属下一时大意，被皇上打晕了……”
　　大清早的，莫珣瑜又觉得有些头疼。
　　现在的周干，有些难对付。他挥了挥手，示意庄夏退下，自己又缩进被窝，开始睡回笼家。
　　冬日的空气都是冷的，从被窝里出来，对莫珣瑜来说，变成了格外困难的一件事。
　　由于季节的变化，天亮的时间变得完了些，上朝的时间也相应的推迟了，而周干又被莫珣瑜赶到相国寺，所以这几日的早朝也就罢了，大臣有时就写成奏折，交到御书房，随后莫珣瑜会去处理，若有特别的，也是由莫珣瑜带去给周干看，随后定夺。
　　这一觉，莫珣瑜也没有睡太久，不一会就起来了，吃了早饭，便坐车去了皇宫。
　　大臣们的奏子都堆在那里，大部分都是年末的总结，唯一比较急的就是秋闱的结果。
　　这次秋闱，和上辈子一样，都是周干主持的，可唯一不同的，本该是明年才参加科举白孟庭，今年也参加了。
　　认真看了下名单，莫珣瑜划去几个丞相杜孔阜的门徒，换上自己的人后，这才拿出自己的印章盖上，然后带着这榜单和玉玺，去了相国寺。
　　莫珣瑜到了地方，也没让人去通报，偷偷摸摸的进去，想抓周干作假的证据，没想到进去却看见对方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抄写经书，身边也没让人伺候。
　　莫珣瑜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走过去把周干抄好的拿起来看看，确实是对方的笔迹，而且都是规规矩矩的楷书。
　　“君集这是来突袭检查的？”周干一脸得意的问着。
　　“没想到你会这么老实。”
　　周干有些得意的笑了笑，然后炫耀般的回答说：“朕可是很听话的。”
　　莫珣瑜回了一声冷哼，然后把自己修改后的秋闱榜单递给周干。
　　周干接过去打开看了下，说道：“你把丞相的人都划去了。”
　　“对。”莫珣瑜回答的理直气壮。
　　周干啧啧两声，有些可惜的说，“那个王继在刑部的政绩很是突出，朕还打算用他来顶替被你整治的杨恭仁呢！你这么一改，朕都哪里去找个合适的人来做刑部尚书？”
　　莫珣瑜依旧木着脸，盘腿坐在周干对面，将手里的玉玺放在一边，理了理衣袖，才不急不慌的说道：“我有个更合适的人选。”
　　“谁？”周干将展开的榜单铺平放在桌面，揭盖放着玉玺的盒子，将那代表皇权的东西拿了出来，只是在手里把玩，并没有立刻盖章。
　　“居夫子的关门弟子章琢玉。”他停顿一下。
　　“他啊……”周干故意拉长尾音，别有深意的看着莫珣瑜，说道：“他可是你的师侄，你这样明目张胆的把持朝政，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莫珣瑜反问，“外面人都说我只手遮天，那我何不把这名声坐实了。”如今的形势，只要他莫珣瑜愿意，把持朝政也没人能把他怎样。

25.朕知道的可多了
　　听了莫珣瑜那大逆不道的话，周干依旧十分平静，只是盯着对方认真的样子看了一会，然后笑了下，爽快的说道：“好，都听你的。”他说完，便在榜单上盖了玉印，低头吹了吹上面的朱砂，有说道：“章琢玉确实是个人才。”
　　正在收拾玉玺的莫珣瑜看向周干，按理说，周干因该没有见过章琢玉，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次。
　　似乎看出莫珣瑜的疑惑，周干满不在乎的解释道：“以前白孟庭破案，都是他在后面指点。”
　　“那你知道他为何不入朝为官吗？”
　　“因为他是你的师侄，所以丞相那边一直百般阻拦，而章琢玉又傲气，不愿与你联系，所以一直进不得官场。”周干语气平淡的为他解释。
　　“这种事，你是怎么知道的？”莫珣瑜有些好奇，关于章琢玉的事情，他一点消息都没有，而周干却是一清二楚。
　　周干伸手，指着榜单上白孟庭的名字，敲了几下，说道：“因为朕发现这家伙背后有人出谋划策。白孟庭这人确实聪明，但做事很犹豫，而他办的案子，却很利落，所以朕就留了个心，查到了章琢玉。”
　　白孟庭的事，莫珣瑜上辈子根本没注意到……他心里有点小不服气，酸熘熘的说道，“你知道还真不少……”
　　周干听出他话里的酸味，笑的更加得意，炫耀般的说道：“我知道的可多了，比如这个白孟庭，你知道本该明年参加科举的他，为什么今年就来了？”
　　“不知道。”他看向周干，等待着对方说出答案，可是周干只是得意的笑笑，嘴闭的紧紧的，完全一副要吊莫珣瑜胃口，等着对方求他说。
　　而莫珣瑜也确实被这样话说一半吊的难受，却也不想为这点事放低态度，见周干不说，只是有些不爽的说道，，“你不说就算了。”言毕便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此时，周干也跟着起身，一边倒茶一边说道，“上辈子，杨敏思杀老渔翁的时候，白孟庭也在旁边，之后受不住良心谴责，就病倒了，错过了今年的秋闱。”茶满了，他递给莫珣瑜，对方只是看了眼，并没有接过去，于是他便低头喝了口，继续说着，“然而这次，你阻止了杨敏思，他也就没有参与那件事，自然不会生病。”
　　而莫珣瑜的脸色却在听了这些话后，变得有些苍白，低头说道：“可是我还是没救下老翁。”他怎么也没想好，他的介入，虽然阻止了那次的事，但是杨恭仁知道后狠狠地责罚了杨敏思，而杨敏思因此怀恨在心，后来杀了老翁发泄不满。
　　周干看了眼莫珣瑜紧握的拳头，暗自叹气，然后将手里的茶喝干净，等对方情绪平静下来，才问道：“快到午饭时间了，留下来和朕吃顿斋饭吧！”
　　莫珣瑜想张嘴拒绝，周干却在他发音前摇头，然后说道，“这是圣旨，不许拒绝。”
　　莫珣瑜是摄政王不错，才朝政方面比周干权利大也是事实，他甚至可以以皇帝品行得失惩罚周干，可这种让他留下来吃饭的命令，他却是没办法反抗的。
　　相国寺的皇帝餐，依旧是十六菜四汤，二十盘，都是素菜，甚至油盐都很少。
　　莫珣瑜吃几口，觉得嘴巴都淡出鸟味了。
　　而周干，却依旧保持着优雅的吃相，面不改色的吃着。
　　莫珣瑜吃了几口，就把碗放下了。
　　“就吃这点？”周干看了眼他碗里的剩饭。
　　莫珣瑜回答道，“不饿。”
　　周干慢悠悠的咀嚼完嘴里的米饭后，“你吃那点肯定不行，喝碗豆腐汤吧？”
　　莫珣瑜眉头一拧，不耐烦的说道：“说不饿就不饿，我醒过来后，根本感觉不到饿，即便几天不吃饭也没事……”
　　闻言，周干放下手里的碗，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到莫珣瑜面前，抓住对方的手，发现在这放了炉子的房间里，他的手依旧没有温度，此时，周干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又不顾对方的反抗，试了试他后颈的温度，热的，周干松了口气，但还算不上轻松，再后来，直接按住莫珣瑜，脱了他的鞋袜，握在手里，也是凉冰冰的。
　　莫珣瑜被他骚扰的有些发毛，趁对方失神，一脚把周干踹开，然后转过身穿鞋袜，骂道：“神经病！”
　　周干起身，从后面抱住莫珣瑜，满腹心事的说道，“没事的……”
　　这句话，不知道，是他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莫珣瑜。

26.假仁假义逢场作戏（一）
　　莫珣瑜一脸不爽的从相国寺出来，论谁在饭桌上被人脱了鞋袜都高兴不到那里去，而且对方的反应，实在让人看不懂在搞什么幺蛾子，唯一的感觉就是这个周干脑子有病。
　　带着已经盖好印章的名单，莫珣瑜直接去了吏部，把东西交给吏部尚书，让他准备公布的事情，随后就去了户部。
　　经过几天的整理，户部的账本终于做到让莫珣瑜满意的程度，往年的煳涂账，这次都给扒了出来，清清楚楚的，一些地方官员税收上做的手脚，这下都都查的一清二楚。
　　莫珣瑜收了名单，也没有立刻发难，只是警告户部的人不要说不该说的话，威胁利诱一番后，才从户部回到王府。
　　回到王府，便让老管家准备马车，去周干给的那个地方找人。
　　太皇太妃的陪嫁赵嬷嬷，莫珣瑜是认识的，他当年在宫里生活的时候，这个老嬷嬷就跟在太皇太妃身边，和其她几个陪嫁丫鬟相比，有些木讷，不爱说些花言巧语讨喜，只知道勤勤恳恳的做事，不怎么被人重视，所以在宫里做了多年，也没混到个管事嬷嬷的位置，几年前倒了年纪，也不能干活了，就被内务府的人，发了点银子，恩赦出宫了。
　　莫珣瑜到的时候，赵嬷嬷正在晒被子，她弯着腰，整个人都颤巍巍，一点点走进后，因为年迈而昏花的眼睛才看清莫珣瑜的长相，颇为惊讶，“小王爷！”说完便要下跪行礼，莫珣瑜见状，上前扶住她，免了礼仪。
　　进了赵嬷嬷简陋的茅草屋，放下手里的礼盒，莫珣瑜便开门见山的说道：“我今日来找嬷嬷，是想问一下当年本王中毒的事！”
　　闻言，正弯着腰给他倒茶的赵嬷嬷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莫珣瑜，然后低头说道：“老奴什么都不知道。”但她的反应却告诉外人，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莫珣瑜没有逼他，而缓缓说道：“本王今日来你这里，就说明这件事已经是纸包住火了。嬷嬷，你知道什么就说出来吧！”
　　“是太皇太妃把你的药倒了。”老嬷嬷跪了下来，或许这么多年，隐瞒这段真相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种酷刑，如今说出来，如释重负，她双手颤抖着，颤巍巍的解释着，“你的解药，被太妃娘娘给倒在了寝宫的花盆中，这才耽误了解毒的最佳时机。老奴打扫时候，无疑中发现的花盆里的药渣……这件事，我一直不敢说……”
　　“你确定？”莫珣瑜有些不愿意接受这个真相，那些都是他重视的人，被他当作至亲的人。
　　“王爷，老奴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人，知道你心里重情谊，可是那是皇宫，父子兄弟相残都司空见怪，何况你……”
　　何况他只是个外姓王爷。
　　莫珣瑜从赵嬷嬷那里出来，放了马车，直接牵了匹马，独自一人疾驰，倒了相国寺，找到了周干。
　　他到的时候，周干换了身素白的外衣，站在寺庙门口，似乎料到他会到来一样。
　　“是你的计谋对不对，她说的是假的，对不对？”莫珣瑜站在台阶下，看着站在高处的周干质问。
　　周干没有立刻回答，表情也十分平和，他一步步走下来，到莫珣瑜面前，“是真是假，去问太皇太妃比问我更合适。”
　　莫珣瑜低头，艰涩的说道：“假的，一定是假的。”
　　周干见他那倔犟的样子，有些不忍心的叹了口气，但依旧没有顺着对方的意思说，而是提点道：“你应该很明白，如果没有周至畲对你下毒这件事，皇爷爷也不会对周至畲产生芥蒂，而皇位也不会是我父皇的。”
　　“我不信！我是婶母带大的，她一直把我当作亲儿子，我不信她会这样对我……”
　　周干打断他的话，“可是父皇是他的亲儿子！”
　　初冬的山寺，宁静空旷，无奈的叹息声消散在山风中，周干安慰般拍着他的肩膀，声音格外轻柔，“我陪你回宫吧。”

27.逢场作戏假仁假义（二）
　　两人回到皇宫，已是黄昏，站在宫门口，可以看见西边那灿烂的晚霞，就如同梦境一般。
　　太皇太妃的宫殿他来过许多次，唯独这次是最犹豫的，看着那高高的门槛，和里面格外熟悉的草木，莫珣瑜有几分胆怯。
　　他害怕去面对。
　　周干就跟在他的身边，和他一样驻足在那里，只是回头看着他，安安静静的，也不催促。
　　红日西沉，宫墙内点了灯，一盏盏，有逐渐照亮一切。
　　夜幕降临，寒意渐明，莫珣瑜终于抬起脚步，跨过那宫门。
　　“我在外面等你！”周干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莫珣瑜回头，只是看了一眼，便转身离开。
　　太皇太妃看见莫珣瑜到来，颇为惊讶，随后便和蔼的笑着，问他有没有吃过晚饭，然后又让人准备莫珣瑜爱吃的糕点。
　　莫珣瑜站在那里看着，始终不愿意相信对方会做出那样的事，他屏退所有人，在太皇太妃面前，第一次那样严肃，声音甚至有些嘶哑，“婶母，有一件事，我想确认一下……”
　　精致的妆容掩盖不住衰老的容颜，就如同在完美的谎言，都有揭穿的那一天。
　　太妃的华服在的绣金凤凰烛光下耀耀生辉，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光鲜艳丽。“对不起，婶母那时候也是没办法，如果我不利用这个机会，你兄长根本斗不过老五他们……如果他不能成为太子，那只有死路一条。我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走入绝境。”
　　“所以你就利用我！倒了我的药，让我成为一个废人！”莫珣瑜揭翻桌子上对方为她准备的糕点，心中不知是怒是悲，想起以前那相濡以沫的日子，如今看来仿佛是个笑话，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这些他放在心尖尖的人，都在暗地里利用他，他翻了桌子，又砸了花瓶，把整个宫殿都弄的乱糟糟的，外面的宫人听到声音，上前询问，都被他训斥出去。
　　妇人不再年轻，已经从他记忆中温柔的美人变成垂暮的老妇，即便有着宫装装点，也这样不住岁月的痕迹，她站在那看着大发雷霆的莫珣瑜，满脸愧疚，无从辩解。
　　莫珣瑜砸的累了，他背对着太妃，站在那里，宫室外，晚风唿啸着，“兄长知道吗？”
　　太妃看着他的背影，满脸痛苦，许久后才回答道：“渊儿不知道……”
　　“是吗？”莫珣瑜的心里空落落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也不愿意去思考这种事的真假，即便是谎言，他也选着相信。
　　如果周至渊也知道，那兄长的情谊又是什么？依旧是利用？而那些好，也是心中愧疚的弥补？
　　太皇太妃没有回答，莫珣瑜也没有追问，他一步步往外走，华丽的宫殿中只有他一人的脚步声。
　　“君集……”太皇太妃叫住了他，对着他的背影，“你要相信，渊儿从未想过要害你！”
　　莫珣瑜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长叹，“婶母，谢谢你多年来的照料……只是……我们还是生死不复相见的好……”
　　莫珣瑜走了出来，周干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的看着他，身后的宫殿，传来太皇太妃压抑的哭声。

28.父皇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在这宫墙内，人情是冷淡的，权势在是所有人的追求。
　　那些所谓的情分，大部分都是虚情假意而已。说的比任何人都好听，花言巧语不重样的，可是实际上谁都和你没关系。
　　莫珣瑜看着不远处的周干，又想起上一辈子的事情，他为仁景帝做了许多，也为周干做了许多，真心实意的对他们好，可是，到头来都是一场笑话。
　　周干叹息着，走过来，想伸手扶住步伐虚浮的莫珣瑜，却被对方用力推开。
　　莫珣瑜看着他，满脸厌恶，“我不需要你来可怜。”他走在夜里的皇宫里，一步步走的那么慢，孤身一人，形单影只，格外凄凉。
　　周干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后，两人隔着十步的距离，在这看似人声鼎沸的皇宫，走过蓬香园，路过安凤街，最后，莫珣瑜停了下来，背对着周干站在那里，仿佛被世间遗忘一般。
　　周干远远的看着他，垂下眼帘，低声说道：“我不应该告诉你的，就如同上辈子那样，隐瞒一辈子……”
　　“可是你还是说了。”莫珣瑜的声音微微颤抖着，还带着微弱的鼻音，听起来是那么的脆弱，“为什么这一次要说出来？”
　　周干低头沉默一会，随后走到莫珣瑜身边，和他并肩站着，“因为你想知道。其实你自己心里明白，听了周至畲的话后，你也产生了怀疑。而我，也只是顺水推舟，告诉你，有些人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而伤害过你的，不止我一个。”
　　“我以前从未怀疑过……”莫珣瑜说完，深吸一口气，抬头看着夜空，“周干，我头好痛……”
　　周干转过身，伸手将莫珣瑜拉倒怀里。
　　莫珣瑜这次没有推拒，甚至不曾挣扎，他闻着周干身上檀香的味道，觉得格外的安心。
　　周干轻轻拍着莫珣瑜的背，又试了试对方手的温度，最后叹气，打破两人间的寂静，“我送你回王府吧。”
　　莫珣瑜点点头，离开周干的怀抱，低着头心事重重的走在前面。
　　从皇宫到齐王府的官道，除了打更的更夫，便只有巡逻的侍卫，除了鞺鞺鞳鞳的马蹄声和咯吱的车轮声，便只有马车檐角的风铃声。
　　两人在马车里都格外和安静，周干知道，此时的莫珣瑜最需要宁静。
　　到了王府，周干先下了马车，随后亲自扶着莫珣瑜下来。
　　莫珣瑜怕周干又和昨晚一样，于是说道，“今晚我想一个人静静。”
　　周干看着对方低着头失落的样子，并没有纠缠，利落的回答道：“朕过一会回相国寺。”
　　莫珣瑜回头看他，想劝他深夜去相国寺不安全，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此时此刻，他只觉得身心俱疲，甚至和人说话的力气都被抽干净。
　　周干的事情与他何干？
　　他步伐缓慢的跨过上齐王府的台阶，突然，身后的周干叫住他。
　　莫珣瑜回头。
　　“晚安。”周干柔和的微笑着说道。
　　那样的风景，大概就是月下美人，一颦一笑都如梦似幻，莫珣瑜的心微颤，“周干，你和以前不太一样……”正确的说，这个周干，更像那个年幼时与他亲密无间的周干。
　　闻言，周干苦笑，没有回答。
　　“周干，你说，兄长知不知道太妃做的事？”莫珣瑜有些迷惑的看向台阶下的人，期待对方能给他一个答案。
　　而周干却没有只说，“这件事的真相，恐怕只有父皇本人知道。”
　　“是吗？”莫珣瑜有些失落，神色间浮现出几分痛苦。
　　见状，周干又说了句，“父皇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那瞬间，莫珣瑜的整张脸都白了。他匆匆忙忙离开，徒留周干一人，站在夜色中。
　　夜风路过，吹动马车四间的风铃，叮叮作响。

29.走马上任小师侄
　　齐王府的那株绒花树从太祖的时候，就立在那里，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春去秋来，开花落叶，见证了着百年来周莫两家交情，这里面的纠葛，有许多都是见不得人的。
　　莫珣瑜本以为，他和仁景帝之间都是诚心相待，如今想来，或许是他的一厢情愿。
　　夜风彻骨，摇曳着锦绣华服，莫珣瑜看着那月色下的枯枝，微微叹气。
　　仁景帝骗他，而周干知道一切，却选择隐瞒和利用。
　　“王爷。”庄夏走了过来，禀报道，“有人来了。”
　　莫珣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章琢玉坐在院墙上，翘着腿支着下巴满脸玩味的看着他。
　　“来了多久了？”莫珣瑜问道。
　　章琢玉从墙上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听师父说你许我刑部尚书的位置，所以下午就来了，一直等到现在。见你似乎有心事，就没有出来打扰了。”
　　莫珣瑜低头笑了笑，“所以你就要蹲在墙角，看自己师叔的笑话？”他说着，从袖口拿出今日在户部拿的名单账本，递给章琢玉。
　　章琢玉低头看了下，随后接了过去。
　　月光虽好，却终究有些暗，莫珣瑜便示意庄夏将灯笼提到章琢奕身边，方便他看清楚上面的东西。
　　这账本是统计数目，只是个大概的情况，但章琢玉却看的格外认真，眉头也随之越来越紧，“看来这朝中风气，不是一般的污浊。”
　　“所以这刑部尚书的职位，你要不要？”莫珣瑜看着章琢玉的眼睛问道，
　　章琢玉迟疑片刻，合上那账本，递向莫珣瑜，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而是问道：“为什么选我？”
　　“大概是直觉吧。”莫珣瑜说着，伸手把那账本推给章琢玉，说道：“这是我为你准备的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
　　闻言，章琢玉也不推卸，郑重的说道：“在下提前申明，不参与你和丞相之间的党争。不论是你们谁的人，只要被我抓住，我都不会放过。”
　　言毕，莫珣瑜非常平静的点头，“明白。”
　　章琢玉抱拳，“那在下就在家里等着封官的圣旨了。”
　　莫珣瑜抱拳回应，笑着说道：“小师侄，多加努力，不要让师叔失望。”
　　听到这个称唿，章琢玉的脸上有些架不住，隐约有些不好意思。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明康二年腊月初八，年末，秋闱结果出来。
　　状元薛宴之，榜眼白孟庭……
　　骑马观花，这一日的长安，格外热闹，仿佛过节一样。
　　莫珣瑜和庄夏坐在那不起眼的混沌铺，在一片喧闹中，享受着自己的安宁，他不急不慌的吃了碗混沌，又坐在那看着孩子们玩耍，消食后，才带着庄夏离开，
　　牵着马，主仆二人，便去了相国寺。
　　不论外面多么热闹，寺庙都是那么安静。
　　周干依旧和昨天一样坐在那里抄写经书，认真平静的模样，那样与世无争，就如同堕入尘世的谪仙。
　　寺庙沉闷的古钟在深山中回荡，却显得一切都是出奇的宁静。
　　拜了佛祖，上了香，莫珣瑜才带早已放下笔，盯着他看的周干说道：“我们出去走走吧。”
　　周干点头，起身，从老刘公公手里接过披风，然后跟着莫珣瑜出来。

30.以前都是过眼云烟
　　两人的护卫都留在了相国寺内，寂静的山林中，只有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满是枯枝落叶的山道中。
　　就如同往常一样，周干先看口打破两人的寂静，“今天是下榜的日子。”
　　莫珣瑜没有太多性质的点了点头，然后蹲下声，捡了一片树叶，看着叶子上的脉络，说道：“上辈子，我能手握重权，却毫无反心，大部分原因，都是记挂着太妃和兄长对我的恩情，可是如今你告诉我真相，当年我多在意这恩情，如今就有多怨恨，而你也是利用我的人，周干，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后果？”
　　“你觉得我不该告诉你吗？”
　　周干说中莫珣瑜心中所想。这个问题一直困惑着莫珣瑜，奕周干的智商，不可能想不明白说出来后其中利弊，
　　周干低头，“我说过，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他走过去，从后面抱住莫珣瑜，“你就当这是我忏悔的一部分吧。”
　　莫珣瑜扔掉手里的树叶，转身看向周干，在对方那张过于秀气的脸色，没有看到半分欺骗。
　　他微微咬牙，内心有些乱，“当真什么都愿意说？”
　　“嗯。”周干笑着回答仿佛无知的孩子，“只要我知道的，都会告诉你。”
　　莫珣瑜犹豫一下，问道，“当年，究竟是谁害死了封驹之，劫了我调粮的文书？”
　　周干愣了下，随后愧疚的低头，“是我。”
　　闻言，莫珣瑜满脸震惊，他怀疑过杜孔阜，甚至身边的人，却从未怀疑过眼前这个人。除去封驹之的功绩不说，在情义上，他是周干武术的启蒙老师，所以莫珣瑜从未想过，眼前这个人会害死自己的恩师。
　　“是我为了陷害你，降低你在军中的威信，才亲自压了你掉粮的文书。”周干继续解释着。
　　封驹之一生忠心耿耿，却死在了自己效忠的皇帝手里，这是最大的心寒。
　　莫珣瑜又想起他接周奕回府后，封驹之深夜拜访，为周干说的那些话，句句都是忠义，而周干做的事，却让人为之同情。
　　而周干压了那份调粮的文书，不但害死了封驹之，还有三万大齐的士兵。
　　想到这些，莫珣瑜气的浑身发抖，“周干，我怎么想，都没想到是你做的。三万将领的性命，在你眼里，只是草芥吗？”
　　周干低头不语，许久后，才说了句，“是我错了。”
　　“一句错，可以弥补一切吗？”莫珣瑜厉声质问道。
　　一封调令，害死三万将士，莫珣瑜为此夜夜自责，在盛夏的大雨中，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求这个始作俑者相信自己。
　　而对方呢？为了争权夺利，把战事当作儿戏，视人命为草芥。这让莫珣瑜如何不气不恨。他看着周干，眼里满是失望，“我怎么都没料到是你。以前，无论怎样，我都觉得，最起码你是个合格的皇帝，如今看来，你根本不配称帝。”
　　周干看着他，眼神黯淡，“我知道不能弥补我做的那些事，可是……可是如今他们都还活着，一切都还没发生。”他往前走一步，想靠近莫珣瑜，而对方却摇头后退，显然在排斥他，周干有些着急，疾步过去，抓住莫珣瑜的手，说道：“君集，那些都是过去，现在是新的开始，我们当他不存在，好吗？”
　　“不存在？”莫珣瑜甩在周干的手，质问道：“若是不存在，我又算什么？你又是谁？”
　　“你又何必执着于这些理论，如今的事实是他们都活着，什么都没发生，那些记忆对于现在而言，只是子虚乌有的东西，既然如此，你有何必执着，不如放开一切，重新来过。”
　　闻言，莫珣瑜整个人僵在那里，眼神有些迷茫，似乎有些动摇。
　　“君集，”周干轻声央求着，仿佛在蛊惑一般，“我们放下以前种种，重新来过吧！”
　　莫珣瑜低头，看着周干，冷笑着拎着对方的衣领，一字一句的回答道：“休想！”

31.没错，都是我干的
　　那些事，那些人，还有那些冤情，都存在着，即便这个世界他们消失的无影无踪，从未发生过，可是在莫珣瑜的脑海里，他们是存在的。
　　莫珣瑜记得那些，他做不到将一切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周干所作所为，让他看不到悔意，有的只是对责任的推卸，以及对生命的亵渎。
　　这样的人，不配称帝，不配享受帝王之尊。
　　他狠狠的推开周干，看着对方狼狈的倒在一片枯枝落叶中，眼里多是不屑，“畜生！”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而早已被他骂习惯的周干并没有在意这句话，急忙起身去追莫珣瑜，“灵萱公主也是我杀得！”
　　莫珣瑜驻足，回头看向周干，满脸震惊。
　　“今日既然说了封驹之的事，就一并交代了。”周干看着莫珣瑜不太和善的表情，只是苦笑，然后继续说道，“你大婚之日，是我偷偷跑进喜房，然后掐死了灵萱公主，伪装成上吊自杀的。”
　　“你……”莫珣瑜气的说不出话来。
　　灵萱是南疆到大齐的和亲公主，本该是嫁给六王爷的长子，但不料当时六王爷新丧，长子要为其守孝，和亲的皇亲国戚也只能另选。一番筛选后，只有莫珣瑜最适合迎娶灵萱公主，莫珣瑜无奈，为了两国和平，便答应了这场政治联姻。
　　可是就在婚礼当晚，莫珣瑜吃过了酒席，回到新房，却发现新娘子已经吊死在房中。
　　那时，他只以为是灵萱公主是不满意这桩联姻，才在婚礼当天自杀的。
　　也正因为灵萱公主的死，南疆以此为由，向大齐宣战，而出于责任和愧疚，莫珣瑜便主动请缨，上了战场。
　　这一战，便是整整一年，而这一年，他吃尽了苦头，好几次都险些丧命。
　　等他班师回朝，大齐的朝堂，却没有他的立足之地。
　　那时候的委屈，现在想着都觉得心酸，而如今，他又得知这一切都是周干一手照旧，除了一句畜生，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心寒。大抵如此。
　　莫珣瑜没有在去追问，也没有对周干大发雷霆，他只想走的远远的，不想看周干的样子，也不想听见对方的声音，和对方接触的每一分钟，都让他觉得唿吸困难。
　　周干不配做皇帝。
　　莫珣瑜走了，周干还站在原地，他就那样静静的看着对方的背影消失化作一个黑点，消失在远方，等到完全看不到踪影，他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他蹲下身体，捡起莫珣瑜曾经拿在手里的树叶。
　　“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告诉你，就这样骗你一辈子，也是挺好的。你那么好骗，骗你一辈子，也不是不可能。”他看着树叶，然后转动着，然后起身，看着蔚蓝的天空，吐了口气，拿着树叶往相国寺的方向走去，呢喃道：“可是你有权利知道一切，在做出选择……”
　　无人知晓，也无人倾听。

32.一路狂奔逃命要紧
　　或许是过于愤怒，莫珣瑜跑下山，才想起庄夏还在相国寺，而此时他身边无一人保护。
　　这样的机会，那些时时刻刻盯着他的命的人，又怎能放过？
　　莫珣瑜看着眼前的刺客，想着这次他是真的被周干气煳涂了，大意了！
　　他确实有点拳脚功夫，上个战场，还能斩杀几人，可是和这些来刺杀他的武林高手来说，顶多算个花拳绣腿，猫儿挠痒痒，想在他们手下保命，除了逃，别无他法。
　　于是莫珣瑜也不废话，直接转身就往相国寺的方向跑。
　　相国寺是皇家的寺庙，在半山腰都设置的有岗亭和巡逻，而周干在这里，守卫比平时还要严密，只要他往往上跑，不久就可以遇到巡逻的护卫。
　　莫珣瑜是卯足了劲往上跑，可惜他毕竟是个处尊养优的王爷，即便习武，也不经常运动，腿脚自然不怎么灵活，而且今日穿的还是不太利落的广袖长袍，更加麻烦。和他相比刺客就要身手敏捷许多。
　　于是，莫珣瑜一边拼了命的往山上跑，一边脱身上的衣服。
　　长袍，马甲，环佩，所有碍事的都给扔了。
　　可以那些刺客还是紧紧的跟在后面，只要莫珣瑜在慢一点，便可以抓到他。
　　很快莫珣瑜便觉得自己快没力气了，心也跳得厉害，眼睛也开始泛黑点，显然是到了极限，而此时距离岗亭还有一半的距离。
　　身体到了极限，而身后杀机四伏，只要他停下来，就是一命呜唿，就在这绝境下，莫珣瑜却看到一个人，而且那人身后还带了一队侍卫。
　　“庄夏，救我！”莫珣瑜对着那人喊道。
　　而此时带着人急匆匆往山下赶的庄夏也看见了莫珣瑜，和紧跟在他身后的刺客。于是直接飞奔过去，接住脱力的莫珣瑜，同时抽出剑，挡住刺客的剑。
　　被庄夏接住后，莫珣瑜悬着的心也就放下了，人松了口气，也就直接放心的晕了过去。
　　事后莫珣瑜才知道，是周干回了相国寺，命庄夏带人下山找他，这才救了他一命。
　　滴答滴答的水声，是下雨了。
　　有个孩子站在绒花树下，眼角有颗泪痣，楚楚可怜，是谁？
　　在做什么？哭了吗？为什么？
　　他走过去，和那孩子说了什么，然后他放下手里的伞，把那孩子抱了起来，淋着雨，让对方给自己摘了朵绒花。
　　他接过那孩子递过来的绒花，然后又放在了孩子的掌心。
　　有人叫他，他抬头，看见仁景帝从御书房出来，满脸担忧的看着他，然后老刘公公，拿着伞小跑到他身边。
　　他起身，跟着老公公走向仁景帝，回头，看见那孩子可怜兮兮的样子，仍不住笑了，他转身，走过去，把自己那放在地上的伞拾起放到那孩子手里。
　　莫珣瑜勐然惊醒，睁开眼，看见的是有些年月的屋顶。
　　不远处，隐约可以听见木鱼声音。
　　黄昏寺庙古钟音，雁南飞。
　　“醒了？”周干背对着他，坐在不远处，抄写着经书，“茶水就在一边，温着呢。”
　　莫珣瑜起身，走到周干身边，“刺客呢？”
　　周干放下手里的笔，然后换了张宣纸，继续抄写着，低头说道：“都自杀了，嘴里藏了毒药。”
　　莫珣瑜微微皱眉，在周干对面坐下，质问道：“你怎么知道会有人追杀我？”他说出这句话，便有几分怀疑周干。
　　闻言，一直低头写字的周干突然抬头，看向莫珣瑜，“你在怀疑我？”从莫珣瑜的反应上，周干得到了答案，只是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你作为摄政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独自一人出去有多危险，你应该比我清楚。”
　　听完，莫珣瑜也觉得自己有些理亏。
　　周干没有去追究，对于莫珣瑜，他总是会无限的包容，即便对方的话会伤到他，也顶多是一笑而过。

33.小黄侄，你哭什么
　　暮鼓晨钟，天渐凉，莫珣瑜的衣服在逃命的时候，都脱了，如今只穿了个中衣，他感觉不到太多冷暖，又有心事，于是没有在意。
　　而周干却起身，拿了件衣服给他披上，还说道：“这里没有你的备用衣衫，就穿朕的将就一下。”他说着，又从后面握住莫珣瑜的手，然后什么也没说，转身出去，过了会，拿了个暖炉进来，然后塞到莫珣瑜手里。
　　一切做完，周干才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拿起笔准备继续抄写经书。
　　见转，周干便起身准备离开。
　　“你刚才做梦了？都梦见了什么？”
　　莫珣瑜停下脚步，站在那居高临下的看着抬头往他的周干，就如同梦里一般，黄昏暗色下，对方眼角的泪痣更加明显，“是以前的一些事。梦里你还小，兄长还在世，是盛夏的暴雨时节，你站在御书房那绒花树下，不知为何哭了起来……梦里模模煳煳的，记得不太清楚……”
　　闻言，周干脸色浮现出非常浅，却非常欣慰的笑容，他低头呢喃道：“朕还以你忘了。”
　　见对方的反应，莫珣瑜心里有几分理亏。
　　他是真的忘了，即便梦见了，也想不起他当时究竟说了什么。
　　周干放下手里的笔袖子微微往上拉了一截，露出精致的手腕，拿着墨块，一点点研磨着，“朕幼时笨拙，经常被父皇训斥责罚，所以格外怕父皇，每次见他都格外慌乱。如此一来，每次对答的都是一塌煳涂。那次更是把父皇气的厉害，便训斥我一顿，然后罚我在雨中冷静一下。朕都不记得当时在雨里淋了多久，只是觉得委屈，不停的苦，可是无论朕怎么哭都没人过来安慰，也没人为我求情，就这样，直到你来。”周干说着，嘴角边忍不住翘起，“你那时候，你应该是午睡刚起来，脸上还有睡痕。”
　　那时候的莫珣瑜，还是玩世不恭的小王爷，安安稳稳的生活在仁景帝的为他塑造的宁静生活中，他看见周干哭的那么惨，却依旧笑的灿烂，在周干看来，是那么没心肺费，他打着伞走到周干面前，流里流气的说道：“这是谁家的小可爱，都哭成小花猫？”
　　周干本来就觉得委屈，有看见对方那笑嘻嘻的样子，越发觉得对方也是在欺负自己，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哭的更加厉害。
　　他一边哭，一边抬起淋湿的袖子，想擦干脸上的泪，倔强的不希望对方看见自己的样子，可是雨水和泪水，那么多，他怎么擦都是徒劳。
　　莫珣瑜就蹲在那里，看着眼前孩子炸毛的模样，只觉得即可爱，有惹人心疼，“好了，别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他说着，拉过周干湿漉漉的小手，用自己的袖子，擦干那张小脸上的水渍，随后还捏了捏周干的脸，说道，“小皇侄，谁欺负你了？”
　　周干没有回答，他觉得羞愧又委屈，低着头，眼睛一眨一眨的，怎么也憋不住眼泪。
　　见状，一边的人开始为莫珣瑜解释周干受罚的来龙去脉。
　　周干在一边听着，想着这下对方坑定也会觉得他笨，也会讨厌他，就如同父王和母妃一样。
　　可是莫珣瑜听了，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说道：“就为这点事，小孩子，笨点才可爱吗！”他说着又捏了一下周干的脸，“好了，小皇侄不哭了。”
　　或许很少被人这样温柔的对待，周干的又抽抽搭搭的哭了，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他们都说我笨……什么事都做不好……是个废物……”
　　莫珣瑜看着心疼，他放下手里的伞，将周干抱起来，然后看着那树上的绒花，对周干说道：“小宝贝，给皇叔摘一朵花好不好？”说着，便把周干举起。
　　周干愣了下，泪眼婆娑的看着抱着自己的人，犹豫了一下才伸手摘了朵绒花。他将绒花递给莫珣瑜，莫珣瑜接过去后，却拉起他的手，放在他的掌心，说道：“这世上没有无用之人。没有你，我就摘不到这朵花……”
　　周干低头看着花，有看着眼前的人，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安慰到，只觉得这人安慰人的方式真牵强。
　　那时候他就在想，这么傻的人，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34.你总是健忘的朕吃亏
　　听到外面的动静，仁景帝出来了，看见淋在雨中的莫珣瑜，一脸心疼，他急忙招唿着莫珣瑜进去，却没有在意自己的长子。
　　周干站在原地，看着莫珣瑜走向仁景帝，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突然那人停了下来，转过身又回到他身边，把地上的伞塞到他手里，嘴里还抱仁景帝太过分了。
　　这下仁景帝终于注意到这个被他冷落的儿子，这才大发慈悲的让周干回去。
　　周干被宫人带着离开，莫珣瑜被仁景帝带着进了进去。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而周干隐约听到莫珣瑜声音。
　　他说：“兄长，这么可爱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惩罚，你若是不喜欢，就给我吧，我家缺个小宝贝……”
　　“笨？没关系，长的好看就行……”
　　那时候的周干，听的全身发毛，可心里还是默默的期待着莫珣瑜能来接他，带他脱离这身为皇子的地狱。
　　可是他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
　　等周干说完一切，莫珣瑜渐渐想起这早已被他忘记的事情。
　　他看着微笑着的周干，有些尴尬，说道：“我都忘了。”
　　周干无奈的摇头，说了句，“你总是健忘的，而朕却总是记得清清楚楚，有时候，真觉得朕吃亏了。”
　　“皇上也可以选择忘记……”莫珣瑜本还要说些其他的，却在看见对方的眼神的瞬间，什么也说不出来。“臣该回去了。”
　　周干也跟着他站起来，看着对方整理衣袖，“你打算怎么办？”
　　莫珣瑜一脸不解的看向周干。
　　周干吐了口气，有些破罐破摔般的说道：“我害死了封驹之和灵萱公主，你不愿意从新开始，那准备如何处理我这个罪魁祸首？”
　　周干无所畏惧的态度，仿佛不把莫珣瑜看在眼中一样。
　　莫珣瑜看着他，微微颦眉，问道：“你手里究竟有什么样的底牌，让你这般真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自然不把你放在眼里，”周干看着对方，不愿意错过莫珣瑜的每一个表情，他看着对方那微怒不甘的样子，就如同被惹毛的猫儿，即便被对方抓伤，还是忍不住去喜欢，他抬手，指着自己的胸口，深情款款的说道，“我把你放在心尖上，小宝贝……”
　　这一句小宝贝，把莫珣瑜身上所有的寒毛炸了起来，莫珣瑜脸也不自觉的发红，骂了句无聊，便急忙离开。
　　莫珣瑜想，他一定要把周干这个小畜生从皇位上赶下来，然后把对方踩在脚底下。
　　周干追了出来，叫了一声莫珣瑜的字，看对方连头都不回，知道这次是真的把对方惹毛了。他撩起衣摆，追在莫珣瑜身后，压低了声音说道：“你生气了？”
　　莫珣瑜没有搭理他，顺着寺庙青石板台阶一点点往下，把身边的周干当作嗡嗡叫的苍蝇，完全无视掉。
　　莫珣瑜的无视并没有打消周干的积极性，他依旧跟着莫珣瑜的身后，喋喋不休的说着，“你最近在查宁太妃？”
　　“你查可以，但是动作小一点，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莫珣瑜停了下来，“今天刺杀我的，你知道是什么人？”
　　周干笑了笑，“不清楚，但猜来猜去都是那几个，你自己小心点。”
　　“我确实在查宁太妃。”莫珣瑜回头看向周干，“除了想查清楚兄长的死是否与他有关以外，我还想弄清楚，宁太妃和杜孔阜究竟是什么情况！”
　　闻言，周干突然变得有些紧张，虽然很快就恢复漠不关心的样子，但还是有些不自然，问道：“你为何突然怀疑他们的关系？”
　　见状，莫珣瑜便更加觉得奇怪，看向周干，若有所指的问道：“你有什么瞒着我？难不成，他们真的有什么？”
　　周干的眼神躲避着，“我不想说。”
　　“呵！”莫珣瑜冷笑一声，“确实不好说，兄长才去世不到一年，太妃娘娘作为新君之母，做出不恰当的事，确实不体面。”
　　“安延玉是宁太妃的哥哥。”周干低头沉默了一会，突然说道。
　　闻言，莫珣瑜也是颇为诧异，但看对方的样子，也不像撒谎。
　　周干继续说道：“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长，宁太妃年幼时便被买进管家做了舞女，和家里断了联系，进宫后因为身份低微，家人也没有得到什么恩惠，久而久之少有人知这层关系。”
　　“难怪安延玉如此大胆，原来是有太妃娘娘撑腰。”所以宁太妃私会丞相杜孔阜，只是商量如何救自己的兄长？
　　被莫珣瑜这样嘲讽，周干的脸色也有些尴尬，“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当初奎州的事报上来的时候，你大病，朕也年幼，又被这事情气的厉害，也就没有细想，等到结束，才意识到自己被利用了，折你羽翼，并非朕的本意。”
　　莫珣瑜偷偷瞟了对方一眼，看见那人畜无害的小脸的愧疚，竟然有些不忍心去责怪追究。
　　”这次你想动我的人，我也不会给你机会的。“莫珣续嘟囔一句，便逃一般的带着人离开了。
35.要权势？给你
　　七日一过，便是周干回宫的日子，也正是仁景帝的祭日。
　　于是天刚亮，莫珣瑜便带着百官到相国寺去迎接周干。
　　周干一身黑衣，颜色格外朴素，但在他身上却出了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前朝由周干和莫珣瑜他们汇合以后，百官一起去了皇陵正面祭拜。
　　而后朝则有宁太妃带领，带着宗亲后嗣，从侧门祭拜。
　　三叩九拜，倒了中午，一切礼节才算结束。
　　之后百官便可以离去，周干和所有的皇亲国戚则要等到晚上才能离开。
　　就这样，折腾了一天，莫珣瑜临走时，特地叮嘱周干，让人把他抄了三遍的《金刚经》送到王府，他要检查。
　　周干听了，看着他笑眯眯的，爽快的答应了。
　　于是，莫珣瑜前脚到家，后脚周干抄写的经书就到了。
　　只是莫珣瑜是没有细细检查的时间，于是就把这件事交给了手下的人。自己洗洗澡就跑去睡觉了。
　　次日，便是所有中榜才子面圣的时候。
　　莫珣瑜早早的到了，见封驹之过来，便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然后到了偏僻的地方等着。
　　封驹之寻了过来，问道，“什么事？”
　　“太尉大人了记得我们之前的约定？我会让人彻查奎州贪污案，而你帮我举荐一个人。”
　　“自然记得。”封驹之是个直肠子，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可是这半个月来，你什么也没做，刑部尚书的位置也一直悬着……”
　　“今天让你推荐的人，就是新的刑部尚书，而且绝对合适……”居夫子没辞官那会，和封驹之的关系还算不错，而且封驹之对居夫子也多是敬佩，所以得知莫珣举荐的人是居夫子的关门弟子，封驹之几乎没人任何犹豫，便答应了这个要求。
　　随着公公们唱礼的声音，这个注定不太安宁的早朝开始了。
　　先是让中举之人见圣容，随后便是由周干来一一问话，做些了解。等差不多了，便可以退下，到吏部报道。
　　只是周干却留下了薛宴之和白孟庭，然后看向莫珣瑜问道：“齐贤王现在接管户部，可缺人手？”
　　闻言，莫珣瑜便知道对方是想把薛宴之嫌安排到户部，等有了功绩，在提拔到户部尚书的位置，而这个决定，也正符合莫珣瑜的心意，于是上前行礼说道：“户部大部分官员都因为奎州之事搁置查办，正是用人之际。”
　　“既然如此，金科状元薛宴之便安排到你户部，”周干假装思考一番后，才说道，“就封个户部侍郎好了。”
　　一边的杜孔阜听了，只是皱眉，却也没有多说，在他看来，现在情况未明，就去得罪了新科状元，显然是不明智的。
　　安排了薛宴之，众人便把目光放在了剩下的白孟庭身上。在外人看来，因为退婚的事情，白家已经得罪了莫珣瑜，白孟庭在他面前是讨不到好处的，因此白孟庭也自然而然被归为杜孔阜那边的人。
　　杜孔阜也有意拉拢对方，于是当周干询问杜孔阜的意见的时候，便提议将白孟庭安排到刑部去担任刑部侍郎。
　　如此一来，既能拉拢白孟庭，还能在刑部安插自己的人手，在他看来，就是完美。
　　可是杜孔阜不知道。周干这小子的心是偏向莫珣瑜的，人前人模狗样一本正经的，人后就是莫珣瑜说啥就是啥。
　　如今这看似公平的安排，也都是顺着莫珣瑜的心意来的。
　　周干听了，假装一副思考的样子，随后便点头同意了。
　　如此一来，杜孔阜也没有怀疑，对于结果那边也算是满意了。
　　新人安排后，少有言语的封驹之突然站出来，说推荐居夫子弟子章琢玉来担任刑部尚书。
　　顿时，整个朝廷炸开了锅，都看向封驹之。
　　周干没想到莫珣瑜能说服封驹之，让他也参与到这党争中，所以多少有些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问封驹之为何推荐章琢玉。
　　于是封驹之就按照莫珣瑜教他的解释一番，说对方帮他查清楚的府中的失窃案件，而且又得居夫子真传，所以有能力胜任。
　　居夫子在杨恭仁之前就任刑部尚书，屡破奇案，他在职期间，不论多复杂的案子，不出三个月，便会水落石出，被人称为神探。而作为他的嫡传弟子，能力自然不低。
　　封驹之说完，周干便颇为满意的点头，言语间都透露出对章琢玉的赏识。
　　见状，杜孔阜有些急了，莫珣瑜和居夫子的关系他是知道的，若是让章琢玉做了刑部尚书，便等于把刑部给了莫珣瑜，这样对他非常不利，于是杜孔阜立刻上前，说道：“章琢玉虽然是居夫子的弟子，但毕竟资历尚浅，而刑部尚书之职复杂，恐怕难以应付。”
　　坐在龙椅上的周干，若有所思的说道，“丞相说的破有道理，但章琢玉确实是个人才……”
　　听周干这样说，杜孔阜便退一步提议道，“不如这样，让章琢玉暂任刑部尚书两个月，这两个月让人监督辅佐处理事务，两个月后，看其功绩在做定做。”
　　等他说完，周干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脸上还有几分不悦，沉默了一会，才说道，“法子不错，但派谁监督？”他说着，又看向杜孔阜，摆出帝王的猜疑忌惮的面孔，“丞相你来？”
　　被他这么一弄，杜孔阜也有些忐忑，急忙推脱道，“臣惶恐，难以胜任。”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才满意的收回视线，然后说道：“既然如此，就交给齐贤王好了。”
　　闻言，杜孔阜这算是明白，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吃了个哑巴亏。
　　而莫珣瑜也不客气，继续火上加油，对着他贱贱的笑了笑，完全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这个朝上的，莫珣瑜格外开心，临走前，还不忘给杜孔阜一个灿烂的笑容。
　　离开前殿，莫珣瑜便到御书房，去拿章琢玉的封官圣旨，准备亲自去一趟，顺便看看寄养在居夫子那里周奕。
　　但半路被几个回京城述职的部下拦住了，听他们汇报情况，就耽误了一会时间。
　　等他到御书房的时候，却看见宁太妃宫里的人站在外面，将他拦在了外面。
　　“这是做什么？”被拦的莫珣瑜有些不悦，板着脸质问道。
　　见莫珣瑜一件不爽，拦住他去路的太监吓得整个脸都白的，却继续咬着牙，解释道：“太妃在里面和皇上有要事相商，王爷进去，恐怕不太方便。”
　　要事？莫珣瑜怎么都觉得是这所谓的要事多半是对他不利的事。这个宁太妃，一般是很少主动关心周干的，这突然之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莫珣瑜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宁太妃便出来了，看见莫珣瑜现在外面愣了下，随后陪笑道：“皇帝近日都比较忙，哀家想念的慌，就过来看看皇上，与他叙叙，没想到王爷来了，让你在外面等了这么久，真是抱歉……”
　　莫珣瑜听她说话，便觉得浑身发毛，但还是笑着说道：“无妨，这不是什么急事。”
　　“那哀家也不耽误你和皇上，先回宫了。”
　　莫珣瑜笑眯眯的点头，然后行礼恭送对方离开。
　　这边宁太妃刚走，那边周干便出来，站在门口，对着莫珣瑜招手，“快进来，别冻到了。”
　　莫珣瑜站在那，看了看周围的人，觉得周干的行为莫名其妙的。
　　进了御书房里面，便看见桌子上放着几盘点心，看起来都挺精致的。
　　周干见他盯着那点心，便说道，“宁太妃送过来的，你喜欢吃，就尽管吃。”
　　闻言，莫珣瑜看了眼周干，然后走过去拿了块桃酥，咬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我记得你不爱吃桃酥。”
　　“不喜欢。”周干又回答一遍，确定莫珣瑜的记忆。
　　莫珣瑜笑了笑，站在那，把那一小块桃酥给吃完后，才动作优雅拿出手帕，擦着手上的残渣，说道：“我一直觉得你们母子很怪。你貌似很讨厌宁太妃，而宁太妃作为母亲，却不知道自己儿子喜欢吃什么。”即便不清楚，只要稍微上点心，问问周干身边伺候的人，就会知道周干偏爱软糯的糕点，不喜脆硬的桃酥之类。
　　“可不是嘛！她甚至还没有你了解我。”周干一边说着，同时给章琢玉的封官圣旨上盖上玉玺，然后细心的给卷好，拿着走到莫珣瑜身边，递给对方。
　　等莫珣瑜接过去后，他便在对方身边坐下，然后拿了块桃酥，闻了闻，皱着眉问道，“好吃吗？”
　　“还行。”
　　于是，周干就咬了一口，咀嚼了几下，便把剩下的放下了，摇头，“难吃。”
　　见状，莫珣瑜讪笑一声，略有些讽刺意味的说道，“有的吃就不错了，我当年，可是被你害得树皮都吃过。”
　　周干低头，脸上的愧疚很是明显，在配上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看起来是那么柔弱可怜，让人不忍心欺负。
　　“那时候确实是我的错，你大可报复回来。”
　　“会报复的。”莫珣瑜说道，“等我扳倒丞相杜孔阜，你没了靠山，我自然会一一偿还。让你也尝尝，我吃的苦受的罪。”
　　周干抬头看着他，动了动嘴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想问莫珣瑜，不直接杀他，是因为舍不得吗？不然他甘愿成为莫珣瑜刀俎上的鱼肉，可是莫珣瑜却不动手的原因又是什么？
　　但转念一想，或许是他想的太美好。也许对方真的对他恨之入骨，如今不直接杀他，只是为了江山稳固。
　　如今的情形就如同宁太妃今天对他说的那样，如果他继续偏袒放纵莫珣瑜，丞相那边的势力必然会越来越小，最后失去平衡，变成王爷党独大，那时候，朝廷上下一个声音，莫珣瑜控制着一切，甚至他都可以随便找个理由，废君新立，如此一来，他不但可以杀了周干，还可以保证江山稳固，并且牢牢的控制新帝。
　　若是以前的他，一定会阻止这一切继续，可是如今，只要这是莫珣瑜的希望，那便顺着他。
　　
作者闲话：　　后面还有一更


36.现在的一切是真是假
　　传了圣旨，莫珣瑜又在居夫子那里坐了一会，顺便检查了一下周奕的课业，蹭了顿中午饭，才回了王府。
　　马车刚到王府，莫珣瑜便注意到站在门口的人，背着琴，蹲在地上玩石子，见他马车回来，才起身，扔了手里的石头，走了过来。
　　“王爷！”
　　莫珣瑜不急不慌的下车，站稳后整了衣袖，才笑眯眯的看着薛宴之，明知故问的说道：“状元郎来找本王有何事啊？”
　　“听说王爷被称为大齐的琴仙，在下不才，想挑战一下。”面对权势滔天的摄政王，他的眼里没有半分畏惧，脸上全是不羁，像极了初生牛犊不怕虎。
　　莫珣瑜听了，低头笑笑，“本王许久不弹琴了。”
　　“王爷是怕了？”
　　和记忆中一样嚣张的语气。
　　莫珣瑜动了动手指，“怕你之后羞于见人。”
　　“有趣。”薛宴之笑的更加开怀，“既然王爷这么自信，那就比试一番。若是王爷赢了，我此生不在扶琴。”
　　“你不扶琴，对本王有何好处？若是本王赢了，你这三年都需听命于我，如何？”
　　薛宴之摸了摸下巴，“这样我很吃亏啊！”
　　“状元郎觉得吃亏，那便不比了。”莫珣瑜说完，便往王府里走。
　　见状，薛宴之急忙跟上，说道：“也行，不过，如果王爷输了，就把悯世曲的曲谱给我，还要给我个琴仙的牌匾。”
　　“可以。”莫珣瑜格外爽快的答应了，然后便叫着人去准备他的琴。
　　过了会，下人便来通知莫珣瑜琴都准备好了。
　　于是莫珣瑜带着薛宴之到了湖心亭，亭里摆放着琴，还点着香，案几上，还有一枝梅花。
　　薛宴之见了，笑道：“王爷就是不一样，弹琴的地方都摆的这般雅致。”
　　“琴这种东西，氛围也是很重要的。”莫珣瑜笑笑，走过去，手指按了几下琴弦，“你先，还是我先？”
　　“你先。”
　　莫珣瑜垂眉，“好。”
　　还是上一世的曲子，一曲结束，一片寂静。许久后，薛宴之才开口说话，“我输了。”和上一世同样的结果。
　　“为什么不弹悯世曲？”
　　莫珣瑜笑了笑，“大喜的日子，不适合。”他说完起身，“该你了。”
　　薛宴之摇头，“不必了，是我输了。”
　　“输了也要弹，算作礼尚往来。”
　　薛宴之走的时候，天开始下小雪。
　　明康二年的冬季来了。
　　雪渐渐大了，管家来的时候，外面的地都已经白了，他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莫珣瑜的披风，穿过拱门，走过长桥，为莫珣瑜披上披风，低声说道，“王爷，天冷，进屋里暖暖吧。”
　　“冷吗？”莫珣瑜反问一句，弯腰搓了把雪，捧在手心，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阿伯，现在的一切，究竟是真是假？”为何他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为何，他经常感觉不到冷暖和饥饿？仿佛他这个人，并不存在一般。
　　站在一边的管家听见，一脸不解，“王爷，你说什么？”
　　莫珣瑜摇头，将手里的雪团成雪球，扔进池水，激起阵阵涟漪。
　　薛宴之和章琢玉的任职，让户部和刑部都在莫珣瑜的掌控下，而奎州的贪污案件，也渐渐水落石出，无论丞相那边如何努力，安延玉都无脱身的机会，只等着来年过了正月，在做处罚。
　　腊月二十五，在这一年即将结束的时候，安延玉的审判结果出来，奎州案件已成定局，这一局博弈，以莫珣瑜为主的王爷党的胜利为结局。
　　那日，大雪，宫里已经开始准备过年，宫灯都换了新漆的，窗户上还贴了窗花。
　　年末处理完了各部门的总结文书，莫珣瑜也算是闲了下来，而权力几乎被架空的周干，更是闲的发毛。
　　莫珣瑜处理完手里剩下的那些，便想出去走走，便看见周干正在御书房的门口堆雪人，莫珣瑜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堆第二个。
　　见莫珣瑜出来，周干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对方，笑着问道，“君集，忙完了？”
　　顿时，莫珣瑜心里有些不畅快，想着凭什么他累死累活的，对方却在外面逍遥自在，于是语气不善的说道：“皇上还真是悠闲。”
　　周干听出莫珣瑜话里嘲讽味，却依旧厚着脸皮，“都托了你的福。”他说着，擦了擦手上的雪沫，走向莫珣瑜，“朕让人炖了红豆汤，你要不要喝一碗。”
　　“不了。”莫珣瑜说着，便与周干擦肩走过，“臣回王府吃。”
　　他走几步，周干便跟几步，“专门为你做的，留下来吃点。”
　　“就一点？一点也好。”
　　莫珣瑜被他弄得有点烦，“一点都不想吃。”
　　周干突然停了下来，弯腰抓了团雪，看着渐行渐远的莫珣瑜，抬手，用雪球砸中了莫珣瑜的后脑勺。
　　被砸的莫珣瑜条件反射的回头看，只见周干突然扑向他，他来不及躲闪，便被对方扑了个满怀，压倒在雪地上，“吃不吃？”
　　莫珣瑜有些发毛，推着缠在他身上的周干，骂道：“你有病啊，松手！”
　　“不松。”周干说完，就搂着莫珣瑜在雪地里滚了两圈，“你不陪我吃红豆汤，我就不松手。”
　　“幼稚！”莫珣瑜骂了句，然后抓了把雪，塞到周干的怀里。
　　瞬间，周干被立刻松开了莫珣瑜，被雪冰的上蹿下跳。
　　而莫珣瑜一脸冷漠的起身，拍着身上的碎雪。
　　“君集，你好狠心。”周干弄着身上已经化成水的雪，抱怨道。
　　闻言，莫珣瑜回了个冷笑，还有些得意的说了句过奖。
　　周干苦着脸，“就吃碗红豆汤而已。”
　　“不吃。”莫珣瑜再次果断的拒绝，这一次，莫珣瑜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刚到家门口，便被宫里的人给压了回去。
　　起初，莫珣瑜还以为又是周干和他耍小性子，直到他被带到后宫，宁太妃的面前，莫珣瑜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又遇到大麻烦了。
　　宁太妃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性格，即便暗地里恨不得拿刀捅死莫珣瑜，可是明面上，碍于莫珣瑜的地位和权势，还是一副恭恭敬敬样子，如今敢直接让人去王府拿他，必然是有什么底牌。
　　莫珣瑜到了地方，看那架势，就知道，这次不简单。
　　宁太妃坐在主座上，高高在上，两侧坐满了皇室宗亲，虽没有实权，但也都是皇室里有头有脸的宗亲，除此之外，下面跪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
　　看见莫珣瑜被人带进来，宁太妃精致的妆容下是无法掩盖的得意，“齐贤王，你总算来了！”
　　莫珣瑜看她胸有成竹的样子，脑子便开始打转，努力筛选着自己可能被对方揪住的小尾巴。他一边想着，一边上前行礼。
　　等他行了礼，宁太妃才指着跪在地上的孩子，说道：“齐贤王可认识这孩子？”
　　莫珣瑜顺着看去，只是那孩子低着头，看不清楚。
　　“头抬起来！”宁太妃突然厉声对那孩子说道。
　　孩子吓了一跳，满脸恐惧的抬起头。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可以看清楚这孩子的长相。
　　这下，莫珣瑜也吓了一跳。
　　那孩子的样貌，和他有八分相似，几乎就是小时候的他的翻版。只是，莫珣瑜不明白，对方找一个和他长相相似的小孩子来想做什么。
　　看见莫珣瑜也是一脸震惊，宁太妃更是得意，说道：“齐贤王这是第一次见二皇子吧？”
　　“二皇子！”这一下，莫珣瑜更加诧异，为什么兄长的孩子，会和他长得如此相似？
　　就在这是，宁太妃敲了下桌子，站起来质问道：“齐贤王，先皇在世的时候，对你不薄，没想到你竟然做出祸乱后宫的事情，还和冯才人生下个孽种，所幸本宫无疑中看见这孽种的样貌，这才发现了此事。如今证据确凿，你也无从狡辩。”她说完，便招唿左右过来压制莫珣瑜。
　　此时莫珣瑜也有些混乱，但他可以确定，这孩子不是他的。而对方来势汹汹，他也没有时间细想，便呵斥一声，吓退过来压制他的太监，冷冰冰的看了眼站在上方的宁太妃，“太妃作为宫里的老人，应该很明白本王的身体，即便这孩子长得像本王，也不可能是本王的子嗣。”
　　“本宫去问过御医，王爷你确实因为中毒，很难留下子嗣，但很难不代表不可以。”宁太妃走到二皇子周惜面前，捏着对方的脸，“况且看到这张脸，很难让人相信，这孩子和王爷没有关系。”
　　莫珣瑜皱眉，目光落在那几乎是自己翻版的小脸上，心里隐约有个猜测，“本王要见冯才人！”或许这孩子长得像他的生母冯才人，而这个冯才人，莫珣瑜也从未见过。
　　但这些都只是他的猜测，如果二皇子长相随母，那么，仁景帝为何要留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女人在身边？
　　其中辛密，莫珣瑜不敢细想。
　　他说完这句话，门外便传来“皇上驾到”的传声，随后，周干便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周干进来，目光便落在了二皇子周惜的脸上，整个脸都阴沉下来，狠狠地剜了宁太妃一眼，便上前将周惜拉倒身边，对跟在身后的老刘公公说道：“把二皇子送回去。”
　　闻言，宁太妃顿时急了，亲自上前拦住要带走周惜的人，颇为不悦的说道：“皇上这是什么意思？”
　　周干看向她，一脸不耐烦，直接不去搭理对方，厉声催促着随从把周惜带走。
　　宁太妃被他弄得挂不住面子，十分气恼的呵退所有人，看向周干，气势逼人的说道，“齐贤王淫秽宫闱，证据确凿，本宫这样做，也只是为了肃清正道，而皇上这般包庇，对得起先皇和列祖列宗吗？”
　　周干听了宁太妃的话，眉头微皱，随后看了眼周惜，语气平淡却又肯定的说道：“周惜不是他的孩子。”
　　“如此相似，怎么可能没有关系！”宁太妃依旧死咬着不放，“皇帝这般包庇，如今皇室宗亲都在这里，皇帝这般包庇，恐怕不妥。”
　　如此一来，即便周干也不得不顾及一下这些宗亲们的想法，而且这件事，走到这个地步，也瞒不住了，即便他今日强行将莫珣瑜带走，压下这件事，但悠悠众口，人们的猜疑，只会更加伤害莫珣瑜。
　　周干犹豫的可以，然后看向同样眉头紧锁，猜出些段瑞的莫珣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明白，这件事是瞒不下去了，他抬手揉了揉额头，走到主位坐下，吩咐道：“去把冯才人带过来。然后在让人请太皇太妃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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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兄弟情深真假几许
　　周干来的时候，便是风风火火，如今往那里一坐，宛如一座冰山，无不散发着低沉冰冷的气息，即便他容貌亮丽，较为温和，但也无法掩盖他身上的气势。
　　即便是少年的身体，里面的灵魂可是善于玩弄权术的出色帝王。
　　整个宫殿，都变得格外宁静，在场的宗亲也都大气不敢出的，等着冯才人的到来，
　　不一会，老刘公公进来，禀报冯才人带来了。
　　周干抬头，看了下莫珣瑜，才宣对方进来。
　　此时，莫珣瑜的心也满是忐忑，他即希望这个冯才人长的与他相似，又害怕对方和自己相似，无论结果如何，对他而言，都不好受。
　　冯才人走了进来，身形娇小，穿着也格外朴素，头上更是没有任何装饰，只是她进来的时候，脸上带着面纱，反而让人更加好奇她的长相。
　　见状，宁太妃等冯才人行礼后，就先开口说道：“冯才人，你为何带着面纱？是做了不知廉耻的事，羞于见人吗？”
　　听到宁太妃刻薄难听的言辞，莫珣瑜和周干都不满的皱了下眉头，一直站在一旁不言语的周惜此时也抬头看向了冯才人。
　　而宁太妃脸上权势志在必得的得意，催促道，“冯才人，把面纱取下来，让齐贤王看看，二皇子长得究竟像谁！”
　　冯才人看了下站在一边的莫珣瑜，有些迟疑，抬手去去面纱，却又犹豫的停了下来。
　　宁太妃看她这般磨磨蹭蹭的，便有些急了，直接让身边的嬷嬷过去，扯下了冯才人的面纱。
　　没了面纱，在场的人都能看清楚冯才人的样貌，算不上什么倾国倾城，顶多也就是个中等姿色，而她的样貌，与二皇子并无相似。
　　见状，宁太妃开始得意了，但却做出盛怒的样子，“岂有此理！齐贤王，你还有什么可以狡辩的！”
　　活了两世的莫珣瑜，看着周惜母子，此情此景，也有些不知所措。
　　而莫珣瑜的沉默，让宁太妃更加得意，如今宗亲和皇上都在这里看着，即便莫珣瑜是权势滔天的摄政王，有天大的本事，坐实这个淫乱后宫的罪名，“来人，把这齐贤王给本宫压下去，还有这个淫妇和她的孽种，直接拖出去乱棍打死，以儆效尤……”
　　嘭！
　　茶盏落地和陶瓷破碎的声音。
　　众人闻声看去，只见周干的茶杯碎在他脚边，茶水溅了一地，而周干阴沉着脸，语气也颇为不善的说道：“宁太妃！这后宫，究竟谁做主？”
　　他突然摔碎茶杯，正巧扔在宁太妃身后，显然对这个生母此时的所作所为颇为不满，而宁太妃也被他吓了一跳，回头又见对方那般脸色说着那样的话，言辞之间，都没有给她留半分情面。
　　宁太妃再傻，也是宫里呆过的女人，自然明白周干此时对他极其不满，而她的靠山就是周干，如果两人关系闹僵，只会对他不利。
　　“皇上……”宁太妃的脸色有些发白，显然被周干的样子吓得不轻，声音还有些颤抖，“这后宫，自然是你做主。”
　　“哼！”周干冷笑，“难道母妃还记得，朕还坐在这里。且不论齐贤王摄政王的身份，仅凭他是齐贤王家的血脉这点，就不是母妃你这个后宫女人可以处置的。”
　　周干说完起身，喊了一声刘宣，问道：“让人去请太皇太妃了吗？”
　　“已经请了，现在正在路上。”刘宣回答道。
　　周干点头，然后看向宁太妃，说道：“这是你自掘坟墓，怪不得别人。”他说话间，神色冷漠，让人看着都觉得心惊。
　　那时候，莫珣瑜有种错觉，仿佛此时宁太妃死在周干面前，周干都不会看一眼。
　　“皇上，你在说些什么？”女人是敏感的，宁太妃隐约察觉到自己大难临头了。
　　周干没有回答他，直白点的说，是不想搭理她。
　　周干站在上面，高高在上的看着下面的冯才人，言辞严肃的问道：“你真的是二皇子的生母吗？”
　　在场的宗亲，包括莫珣瑜听到这个问题，都颇为惊讶，不约而同的看向周干。
　　而周干无视所有人不解的目光，继续重复道：“朕再问你一边，你是二皇子的生母吗？”
　　冯才人神色有些古怪，但依旧说道：“是……”
　　闻言，周干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手指，沉吟片刻，有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然后极其果断的吩咐道，“来人，将冯才人带去储秀宫，让那里的嬷嬷验身。”
　　“皇上！”冯才人也慌了，想要反抗周干的决定，但是在这个宫里，她如今在周干面前就是个待宰的羔羊。
　　冯才人推拒着过来压接她的人，过激的反应反而更让人多疑，她推开众人，跪在周干面前，视死如归的说道：“皇上，我分位虽低，但终究是先皇的妃子，你若是执意这般羞辱我，还不如赐死我。”
　　周干冷漠的看了她一眼，“死何其容易，你若是想死，朕可以成全你，可是带着秘密去死，就不太合适了。朕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真的是二皇子的生母吗？”
　　冯才人咬唇，心里依旧挣扎着不愿意说出实话。
　　而其他人也有些看不明白周干的行为。
　　而莫珣瑜也有些猜不透了。
　　难道周干怀疑这二皇子是冯才人从未外面抱回来，冒充顶替的皇子？所以要送她去储秀宫检查，这样一来，有没有生过孩子，那里的嬷嬷一看便知。
　　如此一来，确实勉强可以解释为何二皇子不像先皇反而像他。
　　而跪在地上的冯才人又提议道，“皇上和太妃这样做，不过是怀疑惜儿的皇子身份，既然如此，何不滴血验亲，如此一来，不是一切都明了了，又何必这样羞辱于我。”
　　周干听了，冷漠的瞥了她一眼，嘲讽道：“滴血验亲？真的有用？且不说着民间的说法，是否可靠，即便可行，那按照民间的说法，只要有血缘关系，血液便会相溶，那无论二皇子是父皇的孩子，还是齐贤王的子嗣，都会与朕的血液相溶，毕竟，齐贤王祖上可是迎娶过我周家的公主的，齐贤王的身上，也是有我周家的血脉的。”周干说完，也懒得和冯才人继续纠缠下去，挥手让人直接把她带了出去。
　　冯才人被拉中后，周惜也开始变得不安，时不时的看向一边的莫珣瑜，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莫珣瑜见了，想着这孩子估计也吓得不轻，便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安慰了一句。
　　而就是这小小的动作，那么瞬间，就被周干发现的，随后就一脸不爽的盯着莫珣瑜看。
　　冯才人走后，宫殿里又恢复宁静，只有周干的踱步的脚步声，这时外面传来太皇太妃驾到的声音。
　　太皇太妃听到消息，急急慌慌赶过来，进了大殿，看见站在中间的莫珣瑜和周惜，然后又看了下周围的宗亲，顿时怒火中烧，走向宁太妃。
　　见状，宁太妃便知道对方气得不轻，有些害怕的叫了声母妃，话还没有说完，便被太皇太妃打了一巴掌。
　　清脆的巴掌声，顿时让本来就寂静的大殿更见安静。
　　而这边人们还没从震惊中醒过来，带着冯才人去储秀宫的人也回来了。
　　“如何？”周干看见人进来，也不给太皇太妃阻止的机会，直接问道。
　　“并未生育过，而且，还是处子。”
　　生有子嗣的皇妃，竟然还是处子？在场的除了周干和太皇太妃以外都是满脸震惊。
　　“都出去！”太皇太妃突然开口，然后转身对在场的宗亲说道，“这件事哀家会处理的，各位卿家回去吧。”
　　她此言一出，众人面面相觑，更加好奇事情的真相，即想留下来听听这皇室的八卦，有不得不听从命令离开。
　　就在众人起身，颇为不舍的准备离开的时候，周干又开口了，对着太皇太妃说道：“祖母为何要把众人赶走，在大家面前说出真相不好吗？”
　　太皇太妃闻言，不解的看向周干。
　　而周干完全没有帮他维护所谓皇家尊严的意思，继续说道：“如果今日皇祖母在这里不说清楚，众人只会怀疑齐贤王的人品，还有二弟的身份。”
　　太皇太妃神色为难，但看周干的反应，她也没有退步，于是吸了口说道：“二皇子确实是先皇的子嗣。”他说完看向站在那里的莫珣瑜，满脸愧疚，继续解释，“你们看见的冯才人，也不是真的冯才人，并不是二皇子的生母。”
　　其余的，不必多说，众人也能猜到八九。
　　这下，周干也满意了，开口让众人离开。
　　皇室宗亲走后，周干又屏退了所有伺候的宫人，整个大殿只剩下五个人。
　　“皇祖母，人都走了，也该解释一下，为何二皇子与齐贤王如此相似了吧。”周干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新茶，仿佛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看戏人。
　　太皇太妃看向莫珣瑜，脸上浮现出几分愧疚，她动了动嘴唇，却迟迟不愿意开口。
　　而事情到了这个境地，莫珣瑜也能猜出一半，于是主动问道：“二皇子的生母长得像我？”
　　太皇太妃点头，颇为痛苦的低下了头。而她的沉默又无声的证明这莫珣瑜的猜想。
　　他所敬仰的兄长，竟然有个和他容貌相似的女人，莫珣瑜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他看向台上的周干，对方的表情在告诉他，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莫珣瑜有些凌乱，甚至不想去面对，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见状，周干也跟着起身，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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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猝


38.生死轮回千万遍
　　周干找到莫珣瑜的时候，对方就站在湖边。
　　那时候，周干想都没想心里除了害怕，什么都没有，几乎条件反射的上前，抓住莫珣瑜的手。
　　莫珣瑜回头，看见周干一脸紧张，微微愣了下，然后突然笑了，问道：“你不会以为我要跳湖自杀吧？”
　　周干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紧紧的抓着他的手，问道，“你觉得恶心吗？”
　　“什么？”
　　“父皇身为男人，喜欢同样是男子的你，你不觉得恶心吗？”
　　闻言，莫珣瑜沉默的低下头，过了一会，才回答道：“没什么恶心不恶心的，只是有点难以接受。”
　　这下，周干却松了口气，伸手便将莫珣瑜紧紧的抱在怀里，说道：“我喜欢你。”
　　莫珣瑜想着，一定是他听出了。
　　“我喜欢你，从以前开始，就喜欢你。”周干再一次说道，让莫珣瑜无法继续欺骗他自己。
　　随着周干的表白，莫珣瑜的脑袋也开始当机了，直接忘记思考。
　　感觉到莫珣瑜不再动作，周干更加紧张，将对方抱得更紧，“君集，我好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不行！
　　万鬼同哭，一片凄厉，如同惊雷在他脑中炸开。仿佛来自地狱的鬼混，在撕扯着他的灵魂一般。
　　莫珣瑜的身体软了下来。
　　“君集……”
　　莫珣瑜模模煳煳的看见了周干的脸，灵魂被一点点抽走一般。
　　他本能的伸手去抓周干，却发现那双手上全是血，而那人的脸上全是冷漠，然后将他推开。
　　他被莫珣瑜从高处推下，落入一个巨大的祭坛，周围是浓郁的血腥味，几乎让人难以唿吸。
　　人的尸体，覆盖着祭坛，然后，新的尸体有覆盖着他们。
　　这里是地狱，是绝望的深渊。
　　莫珣瑜躺在那里，意识还是那么模煳，胸口的剑伤在不断的流血，身体也渐渐没了知觉，那是濒死的感觉。
　　他抬头，感觉天都是红的，周干站在祭坛的上面，浑身是血，仿佛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拿着剑，果断决然的刺入拔出，然后将人推下。
　　生命在他面前，是那么廉价。
　　周干，你在做什么？
　　没人回答，耳边，只有刀剑入肉和拔出的声音。
　　身体变得冰冷，思维慢慢停顿，莫珣瑜知道，这个身体要死了。
　　然后他再次睁开眼睛，完整的站在周干面前。
　　只是，这次他依旧不是他，而眼前的周干也不像他认识的周干。
　　莫珣瑜张嘴，发出的确实求饶的声音，身体是他，他能感觉到恐惧和痛楚，却无法控制他的行为
　　周干艳丽的脸色溅了血，仿佛胭脂一般，只是那倾国的容颜，不带半分微笑，冷漠无情。
　　抬手，一剑穿心。
　　这次死的倒是比上一个直接。
　　再次睁眼，再次被周干杀死，推下。
　　一次次，没完没了。
　　不知多少次，这种循环终于停了下来。
　　他站在尸体间，鲜血淹没他的脚踝。他抬头看天，红色的。六十五次，他死了六十五次。
　　莫珣瑜醒来，胸口还隐隐作痛，暗中被刀剑刺穿的感觉，还是那么清晰。
　　他将手放在胸口，那里几乎感觉不到跳动。
　　外面传来周干的声音，暴怒的呵斥。
　　“周干……”声音嘶哑的几乎听不见，他走出去，看见周干正在呵斥一群跪在地上的太医。
　　看见莫珣瑜醒来，原本怒不可遏的周干瞬间成了欣喜若狂。走到莫珣瑜身边，“君集，感觉怎么样？还有那里不舒服吗？”
　　莫珣瑜看着他，脑海里全是他杀人时候的样子。他摇头，问道：“我睡了多久？”
　　“三个时辰。”周干回答道，然后屏退了御医，跟着莫珣瑜进了内室。
　　莫珣瑜点头，看了眼周干，“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王府了。”他说完就起身，穿上了外套。
　　周干看着他，欲言又止。
　　“君集……”周干叫了他一声，然后走过去，“我喜欢你。”
　　莫珣瑜看着他，然后低头，笑了下，说道：“皇上，我们是仇人。”
　　周干失落的样子，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
　　莫珣瑜对周干的回答，更多的事是一种逃避，他甚至从未思考过，自己对周干是什么感情。
　　本能的，潜意识的。让他拒绝思考一件事。
　　二皇子的事情，是仁景帝这一生中最大的污点，也是太皇太妃一直努力隐藏的事，她本以为，一切都会安然度过，而这件事也成为永久的秘密，可是她怎么也没想好，宁太妃轻而易举的破坏了她多年以来的努力。
　　而这次宁太妃也彻底得罪了太皇太妃，事后便直接被太皇太妃剥夺掌管六宫的权力，随后人也被禁闭在寝宫中，不请诏书不得出门。
　　至于周干，对于宁太妃的遭遇完全不关心，即便对方宫里来人求救，他也都是一句冷冰冰的自作自受回应着。
　　二皇子的事，风波不小，即便太皇太妃那边警告过，第二日，还是传出仁景帝与齐贤王有断袖之情的说法……至于其中细节，更是形形色色，什么样的的都有，有些甚至天马行空。
　　只是这些都是坊间的闲话，莫珣瑜管不了，也懒得管。
　　年关将至，朝中也休了朝，举国上下，都在准备着过年的事情。
　　王府也不例外。
　　齐贤王府如今正儿八经的主子，只有莫珣瑜本人，他即是亲王又是摄政王，所以过年当天，上半夜也是在宫里伴驾，下半夜才会回来，即便如此，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年末，大雪也掩盖不住满院子的喜气，莫珣瑜没事，抱着暖炉窝在那里，看着侍婢们围着桌子那里，剪窗花，有说有笑的，时不时的还调笑一下老实的庄夏。
　　满屋子欢声笑语，周围的人都是青春洋溢生机勃勃的，即便是年迈的管家，也看起来精神抖擞，莫珣瑜也似乎被他们感染一般，心情也变得开朗许多。
　　到了下午，周干来了，还带了个食盒。他走进来的时候，肩膀上还有雪，脸也红扑扑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一副格外招人喜欢的样子。
　　“君集，宫里厨子做了酒水汤圆，红豆馅的，朕特地带了点过来给你尝尝。”他一副讨好的样子，完全不给莫珣瑜拒绝的机会，直接进来，亲自打开食盒，然后从保温的罐中，盛了一碗放在莫珣瑜面前。
　　见状，侍婢们也立刻识相的退了出去。
　　莫珣瑜看了眼面前的酒水汤圆，淡淡的回道：“刚用了午饭，如今也不饿。”里面的汤圆没有往常的圆润，大小也不如以前标准，这御膳房的厨子越发会偷懒了。
　　周干听了，有些失落，“是吗……那就不吃了。”
　　听到这个回答，莫珣瑜也不做作，便真打算一口也不吃。
　　这下，周干却有些急了，他看着莫珣瑜，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你就吃一个吧，实在不行，吃一口也行。”
　　莫珣瑜抬眼，两人四目相对。
　　周干的脸突然变得通红，整个人瞬间成了泄气的气球，低声呢喃道，“这是朕亲手做的，你吃一个好不好？”
　　感动吗？
　　莫珣瑜想，或许有点，但是更多的，是觉得周干真他妈的娘。即便害羞的样子挺好看的，但莫珣瑜还是觉得对方很娘。
　　莫珣瑜撇了周干一眼，觉得他如果不吃这个汤圆，对方或许会哭，于是低头，舀了一个，塞到嘴里。
　　“好吃吗？”周干看着他，神色那样小心翼翼，就如同伺候刁钻婆婆的小媳妇。
　　除了烫，其他都还好。
　　莫珣瑜不急不慌擦了擦嘴，看着对方期待的样子，回答道：“若是加点鹤顶红，应该就是极好了。”
　　他说完，便看见周干的眼明显睁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僵硬。
　　顷刻，莫珣瑜便觉得自己这话有些过分了，“开玩笑的……”
　　周干偏过头，背对着他说：“一点都不好笑。”
　　看着周干的背影，莫珣瑜没有半分报复的快感，有的只是沉重的负罪感。
　　莫珣瑜觉得他错了，可是他又拉不下面子道歉，随后转念一想，当初周干那样对他，如今他说句过分的话，也没什么，于是他也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最后目光落在了那碗汤圆上面。
　　“朕确实是个混蛋，但朕从未想过害你。”周干背对着他，平静的语气带着几分悲伤。
　　莫珣瑜低头，然后什么也没说，只是将那碗汤圆吃的干干净净。
　　等莫珣瑜吃完，周干便起身收拾碗筷，然后提着食盒准备离开。
　　“周干！”莫珣瑜还是受不住心中的愧疚，“这几日都在准备过年，街上格外热闹，要不要一起出去走走？”
　　周干转过身，看着他，然后走到他身边，放下食盒，“好。”
　　很多时候，莫珣瑜都有种只要他给周干一个糖，就能把对方诱拐的错觉。
　　京城就那么大，街道就那么几个，在这里，遇到熟人一点都不奇怪。
　　只是莫珣瑜没想到，他们遇到的第一个熟人就是白孟庭，还是一脸生无可恋的站在胭脂铺门口，手里还提了不少包裹。
　　看见路过的莫珣瑜，便直冲过来的过来和他打招唿，那张生无可恋的脸，立刻开了花，热情的反应，让莫珣瑜都不好意思躲开走掉，只能硬着头皮回应。
　　莫珣瑜本来身份就特殊，如今又带着周干，更不想引人注意，而对方又是新晋的榜眼，和他接触，多少会引人侧目，于是准备敷衍了回应几句后就离开。而白孟庭打个招唿，才注意到莫珣瑜身边的周干，他眯着眼，有点困惑的说道：“这位小公子是谁家的？看着好面熟……”
　　这下，莫珣瑜除了一个服字，什么也说不出来。
　　周干也没料到榜眼竟然没认出他，也愣了下，然后看了下一边的莫珣瑜后，便笑着对白孟庭说道：“没想到咱们的榜眼记性这么差。”他说话的同时，又挽着莫珣瑜的手，整个人都攀附在莫珣瑜身上，“摄政王身边，还能有谁？”
　　莫珣瑜被他这暧昧的举动，弄的浑身发毛。
　　而白孟庭听了，恍然大悟，有些手忙脚乱的，“皇……皇……”
　　周干笑眯眯的摇了摇食指，止住他后面的话，“出门在外的，莫要声张。”
　　白孟庭急忙捂住自己的嘴，然后回头看向胭脂铺，对两人说道，“我姐在里面。”
　　闻言，周干和莫珣瑜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那……”
　　莫珣瑜的话还没说完，周干便打断他，突然说道，“我不喜欢她！”
　　闻言，莫珣瑜和白孟庭都有些尴尬。
　　只是周干却不在乎这些，他拉着莫珣瑜，格外认真的，又重复一遍刚才的话。
　　弄的莫珣瑜也有些无奈，连续回答两句我知道了，才让对方闭嘴，然后对白孟庭听了两句，就带着周干离开了。
　　两人在白玖玖身上，产生过太多误会和后悔，多到周干自己都害怕。
　　莫珣瑜也发觉到周干的不安，于是带着对方到了茶馆，休息一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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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管住有些人的嘴
　　两人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是茶馆里最好的新茶，刚泡好，坐在那，都能闻到茶香，莫珣瑜端起来，唑了一口，还不错，只是和宫里比起来，还是有些差距。
　　周干坐在对面，看着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君集……”
　　莫珣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将面前的盐津花生推到他面前，“尝尝，还不错。”
　　“我真的不喜欢白玖玖。”周干没有去看花生，盯着莫珣瑜，再次格外认真的说道。
　　见周干这样一遍遍的强调着，莫珣瑜也没法继续忽视下去，但也只是非常淡然的回答道：“她已经不是我的未婚妻了，你喜不喜欢她，和我没关系。”
　　周干看着他，然后问道，“还记得白玖玖给你的第一封信吗？”
　　被他这么提醒，莫珣瑜才想起白玖玖让白孟庭给他送过一封信，只是他还没有看信的内容，就丢了，如今周干主动提起，估计着那信是被对方拿去了，于是莫珣瑜点头，“记得。是被你拿走了？都写了什么？”
　　“她当时是愿意嫁给你的。”
　　莫珣瑜抬头，看向一脸倔强的周干。
　　“我拿了信去了白家，逼白玖玖改了说法。后来你去白家的时候，我就在白玖玖的房间里。”
　　所以莫珣瑜才会在白玖玖的房间闻到安定香的味道，又在周干的身上，闻到了白玖玖房间熏香的气味。
　　周干说完之后，便有些紧张的看向莫珣瑜，见对方没有任何表示，有些惊讶，“你不生气？”
　　“为什么生气？”莫珣瑜反问，然后捏了颗花生放到嘴里，“我本意也不想娶她。我娶她顶多给她一世荣华，其他的什么都给不了，反而是害了她。”
　　闻言，周干抿唇沉默了一会，然后低头喝了半杯茶，才继续说道：“上辈子，你是不是一直以为我喜欢白玖玖？”
　　莫珣瑜拿花生的手抖了一下，“是。”
　　“那你喜欢她吗？”
　　莫珣瑜笑了笑，不想回答。
　　而周干见他这般反应，心里又是一股子醋味，一副得不到结果誓不罢休的姿态，又追问了一遍。
　　上辈子，他用白玖玖给莫珣瑜戴了顶绿帽子，可是即便出了这样的事，莫珣瑜却对白玖玖依旧很好。
　　那时候，除了莫珣瑜深爱着白玖玖外，周干找不到其他合适的理由去解释这一切。
　　而这一直都是周干心里的一根刺。
　　“喜欢吗？”周干继续追问着，是那样的坚持。
　　莫珣瑜觉得他简直就是个苍蝇，格外烦人，于是回答说，“不喜欢。”
　　“那为什么对她那么好？”周干问出多年来，他困扰他多年的心病。
　　莫珣瑜愣了下，想了想，拿起花生，又放下，思来想去，问周干，“我为什么不能对他好？因为她选择了你，抛弃了我？”
　　周干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似乎在说，难道不应该这样吗？
　　莫珣瑜笑了，“我又不喜欢她，她背叛我，去追求自己的幸福，对我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而你们眼中的背叛，在我看来就是个无关痛痒的事情。至于我为何对她好，我想……大概是男人的天性，会不由自主的去怜悯心疼女孩子。”
　　莫珣瑜说这些话的时候，是那么坦诚，神色之间，没有半分做假。
　　周干与他相处多年，自然能看明白，而听到这些回答，周干有些怅然若失，他在想，在过去的那些年，他因为白玖玖这个误会，错过了多少个与莫珣瑜好好相处的机会。
　　莫珣瑜没去管周干的失落，又和小二要了份花生和一小盘葡萄干，便坐在那吃了起来。
　　此时茶馆又陆陆续续进来几人，三五成群的坐着，家长里短的叙着闲话。
　　莫珣瑜喝了一肚子水，觉得差不多了，便取了银子付个茶水钱，然后起身，“走吧。”
　　周干看着他，然后低头有些失落的走到他身边，仿佛快要哭了一样，“君集……”
　　莫珣瑜见他这幅德行，便有些头疼，训斥责备舍不得，心疼安慰又做不到，只能僵硬的站在那里，等着对方的下文。
　　周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莫珣瑜的手腕。
　　莫珣瑜从周干身上，看见了无声的忏悔和愧疚。
　　只是，他甩开了周干的手，毅然决然的，十分果断。
　　周干秀丽的脸上，一片震惊。
　　“回去吧。”莫珣瑜转身，不去看对方，直接往外走去。
　　见状，周干只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到了茶楼门口，却都被突然想起的拍桌子声音给止住了脚步，不约而同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站在人群中间，绘声绘色的说道，“我告诉你们，其实那齐贤王是个女的，那二皇子是她和先帝生的，所以啊，二皇子才长得像他……”
　　市井流言果然厉害，这转一圈，他连性别都变了。莫珣瑜听完，又气又想笑。
　　那书生说完，周围一片唏嘘，然后开始眉飞色舞的说莫珣瑜的长相……
　　什么眉目清秀，身体修长，绝对是个美人，唯一的缺点，就是胸小……
　　市井之间地，又是几个男人聚在一起，言语越发下流。
　　“混账东西……”周干在一边早就听的一肚子火，想要上去教训那些人，却马上被莫珣瑜给拦住了。
　　“管的住嘴，管不住心，随他们说。”
　　“就这样由着他们乱说？”周干有些不赞同。
　　莫珣瑜笑了笑，满不在乎的说道：“随便他们说，只要我本人开心就好，我不在乎这些。”
　　周干皱眉，显然还有些不愿意放了那些人，但他拗不过莫珣瑜，也只能顺着他。
　　而这时，那在讨论莫珣瑜的那堆人群也突然发生了骚乱，不止是谁，从二楼到了杯水，，正好浇在那书生身上。
　　书生大怒，对着楼上叫骂几句，顷刻，便看见章琢玉伸头出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听你说了热闹，想着也该口渴了，给你点水，润润喉。”他说着，眼睛便瞟到了莫珣瑜身上，指着他对那群人说道，“你们知不知道站在那的是谁？”
　　莫珣瑜感觉不妙，刚要开口阻止，对方便已经说出他的身份。
　　章琢玉说，“他就是你们口中，那个女扮男装的齐贤王。”
　　一个两个的，一个比一个会给他找麻烦。莫珣瑜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道，“你给我下来。”
　　章琢玉嘿嘿笑了笑，将头缩了进去，不一会，便扯着一脸不情愿的白孟庭走了下来。
　　“王爷！”章琢玉拱手道，然后看了眼莫珣瑜身边的周干，咧嘴笑了下。
　　而被他按在身边的白孟庭则是一脸心虚，一副恨不得把头埋起来的样子，也低声跟着章琢玉叫了声王爷。
　　章琢玉是刚出山，即便做了代理的刑部尚书，也少有人知，因此，他说莫珣瑜是齐贤王，没几个人信。但白孟庭不一样，他白家因为与莫珣瑜退婚的事，在京城里是名声大噪，随后他又中了榜眼，以至于京城的人大部分都认识他，而见他都对莫珣瑜低头，众人便知章琢玉所言不假。
　　说当朝摄政王的坏话，还被当事人撞到个正着，除了害怕，也只有害怕了。
　　不久前还在那里胡说八道的众人，如今都被吓白了脸，跪在那里求饶。
　　“王爷，怎么处置？”章琢玉看着尽露丑态的众人，饶有兴趣的问道。
　　莫珣瑜看了眼众人，正着张口说话，周干便抢在他前面说道，“造谣污构摄政王与先帝，按律法处置。”
　　章琢玉笑了笑，“那这群人下官带回去了？”
　　事已至此，莫珣瑜也不好逆了周干的决定，只能无奈。
　　“王爷似乎不太想处置这些人？”章琢玉看着他说道。
　　“都是无聊杂谈，也没什么……”
　　“王爷！”章琢玉叫了他一声，颇为严肃的说道，“嘴贱的人就该治治，一昧的纵容，他们只会更加放肆。谣言是个很可怕的东西。”
　　听后，莫珣瑜有些失神，想起自己上一世，莫名其妙的就成了京城三恶之一，所谓的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也多半是拖了流言的服。
　　他想，或许章琢玉是对的。
　　他可以不在意这些流言，过自己的生活，但在可是的时候，还是要管管这些嘴贱的人。
　　经从茶馆出来，因为经过刚才的事，莫珣瑜不能带着周干继续逛街，便回了王府。
　　到了王府已经是黄昏时刻，莫珣瑜见时间不早，便催促着周干回去。
　　周干有点不想走，于是和莫珣瑜商量道：“吃了晚饭就回去。”
　　莫珣瑜眼皮动了动，“我记得，今晚有大雪。你到时候，是不是又要说风月太大不方便者归，就留在王府过夜……”
　　心思被看透的周干，讨好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回去吧，趁还没下雪。”
　　莫珣瑜催促着，而周干的屁股依旧死死的钉在椅子上，半天不动。
　　于是莫珣瑜也不动，就站在那盯着周干。
　　“不想走。”周干理直气壮视死如归的说道。
　　最后，莫珣瑜拿他没办法了，只能退一步，“留下来可以，但不许进我房间。”
　　“……”
　　“我想一个人睡。”
　　周干想做点争取，但看着对方坚定的样子，只能认命。
　　
作者闲话：　　(つд⊂)我错了我错了，我更新迟了，我对不起你们。
　　要回家乡，但愿老家的网没问题。


40.朕有些像做的事
　　风月的声音，在窗外一波接着一波，让寂静的夜，变得喧嚣起来。
　　莫珣瑜躺在床上，被窝里塞着管家特地准备的汤婆子，勉强有些温度。他抬手放在胸口，摸了摸，那里还在跳动着，却极其缓慢，每一下，都要间隔许久。
　　不识冷暖，不知饥饱，甚至心跳都比平常人慢一点，莫珣瑜都不知道，这样的他，究竟算不算活着。
　　夜渐渐深了，梦也随之而来，梦里一片漆黑，他只能听见自己的回音，他在梦里徘徊，没有方向和目标走来走去。除了无助，便是恐惧。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鸡鸣声，莫珣瑜睁开眼睛，已经天明，外面已经是白茫茫的一片。
　　睡了一夜，依旧疲惫，若不是周干在府里，莫珣瑜真的不愿意起来。
　　穿戴整齐后，莫珣瑜便带着人去周干所在的偏院，对方也已经起来了，看见莫珣瑜过来，站在门前，对他咧嘴笑了笑。
　　枯枝微颤，抖落一枝碎雪，落在莫珣瑜的肩上。
　　周干过来，亲自为他拂去落雪，“去吃早饭吧。”
　　莫珣瑜垂眉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周干跟在他身后，突然说道：“朕许久没教你绘画了。”
　　莫珣瑜停留一下，然后头也不回的继续往前走，漫不经心的说道：“那是我与之前的周干的约定，你无需兑现。”
　　“那个周干也是我。”周干说着，便以一种不容许拒绝的语气说道，“过会我教你画山水。”
　　莫珣瑜很想和他说不必了，求他赶快滚。
　　但他也明白周干的倔脾气，他越是反抗激烈，对方可能就越誓不罢休，与其这样折腾，不如顺着他，将就那么一会，忍忍就过去了。
　　而且现在已经是年末，他也想安安稳稳的过一个年。
　　吃个饭，周干便跟着莫珣瑜去了书房，一本正经的端出夫子的架势，有模有样做着指导。
　　而莫珣瑜也算听的认真，对他而言，反正都是闲着无聊，就当打发时间也可以。
　　只是，他在绘画方面确实不开窍，无论周干怎么教，画出来的东西都是惨绝人寰。
　　不过莫珣瑜不得不承认，周干对他真的十分有耐心，不论莫珣瑜画的有多糟糕，同样的错误犯几次，他都是摆着温和的样子，指出莫珣瑜的错误，然后慢慢纠正。
　　“手别抖，放轻松点……”
　　就这样，在周干耐心的教导下，被无数个名流大师放弃的莫珣瑜终于有了点进步，勉强能称为画了。
　　“不错！”周干看着，也一副满意的表情。
　　而莫珣瑜也有些得意，“还挺容易的！”
　　闻言，周干默默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由着莫珣瑜嘚瑟。
　　两人只要不谈以前的事情，相处起来便是一切都好。
　　腊月到了尾声，这一年也结束了。
　　年夜当天晚上，莫珣瑜要进宫伴驾，所以中午便和王府的人吃了顿年夜饭，然后给每人派发个红包后，才换个身衣服进宫。
　　宫里最不缺的就是人和钱，每到逢年过节，当初都是张灯结彩人来人往的，格外热闹。
　　莫珣瑜拢着袖子，缩着脖子，慢悠悠的晃荡到周干的寝宫。
　　他进去的时候，没让人通报，就那样大摇大摆，嚣张至极的走了进去。
　　周干是个天生的富贵命，穿个衣服都是四五个人伺候，莫珣来了，也不吭声，就那样站在人群里，看着周干挑三拣四的，像个准备出门的小姑娘一样远衣服。
　　不过周干那张脸若是穿的衣服不合适，便会或许艳丽，而失了帝王风范。
　　他选来选去，都不太满意，站在一边的莫珣瑜等的都有些着急。
　　他有上前，从太监手里拿过一件黑衣红边的外套，“这件吧。”
　　周干看了眼衣服，微微有些诧异。这一件，周干穿着确实不错，只是和那年年夜的十分相识，周干不敢穿，他怕莫珣瑜看见，会想起那些遗忘的事情。
　　他偷看的莫珣瑜一眼，只见对方神色正常。
　　而此时莫珣瑜已经把衣服展开，准备伺候周干穿上，“我觉得皇上穿这身挺合适的。”
　　周干犹豫了一下，便听话的换上了那件衣服。
　　换好衣服，便是束发。
　　莫珣瑜觉得无聊，便跑出去等着，看着地上的雪，便蹲下来团了个雪球，回头看看，周干还没有出来，就有团了一个，放在刚才那个上面。
　　“画个眼睛。”
　　闻声，莫珣瑜回头，看见周干已经穿戴整齐走了出来，然后到他身边蹲下，对身后的人说，“拿个炭笔过来。”
　　不一会，小太监便过来，将炭笔奉给了周干。
　　周干接过来，便递给了莫珣瑜，示意让他来画。
　　于是莫珣瑜便接过去，给自己的雪人画脸，只是他许久不做这种事，重生后，身体的感官也不如正常人灵敏，一不小心便失了力度，直接用炭笔把雪人戳碎了。
　　莫珣瑜看着四分五裂的雪球，愣了一下，然后扔了手里的炭笔，说了句无聊，便起了身。
　　周干蹲在原地，抬头看了看他，然后挥手让站在一边伺候的宫人退下，随后低头，将莫珣瑜拿破掉的雪球捡起，又团成了球，然后放在雪地里，一点点往前滚，越滚越大，直到有怀抱的那么大，才停下来，然后回头拿起莫珣瑜那个完好的球，继续滚，成了大雪球后，便摞在刚才那个上面，等一切做好了，才捡起被莫珣瑜扔掉的炭笔，对莫珣瑜说道：“来，在试试。”
　　“无聊！”莫珣瑜觉得有些尴尬，白了他一眼，说了句无聊，便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咯吱的脚步声，对方走的很快，不一会就追上了他。
　　他没有当回事，继续往前。
　　而周干追上莫珣瑜之后，直接将他抱了起来，往回走去。
　　莫珣瑜在他怀里挣扎着，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放我下来！”
　　周干没有理他，将他抱到雪人面前才将他放下，然后把炭笔交给莫珣瑜，说道：“再来试试。”
　　莫珣瑜最讨厌周干的一点，就是他的自以为是，总以为自己做的事对他好，从来不考虑他的感受。
　　他看了眼周干，然后板着脸，回头，一脚踢在雪人上，顷刻间，周干辛苦半天的成果便被他糟蹋了。
　　周干的神色有些扭曲，显然是有点气恼。
　　见状，莫珣瑜嘲讽道：“这样就生气了？”他说着，又回头踢了两脚。
　　而此时，周干已经冷静下来，他让着莫珣瑜，有些无奈的说道：“你这样和小孩子闹脾气有什么区别？”
　　闻言，莫珣瑜停了下来，然后回头看着一脸淡定的对方，说道：“你说的不错。”然后他抖了抖脚上的雪，“过好你最后一个年吧。”
　　周干听了，只是低头浅笑，问道：“那朕还能活多久？你告诉朕，朕好趁这段时间，去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莫珣瑜愣了下，表情有些呆的看着周干问道，“你想做什么？”
　　周干看着他的样子，满心都是喜欢，笑容更加温和，回答道，“比如，艹你。”他说完，便低头吻住莫珣瑜的唇，还用一种调戏的语调沉声说道，“不要总是这样勾引朕，朕会抵不住诱惑的……”
　　他话还没说完，脸便被打了一巴掌，独自的挨个一拳。
　　莫珣瑜擦了擦嘴，看着吃痛的周干，骂了句曹你妈。
　　周干一脸吃痛，却还是挤出笑脸，对莫珣瑜说道：“我妈没我年轻漂亮，你不如考虑艹我？”
　　“不要脸……”莫珣瑜骂着骂着，脸便红了。
　　周干被打了骂了，却依旧像什么没发生一样，厚着脸皮贴过去，在莫珣瑜身上嗅了嗅，“你今天带的什么香囊，这么香？”他说完便伸手扯下莫珣瑜的香囊，“绣工不错，也挺香的。”
　　莫珣瑜皱眉，伸手去夺。
　　周干侧身躲开，举的高高的，“告诉我，这是谁给你的？”
　　“给我！”这样的莫珣，是要发大火了。
　　周干见了，却依旧没有退步，反而转身，用力一扔，直接把那香囊扔到了屋顶上，然后转身对莫珣瑜耸肩，说道：“需要我找人上去给你拿吗？”
　　莫珣瑜看了眼屋顶上的香囊，然后剜了周干一眼，骂了句无聊，直接转身走了。
　　周干见状，难得的没去追他，自己回房，从自己拿堆香囊里，找了个合适的，揣在怀里，才往莫珣瑜离开的方向追去。
　　今年的年夜饭设在芃香院的宴会厅，莫珣瑜到的时候，其他的宗亲也都来的差不多了，个个都喜气洋洋的，不管暗地里有多少矛盾，今日面子上都会说两句好话。
　　而莫珣瑜作为摄政王的齐贤王，如今又是全盛时期，自然是众人巴结的对象，刚进来不久，周围就围满了人，众人七嘴八舌的恭维着，看着倒是热闹。
　　莫珣瑜在官场打滚，看过由盛到衰，众人从巴结到赶紧划清界限，也算是见识了官场人情冷暖的，所以如今对众人的巴结，没有半分喜悦，都是假装高兴，在里面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打发时间。
　　
作者闲话：　　这几天会把前两天的补上(˘̩̩̩ε˘̩ƪ)


41.你鼻涕流我尸体上了
　　夜色渐渐浓郁，宴会上的灯也越来越多，将宽敞的宫殿每一处都照的通亮，没来的宗亲们也都渐渐齐了。
　　放眼望去，每一家都是携儿带女，子孙满堂，看着都热闹，相比之下，只有莫珣瑜是孤家寡人，连个王妃都没有，虽然他周围满是人，但心里难免有些失落。
　　于是莫珣瑜推了身边巴结的人，想出去透透气。
　　外面依旧是灯火通明的，红色的宫灯，挂着流苏和绸带，也被装扮的喜气洋洋的。
　　地上的雪还是厚厚一层，因为灯光的原因，泛着淡红。
　　这种时候，小孩子也格外的多，三五成群的，你追我打，身后又跟着婆子，一边吆喝着，一边跟在自家主子的身后。
　　莫珣瑜看孩子玩的开心，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喜欢？”周干不止什么时候悄无声息的来到他身边，贴着他的耳朵问了句。
　　莫珣瑜吓了一跳，回头看是周干，也没有回答，扭过头继续看着跑来跑去的孩子们。
　　小孩子总是可爱的，看着他们玩耍，甚至会有一种自己也年轻许多的感觉。
　　“我小时候，从来不敢这样疯玩。”周干依旧站在他身后，低声说着，“只要有一点不老实，宁太妃便会责骂我，有时候，还会用竹条抽我。”
　　莫珣瑜的眼皮动了下，周干五岁之后他就没见过里面，见过的几次，也都是格外乖巧，站在那里咱爸爸眼巴巴的看着其他人，不哭不笑，就是个精致的娃娃，“所以你现在才那么讨厌她？”
　　周干摇头，“那个女人，我让她活着，已经说明我是爱自己的母亲的。”
　　这话说的容易，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莫珣瑜听着觉得心惊，却如何也想不到宁太妃究竟做了什么得罪了周干，他记忆中，周干虽然和她不亲，但还算得上孝顺的。
　　或许是在他死后发生了什么吧！莫珣瑜这么想着，便又听身后的周干问道，“你被竹条抽过吗？”
　　莫珣瑜想都没想，回了句，“没。”他在襁褓中就继承了齐贤王的封号，众人把他捧着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打他。
　　“疼，特别的疼。”周干说道，然后抓住莫珣瑜的胳膊，“你要不要试试。”
　　闻言，莫珣瑜立刻惊恐的扯回自己的胳膊，他真的怕对方脑子又抽了，真的拿竹条打他。
　　见他这般反应，周干嘴角翘了起来，“你怕疼？”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废话。”他说着就往回走，不想多搭理对方。
　　他没走几步，眼角的余光便看见有个熟人现在假山边看着他。
　　那是一张和他一样的脸，却比他还要茫然麻木。
　　周奕，仁景帝与一个与他长相相似的女人生的孩子，是这不伦之恋的证据。
　　两人一明一暗，看着彼此，最后，莫珣瑜先主动，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周奕看了看他，低头，质问道：“我是我是皇子，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周奕小时候，还不怎么想莫珣瑜，所以也被抱出来过几次，后来，模样渐渐长开，仁景帝怕人发现，就在也不许他出现在外人面前。
　　而今年，这事闹的沸沸扬扬的，太皇太妃更不可能让他出现在聚集着皇亲国戚的年会上。
　　周奕一直低着头，不愿意看莫珣瑜，他的声音还是孩子特有的清脆，说出的话却充满怨恨，“就因为长得像你，我和母妃都必须生活在黑暗中，见不得人吗？我们明明什么都没有做错，为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莫珣瑜眉头紧皱，沉默了一会，说道：“你是在怪我？”
　　周奕显然被莫珣瑜的问话刺激到了，满脸愤怒的对着莫珣瑜吼道，“难道不是吗？都是你害得，我们才会这样！”
　　“可是我什么都没做，你凭什么怨恨我？”莫珣瑜看着他，坦坦荡荡，“你们遭受的固然不幸，可是始作俑者是你父皇，不是我。”
　　若不是仁景帝对他有不该有的想法，就不会纳他母妃，也就不会又周奕。错的从来不是那张与莫珣瑜相似的脸，错的是仁景帝。
　　“你胡说！”或许一切对于周奕这个孩子来说，过于复杂，而真相又往往是残酷的。他推了莫珣瑜一下，然后哭着跑走了。
　　周奕今日显然是偷跑出来的，若是放着他不管，必然会有很多人看见他。
　　莫珣瑜虽然恼火仁景帝的所作所为，但也不希望对方死后名声不保，于是就追了过去。
　　周奕虽然是个孩子，但腿脚不快，但极其灵活，穿过芃香院的假山就往不远处的池塘跑过。
　　莫珣瑜见状感觉不妙，假山边上没有灯笼，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一片，也看不清周奕的情况，莫珣瑜摸索着假山往前走，又急忙喊了对方一声。
　　只是回应他的不是周奕的声音，而是物体落入水中的声音。
　　这下莫珣瑜急了，慌忙从假山从中挤出来，只见水池里泛起涟漪，昏暗灯光下，隐约可以看见又衣物飘在上面。
　　此情此景，也容不得莫珣瑜多想，便一头扎进了水里，往周奕那边游去，抓住衣服，便往自己身边拉。
　　此时他才发现，那只是个衣服而已。
　　莫珣瑜察觉到自己可能又被人坑了，于是急忙往河边走去。
　　他转身，便看见一个老嬷嬷带着两个年轻力壮的太监站在岸上，紧接着，太监也下了水，手脚极其快。
　　莫珣瑜还没来得及唿救，便被俩人抓住手脚按在水里。
　　冰冷的河水灌入肺部，窒息的感觉让人生不如死。
　　莫珣瑜挣扎着，直到筋疲力尽，都没有讲头抬出水面，喊一声救命。
　　熟悉的，濒死的感觉。
　　眼界再次黑了下来，脑袋也跟着沉寂。
　　所以，他重生一次的意义究竟是什么？让别人在杀一次吗？
　　可笑。
　　有谁在哭？
　　哭什么？
　　是周干啊！你哭什么，人都他妈死了，你哭，老子又不会活过来。
　　莫珣瑜蹲在周干身边，看着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的死去活来，不知为什么，有些心疼，还有些想笑。
　　“别哭了！”莫珣瑜趴在周干耳边说着，当时对方怎么都听不见。
　　莫珣瑜觉得好无聊，于是就让着躺在那里的自己，总觉得有点不对，他觉得他的尸体有点瘦。而且仔细看看，头上还有白头发。
　　他站在自己尸体边，看着趴在那里痛苦的周干，“小皇帝，你是不是搞错尸体了？”
　　没人回答他。
　　莫珣瑜觉得好无奈，便去围着自己的空棺材转了几圈，发现木材不错，上好的金丝楠木，除了吊唁的人只有周干以外，其他都做的挺好的。
　　“你哭够了没？鼻涕都掉我身上了，能不能让我死的赶紧点？”莫珣瑜又坐在棺材上，看着周干哭的双眼通红，但还是觉得像被竹条抽过的孩子一样。
　　莫珣瑜实在没办法，只能由着对方，直到哭累了，睡着了。
　　见周干睡着了，莫珣瑜才像出去转转，却发现自己根本出不去。
　　他回头看了下自己的身体，满心的郁闷。
　　出不去的莫珣瑜只能坐在那里，等着周干醒来，继续哭他。
　　他觉得，他的人生和鬼生都好无聊。
　　周干只是睡了一会，就惊醒过来。
　　醒过来的周干没有继续哭了，只是沉默的有些可怕。
　　他起身，小心翼翼的亲吻莫珣瑜的脸颊，然后嘴唇，然后额头贴着莫珣瑜的额头，格外温柔的说道：“君集，在下面等我。”
　　莫珣瑜站在一边，红着脸说，“不要！老子一点都不想等你。”
　　“到时候我们一起投胎，朕投个女孩子，你来娶我，好不好？”
　　莫珣瑜看了看周干漂亮的侧脸，有点心动了，觉得如果下辈子周干还是个小美人，这个主意挺不错的。
　　周干说完一切，便把他抱了起来，然后亲自放在棺材里。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突然有点想哭，还特别委屈。
　　他好不容易走个狗屎运重生一次，本应该可以凭借预知未来这点，掌控雷电，成为狂拽酷炫的摄政王的，怎么就这么轻松的给交代了！
　　周干把他放在棺材里，然后抓着他的手，又低头深情的吻了下，伸手理顺莫珣瑜的头发，又叮嘱一遍，“一定要等我。”
　　莫珣瑜挠了挠头，想着周干还这么年轻，他要等多少年啊？这样他要当鬼好多年啊！
　　周干放下他的手，然后才两人进来将棺木盖上。
　　莫珣瑜发现，随着棺木的合并，他的思想和意识我都跟着模煳了。
　　“曹尼玛！”这是莫珣瑜失去意识前最后一句话。
　　蝉鸣，酷热，窗外的绒花开的灿烂，如同火苗一般。
　　莫珣瑜站在御书房的门口，看着那茂盛的绒花树，心里乐开了花。
　　老子又重生了。
　　莫珣瑜想，他一定是阎王爷的二大爷，玉皇大帝的亲舅舅，关系背景老硬，不然怎么又活了。
　　就在他站在那嘚瑟的时候，周干来了，只是这个周干和上次那个比，有点不对劲。
　　这个周干怎么有胡子？头发还白了一半。
　　这个周干一点都不好看，也不可爱。
　　全身上下，都充满了戾气。
　　这是成年的周干！
　　就在莫珣瑜震惊的时候，周干走到他面前，然后视若无物的从他身上穿过去了。
　　莫珣瑜愣住了，低头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的手，然后咬牙往一边的墙上拍个下，直接穿了过去。
　　可能他不是玉皇大帝亲舅舅，这不是阎王爷的亲二大爷，背景不够硬。
　　莫珣瑜坐在门口，失望了好久，依旧没人看见他，御书房人来人往的，好多他认识的不认识的大臣，都踩着他进去，踩着他出来的，可是没有一个人看见他。
　　御书房门口的绒花树，一如既往的茂盛，花也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而莫珣瑜觉得，他无聊的想要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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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快压住本王的棺材盖
　　当鬼很无聊，但是莫珣瑜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灰飞烟灭，毕竟他作为一个鬼，在太阳底下坐了半天，什么事都没有。
　　无聊够了的莫珣瑜，终于从门口站了起来，进屋去看看已经不可爱的周干。
　　周干想的娘，但气势上却十足的压人，只是往哪里一座，脸一板，下面的人连大气都不敢出。
　　“丞相杜孔阜多年来贪污受贿，谋害忠臣，证据确凿，如今已经收押在刑部，皇上打算如何处理？”说话的是莫珣瑜不认识的大臣，看衣着，应该是刑部尚书。
　　章琢玉哪里去了？辞官了？还是死掉了？
　　莫珣瑜满心好气，只是也没人能给他解释，只能坐在周干的桌子上，看着他们讨论。
　　周干放下手里的奏折，上面似乎写着杜孔阜的罪状，他依旧板着脸，冷冰冰的说道，“相关亲属大臣全部斩首，家产充公，家中男子行宫刑，变卖为奴，女子充为官妓。至于杜孔阜，朕亲自处理。”他说完，便用朱砂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扔给了刑部尚书。
　　刑部尚书得了命令，就磕头退下，紧接着，其他人也跟着离开，竟然没有一人开口为杜孔阜求情。
　　这么看来，莫珣瑜觉得杜孔阜混的比当年的自己还惨。那时候，他好歹还有几个为他辩解的，虽然人少，但还是有人，不像杜孔阜，一个人都没有。
　　众人出去后，周干便坐在那里闭目养神，才一会，就有人通报，说宁太妃请他过去用晚饭。
　　周干坐在那里，依旧闭着眼，淡淡的回了句知道了，就让人退下。等人走后许久，他才不急不慌的起身，然后自己收拾了桌子上的奏折，这才出去往宁太妃的宫里走去。
　　莫珣瑜跟在他身后，看着宫墙里的一切，都没有太多变化，唯一变化的，就是周干身边的总管太监换了人。
　　莫珣瑜也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所看到的这一切，究竟是哪一世的。
　　周干到了宁太妃的宫里的时候，对方已经准备好了饭菜，看见周干过来，满脸谄媚的笑容，言行举止都在巴结对方，“皇上饿了吧，本宫特地让人炖了鸡汤……”
　　“有什么事直说。”周干坐下来，有些不耐烦的催促道，板着脸，完全不把对方当回事的样子。
　　见状，宁太妃脸色也颇为难看，失落的低头坐下，然后满怀愧疚的对周干说道：“母妃知道，你一直忘不掉他，也知道你怨恨母妃，但是我都是为了你好……”
　　“如果是说这些无聊的事，朕就先走了。”周干说完，便毫不客气的起身。
　　“等一下！”宁太妃急忙拦住他，不得不直接进去主题，“母妃一直想补偿你。”
　　周干冷笑一声，“补偿？你能让他活过来吗？”
　　宁太妃咬牙，“可以。”她说完便拍了拍手，随后有人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莫珣瑜做摄政王时候的冠冕，长相也与他相似，站在那里，一颦一笑都像极了莫珣瑜，甚至让一边的莫珣瑜都觉得震惊，有一种在照镜子的感觉。
　　他回过头，看向周干，对方却出其的冷静，站在原地，面上看不出任何波动，许久之后，才低头，扯出个不太愉悦的笑容，评价道：“很像。”
　　“皇上……”宁太妃看着这样的周干，有些害怕，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母妃只是想弥补你。”
　　闻言，周干不屑的冷笑着，然后突然揭翻那桌饭菜，看着惶恐不安的宁太妃，满是鄙夷的问道：“整这么多幺蛾子，说什么弥补，其实都是想给杜孔阜求情吧？”他说完，便又踢了一脚身边的凳子，吓得宁太妃直哆嗦。
　　可以看出来，宁太妃害怕极了此时的周干，可即便如此，她还是为杜孔阜求情。
　　“杜孔阜确实做了很多错事，可是你这样看在他是你……啊……”
　　宁太妃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周干面无表情打了一巴掌，接着就骂了句，“不知廉耻！”
　　宁太妃捂着被打的脸，哭了起来。
　　而周干却没有半点心软或者惭愧的意思，一脸不耐烦甩袖离开了。
　　莫珣瑜继续跟着这个让他觉得陌生的周干，百无聊赖的看着他处理政务到深夜。
　　“周干，你能不能看见我啊？”
　　“周干，你留胡子不好看。”
　　“周干，你是哪个周干？”
　　“周干，你有没有查出是谁把我淹死的啊？”
　　莫珣瑜喋喋不休的说着，就像个不知疲倦的苍蝇，可是无论他是坐在桌子上，还是趴在奏折上，对方依旧看不了他，也感觉不到他。
　　莫珣瑜一个鬼，真的闲的发毛，可是他想出去走走，却又不能离周干太远，除了在对方身边打转，没有其他选择。
　　他在那里又喊又叫的，不论怎么闹腾，对方都只是低着头批阅奏折。
　　“周干……”没反应。
　　“小皇侄？”继续看奏折。
　　“小美人？”换了本奏折。
　　“娘子……”
　　周干突然抬头，看向他。
　　莫珣瑜吓了一跳，急忙解释，“我就是叫着玩玩……”
　　周干起身，走向他。
　　莫珣瑜往后退，看着对方面无表情的严肃样子，吓得有些语无伦次，“我……你不要过来……我开玩笑的……”
　　周干越走越近，然后从他身上穿过。
　　莫珣瑜僵在那里，觉得刚才对方穿过他的那瞬间，把他的心给弄碎了。
　　艹！恼羞成怒莫珣瑜忍不住骂了句，然后跟着周干去了寝宫。
　　莫珣瑜的心刚平复一点，就看到更加让他难以接受的一幕。
　　有人穿着他的衣服，衣衫不整的，以一种其实撩人的姿势躺在床上，顶着他的脸，在赤裸裸的勾引着周干。
　　作为莫珣瑜本人，对他而言，看见这一幕，感觉很不好。
　　甚至有点像自戳双眼的冲动。
　　而周干除了进来的那瞬间露出点惊讶后，便一直保持冷冰冰的表情，满脸嫌弃的看着床上的莫珣瑜，冷声命令道，“滚下来。”
　　被周干这样对待，对方却完全不当回事，依旧一脸淡定，缓缓的坐起身，然后将衣服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白皙圆润的肩膀，媚眼如丝的看着周干，问道：“不喜欢吗？”
　　看着自己这么浪，莫珣瑜想在死一次的心都有了。他觉得，他一辈子的清誉，都被对方给毁了。
　　而周干看到这一切，出其的冷静，依旧冷着了脸，仿佛全世界都欠他很多钱的样子，他走过去一把抓住对方的头发，然后掰着他的头，厉声说道：“周奕，若不是你这张脸像极了他，你早就死千万遍了。”
　　这特妈是周奕？二皇子？周干的弟弟？弟弟爬哥哥床？亲王勾引皇帝？而且看样子，还是宁太妃把他送到周干床上的。
　　啧啧，真劲爆。莫珣瑜觉得自己吃了个大惊，同时感觉做个鬼也不错，看八卦很方便。
　　周奕听到这般言辞栗色的话，却依旧没有半分害怕，微笑着抓住周干的手，说道：“既然那么喜欢他，何不与我试试，反正我和他长的一样。”
　　周干冷漠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把手抽了回来，再次以命令的口吻说道，“滚。”
　　周干皱眉，一副不悦的样子，和莫珣瑜不高兴的时候一模一样。
　　周干见了，神色有几分恍惚。
　　见状，周奕有些得意，而那得意的样子，依旧和莫珣瑜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他拉着周干的手，让他摸着自己的脸，“更像对不对？”
　　周干看着他，有些失神的点头，重复道，“很像。”
　　周奕得意的笑着，依旧和莫珣瑜一样，仿佛他就是莫珣瑜本人一般，“我从很小的时候就看母妃模仿他，后来自己也模仿他，喜怒哀乐，一颦一笑，每一个动作，渐渐的，我觉得，我仿佛就是他。”
　　莫珣瑜站在一边，看着深情凝望的两人，不知道说什么。
　　“确实很像。”周干再次重复道，痴迷的看着周奕，手抚摸着对方的脸。
　　周奕看着他，说道，“只要你愿意，我甚至可以模仿他叫床的声音。”莫珣瑜听了，表示他一点也笑不出来。
　　周干的手僵住了，表情有些僵硬的看向微笑着的周奕，然后他收回手，看着对方问道，“你知道他叫床是什么样的？”
　　周奕笑着摇头，然后起身靠在周干怀里，“不知道，但是皇上你可以告诉我。”
　　作为当事人，并且亲眼目睹这一切的莫珣瑜，有一句麻痹不知当讲不当讲。他真觉得，自己气的都快从棺材里跳出来了。
　　这兄弟俩干的事，是人干的吗？
　　他都死那么多年了，站在在这讨论他是怎么叫床的，知不知道尊重人，知不知道死者为大，就不怕他半夜敲门吗？
　　就在莫珣瑜气的半死的时候，周干推开了周奕，然后掐着对方的脖子，阴气沉沉又有理有据的说道：“君集从来不叫床。”
　　卧槽，说的一本正经的，好像你和老子睡过一样！
　　莫珣瑜觉得他真的快要被气活了，金丝楠木的棺材盖都压不住他想打死周干的怒火。
　　周干掐周奕是用了狠劲，直接掐的对方脸泛白，若不是松手及时，对方就一命归西了。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也跟着松了口气。
　　他想，如果周奕真的被周干掐死了，对方变成了鬼，岂不是就能看见他了，此情此景在这个地方见面，多尴尬啊。
　　周干赶走了周奕，然后便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不知道想些什么，整个人都透着阴沉的气息。
　　莫珣瑜也气完了，在周干对面坐下，翘着腿，盯着周干看。
　　然后他看见周干脱了裤子，露出站起来的小兄弟。
　　此时，莫珣瑜心里有句麻痹，你不让讲他也要讲。
　　莫珣瑜想离开，但有距离的限制，他只能背对着周干，可是看不了，不代表听不见。
　　身后的声音清清楚楚的传进耳朵，对方还是不是喊他的名字，一声声一遍遍，深情眷恋。
　　后来，周干结束了，而莫珣瑜觉得自己被强奸了。
　　他好气啊，可是什么办法也没有，金丝楠木的棺材板，把他的尸体压的死死的。
　　
作者闲话：　　平时一时爽，存稿火葬场(๑१д१)我已经加入随缘更新小组豪华套餐了


43.梦醒来万事空
　　上了年纪的周干，睡眠也不怎么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许久才睡着，天还没亮，就醒过来了。
　　莫珣瑜一直坐在床边看着他，看着周干发呆，那种无形的孤寂仿佛可以漫延，让莫珣瑜心里也堵的难受。
　　周干就那样，睁着眼，看着漆黑的屋顶，一直等着天明，然后太监进来，伺候他起身。
　　从始至终，周干都很少说话，沉默的压抑。
　　穿戴整齐又简单吃了点早饭，便是上朝，莫珣瑜也跟着他过去。
　　岁月变迁，朝堂上也换了血，他死，杜孔阜入狱，当年朝堂上的两派都不在了。
　　文武百官，大多数都是陌生的面孔，唯一熟悉的便是薛宴之，如今已经成了丞相。
　　莫珣瑜是个鬼，站在那里没人看见，即便坐在周干的龙椅边上，也不会有人说他大逆不道。
　　朝堂换个人，风气却没变，依旧像菜市场，吵吵闹闹的，为了点小事争的面红耳赤。
　　而周干只是静静的坐在上面，似乎对一切都不关心，等下面的人吵累了，才开口说话，轻描淡写给敲定了。
　　下朝后，周干没有回御书房，反而去了刑部。
　　莫珣瑜坐在周干的轿撵边，几乎贴着对方，这才发现周干也有白头发，虽然藏在黑发中间，但仔细看还是能看见的。
　　记忆中的年轻充满活力的周干，也变得沧桑了。
　　莫珣瑜看着他的白发，莫名的心疼。那种感觉，大概就像他捧在手心的孩子，被人拉去毫无理由的打了一顿。
　　又气又心疼。
　　到了刑部，莫珣瑜跟着周干进了刑部的地牢。
　　刑部的地牢，是出了名的阴暗潮湿，关押重要囚犯的地方更是。
　　莫珣瑜也在这里呆过，如今来了，也算得上故地重游。
　　莫珣瑜看见杜孔阜的的时候，对方的惨状把他吓了一跳。
　　记忆中的杜孔阜一直是风度翩翩的，即便上了年龄，也是个老帅哥，而如今的他，蓬头垢面体无完肤，身上的囚衣全是血污，身上脸上布满了各种伤痕，显然在刑部吃了不少苦头。
　　周干进了牢房，屏退了所有人，打开牢门走了进去，到杜孔阜身边，用脚踢了几下气息奄奄的杜孔阜。
　　杜孔阜微弱的挣扎几下，虚弱的睁开眼，看清楚来人，神色也跟着激动起来，张嘴想说话，却只发出嗷嗷的声音。
　　周干见了，嘲讽的笑了下，又是一脚，给杜孔阜翻了过来。
　　这样一来，莫珣瑜才看清楚，杜孔阜的舌头竟然被割掉了。
　　“有口难言的感觉如何？”周干坐在简单杂乱的牢房中，依旧有些睥睨苍生气势，而曾经权倾朝野的丞相，如今在他面前，只是肮脏的蝼蚁，“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动我的人。”
　　杜孔阜盯着他看，啊呀嗷呀的说着什么，情绪也越来越激动。
　　周干似乎明白他的意思，却依旧一脸不屑，缓缓说道，“从奎州贪污案，你便开始挑拨朕与君集的关系，到后来的密谋案，也是你诱导朕与君集，我与君集走到你死我活的地步，有一半是你一手促成，那时候，朕便想杀人，可是念在你与我的关系和忠心上。还是忍了。”
　　关系？师徒关系？杜孔阜确实教过周干书法，算得上半个老师。只是相比之下，封驹之也是周干的老师，害对方的时候，怎么没考虑两人的师徒情分。
　　周干说着起身，从怀里取出匕首，缓缓拔出，抵在对方的胸口，继续说道，“可是终究是养虎为患。你趁朕重伤昏迷，和宁太妃联手，将他害死，事后又狼子野心，想杀朕立贵妃白氏之子，以此掌控天下，确实是一步好棋……只是比朕慢了一步。”他说完，匕首便毫不留情的插入杜孔阜的心脏，然后用力搅了几下，见对方完全咽气，才将匕首拔了出来，然后用对方的衣服擦干净了匕首，才起身，再次将匕首收进怀里。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一切，而周干说的话，他也全部听到了。
　　此时此刻，他可以确定，这是第一世，他死后的周干。而他与周干的猜忌，大部分都是丞相杜孔阜的手脚。
　　莫珣瑜站在杜孔阜的尸体边，看着已经死透了的杜孔阜，心里有些复杂，然后全部变成愤怒。
　　周干出去，低声在和牢房的人吩咐什么，而莫珣瑜却站在原地，等着杜孔阜的鬼魂出来，然后打算揍对方一顿。可是直到他的灵魂因为周干的离开，而被强制拉走，他都没等到杜孔阜的灵魂。
　　周干出了刑部的地牢，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坐在轿撵上等着什么。
　　不一会，牢头出来，手里拿着个木盒子，也就比成人手掌大一点，随后呈到周干面前，周干接过去，放在右手边，用手压着，这才起驾回宫。
　　回到宫里，周干把盒子递给了身边的太监，让他送到御膳房，然后就回寝宫，换了身衣服，然后就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画画。
　　周干这一画，就是一天，等到黄昏，才收笔。
　　画上的人，赫然就是莫珣瑜。
　　莫珣瑜坐在一边，伸头看了看，不得不承认周干的画功不错。
　　周干站在那痴痴的看着画卷上的人，直到太阳下山，画上水墨干了，才小心翼翼的把画卷起来，然后系好，放在一边。
　　此时那个莫珣瑜不认识的太监总管进来点灯，弯着腰禀报道：“皇上，菜都准备好了。”
　　周干微微点头，拂去衣服上的褶皱，走了出去。
　　那太监总管依旧跟在周干身后，小声的禀报道，“太妃娘娘已经到了。”
　　“菜端上去了吗？”
　　莫珣瑜觉得周干有些怪异，凭直觉，他觉得这菜绝对有问题。
　　“端上了。”太监如实禀报着，然后跟着周干到了用膳的房间门口，就停了下来，等周干进去后，便关了门，然后让人都现在远处待命。
　　周干进去的时候，宁太妃已经坐在那里，满脸不安，看见周干进来，便要起身说话。
　　周干抬头看了她一眼，用眼神止住对方即将说出的话，然后坐在饭桌前，拿起宁太妃的碗，为她舀了勺肉汤，推到她面前，说道：“这是儿臣特地让人为母妃炖的，母妃尝尝味道如何。”
　　“皇上，丞相……”
　　“母妃！”周干言辞厉色的打断宁太妃的话，还有些威胁意味的说道，“先把汤喝了。”
　　宁太妃看着他，颇为无奈，只能坐下，然后在周干目光的逼迫下，端起汤，喝了一小口。
　　见状，周干满意的笑着问，“味道如何？”宁太妃看着周干的笑容，有些毛骨悚然的感觉，于是喝了一口，便不敢在喝。
　　“母妃不喜欢？”
　　宁太妃急忙摇头，“还好。”
　　周干点头，为自己倒了杯酒，是钿花香，然后低着头，对宁太妃说道：“我知道母妃在担心丞相，可是在担心他，也要保重身体啊。”他说完，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放在碗里，推到宁太妃面前，“母妃尝尝这个。”
　　宁太妃此时脸色也不好看，藏在袖子下的手还在发抖，但看着周干似笑非笑的样子，只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把那块肉塞到嘴里，食而无味的吃了下去。
　　等宁太妃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后，周干又指了指汤，“这个也喝了，喝了朕就告诉母妃，你想知道的一切。”
　　宁太妃看着周干，然后又看着汤，犹豫一会，才端起那汤，皱眉喝了下去，然后把空碗往桌子上一方，急不可耐的说道，“说吧！”
　　闻言，周干大笑起来。
　　见状，宁太妃也跟着慌乱，追问道：“你究竟把他怎么了？”
　　周干没有回答，而是问道，“那汤好喝吗？肉好吃吗？”
　　宁太妃愣住了。
　　周干继续说道：“那都是用杜孔阜身上的肉做的，母妃喜欢吗？”
　　宁太妃瞪大眼，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桌上的汤肉，随即便趴在那呕吐起来。
　　“畜生……畜生……”宁太妃一边呕吐，一边咒骂着周干。
　　而周干依旧悠闲自在的坐在那里，端起那杯钿花香，一饮而尽，满脸沉醉，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钿花香是好酒。”他放下杯子，起身，“你也该上路了。”
　　宁太妃诧异的看向他，脸色苍白如纸，然后急忙起身，站在跑。
　　她刚打开门，便看见周干身边的太监总管端着酒壶堵在门口。
　　“母妃，喝了酒，我回让人送你回去的。”周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如同鬼魅一般。
　　总管带着人进来，将宁太妃又逼了进来，然后让人按住宁太妃，便那着酒壶往宁太妃的嘴里灌酒。
　　周干冷眼看着一切，任由人谋害自己的生母，仿佛一切都与他无关，他独自坐在那里饮酒。
　　宁太妃的挣扎与呐喊越来越小，最后化作宫中的冤魂。
　　众人退下，徒留宁太妃的尸体躺在地上，散开的华服，如同盛开的牡丹。
　　周干放下酒杯，他起身，走到已经没有气息的宁太妃身边，伸手合上对方的眼睛，“同样的酒，同样的毒药。以牙还牙罢了。”
　　周干说完，便起身离开。
　　莫珣瑜立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周干，是个恶魔。
　　却对他，意外的情深。那一刻，莫珣瑜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他急忙去追周干。
　　外面一声雷鸣，闪电炸开，雷鸣中，隐约听见细碎的铃铛声，由远及近，突然变大，震耳欲聋。
　　刹那间，莫珣瑜的脑子变成了空白。
　　“莫珣瑜！”
　　谁在喊他？
　　莫珣瑜勐然睁开眼，周围亮如白昼，周干那张刚刚长开一点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一脸狂喜。
　　那样子，几乎要哭出来，不顾众人的目光，紧紧的搂着他，“你终于醒了！”
　　没被淹死？
　　
作者闲话：　　过年回家，好多亲戚要去(つД`)更新各种来不及，好想把自己分两半。


44.愚钝的究竟是谁
　　莫珣瑜醒过来，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看人眼睛还有点花，面前除了周干，还站了一堆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的，乱糟糟的莫珣瑜也听不清，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一样。
　　那细碎的铃声，混在一片嘈杂之中，非常微弱，但莫珣瑜却听的很清楚。
　　铃声越来越弱，莫珣瑜的脑袋也痛的无法思考。
　　铃声戛然而止，莫珣瑜也跟着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这次，莫珣瑜算是睡了个觉，再次醒来，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周围还点着灯，周干就坐在床边，用湿毛巾擦他的额头。
　　见他睁开眼，柔声问道：“那里不舒服？要喝水吗？”说着，便端了杯水过来，自己喝了口，试了试温度，才扶起莫珣瑜，将水杯递给他。
　　莫珣瑜脑袋里还是一片混沌，喝下周干递过来的水后，才有些茫然的问道：“这是那里？”
　　周干接过水杯放下，又端起一直放在旁边温着的药，解释道：“宫里，你年夜落水，救上来就昏迷不醒，人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他吹了吹手里的药，又亲自试了温度，才舀到莫珣瑜嘴边。
　　莫珣瑜有些警惕的看了眼。
　　“退烧药。”周干解释着，然后催促道，“不烫了，快喝了。”
　　莫珣瑜看了眼面前的周干，温柔的都要化成水，可脑海里，还是止不住的想起对方逼迫宁太妃吃杜孔阜肉的样子。
　　莫珣瑜磨蹭了一会，有些不情愿喝下周干舀过来的药。
　　周干敏锐的察觉到莫珣瑜怪异，便直接问道，“怎么了？”
　　莫珣瑜低头，“没什么，头疼。”
　　“是吗……”言语中，显然明白莫珣瑜是在敷衍他，可是周干并没有去追问，依旧耐心和给莫珣瑜喂药。
　　等莫珣瑜吃完药，周干便扶着他躺下，为他盖好被子，对他柔声说道：“你刚吃了药，就睡一会，若是有什么事，就喊一下，外面都有人侯着。”
　　莫珣瑜点头，然后看着准备离开的周干，犹豫了一下，伸手拉住他的手，“周干……”
　　周干回头让他，莫珣瑜的脸开始变得通红，“我……你……”他支支吾吾的，有些不敢说出想问的话。
　　见他这个反应，周干淡淡的笑着，然后回头，俯身与他贴着额头，感受彼此的温度，“没事，我陪在你身边呢。”
　　莫珣瑜愣了下，心窝仿佛被人塞满了糖，说不出的幸福和激动，随后便忍不住，伸手搂住周干的脖子。
　　莫珣瑜突如其来的主动，让周干愣住了，甚至说话都因为紧张，变得有些结巴，“君……君集，怎么了？”
　　莫珣瑜摇摇头，松开他，然后翻身背对着周干，拉了拉被子，把头给盖的严严实实的。
　　周干现站在床边看着缩在被窝里的人，有些无奈，宠溺的笑了笑，便转身离开。
　　周干从莫珣瑜那里出来，便摆驾去了宁太妃的宫殿。
　　宁太妃因为二皇子那件事，至今还没有被太皇太妃赦免，除了年夜出来一次，其余时间都待着自己的宫殿里。
　　见周干到自己宫里，宁太妃也有些诧异，看了眼身边的嬷嬷，神色有些不安，但很快就换上笑脸，上前迎接。
　　周干看着满面笑容的宁太妃，却只是冷漠的看了眼，然后直接越过她，进了宫殿。
　　宁太妃有些尴尬，但直接撑着笑容，跟着进去，然后招唿宫女上茶。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来看本宫了？”宁太妃停顿片刻，又装作关心的样子，追问道：“齐贤王情况如何？醒来了吗？”
　　周干淡淡的看了她一眼，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便放下，说道：“朕有没有和母妃说过，不要动齐贤王。”
　　宁太妃神色僵硬，笑容也变得勉强，说道：“本宫不懂皇上的意思。”
　　周干看着她，冷若冰霜。
　　宁太妃看周干这个反应，颇为惊恐，然后一副委屈的样子，“皇上怀疑是本宫害齐贤王落水？”
　　闻言，周干只是冷笑，然后指着宁太妃身边的嬷嬷说道：“你过来。”
　　宁太妃紧张的看向那嬷嬷，对方也看了看她，然后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周干面前。
　　“年夜那天，你在那里？”周干语气缓慢平和，反而更加折磨人。
　　嬷嬷低着头回答，“老奴在宫中，为太妃准备打赏下人的银钱。”
　　“是吗？”周干说着便站起身，走到嬷嬷身后，“你说这宫里，谁做主？”
　　“皇上！”此时宁太妃也起身，满脸都是受尽委屈恼火的样子，“皇上这是在怀疑我这个母妃吗？”
　　周干回头，眼神犀利冰冷的看着她，“不是怀疑，是确信。”
　　“那皇上有证据是本宫做的吗？”宁太妃也厉声质问着，摆出十足的太妃样子，大有周干拿不出证据，便誓不罢休。
　　见状，周干轻蔑的看着他，“朕也想问你一句，知不知道，这宫里，谁做主？”
　　宁太妃哑声。
　　周干说道，“不是你宁太妃，也不是太皇太妃，是朕。这哪个宫里死了个人，为什么死的，死之前做了什么，只要朕愿意知道，便可以查出来。母妃，你宫里两天前病死的两个太监，年夜都去了那里啊？”
　　“都只是这小人物，本宫那里会知道。”宁太妃又乱了阵脚，但还是死撑着辩解着。
　　“年夜里，为了保证皇室宗亲的安全，芃香院周围都是御林军，每个入口，都是守卫，墙壁内外都有巡逻，宫里的太监宫女进去，都必须有牌子，进去出来都要登记。”所以只要周干根据莫珣瑜落水的地方查一下通行记录，便很容易推测到宁太妃头上。
　　宁太妃皱眉，“这些都是皇上的猜测而已，难以服人。”
　　“为什么不行？朕是皇上！你当真以为，所谓仁义道德，能束缚到朕？”周干不可一世的看着他们，那般高傲，不将众人看在眼里，随着他话落音，他手里的匕首也毫不犹豫的从后面割断了那嬷嬷的脖子，顿时鲜血四溅，宁太妃惊恐的尖叫着。
　　周干却满不在乎的推开没了气息的嬷嬷，杀一个人在他眼里，比摘花还轻松，他拿着还滴着血的匕首，一步步走向宁太妃，“朕是帝王，可做贤君明主，行事以理服人，也可做昏君暴君，做事只需随我喜恶，杀伐看我喜怒。所以没有证据又如何，朕是皇帝，杀个人，是件十分轻巧的事情。”他走到吓得坐在地上的脸色苍白的宁太妃面前，将匕首插在对方手侧，“这只是朕给你的警告，也是最后一次，你若是在动他一根汗毛，我让你后悔莫及。”
　　宁太妃被吓得面容失色，尊贵全无，浑身颤抖着，不知是气是怕，对着离去的周干吼道：“孽子，我可是你的生母啊。”
　　闻言，周干的脚步停了下来，嘴角翘起，满是嘲讽，“宁太妃，你终于想起，你是我的生母了？朕被先王妃虐待的时候，你看见了，为什么不说？数九寒冬，朕高烧不退，你却不见踪影。你为了得宠，逼我读书，为了让我集中精力，一天只给我一顿晚饭，读书直到深夜三更，若是稍有困意有所怠慢，便命人用针将朕扎醒。学识对答，稍有纰漏，便是一顿毒打，之后几日无法正常行走。那时候，你可想到过，你是我母妃？”
　　“本宫都是为了你好！”
　　周干转身，看着依旧没有半分愧疚的宁太妃，反问，“为我好？只是你自己为是的自私罢了。”
　　宁太妃摇头，眼睛淡红，“皇儿，母妃出生低微，你小时候又愚钝，母妃若不那样做，你父皇根本不会看我们一眼。”
　　“愚钝？”周干嗤笑，“那不过是朕装的。朕故意答错罢了。”
　　宁太妃诧异的看向周干。
　　“真正愚钝的人是你！”周干讽刺道，“我是皇长子，若我不愚钝点，凭你能保得住我？还有，若不是我愚钝到让父皇失望，你因此失宠，你以为，在这宫里，你以个宠妃的身份，能瞒住你和杜孔阜那破烂事？”
　　听到杜孔阜的名字，宁太妃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干，“你……知道？”
　　周干没有回答，只是冷笑着，满脸不屑，“你若不是我母妃，真以为凭你那几分脑子，可以活到现在？坐上太妃的位置？可笑。”
　　那一刻，眼前这个周干是完全陌生，陌生的让人感觉恐惧。而宁太妃也意识到，这才是他儿子真正的样子，冷血果断，聪慧无情。
　　宁太妃低下头，脱力般的坐在那里，愣了一会，便捂着脸，哭了起来。
　　周干见了，没有去安慰，只是不耐烦的皱眉。
　　“我只是个女人，我也没有办法。”宁太妃说道，“我什么也不懂，只想让自己的生活变好一点，我有什么错。”
　　“你现在已经是太妃了，就乖乖的坐在这宫里，享受着荣华富贵，当个摆设就行。不要在听着杜孔阜的话折腾什么幺蛾子，只要你乖乖的，朕能保你安度晚年。”
　　“可是你这般纵容齐贤王，他迟早会成为隐患，生出谋反之心……”
　　“那又如何？”周干打断宁太妃的话，“这都不是你该关心的。”
　　“皇上，你这是被他蛊惑了！”宁太妃厉声叫道。
　　周干低头，冷冷的看着她。
　　他倒是希望莫珣瑜能为了这些东西来蛊惑他一下，可是对方回应他的永远是不屑。
　　“不要说皇位，若是他想要，朕这条命给他都没问题。至于你，宁太妃，朕劝你还是少管这些事，若是在不听劝，动他一下，朕绝对让你生不如死。”
　　被周干这样威胁，宁太妃也是满脸惧色，但依旧想要谏言，起身抓住周干的袖子，“皇上……”
　　只是这下周干还没等宁太妃把话说完，便把人推开，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作者闲话：　　（︶︿︶）跟在周干身边卖棺材，应该销量不错。
　　本文不洗白，周干就是个人渣变态。
　　顺便不要脸，求个收藏推荐。


45.他觉得他恋爱了
　　周干的柔情，只许给莫珣瑜。而他的绝情，却是给天下人的，其中包括他的生母。这一趟，确实把宁太妃吓的够呛，直接病倒了。
　　而周干却没有管她，只是一心一意的照顾受了风寒的莫珣瑜。
　　莫珣瑜的身体，从醒来之后，就时好时坏的，周干也不敢大意，让太医院的轮流在宫里侯着，自己也留在一边亲自照顾莫珣瑜。
　　也不知道是莫珣瑜命硬，还是宫里太医医术好，本该去阎王爷那里报道的他，在折腾了七天后，病情总算镇定下来，虽然身体还有些虚弱，但总算是脱离了危险。
　　确定莫珣瑜安稳，周干这才松了口气，等太医走后，便走到床边，看着莫珣瑜，“还好你没事。”一想着莫珣瑜可能就这样没了，他便担心害怕的乱了方寸，若是那样，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后悔了。
　　闻言莫珣瑜睁开眼，看着他，然后伸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
　　周干过去蹲在床边，握着莫珣瑜的手。
　　“你在害怕？”莫珣瑜问道。
　　周干看着他，愣一下，然后点头，略有些哀愁的说道：“我真不知道，这次在失去你，去那里可以找到你。”
　　莫珣瑜叹了口气，吸了口气，才缓缓问出心里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为什么非我不可？”
　　周干看着莫珣瑜的眼睛，一本正经的说道：“是你先招惹我的。”
　　莫珣瑜哑言，看着对方那认真的样子，竟然有几分想笑，他伸手，抚摸着周干眼角的朱砂痣，将对方脸侧的发撩在一侧，如此一来，周干那张脸一览无余展现在他面前。
　　周干是真的漂亮，精致的不像人类。
　　剑眉星目，一点朱砂，秀丽又英气。
　　他总是含情脉脉看着莫珣瑜，眉目之间，又带着淡淡的忧伤，在那朱砂痣的点缀下，楚楚可怜。不经意间，便让莫珣瑜心软不已。
　　怎么看，莫珣瑜都觉得是自己占了便宜，不知不觉，拐了个美少年回家。
　　莫珣瑜不得不承认，他再次被周干的美色迷惑了。他叹了口气，收回了自己的手，对周干说道：“我们的事，我会重新考虑一下。”
　　周干眉目间还有些忧愁，但还是乖巧的点头。
　　莫珣瑜在想，他昏迷时候，看到的那些东西，究竟是真实发生过的，还只是他的一个梦？
　　他无法确定，毕竟那是他死后的事情，除了同样拥有上一世记忆的周干，其他人都不能给出他准确的答案。
　　可是如何问出口，又是个问题。
　　直接问对方是不是把杜孔阜杀了，然后煮给宁太妃吃后，又毒死宁太妃，显然不合适。
　　想着这些，莫珣瑜有些烦躁，头又疼又痒。
　　他伸手挠了挠自己的鸡窝头，这才意识到，他在床上躺了七天，这就是七天没洗澡了！
　　简直要他老命！他拍了拍床板，然后坐起来，便下床找自己的鞋。
　　周干见他突然这样，也跟着起身，在他身边站着，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莫珣瑜又挠了挠头，“我都七天没洗澡了，我要去洗澡。”他找个一圈也没找到自己的鞋，于是抬头看着周干，“我鞋呢？”
　　“你掉水里，湿了。”周干也淡定下来，和莫珣瑜解释后，就出去了，不一会，就拎了双新鞋进来，弯腰放在莫珣瑜脚边。“温泉那边，我已经让人准备了。”
　　莫珣瑜点头，把鞋子穿上后，起身看了看神色有些疲惫的周干，然后凑过去，在他身边嗅了几下，坏心眼的说道：“臭的！”
　　闻言周干也是一惊，雪白的脸蹭的一下就变得通红，然后急忙抬起袖子闻了闻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副窘迫的样子。
　　前几日莫珣瑜意识时有时无，总是模模煳煳的，但每次醒来，周干都在身边，而且对方的衣服，还是前几日的，估计和他一样，也是几天没洗澡的，如今看周干的反应，便知道自己猜对了。
　　“一起吧。”莫珣瑜说完，便不管受宠若惊的周干，独自往温泉的方向走去。
　　莫珣瑜先到，于是直接脱了衣服下水，温度正好，舒舒服服的泡在里面，惬意的眯着眼睛享受着一切。
　　不一会，周干也来了，出生皇家，又是长子，许多细枝末节，都会保持着风度礼节，他脚步平稳缓慢，走路都是有规有律，即使不回头，莫珣瑜也能从脚步声轻而易举判定来人。
　　周干进来，也没有说话，到了屏风后面，开始脱衣服，窸窸窣窣的布料的摩擦声，在寂静中，被放大一般，听的格外清晰。
　　莫珣瑜不受控制的想起周干的样子，甚至去想象对方脱衣服的样子。
　　觉得莫名的诱惑，莫名的致命。
　　莫珣瑜急忙捧了把水泼在自己脸上，打断那些想法。
　　而此时周干也出来了，下了水，哗啦啦的水声，传入耳中，莫珣瑜看向周干，只见对方正在解自己的发髻。
　　青丝落下，更衬的人肤白似雪，人儿更是美不胜收。
　　他发现莫珣瑜在看自己，微微愣了下，略带羞涩的对着他找个下，然后转过身，将纹云流苏发带放在池边，往一边流水的龙头游过去，接着便极其安静的在那里自己洗浴。
　　莫珣瑜因为身体原因，沐浴向来不喜欢有人伺候，所以周干也就没叫人进来，自己也是亲自动手。
　　莫珣瑜觉得，周干就是一幅画，往那里一站，即便不说话，也是一道景致。多看一眼，便会被吸引的移不开视线。
　　不过这仅限于形容安静乖巧的周干。
　　颜色艳丽的蘑菇有毒，而漂亮的人，往往也是危险的。
　　而周干，显然是个漂亮的毒蘑菇。他杀人的时候，从来不会手软。
　　此时周干正在给自己洗发，因为很少自己动手，所以动作有些笨拙。
　　莫珣瑜见了，主动走到周干身边，舀了水，冲去周干头上的皂角，然后拍了下对方的肩膀，示意他坐下，在他身后说道：“我来吧。”
　　周干微弱的点头，然后乖巧坐了下来。
　　莫珣瑜先是理顺周干的头发，然后又取了皂角，动作耐心而温柔。
　　就在这片安静宁和中，莫珣瑜一边用水冲洗着周干的头发，一边用平淡的语气说道：“和我说说，我死后都发生了什么吧。”
　　周干背对着他坐着，听见他的问他，动都没动，过了一会，才说道：“为什么突然想知道这些？”
　　“不想说吗？”莫珣瑜停下手里的动作，手放在周干的肩膀上，“或者是不能说？”
　　周干摇头，手按住莫珣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你走后，发生很多事，你想知道谁的？”
　　对方回答的这么爽快，反而让莫珣瑜有些应付不及，犹豫了一下，问道：“我死后，用的什么棺木？”
　　周干也没料到对方会问这个，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依旧如实回答道：“金丝楠木的，本来是礼部给朕准备的，没想到朕没死，而你却没了。”
　　虽然说皇亲国戚也可以用金丝楠木的棺木，但都是较为廉价的，年岁较低的，像莫珣瑜躺的那个确实是皇帝才用得起的上等金丝楠木。
　　“真舍得，那么好的棺材，给我一个罪臣。”莫珣瑜开玩笑的自嘲。
　　“礼部确实有人不让。”周干说着转过身，看着莫珣瑜，情绪平稳的补充道，“然后朕就把不同意的人斩了。”
　　莫珣瑜诧异的看着他。
　　而周干只是笑笑，然后到莫珣瑜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刚才自己站的位置坐下，要伺候莫珣瑜洗发。
　　周干给自己弄的时候，动作笨拙急躁，但帮莫珣瑜打理的时候，却显示的极其熟练耐心。
　　莫珣瑜觉得，仿佛对方做过无数次同样的事一般。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周干手上的动作水到渠成，双手略过莫珣瑜的头皮，格外温柔。
　　听到他这样问，莫珣瑜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咬牙问道：“杜孔阜？我想知道杜孔阜的下场。”
　　周干的手停了下，然后又继续，“他贪污谋反，残害忠良，被薛宴之揭发，后来被我杀了。”
　　“你亲自动的手？”莫珣瑜看着周干的后脑勺，回忆着周干用匕首插入杜孔阜心脏时候的样子。
　　周干再次点头，没有半点打算隐瞒莫珣瑜的意思。不论何时，他都不觉得自己杀了杜孔阜是一件错事，“如果没有他的挑拨，我们根本不会那样。”
　　“周干……”
　　“我知道你不相信，觉得是我在推卸责任，可是当初，真的是杜孔阜在诱导我，让我们彼此猜忌，然后互相忌惮，而你也不愿意和朕好好谈谈……”那时的他们，都是惶恐不安的野兽，每天警惕的舔舐着自己的伤口，然后防备着彼此。
　　这样倔强又惶恐的周干，总是让莫珣瑜无奈，又心疼，他叹了口气，安慰道：“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闻言，周干伸手，从后面趴在他的背上，搂着他的脖子，热度透过皮肤，传到莫珣瑜身上。
　　莫珣瑜的嵴背，因为对方的靠近，而紧绷着。一屡屡湿发滑落下来，纠缠在一起，不知道是他的，还是周干的。
　　周干说：“我喜欢你。”简单直白。
　　莫珣瑜的头往一边偏去，脸淡红，不敢去看周干。对于周干，他也有情根，只是不敢言语，所以选择压抑，藏在心里最底层，然后每日每夜迷惑自己，告诉自己，那份感情叫做忠义。
　　而如今的周干，就是个妖精，想尽办法，说着撩拨他的话，勾出被他压在心底的贪嗔痴。
　　最后，莫珣瑜觉得自己输了。
　　他口口声声说要给上辈子那些被周干害死的人报仇，不过是他自己被辜负后怨恨周干的借口。而如今，他又经不住诱惑，听到周干那一声声喜欢的时候，所有的理智信念都跟着崩塌了。
　　满脑子都是“我家小美人也喜欢我”的兴奋。
　　莫珣瑜觉得，他恋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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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你到底娶不娶朕
　　美色撩人，即便知道周干有毒，莫珣瑜还是忍不住凑过去欣赏。
　　周干那一句喜欢，就把他弄得手忙脚乱，完全没有张牙舞爪嚣张跋扈的阵势，面红耳赤，缩着脖子，犹犹豫豫又带着几分胆怯，低声说道：“你在说一遍……”
　　本来周干见他许久不回应，心里也有些害怕，又听到他这般要求，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但依旧壮着胆，再次说道：“我喜欢你。”
　　莫珣瑜点点头，也不敢回头看周干，双腿往下一蹲，便从周干的怀里滑了出来，然后整个人都淹在水里，只露出两只眼睛，然后往前游到案点，转过身看着周干，“你让我考虑考虑。”
　　对于周干而言，没有被打一顿，已经很好了，听到这个结果，顿时乐开了花，就像得了肉骨头的狗，急忙点头。
　　大年初八，莫珣瑜从宫里回来，虽然大病一场，身体有些虚弱，脸色也略显苍白，但看样子，却是心情不错的样子。
　　他年夜落水，随后昏迷不醒，王府的人也一直挂着心，如今看他看他安全回来，也跟着松了口气。
　　随着莫珣瑜回来，朝中大小官员，都会以拜年和探望的名义到齐贤王府，对于应付这些，以莫珣瑜站在的情况，显然有些精力不足。
　　只是第二日，周干便去了齐贤王，然后住了下来，如此以来，也没有人敢去齐贤王拜年，莫珣瑜这才有机会继续修养，用了半个正月的时间，总算把身体调养的差不多了。
　　这半个月来，周干在莫珣瑜身边，完全没有皇帝的架子，几乎成了莫珣瑜身边的小奴才，端茶倒水，穿衣洗漱都是他亲自来，并且乐在其中。
　　到了十五，宫里催了三次，周干才非常不情愿的回去。
　　走之前，还在喂莫珣瑜喝莲子汤，嘴里还嘟囔着，“不想回去。”
　　莫珣瑜听了，咽下嘴里的莲子粥，才不急不慌的说道，“皇上总是住在我王府也不合礼制。”
　　周干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然后看着莫珣瑜，格外认真的说道：“可是朕想和你住在一起。”
　　莫珣瑜推开周干给自己喂粥的手，摇了摇头，“不吃了，饱了。”
　　周干低头看了下碗里剩下的半碗粥，也不在意这是对方吃剩下的，坐在那里自己三下五除二的吃完了，然后擦了擦嘴，“你搬到宫里住怎么样？”
　　莫珣瑜偏着头看着他，眼睛微眯，说道，“年纪轻轻，少出鬼点子。”
　　闻言，周干盯着他看，摆出一副认真的样子，“不行吗？你跟我进宫，以后宫里你说了算。”
　　“呵呵！”莫珣瑜笑了两声，摇头，伸手捏了一把周干的脸，“与其在这上面打鬼主意，不如想想怎么讨好我，或许本王哪天一开心，就把你娶回王府了。”
　　他说完起身，拍了拍周干的肩膀，看外面老刘公公也等急了，于是催促周干，“赶快回去吧，宫里还等着你呢。”
　　周干点头起身，然后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向莫珣瑜。
　　见他犹犹豫豫，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莫珣瑜便说道：“想说什么就直说，怕什么？我难不成会吃了你？”
　　“真的会娶我？”
　　莫珣瑜说这句话的时候，也只是开玩笑的说说，但被周干这样一问，对方貌似是当真了，他犹豫了一下，尽量让言语柔和点，沉默了一会，才说道，“你是皇上。”
　　周干说，“那又如何？如果朕不在乎，你会去朕吗？”
　　看他这样倔强，莫珣瑜反而有些畏缩，想避开这个话题，“周干，你不觉得两个男人讨论娶不娶的很怪异吗？”
　　“一点都不怪异。”周干斩钉截铁的说道，“我喜欢你，并且想让所有人知道，这有什么错？”
　　莫珣瑜皱眉，“我们是男人，还是叔侄。”
　　“这都是借口罢了。”周干看着他，眼睛淡红，有些委屈的说道，“你又不是我亲叔叔！”
　　看着周干那委屈的快哭出来的样子，莫珣瑜也有点怕，却依旧倔着脾气，嘟囔着回答道，“那我也是你叔叔。”
　　闻言，周干被气的有些说不出来话，对着莫珣瑜哼了一声就跑了。
　　这是在对他闹别扭耍小脾气？莫珣瑜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门，也哼了一声，觉得周干又娘又任性。
　　无论怎样，两人都是男的，而且周干还是皇帝，他怎么可能娶对方。
　　到时候，不要说流言蜚语了，仅仅朝臣们，都能让他脱层皮。
　　想着就觉得心累，莫珣瑜然后转身叹了口气，看到周干吃完的那碗莲子粥，有些失神。
　　他也明白，他和周干这样，也不是办法。
　　现在周干还可以以年纪小为理由，搪塞立后的奏折。可是以后怎么办？
　　真的让周干立后，和其他女人生子？三宫六院七十二妃？
　　莫珣瑜摸了摸自己的胸口，他自认为，他的心还大不到那个程度，也无法忍受自己喜欢的人和其他人有肉体上的关系。
　　莫珣瑜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不是雨露均沾满头绿。
　　他觉得，他需要想个办法，让周干不立后。
　　可是思来想去，吃了晚饭，莫珣瑜还是没有半个好主意。
　　莫珣瑜一个人翘着腿坐在那里，磕着瓜子喝着茶，捣鼓着鬼点子。
　　夜色渐浓，王府的元宵也做好了，管家也端了碗过来给莫珣瑜，看见果盘里的瓜子见了底，莫珣瑜的脚边也是一堆瓜子壳，便皱眉说道，“瓜子吃了容易上火，王爷还是少吃点。”
　　闻言，莫珣瑜低头看了看自己扔在地上的瓜子壳，小小的一堆，这才发觉自己吃了不少，肚子也有些发涨，嗓子也跟着发干，便干咳几声。
　　见状，管家有些无奈，“老奴给你削个梨吃，去去火气，不然明日嗓子疼。”
　　莫珣瑜点头，看着老管家给自己削梨，然后端过放在边上的元宵，用勺子搅了几下，只舀了勺汤喝，然后就放下，心里还在想着怎样才能让周干不立后。
　　“伯伯，你说什么样的男人，可以不娶妻生子？”
　　老管家愣了下，然后看向莫珣瑜。
　　莫珣瑜这才意识到，自己就是那样的人。
　　不但不能留后，还硬不起来，完全不需要考虑娶妻生子。
　　管家看莫珣瑜愣在那里，以为他是在伤怀自己的事情，正要开口安慰，周干便大大咧咧的跑了进来。
　　“君集，给朕留元宵了吗？”
　　莫珣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直接把他没吃的那碗元宵给了周干，然后挥手示意满脸诧异的管家退下。
　　管家走后，莫珣瑜便拿起对方削了一半的梨，而周干则端着那碗元宵在一边吃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要在宫里过夜呢。”莫珣瑜削干净了梨皮，切成两半，一半放在果盘里，另一半自己拿起来咬了口。
　　周干嘴里塞着元宵，嘴巴鼓鼓的，“都是些无聊的事，陪太皇太妃他们吃个晚宴，走走过场就行。不过我特地留了肚子，赶过来陪你吃元宵。”
　　莫珣瑜看着周干，继续啃着梨，“若是让丞相他们知道了，又有的说了。”
　　周干不以为意，“我能弄死他第一次，就能弄死他第二次。”
　　“啧啧，”莫珣瑜咋舌，三两下把手里半个梨吃完，扔了梨核，四处找手帕擦手。
　　周干见了，把自己的递给莫珣瑜，然后看着地上那堆果皮和瓜子壳，又看了看自己那没剩多少的元宵，问道：“你还没吃？”
　　莫珣瑜低头擦手，问：“没吃什么？”
　　“元宵。”
　　莫珣瑜抬头，看着周干面前的碗，“我的在你手里。”
　　“吃剩下的？”周干看着他问。
　　莫珣瑜耸肩，“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就喝了一口汤，放着也是浪费，不如给你。”
　　“真会省。”周干说着，却没有半分不悦的样子，又塞了个元宵到嘴里，然后又舀了个到莫珣瑜嘴边，“你也吃个。”
　　莫珣瑜看了眼，有些不情愿，“不饿。”
　　“就吃一个。”
　　莫珣瑜受不住周干那央求的目光，张嘴吃了下去。
　　见状，周干才算满意，“吃了元宵，团团圆圆，挺好的。”周干曾经失去过，明白那锥形的痛苦，所以如今即便只是微小的事情，他也是格外小心翼翼，努力珍惜着莫珣瑜根本不会在意的幸福。
　　等周干吃完了元宵，时间也不早了，莫珣瑜看了看外面，吐了口气，说道：“明日就要开印复朝，到时候，一定会有人上奏，让你立后。”
　　莫珣瑜比周干大七岁，仁景帝去世那年，莫珣瑜二十三，周干十六，如今两个年头过去，过了年，周干便是十八，在皇室，早到了娶妻的年龄。
　　“不立后。”周干非常肯定的说道，然后抬头看着莫珣瑜，“也不纳妃。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莫珣瑜愣了下，心里有几分触动，他回头看向倔强的周干，“可是这事由不得你。”
　　听到这个答案，周干有些不满，“你可是摄政王，若是想做，也不难。”
　　“拦个一次两次，耽误个一年半载是没问题，但朝廷内外都盯着这事，很多人皇上你早点立后掌权……这事也不容易。”立后纳妃，皇嗣传承，这些东西，即便是摄政王，也阻止不得。
　　莫珣瑜说完回头看向周干，却见对方也在看他，似乎在隐忍着怒气，盯着他质问道：“或者说，你能接受，我和其他女人有肉体关系，就如同以前的我和白玖玖？”
　　“不是……”
　　莫珣瑜还没解释完，周干便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抓住他的手，“上辈子，我受够了世俗的纷纷扰扰，所以这次就算是死，我也只要遵从自己的心，只要你一个人。”他说完便霸道的吻住莫珣瑜的唇，以一种不许抗拒的气势压制着莫珣瑜。
　　两唇相触，莫珣瑜完全处于被动，他伸手想推开周干，却被对方抓住了手腕，按在了胸口。
　　周干的吻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霸道而熟练，和他想象的那种羞涩软糯的感觉完全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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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我和皇权选一个
　　等周干吻够了，莫珣瑜就像下了水的面条，整个人都软的，软绵绵的趴在周干身上。
　　见状，周干有些得意的笑了笑，“咱不当摄政王了，进宫当皇后吧。”
　　莫珣瑜瞪了他一眼，然后推开周干，满脸通红，骂了句无聊，便进了卧室。
　　周干追在他后面，“皇后的月例是摄政王的两倍，而且宫里的都归你管……当然，朕也归你管。”
　　莫珣瑜走到床边，拍了拍枕头，听到周干最后一句话，转身就把手里的枕头扔了过去。
　　周干伸手接住，然后搂着枕头坐在那里，支着下巴，又变得安静了，嘟囔道：“反正我不要其他人，就要你，你得给我想个办法。”
　　莫珣瑜走到镜子边，取下发冠往桌子上一方，回头看着周干，一副誓死不从的架势，问道：“我若是不给你想办法，你能把我怎么样？”
　　周干愣了下，看着莫珣瑜，小脸一副委屈，“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杀你，总是欺负我。”
　　看到对方这娘里娘气的小媳妇样子，莫珣瑜哑言了，感觉眼前这个，和刚才强吻他的那个，完全是两个人。
　　“你真不帮我？”周干又哀怨的问个遍。
　　莫珣瑜瞟了他一眼，眼神飘忽的回答，“我考虑考虑。”
　　闻言，周干在那坐了一会，不知想些什么，然后站了起来，把枕头扔到床上，走到正在脱外套的莫珣瑜身边，从后面亲了一下他的侧脸，然后在他耳边低声说道，“你不给想办法，我就强奸你！”
　　莫珣瑜没有防备，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转身看见对方放大的脸，急忙后退，他脑海里全是刚才的话，羞怒间又乱了手脚，被身后的屏风绊到。
　　周干见他要跌倒，便急忙伸手去抓，却也被莫珣瑜拉倒，正好压在莫珣瑜身上。
　　周干坐起身，看着被自己压在身下，脸红的如同螃蟹一般，一脸不知所措的莫珣瑜，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周干的笑声，莫珣瑜脸更红，却依旧高傲的像个猫儿，明明被踩中了重要的尾巴，还凶巴巴的叫嚣着，“你笑什么！”
　　见状，周干只觉得莫珣瑜炸毛的样子异常可爱，于是起了玩心，想继续逗一逗对方，他俯身，痞笑着，看着满脸通红的莫珣瑜，说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小皇叔，要不要和朕一起玩玩成年人的游戏？”
　　和周干这个小混蛋比，没有那段记忆的莫珣瑜简直是清纯的可怜，听见对方那没羞没臊的话，恨不得自己挖个洞钻进去，“无耻！”他说着，便有些恼火的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周干，“滚开。”
　　周干笑嘻嘻的按住莫珣瑜的手，然后动作娴熟的将对方的双手按在头顶上方，空出一只手，则放在莫珣瑜的腰部，“给不给我想办法呢……”
　　莫珣瑜咬着牙，一副倔样，就是不回答。
　　见状，周干手指动了动，开始挠他腰部的软肉。
　　顿时，莫珣瑜就有些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整个人也扭动着，想摆脱周干。
　　“帮不帮？”周干一边给他挠痒痒，一边问道。
　　莫珣瑜笑的生理性眼泪都留下来，实在憋不住，只能投降，“帮……哈哈……松手……”
　　听到这回答，周干的手，才不舍的离开莫珣瑜的腰部。
　　被周干放开后，莫珣瑜也有些脱力，躺在那喘了会气，等缓了过来，立刻翻身，将周干压住。
　　然后拿出当年他在现场上捆俘虏的技术，解了周干的发带，便把对方的手给捆在的身后，确定捆牢实后，便抬手毫不留情的往周干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一边打，一边说，“来，小皇侄，春宵一刻值千金，咱们来点成人的游戏……”
　　周干想，天道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不爽。
　　莫珣瑜打完了，便提着周干的衣领，让他坐起来，看着对方那张小脸红扑扑，眼睛瞪得大大的，还泛着水光，又委屈又气恼的看着他。
　　那样子的周干，简直就是个小妖精，要多诱人就多诱人，勾人。
　　莫珣瑜想，如果不是他的小兄弟有点毛病，估计都被对方瞪硬了。
　　莫珣瑜拍了拍对方红扑扑的小脸蛋，叹了口气说道，“还敢嚣张威胁我吗？”
　　周干没有说话，只是一脸幽怨的看着莫珣瑜。
　　莫珣瑜被他看的有些尴尬，偏头看了看其他方向，然后起身，把两人碰倒的东西都放回原位。
　　等收拾完房间，莫珣瑜犹豫了一会，才回到周干面前，然后站在他面前，低头让着周干的脸，微微皱眉，随后俯身，皱眉问，“你真的喜欢我？”
　　周干看着他，点头，严肃的回答，“只喜欢你。”
　　莫珣瑜想，周干应该是喜欢他的，否则就凭他刚才做的事，他已经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他蹲下身，解开周干的手，然后把周干拉了起来，格外严肃的说道，“我和皇权，你只能选一个。”
　　“选你。”周干想都没想的回答道，仿佛一个完全被爱情蒙蔽双眼的无知少年。但他并不是，他只是失去过，所以知道哪个更珍贵而已。
　　周干果断的答案，让莫珣瑜神色有些复杂，再次追问道：“你确定？周干，你考虑清楚。”他扶住桌子坐下，让着周干解释道，“如果你选择我，那我绝对不可能接受你和其他人有染，必然不会让你立后纳妃。”
　　“这不是挺好的吗？我也不想立后纳妃。”他满脸坦诚，“来说说你的办法，怎么让我可以不必立后。”
　　“让我完全架空你。”莫珣瑜看着周干，与他四目相对。
　　那时候周干只是个摆设，即便他不立后纳妃，只要莫珣瑜这个摄政王不开口，没人在意。
　　闻言，周干愣了下，然后低头沉思，回了许久才开口说道：“可以。”
　　权势是帝王的命，而答应这件事，周干要冒的风险远远要比想象中的多。
　　莫珣瑜也有些震惊，“你不怕我骗你？”
　　周干点头，“怕，怕你不要我。”一句话，道不尽的心酸与惶恐不安。江山他可以拱手相让，莫珣瑜，他誓死不放。
　　周干上前，搂住莫珣瑜的腰，“事情解决了，睡觉吧。”
　　莫珣瑜长叹一口气，心那份不安，也在听见周干那果断的回答后，稳定后了下来。既然对方愿意信任他，那他也愿意去相信对方。
　　莫珣瑜看着正在往他床上钻的周干，说道：“我只是形式上的架空，权柄还在你手里。”
　　闻言，周干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继续往被窝里钻，盖好被子，“你若想要，给你也行。”
　　莫珣瑜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拂去周干额头上的碎发，“你以前不是很重视权势吗？怎么现在放手的这么爽快。”
　　周干抓住他的手，笑了笑说道，“以前在乎权势，是因为没了这些，你就不会继续在我身边。而如今，你都答应陪着我了，这些东西，也就不重要了。”周干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催促道，“时间不早了，睡觉吧。”
　　莫珣瑜点头，去熄灯，然后借着微弱的月光摸索到床边。
　　周干起身拉住他，以便对方在黑暗中确定位置，等莫珣瑜上床躺下，又伸手为他压好被角，接着便搂着莫珣瑜，“还真凉。”
　　莫珣瑜笔直的躺在那，听到周干的抱怨，便说道：“我感觉不到，你若是觉得凉，可以单独睡。”
　　“不要。”周干说着，又往莫珣瑜身边蹭了蹭，奶声奶气的说道，“你这么凉，我不暖你，谁暖你？”
　　闻言，莫珣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默默的摸出老管家塞在被窝里的热水袋，搂在怀里，“说的好像我求你似得。”也不知道是谁自己死皮赖脸的钻他被窝，赶都赶不走。
　　周干嘿嘿笑着，搂着莫珣瑜的手又紧了几分，往莫珣瑜身上蹭来蹭去，一不小心，就擦枪走火。
　　隔着薄薄的布料，莫珣瑜感觉到周干身下那鼓鼓的一包，顿时变了脸色。
　　周干也察觉到自己的情况，急忙说道：“男人嘛，难免的。”
　　莫珣瑜手肘往他胸口上撞个下，然后自己往床边移一点，拉开两人努力，阴阳怪气的说道，“其实我还有个办法让你不用立后。”
　　周干似乎猜到了一点。
　　“阉了你，什么都解决了。”莫珣瑜确实考虑过这个方法，只是后来被他自己否定了。
　　周干咦了一声，然后说道：“朕可是大齐的皇上，国家的代表。”把他阉了，就是在打整个大齐国的颜面，显然不合适。
　　莫珣瑜翻了个白眼，威胁道，“你离我远点。”
　　周干在他身后动了动，真的听话的往里边靠去，然后对莫珣瑜说道：“你是害羞了？”
　　“闭嘴。”莫珣瑜有些尴尬的呵斥一句后，嘟囔道，“你不要脸，我还要呢。”
　　“你也不小了，其他王爷像你这么大，孩子都满院子跑了。”周干依旧喋喋不休的说着。
　　莫珣瑜转身，被窝里的脚踢了周干一下，“在不闭嘴，就给我滚出去。”
　　这下，周干总算老实了，乖乖的睡在一边，过了会，就睡着了。
　　听着身边平稳的唿吸声，莫珣瑜伸手摸了下周干的脸，嫩嫩的，滑滑的，就如同婴儿一般，然后给周干拉了拉被子，自己也往对方身边靠近，贴着周干，缩着身子，也渐渐入了梦。
　　莫名的知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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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是皇上以色侍我
　　正月里周干都待在莫珣瑜家里，奏折和文书也跟着带了过来，所以十六开朝当天早上，莫珣瑜便早早起来收拾一切，等周干爬起来的时候，上朝需要用的文书以及下发的奏折，都已经打包整齐扔上进宫的马车。
　　莫珣瑜来叫周干起床吃早饭的时候，对方还睡眼惺忪的穿着里衣坐在被窝里，看见他进来，才动了下，去找自己的衣服。
　　“这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莫珣瑜见了，走过去，把周干的衣服扔给他，催促道，“快点，吃了早饭还要进宫换朝服，六部的总结回函你还没有盖章。”
　　周干听了也不着急，磨磨蹭蹭的从被窝里出来，慢腾腾的穿着衣服。
　　莫珣瑜在一边看的着急，不满的踢了下板凳，带着几分怒火，“快点。”
　　这下周干瞬间清醒了，在也不敢怠慢，不一会，就穿戴整齐。
　　见状，莫珣瑜脸上才稍微露出点满意。
　　随后两人吃了早饭，便上了马车，天刚亮就进了宫。
　　进宫后，周干先去换朝服，然后去御书房找莫珣瑜。
　　见他来了，莫珣瑜便急忙把笔塞到他手里，指着桌子上的奏折，催促道：“快点吧这几个给批了。”
　　周干瞟了眼奏折，署名是莫珣瑜的，于是便低头细看一下，才知道内容是要求刑部对所有官员进行分批考核，将政绩不佳贪污受贿的给剔除出来。周干没有按照莫珣瑜的要求朱批，而是扭头看向莫珣瑜，说道：“你这恐怕会得罪不少人。”他说完，便拿了个空白的圣旨，将莫珣瑜奏折上面的内容抄了下来，“这得罪人的事，还是朕来做比较好。朕直接颁发圣旨，到时候，他们也怪不到你身上。”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心里全是说不出的感动。
　　很快，周干便抄写完毕，然后起身拿出玉玺盖下，“还有那些要盖章的？”
　　见莫珣瑜没回答，看过去，才发现对方正低着头发呆，于是笑了笑，伸手戳了下对方的脸，“在发什么呆？”
　　莫珣瑜回过神来，脸发红，急忙说道，“没什么。”然后便有些手忙脚乱的把需要盖章的文书和奏折放到周干面前。
　　周干却依旧盯着他，过了会，幽幽说道：“你难道是被我的贴心感动了？”他刚说完，便被说中心理的莫珣瑜瞪了他一眼，这下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想，嘿嘿得意的笑了几声，然后拿着玉玺，麻利的给那些文书盖上印章。
　　年夜莫珣瑜落水和周干又在齐贤王府住了几日这些事，在朝臣间是瞒不住的。
　　所以本来就引人注目的莫珣瑜，这次更加显眼，一进来，便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莫珣瑜被众人看的浑身发毛，但是面上还是一副淡然，然后一一看回去。
　　他是靠关系当上的摄政王，但官场这么多年，该有的气势还是有的，眼睛往周围扫一圈，众人便吓得收回个视线，缩着脖子做出老实的样子，生怕得罪了权势滔天的摄政王。
　　见众人都老实了，莫珣瑜才满意的往自己的站位走过去。
　　等他到了身边，封驹之便毫无畏惧的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问道：“听过你过年差点死了？”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福大命大，没死掉。”
　　“祸害遗千年。”封驹之是个武将，但有时候说几句话也是气死人的。
　　而莫珣瑜也不客气，回道：“若不是看在咱们关系不错，凭你刚才的话，我能给你满门抄斩了。”
　　“啧啧。”封驹之龇牙咧嘴的，然后往莫珣瑜身边靠近，“皇上在你家住了几天？”
　　“怎么？”莫珣瑜觉得莫名其妙，“他经常跑我家住，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这一连好几天，外面传的不怎么好听。”
　　莫珣瑜瞪大眼睛看着封驹之，然后又看了眼正在看他们的杜孔阜，压低声音，问道：“说的啥？”
　　“说你以色侍君。”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是皇上以色侍我。莫珣瑜看着封驹之，一脸无辜的问道，“你信？”
　　封驹之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上下打量着莫珣瑜，然后摸了摸胡子，说道：“也不是不可能。”
　　莫珣瑜听他这样回答，脸色有些发黑，“我只是长得比你们年轻点，帅一点，但怎么说也是男人啊。”
　　封驹之皱眉，挠挠头，然后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人偷听，他搂着莫珣瑜的肩膀，将声音压的极低，“因为二皇子的事，关于你和先帝得流言蜚语一大堆，如此一来，这荒唐的事，在你身上，反而是顺理成章的。”
　　“艹！”莫珣瑜忍不住骂了句，“这些事都和杜孔阜那老狗逃不开关系。”把他名声弄臭了，文人墨客和百姓会自然而然的倾向与他敌对的杜孔阜，获利最多的也是丞相那边热。
　　封驹之叹气，“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因为这个流言，这次杜孔阜带了一批朝臣，准备上奏让皇上立妃。”
　　“呵。”莫珣瑜冷笑一声，颇为不屑的说道，“让他折腾吧。”然后莫珣瑜愣了下，回头瞅着长得一脸正直的封驹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呢！”
　　封驹之一脸不解。
　　“京城有什么流言，某大臣家发生什么事，包括杜孔阜他们准备干什么，你都知道。”
　　“武官吗，和平年代的时候特别闲。”
　　莫珣瑜一脸怀疑，“你不会是杜孔阜那边派过来的奸细吧！”
　　“王爷，你这样说我就不开心了，”封驹之说着，还故意露出痛心疾首的样子恶心莫珣瑜，“当初可是你逼我入伙的。”
　　听他这么一说，莫珣瑜觉得挺有理的。
　　此时，时间也到了上朝的时辰，刘公公像往常一样出来吆喝一声，大臣们赶紧站好，等周干出来后三叩九拜。
　　由于是今年来朝廷第一天，所以周干先对说两句好话，把所有大臣都夸奖一下，然后就是处理去年遗留的一些问题。
　　安延玉案件完美结案，章琢玉功不可没，被封为刑部尚书，而安延玉和其他有关贪污官员，则是在两日后押送到奎州，在那里斩首示众，以此平息难民的怒火。
　　杜孔阜虽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但也改变不了，只能听着周干吩咐。
　　周干处理完安延玉的事情，便开始说朝廷中的贪污现象，表示十分不满，于是就当众宣读要考核众官员的圣旨，并且将这件事交给你薛宴之和章琢玉，并且许诺，只要对方把这件事做好，便升薛宴之做户部尚书。
　　一连几件事情，都是对丞相那边不利，而且周干也明显偏向于莫珣瑜，此时总是老松入定的杜孔阜也有些急了。
　　等周干说完所有事情，准备下朝的时候，杜孔阜站了出来，呈了圣旨，然后跪下，语气缓慢有度的说道：“皇上继位两年有余，如今朝事安稳，地方祥和，望皇上为宗亲社稷传承，和后宫安宁有序，尽早立后。”
　　闻言，本来屁股已经离开龙椅的周干又坐了回去，看着跪在下面的杜孔阜，没有说话。
　　见周干不做回应，跟谁杜孔阜的朝臣也跟着出列，附和他的言论。
　　周干听了和没听一样，只是看向站在一边的莫珣瑜，然后说道：“齐贤王今年多大了？”
　　莫珣瑜眼皮都没抬一下，“二十五。”心里却在埋怨周干又拉他下水。
　　“那为何还没有娶亲？”周干继续问道。
　　莫珣瑜皱眉，抬头看了眼对方，憋着嘴说道：“没遇到喜欢的。”
　　闻言周干眯着眼笑了笑，像极了小狐狸，然后转而问丞相杜孔阜，“丞相今年多大啊？”
　　这下杜孔阜也被他弄得煳涂了，皱眉一脸不解的说道，“臣今年四十整。”
　　“咦，那今年丞相还是整寿，过寿时可要好好操办一下，到时候和朕说一下，朕给你准备一份大礼。”
　　这样一来，周干把杜孔阜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完全不明白周干在想些什么，只能硬着头皮回答道：“谢皇上关心，四十小寿，不敢惊动皇上。”
　　周干笑了笑，看着有些惶恐不安的杜孔阜，突然问道，“丞相是何时娶亲的？”
　　杜孔阜愣了下，立刻明白周干在耍什么把戏，脸色极其难看，却依旧硬着头皮乖乖回答道，“臣二十五娶亲。”
　　“怎么这么迟？”周干笑眯眯的问着。“也是和齐贤王一样，在之前没遇到喜欢的？”
　　“不是……”
　　“难道丞相夫人不是丞相的心上人？”周干还没等杜孔阜说完，就打断他的话问道。
　　杜孔阜在娶丞相夫人之前，只是王府中的一个客卿，后来借助夫人娘家的势力，才进了官场，有了今天。
　　而他素来在乎名声，自然不愿意被人说是靠裙带关系上位，为了避免在这种事情落人口舌，便一直宣称自己是因为喜欢夫人，才迎娶对方，而且一直对他夫人表现的极其深情。今日在朝堂之前，当着众人的面，即便知道会掉到周干的陷阱里，却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臣夫人自然是臣心爱之人。”
　　听到这个预料中的答案，周干满意的笑了，然后说道：“丞相和齐贤王的想法，与朕一样，朕的后位也是留给自己喜欢的人的。”他说完，便偷偷向莫珣瑜抛个媚眼。
　　莫珣瑜扭过头，假装没看见。
　　被周干坑了一把后，杜孔阜继续说道，“皇上的心情臣理解，可是皇上是大齐的君主，立后之事，关系到国本，不可任意而为。”
　　他说完，身后的大臣也开始附议，话里话外都在劝周干立后。
　　看那架势，大有周干不同意立后，就不让下朝。
　　而周干也显然不愿意退步，两方僵持之下，以周干大怒甩袖离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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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小皇侄你吃什么
　　周干是驳了杜孔阜的面子，可是对方完全不在意，直接追到了御书房外面，带着五六个大臣，堵在御书房求见，大有一种逼着周干答应的阵势。
　　而周干也做的干脆，只见不见，由着他们几个在外面站着吹寒风，自己则是该干什么干什么。
　　莫珣瑜站在门口，端着茶，看着被冻得脸色发白的杜孔阜等人，“皇上不管他们？”
　　周干在那低头批阅着奏折，头都没抬一下，“懒得管，烦人。”
　　莫珣瑜喝了口茶，然后把今天封驹之和他说的传言又和周干说了一遍，然后抱怨道：“你不答应他，不知道明天又要传什么闲话，来祸害我。”
　　周干听了，总算抬个头，皱眉然后放下手里的笔说道，“那你让我怎么办？”
　　“先想办法让他老实就好，等薛宴之那边的开始整治官吏，他自保羽翼都分身乏术，也就没精力关心立后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让我先答应他？”周干看向莫珣瑜，神色有些不情愿。
　　莫珣瑜喝了口茶，“你只需答应他，然后把选后的事交给我就行。”到时候莫珣瑜只需随便做做样子，拖延一下时间就行。如果对方提起，就说找到的周干不喜欢，把事情往周干身上推，对方也拿他没办法。
　　即便如此，周干还是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其他办法，他继续晾着杜孔阜，对方私下里便会刁难莫珣瑜。
　　“好吧。”周干答应道，然后准备叫门外的老刘公公宣杜孔阜进来。
　　“等下！”莫珣瑜见状拦住了他，然后毛遂自荐道，“我去。”他说完，就搂着茶杯跑了出去，然后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走到杜孔阜等人年前。
　　“这开年后，天气依旧寒冷，几位大人站在外面，想必冻坏了吧。”莫珣瑜围着杜孔阜走了两步，那嘚瑟的样子，把杜孔阜等人气的脸都抽了。
　　杜孔阜倒是比其他人镇定些，只是微微皱眉，然后不急不慌的嘲讽道，“王爷身体娇贵，不似我等皮糙肉厚，若是没事，赶紧回去，别被这冬日的风吹坏了身子，惹得皇上心疼，到时候，不知道又要在王府住几日。”
　　莫珣瑜本来心情不错，听话这几句含沙射影的话，顿时不爽了，他拿起手里的茶杯盖，在杯口敲了敲，有些不满的说道：“杜孔阜啊杜孔阜，你胆子不小。”
　　杜孔阜讪笑，“承蒙王爷夸奖，臣惶恐。”
　　莫珣瑜俯身弯腰，压低声音，在杜孔阜边耳语，“你传出那样的谣言，是想把皇上的名声也给毁了吗？”
　　“老臣不知道王爷在说什么。臣只知道，皇上已经继位两年，有足够的能力掌权，而摄政王迟迟不让皇上立后，不止意欲何为？”
　　“是皇上不愿意立后的。”
　　“我又怎知，皇上不是受奸人误导！”
　　莫珣瑜冷笑一声，一肚子火气，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打杜孔阜一顿。
　　周干看着莫珣瑜气唿唿的回来，杜孔阜等人也没有被他叫来，便问道：“怎么了？你叫的人呢？”
　　莫珣瑜没回答，反而问周干，“我究竟那里得罪杜孔阜，他看我这般不顺眼？”
　　“一山不容二虎。”周干说着，走到莫珣瑜身边，为他的茶杯里添了点热水。
　　莫珣瑜那里茶杯，想了想又放下，“是不是该吃午饭了？”
　　周干看了下一边计时的沙漏，“差不多到时候了。”
　　闻言，莫珣瑜伸头看了看站在外面的杜孔阜等人，气唿唿的说道，“那等吃完饭再召见他们。”
　　看着对方颇为孩子气的样子，周干笑着回了句好。
　　“就在这吃。”
　　“可以。”对于这种小任性，周干毫不犹豫的通通答应，然后把在外面侯着的老刘公公叫进来，吩咐下去。
　　不一会，便摆好了桌椅，然后宫女端着色香味俱全的菜，从杜孔阜等人身边经过……
　　莫珣瑜在屋里坐着，看着杜孔阜他们那憋屈的样子，别提多爽了。
　　莫珣瑜感觉不到饿，于是随便塞了两口饭就准备放碗，可是在周干的督促威胁下，只能乖乖的又吃了一碗饭，喝了碗汤。
　　相比之下，周干的饭量就大许多，一碗接着一碗，仿佛他的胃就是无底洞一般。
　　周干吃的多，而且还喜欢吃了睡，可就是吃不胖，依旧长腿细腰小脸蛋，一副风吹就倒的样子。
　　周干小时候，就长着惹人怜爱的小样子，若是放在其他家里，凭借他那我见犹怜的小娇花的样子，怎么说也是被捧在手心里宠的。可是管家不同普通家庭。
　　在皇室，强者为尊，弱者只能被践踏，所以即便周干长得好，但那柔弱的样子却不惹仁景帝喜爱。在加上宁太妃出生不高，周干幼师时在学业上又表现的迟钝，仁景帝从未对他有过太大的期盼，用在他身上的精力也是极少，只有偶尔想起来，才会召见周干，考考他的学习情况。
　　但每次都是大失所望，然后发一顿脾气，把周干训斥一顿。
　　仁景帝是真的不喜欢周干，因为他觉得周干在任何方面都不像自己，于是对于这个长子，除了严厉就是冷淡。
　　但相反的，莫珣瑜挺喜欢周干的，每次看到他，都忍不住逗一逗，每次看到周干红着脸怯生生的样子，都是又心疼又喜欢。
　　只是仁景帝做了皇帝后，就不喜欢莫珣瑜和后宫里的嫔妃皇子接触，从来不在莫珣瑜面前召见这些人，久而久之，除了大型的晚宴，莫珣瑜很少遇到周干。
　　周干爱吃软糯的糕点，莫珣瑜是第一个也是最早知道的人。
　　那次也是年夜，周干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穿着棕红色的皇子服，呆呆的坐在他身边，低着头，什么也不说，就想一个小木头。
　　那时候的周干瘦瘦小小的，但确实好看，白嫩嫩的小脸就如同剥了壳的鸡蛋，脸颊上泛着好看的红晕，莫珣瑜叫他一声小皇侄，对方便一脸羞涩的看着他，脸红的滴血，支支吾吾怯生生的叫他一句皇叔。
　　周干的声音和他人一样，软糯糯的，一句皇叔叫的莫珣瑜的骨头都软了。
　　莫珣瑜格外喜欢孩子，但又注定没有子嗣，所有看到周干，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喜欢。
　　周干的大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他，那羞涩的样子，格外讨人喜欢，莫珣瑜伸手把他抱到怀里，才发觉这十几岁的孩子轻的有些不正常。
　　莫珣瑜在他身上摸了摸，腰上一点肉都没有，胳膊和腿都细的吓人，“太瘦了。”
　　听到莫珣瑜的抱怨，周干急忙从他怀里跳了下来，站在他面前，低着头一副惶恐，“对不起。”
　　这句话，顿时戳到了莫珣瑜心坎，心疼的不行，他虽然对后宫的事知道不少，但是仁景帝不喜欢周干这件事，他还是知道的。
　　那时候，莫珣瑜也没有多想，又把他抱了起来，“别怕，皇叔疼你。”
　　他说完，周干的脸更加红了，缩着头趴在他怀里，莫珣瑜拍着他的后背，在他耳边问道：“想吃什么？皇叔给你拿。”
　　周干摇头，趴在莫珣瑜怀里一动不动，生怕给对方添麻烦。
　　他不说，莫珣瑜便拿着糕点往他嘴边递，每一种都递过去让他咬一口，周干不咬，他就不放手。
　　周干拗不过他，每一个都咬一口。
　　宫里的糕点起码有两百多种，年夜里，呈上来四十八种，每一桌都有十六种。莫珣瑜桌上的十六种，每一个都被他逼着周干咬了口后，他又叫人去拿邻桌上另外十六种，大有让周干吃遍四十八种糕点的驾驶。
　　见状，周干只好出声拦住了莫珣瑜。
　　见怀里的人开口，莫珣瑜有些得意的笑了，“告诉我，喜欢吃哪个？”
　　周干脸红扑扑的，头往下低，躲避着不回答。
　　“不说我就继续喂你。”莫珣瑜伸手掰着周干的脸，坏笑着威胁着。
　　周干憋了憋嘴，快要被欺负哭了的样子。
　　见状，莫珣瑜又不适合了，急忙柔声哄着，“乖，告诉皇叔，你喜欢吃什么？”
　　周干犹豫的一下，然后指了指桌子上的糯米糕，脸红的发烫。
　　莫珣瑜呵呵笑了，把整盘糯米糕端了过来，拿了块，放在周干手里。
　　就这样，周干坐在莫珣瑜怀里吃了整块糯米糕。等他吃完，莫珣瑜又问周干喜欢什么，周干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说了句吃饱了。
　　莫珣瑜听了，伸手就去摸周干的肚子，“骗人。说，吃什么，皇叔给你拿。”
　　周干没办法，又指豆沙青蒿糕。
　　“喜欢吃软软的东西？”莫珣瑜看着低头吃青蒿糕的周干，突然问道。
　　周干愣了下，然后微弱的点了点头。
　　见他点头后，莫珣瑜直接叫人过来，把他面前的糕点，全部换成软糯的。然后还让人准备了一碗红豆粥放在一边凉着。
　　周干就像养小宠物一样，养着周干，等他吃的差不多了，红豆汤的温度也正好，莫珣瑜便坐在那一下下喂周干吃。
　　周干刚吃了几口，仁景帝就来了。
　　莫珣瑜抬头看他，喊了句兄长。
　　仁景帝温和的笑着回应，然后走到他身边，里顺手就理顺莫珣瑜的乱发，还试了下莫珣瑜衣服的厚度，说道：“今日天冷，怎么穿的这么少。”
　　莫珣瑜笑着回答，“来的时候穿个大氅，进来觉得热了，才脱下了。”
　　仁景帝点头，那模样是周干从未见过的温柔。只是当他的目光落在周干的身上时，却只有帝王的严厉，语气也颇为不悦，“周干，你怎么坐在齐贤王怀里，成何体统，还不下来。”
　　周干低头然后一声不吭的，也不解释，按照仁景帝的要求，准备从莫珣瑜的腿上下来。
　　“是我抱他的。”莫珣瑜满脸抱怨的看着仁景帝，伸手把周干抱的牢牢的，责怪道，“小皇侄也就是个孩子，兄长何必这样严厉。”
　　他说完伸手摸了摸周干的脸，然后把他按到自己怀里，“看你把孩子吓得。”
　　面对莫珣瑜的抱怨和责备，他那个贵为九五之尊的父皇，不但没有发脾气，还柔声哄着，“好好，是兄长脾气不好。”
　　“他是孩子，你应该温和点。”莫珣瑜说着，又拿起红豆粥，“你若是不喜欢，让我带回家好了。”
　　“他是皇子……”
　　“皇子也是小孩子。”莫珣瑜打断仁景帝的话，拍了拍周干的背，然后把他放了下来，把红豆粥塞到他手里，说道，“吃完。”
　　周干抬头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然后又畏惧的看着仁景帝。
　　见状，莫珣瑜摸了摸他的头，“没事，吃完再走。”
　　仁景帝见了，也只是无奈的叹口气，然后不在管周干。对莫珣瑜说道，“咱们兄弟俩好久没有一起喝酒了，今儿弄了上好的竹叶青，去喝一杯吧。”
　　闻言，莫珣瑜心动了，看了眼周干，犹豫了下，然后摸了摸周干的头，“你自己想吃什么让人拿，皇叔去喝点小酒就回来。”
　　
作者闲话：　　辣鸡作者辣鸡文，瞎几把胡写。
　　三观不正，文笔烂成狗。
　　我自己骂一下，你们不用动手了。
　　囧rz顺便声明几点。
　　1。周干不洗白，他确实自私又心狠手辣。回忆阶段，应该可以发展，他神经有点不正常。
　　2。王爷一直没把周干怎么样，是因为他性格优柔寡断又喜欢周干，下不了手，除此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他想不起来最最重要的记忆。
　　3。王爷体冷无感知是有原因的，是个伏笔。
　　4。我说是he，就是he
　　5。作者是个辣鸡，已经自我唾弃了。读者大大高抬贵手，放我一马。


50.本王缺个儿子
　　在莫珣瑜那段岁月里，周干只是路上一朵娇弱的小花，他会为他驻足，去花费那么点时间去欣赏他照顾他，却不会为他停留。
　　莫珣瑜跟着仁景帝走了，只留下周干一个人坐在那里。
　　整个宫里，热热闹闹的，而周干觉得自己仿佛被遗弃了。
　　他坐在那里，等着莫珣瑜回头把他带走，或者摸摸头，见他一声小皇侄。
　　可是莫珣瑜没有回头，他等来的是还是他的母亲宁妃。
　　宁妃看见他的时候，格外恼火，不给周干解释的机会，上去像拎鸡仔一样，直接把他提起来，然后往厅外拉，到了没人的地方，从身后的宫女手中接过藤条，按住周干，便在他身后抽了几下，嘴里还训斥道，“我说过几次，不要齐贤王说话的，你偏不听。不知道你父皇不喜欢你与他亲近吗！”
　　在黑暗中，藤条抽打的声音，一次次响起，而周干只是低着头，眼睛发红，却依旧不哭不闹。
　　周干从那时候就明白，他的父皇最爱的人，不是他的母妃，这不是皇后，是总是在他身边，喊他兄长的齐贤王。
　　过一会，宁妃打累了，把手里的藤条扔了，整理里衣服头饰，又恢复那端庄美丽的样子，看着他，一脸厌弃。
　　周干抬头看见，心寒之意一言难尽。
　　那晚年夜，莫珣瑜喝的大醉，在仁景帝的床上，睡到第二天中午。
　　莫珣瑜醒来时，还有些茫然，起来晃了一会，仁景帝才从皇后那里回来，问他时候头疼是否饥饿。
　　吃了午饭，莫珣瑜又从仁景帝那里讨了些小玩意，便准备回王府。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才想起昨夜和周干的约定爽约了。于是返回头，去找周干。
　　这种约定，一般莫珣瑜是不会在意的，本来也想拍屁股走人的，但一想到周干那可怜兮兮的样子，就有些不忍。
　　于是，莫珣瑜回头去找周干。
　　却没料到，碰巧遇到个仁景帝。
　　那时候，仁景帝身边的太监总管也是刘宣，只是手脚要灵活许多，因为寒冷，缩着头出来吩咐事情，正巧看见莫珣瑜过来，颇为震惊，然后跪下就要行礼，刚跪下，莫珣瑜便一熘烟的走过去了。
　　见状，刘宣有些急了，也顾不得失礼，上前就拉住莫珣瑜，叫了声，“王爷，你怎么来了？”
　　“来见小可爱的。”莫珣瑜笑嘻嘻的回应一句，便托着刘宣跑了进去。
　　那时候年初，寒冬腊月里，十二三岁的孩子，跪在雪地中，宽大的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柔弱的两条胳膊。
　　莫珣瑜进来的时候，周干上面还站着太监，手里拿藤条，正在抽周干的手臂。而仁景帝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
　　而周干白皙的皮肤上，此时全是青紫的鞭痕。
　　“干什么！”莫珣瑜厉声呵斥，跑过去便把那太监推开，伸手把周干搂在怀里。
　　这一看，更是心惊，好好的孩子被打成了猪头，整个脸都是肿的，白皙的小脸上，赫然是男人的巴掌印。
　　莫珣瑜恼了，抱起周干，质问道，“这谁做的。”说完，便看向一边的仁景帝。
　　仁景帝看着突然到来的周干，也有些慌乱，“小九……”
　　莫珣瑜抱着周干，小孩儿的身体在发抖，莫珣瑜伸手想将他抱紧，却发现对方下半身都被雪水浸湿，不知道在这雪地里贵了多久。
　　“就个孩子而已，犯了多大的错误，兄长要这般处罚。”莫珣瑜颇为愤怒，看着仁景帝走过来，抱着周干就后退几步，就如同护仔的母鸡，“你若是不喜欢，给我便是，反正我也是个绝种的人，正缺个儿子。”
　　听到莫珣瑜这话，仁景帝也有些恼火，“小九！”他看着莫珣瑜那气唿唿的样子，又把怒火压了下去，低声下气的安抚道：“小九，不许那么说你自己。”
　　莫珣瑜没有理他，伸手给周干脱掉湿了的鞋袜，握住周干被冻得凉冰冰的脚，然后用自己袖子给包住，拍了几下周干的背，以示安慰，随后看了眼仁景帝，抱着周干就往外走。
　　仁景帝见状急忙追在后面，叫着莫珣瑜。
　　而莫珣瑜头也不回，抱着周干就往宫外走。只是他毕竟还是少年骨架，又抱着周干，腿脚自然没有仁景帝利落，还没出院子，便被仁景帝拉住。
　　仁景帝也不敢对他发脾气，全然一副哄着他的样子，焦急的解释道：“小九，你听我解释……啊……”
　　仁景帝话还没说完，莫珣瑜回头便踩了他一脚，然后搂着周干便往后退，做出防备的姿态，“这孩子我要带回去。”
　　那时候的仁景帝在内外朝廷都是说一不二的主，可是到了莫珣瑜那里，只能吃瘪，忍着让着，即便被对方踩了一脚，还是陪笑，听到莫珣瑜蛮横的要求，只是好声好气的商量，“小九，他是皇子，有自己该承受的责任，不受点苦成长，以后如何担负天下的重担。我罚他，也是为他好。”
　　莫珣瑜依旧紧紧的搂着周干，生怕被人抢跑一般，执拗的重复刚才和话，“这孩子我要带回去。”
　　仁景帝看着他，皱眉，并没有像以往一样答应对方。而是冷声对莫珣瑜怀里的周干说道，“周干，下来！”
　　听到仁景帝严厉的声音，周干打了个冷颤，然后只是顺从的想要从莫珣瑜怀里下来。感觉到周干的挣扎，莫珣瑜手上勐然用力，直接把周干按在自己身上，对仁景帝说道：“欺负小孩子，算什么男人。”
　　“小九！”仁景帝颇为无奈，“这是兄长的家事。”
　　莫珣瑜依旧不退步，“我看见就要管。这孩子，你不喜欢也不是一天两天的，反正也是个小笨蛋，不是个做皇帝的料，你不如给了我，我缺个儿子。”
　　“胡闹。”仁景帝皱眉斥责一句，然后就自己上前，想把周干夺过去。
　　和体格强壮的仁景帝比，少年时期的莫珣瑜就是个弱鸡，只要对方认真起来，莫珣瑜根本斗不过。
　　于是，周干被仁景帝夺了过去。
　　周干从他怀里被拖出后，莫珣瑜的眼睛便红了，扑过去就抢。
　　仁景帝抱着周干，又被莫珣瑜这样一扑，直接重心不稳，三个人都摔倒了。
　　旁边的奴才们见了，急忙上来搀扶，而压在最上面的莫珣瑜自己爬了起来，然后便眼疾手快的又搂着周干，坐在雪地里，死活不松手。
　　仁景帝看着他满脸通红的样子，眼神闪避着，“小九，不许任性！”
　　“你就当给我个儿子了，不行吗？”莫珣瑜搂着周干，突然变得有些失落，低着头哀求道。
　　“他是皇子……”仁景帝强调着周干的身份，“我的皇长子。”
　　这下，莫珣瑜不在说话，低着头，站了起来，一副快要哭的样子。
　　顿时，仁景帝慌了。
　　那年初一齐贤王和仁景帝讨了个新年礼物，皇长子周干。
　　年少的莫珣瑜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他对周干那么执着，仿佛看到的瞬间，就觉得无形中，有什么在牵引他一般。
　　只是这次周干也只在王府住了三天。
　　这三天，他不需要学习，也不用去讨好其他人，他可以吃他想吃的，可以做他想做的，而莫珣瑜就那样宠着他。
　　那是周干记事以来，最轻松的一段时光。
　　到了第三天，外面出了太阳，透过窗户照进来，金黄色的，格外漂亮。
　　周干睡得迷迷煳煳，听到莫珣瑜和仁景帝的声音。
　　瞬间睡意全无，他知道，梦要结束了。
　　莫珣瑜进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仁景帝，冷漠的看着他。
　　“睡够了？”莫珣瑜依旧是宠溺的语气，满面春风，轻轻的捏了他的脸，“想吃什么，皇叔让厨房给你做？”
　　周干没有说话，而是伸手搂住莫珣瑜的脖子，亲昵的趴在莫珣瑜的怀里，然后透过那发间的缝隙，去窥视他父皇那愤怒扭曲的模样。
　　周干明白，仁景帝虐待他，是因为莫珣瑜。可是对于这个罪魁祸首，他一点都恨不起来。
　　他想代替仁景帝，站在莫珣瑜的身边，正大光明的和他谈笑风生。
　　所以当莫珣瑜问他，是要回皇宫作皇子，还是就在王府做小齐王爷的时候，他选择了皇子。
　　周干跟着仁景帝回去了，被对方冷漠的带了回去。
　　或许因为之前的事，从那以后，仁景帝依旧不喜欢他，可是也不在虐待责罚他，而是选择无视他，让他这个皇长子，变成透明般的存在。
　　而莫珣瑜在确认他回宫后没出事后，便再次淡出他的生活，开始忙碌朝堂上的事情。
　　他们几乎成了不相交的平行线，直到仁景帝重病。
　　谁都没料到，三十五岁的正值壮年的仁景帝会一病不起。
　　顿时所有人，包括仁景帝自己，都手忙脚乱并且无可奈何。
　　为了以防万一，仁景帝不得不在他三个儿子中，选择一个来继承皇位。
　　他不喜欢周干，可是又不得不选择周干。
　　二皇子是见不得光的，宴会都参加不得，更何况称帝。而三皇子过于年幼，母系又强，免不了外戚乱政，毁了这大好的江山。而且，他们都不会给莫珣瑜活路。
　　到最后，周干这个最不满意的皇子成了最合适的人选。
　　周干被叫到仁景帝病床前，他就知道，如果仁景帝不久于人世后，皇位就是他的了。
　　他胸有成竹，胜券在握，却依旧唯唯诺诺跪在床边，小心翼翼的看着气息奄奄的仁景帝。
　　仁景帝看着他懦弱的样子，摇头叹息，但又无可奈何，只能立他为太子，莫珣瑜为摄政王。
　　就这样，千辛万苦想分开他们的仁景帝，又亲自把他们捆绑在一起了。
　　那年冬天，仁景帝驾崩，周干登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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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本王做的腿疼啊
　　周干天生是个嗜血的狼，却喜欢伪装成孤苦无依的小白兔。
　　仁景帝去世，他一点悲伤的感觉都没有，甚至有些快意，所以他一点也哭不出来，只能一脸冷漠，伪装成悲痛的样子，站在众人的前面。
　　他的身后，朝臣妃嫔几乎都来了，唯独不见二皇子母子，听说在仁景帝去世之前，便被送到寺庙去了，众人只觉得奇怪，却没有多疑，但那时候的他，就知道为什么仁景帝不敢让外人看到二皇子。
　　因为他的皇子像极了齐贤王莫珣瑜，而二皇子的生母，是个与齐贤王长相极其相似的女人，在仁景帝重病时，便已经被太妃处理了，如今寺庙里，所谓的二皇子生母，只是一个丫鬟冒充顶替的罢了。
　　这些事，周干都知道，只是不他想说罢了。
　　仁景帝去世，很多人哭，真真假假的，就像一场滑稽的话剧。
　　莫珣瑜就站在他不远处，安安静静的，不流泪也不哀嚎，就是看着仁景帝的棺木发呆，眼睛却是红的。
　　仁景帝去世后，他那些趁机和他争夺过皇位的兄弟们又开始不安分起来，开始故意刁难周干，想看他笑话。
　　而周干，他是聪明，也能躲过一些陷阱，可是他毕竟年轻，不论多么小心翼翼，还是会被作弄到。他选择沉默和忍受，而莫珣瑜没有，为了他，得罪一群权贵。
　　那时候，周干觉得莫珣瑜是傻得，能活那么大岁数，也是奇迹。
　　他会护着周干，也会严厉要求他，偶尔也会责备他，然后抱怨着，去帮周干收拾烂摊子。他自以为自己对周干严厉，可是那些严厉，与宁太妃的苛刻想必，根本算不上什么。莫珣瑜的苛刻，都比其他人温柔。
　　但是，或许就是那份傻乎乎的维护，却变成周干最温暖的港湾。不知不觉中，他和仁景帝成了一样的人，见不得人与莫珣瑜亲近。
　　周干拥有的太少，所以一旦有了想要的，就会不择手段的去争夺。他狡诈自强，却总是在莫珣瑜面前做成柔弱委屈，露出惶恐的模样，去骗取莫珣瑜的疼惜，然后越发沉迷。
　　而他无聊的人生，也渐渐成了围绕莫珣瑜转的人生。
　　周干吃了午饭，并没有立刻召见杜孔阜等人，而是拉着莫珣瑜去睡午觉。
　　外面杜孔阜又让人进来传话求见，周干想都没想，又给拒绝了，搂着莫珣瑜睡午觉。
　　本来莫珣瑜是没有午睡的习惯，但是被周干往被窝里一塞，躺着躺着，就睡着了。
　　这一觉，莫珣瑜睡得格外安稳，一个多时辰，没有半点梦寐。
　　他醒来的时候，周干已经起来的，不知去了那里，老刘公公就站在床边侯着，看见他醒来，便神色温和的上前伺候。
　　莫珣瑜揉了揉眼睛，问道，“皇上呢？”
　　老刘公公蹲下，一边给莫珣瑜穿鞋，一边回答道，“在外堂处理事物。”
　　莫珣瑜点头，起身让人自己穿了外套，便走了出去。他出来，便看见杜孔阜一行人周干面前，而周干依旧事不关己的模样，继续低头批阅奏折。
　　莫珣瑜的到来，众人狠狠抬头。杜孔阜看见他，满脸震惊诧异，而周干却坏笑着，然后对他摆手，示意让他到自己身边。
　　莫珣瑜觉得有些怀疑，犹豫了一下走过去。
　　等他走到身边，周干便起身，然后抬手，将他那因为睡觉而缠在发冠的乱发给弄了下来。
　　这下，杜孔阜的脸色更加难看。
　　而莫珣瑜也知道周干刚才在笑什么了。他神色尴尬，想要发火，但碍于场合又只能忍着。
　　而周干仿佛刻意想让杜孔阜误解，又说了句不明不白的话，“身体那里有不舒服的吗？”
　　这一来二去，以色侍君的事估计要坐实了，莫珣瑜听了眼皮直跳，而杜孔阜一行人又是不屑又是恼怒。
　　他低头，看周干一脸坏笑，显然刚才是故意的，气的牙痒痒。
　　但事已至此，他和杜孔阜解释也是不可能，于是便顺水推舟的说道：“就是腿有点疼。”
　　周干愣了下，而杜孔阜他们也都是男人。听到这又是一副震惊。
　　见状，莫珣瑜又一脸宠溺的摸了下周干的头，说道：“下次皇上了不许这般任性……”
　　周干回过神来，也明白莫珣瑜的意思，却没有做出反驳，顺着对方的心意，娇羞的点点头。
　　这下齐贤王上了皇上的事，成了事实。
　　而杜孔阜等人，知道这个消息后，脸色极其不好。
　　这时候，老刘公公端茶上来，莫珣瑜接过茶水，唑了一口，便端着茶杯到一边坐下。
　　而周干继续低头，在手上的奏折花了几笔后，才抬头对杜孔阜说道，“立后的事朕会考虑的，你们还是先回去吧。”
　　“皇上，”杜孔阜带着众人磕头，痛心疾首的说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即便不立后，也该纳妃充实后宫，早日诞下龙嗣。”
　　周干抬头，放下手里的笔，叹了口气，“好吧。”
　　杜孔阜大喜，莫珣瑜却依旧稳坐如山，继续喝茶。
　　“让齐贤王来负责好了。”周干补充一句，瞬间把杜孔阜他们刚燃起的希望给浇灭了。
　　此时杜孔阜身后有个大臣站出来说道，“齐贤王日理万机，恐怕无暇筹办此事，不如交给臣……”
　　“这就是你很闲了？”周干突然问道，顿时把那大臣堵住，然后一脸惶恐的跪下求饶。
　　“大齐不养没用的大臣。浪费俸禄。”周干接着说着，把那人吓得满脸苍白。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忍不住低头偷笑。
　　“既然没用，不如罢免。”周干一本正经的说着，然后看向莫珣瑜，“君集，你找个的不会浪费朕俸禄的人，来担任他的官职。”
　　就这样，周干三言两语，甚至没给对方辩解的机会，便把人给罢免了。
　　而对于莫珣瑜负责选妃的事，杜孔阜那边也只能认了。
　　周干完全偏向莫珣瑜的时候，杜孔阜注定要碰一鼻子灰。
　　杜孔阜离开皇宫，带着众人回道丞相府。屁股还没坐热，周干的圣旨也跟着来了。
　　众人颇为不解的出去接旨。
　　而圣旨的内容，不是封官任职，这不是惩处裁决，而是周干过了正月，要到丞相府住几天。
　　这圣旨刚下，街头巷尾就知道了。
　　而因为周干多日留宿齐贤王的产生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过了正月，天气有些回暖，太阳照在人身上格外暖和，缩在房间里一个冬季的人，都不免想出来运动一下。
　　于是周干想叫莫珣瑜去皇家马场赛马。
　　但是被莫珣瑜拒绝他，因为他觉得，策马奔腾喝西北风，一点都不好玩。一想到寒风吹到脸上的感觉，他就哆嗦，于是不论周干怎么磨他，他就是不愿意去。
　　于是莫珣瑜走一步，周干就跟一步，各种软磨硬泡，装滑耍泼，甚至扬言要强奸莫珣瑜。
　　莫珣瑜被他弄得不胜其烦，若不是对方是皇帝，恨不得直接把他扔齐贤王的茅坑里淹死。
　　就这样，周干缠了莫珣瑜两天，终于把莫珣瑜弄得松口了，答应第二天下午陪他去。
　　到了第二天下午，周干吃了早饭，连午觉都没睡，跑到赛马场等着莫珣瑜。
　　可是到了时间，来的不是莫珣瑜，是满脸褶子，还一脸傻笑的封驹之。
　　“王爷说他没空，让我来陪皇上。”封驹之笑嘻嘻的说道。
　　刹那间，周干心里泛起杀意，几乎压抑不住那种嗜血的冲动，他急忙蹲下，抱着头让自己平静下来。
　　见状，封驹之急忙靠近，担心的问道：“皇上，你怎么了？”
　　好在那种狂躁只是瞬间，周干很快就压了下去，摇了摇头说没事，然后就骑上了马。
　　封驹之性格豪迈，又是个武将，和他赛马，确实要比莫珣瑜合适许多。
　　两人马场跑一圈，周干觉得颇为畅意，那份莫珣瑜没来的遗憾，也渐渐被取代。
　　周干不满意封驹之的长相，却又不得不承认和他玩的很开心。
　　于是两人又跑了一圈，再次回来时，却看见莫珣瑜站在那里。
　　他穿着大髦，还披着披风，头上还带个貂毛帽子，把自己裹成了粽子，看见两人回来，便走过去，拉住周干的马，说道：“安延玉被人劫了，在去奎州的路上。还好附近官府接应及时，把他们拦住，人才又抓回来的。”
　　周干皱眉，“现在安延玉人在那里？押送官兵多少？”
　　“在赣州府。押送官兵原有二十五人，如今去除死伤，只有十三人，如果继续上路，只会给他们可乘之机。”
　　见两人交谈，封驹之从马上下来，牵着马准备离开，“臣先退下了。”
　　“等一下。”莫珣瑜拦住了他，说道，“这次恐怕要拜托一下封太尉。”然后看周干准备下马，便伸手去扶着周干下来，然后顺手帮他整理了下衣摆，接过老刘公公递过来的外套，给周干穿上。
　　封驹之看着互动的人，觉得有些怪异，却又说不出来怪在那里，于是便把心思放在正事上，“让我做什么？”
　　莫珣瑜看着周干，提议道，“我想让封太尉去押送安延玉，最好能抓住来救他的人，问出幕后黑手，我用觉得，安延玉身上，还有秘密。”
　　周干点头，“可以。”然后看向封驹之。
　　封驹之立刻拱手领命。
　　“有劳了。”莫珣瑜说道。
　　“安延玉那样的人，我可不想让他逍遥法外。”他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的挠头，“反正我也没事。”
　　莫珣瑜有些无奈的摇头，说道：“时间紧急，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出发吧。”
　　“好。”封驹之非常爽快的答应了，然后牵着马进了马棚。
　　此时远处出来传来马鸣声，“莫珣瑜！”
　　莫珣瑜看过去，只见章琢玉骑着马带着王府管家正在向他们走来，看见莫珣瑜便对他喊道，“祖师病重，想要见你。”
　　
作者闲话：　　随机更新法，（︶︿︶）回家一周，手冻坏了。


52.师父去世终遗憾
　　莫珣瑜若不是齐贤王，或许会成为音乐大家。
　　当年的严老，集大成于一身，颇被世人追捧，即便是皇上，也要让他三分。
　　瞩目成就和才华，让他理所当然成了藐视一切的倔强老头子，而对于收徒，更是严厉。不问出生过往，只看才华。当年许多达官贵人的子嗣都想拜他为师，但多是被他一番冷嘲热讽后，羞愧的知难而退。
　　而他一生中，只收了两个徒弟，大徒弟是神探居夫子，当年居夫子是通过诸多测试后，脱颖而出，方得拜师。二徒弟便是莫珣瑜，无意间被严老发现在乐理惊为天人，然后严老死乞白赖硬收的徒弟。
　　说起严老，他对莫珣瑜也是极好的，当年也是把他这个小徒弟捧在手心里疼的。在乐理方面，倾尽全力的去教导莫珣瑜。
　　可是，莫珣瑜是齐贤王，而伴随着周干的登基，他又成了摄政王，与严老的追求背道而驰。
　　就在周干继位的第二个月，严老和莫珣瑜谈了一夜，最后失望的离开，从此隐居山林，也不在愿意见莫珣瑜。
　　而莫珣瑜对他的愧疚，也是终生遗憾。
　　听了章琢玉的通知，莫珣瑜有些愣神，回头看向身后的周干，显然对方也颇为惊讶。
　　见莫珣瑜听了消息还在那里发呆，章琢玉有些不满的催促道，“你发什么呆，赶快过去，祖师快不行了。”
　　莫珣瑜回过神来，有些无措的对章琢玉说道：“快给我带路。”他说着便过去牵封驹之的马，然后爬了上去。
　　见他准备妥当，章琢玉对周干和封驹之拱手告别后，便纵马离开，莫珣瑜也紧随其后。
　　周干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离去，正要牵马离开，便看见莫珣瑜突然从马上掉了下来。
　　见状，周干急忙又骑马跑了过去，以最快的速度到了莫珣瑜跌落的地方。
　　莫珣瑜的肩胛上插着箭，身上也都是从马上跌落下来的伤口，躺在地上，直到周干赶过来，才恢复意识，他咬着牙从地上坐起来，腿一点也动不了。
　　周干从马上下来，跑过去将他扶着，焦急的检查莫珣瑜身上的伤口。
　　莫珣瑜忍着痛，按住他的手，咬牙说道，“先帮我把箭拔下来。”
　　“不行。我带你回宫。”周干说完就把莫珣瑜抱了起来。
　　此时章琢玉也发现莫珣瑜出了事，跑了回来，看到莫珣瑜这个状况，也跟着皱眉，骂了句该死，然后跳下马，看了眼莫珣瑜的箭伤，“还好没有伤到要害。”他说着又去摸莫珣瑜的腿，刚碰到，莫珣瑜便疼的白了脸，“腿也摔骨折了。”
　　莫珣瑜咬牙，吸了口气，缓了缓问道，“可以直接拔出来吗？”
　　莫珣瑜话刚说完，章琢玉抬眼看了他一下，然后在没有任何提醒的情况下，直接把箭拔了出来，然后看了眼箭头，判断道，“没毒。”
　　“你……”周干有些不满。
　　“没事。”章琢玉堵住周干的指责，然后按住莫珣瑜的伤口，颇为严肃的问道，“祖师撑不了太久，如今只想见你一面，能忍忍吗？”
　　莫珣瑜毫不犹豫的点头，脸因为疼痛和失血显得格外苍白。
　　周干见了有些不忍心，劝阻道：“你这样怎么去？先回去处理伤，然后在赶过去……”
　　“周干！”莫珣瑜打断他的话，“我怕我来不及。”
　　周干低头，满是无奈，然后将莫珣瑜抱上马，自己也跟着上去坐在后面，将莫珣瑜搂在怀里，板着脸对章琢玉说道：“你在前面带路。”
　　见状，章琢玉也不犹豫，立刻上马，一路疾驰。
　　两匹快马，以最快的方式奔跑着，一路颠簸，让本来就有伤在身的莫珣瑜更加难受，他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因为疼痛而冒出的冷汗，意识也越发模煳，只能缩在周干的怀里，靠在对方身上，微微喘着气，压低声音问道，“周干，上一世，严老是两年年后才去世的，为什么，这次会提前？”
　　周干一手拉着马缰，一手紧紧地搂着莫珣瑜，满脸严肃的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此时马跨过一道沟壑，碰到了莫珣瑜骨折的痛，莫珣瑜吸了口气，缓了好一会才恢复过来，“不论如何，这次我都要见师父一面。”上辈子，因为周干害死南疆的灵萱公主，莫珣瑜才不得不带兵出征，等他凯旋，严老已经死了半年，而严老的死讯，还是他无意中，从一个商人口中得知，随即便去找居夫子核实，才知道，严老临死之前，最想见得就是他，最恼火的也是他，留了句，“莫要那不孝徒儿知道我葬在那里，我不想见他。”便撒手人寰。
　　一世恩师，最终莫珣瑜连他的坟茔在那里都不知道。
　　周干把莫珣瑜往怀里拉了拉，满脸愧疚。
　　三人到了严老住处，便看见白孟庭站在外面，焦急的向入口处眺望，看见章琢玉回来，便急忙跑了过来，“王爷来了吗？”
　　章琢玉点头，然后看向跟在后面的两人，然后把马缰给了白孟庭，自己屋里找止血的草药。
　　周干停了马，动作也极其麻利，然后将莫珣瑜抱了下来，然后拍了拍有些昏迷的莫珣瑜，“君集，到了，醒醒。”
　　莫珣瑜睁开眼睛，满头虚汗，靠在周干身上才勉强站直。
　　此时章琢玉手里拿了把草药，递给莫珣瑜一点，“吃了，回点气色，顺便提神。”然后又把剩下的给周干，“把这个敷在他的箭伤上。”
　　“我去拿水。”白孟庭说着，便进屋端了杯水出来，然后犹豫一下，说道，“严老刚恢复点意识，王爷还是赶快进入吧。”
　　闻言，莫珣瑜把药胡乱塞到嘴里，狼吞虎咽的吃了下去，然后夺过白孟庭手里的茶，一口饮下。
　　周干扶着莫珣瑜进入时，严老躺在那里已经奄奄一息，一眼就知道是不久于人世的人，而他身边，年过五十的居夫子，规规矩矩的跪在一边伺候着。
　　他听见脚步声，微微偏头，抬起枯瘦的手，问道：“君集？”
　　莫珣瑜过去，抓住他的手，因为腿部骨折，无法跪下，只能坐在地上，趴在床边，低声回答道，“师父，我来看你了。”
　　听到莫珣瑜的声音，严老叹了口气，“我还以为你不回来呢。”
　　莫珣瑜紧紧握着他的手，想起上辈子的事，满心愧疚，“我来了，来了。”见状，居夫子也跟着摇头叹息，然后带着众人离开，只留他们师徒二人。
　　严老一点点扭过头，每一个动作，都极其困难，然后看见莫珣瑜身上的血，紧皱眉头，“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他说完，便叹气，“我都说了，你不适合朝堂上你争我夺的事，你偏偏不听。跟着我，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多好。”
　　莫珣瑜低头，“我知道师父的苦心，可是我放不下。”
　　严老伸手摸着莫珣瑜的头，笨拙缓慢，却满是对面前这个徒儿的疼爱和担忧，“你什么都好，就是心不狠，不记仇，别人对你一点好，以前的仇恨就忘了，所以那些人才会欺负到你头上。”严老说完，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莫珣瑜急忙伸手拍着对方的胸口，给严老顺气，“师父！”
　　严老喘了口气，继续说道，“太妃，仁景帝，还有现在的小皇帝，都不过在利用你罢了……玩心机，你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君集，斗不过，就走吧，离他们远远的。”
　　莫珣瑜努力点点头，一遍遍说道，我知道。
　　而听到这个答案，严老依旧不放心，他能看出，这是莫珣瑜在敷衍他，他也知道，莫珣瑜对那些事情挂念太多，也不可能真的脱身，于是又说道：“君集，无论如何，人还是应该为自己活一次……”
　　他说完，又有些喘不上气，瞪着眼，说不出话，手却出其的有力，死死的抓住莫珣瑜。
　　莫珣瑜见状察觉不妙，慌乱的喊着师父。
　　站在外面的居夫子等人，听到他慌乱的唿唤声，急忙闯了进来。
　　随后，不到半盏茶喝功夫，严老便咽气。
　　居夫子试着严老的鼻息，失落的低下头，对满脸期盼的莫珣瑜说道，“师父去了！”
　　听到这个答案，莫珣瑜也撑不住了，也跟着寻了过去。
　　等他醒来，身上的箭伤已经上了药，包扎完毕，骨折的腿，这种夹板固定住了。
　　居夫子穿着孝服站在床边，手里端着药，微微叹气，说道：“送师父最后一程吧。”
　　莫珣瑜点点头，然后扶着床坐起来，接过居夫子手里药，喝了下去。
　　严老的葬礼和在世的时候所承受的荣耀相比，显得格外低调。
　　除去他师门三人，加上白孟庭和周干，也就五个人。
　　除了低调冷清，整个葬礼，也格外安静，没有鞭炮，也没有哀乐，甚至没有哭丧。
　　居夫子和章琢玉就跪在坟前，低着头烧纸钱，而莫珣瑜则因为受伤的原因，坐在轮椅上，看着严老的墓发呆。脑海里，不断回响着严老的话。
　　为自己活一次……
　　他回头看向周干，才勐然发觉，他不过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是围着周干去生活，从未去真正问过自己，想要什么。
　　
作者闲话：　　(T＿T)貌似没坐上最后一小时的车。


53.老周家与我何干
　　莫珣瑜在赛马场中箭一事，算是有惊无险，但也是给他们提个醒。严老的事情结束后，周干便开始让人查这件事，把整个赛马场都翻了个底朝天，不出三天，便找到可疑之人，让人去逮捕，才发现人已经死在家里。
　　如此一来，又是死无对证。
　　周干压了一肚子火，直接跑到宁太妃那里，开门见山就问是不是他干的。
　　宁太妃固然不会认，没说几句，便哭闹起来，责备周干不孝。
　　周干听她哭哭啼啼的就烦，也懒得和他纠缠，警告几句，便头也不回的走了，接着便去了齐王府。
　　莫珣瑜因为受伤，朝中不少人过来看他，不过多数都是放个慰问品，然后寒暄几句就离开了，有些甚至连莫珣瑜的面都没见到。
　　所以周干进去的时候，看见薛宴之和莫珣瑜有说有笑的，心里有些不爽快，他觉得，能被特殊对待的只有他。
　　于是他进来，便故意咳嗽一声，薛宴之回头，看见他，便起身行礼。
　　周干也不说免礼，走到床边，坐在薛宴之刚才和板凳上，对莫珣瑜说道，“刚才在说什么？笑的那么开心。”
　　“说狗。”莫珣瑜回答道。
　　周干愣了下，回头看薛宴之，于是薛宴之解释道，“是在说臣家的小狗毛球子。”
　　闻言，周干有些酸熘熘的说道，“一只小畜生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闻言薛宴之有些尴尬，而莫珣瑜拉下了脸，显然不太高兴。
　　三人的气氛也变得尴尬起来。
　　薛宴之见状，也不好继续留下，便先告退了。
　　等薛宴之走后，周干立刻成了打了霜的茄子，“你喜欢狗？要不我给你弄一只养。”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指了下一边的茶杯。
　　周干立刻明白他的意思，过去给他到了杯茶，然后自己喝了口，确定不烫，才递给莫珣瑜。
　　周干盯着莫珣瑜喝茶，看他嘴水润润的，偷偷咽了下口水，一副低声下气的模样，“要养狗吗？你喜欢什么样的？我让人给你找。”
　　莫珣瑜喝完水，把杯子递给周干，低头一本正经的说道，“不要，已经养了条狼狗，养不起了。”
　　周干愣了下，在脑海里搜索莫珣瑜身边关于狗的记忆，一片空白，于是追问道：“你什么时候养狗了？我怎么不知道，在那里？给我看看。”
　　莫珣瑜抬头看他，挑眉，“真想看？我家狗特别凶。”
　　“想看。”周干斩钉截铁的回答着。
　　莫珣瑜笑了，然后伸手往后指，“在哪里。”
　　周干回头，只看见身后镜子里自己的倒影，他愣了下，随后就明白莫珣瑜所谓的狼狗就是他，回头有些委屈的看向莫珣瑜，而对方却笑出了声。
　　“你这是在骂我。是大逆不道。”周干皱眉，满脸憋屈。
　　闻言，莫珣瑜伸手勾了勾手指，又对着周干挑眉。
　　周干想都没想，几乎条件反射的，像只狗一样把头伸了过去。
　　莫珣瑜得意的笑着，眯着眼摸了下周干的头，“还说不是？”
　　周干的脸开始泛红了。
　　见他白里透红的，莫珣瑜忍不住摸了下，有些发烫，坏坏的问道，“要怎么处置我这个大逆不道的人啊，小皇侄？”
　　“这样！”周干说着，便搂着莫珣瑜，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啵”的一声，格外清脆响亮。
　　莫珣瑜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扭头看着周干，仿佛生气惹一般。
　　周干见他这幅反应，害怕的不知所措，然后准备张口道歉。
　　就在这时，莫珣瑜主动凑了过来，然后吻住他的嘴，一点点品尝着，主动去调戏着周干的唇舌。
　　周干呆在那里，几乎要哭出来，他们之间，欢爱过无数次，可是莫珣瑜主动吻他，却是第一次。
　　这一吻并不长，莫珣瑜很快便把他松开了。而他刚松开，周干就起身抓住他的手，然后直接将他按在床上，义正言辞的说道，“你勾引我的。”
　　周干的吻和他的人完全不同，火辣蛮横，甚至让莫珣瑜有种嘴唇都被对方啃坏的感觉。
　　在莫珣瑜觉得自己都快喘不过气的时候，周干终于把他松开了，但依旧没有停下来，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熘进的被窝，在莫珣瑜的腰部徘徊，手指隔着薄薄的布料，总是能碰到他敏感的地方，又酥又麻，让莫珣瑜有种灵魂都在颤抖的感觉。
　　周干松开莫珣瑜的唇后，顺着他的唇角，一点点往下，然后停在颈腕处，又亲又咬，弄的莫珣瑜一点力气都没有，只能躺在那里喘气，任由他摆布。
　　“咳！”杜孔阜咳嗽了一声，然后又退出门外，对着屋里喊道，“臣，杜孔阜的求见。”
　　这一声，可是把莫珣瑜吓的够呛，想都没想，直接把周干给推开了。
　　周干顿时火冒三丈，回了句不见。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时候来，害得他到嘴的肉就飞了。
　　杜孔阜听到周干的回答，也没有在说话，但依旧站在外面，没有打算走的意思。
　　这下把周干弄得更加发毛，回头看着莫珣瑜说道，“你等我一下。”他说完便气势汹汹的往外走。
　　“等下，”莫珣瑜此时还满脸通红，拉住周干的手。
　　周干回头，看着他，张了张嘴，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如同情窦初开害羞的少年，情爱之事心里都明白，却难以启齿。
　　“我……”周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开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他低头，又做了下去，拉着莫珣瑜的手，低头轻轻的吻着莫珣瑜的手指，千言万语，都化作一个吻。
　　莫珣瑜输了口气，仿佛在那刻放下心里所有的包裹，他让着周干，问道：“周干，你喜欢我吗？”
　　周干点头，微笑着，“喜欢。”
　　莫珣瑜也笑了，“那真巧，我也喜欢你。”
　　那瞬间，周干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我想为自己活一次。”莫珣瑜看着周干，格外认真的说着。严老去世后，他想了很多，也终于想明白了。
　　以前的他，为国家活过，为周干活过，也为过往活过，却从未为他自己活过。他追求很多东西，却都不是他最想要的。
　　最后他思来想去，把生活中的人和事一一排除，才发现，他最舍不得的，最想要的，是周干。
　　他是摄政王，周干是皇帝，这段感情，注定会被天下人否定唾弃，可他还是不甘心放手。
　　他想，凭什么要牺牲他，去让别人满意。
　　他想遵照自己的心，为自己活着。所以他亲了周干，然后发现感觉不错，而自己的心也会随着两人的接触，跳动的厉害，让他觉得自己还在活着。于是，他问周干是不是喜欢他，对方说是。
　　那瞬间的感觉，是莫珣瑜从未我有过的开心和幸福。
　　他笑了，抛弃一切，自私自利的，为自己发言，他对周干说，我也喜欢你。
　　然后周干的脸上闪过很多，惊讶，质疑，紧张，然后通通化作喜悦。
　　少年的脸，满面春光，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喜事，他紧紧的抓着莫珣瑜的手，生怕他逃走一般，说：“君集，你在说一遍。”
　　期盼许久的言语，在梦里听过无数次，却都不如这一次让人热泪盈眶。
　　“我喜欢你。”是真实的莫珣瑜，是发自内心的声音。
　　周干觉得，付出那一切，仅仅凭借这句话，就不亏。
　　他紧紧的抱着莫珣瑜，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我好开心，好开心。”
　　莫珣瑜伸手搂着激动的如同孩子的周干，又几分羞涩，低声道，“我也是。”
　　他们在里面你侬我侬，杜孔阜板着脸站在外面，气的脸色发黑。
　　“皇上，臣有事求见。”杜孔阜又字正腔圆的说了一句。
　　这次，连一句不见，周干都不给他。
　　过了会，杜孔阜有些坐不住了，准备闯进去，周干终于出来了，将他拦住，满脸不悦，“找朕又什么事？”
　　杜孔阜没有微皱，看不出年龄的脸也显露出几条皱纹，说道：“皇上是一国之君，行为做事还是多为大齐考虑。”
　　周干听了，脸色一横，冷笑着，低头道：“你看见了？”
　　杜孔阜没想到周干会直接说出来，不知道如何接话。
　　见状，周干冷笑，“跟我出来。”他说完，便不管杜孔阜，径直往外走。
　　两人出了院子，周干轻车熟路的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显然对齐王府的布局十分清楚。
　　“说吧，你来找朕有什么事？”
　　杜孔阜跟着周干停了下来，看着周干的背影，然后叹了口气，跪了下来。
　　闻声，周干转过身，看他跪在那里，顿时脸寒了下来。
　　“皇上，臣替大齐的百姓求你了，离齐贤王远一点，你是君主。”
　　周干沉声，然后低头说道，“丞相若是没事，朕就先走了。”他这态度，显然不想和对方谈这件事，说完之后，转身就走。
　　杜孔阜见状，“皇上，你想让天下人唾弃吗？”
　　周干停下脚步，“怎么，你打算说出去？”
　　“臣不敢。只是有些事，是堵不住悠悠众口的。”
　　“哈！”周干笑了起来，然后转身，走到杜孔阜面前，问道，“六部之中，现在还有多少是你的人？”
　　杜孔阜脸色一白，看向周干。
　　“户部刑部是齐贤王，兵部是封驹之的，你手里只剩下礼工吏三部，礼部工部都只是你捞钱的地方，真正有些实权的，也就是吏部，而你对吏部的控制，又能支撑多久？你以为朕的考核令，专门为谁准备的？”
　　杜孔阜眉头紧锁，“臣不懂皇上在说什么，臣只知道，六部都是为皇上效劳。”
　　周干笑意更浓，让他原本就好看的脸，显得更加娇艳，“你说的没错，都是朕的，所以，朕想让谁当权谁就当权。”他说着，蹲在杜孔阜面前，“你准备拿什么和我叫板？宗法？礼制？”
　　“难道在皇上眼中，这些不重要吗？”
　　周干低眉浅笑，美丽不可方物，他在耳边低声的，不急不慌的说道，“你应该比朕更清楚，朕不是周家的种，所以他们周家的宗法和礼制，与我何干？”
　　刹那间，杜孔阜也无法镇定下来，震惊的看着依旧在笑的周干。
　　
作者闲话：　　(〃′o`)惊天密闻，皇帝是隔壁老王的，仁景帝头顶绿油油


54.弹劾我？什么罪？
　　二月的太阳照在人的身上，暖洋洋的，而杜孔阜跪在周干面前，却只感觉一阵寒意。
　　他装煳涂的说道：“臣不知道皇上什么意思。皇上也莫要乱说。”
　　“你在怕什么？”周干轻声细语的问道，声音如同蛇一般，带着寒意，将人紧紧缠住，他伸手抓住杜孔阜的胳膊，慢慢用力，“朕今日说出来，就没打算草草了事！丞相大人，不，正确的说，朕应该喊你父亲大人。”
　　杜孔阜眉头紧皱，脸色不太好。
　　“怎么，敢做不敢当？害怕了？”周干起身，“不是总是摆出父亲的姿态，来对我指手画脚的，怎么如今，朕来认你，你有害怕了？”
　　杜孔阜低头，脸色十分难看，沉默一会，才颇为艰涩的问道：“是谁告诉皇上的？宁太妃？”
　　周干没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确实是宁太妃告诉他的，不过是上辈子的事。
　　那时候周干并不愿意动莫珣瑜手里的兵权，杜孔阜多次劝谏无果后，宁太妃便告诉他这件事，，并且威胁他，如果他不削莫珣瑜手中的权，便把这件事告诉对方。说过莫珣瑜知道周干的真实身份，一定废了他，然后另立。
　　周干被逼无奈，只能顺着他们的意思，削了莫珣瑜的兵权，随后两人的误会越来越深，直到谋反案发生。
　　而如今，周干不愿意在重复以前的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先下手为强，把这件事的主动权放在自己手里，“你做的事情，我多多少少都知道，如今还留着你的命，也是碍于这份血脉，如果丞相大人在不满意，也就不要怪朕不客气了。”
　　杜孔阜也是老狐狸，比起其他人，都要稳重许多，除了最初的震惊之后，便冷静了下来，依旧跪在那里，语重心长的说道：“既然皇上已经知道，就该明白，我不会害你。”他说完，又在周干知道自己是他生父的情况下，低头叩拜。
　　而周干也不在乎受了这礼，是多么大逆不道，硬生生接了。
　　杜孔阜叩拜之后，便继续劝道，“望皇上三思。你是一国储君，万万不可与他有那种不明不白的关系，让世人诟病。又况且，你们都是男子，实属有违伦理纲常。”
　　见状，周干满脸不耐烦的，“这是朕的事，由不得你管。”
　　闻言，杜孔阜沉默一会，然后板着脸问道，“皇上，可成与女子亲热过？若是经历过，便知道，女子的好。”
　　周干回头看他。
　　“皇上何必不试一试？”
　　周干冷笑，讥讽道：“不劳丞相关心。”
　　“那皇上准备如何向宗亲皇室解释？”杜孔阜抬高声音追问，“皇上就不怕天下人知道吗？”
　　杜孔阜起身，走向周干，几乎是命令的语气，“皇上若是不想失去一切，就离齐贤王远一点。否则，也不要怪臣没有提醒你。”
　　周干转身，艳丽的脸上不见笑容，甚至因为愤怒有些扭曲，他盯着杜孔阜，“你在威胁我？”
　　“皇上，臣只是告诉你正确的路在那里。”
　　周干冷笑，“我若是不依，你打算如何？告诉天下人，我其实是你的种？”周干抓住杜孔阜的衣领，毫无畏惧，“你尽管说好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这件事，你我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周干身份暴露，对他们都没有好处，杜孔阜也明白这点。
　　于是杜孔阜退步，说道：“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各自退一步，你尽快立后生子，以后你和他的事，我绝对不干涉。”
　　闻言，周干没有露出半点喜悦，反而嘲讽道，“呵，杜孔阜你在说什么？真把自己当做我父亲自居了？今日的事，若是他人撞见，朕早就杀了他，你如今还能活着，只是我顾及那点血脉而已，如果你不识相，在出去乱说，不知安分，就不要怪朕无情。”
　　杜孔阜眉头紧锁，看着周干，低声问道：“我不想看你就这么毁了自己。”他说的格外真诚，像极了以为父亲在无奈时候的祈求。
　　而周干却不吃这套，说了句好自为之，就离开了。
　　周干是真的恨杜孔阜，若不是他碍于对方两朝丞相的身份，还有他手下的那些大臣，贸然杀了他会招惹一堆麻烦，周干早就动手了。对与杜孔阜，周干从始至终，都没有父子亲情。
　　周干回来，莫珣瑜依旧坐在床上，脸色的红晕也淡了下去，听见周干的脚步声才抬头看过去，问道：“他知道了？”
　　周干点头，然后走到莫珣瑜身边，“你可能要跟着我遗臭万年了。”
　　听到他这句话，莫珣瑜忍不住笑了，说道：“杜孔阜虽然恨我，但对朝廷还是忠心的，这知道了，估计也是拿我动手，不会把你怎样。”
　　两人都知道杜孔阜是最大的阻碍，只要对方还在这朝堂中立足，那么他们就不会有好日子过。
　　而如今，他们也都是在忍耐，等待着章琢玉那边，一点点的拆除支撑杜孔阜的那些“骨头”，等到时机，在把他一举击倒。
　　两人心里都明白，也都懒得去提这个让心里不愉快的人，于是关于杜孔阜的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随后，周干陪着莫珣瑜吃了晚饭，才回宫处理事情。
　　周干回到宫里，便收到了杜孔阜送到宫里的画卷，不过是给宁太妃的，被周干的人拦住了。
　　画上是棵柏树，笔墨也极其简单。
　　周干看了眼，估计是两人见面的暗号，然后就拿起灯盏，直接把画给烧了，然后让刘宣准备笔墨画卷，模仿着杜孔阜的画笔风格，然后画了一幅竹子，让人给宁太妃送了过去。
　　至于宁太妃怎么理解，就不是他的事了。
　　这一晚，周干觉得睡觉都比往日睡得香甜，早上醒来也格外又精神。
　　只是他这样的好心情，在看到呈上来的十几个弹劾莫珣瑜的奏折的时候，瞬间没了。
　　杜孔阜带着十几个大臣，共同上书，列出十条罪状，弹劾莫珣瑜。
　　只是莫珣瑜虽然因为受伤没有来上朝，但朝廷上他的人也不少，看见杜孔阜这样弹劾他，也跟着坐不住了，和杜孔阜那边的人直接吵了起来。
　　而周干坐在上面，看着奏折上的罪状，听着杜孔阜的人一板一眼的诉说莫珣瑜的罪过，憋着一肚子怒火。
　　等杜孔阜的人说的差不多了，周干也冷静下来，然后回一直站在那不说话的章琢玉说道：“刑部尚书觉得该如何处置？”
　　章琢玉听了，胸有成竹的站了出来，笑着说道：“既然有人弹劾，自然该调查一番，若是情况如实，便依法处置，若是有假，那便是诬告，自然也要依法处置。”
　　周干听了，微微点头，然后把手里的奏折扔给了章琢玉，“你是吏部尚书，这事交给你吧。”
　　“皇上，章大人是齐贤王的师侄，恐怕也有涉及，交给他，实在不妥。”
　　闻言，薛宴之站了出来，毛遂自荐处理此事。
　　“好。”周干立刻答应，然后起身，直接下圣旨，然后就宣布下朝，头也不回的走了。
　　下了朝，周干便让人把成堆的奏折给打包一下，然后带着玉玺，跑去了齐贤王府。
　　到了王府，却看见王府门口全是烂菜叶和碎鸡蛋，墙上还有毛笔写的大字，全是些辱骂的词语。而王府管家正在指挥人打扫门口，莫珣瑜也拄着拐站在一边。
　　周干从马车上下来，急忙走到莫珣瑜身边，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莫珣瑜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应该是杜孔阜谣传的，说奎州贪污案我才是主谋，还有一些无头冤案，一夜之间都推到我头上了。还有些乱七八糟的，我也懒得问。然后今天早晨，有个老妇人带这个受伤的男子跑到我府门前哭泣，说我抢掳她女儿，打伤她儿子，带了一堆人，在我门口闹事。”
　　周干听了，顿时恼了，“岂有此理。肯定又是杜孔阜，朕给他脸了！”
　　莫珣瑜却只是吐了口气，“看来我是不能继续在家养伤了。”他说着，伸手拍了下周干的脑袋，问道，“吃早饭了吗？王府里还给你留了些。”
　　“吃吃吃，”周干顿时转怒为喜，一脸幸福，“你给我留的什么好吃的？”
　　“汤圆。”
　　周干出宫的时候，是吃过早饭的，到了王府，又把周干那碗汤圆给吃了。
　　肚子吃的圆滚滚的，然后又撑的难受，在莫珣瑜的书房里乱蹦哒。
　　莫珣瑜坐在那帮他看奏折，看他撑着走来走去的不安分，忍不住笑了笑，说道，“我都说了，让你吃饱了就不要吃了，还硬着头皮逞强，现在难受的是自己。”
　　周干听了，继续在莫珣面前来回熘达消食，摸了摸肚子，“你给留的，舍不得浪费。”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就知道贫嘴。”然后把手里的奏折扔给周干。
　　周干接过去看了看，内容也是弹劾莫珣瑜的。
　　莫珣瑜自己倒是很平静，然后指着另外两个被仿佛挑出来的奏折，“这两个也是的。”
　　周干走到莫珣瑜身边，把手里的奏折放在桌子上，揉了揉额头，从后面搂着周干，趴在他肩膀上，抱怨道，“杜孔阜真是烦人，今天还带了十几个大臣，联合上书弹劾你。”
　　“弹劾？什么罪名？”莫珣瑜不急不慌的问道。
　　周干想了想，“贪污，草菅人命，欺压百姓……记不太清了。”
　　闻言，莫珣瑜只是不屑的笑了笑，伸手把周干拽到怀里，捧着周干的小脸，说道，“都错了，本王最大的罪名，应该是惑乱君主。”
　　周干咧嘴笑了笑，伸手搂着莫珣瑜的脖子，亲了亲莫珣瑜的唇角，“罪大恶极。不过朕允许。”
　　莫珣瑜吃痛的皱眉，然后拍了拍周干的屁股，觉得手感不错的同时抱怨道，“起来，压倒我的腿了，伤还没好。”
　　闻言，周干立刻乖乖的站了起来，然后伸手把莫珣瑜抱在怀里，自己坐在莫珣瑜刚才的位置，暧昧的咬了咬莫珣瑜的耳朵，说道，“后天我就去杜孔阜家住，不然加上那些流言，对现在的你非常不利。”他只有去杜孔阜家住几天，外面那些莫珣瑜以色侍君的流言才会消停一会。
　　莫珣瑜点点头，“知道了，你自己小心点。”然后伸手把周干的玉玺递给他，“把这些盖章。”
　　“好。”此时的周干，比任何人都听莫珣瑜的话。
　　
作者闲话：　　o(｀ω′*)o这是几更？
　　这两章过度，后面要出大事……


55.小皇帝的拆迁队
　　年后天气回暖，气温虽然还有点低，但仔细观察，便会发现，不知不觉的草木都开始发芽了。
　　因为杜孔阜弹劾和王府门口的事，莫珣瑜也不想继续坐以待毙，第二日便拄拐去上朝了。
　　他到了地方，便看见章琢玉带着白孟庭现在那里等他，见他一瘸一拐的走过来，才挥了挥手，然后过去调笑道：“王爷这腿还没好，就出来折腾了？”
　　莫珣瑜叹了口气，然后瞟了眼不远处的杜孔阜，对章琢玉说道，“不来不行，一天不到，有人都翻天了。”
　　听话这样回答，章琢玉便笑了起来，“王爷这是做了什么，把杜孔阜得罪的那么厉害，往死里整你？是爬了他媳妇的床，还是刨了人家祖坟？”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莫珣瑜伸手拍了下他的胸口，“没大没小的，我怎么说，也是你师叔。”
　　章琢玉嘿嘿笑着，然后和白孟庭一起把他扶了进去。
　　莫珣瑜的回归，让王爷派又有了主心骨，围着莫珣瑜开始抱怨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本王都知道。”莫珣瑜一句话安抚着，对于听到的各种消息，都没有半分惊讶。
　　毕竟周干挺爱嚼舌根的，把他不在这几日发生的事情，都一五一十的和他说了个便。
　　“王爷，我们还怎么办？”众人都齐刷刷的看向莫珣瑜，等待着他的指挥。
　　莫珣瑜看了下人数，点了下人头，虽然没有杜孔阜的人多，但也足够了，然后对众人说道：“我之前让人送到你们府里的信都看了吗？”
　　众人点头，莫珣瑜满意嗯笑了笑，“过一会上朝，就把信上的内容给举发出来。”
　　有人不解，“为什么要弹劾那些人，都只是些小官吏而已。”
　　“他们都是杜孔阜的门徒。”站在莫珣瑜身后的章琢玉说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懂吗？”
　　这下众人立刻明白了。
　　于是前一天，杜孔阜的人弹劾莫珣瑜，今天就成了莫珣瑜的人举发他的人。而且都是些小人物，又事发突然，杜孔阜根本来不及应对。
　　而周干又是站在莫珣瑜这边的，只要被举发，就撤职，然后交给刑部查办。
　　而莫珣瑜的人，进了章琢玉的刑部，那里还会有出来的。
　　杜孔阜在朝堂上吃了一肚子憋，下了朝，便被拄拐的莫珣瑜给拦住了。
　　“丞相大人，有空一起喝喝茶听听曲吗？”莫珣瑜笑眯眯的，看起来格外开心。
　　见他这得意的样子，杜孔阜气的牙痒痒，但依旧风度翩翩的说道，“没想到齐贤王腿都断了，还有这样的雅致。只是可以，本官还有事要处理，忙的抽不开身，实在没空陪王爷闲聊。”
　　莫珣瑜的嘴脸抽了下，想着这杜孔阜的嘴也是够毒，把他的骨折说成断了，也是够坏的。
　　这时候老刘公公向两人走了过来，然后行了礼，对杜孔阜说道：“相爷，皇上今日便当你家住，不止准备的如何？”
　　杜孔阜拱手弯着腰，对刘公公也十分客气，“都准备妥当了。”
　　“那杂家就去禀报皇上。”刘公公说完，然后又对莫珣瑜弯腰点头示意，恭恭敬敬的退下了。
　　等老刘公公走后，杜孔阜发现莫珣瑜还在眯着眼睛看自己。
　　杜孔阜也不躲避，直接看回去，与莫珣瑜对视，然后满脸不屑的说道：“王爷若是没事，我就先走了。”随后不等莫珣瑜回答，便转身离开。
　　“皇上喜欢软糕点，喝汤不喜欢太多姜……”莫珣瑜对着杜孔阜的背影，有些挑衅意味的说道。
　　杜孔阜回头看了他一眼，莫珣瑜回了他一个大大方方的微笑，然后说道：“杜丞相，你的时代要结束了。”
　　杜孔阜站在原地，看着他沉默一会，然后沉声说道，“莫珣瑜，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嘴脸吗？”
　　莫珣瑜依旧保持着笑容，毫不犹豫的回答，“小人得志的嘴脸呗。”
　　这下，杜孔阜感觉自己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一肚子气，无法发泄。
　　“莫珣瑜你一个亲王，以卖屁股换取帝王的宠幸，不觉得羞耻吗？”
　　这下，莫珣瑜的脸寒了下来，对杜孔阜说道，“杜孔阜你是不是搞错情况了？我可是齐贤王，又是摄政王，我手里握的权势，想要这天下都是唾手可得，可不需要做那样是事。”他拄着拐杖，一点点走下台阶，到了杜孔阜身边，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我可不需要巴结周干，是周干巴结我。”
　　杜孔阜气的脸都发黑，半天却也只憋出一个字来，“你……”
　　大齐从开国以来，齐贤王府就有莫大的权力，几乎每个登上皇位的皇子，背后都有齐贤王府在各方面的支持，随着岁月和时光的流逝，齐贤王府在这个国家就成了不可或缺的存在，而杜孔阜不得不承认，周干站稳脚步不能没有莫珣瑜的帮助。
　　杜孔阜是个明白人，他如今能活着站在这里，是因为莫珣瑜没有想过动他，但如今不同，皇上和莫珣瑜的所有动作，都无时无刻不是想把他往死里整。于是杜孔阜想了想，对莫珣瑜说道，“齐贤王，不如我们各退一步。”
　　莫珣瑜看向他，然后低头调整了一下手里的拐杖，没有回话。
　　杜孔阜继续说道，“咱们都不要斗了，你不要再动我手下的人，我也不会去干涉你和皇上的事，都把这些心事放到朝政上，一同建设个盛世，如何？”
　　闻言，莫珣瑜抬头笑了，他叹了口气，“不好。”
　　“为什么？”杜孔阜有些诧异，按照他对莫珣瑜的了解，对方应该很愿意和平息事宁人。
　　莫珣瑜拒绝了他，并且拒绝的很果断。经历过上一世，莫珣瑜太明白这人是个隐患，你永远不知道他在暗地如何捅你。
　　他齐贤王府人的命，那些追随他的官吏们的命，都葬送在这道貌岸然的人的阴谋诡计中。不论是为了上一世，还是为这一世，杜孔阜这人都留不得。
　　杜孔阜是看出来，莫珣瑜是铁了心要把他往死里整。他站在原地，看着莫珣瑜一瘸一拐的离开，知道这一次，他没有退路了。
　　杜孔阜从宫里回来，家里人已经在准备着迎接着周干的到来。
　　到了晌午，周干来了，跟来的还有莫珣瑜。
　　莫珣瑜换了身便服，却依旧拄着拐杖，身边多了个人搀扶着，走路还是一瘸一拐，速度极慢，而周干就在他前面一点点，走路的速度极慢，将就着莫珣瑜。
　　两人来的真是时候，到了就可以吃午饭了。
　　饭桌上，莫珣瑜倒是什么也没说，低头优雅缓慢的吃着，而周干却不停地给莫珣瑜夹菜，然后一边吃，一边抱怨这个菜太油腻了，那个菜太咸了，故意的找杜孔阜麻烦。
　　周干的难伺候，杜孔阜这一顿饭，就领悟的差不多了。
　　等吃完饭，周干要睡午觉，而莫珣瑜把他送过来，蹭了顿午饭，也回去了。
　　这下丞相府终于安静，杜孔阜也趁着周干睡觉的空挡，去安排手里的事情，可是不到一个时辰，周干便起床了，然后开始带人在丞相府转悠，如此一来，杜孔阜就不得不跟在后面伴驾。
　　周干到杜孔阜家，就是故意想折腾对方的，于是不到半天的时间，丞相府便被他折腾的不像样了。
　　一草一木他都看着不顺眼，带着老刘公公在杜孔阜家，活生生的成了拆迁大队。树，砍了，花，拔了。
　　等外面的花草树木祸害的差不多，周干就去祸害杜孔阜的书房，以参观为由，开始翻箱倒柜。
　　他来之前，莫珣瑜和他说杜孔阜有个百鸟朝凤图，千金难求，去了尽量给弄到手。
　　周干是莫珣瑜的忠实小奴才，得了命令，一定想尽办法的去完成，到了杜孔阜的书房，便开始找这幅画。
　　杜孔阜没想到周干会这么不要脸，到他家里一点客气，那架势看的杜孔阜心惊胆战的，生怕对方翻出不该看的东西。
　　于是就上前问周干要找什么。
　　此时周干把杜孔阜的书房翻遍了，我没找到莫珣瑜说的那个画，听杜孔阜这样问，直接说要那副画。
　　杜孔阜有点舍不得，但是又害怕周干继续折腾，只能把画取了出来。
　　周干拿给画，确定就是莫珣瑜要的那个，便当着杜孔阜的面，让老刘公公给送到齐贤王府了。
　　杜孔阜吃个亏，却也只能憋屈着。
　　到了晚上，周干又抱怨了杜孔阜家的饭菜不好后，洗个澡，打算安安分分的去睡觉的时候，杜孔阜却开始不安分了。
　　杜孔阜往周干的房间里，送了个女人。
　　身材前凸后翘，只穿着透明的纱衣，透过纱衣能清楚的看见那曼妙的身体。而女人也不简单，显然是个老手，一颦一笑都有一种媚眼如丝的感觉，一个暗送秋波，只要是正常男人，都受不了，更不要说像周干这样没尝过荤的小雏鸡了。
　　周干看着眼前的女人，一脸冷漠，不论对方怎么扭动，都不为所动。
　　可惜了，周干想，他这个身体确实是小雏鸡，可是他的芯却是身经百战的，什么货色都见过。上辈子，他死的时候，儿子都会打酱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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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吃了一嘴狗粮
　　女人看周干现在门口发呆，以为对方是没经历过，不知道怎么办，于是主动走了过去，一小段的路程，每一步都在努力的展现自己的魅力。
　　周干板着脸，冷眼看着对方扭着腰晃着胸靠近他，对眼前的春色没有半分触动。
　　女人走到他面前后，便微笑着一点点靠近，在她伸手将要碰到周干的时候，周干突然主动拉住她的手。
　　女人先是一惊，随后便一脸得意，正要开口说话的时候，周干突然用力，直接把她拉倒在地，然后用膝盖压住她的腰部，紧接着直接用她身上轻纱衣物，将她的手绑了起来。她痛唿几声，开始求饶。
　　周干听了有些心烦，想都没想，又从她身上撕下一些布料，把她的嘴给堵住。
　　女人十分不解，惊恐的抬头看向周干。
　　只见对方将她捆住后，便面无表情的从她身边跨过去，然后扯下床单，用床单将她裹了起来。
　　一切做完后，周干便两人进来，抬着被他弄成蚕蛹般的女人，带着人就直奔杜孔阜的卧室。
　　周干是皇帝，不论在丞相府那里，都是横着走的，他一路走来也没人敢拦他，到了杜孔阜的房间，看见里面的灯在亮着，便直接踹开门。
　　杜孔阜夫妻还没睡，本来坐在那里讨论事情，听到外面动静，正准备起身出来查看一番，能便被周干踢开了，两人都被吓了一跳，只是杜孔阜很快就淡定下来，看见来人是周干，便立刻上前行礼，问道：“皇上到此，不知有何吩咐？”
　　周干没说话，而是回头挥手，让人把女人抬了进来，直接扔在床上，等做完一切后，才对杜孔阜说道：“这个你自己留着吧，朕不需要。”他说完便转身离开，还顺便嘭的一声，把门给带上了。
　　此时床上蚕蛹般的物体不停地扭动着，时不时还能听见女人呜呜的声音，杜孔阜立刻猜到床上的人就是他派去伺候周干的。
　　“老爷，这……”丞相夫人看着床上的东西，想着周干刚才来时那气势汹汹的样子，知道这件事是办砸了，有些后怕的看向杜孔阜，“这下我们该怎么办？皇上不但没碰她，似乎还很生气。”
　　杜孔阜皱眉，又坐了下来，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必须想办法让皇上尝试男女之间的鱼水之欢。”在他看来，周干爱慕莫珣瑜，是因为他没有碰过女人。只要他知道男女欢爱的乐趣，他和莫珣瑜才会疏远，局势才会倾向于他们。
　　丞相夫人听了，一脸为难，“这种事，若他本人不愿意，恐怕无法强人所难。除非……”
　　夫妻二人对视，瞬间都明白彼此的意思。
　　但是丞相夫人有些犹豫，“这样真的好吗？到时候皇上怪罪下来……”
　　“他不会的。”杜孔阜非常肯定的说，“我有办法让他吃了这个哑巴亏。而且现在的局势对我非常不利，如果不破釜沉舟试一次，我就是死路一条。”
　　听他这么说，丞相夫人也只好点头同意。
　　夫妻两人商量好，便由丞相夫人去准备一切，而杜孔阜则去周干的房间那做做样子，为刚才那件事请罪。
　　这种事情，顶多算个小错误，以他的身份，周干最多也就口头训斥几句。所以杜孔阜做起来，才这般有恃无恐。
　　而周干也明白这个道理，知道自己不能把对方怎样，就懒得浪费时间看他表演，直接不见，然后盖被子睡觉。
　　第二日，天还没亮，周干就爬了起来，如此一来，杜孔阜便不得不也早起伴驾。
　　杜孔阜急忙起床，赶过来的时候，周干还穿着睡衣坐在被窝里，看见他进来，便说了两个字，“早饭？”
　　“正在准备。”杜孔阜恭恭敬敬的回答道，然后问道，“臣叫人来伺候皇上起来？”
　　周干打了个哈欠，然后又躺了下去，进了被窝，说道：“既然早饭还没好，朕就再睡一会。”
　　杜孔阜又不傻，立刻明白对方这是在故意折腾他，可是知道也没用，周干是皇帝，他是大臣，这种刁难，他也只能忍着。
　　周干可以睡回笼觉，但杜孔阜不行，毕竟他也不知道周干什么时候醒过来，在这里侯着，显然要比回去休息更好。
　　周干这个回笼觉睡的不错，直到时间，老刘公公叫他才起来，然后穿衣洗漱，等一切妥帖后，杜孔阜便领着他去用早饭。
　　这顿饭相对于之前的两顿，周干算是乖巧的，没有在故意挑刺，默不吭声的吃了碗稀饭和个包子就放了筷子。
　　杜孔阜不知道周干的饭量，所以没有在意，倒是一边的老刘公公察觉周干吃的少了，于是问道：“皇上是胃口不好吗？今日怎么就吃这一点。”
　　闻言，杜孔阜才跟着问道，“是臣这里的饭菜不合皇上的胃口吗？皇上想吃什么，尽管吩咐，我让厨房和做。”
　　周干擦了擦嘴，看了眼杜孔阜，幽幽的说道：“昨天君集说他家包饺子，今天一定会给朕带，朕要留着肚子吃饺子。”
　　这下，杜孔阜觉得自己的耳朵都要长瘤子了，受够了两人这腻腻歪歪的样子，若是可以，恨不得直接连着板凳，把周干给扔出去。可最终，除了偷偷骂一句矫情，什么也不能说。
　　吃个饭，便是去宫里准备上朝的事。
　　而杜孔阜今天也难得的没有搞事情，早朝算是安安稳稳的过去了。
　　下了朝，周干回到御书房等了一会，莫珣瑜也过来了。
　　见莫珣瑜进来，周干急忙起身迎了过去，“君集，我给你送过去的百鸟朝凤图收到了吗！。”
　　莫珣瑜点点头，把手里从户部拿过来的奏折递给周干，“在杜孔阜那里过的怎么样？”
　　周干扶着莫珣瑜坐下，然后把他的拐杖拿到一边放好，顺手给他倒杯茶，递到莫珣瑜手里后，才回答说：“还行，不过没你家好。”
　　“杜孔阜也是个会享受的人，家里的条件不比王府的差，怎么就亏待你了？”
　　周干噘了下嘴，一脸不满，然后从后面搂住莫珣瑜的脖子，故意往莫珣瑜耳朵上吐了口热气，看着对方耳朵发红，呵呵的笑了几声，然后低声抱怨道，“他昨天晚上，往我床上送女人。”
　　闻言，正准备拿奏折的莫珣瑜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回头看向周干。
　　周干被他这样一看，莫名的心虚，急忙解释，“我没碰她。”
　　莫珣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想起前世的事，扭过头拿着奏折，言语中带着几分醋意和怨气，“即便你碰了，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你是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很正常。”
　　白玖玖是个过往，可周干曾经有过女人的事，也终究是个事实，是莫珣瑜心中的一个疙瘩。
　　上一世的他，又何尝不是苦苦忍受着。他对白玖玖的好，其实也是对周干爱的一种漫延。
　　周干感觉到莫珣瑜心中的哀恸，凑过去贴着莫珣瑜脸，低声道，“君集，我只要你一个。”
　　莫珣瑜没有在说话，低头看着手里的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乱如麻。
　　吃醋了！莫珣瑜想着，不知不觉中，他也变得持宠而娇了，以前即便亲眼看见周干抱女人，还能稳下心去处理事务，而如今，只是听听，都静不下心来了。
　　周干还趴在他身后，就如同小树熊一样挂在他身上，时不时蹭他两下，想尽办法讨好他。
　　“周干，”莫珣瑜凝眉，然后将手里的奏折碰到桌子上，伸手把趴在自己身上的周干扯了下来，“有空就快点把奏折处理了，不要天天堆在这里，等着我来帮你处理。”
　　周干被他扯了下来，一脸不爽的站在莫珣瑜身边，然后被莫珣瑜塞了一摞奏折到手里。
　　周干看着莫珣瑜，一脸哀怨，嗲声嗲气的说道，“人家不会啊。”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嘲讽道，“得了吧，你又不是真的这个年龄的周干，掌权好几年的，还有脸说不会。”
　　周干憋着嘴，一脸不情愿，但还是抱着奏折在旁边坐下，拿着朱砂笔开始勾勾画画的。
　　见他开始干活了，莫珣瑜也就不管了，起身准备拿本书过来看，打发时间。
　　“我来。”周干见他起来，急忙拦住，“要什么和我说，你腿脚不方便。”
　　“只是瘸了，又不是断了。”莫珣瑜嘴上说着不需要，却也没有起来，然后指着书架上的书，“那几本吧。”
　　周干走过去，把莫珣瑜指的那本拿个下来，然后又抽了几本其他的，一起递给莫珣瑜，然后对莫珣瑜说道，“我饿了。”
　　莫珣瑜接过书，抬头看了他一眼，淡淡的回答道：“在杜孔阜家没吃饱？”
　　“没。”周干如实回答，“特地留肚子吃你家的饺子的。”
　　莫珣瑜愣了下，皱着眉有些无语的看向周干。
　　周干恬不知耻的凑过去，笑嘻嘻的问道，“给朕带了吗？”
　　“早上剩了点。”
　　“我就知道君集最爱我了。”周干笑开了花。
　　见状，莫珣瑜满脸尴尬，补充道，“然后拿去喂狗了。”
　　“……”顿时，周干泄了气，“亏我还特地留肚子。现在怎么办，我快饿死了。”
　　莫珣瑜看了看他，然后扯着嗓子叫现在外面侯着的刘宣。
　　老刘公公进来，问道：“王爷，有什么吩咐？”
　　“去给皇上弄点吃的，他饿了。”莫珣瑜说道。
　　老刘公公点头领命，然后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问道：“王爷，你来的时候不是带了个食盒吗？”
　　莫珣瑜的脸瞬间变得通红，支支吾吾的说道，“我怎么不记得我带食盒了。”
　　“咦？难道是奴才记错了？你到门口的时候，老奴看见你把食盒递给了庄夏小兄弟了，让他拿去厨房热一热……”
　　周干决定，要给刘宣涨俸禄。
　　
作者闲话：　　小可爱们，新年快乐(*˘︶˘*)。。。：*♡爱你们


57.这次不许三宫六院
　　“为什么不说？”周干看着莫珣瑜问道，“既然饺子都带来了，为什么不愿意拿给我吃？”
　　莫珣瑜扭过头，低头去翻书，“不想而已。你又不是没吃过，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
　　周干听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脚，站在那里一会，然后才走到莫珣瑜身边，然后从后面把他抱起来，搂在自己怀里坐下，随后便去解莫珣瑜的腰带。
　　莫珣瑜被他摸到腰部，立刻吓得跳了起来，瞪大眼睛，回头看着他，问道：“你做什么？”
　　周干坐在那里，看着他，“你不给我吃饺子，是在气杜孔阜给我送女人？”
　　闻言，莫珣瑜脸上有些慌乱，随后便颇为尴尬的说道，“关我什么事。我就是不想给你吃，那里来那么多理由。”
　　周干听了，依旧非常肯定的说道，“你就是在气这个。”然后伸手去抓莫珣瑜的手，见他想挣脱开，就抓的更紧，颇为严肃的说道，“你别动，好好听我说几句。”
　　莫珣瑜停下挣扎，由着周干握着自己的手，却低头看着其他方向，不敢与周干对视。
　　“果然是在意以前的事？”
　　莫珣瑜回答，却无声默认着一切。
　　“所以你现在在害怕，对吗？”周干抬头看着莫珣瑜问道，满脸心疼，他清楚的明白，莫珣瑜的不安都是他亲手造就的。周干伸手，搂着对方的腰，趴在对方的怀里。
　　莫珣瑜沉默了一会，才有些犹豫的摸了摸他的头，然后低声说道，“我在怕你后悔。”
　　周干摇头，伸手，把莫珣瑜抱在桌子上坐下，然后从见面抱着他，趴在他脖颈将，亲吻着那里的肌肤，声音沙哑暧昧，“不会后悔，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他伸手，忍不住的去解莫珣瑜腰带，摸索中，却被莫珣瑜按住了手，莫珣瑜稍微测来身子，与他拉开距离，眼睛带着水雾，显然也动了情，“你可想好了，这辈子我与以前不同，我与你在一起，就不会允许你如同以前一样三宫六院，即便是碰，也不许。”
　　听着这带着醋味的话，周干会心一笑，又凑过去，轻轻的咬着莫珣瑜的耳垂，沉声说道，“我也不是那个懦弱无能的周干了，也绝对不会像之前一样，被世俗摆布。什么明君圣德，我不在乎也不知道，我现在啊，满脑子，都是你。”周干本就长得漂亮，说话声音总给人一种情意绵绵的感觉，如今又是言出于心，字字句句，都柔情似水，听的人整个骨头都酥的，他一点点贴近莫珣瑜，把对方逼得无路可退，然后一点点亲吻对方脖颈出的嫩肉，“什么样的美人，都比不上你一分一毫。”
　　对莫珣瑜而言，周干的情话就是最烈的酒，只是一点便醉。他红着脸，全身的感官，都集中在周干亲吻的地方。
　　炽热的气息，和柔软的触感，让人羞愧难当的同时，又是那么欲罢不能。
　　周干是熟悉莫珣瑜的身体的，他甚至比莫珣瑜本人都了解，对方的敏感点，即便隔着冬衣，也能轻而易举的跳动起莫珣瑜的情欲。
　　而莫珣瑜的性格，注定他在这种事上是只知道羞红着脸，承受着一切引诱的人。
　　周干很想把莫珣瑜直接按在这满是奏折的御桌前，然后在对方身上留下属于自己的痕迹，想看着他沉醉在这份情欲中，却又一副隐忍的模样，想把对方艹的红着眼哭泣求饶，不能自理的可怜样子，他知道，那是一副绝美的画面，甚至只是回忆，都能让他热血沸腾。
　　可是他必须忍着，眼前这个莫珣瑜是空白的，什么都不曾书写，如同刚绽放的花朵，是上天恩赐他的宝贝，他想要捧在手心，好好呵护。
　　所以他情动，却也只是隐忍，然后用自己最大的努力，去挑逗着莫珣瑜，想亲手把他拉去这种极乐，让他爱上这种感觉。他就如同蚂蚁筑巢一般，一点点的侵蚀着对方。
　　终于，在他手里，莫珣瑜化成软泥般的人，满脸潮红的趴在他怀疑，一颦一笑，都成了最好的媚药，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他。
　　“君集……”周干的声音，因为兴奋和情欲，褪去少年的青涩，变得低沉沙哑。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一点点将莫珣瑜的衣服往下拉，露出漂亮的锁骨，和半遮半掩，有些瘦弱的胸膛。
　　周干顺着莫珣瑜脖颈的曲线往下，含住那漂亮的锁骨，然后用虎牙轻轻咬了下。
　　莫珣瑜轻轻的呻吟了一声，然后如同受惊的猫儿，羞红着脸，一个劲的往周干怀里钻。
　　顿时，周干又硬了几分，身下那物抵在莫珣瑜的身下。
　　莫珣瑜感觉道，想要逃离，却蹭的周干更加难耐。
　　周干急忙吸了口气，让自己缓了缓，然后低头，眼神深邃的盯着莫珣瑜，“君集……”
　　浑身发软的莫珣瑜愣了下，抬头看他，眼角发红，那老实单纯的表情，胜过任何勾引方式。
　　而周干艳丽的容颜此时也是一片绯红，他巧笑嫣然，也没的无法形容，而那眼角晕染淡淡的红，在这红晕中，那眼角的朱砂痣，变得更加显眼，“春色”醉人，如妖，如梦。见莫珣瑜抬头看自己，眉角微微上挑，微笑着。
　　对付莫珣瑜，周干非常擅长利用自己这张脸，他也很清楚，自己这样对莫珣瑜，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莫珣瑜觉得，周干真是妖媚的要命，每时每刻，都在勾引他。
　　周干这一笑，莫珣瑜的脸更红了。
　　见状，周干凑到他耳边，又故意低声叫了声，“小皇叔，喜欢侄儿这张脸吗？”
　　这句皇叔，即便是假的，那种背德的错觉，也刺激着莫珣瑜的神经，他感觉自己的脸仿佛着火一般，死撑着弄出凶巴巴的样子，呵斥道，“闭嘴。”
　　周干呵呵笑着，然后把莫珣瑜压在身下，手顺着莫珣瑜的大腿一点点往上，一路挑逗着，到了周干的那处。
　　而那里，依旧安安静静的，仿佛刚才那让人惑乱的情欲，都与莫珣瑜无关似得。而周干的停留，也引起莫珣瑜的注意。
　　周干吃惊，而莫珣瑜更是吃惊。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停了下来，然后看向莫珣瑜那乖巧安静的小兄弟。
　　突然，莫珣瑜推开周干，然后起身整理衣服。
　　周干看着莫珣瑜，颇为犹豫，“君集……”
　　莫珣瑜皱眉，继续一点点整理衣服，等都弄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我感觉很奇怪。”
　　周干抬头看他，一脸不解。
　　莫珣瑜抬头看向他，然后示意让周干到自己身边，拉着周干的手按在自己的脉搏上。
　　“我有时候在想，我是不是真的在活着。”莫珣瑜看着周干，格外认真的说道，“如果是正常的活人，为什么我会这样。不知冷暖饥饿，甚至心跳，都越来越慢。还有那里，无论如何情动，都如同刚才。”
　　周干的手，贴着莫珣瑜的脉搏，他的手腕是凉的，而脉搏，是慢的，比垂暮的老人都要忙，仿佛随时都会停下一般。
　　周干收回手，有些慌了。他转过身，走了两步，然后急忙回头，对莫珣瑜说道：“没事的，你只是身体不好，调养一下就行。”他又上前，抓着莫珣瑜的手，看着他，不知道是在骗莫珣瑜，还是在骗他自己，“你是活生生，不然你怎么可能和我说话。”
　　莫珣瑜沉默着，看着周干。
　　周干站在那里，如同做错事被长辈拷问的孩子，他说着，低下头，过了一会，突然问道，“你不是说过，你可以硬起来吗？”
　　莫珣瑜脸红了下，有些羞涩的点头，“有过，可就一次……”
　　“一定是隐疾。”周干非常肯定的说道，此事他宁愿莫珣瑜是得病了，也不愿意承认，莫珣瑜的猜测是正确的。
　　而莫珣瑜毕竟是陪在他身边那么多年的人，依然看得出周干的不安和自欺欺人的隐瞒，他看着周干，语气平和，却又格外认真，“周干，我死后，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去试图复活我？”
　　“没有。”周干毫不犹豫的回答着，然后看向莫珣瑜干笑着，“你都在乱想什么，世上怎么可能让人复活的方法……呵……呵”
　　这样的周干，显然是可疑的。
　　莫珣瑜叹了口气，斩钉截铁的下了结论，“你在说谎。”
　　周干张嘴想要反驳，莫珣瑜又补充道，“你说过不会骗我的。”
　　周干低头，颇为阴郁的扭过头，不在说话，用沉默应对一切。
　　莫珣瑜看他这样，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又想起之前自己落水后经历的事情，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他让着周干，嗓子有些沙哑，试探的问道，“是不是用类似祭坛的东西？”
　　闻言，周干勐然抬头，眼神有些吓人的盯着他看。
　　那样的周干，不温顺不可爱，有的只是让人嵴背发凉的冰冷。
　　不过，这只是瞬间，很快，周干又是那人畜无害的模样，言笑晏晏的，笑着说道，“君集，你在说什么，我不懂。”他往前靠近，明明一副柔弱可欺的样子，却有些逼人的威压，他每靠近一点，莫珣瑜便会觉得唿吸困难一分。
　　他不得不后退，出于本能的去远离周干。
　　他腿上有伤，如今又是后退，心里又怕又慌，一不小心，便被放在一边的拐杖给绊倒了。
　　往后摔倒的瞬间，他又隐约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节奏，和他落水后醒来时，一模一样。
　　而在他摔倒的瞬间，周干即时拉住了他，明明没有磕到头，头却不受控制的变成空白，只是那么几秒，便没了意识。
　　周干在喊他，声音是那么清楚，可是越来越远，越来越远，到最后，逐渐被铃声取代。
　　
作者闲话：　　沉迷春晚不能自拔(/≧▽≦)/~┴┴央视爸爸的糖也很甜，官逼民腐。
　　不怎么会写h，大家将就一下吧。


58.爱我就听我的
　　铃声断断续续的，而周围一片黑暗中，莫珣瑜只能跟着铃声不断地前进。
　　夏风，带着燥热，空气中有淡淡的荷花的香味。
　　耳边，渐渐有了流水的声音，铃声依旧，混在微风流水声中，仿佛有意引导莫珣瑜去见什么东西一般。
　　莫珣瑜继续前进，黑暗中，出现微弱的光，那是一盏天灯，火光将熄，天灯缓缓落下。
　　猝然，铃声骤停，眼前的光散开，变得晃眼。
　　莫珣瑜闭了眼，在睁开，眼前灯如繁花，绽放在夜色中。星光点点，一盏盏天灯，浮在他身边，一点点上升。
　　一片灯光中，有人身影绰约，模煳在灯光与夜色中。
　　周干！那人是周干，莫珣瑜是认识的。
　　每一盏天灯，周干都亲手点燃，然后放出去。而那双本该包养得当的手，不知为何，布满了伤痕。
　　“刘宣，君集看到朕点的天灯，就会回来的，对不对？”少年人的眉宇，却是说不尽的心事重重。
　　“会的，王爷会看见，平安从岔獗山回来的。”
　　君集，你看到朕给你放的天灯吗？
　　为失踪的人，亲手做一千盏天灯，那人会回来。
　　记忆一点点袭来。
　　那年他带兵出征，被副将泄露行踪，在岔獗山被埋伏，又遇上泥石流，与大部队失去联系，在外面流落半个月才回去。
　　莫珣瑜抬头，看着空中的天灯，感慨不已。
　　这天灯，他上辈子是没看见的，而周干的这份心，他也是不知道的。
　　“刘宣，朕放了多少个？够了吗？”周干抬头看着那些越飞越远的天灯，年幼的脸上全是迷茫，看起来是那么脆弱。
　　“够了够了。”老刘公公说着，看着周干微叹着。
　　夏风依旧带着荷花的香味，流水有节奏的响着，灯火下，周干不声不响的站在一片灯火中，神色黯然，那么美又那么不现实。
　　莫珣瑜走过去，想摸摸眼前的人儿，手却从他身上穿过。
　　是梦，或者见他记忆更正确。
　　“周干……”即便知道对方听不见，莫珣瑜还是忍不住叫他一声。
　　那年，他凯旋归来，举国欢庆，周干设宴会为他接风洗尘。那时，他们肩并肩的站在城楼上，看着灯火阑珊的长安城，一片热闹，到处都是火红的灯笼，好像过年一般。
　　周干说，“君集，你看，长安城的百姓都在庆祝你的凯旋。”
　　那时，他看着周干的侧脸，白皙如玉，那一点朱砂猩红，看着他的笑容，心便发颤，“那皇上呢？我打胜仗，皇上开心吗？”
　　周干扭头看了他一眼，便急忙又扭过去，低着头说道，“朕？朕无所谓。”他伸手抓着身边人的蟒袍衣角，就如同偷了东西般羞愧，“只要你回来就好。”
　　他的声音那么低，淹没在夏日的风声和长安城的热闹中。
　　“皇上，你刚才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
　　“是吗……”莫珣瑜失落的转身，衣角从周干的手里滑走，毫无察觉，“这里风大，回去吧。”
　　过往云烟，回想起来，依旧会后悔，会心痛。
　　周干走了，穿着黄袍的他，空荡荡的，那般惹人心疼，在这璀璨的灯光下，他的背影那个瘦弱无助，难以言表的孤寂。
　　他忍不住去追周干，可是刚走两步，身后突然有人拉住了他的肩膀。
　　那手如同铁钳子般，甚至有种会掐断他手臂的感觉。他回头，看向拉住自己的人。
　　也是周干，人却苍老许多，满脸戾气，面无表情的看着他，那样麻木，抬手，又是一剑致命，拔出，推下去。
　　又是那个祭坛。
　　又是仿佛无止境的被杀。
　　又是濒死的感觉。
　　这次，只有二十次，然后他又听到那铃声。
　　一声，又一声，缓慢有序。
　　眼前的一切陷入昏暗，脑子也沉重起来。
　　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在刻意的让他看见以前，回忆起，埋藏在记忆深处的记忆。
　　铃声骤响，又戛然而止。
　　莫珣瑜睁开眼，便看见周干那放大的慌张脸，时间又回到周干拉他回来的瞬间，“没事吧？”
　　莫珣瑜愣了下，回过神来，吐了口气，刹那间，整个人都如同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腿一软，跪在的周干面前。
　　周干被他吓得手忙脚乱，立刻蹲下身扶着他。
　　“周干！”莫珣瑜抓着周干的肩膀，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认真而肯定的说道，“你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他看到的那些，有周干的好，也有周干的坏，仿佛戏剧一样，将周干完整的展现在他眼前。
　　而如今，面对周干，仿佛在催着他做出选择一般。
　　周干低头看着地面，不愿回答。
　　“是不能说吗？”莫珣瑜低声问着。
　　周干微微点头，然后伸手，将莫珣瑜搂在怀里。
　　莫珣瑜看着眼前满脸愧疚的人，心中有很多疑问和不安，可是最终，他选择尊重周干，无奈的叹气，“说不得，就不说了。”
　　周干依旧沉默的，却变得不安。他紧紧的抱着莫珣瑜，仿佛对方会消失一样。
　　此时老刘公公端敲门，送饺子进来。
　　“起来吃饺子吧。”
　　周干点头，起身，然后把莫珣瑜扶起来坐下，才叫刘宣进来。
　　周干低头吃着饺子，和往日油嘴滑舌的样子比起来，格外沉闷。
　　“薛宴之今天递奏折进来了，说要重新修葺潮州大坝。”
　　“修呗。不修今年夏天就要出事。让他给工部拨钱，赶在夏雨之前弄好。”周干说完，就放下筷子，然后抬头看着正在低头写字的莫珣瑜，神色犹豫，“你真的不想知道吗？以前的事。”
　　“想。”莫珣瑜很坦诚的回答着，然后看着周干，“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
　　莫珣瑜说完，便扶着桌子站了起来，一瘸一拐的走到周干身边，拿出手绢，擦了擦他的嘴，安慰道：“别想那么多，吃完就去休息一会。”
　　听到这些话，周干的心才算被安抚下来。
　　朝廷中事情，大部分都和上辈子差不多，又是两人一起处理，所以不到一个时辰，就处理的差不多。
　　莫珣瑜把奏折分类放好，才对周干说道，“事情都差不多，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周干点头，放下手里的朱砂笔，然后起身，拿过莫珣瑜的拐杖，过去把他扶起来，把拐杖递给莫珣瑜，问道：“想去哪里？”
　　“随便走走，我这腿，御医说要多活动一下。”
　　周干点头表示明白，就自己扶着莫珣瑜往外走。
　　两人走到门口，便看见太皇林氏带着贴身嬷嬷站在外面，看见两人出来，便走了过来，什么也没说，就跪在莫珣瑜面前。
　　莫珣瑜看了，也是一惊，急忙去扶他，“嫂嫂这是做什么，赶快起来！”
　　“王爷，求你让我见一面奕儿吧！”
　　“三皇子？”莫珣瑜扭头看了眼身边的周干，觉得林氏有些莫名其妙，“怎么突然要见三皇子了？他被我送到居夫子那里学习了，你若是想见，明日我叫人把他接回来和你见面。”
　　太后林氏没想到他答应的这样爽快，有些诧异的看着他，追问道：“当真？”
　　莫珣瑜点头，“当然。”他说完想了想，又问道，“只是我不明白，嫂子为何突然想见三皇子？出了什么事吗？”
　　听到莫珣瑜的问话，太后林氏便神色慌乱了看着周干一眼，然后便害怕的低下头，“没什么，只是想念奕儿。”
　　莫珣瑜不是瞎子，也不是不懂宫闱的白痴，立刻明白对方异常的反应和周干有关，于是瞥了周干一眼，有点警告质问的意味，却没有去追问太后林氏，淡淡的回了句原来如此，就带着周干走了。
　　两人走了段距离，莫珣瑜才开口说道，“和你有关吧？”
　　周干点头，然后扶着莫珣瑜坐在凉亭里的石凳上，“可能是因为周惜的事，所以有点担心周奕。”
　　“周惜？”莫珣瑜这才想起，自从年夜对方引
　　他入水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以后又接二连三的发生一些事，他也忘了问周干如何处置他的，“你把他怎么了？”
　　周干满不在乎的回答，“他上次害你落水，所以朕稍微处罚了一下。”
　　“稍微？”莫珣瑜对这个程度形容词表示出莫大的质疑。
　　在莫珣瑜质疑的目光下，周干有些心虚的笑了笑，“就是让他好好学习，不要总是想着勾心斗角的事。”
　　“如果是这样，不至于把林氏吓成那样。”
　　顿时，周干有些泄气，到莫珣瑜身边坐下，伸手想去牵莫珣的手，依然一副准备撒娇的样子。
　　莫珣瑜板着脸白了他一眼，然后把他的手打开，训斥道，“别太过分，你们怎么说也是兄弟。而且他那样做，也是因为心里有怨气。况且，他也就是个孩子。”
　　“那你让我怎么处理他？”周干也有些不乐意了，“好吃好喝的供着？朕可没好心。即便只是个孩子，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任。”
　　周干说完，就站起身，然后俯身按着莫珣瑜身后的栏杆，将他整个人都圈在自己怀里，小孩子撒娇般的说道，“谁都不许伤害你，你是朕的。”
　　他娇纵的情话瞬间让莫珣瑜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周干说完，见他耳尖泛红，便得逞的笑着，低头用虎牙，轻轻咬着对方的耳尖，“喜欢你。”
　　莫珣瑜觉得自己一大把年纪，还是这般禁不起撩拨，推了推周干的胸口，低声说道，“滚开。”
　　而周干满不在意，又凑过去在莫珣瑜脸上亲了口，贼笑着，“你知道你害羞的样子，有多诱人……啊！轻点！”
　　看着周干疼的上蹿下跳的样子，莫珣瑜才满意的松开周干腿部的嫩肉，然后抖了抖手，伸手捏着周干的脸，“得寸进尺。”
　　被莫珣瑜训斥后，周干还是满不在意的傻笑着，然后抵着莫珣瑜的额头，“听你的，那你说让朕怎么处置他？”
　　莫珣瑜沉默片刻，想起仁景帝，叹了口气说道：“兄长是怎么安顿他的，你就怎么安顿吧。”
　　闻言，周干想了想，点头，道，“可以。”
　　两人商量好这件事，就又在院子里转悠。
　　初春，万物尚且萧条，只有迎春花，出了骨朵，还有几只急性子的，已经开了花。
　　周干顺手折了枝，“看看嘛？”
　　莫珣瑜看过去，目光落下周干的侧脸上，说了句，“好看。”
　　周干听了，勐然扭头，正巧把莫珣瑜抓了个正着。
　　被抓包的莫珣瑜，尴尬的扭过头，转移话题的说道，“去吃饭吧。”
　　周干得意的笑着，伸手主动抓着莫珣瑜的手，紧紧的握着。
　　
作者闲话：　　过年期间，事比较多，没时间存稿子(つд⊂)等过几天，补回去。


59.为君之心终不悔
　　莫珣瑜记忆有一段空白，而这段被他遗忘的记忆，是莫珣瑜的噩梦，也是周干的噩梦。
　　莫珣瑜选择了遗忘，而周干则选择埋在记忆的最深处，但是不论他怎样努力，去淡化那些过往，那些事终究是存在的。
　　而当他看见妙娉婷的时候，那些埋在深处的记忆，如同泉水般涌现出来，没一点，都如同一把尖刀，刺激着周干的神经。
　　当年，是所有人，包括他在内，一起逼疯了莫珣瑜，然后又将他推入深渊，万劫不复。而妙娉婷的出现，恰巧是压垮莫珣瑜的最后一根稻草。
　　而周干怎么也没料到，这一次，杜孔阜也敢做出同样的事。
　　在他的酒里下药，然后把妙娉婷送到他面前，简直和上辈子一模一样。
　　周干发现不对劲的时候，眼睛已经有些模煳，人也晕晕沉沉的，全身一股子燥热，身下也早早有了反应。
　　这个药，周干上辈子着吃过，他明白，此时的他只需要一点诱惑，便可以轻而易举击破他的防线，任何男人，都很难抵抗，而上辈子的他就是这样，没有经受住诱惑，而后果，是追悔莫及。
　　妙娉婷一步步靠近，精致的妆容，曼妙的身姿，言行举止都透着大家闺秀的端庄秀丽。
　　周干全身无力的坐在那里，扶着桌子，才勉强站起来一些，喘着气，眼睛通红，恶狠狠瞪着步步靠近的她，厉声说道：“滚！”
　　妙娉婷没想到兔儿爷样子的周干会这么凶，也是吓了一跳，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下，才继续靠近周干，“皇上，你那里不舒服吗？”她继续靠近，盈盈一笑，然后开始慢悠悠的解自己的衣服，露出里面红色的肚兜，“让娉婷来伺候你……”她说完便主动贴到周干怀里。
　　入怀软香玉，女子淡淡的体香扑鼻而来，刺激着周干身为男人的本能。
　　瞬间，以前的种种，都在周干的脑袋中炸开。
　　埋藏在深处的恐惧涌现出来，在周干的脑中炸开，周干的脑子变得空白。
　　等他在醒过来的时候，妙娉婷已经死在他手里，而赶过来救妙娉婷的丞相夫人一行人，都死在他的剑下。
　　手里的剑还在滴血，他的身上满是血腥味。
　　杀人对他而言，是那么简单而熟练。
　　他扔了手里的剑，低头看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开始害怕了。他不知道，这样的他，莫珣瑜还能接受吗？
　　身体还在发热，药效还在，他跌跌撞撞的跑了出去，直接跳进院子里的池塘进。
　　初春的池水，刺骨的冰凉，洗去身上的燥热和血腥味。
　　夜幕初降，天落细雨。
　　天阴沉沉的，王府管家来见莫珣瑜去吃晚饭，却看见他那些书在那里发呆。
　　“王爷，吃饭了。”
　　莫珣瑜放下手里的书，看了眼窗外，“不想吃。”
　　闻言，管家便关心的追问道，“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莫珣瑜吐了口气，“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心慌。”
　　“老奴给你叫御医？”
　　莫珣瑜眉头微皱，摇了摇头，“没事，可能是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你先退下吧。”
　　老管家不放心的看着他，“若是不舒服，就叫老奴。”
　　莫珣瑜闭着眼，靠在椅子上，点了下头，便挥手示意对方离开。
　　门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清脆的滴答的雨声听着格外心烦。
　　勐然间，莫珣瑜睁开了眼，然后走到门前，心里似乎有什么在引导他打开了门。
　　门外，周干湿淋淋的低头站在那里，沉默的压抑。
　　“周干？”莫珣瑜看着他身上还没有洗净的血迹，声音跟着心颤抖着。
　　那份不安变得更加明显。
　　周干没有回话，沉默的迈开步子，一头倒在他怀里，然后伸手搂着他的腰。
　　冰凉的触感，以及血的腥味，而周干在发抖。
　　莫珣瑜看着怀里落魄惶恐的人，满脸怜惜，果断的伸手搂住对方，温柔的安抚着，低声细语，仿佛怕惊吓到眼前的人一般，“发生什么事了？没事的，有我在呢。”他想，不论对方做了什么，他都愿意用自己的一切，去容纳他，给他一个栖身之地。
　　而周干的情绪显然十分不稳定，几乎是凭借本能的去寻找莫珣瑜的安慰。他默不出声，只是看着莫珣瑜，眼睛发红，看起来是那么可怜无助。他凑过去，小心翼翼的亲吻着莫珣瑜的唇角。
　　“周干，你怎么了？”看着他这个样子，莫珣瑜也是一片心疼。
　　此时的周干，就像冰雕般美丽而脆弱，一触即碎。他小心翼翼的捧着周干的脸，陶瓷般白皙光滑的脸上全是水，顺着鼻梁，缓缓滴落。莫珣瑜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水，又将他凌乱的头发弄到耳后，轻声安慰着，“没事的。”
　　“我杀人了。”周干的声音，带着少年的生涩，因为不安与惶恐，而颤抖着。他看着莫珣瑜的眼睛里，满是令人心疼的脆弱，他慌乱的解释着，一副随时都要奔溃的样子，“我不是故意的，是他们逼我的。我不想……”他的手死死的抓着莫珣瑜的手臂，生怕他逃走，不给他解释的机会。
　　莫珣瑜从未见过这样六神无主的周干，仿佛被吓坏了一样，他又心疼又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把他拉进屋里，然后把门从里面锁上。
　　伴随着关门声，周干突然激动起来，把他按在门前，便吻的下去。
　　周干的唇是凉的，人是不安躁动的，他紧紧的抱着莫珣瑜，贴的那么紧，却依旧不安。他不断的亲吻着，抚摸着，多少次都觉得不满足。
　　“君集……”那声音，颤抖的让人心疼，甚至带着淡淡的哭腔，满满的不安。
　　“我在。”莫珣瑜觉得这辈子，真是输给了周干，就是见不得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他伸手，解开周干的发带，湿淋淋的头发散开，顺着周干的侧脸滑下来，带着冰凉的水珠，和周干的吻一同落在他的胸口。
　　莫珣瑜扬起脖子，闭眼咬唇低吟，手颤抖着抓住周干的肩膀，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他很明白周干想做什么，而这似乎成为唯一让周干觉得安稳的做法。
　　外面的雨似乎小了，雨声变得微弱，而周干依旧沉默着，突然莫珣瑜抱到书桌边，木着脸扫落桌子上的笔墨纸砚，然后把莫珣瑜放在前面坐着，然后抬头一声不吭看着莫珣瑜。
　　莫珣瑜坐在那里，半个肩膀裸露在外面。而周干就像一只大狗一样，蹲在他脸上，眼巴巴的看着，明明渴望着，却不敢行动。
　　“可以的。”莫珣瑜微笑着说道，然后主动凑过拥抱周干，亲吻他眼角的朱砂痣，那般宠溺纵容，“如果是你，可以的。”
　　对周干而言，这就是最销魂的情话。
　　玉扣带，蟠龙服，乱做一团。
　　两个人，一个沉默，一个捂嘴隐忍，反而让肉体交缠的声音变得更加缠绵。
　　红尘易醉，他们都不过是逃不过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一场纵容周干的性事，注定莫珣瑜是要被狠狠地折腾一番。好在周干受得刺激较大，来王府前体力也消耗许多，做了两次，便累的睡了过去。
　　莫珣瑜起来穿了衣服，便出去找庄夏，让他立刻去丞相府调查周干在那里发生了什么。
　　周干说他杀人了，却没说杀的是不是杜孔阜，他必须让庄夏去确认一下，之后再准备应对的方法。等庄夏走后，莫珣瑜又让人去通知章琢玉，让他刑部的人先去丞相府。
　　等一切吩咐下去，才让人弄了洗澡水，给周干清洗后，便把他碰到了床上，开始清理身体里的东西清理后，只是他才洗到一半，去丞相府打听的庄夏也回来了，然后带来一个让莫珣瑜百思不得其解的消息。
　　周干没有杀杜孔阜，却杀了杜孔阜的夫人和他的侄女，而这件事，如今已经传了出去，如果莫珣瑜在不过去处理一下，周干这个暴君的帽子就戴牢了。
　　如此一来，莫珣瑜也只能随便洗洗，然后托着被周干折腾的腰酸背痛的身体，去丞相府处理他留下的烂摊子。
　　莫珣瑜赶到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丞相府门口确实一片通明，而刑部的人已经守在丞相府的大门口，白孟庭等在外面，焦急的来回走动，看见齐贤王府的马车，便快步走了过来，看见莫珣瑜出来，便说道：“王爷，出大事了。”
　　莫珣瑜提前知道的事情的情况，所以只是淡然的点点头，然后问道：“章大人呢？”
　　“进去了。”白孟庭回答道，然后目光落在莫珣瑜的脖颈处，随后眯着眼，一脸好奇的凑近。
　　见他这个动作，莫珣瑜起还觉得奇怪，随后便想到周干亲过他那里，立刻抬手捂住了右边的脖颈，然后人也急忙后退了一步。
　　白孟庭看着他作贼心虚的样子，有些无语，指了指自己的左颈，“左边也有。”
　　他说完，莫珣瑜便条件反射的抬起另一只手捂着自己另一侧。
　　可是如此一来，反而更显得有些掩耳盗铃，况且他来这里办事，用不能一直捂着脖子吧。
　　白孟庭看着他，有些无奈，然后解下自己拿带着厚厚兔毛领子的披风，递给了莫珣瑜。
　　莫珣瑜看了眼，然后道了声谢，便接了过去，披上系好，还特地问了句：“还有吗？”
　　见白孟庭摇头，这才放心的进了丞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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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心悦君兮君不知
　　事发地点很容易找，整个丞相府最亮堂，人最多的地方，而且从大门口到目的地，一路上，都有刑部的的人守着。到处都是刑部的人，莫珣瑜甚至怀疑章琢玉是不是直接把刑部所有的人都带了过来。
　　莫珣瑜刚到了出事的别苑，便听到女子嗯哭泣声，走进别苑，便看见客房门口躺着丞相府仆人的尸体，还保持原状放在哪里，只是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
　　此时深夜，雨停，风却变大了。
　　章琢玉靠在门口站着，大冷天的手里还拿着把扇子，看见莫珣瑜带着白孟庭进来，便走了过来，二话不说，便挑起莫珣瑜身上披风的角，问道：“我家小庭庭的披风怎么在你身上？”
　　莫珣瑜还没来得及开口，白孟庭便有些慌乱的解释道，“王爷来的充满，我见他穿的少，就借给他了。”
　　“是吗？”章琢玉眉目上挑，一副坏心眼的样子，松开莫珣瑜的披风，非常肯定的对白孟庭说道：“你说谎……”
　　他此话一出，白孟庭便如同被吓破胆的仓鼠，全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结结巴巴的说，“我……我才没有，不信……不信你问……问王爷……”
　　闻言，章琢玉扭头看向莫珣瑜，那探寻质问的目光，看的莫珣瑜浑身不自在，说话也是一股子阴阳怪气，“真的吗，齐贤王？”
　　莫珣瑜看向他，回瞪他一眼，非常肯定的回答，“是的。”
　　岂料章琢玉听了莫珣瑜的回答，却噗嗤笑了一声，然后按着莫珣瑜的肩膀，耳语道：“王爷，你是不是刚和男人做过？还是下面那个。”
　　闻言，莫珣瑜立刻诧异的看向他，然后警惕的往后退一步，又抬手去捂自己的脖子。
　　见他这个反应，章琢玉笑的更加贱了，“我是看你走路姿势猜出来的。”他说完，便走到白孟庭身边，手搭在白孟庭肩膀上，把他拦到自己身边，然后看着莫珣瑜，一脸嚣张得意，补充道，“不过现在我已经猜到为什么小庭庭在王爷身上了。嘿嘿……”
　　嘿嘿你大爷！现在莫珣瑜终于明白为什么上辈子章琢玉空有才华，却郁郁不得志了——嘴太贱了。
　　如今不是他这个摄政王给他做后台，真不知道对方已经死几次了。
　　气归气，事还等着他处理。
　　“死了几个人，都是什么身份？”莫珣瑜问道。
　　“八个人，除了丞相夫人和侄女妙娉婷，还有两个丫鬟四个护院。”章琢玉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找了个石头便坐了下来，继续说道：“这里是皇上暂住的地方，事发的时候，宫里带来负责看守内院的侍卫都被刺客引走了，而剩下的丞相府的侍卫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听章琢玉这些话，在结合周干找到他时候说的只言片语，莫珣瑜便大致猜到这件惨案是杜孔阜想要对周干做什么，却没想到周干是个疯兔子，把这些人给咬死了。
　　“那刘宣呢？”莫珣瑜问道。按理说，刘宣应该一直跟在周干身边的。
　　“刘宣？”章琢玉愣了下，随后才猜到这可能是老刘公公的本名，“总管太监当时吃坏了肚子，皇上让他回去休息了。”
　　一切巧合的过于蹊跷，让人很难相信这不是人刻意安排的。
　　“还有，”章琢玉起身，打开扇子摇了两下，走到莫珣瑜身边，举着扇子，说道：“现在外面都说是皇上在丞相府色心大起，强上妙娉婷，后来丞相大人前来阻止，皇上恼羞成怒，才杀了他们。”
　　听到这话，莫珣瑜的脸瞬间阴沉下来，“胡说八道！”
　　章琢玉耸肩，“不过可信度挺高的。那个妙娉婷衣衫不整的，被勒死在床上。”
　　“呵！”莫珣瑜冷笑一声，大概猜到杜孔阜对周干做了什么，“我看是投怀送抱变成羊入虎口，把命丢了。”
　　章琢玉吸了口气，咋舌道，“看不出啊，皇上那软绵绵的样子，还能搞出这事。除了妙娉婷是被活活勒死，其他人，都是一刀致命。比我刑部的衙役都果断。”
　　莫珣瑜瞪了他一眼，“你师父没告诉你，在官场少说闲话，多做事。”
　　这下，章琢玉终于不胡扯了，“王爷打算怎么应对？处理不好，这就是皇上一辈子的污命。而且之后办杜孔阜也变得麻烦，会被人看做是皇上做贼心虚，想斩草除根。”
　　莫珣瑜低头沉默了一会，然后扭头看向章琢玉，笑眯眯的说道：“章大人，丞相府的人不是皇上杀得，是刺客杀得，而如今，皇上被刺客抓走，下落不明，懂吗？”
　　闻言，章琢玉愣了下，然后也笑了，说道，“明白。那臣能顺便治丞相大人一个护驾不周的罪名吗？”
　　“这罪名要不了他的命，他不管怎么说都是丞相，等皇上回来，看在他被刺客杀了的夫人的面子上，必然不能追究的。”
　　“我知道。”章琢玉合上扇子，“我就是想关他几天。”
　　既然这样，莫珣瑜也就随他去了。
　　两人在外面串通一切后，莫珣瑜才进了房间，丞相夫人的尸体因为章琢玉要求保持作案现场，所以一直还放在门口，身边还躺着着个丫鬟。
　　莫珣瑜进去的时候，几个女眷围在丞相夫人身边哭泣，而杜孔阜也是哭丧着脸，一副不知真假的悲伤样子坐在一边。
　　听见脚步声，杜孔阜抬头，看见莫珣瑜。
　　莫珣瑜也大大方方的看向他，还恶意的笑了笑，然后对杜孔阜说道，“杜丞相，节哀，咱们现在最紧要的事，是先找到刺客，救出皇上。”
　　“刺客？你什么意思？”杜孔阜瞪着眼，看向莫珣瑜。
　　“尊夫人和侄女被刺客误杀实在令人惋惜，但是皇上现在被刺客抓走，下落不明……”
　　还不等莫珣瑜说完，杜孔阜便气的拍着桌子，指着莫珣瑜说道，“莫珣瑜，你欺人太甚！”
　　莫珣瑜顿时也寒下了脸，阴沉着说道：“丞相大人，有空在这里对本王乱发脾气，不如想办法找到皇上，否则，本王拿你是问。”
　　如果周干真的在丞相府失踪回不来了，莫珣瑜作为摄政王，完全有资格处理保驾不周的杜孔阜。
　　虽然知道周干会回来，但是这话，拿出来吓人还是可以的。
　　莫珣瑜也对着杜孔阜发了通脾气后，便出来让刑部的人收拾尸体。
　　“妙娉婷怎么处理？她可是衣衫不整的死在床上的。”章琢玉过来问道。
　　“找个婆子，把她衣服穿上。”
　　章琢玉想了想，说了句也行，然后就吩咐人去处理。
　　这件事稍有不慎就会闹出大事，莫珣瑜不想给杜孔阜这个机会，所以一直在外面看着，打算等刑部把八个人的尸体都抬走后，才离开。
　　等到妙娉婷的尸体经过的时候，莫珣瑜突然想看看杜孔阜给周干塞的什么样的美人，于是叫住了刑部的人，然后走过去，亲自揭开妙娉婷脸上的白布。
　　而她那张脸，似乎就是他遗失的那段记忆的钥匙。
　　刹那间，那些被他遗忘，并且不打算想起来的记忆，全部涌现出来。
　　上天和他开了个玩笑，当他打算放下一切，并且已经尝到幸福的甜味的时候，残忍的告诉他，这所谓的幸福里面有毒。
　　他真正的死亡时间是明康八年，而不是发生谋反案的明康七年。。
　　而他被赐死的原因这不是涉嫌谋朝篡位，而是因为他差点杀了周干。
　　明康七年的夏季，御书房门口的绒花和齐贤王府的绒花，都开的格外旺盛，只是莫珣瑜却没有心情欣赏，那时候的他已经被削权软禁在王府中将近两个月。
　　随后又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刑部不知道在那里弄出个他与外族联系，试图造反的信件。
　　兵围王府，莫珣瑜甚至不曾有机会申辩，便被送进了刑部的死牢。
　　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他在里面孤立无援的，而外面发生什么，他也是一概不知。
　　就这样，莫珣瑜在暗无天日的地牢里关了不知几日，周干终于愿意见他了。
　　他带着在牢房里写好的呈情书，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和周干说，甚至愿意放弃作为齐贤王的所有荣誉，只想换得齐贤王府众人的性命。
　　出了刑部牢，入了上阳宫，宫里的人却没有带他去御书房，而是直接把他带到了温泉宫。
　　那时候，莫珣瑜也没有多想，只以自己邋遢了几日，周干嫌弃罢了，于是乖乖把自己洗干净了，换上宫里准备的衣服。
　　等莫珣瑜洗漱完毕，周干身边的老刘公公来了，将他带到了周干的寝宫。
　　“王爷，进去吧，皇上在里面等着。”老刘公公把他送到门口，便停了下来，让他一人进去。
　　莫珣瑜觉得有些怪异，不明白为何周干要在寝宫见他，但还是拿着自己的呈情书，硬着头皮进去了。
　　银烛流光芙蓉面，金缕浮霞朱砂颜。
　　周干坐在那里，美丽的有些不真实。
　　莫珣瑜走过去，跪在他面前，唤了声皇上，便将手里的呈情书奉上。
　　许久后，耳边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周干站了起来，走到他面前，接过他手里呈情书，看都没看，便扔到了一边，声音冰冷而平淡，“朕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莫珣瑜诧异的抬头看他，只见周干微笑着俯身，捏住他的下巴，“这是朕亲自主导的一出戏而已。就是为了抓住你。”
　　纵使莫珣瑜是团面，辛辛苦苦辅佐，却反被咬了口，也会生气。
　　他怒视着眼前容貌靓丽的帝王，“周干，我从未亏待过你，为何这般对我。”
　　周干微微垂眉，仿佛在愧疚一般，他伸手抚摸着莫珣瑜的侧脸，低吟，“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那时候，莫珣瑜似乎明白了什么，惶恐的往后退，而周干见他后退，便紧跟着过来，将不停挣扎的莫珣瑜按在地上。
　　周干的吻落在他身上，一点点打破莫珣瑜心底的防线。他觉得又委屈，又气愤，眼睛通红，随时都要哭出来的可怜样子。
　　周干看见了，心中生了疼惜，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动作依旧强硬果断，他用莫珣瑜腰带捆住他双手，掰开莫珣瑜修长的腿，挤进去，将对方死死的压在身下，随后撕开他的衣服，简单扩张后，便不容许拒绝的进入莫珣瑜的身体。
　　没有甜言蜜语，也没有深情缠绵，一切看起来，都像仪式一般，一个宣布莫珣瑜属于他的仪式。
　　而整个过程，莫珣瑜哭的厉害，到后面，嗓子都哑的发不出声音，而周干已经抱着他，慢慢的抽动了。
　　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周干搂着他，伸手擦着他脸上的泪，沉声说道，“别哭了，朕心疼。”
　　他说完，莫珣瑜便狠狠的在他背上挠了一把，骂了句，“滚。”
　　周干吸了口气，不看也知道肯定见了血。但他依旧宠溺的笑着，身下用力的顶了下，然后看着莫珣瑜承受不住的爽在他怀里，“听话……”
　　
作者闲话：　　人渣，呸！


61.梅花香如旧人不复
　　周干囚禁着他，用齐贤王府上下所有人的性命威胁着他，把他抓的死死的，怎么挣扎，都逃不开对方的手掌。
　　莫珣瑜不甘心，所以白玖玖和刘宣联手救他的时候，他想都没想，就跑了。
　　然而当他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逃不掉，他有太多牵挂，也见不得其他人为他而死。
　　所以他又转身回去，他出现的时候，刘宣已经死了，而怀有身孕的白玖玖也是命悬一线
　　大雪纷飞，周干染着红了的血，在白茫茫的雪中，如同艳丽的红梅。
　　莫珣瑜想，周干已经疯了。
　　周干一点点走进他，身上还带着血腥味，眼神却普通失措的孩子，他说：“君集，朕好像生病了。”
　　心在痛，不知为何。他伸手，几乎出于本能的去接住晕倒的周干。
　　冰雪夜，那人穿着单薄的里衣，全身冰凉。那一刻，他明白，自己逃不掉，也不想逃了。
　　那件事后，周干依旧把他关在小小的寝宫里，用铁链锁着，让他的生命只能消耗在方寸之间。而莫珣瑜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后来，白玖玖生了个皇子，周干有了后人。莫珣瑜很开心，也松了口气，如此一来，他接受周干，罪过或许会小点。
　　大年夜，他想放下一切，与周干把酒言欢，却天不如人愿，一心想救白玖玖的他，却害死了对方。而他委曲求全也想要保护的齐贤王府众人，也早已经不在。周干只是在骗他而已。
　　宫灯依旧，窗花落地。周干握着他的手，用青铜重剑斩下白玖玖的头。他绝望的挣扎着，尖叫着，仿佛疯子一般，却还是被周干按倒。
　　而他越是绝望，周干越是生气。
　　最后，就在白玖玖的尸体边，周干亲自阉了他。
　　心理和生理都是撕心裂肺的痛。
　　莫珣瑜的在醒来的时候，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智，都不在健全。
　　他记不得任何事，也认不得任何人，仿佛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对一切，都充满的恐惧。
　　不过对他而言，痴傻是最好的逃避方式。
　　临窗听雨，雾里看花，对他而言，一切都变得纯粹简单。而周干也变成他唯一的依靠。
　　他会对周干笑，会去依赖周干，不论开心还是害怕，第一个反应就是去找周干。
　　周干也满意了，不在折腾。
　　就这样，莫珣瑜痴痴呆呆的过了一整年。
　　明康八年，梅花初开，周干说下朝后带他去赏梅，可是他在蓬莱阁等了一个上午，周干都没有来。入冬骤寒，坐在炉子边还是冷丝丝的，伺候他的太监让他回去，莫珣瑜抬头看看他，问道：“不来了吗？”
　　太监为难点了点头。
　　莫珣瑜低头，异常的安静，然后起身折了几枝开的漂亮的梅花，准备带回去给周干。
　　梅花枝上，还有冰雪的味道，支杆窝在手心透着冰凉。但一路上，莫珣瑜都窝在手里，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暖着花枝。
　　到了寝宫，门口空无一人，莫珣瑜觉得有些奇怪，回头想问身边的人，却不知什么时候，后面的人都不见了。
　　周干的寝宫按照宗制，是整个宫里最大的，平时外面守着人，还有些空寂，如今守卫都没有，更加荒凉。
　　莫珣瑜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梅花，然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皇宫很大，唯独那方寸之间是他的归属，而当他进去的时候，却发现这个归属也不在让他觉得安稳。
　　莫珣瑜是傻了，对很多事情都不懂，但是看见周干抱着妙娉婷在床上颠鸾倒凤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心痛。
　　空落落的寝殿，两人暧昧的喘息声一点不漏的进入莫珣瑜的耳朵，和眼前赤裸纠缠的两具肉体，一同刺激着莫珣瑜的大脑。
　　他不声不响的站在那里，手紧紧握着那支红梅。
　　妙娉婷听见了他，却也不出声，只是炫耀般的搂紧周干，然后看着莫珣瑜，身体随着周干的撞击起伏着，更加动情的呻吟着。
　　而周干背对着莫珣瑜，依旧沉寂在情欲之中，没有发觉他的到来，抱着身姿曼妙的美人，就像只发情的野兽。
　　那时的莫珣瑜是个傻子，他不懂这是什么，但是周干对他做过同样的事，所以他知道，这是亲密的人才可以做的。
　　而当他看见自己唯一依靠的人，在他唯一的栖息地抱着其他人做出同样的事的时候，即便是傻了的莫珣瑜也无法接受。
　　他的头很痛，眼睛变得模煳，莫珣瑜傻傻的摸了下脸，有咸咸的水留了下来。
　　看见他哭，妙娉婷更加得意，不屑的看着他。
　　莫珣瑜抬手，擦去脸上的泪，扔了手里的梅花枝，对着周干吼道：“周干，混蛋！”
　　瞬间，原本还忙着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周干立刻清醒过了，整个人都僵住了，然后就像看见最恶心的东西一般，推开怀里的女人。缓慢回头，却只看到莫珣瑜的背影。
　　莫珣瑜觉得头格外的痛，仿佛要炸开一样。
　　他蹲在墙角，抱着头把自己藏在黑暗中，耳边一片嘈杂，无论他怎么努力，都无法隔绝，各种声音，仿佛要将他的大脑撕碎一般。
　　全副武装的御林军，将手无寸铁的他死死的围在墙角。他害怕的全身发抖，除了头痛，还觉得的恶心，整个人都极度不安。有人试图接近他，可是还没碰到，莫珣瑜便激烈的反抗着，情绪变得更加不稳定。
　　有人试图和他说话，可是到了莫珣瑜耳朵里，什么都听不清。
　　世界变得混乱，头越来越疼。
　　很快，周干赶了过来，慌忙间发冠都没来得及戴，他走过来，所有人都给他让开一条道，让他走到最前面。
　　莫珣瑜看到莫珣瑜的瞬间，满脸愧疚自责，低声下气的叫着莫珣瑜的字，希望用自己的柔声细语去安抚对方，“君集……”，见莫珣瑜没有反应，他便上前一步，试图去拉莫珣瑜。
　　只是他刚碰到莫珣瑜，对方便尖叫起来，然后继续瑟缩着往后退。
　　周干见状，心疼的皱眉，站在那看着他，然后遣散所有人。
　　等所有人走后，周干看着抱着头蹲在那里的莫珣瑜，犹豫了一下，才再次便是着莫珣瑜。
　　而靠近，莫珣瑜便害怕的后退。
　　周干看着他的样子，知道不能在继续刺激下去，便不再动了。
　　周干想要和莫珣瑜解释，可是不管莫珣瑜能不能听懂，只要他一出声，莫珣瑜便变得格外不稳定。
　　周干今日是被宁太妃和杜孔阜给阴了，本来就心情不爽，如今又看见莫珣瑜变成这样，一肚子的火，越想越气。可是恼有什么用，还是要忍着。
　　周干知道站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着莫珣瑜冷静下来，于是便没有在去刺激对方，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对方。
　　可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干发现他等的起，莫珣瑜的身体却等不起。
　　本来莫珣瑜做摄政王这几年就经常操劳过度，身体大不如前，后来又被净身，身体变得更差，整个人稍有不慎，便会生病，这一年来，周干处处小心，对方还是经常生病，何况今天先在蓬莱阁吹了风，随后又受了刺激。
　　周干看着莫珣瑜脸发红，难受皱眉的样子，便知道莫珣瑜生病了。
　　在这样放着他，肯定不行的。于是莫珣瑜只是稍微犹豫了一下，以对方身体要紧，便不顾莫珣瑜的反对，走过去抓住莫珣瑜。
　　这一碰，莫珣瑜便如同点燃的炸药桶，疯了般的挣扎。
　　看他这个样子，周干也心疼，可是心疼不能治好莫珣瑜的病。
　　时隔一年，周干又一次用蛮力将莫珣瑜压抑住。
　　瞬间，莫珣瑜安静了下来，愣愣的看向周干。
　　周干看到莫珣瑜，莫名的心惊，一时失神，松了手。
　　而就是这瞬间的失误，莫珣瑜不但挣脱他的束缚，还在周干腹部打了一拳，然后夺走了周干差在腰间的匕首，拔了出来，对着周干。
　　“君集！”周干捂着被莫珣瑜砸过的地方，诧异的看着莫珣瑜。
　　莫珣瑜满脸通红，身体因为剧烈的头痛，摇摇晃晃的往后退，一手捂着头，一手拿着匕首往后退，厉声都周干吼道：“滚开。”
　　见状周干皱眉，毫不在乎莫珣瑜手里拿的匕首，继续向前。
　　莫珣瑜的双手都在发抖，伴随着头部的疼痛，脑海里不停地闪现的以前的前段，痛苦的过往和眼前的周干都在将他逼入绝境。
　　周干还在前进，离他的刀尖那么近，他看着莫珣瑜，柔声安抚着，“君集，听话，你生病了，到朕这边来……”
　　这时莫珣瑜的手垂了下来，双眼茫然的看着周干，眼泪也跟着落下，他抬脚扑到周干的怀里。
　　与此同时，匕首也刺入了周干的腹部。而周干，因为疼痛以及诧异，愣在那里瞪着眼睛看着怀里的人。
　　莫珣瑜抬头看他，一脸果断决绝，冷若冰霜的样子不带任何感情，随后，莫珣瑜又用力的推了下。
　　周干吐了口血，推开莫珣瑜，紧接着便捂住伤口，跪在那里。血顺着他修长的手，不停地往外流，不一会就在地上留下一滩血。
　　莫珣瑜看着手里的匕首，全身抖的厉害。
　　“你想起来？”周干咬着牙，看着他，眼神悲哀的问道，可是还没等到莫珣瑜回答，他便倒在地上。
　　血在蔓延，周干白皙的脸上也染了红。
　　莫珣瑜看着一切，脑子又开始混乱，扶着身边的椅子，一点点跪下。
　　匕首从他手里滑落，发出清脆的声音，进一步刺激着莫珣瑜混乱的大脑。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周干身上。
　　那人，躺在那里，安静又漂亮，宛如很多年前。
　　莫珣瑜凄厉的叫声，在寂静的宫殿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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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说一次打一巴掌
　　周干命在旦夕，没了他的庇护，疯傻的莫珣瑜在宁太妃等人手里，就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不会在乎他是病了还是受了刺激，在那些人的眼里，只看见他给了周干一刀。
　　明康八年冬，莫珣瑜又回到天牢，而他的记忆也回到了一年前谋反案发生之后。
　　这一年的记忆，对于莫珣瑜来说比千刀万剐还让他痛苦。而人的记忆，在无法承受的时候，往往会自我保护的，自动更改成自己能接受的。所以莫珣瑜忘了这一年所有的事，把记忆停留在谋反案入狱时。
　　当宁太妃的人来送毒酒的时候，他说他想见周干，想申冤想救下追随他的人。
　　管事太监不屑的嗤笑着，说：“皇上不想见他。”
　　他饮下毒酒，钿花香，入口绵柔。
　　往事不堪回首，而忘记或许时间好事。
　　莫珣瑜想，他若是一辈子想不起来还多好。
　　他挥手，将白布又盖在了妙娉婷的脸上，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白孟庭见他脸色发白，走过来关心的问道，“王爷，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伸手扶着白孟庭，才让自己不至于倒下，气息微弱的说道：“头晕，送我回王府。”
　　见状，白孟庭也没多疑，扶着明显不正常的莫珣瑜出了丞相府，送上了马车。
　　马车渐行渐远，白孟庭准备回去，转身发现章琢玉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被吓了一跳，抱怨道：“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出声。吓死我了。”
　　章琢玉却继续盯着齐贤王府的马车，然后低头对白孟庭说道：“齐贤王看见妙娉婷后，似乎受了很大的刺激。”
　　“是吗？”白孟庭傻乎乎的问了句，一脸茫然。
　　章琢玉低头，见他这幅可爱样子，顿时笑了，伸手就捏着白孟庭的脸，“真可爱。”
　　被夸奖的白孟庭有些炸毛，抬脚就往章琢玉的脚上用力的踩了一下。他踩的用力，而章琢玉却半点反应都没有，依旧笑嘻嘻的将他揽在臂膀下，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说道：“你说你一个户部侍郎天天跟着我跑，累死累活的还有名无分，不如来我刑部做侍郎，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
　　白孟庭白了他一眼，“让我去刑部也可以，但我不要作侍郎，我要个大官，比如尚书……”
　　“啧啧，野心不小。不过你这脑子，撑死做个提刑官，往上的就别想了……咦！你冷静点……疼！啊！你这是殴打上官，是要进天牢的……行了行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莫珣瑜回来的时候，齐贤王府大部分地方都熄了灯，只有他住的主屋还亮着。从门口到他的房间，他有过无数次，可唯独这次走的格外漫长。
　　推开房门，里面都点着灯，因为怕他冻着，管家在屋里放的碳炉，此时正烧的旺盛。
　　莫珣瑜一步步靠近床边，解开帘子，在一片晦暗不明的光影中，看着熟睡的周干。
　　他在那里站了许久，腿都开始发酸了，才走过去坐下，就那样，一直坐到周干醒过来。
　　周干睁开眼，便看见莫珣瑜背对着他坐在那里，脖颈上的吻痕在散发中半遮半掩。
　　昨天晚上的事，他是有意识也是记得的，如今看到，心里像喝了蜜一样，他坐起身，刚想伸手拥抱对方，莫珣瑜冰冷生疏的声音传来，“起来了！”
　　周干不是傻子，听他这语气便知道事情不妙，但具体是因为那件事情还不知道，于是愣在那里，等着对方后面的话。
　　“明康八年我刺你那刀，你可还记得？”莫珣瑜说完了便站起来转身看向周干，“看你这表情，想来我这记忆不假。”
　　“你……都想起来了？”周干微微皱眉，神色哀伤的看着他。
　　莫珣瑜没有回答，上前抓住周干的领口，用力往前一扯，恶狠狠的问道：“觉得这样耍我很好玩吗？”
　　事到如今，周干知道他解释没有任何作用，除了说一句对不起，其他的都显得那么多余。
　　“对不起值几个钱？”莫珣瑜松开他，目光冷漠，“我究竟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周干看着他，愧疚的低着头，“你全都想起来了？”
　　“你指哪一件？”莫珣瑜冷笑着，“是你亲手策划我的谋反罪？还是毁约杀了王府所有人，亦或者用我的手砍掉白玖玖的头，然后在那里阉了我？”莫珣瑜越说越激动，焦躁的转身走到桌子边，将茶具赶下桌子。
　　陶瓷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
　　周干从床上下来，走向莫珣瑜，想要安抚他。
　　莫珣瑜见状，掂起剩下的杯子，便往周干身上砸，正中周干的胸口，然后落地，也碎了。
　　周干低头看着脚边的陶瓷碎片，沉默片刻，然后疾步走过去，一把将莫珣瑜搂在怀里。
　　顷刻，莫珣瑜就成了尾巴着火的猫，使出全身解数的挣扎着，周干稍有松懈，便推开对方，周干还没反应过来，便抬手对着周干的脸打了一巴掌。
　　这巴掌打的用力，周干半边脸都在发烫，却也没有对莫珣瑜发火，依旧柔声细语，甚至还有些委屈的对莫珣瑜说道，“我是真的喜欢你。”
　　他说完，莫珣瑜对着刚才被打的那边脸，又打了一巴掌，怒喝道，“闭嘴。”
　　周干咬牙，被莫珣瑜打的眼里泛着水雾，一脸倔样，又说了句，“我喜欢你。”
　　换来的依旧是莫珣瑜的巴掌声，莫珣瑜看着他，冷笑着，“你喜欢我？喜欢我还去和妙娉婷鬼魂？”
　　“我那时是被下了药！”周干突然提高声音吼道，“我也不想那样。”
　　莫珣瑜被他吼的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脸瞬间寒了下来。
　　“我是真的喜欢你。”周干看着他，样子委屈极了，仿佛随时都要哭出来。
　　莫珣瑜见了，依旧冷着脸看着对方，眉毛都没皱一下，又给了周干一巴掌。
　　“我喜欢你。”周干继续倔强的说道。
　　啪！又是一巴掌。
　　“我喜欢你。”
　　啪！
　　“你打死我，我也喜欢你。”周干突然爆发的吼道，然后伸手紧紧的搂住莫珣瑜。
　　莫珣瑜皱眉，闷声对着周干的腹部就是两拳，趁他吃痛站不稳的时候，对着他的膝盖又是一脚，随后见周干跪了下来，便一脚将他踹到在地，胡乱踢了几脚后，便不再管周干，转身走了出去。
　　这一顿打，莫珣瑜是下了真力气，周干在地上缓了一会，才好一点，勉勉强强的站了起来，然后走到门边推门，这才发现，门从外面被锁住了，他敲了几下，门外没有任何反应。
　　周干在门口坐了一会，隐约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过了会，有开锁的声音，于是周干往后挪了一段距离，方便对方把门打开，然后看见莫珣瑜手里拿着铁链走了进来。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莫珣瑜也只不过用他的方式在对付他罢了。
　　大齐的君主在丞相府失踪，丞相杜孔阜难辞其咎，被关押在刑部，一夜之间，齐贤王成了最大的赢家，轻而易举的得到整个朝廷的权柄。
　　没了杜孔阜坐镇，也没有皇帝这个保护伞，丞相派的众人，便成了一盘散沙，而章琢玉身后又有着只手遮天的摄政王做后盾，做事办案更加无所畏忌，不到三天的功夫，便有大大小小十三个官员落马。其中有莫珣瑜这边的人，但只是少量，相当于给王爷派这边捉虫，顺便给个警示。而除去莫珣瑜这边的官员，剩下的就是杜孔阜那边的，官位有大有小，单个是无伤大雅，合在一起，就是拔了颗老虎牙。
　　杜孔阜在刑部的牢里待的心急如焚，但他也没有办法，只要周干一日不回来，他就只能这样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被送进来，束手无策。
　　在这样下去，这个江山是谁的，就说不定了。
　　所以杜孔阜便让手下的人，放下所有的事情，第一时间去找周干的下落。而他们第一个怀疑的地方，就是齐贤王府。
　　周干被莫珣瑜锁在齐贤王府，格外的乖巧，他甚至猜到莫珣瑜这几天都在忙着架空他这个皇帝，但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每天都是乖乖的吃了睡睡了吃，睡不着的时候，就坐在床上等着莫珣瑜给他送饭过来。
　　而莫珣瑜似乎是存心要虐待他，明知他能吃，一天还只给他足够吃的半饱的饭菜。
　　只是周干不在意，在他眼里，都是媳妇耍小性子罢了。
　　今天，周干算着时间，聆听着外面微弱的声音，等着莫珣瑜的到来。
　　只是这次，莫珣瑜却来的有些晚，等到了夜色降临，才提着食盒走了进来，神色有些手疲惫的推开门，然后低头把食盒里的饭菜一一端出来。
　　周干看了下，有些诧异，今天的饭菜量比往日都多些。
　　他走过去，灯光下还能看出对方发青的眼袋，显然这几日的睡眠都不太好。
　　“给。”莫珣瑜手里拿着筷子，递到周干面前。
　　周干愣了下，有些吃惊，总觉得今日有些不同。毕竟在莫珣瑜把他关起来后，这是对方主动和他说的第一个字，也是他第一次主动给他递筷子。
　　周干接过筷子，坐了下来，“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多？”而且比往日的都丰盛。
　　他说完，看向莫珣瑜，只见对方沉默不语的从食盒里又拿出一双碗筷，开始低头吃饭，完全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见状，周干心里有些失落，但看着坐在身边陪他吃饭的人，又是说不出的满足。
　　一顿饭下来，除了筷子偶尔的碰撞，两人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莫珣瑜吃饭很文雅，也吃的很少，大部分都是被周干给小鸡啄米般，点点吃干净了。
　　吃完饭，莫珣瑜便起身收拾碗筷，然后都整整齐齐的装进食盒，盖上盖子，看着食盒说道，“明天你想吃什么？”
　　正在擦嘴的周干诧异的看向他，然后似乎想到了什么，表情有那么几秒钟的僵硬，但很快就缓了过来，笑着说道：“想吃你做的佛跳墙。”
　　那一刻，他就猜到，莫珣瑜是想毒死他。
　　而那句问话，只是顺便满足他死前的一个愿望罢了。
　　
作者闲话：　　感觉要猝死了，


63.听话，吐出来
　　第二日，依旧是莫珣瑜来给周干送饭，菜里面多了份佛跳墙，端出来的时候，周干也只是看了一眼，吃饭时候，筷子却从未碰过。
　　“怎么不吃？”莫珣瑜问道，“你不是想吃佛跳墙吗？”
　　周干头都不抬的，一边往嘴里扒饭，一边说道，“我想吃你做的佛跳墙，这个不是你做的。”
　　闻言，莫珣瑜有些不悦，把手里的碗放下，语气生硬的回答道：“不会。”
　　“那就学。”周干低头非常自然的说道。“想让我乖乖被毒死，怎么说，也要下点功夫。”
　　闻言，莫珣瑜诧异的看向依旧平静的周干，然后扭头看着桌子上的佛跳墙说道：“你在胡说什么，我不懂。”
　　“你懂。”周干停下拿筷子的手，抬头看着莫珣瑜有些心虚的侧脸，“你知道吗，你想什么，几乎写在脸上。你昨日问我那句话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坐以待毙？”
　　周干叹气，放下手里的碗，深情凝视着对方，“我说了，你要我的命，我也可以给你。可是我现在死了，可以让你解气吗？”
　　莫珣瑜的手放在腿上，紧紧的攥着衣摆，低着头咬牙说道，“当然可以。”
　　“好……”周干的声音发颤，不是害怕，而是伤心。他说完这个字，便拿起筷子夹了块佛跳墙，“可惜不是你做的。”
　　“我说了，我不会。”
　　“可是我会。”周干叹息道，“我就会做两种菜，狮子头和佛跳墙，你既然恢复记忆，应该知道，味道不错的。”
　　莫珣瑜疯疯傻傻的那段时间，不论提什么样的要求，周干都会纵容着他，即便让他下厨，也不曾犹豫过。而这两样东西，都是周干那时候学的。
　　苦日子周干也经历过，可是不论多么苦，他也没进过厨房，第一次去做的时候，出锅的狮子头，也是惨不忍睹。
　　那时候，莫珣瑜就坐在他后面，看着一锅让人毫无食欲的狮子头，傻乎乎的说道：“不行咦……”
　　周干回头看着他，对着傻乎乎的莫珣瑜瘪瘪嘴，说道：“朕不会。”
　　闻言，莫珣瑜傻笑着，走过去，掂起脚，摸了摸周干的头，“小笨蛋，别哭……”
　　小笨蛋，小可爱，不论莫珣瑜变成什么样子，都喜欢这样叫他。
　　处理朝政，耍阴谋诡计，甚至杀人，对周干而言，都不是难事，可是做菜，却真的难住了他。
　　周干带着莫珣瑜，在厨房磨蹭了一个月，才勉强做出可以吃的狮子头。
　　每天他下了朝，处理了奏折，就带着莫珣瑜在这厨房里消耗时间。
　　偶尔莫珣瑜也会帮个忙，但他痴痴傻傻的，连酱油和醋都分不清，递东西都无法选择正确的东西，与其说是帮忙，不如说是在捣乱。即便如此，周干还是坚持带着他在身边，但是让他一个人坐在那看着又无聊，于是周干就会让他做点简单无脑的事情。他在灶台前面忙着，莫珣瑜坐在后面剥白菜叶，平淡安宁的日子，就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
　　后来，周干的厨艺越来越好，不但学会了狮子头，还学会了佛跳墙。
　　莫珣瑜死之前，他正在学着给莫珣瑜做酒水汤圆。
　　这些事，莫珣瑜是记得的。
　　周干拿着筷子，戳着碗里的佛跳墙，低头说道：“我死了，你打算立三弟为帝吗？是打算效忠他，还是把他当做傀儡，自己从后面操纵？”
　　“不关你的事。”莫珣瑜咬牙说道，目光落在周干碗里的佛跳墙上面，有些犹豫。
　　周干低声叹息，将插着佛跳墙的筷子举到嘴边，眼睛却一直看着莫珣瑜，“你啊，还是把三弟当做傀儡吧，那孩子可不傻，你今日杀了我让他坐上皇位，他不会感谢你，只会畏惧你，不论你以后如何忠心，一旦有机会，他一定会杀了你。”他说完便会莫珣瑜微笑着，毫无怨言，满目深情里隐藏着难以言喻的哀伤。
　　莫珣瑜就坐在那，眼睁睁的看着他张嘴去咬明知有毒的佛跳墙。
　　唇红齿白，一张一合，周干吃东西都是那么优美。
　　“够了！”莫珣瑜打掉周干手里的筷子，只咬了一口的狮子头掉在地上，他站起身，捏住周干的嘴，命令道，“吐出来。”
　　周干看了看他，眼睛动了一下，然后闭眼，不搭理莫珣瑜，依旧含着咬下的那口狮子头。
　　“吐出来啊！”莫珣瑜急了，他自己下的毒，自然知道这毒的厉害，即便一口，也可以要了周干的命。当他看见周干张嘴的时候，心就开始慌了，他突然发现，他是那么害怕身边没有周干。
　　他不想周干死，即便恨透了他，还是舍不得。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可他就是舍不得。
　　可是，他下不了手，周干却对他自己下得了手，不论莫珣瑜怎么吼他，周干都是一副决心赴死的样子，死活不愿意吐出嘴里的毒菜。
　　莫珣瑜提心吊胆，又筋疲力尽，只能服个软，柔声哄道：“周干，你乖，把东西吐出来。”
　　终于，周干睁开了眼，看着莫珣瑜焦急的样子，随后听话的吐出嘴里的东西。
　　等周干吐出来后，莫珣瑜又递给他一杯茶，让他漱口。
　　结束后，周干放下手里的茶杯，看向莫珣瑜，有些无奈的说道：“下不了手吗？”
　　闻言，莫珣瑜冷冷的看了他一会，突然抬手，又打了他一巴掌，“别得意忘形。”
　　周干笑了，凑过去抱住莫珣瑜，亲了下莫珣瑜的耳垂，“让我回去？”
　　算着日子，丞相那边也着急了，差不多也到了要搜齐贤王府的时候。而且一国之君失踪太久，迟早会引发朝政不稳。
　　到了如今，莫珣瑜如果不打算杀他，那么也该放他出去露个面，否则在这样拖延下去，莫珣瑜也应付不来。
　　莫珣瑜推开周干，然后起身领着食盒离开了。
　　过了一会，莫珣瑜又拿了身衣服进来，扔给周干，板着脸说道：“换上。”
　　周干也没多问，乖乖的把衣服换上。
　　“丞相府的人，都是刺客杀的，你这几天是被刺客囚禁了，是本王带人救了你，懂吗。”莫珣瑜端坐在外面叮嘱着。
　　屏风后面换衣服的周干，毫不犹豫的应了一声，顿了一会，才问道：“这几天下来，有发生什么大事吗？”
　　“发生了不少，不过你不需要关心”。
　　周干伸头出来，看着他满不在乎调笑道，“你越来越有摄政王只手遮天的气势了”
　　见状，莫珣瑜挑眉，反讽道：“不这样，怎么斗得过你。”
　　周干无奈的笑着，“无所谓，你开心就好。”
　　听他这么回答，莫珣瑜却没有多高兴的样子，闷闷不乐的坐在那里等着周干换好衣服。
　　等周干换好衣服，莫珣瑜就带他回了皇宫，然后什么也没说，扭头就回去了。
　　随后，大臣们都知道莫珣瑜把周干救回来的事，最开心的莫过于杜孔阜的心腹们，当天晚上就带着奏折，进宫里去告状。
　　周干一一接应后，大致明白最近发生的事情后，才知道这不到一个月，杜孔阜被莫珣瑜从一只大鹰给修剪成了公鸡。
　　虽然过分，但周干乐见其成。所以随便敷衍一下，就以累了为借口，遣散众人。
　　第二日上朝，周干除了下令放了杜孔阜，并且赏赐了点钱财作为补偿，其他的都是莫珣瑜说话，大部分朝臣附和，周干想都不想的点头同意。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大齐是摄政王说了算。
　　早朝结束后，周干没有去御书房，而是去了刑部见杜孔阜。
　　章琢玉是一直看不惯杜孔阜的，做梦都想着弄死他，所以杜孔阜进了他的刑部，故意把他待遇也好不到那里，不到半个月，就瘦了一圈，人也变得苍老许多。
　　牢房里阴暗潮湿，灯光都比其他地方微弱，周干进来的时候，刑部刚解开杜孔阜的手铐。
　　杜孔阜看见周干走过来，即便腿脚发酸，依旧规规矩矩的跪下行礼。
　　“似乎受了不少苦。”周干看着原本风度翩翩，而如今被折腾成糟老头子的杜孔阜，眼里不但没有半分怜悯，甚至还有些得意。
　　他说完这话，就挥手让众人退下。
　　等到所有人离开，周干才开口说道：“杜孔阜你当真以为，你是我生父，我就不会杀你！”
　　杜孔阜依旧低头跪在那里，“臣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皇上好。如果皇上在执迷不悟，这天下，就要成他莫珣瑜的了。”
　　闻言，周干冷笑几声，“这就是你把自己的女儿送到我床上的理由？别人不知道，你可是知道的，我和妙娉婷是亲兄妹。”
　　闻言，杜孔阜满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周干，“你怎么知道的？”
　　妙娉婷确实是他和外面女人生的孩子，本来养在外面，后来她母亲去世，丞相夫人又一直没有身孕，他为表示深情，也不敢纳妾，所以杜孔阜就把妙娉婷带了回来，然后说是好友的遗孤。这么多年来，丞相夫人对他深信不疑，再加上妙娉婷嘴巴甜，总是把没有孩子的丞相夫人哄得格外开心，所以她从未怀疑过妙娉婷的身份。而知道妙娉婷身份的也只有他们父女二人。
　　而周干知道这件事，也是上辈子莫珣瑜死后，他被迫立妙娉婷为后，偶然一次听妙娉婷说出来的。
　　他们都知道自己的生父是杜孔阜，却不知道对方也是杜孔阜的种。在杜孔阜这个人的眼里，他们这些孩子，也只不过是颗棋子罢了。
　　看着杜孔阜诧异的样子，周干眼里全是不屑，“你明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对我下药。杜孔阜，你真是为了权势，什么都做的出来。”
　　杜孔阜阴沉着脸，完全不打算狡辩，反而问道：“你既然知道娉婷是你的亲妹妹，你为何还要杀了她？皇上口口声声仁义道德，也不过如此。”
　　“呵。”周干冷笑，满脸玩味，“不杀她，难道要和她乱伦苟合，然后被你丞相府的抓个正着，百口莫辩，任由你摆布，立自己的亲妹妹为后？”
　　杜孔阜抿唇不语，周干说的真是他之前的计划。一旦周干和妙娉婷发生关系，他便会以为故友女儿讨公道为由，逼周干立她为后。而到时候，必然有人会说妙娉婷身份低微，他便借此认妙娉婷为义女，如此一来，一举两得，提高妙娉婷身价同时，轻而易举的成了国丈。
　　一旦他成为国丈，不论是莫珣瑜还是周干，为了顾及皇家颜面，都不会轻易动他。
　　可是他千算万算，都没想到，周干会那么果断的把所有人都杀了。
　　周干蹲下身，按住杜孔阜的肩膀，“朕今天来，是想警告你的。我能果断的杀了妙娉婷，就能果断的杀了你。”他说着，压低声音，“作为儿子，给你个建议，辞官吧，辞官或许还可以留下一条命。”
　　杜孔阜低头咬牙，沉默许久，说了句，“好。等我处理完手里的事情，就辞官。”
　　周干起身，眼神冷冰冰的看着他，总觉得对方答应的太爽快，其中有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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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求皇上赐婚
　　周干从刑部回来时，莫珣瑜已经在御书房处理事情，见他进来，头都不抬一下，问道：“去哪里了？”
　　“刑部。”周干走到莫珣瑜面前，老老实实的回答，完全一副被驯服的样子，“见了下杜孔阜。”
　　“见他做什么？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救不了你。”莫珣瑜说着放下手里的朱砂笔，端起手边的茶杯准备喝水，然后发现已经空了，便又放下。
　　周干在一边看着，转身提着茶壶到莫珣瑜身边，一边给他倒茶，一边说道：“朕还没落魄到和他结盟的地步。只是去警告一下。”他说完，目光落在莫珣瑜砚台下的封驹之的信上面，“封太尉给你传消息了？”
　　“嗯。”莫珣瑜应了一声，端茶喝了半杯水，“一路上遇到不少麻烦，起先去的人，是想救下安延玉，到了后来，却想杀人灭口，一路走的颇为惊险。”
　　“杀人灭口？”周干沉思片刻，怀疑道，“难道安延玉手里还有杜孔阜什么把柄？”
　　一边的莫珣瑜听了，淡笑着，修长的手指拿着朱砂笔，流畅的滑动着，“封太尉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一直想办法从安延玉口中套话。”
　　而周干却陷入了深思，眉头微微皱起，甚至莫珣瑜喊他几声都没有听见。
　　等他在回过神的时候，莫珣瑜已经不管他，自己走了出去。
　　周干急忙跟上，问道：“去哪里？”
　　莫珣瑜回头才了他一眼，“你回来了，也不去你皇祖母那里去一趟，报个平安？”
　　“你和我一起去？”周干有些诧异，毕竟莫珣瑜知道那件事之后，便发誓生死不再与太皇太妃相见。
　　闻言，莫珣瑜非常果断的说道，“不去。我只是提醒你记得过去一趟。”
　　“那你去哪里？”周干跑到他身边，追问着。
　　莫珣瑜突然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看着周干，皱眉，“你刚才在想什么，那么出神？”
　　周干嘿嘿笑着，显然不愿意和他解释。
　　见他这个反应，莫珣瑜索性也不在追问，低头说道：“我去接周奕，之前把他送回宫后，就一直留在宫里，这么多天，也该回居夫子那里了。”
　　“你似乎对周奕很上心……”周干说道。
　　莫珣瑜愣了下，看向周干，质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满？”
　　“对。”周干非常果断的回答，“我见不得你会除了我之外的人好。”
　　莫珣瑜冷笑，“我又不是你爹，没义务一直对你好。”他说着又伸手把一直往他身边蹭的周干推开一点，满脸不耐烦的，“别腻腻歪歪的，离我远点。”
　　闻言，周干直接停了下来，站在原地等着莫珣瑜回头。
　　莫珣瑜走了几步，才发现周干没跟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就没有在管他，直接往太后李氏的住处走去。
　　然后接了周奕，带着他就出宫了，把对方送到居夫子处，和师兄聊了一会，就坐着马车回王府。
　　“皇上来了，在书房坐着。”莫珣瑜刚进王府，管家就过来说道，“户部尚书薛大人也来了，我让他在客厅里等着。”
　　随后，莫珣瑜想都没想，直接往客厅走去。
　　薛宴之坐在那里喝茶，见他过来就起身行礼。
　　莫珣瑜摇手示意免礼，说道：“让你久等了，找本王有什么事妈？”
　　薛宴之谦逊的笑着，完全没有以前那种傲慢的模样，说道：“在下做了个曲子，想请王爷指点一下。”他说着，便从袖口拿出曲谱，递给莫珣瑜。
　　“指点不敢当，顶多是提点不实用的意见。”莫珣瑜谦虚的装了个样子，然后接过曲谱，便认真的看了起来，态度极其认真。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莫珣瑜才抬头，把曲谱递给薛宴之。
　　“如何？”薛宴之问道。
　　莫珣瑜有些为难，“这个曲谱是好曲，只是……”
　　“只是太快，很少有人能弹奏出来。”薛宴之说出了莫珣瑜后面的话，然后目光如炬的看着莫珣瑜，满脸期待，“王爷可以弹奏出来吧？”
　　莫珣瑜看着他期待的样子，迟疑一下，才回答道：“以前可以，现在……长时间没碰，手生疏了。”严老曾经说过，他的这双手，弹琴最好，不适合玩弄权术。
　　两人正说着，周干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风风火火的在莫珣瑜身边坐下，瞪着章琢玉，板着脸厉声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章琢玉被他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愣住了，看了看一边皱眉的莫珣瑜才稍微缓过神来，然后起身跪下给周干行礼，“臣写了个曲谱，想让王爷指点一下。”
　　听话解释，周干却没有半点缓和的样子，明显一副想要刁难薛宴之的架势，“户部很闲，你身为户部尚书，还有时间写曲谱。”
　　薛宴之有些尴尬，刚想要解释，便听莫珣瑜有些不悦的说道，“皇上在说什么浑话。难不成我大齐的文武百官，就不能有点自己的私人生活吗？管他是户部尚书还是刑部尚书，只要处理好他分内的事，闲暇时间，曲谱还是弹琴，都不是皇上应该过问的。”
　　莫珣瑜话说的严厉，也颇为过分，周干的脸色也越来越难耐，显然是在压着脾气。
　　薛宴之在一边看着，也是提心吊胆，急忙上前想说话调节，却刚迈出一步，就被莫珣瑜一个眼神瞪的愣住了。
　　那时候，薛宴之才发现，这个看起来温和的摄政王，也有些王者的威压。
　　而更让他意外的，他本以为会大发雷霆的周干，却只是憋着不爽快，一脸委屈，窝窝囊囊的坐在那里，屁都没敢放一个。
　　顿时气氛变得压抑起来，薛宴之也不好意思久留，刚准备告辞，便听到了章琢玉的声音。
　　章琢玉才刚刚走到入口，看见众人便吆喝道：“好巧啊，薛大人你也在这。”他说着，还拽着满脸不情愿的白孟庭，硬是将人给拖了进来，随后才看见刚才被薛宴之挡住的周干，稍微有些惊讶后，便笑着说，“皇上也在这啊。”他说着又环顾四周，看了看所有人后，才松开白孟庭，上前大大咧咧的说道，“既然人都齐了，那我就趁机把事情说了。”
　　他刚要开口，白孟庭便冲过去要捂他的嘴，满脸通红的说道，“章琢玉，你闭嘴。”
　　他身高只到章琢玉胸口，只要章琢玉垫脚，便挣脱了他的手。见捂不住章琢玉的嘴，白孟庭便急的满脸通红，毫无章法的先解释道：“你们不要听他胡说。”
　　章琢玉直接抓住他的手，然后往上一提，然后紧紧的圈在自己臂膀下，对周干说道：“臣求皇上给臣赐个婚，臣要娶白孟庭白大人。”
　　莫珣瑜习惯了章琢玉的大胆和放荡不羁，也知道他和白孟庭有猫腻，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大胆，直接求皇上赐婚，还是两个男人。
　　倒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周干听了，却没有表现出太多诧异，只是略显微妙的笑笑，然后看向莫珣瑜，“君集以为如何？”
　　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他的节奏。
　　莫珣瑜瞥了周干一眼，淡淡的说道：“这种事，我可管不得。”他看向章琢玉，对他说道，“你向来机智，应该知道，这种事，必然会受世人诟病，你们可承受的住那些难听的流言蜚语？”
　　“我既然这样决定，就做好完全和准备。世俗的眼光，我不在会。”章琢玉非常果断的回答，眼神中没有一丝犹豫，而他怀里的白孟庭却又是另一方表现。
　　莫珣瑜看在眼里，微微摇头，“你不在乎，那孟庭呢？这是两个人的事，你喜欢他，不是你忽视他意愿的理由。”他说完，便看着白孟庭的眼睛，“你怎么想？”
　　白孟庭低头，尝试着逃避。而章琢玉只能焦急而无奈的等待着。
　　这时周干开口，“看来白孟庭是不愿意了。”他说着便笑眯眯的看向章琢玉，然后起身走到章琢玉身边，把他的手腕给掰开，将白孟庭拉了出来，接着对白孟庭说道，“既然你不喜欢他，那朕就给你赐个婚，断了他的念想。黄大人的二女儿，你应该见过……”
　　“我不要！”白孟庭开口说道，然后抬头，目光坚定的说道：“我喜欢他！”
　　周干笑了，笑的非常得意，“谁？”
　　“章琢玉！”
　　“你可愿意与他厮守？”周干继续追问。
　　白孟庭的脸刷拉一下红了，支支吾吾的说道：“愿意。”
　　“你可想好了？”周干提醒道，“想好你们要面对什么。”
　　白孟庭愣了下，然后走到章琢玉面前，低头说道：“我爹知道了，估计会把我赶出家门，到时候，能带我吃口饭吗？”
　　闻言，本来已经跌入谷底的章琢玉，瞬间又来了精神，激动的将他抱在怀里，几乎要喜极而泣，“吃多少都给。”
　　周干默默的走到莫珣瑜身边坐下，伸手将莫珣瑜手边的热茶捞过去喝，却正巧被莫珣瑜发现。莫珣瑜想都没想，一巴掌将他的手打开，然后瞪了他一眼，将茶壶递给了他。
　　周干撇撇嘴，给自己倒茶，背对着两人说道：“路是自己走的，人是自己选的，所以想怎么样，就自己去争取。这个婚，朕是不会赐的。”他停了下，看了看一边的莫珣瑜，微微笑补充道：“起码现在朕不会赐婚。”
　　周干是没有赐婚，可是他做的事却比赐婚更有用，他三言两语，一句给白孟庭赐婚的话，便让对方坚定和章琢玉在一起的心。
　　两人并排跪下对周干行礼，真心实意的说了句“谢皇上。”
　　事已至此，莫珣瑜也不想加言添语，无奈的叹了口气，便对众人说道：“既然都来了，就吃了晚饭再走吧。”然后又对从刚才就一直非常尴尬薛宴之说道，“你也留下，吃了饭，我想试试你那曲谱。”
　　听到这个，薛宴之立刻来了兴致，果断答应留下来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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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这双手弹琴最好
　　齐贤王府管着大齐的各大粮仓，真算起来，绝对是最有钱饿的王府，没有之一。
　　可是莫珣瑜天生没那铺张浪费的习惯，对于奢华也没有太多兴趣，饭菜也都是家常小菜，所以在场的几人，除了周干，其他人都吃的挺习惯的。
　　周干这人偏爱甜食，一点辣都吃不得。
　　这一点，莫珣瑜自然清楚，以前不论何时，也都会将就着他，可这次却故意让人端了火锅上来，配菜这都加点辣椒。
　　他们吃着爽口，周干却吃的憋屈。
　　一顿饭下来，脸都皱成一团，看着众人吃的香，自己眼巴巴的望着香气四溢的火锅，想吃又怕辣，只能坐在莫珣瑜旁边拿着筷子看着。
　　“皇上不吃吗？”白孟庭发现周干的异常，关心的问道。
　　莫珣瑜听了瞟了周干一眼，夹了个肉丸子放在周干碗里，然后回看向他们的众人，笑眯眯的说道：“吃，别客气。”
　　他笑的和蔼，却多少又有点威胁的味道，显然不乐意其他人管这件事，言谈之间，让人看着背后发凉。
　　摄政王给皇帝穿小鞋，他们这些做大臣的管不着也不敢管，只能假装没看见，继续低头吃饭。
　　此时莫珣瑜抬手，轻轻的拍了下周干的背部，笑着催促道：“皇上怎么不吃？”
　　周干扭头看了他眼里存心的刁难，扁扁嘴，什么也没说，只是认命的夹起丸子，先是闻了闻，紧接着又小心翼翼的舔了一下，没尝到太多辣味，于是稍微犹豫一下，就把整个塞到了嘴里。
　　随着他的咀嚼，辣味越来越清晰，周干的脸开始泛红，精致的小脸皱成一团，看起来极其可怜。
　　而莫珣瑜在一边看着，却只是冷笑一下，然后端起手边的酒杯，喝了半口，紧接着，拿着筷子，又从火锅里夹了块满是辣椒油的菜叶放在周干的碗里，饶有兴致的说道：“继续。”
　　周干低头看着满是辣椒的菜叶，依旧没有反抗的势头，夹着菜一点点往嘴里送，吃一口便有些受不住，目光四处寻找着，最后落在了酒杯上面，急忙灌了一口，却又因为喝的太急，被呛住了。
　　周干的咳嗽声在饭桌响起，整个人被呛的满脸通红，生理泪水都已经在眼眶转悠。
　　此时，所有人都投去同情的目光，只有莫珣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然后起身倒了杯茶水递给他。
　　周干一口气把一杯茶水喝净，然后擦了下嘴，对莫珣瑜说道：“朕吃饱了。”
　　莫珣瑜垂眸，回到自己的座位，冷冰冰的说道：“皇上忙了一天，也该累了，既然吃饱了，就去休息吧。”他说完便拿起筷子自顾自的继续吃饭，那冷漠的态度甚至显得有些高傲，仿佛完全不把周干这个皇帝看在眼里。
　　对于他的蔑视，周干完全不在乎，只是在他旁边站了一会，然后真的离开了。从始至终，不论莫珣瑜怎么给他穿小鞋，都是逆来顺受的样子。
　　其他三人都是官场上打滚的，多多少少都能看出一些细枝末节，但这种事，周干都没说什么，他们更没有资格。
　　于是急匆匆的吃了饭后，章琢玉便带着白孟庭提前离开了。而薛宴之则留下来想听听莫珣瑜弹他写的曲谱。
　　薛宴之的曲谱算不上好，和严老留给莫珣瑜的悯世曲比，其意境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但是这个曲子的快，又不是其他曲子能比拟的。
　　吃完饭后，莫珣瑜又看了遍薛宴之的曲谱，确定记住后，便让人取了琴，尝试着弹奏其中几段，效果都不错。
　　等手感调试的差不多了，坐在一边的薛宴之已经是满脸期待。
　　莫珣瑜抬头，看见他那目光灼灼的样子，有些心虚，“可能会让你失望……”
　　薛宴之摇头，“王爷愿意尝试，已经是在下的荣幸了。”
　　闻言，莫珣瑜也只是笑了笑，然后吸了口气，低头把注意力放在琴弦上。
　　他这双手，果然是弹琴最佳。
　　一曲下来，手速如飞，偶有停顿，也是忘了曲谱。
　　薛宴之激动的互相，走到莫珣瑜面前，说话都有些颤抖，“王爷，你是当之无愧的琴仙……”
　　被人这样当面许这么高的赞扬，即便是莫珣瑜也有些不好意思，略显羞涩的低头笑了笑，“其实也是勉强做到。”
　　“王爷能在弹一次吗？”薛宴之兴奋的问道。
　　莫珣瑜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摇头，“不行了，刚才已经是极限了，如今手还在发抖。”
　　被他这么提醒，薛宴之才发现，莫珣瑜的手真的在微微发抖。
　　于是颇为愧疚的道了声歉。
　　莫珣瑜摇头，“没事，我也想自己发泄一下。”
　　“发泄？”薛宴之立刻想到莫珣瑜这几日和周干的反常，便闭嘴不在追问。
　　随后两人又聊了一会，薛宴之把曲谱誊写一份给莫珣瑜留下后，就告辞离去。
　　薛宴之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莫珣瑜还坐在湖心亭里。
　　夜幕降临，星光灿烂，他摸了摸琴弦，都是凌乱的杂音。
　　弹琴便是弹心，最忌讳心乱。
　　他知道周干在等他。对于周干，他承认他爱周干，可是除了爱，他也恨周干。这种爱恨交织的感情，几乎把他整个人后弄乱了。
　　他舍不得杀周干，但又无法原谅他，所以，他就变着法子的折磨对方，以此发泄自己内心的怨恨。
　　可是到头来，还是剪不断理还乱。
　　莫珣瑜没有回去，周干却来了，他独自一人，拿着长笛，走到莫珣瑜身边坐下，什么也没说，便吹奏起来。
　　是凤凰于飞，出了名的表达爱意的曲子。
　　平常的曲子，平常的吹奏水准，对于听惯了宫廷乐师上层名流们曲子的莫珣瑜而言，简直就是呕哑嘲哳难为听。
　　“别吹了。”莫珣瑜打断的周干的笛声，随后便起身离开。
　　第二日上朝，周干的脸色不太好，人也没精神，一眼便知道是生病了，于是除了礼部汇报说天竺的使者明日到达以外，其他人都忙得的安分一下。
　　于是平时一个时辰都不一定结束的早朝，今天难得一次的不到半个时辰就散了。
　　莫珣瑜是看出周干不舒服的，对方下朝的时候，还故意看了他一眼，摆明是等着莫珣瑜去关心他。
　　只是莫珣瑜下了朝，故意没去御书房，而是想去礼部，查了下迎接天竺使者的事准备的如何，等这件事确认完毕后，才往御书房去。
　　只是周干却不在御书房，但老刘公公却像往常一样现在御书房在侯着，“皇上呢？”莫珣瑜从御书房出来问道。
　　老刘公公脸色有些尴尬，走过去耳语道：“皇上在厕所呢，从昨晚回来，就一直在拉肚子，现在还没好。”
　　“拉肚子？睡觉踢被子冻着了？”莫珣瑜皱眉，想着这都多大的人了，还睡觉踢被子？
　　正纳闷的时候，老刘公公摇头说道：“皇上胃不好，吃点刺激喝东西就容易拉肚子。昨晚听了在王爷那吃了火锅……”
　　这下莫珣瑜没什么好说的了。
　　周干从厕所回来，看见莫珣瑜翘着腿坐在那里，见他进来便把手里的奏折放下，“周干！”
　　几乎快被拉肚子弄的虚脱的周干，听到这不太友善的交换，整个人后紧张起来，一脸害怕的看过去。
　　“把这个喝了。”莫珣瑜说着，把面前的药茶推了过去，“治拉肚子。”
　　周干磨蹭了一下，走过去把药茶端了过来，也没质疑，乖乖的喝了下去。
　　之后，周干又跑了一次厕所，然后便渐渐有个好转。
　　可是他人刚好受一点，白孟庭的父亲，前礼部尚书白大人就来了。
　　听到禀报，莫珣瑜和周干互看一眼，心里多少都明白发生了什么。
　　白老是拉着章琢玉进来的，身后还跟着一直低着头的白孟庭。
　　而白老的情绪，显然非常激动，但他毕竟是一代儒臣，进来后依旧有礼有节的给两人行礼。
　　众人行礼后，白老便义愤填膺的要转告章琢玉有意侮辱朝廷命官，公然下聘礼到白家，扬言要娶同样身为男子的白孟庭。
　　听了白老的叙述，莫珣瑜都有些佩服章琢玉的胆识和他这不要脸的精神。
　　而周干却做出一副完全不知道的震惊样子。
　　那演技，莫珣瑜在一边看着，都想拍手叫好。
　　看周干这样惊讶，白老又伦理道德说了一堆，把章琢玉指责的一文不值。
　　正说的慷慨激扬的时候，周干突然来了句：“白大人，你问过令公子的意见吗？”
　　顿时，白老愣住了，回头看向白孟庭。
　　白孟庭抬头看着这里白发苍苍的父亲，有些不忍，“父亲希望我幸福吗？”
　　白老也是官场上下来的人，隐约猜到了什么，然后不可置信的看向两人，随后气氛的指着白孟庭，“你……你……孽子！”他说着便抬手，要过去打白孟庭。
　　白孟庭见了，站在原地不动，而章琢玉却上前拦住了白老。
　　隔着章琢玉，白孟庭看着自己气的浑身颤抖的父亲，非常坚定的说道，“不论父亲怎么想，孩儿都想和他一辈子。”
　　顿时，白老捂着胸口，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想着今天可没法安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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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做我王府主母如何
　　白老被气的厉害，儒雅一辈子的老爷子，此时也忍不住大发雷霆，推开挡在他们父子中间的章琢玉便打了白孟庭一巴掌。
　　“畜生！”
　　白孟庭的捂着脸，看着自己的父亲，随后跪在他面前，“父亲，我是真心喜欢……”
　　“闭嘴！”白老怒喝打断白孟庭的话，言辞激动的说道，“你们都是男人，怎么能在一起？说这样的话，也不觉得恶心。”
　　他话说的直接，不是刻意，却让在场的四人都有些不适。
　　毕竟，他们都是喜欢的人，都是男人。
　　白孟庭低头，越发坚定自己的内心，满脸倔强。
　　见状章琢玉走到白孟庭身边，一同跪在白老面前，“晚辈下聘礼，并无羞辱之意，我……”
　　“你也给我闭嘴。”白老愤慨的吼道，然后转身，跪在周干面前，有些惊慌失措的说道，“皇上，你为老臣做主啊。”
　　周干看着他，神色沈默。
　　见状，莫珣瑜以为事发突然，周干一时不知如何应付，于是自己上前说道：“白老，这是你家里的私事，皇上也管不住。你……”
　　“且慢。”周干突然开口打断了莫珣瑜的话，然后起身，叫了刘宣进来，耳语吩咐几句。
　　等刘宣离开，周干走过去扶起白老，“白老对大齐也算得上劳苦功高，朕也不想你晚年遇到这种难事。如今朕有个办法，可以断了他两人的念想，不知白老是否愿意试一试？”
　　“什么办法？”白老兴奋的抬头说道，“只要能断了孽子的念头，老臣什么都愿意。”
　　听到父亲果断的回答，白孟庭不安的看向周干，却发现对方偷偷回自己眨眼。
　　不一会，刘宣就端着一杯酒进来，放在周干桌边，然后就退了出去。周干端起酒杯，走到三人面前说道：“这是一杯毒酒。”他说完就递向章琢玉。
　　见状莫珣瑜急忙上前，伸手抓住周干，厉声说道：“胡闹，章琢玉可是朝廷重臣！”
　　周干收回端毒酒的手，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摄政王说的也是。”他说着，目光落在白孟庭身上，“你父亲是老臣，章琢玉是重臣。白老不愿意你们在一起，你们又不愿意分开，如此一来，权衡利弊，还是你喝了这杯酒吧。”这下，除了白老以外，其他人都明白周干在下什么棋。
　　白老紧张的看向周干，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着，“皇上……”
　　而周干却没有打理他，走过去将酒递给白孟庭。
　　白老以为周干真的要赐死白孟庭，瞬间慌了。
　　而白孟庭也明白周干的用意，接过酒杯，看着慌乱的白老，说道：“父亲，孩儿不孝，先走了。”
　　然后又转身，深情款款的看着章琢玉，“若有来生，还在一起……”他说完，便举起酒杯。
　　那一刻，白老几乎出于本能，冲过去，打翻白孟庭手里的毒酒。
　　酒伴随着瓷器破碎的声音，洒了一地。
　　“够了。”白老有些脱力的垂头说道，“我不管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白家的事，算是解决了。和失去儿子想比，作为父亲的宁愿去接受儿子与男人成婚。
　　周干抓住白老这个弱点，然后一招致命。
　　三人离开，书房里又只剩下莫珣瑜他们两人。
　　莫珣瑜站在门口，看着三人渐行渐远的声音，突然说道：“你很擅长利用人的弱点。”
　　正在低头收拾文书的周干，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抬头看向对方。而莫珣瑜也转过身看着他，然后走了过来，一步步逼近他，然后伸手捏住周干的脸，眯着眼俯视着他。
　　周干被迫看着莫珣瑜，只觉得这样气势逼人的莫珣瑜看起来格外的诱人，忍不住咽口水，而脸上还是一副畏惧的样子，结结巴巴的说道，“君……君……君集……”
　　莫珣瑜没回答他，伸手摸着周干的侧脸，拇指停留在他那颗朱砂痣上，眼底有几分痴迷。
　　周干确实好看，眉眼口鼻每一处都像上天精心雕刻的一样，他的皮肤就如同翡翠般光滑，却又有些让人爱不释手的柔软，放在手心，几乎不舍的松开。
　　“周干，我确实挺习惯你这张脸的。”莫珣瑜低语道，带着恶意贬低羞辱的意思，“不如你嫁给我，做我齐贤王府的主母，如何？”
　　莫珣瑜想，被他这样羞辱，周干一定会暴跳如雷，呵斥他一句放肆的。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好，周干却只是低眉浅笑，格外认真的说道：“王爷若是敢娶，朕自然敢嫁。”
　　这样的话，仿佛在嘲笑他胆小怕事，这种事只敢说说一般。
　　莫珣瑜松开手，将周干推坐在椅子上，俯身过去，将周干压在身下，然后气势如虹的去解周干的衣带，已然准备强上周干的样子。
　　而面对莫珣瑜这番作为，周干不到没有反抗，还坦然的放开身体，软软的靠在楠木椅上，巧笑嫣然，眉眼中尽是媚色。
　　那魅惑众生的样子，让莫珣瑜心乱如麻，许久没有反应的下半身，也隐约有了些反应。
　　两人贴的紧，莫珣瑜下身有了反应后，周干马上就察觉了，他低声笑着，让着莫珣瑜问道：“王爷的弱点是什么？”
　　“大概是美色吧。”莫珣瑜起身，看着躺在那里，满脸魅色，一举一动都没有半分帝王威势的周干，脸色铁青。
　　他养的可是皇上，怎么就变成个会勾引人的狐狸精了？
　　他颇为不满的指责道，“你看看你这样子，那里有个一国之君的样子。”
　　“你不喜欢这样？”周干看着他问道。
　　“不喜欢。”莫珣瑜非常果断的说道。
　　周干笑了，就像一个得意的狐狸，他说，“我也不喜欢。”他说完便勐然起身，抓住莫珣瑜的肩膀，带着他转半圈后，和对方调换了位置，反客为主后，将莫珣瑜推到在他刚才坐的椅子上，低头说道：“朕喜欢这样。”
　　周干说完便低头吻着莫珣瑜的眉心，“既然王爷中意朕的美色，”他说着手往下，若有若无的抚摸着莫珣瑜的身下，故意挑逗着，“这里也成了这样，不如和朕一起享受一下……”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周干的脸上赫然又是个巴掌印。
　　莫珣瑜推开周干起身，整理好衣服，冷冰冰的瞅了周干一眼，“快活？”
　　周干揉了揉脸，看着莫珣瑜，一脸倔强，“快活。”
　　莫珣瑜冷笑，“你快活，我可不快活。”他现在很难硬起来，和周干上辈子阉了他有很大关系。
　　周干看着莫珣瑜，不敢再说话，又露出那可怜兮兮的样子。
　　莫珣瑜的弱点，从来不是好色，而是受不住周干盯着一张娇艳的脸可怜兮兮的看着他。
　　今时不同往日，即便依旧会有几分心疼，但更多的是无名的恼火，“够了，别一副别人对不起你的怨妇样子，这世上，没人欠你。”
　　周干憋嘴，然后问道，“你打算以后这个朕这样僵持着？”周干上前，与莫珣瑜的对视着，“咱们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就给我个机会，只要你原谅我，我什么都可以做。”
　　“好。”莫珣瑜赌气的说道，“你现在去死，我就原谅你。”
　　闻言，周干微微皱眉，看着莫珣瑜沉默了许久，似乎在想什么，许久以后，才开口非常平静的说道，“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这个答案，朕便自杀。”
　　这下，莫珣瑜心里又不爽了。
　　他舍不得，却有不好意思低头。
　　莫珣瑜从宫里回来便黑着脸，活脱脱一副别人欠他钱没还的样子。
　　管家见了，吓了一跳，小心翼翼的问了句。
　　莫珣瑜闷声说了句没事，不等对方把话说完，便往自己房间跑。
　　入春回暖，王府里的迎春花已经开了，在其他花枝还没有抽芽的时候，迎春花已经是花簇似锦，争奇斗艳了。
　　只是这开的正好的花，不知被什么踩了，花枝倒在地上，茂盛的花叶也都落了下来。
　　莫珣瑜正纳闷谁在他王府这么大胆的时候，一直白了的大毛团便扑向他的腿。
　　不远处，薛宴之颇为狼狈的从灌木丛中站了出来，“毛球子！”
　　莫珣瑜看着头发插着枯树枝，颇为狼狈的薛宴之，然后又低头看了眼趴在自己脚边，站着他衣角的毛球般的狗，弯腰将不老实的狗抱起来，调笑道：“我还想着是谁这么大胆，敢糟蹋我王府的花呢……”
　　薛宴之一边收拾着身上的杂草，一边满脸愧疚的从灌木丛走出来，然后对莫珣瑜拱手行礼，“实在抱歉，我家这毛球子，看见花花草草就发疯，糟蹋了王爷院子里的花。”
　　莫珣瑜拍着毛球子的狗头，摸着他那毛茸茸的毛，笑着摇头，“无妨。”
　　上辈子莫珣瑜也见过这个毛球子，当年也没少刨他王府的花花草草的。所以几枝迎春花，真的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
　　而且他也喜欢这小畜生，如今再次见到，心里也是关心。
　　但薛宴之却不知道这点，此时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想要送莫珣瑜几盆杜鹃花作为补偿。
　　闻言，莫珣瑜只是笑着拒绝，让他不要太在意，然后伸手摘去他头上的枯树枝叶，问道，“你今日来找本王有什么事吗？”
　　薛宴之看着趴在莫珣瑜怀里，一直在讨好的舔莫珣瑜手指的毛球子，犹豫了一下，说道：“皇上派我去不愿去的洛宁城查一下那里的税收，所以来和王爷讨要一下洛宁粮仓的搜查许可文书。”
　　核对税收必然要查粮仓，而粮仓是归齐贤王府的，没有莫珣瑜的文书，即便有圣旨，也无权查看粮仓的账本。
　　“皇上怎么突然让你搜查洛宁城的税收了？是往年的账目不对？”莫珣瑜说着，便抱着毛球子进了书房。
　　薛宴之点头，然后看了看外面，确定无人后便关了门，然后走到莫珣瑜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其实算不上账目问题，安延玉在洛宁城藏了一个账本，皇上让我去取回来。”
　　莫珣瑜点点头，然后放下怀里的毛球子，然后给薛宴之写了许可文书。
　　薛宴之才许可文书收好，又道了声些，便要告辞离开。
　　“不留下来吃顿饭？”莫珣瑜挽留道。
　　薛宴之摇头，过去抱起毛球子，“时间紧急，车就在王府外面等着。”
　　“这个也带着？”莫珣瑜看着他搂在怀里，对着自己吐舌头的狗。
　　闻言，薛宴之有些尴尬的笑着挠了挠头，说道：“我家这狗，不是我喂的饭菜不吃，我不带着会饿死。”
　　“这倒是娇贵。”上辈子就知道这件事的莫珣瑜还是做出一副刚听说的诧异样子。
　　“撒娇罢了。”薛宴之说道。
　　这狗这点，和周干有点像，莫珣瑜想着。
　　
作者闲话：　　三天的旅途奔波，终于安顿下来。


67.远方来客意不明
　　年后的时间，总觉得过得飞快，莫珣瑜还没察觉到什么就已经过去了几个月。
　　而在这短短几个月里，整个大齐朝廷也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由原本的三足鼎立，到如今的他一人独大。
　　可是权势这东西，对莫珣瑜而言，就像生下来就放在他手里的东西，不论别人多么羡慕眼红，他都不在乎。
　　只手遮天又如何，他心情依旧不快乐，一旦静下来，整个新都如通过压制石头，难受的喘不过去来。
　　莫珣瑜觉得自己现在应该知足了，可依旧无法欺骗心里那点对现实的不满。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是周干。
　　周干曾经多次半夜跑到他的房间，站在床边将他吓一跳。
　　而他这样做，还是第一次。
　　没人赶拦他进周干的寝宫，就如同以前没人赶拦周干进入他的卧房一样。
　　莫珣瑜解开一层层精致的帘子走进去，周干的床边就点了一盏灯，还罩这黄色的灯罩，光线极其微弱温和。
　　他步伐极轻，一点点靠近，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不想惊醒对方。可是他刚走到床边，周干便突然睁开了眼睛，甚至还没看清来人，便一个鲤鱼翻身爬了起来，然后从枕头下拔出一把匕首，靠着床角，全然戒备的样子。
　　他动作做的极其快，就像豹子的本能一般。
　　而莫珣瑜也被他突然的反应吓得后退了一步。
　　这时，周干也看清楚了来人，有些诧异，“君集？你怎么来了？”他说着便收起了匕首，将那摄人的警觉也一并收了起来，微笑着，看起来还是那么人畜无害。
　　莫珣瑜的目光却落在周干手上的匕首，问道：“有什么让你这么不安吗？”
　　周干看了下匕首，然后当着莫珣瑜的面放在枕头下面，满不在乎的说道：“只是以前养成的习惯。”
　　“以前？”莫珣瑜重复着，然后走过去捏着周干的脸，“多久以前？我怎么不知道。”上辈子，他和周干同床共枕也有很长一段时间，可从来不知道对方有这样的警觉。
　　周干眯眼笑着，满不在乎的说道：“你走后，我一直和杜孔阜他们对着干，所以宁太妃他们想方设法弄死我，然后让我儿子做皇帝。”
　　闻言，莫珣瑜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紧接着就松开了周干，一副不相信的说道：“即便这样，他们也不会明目张胆的来刺杀你。我看是你亏心事做多了，怕人报复。”
　　听到莫珣瑜的讽刺，周干也没有反驳解释，只是不以为意的笑了笑，然后反问道：“你半夜来这里，是有什么急事吗？”
　　莫珣瑜偏过头，看着跳动的烛火，“睡不着，出来逛逛。”
　　齐贤王府到皇宫两者的距离，可不是闲逛就可以到达的地方。
　　莫珣瑜的理由敷衍，而周干明白，却也没有挑明其中不合理，只是往床里边移了一下，空出大半个床出来，然后抬头看着莫珣瑜，乖巧讨好的笑着。
　　起初莫珣瑜有些尴尬，有些下不了台阶，但见周干心知肚明却什么也没说，便自欺欺人的当作对方不知道，脱了鞋袜外套，进了周干的被窝。
　　莫珣瑜的这块，是周干之前捂热的，他进去的时候，里面还是暖的。
　　周干伸手过来，想要抱莫珣瑜，却被对方一巴掌打在手上，只能乖乖的缩了回去。
　　“君集……”
　　“睡觉。”莫珣瑜说道，然后转身背对着周干闭上眼睛。
　　莫珣瑜这傲娇的性格，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只是如今越发明显罢了。
　　第二日天未亮，莫珣便起身穿衣服准备离开。
　　周干见了，只是坐在床上看着他，等对方要走的时候，才开口说道：“君集，咱们一辈子都这样吗？”
　　莫珣瑜的心咯噔一下，非常不好受，他回头看向周干，只是看一眼，心里便兴奋起来，仿佛有一个声音兴高采烈的在他耳边一遍遍的告诉他，你喜欢他。
　　一辈子都这样？爱他恨他，折磨他又心疼他？一辈子这样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
　　他出生就是齐贤王世子，还没学会走路，就成了大齐最富有的王爷，从小，有皇帝宠着师父护着，即便是看他不顺眼的皇子，也要巴结他。
　　要什么有什么的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求而不得的苦楚。
　　可是他喜欢的是周干，大齐的皇上，他们注定是见不得人的。
　　若换做其他人，莫珣瑜也敢像章琢玉那样大胆，直接抬着聘礼去求亲。
　　莫珣瑜没有回答，他扭头看着地面，光滑的地板上投下他的身影，然后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
　　由于昨日天竺的使者就到了大齐国都，所以下朝之后，便是在芃香院召见使者。
　　除了莫珣瑜这个摄政王以外，到场的还有丞相和几个负责外交的重臣，一行七八个人。
　　天竺和大齐相隔甚远，没有领土边境纷争，也就不会发生战争，所以多年来，相处的都极其和平，互相来往使者，也都只是为了促进两国之间的文化和经济交流。
　　只是这些对外的政策都是定好的，莫珣瑜也没有花尽力去改制这点的想法，所以到场后，几乎一直处于梦游状态。天竺的使者们，都交给外交大臣们，让他们应付。
　　一场谈论下来，都是你好我好的客套话，场面也都是和和气气的，两方相谈甚欢。
　　就这样，莫珣瑜在那里听着他们互相夸奖听了半个时辰后，这个会谈时圆满结束。
　　等到晚上，在设宴款待一下使者们，这事便算是圆满结束了。
　　天竺使者离开后，杜孔阜便和周干汇报其他事情。莫珣瑜听着和他无关，也就没有兴趣继续留下，便准备起身离开，去刑部找章琢玉，八卦一下他和白孟庭的事。
　　只是他刚走出去，周干便追了出来，然后说道：“君集，你不觉得今天这个天竺的使者太好说话了吗？”
　　“怎么好说话了？”莫珣瑜不耐烦的反问了一句，但仔细回想两方商谈关于经商的事的时候，不论这边的条件和价格如何，那边都毫不犹豫的答应，确实十分爽快。
　　爽快的有些不自然。
　　仁景帝在世的时候，那时候莫珣瑜因为好奇，想看看来自远方的黄毛人，也参加过这种会谈，当时场面也算得上和气，但是为了利益，两边都不会退让，也会争执的面红耳赤。
　　那次可是两个时辰才结束，哪像这次这么爽快利落，半个小时便谈好了。
　　“或许是天竺这边人大方，又或许是和我们这边通商对他很重要？所以才这么好说话。”莫珣瑜也觉得有些怪异，满腹狐疑的猜测着。
　　“朕也不清楚。”周干说着，然后跟着莫珣瑜的脚步的节奏，并肩走着，“但我敢肯定，这天竺的使者有问题。”
　　莫珣瑜停下脚步，看向周干，沉默了一会，回想着当时的事情，也觉得周干的猜测非常有可能。
　　但究竟是什么问题，还需要查一下。
　　于是本来打算去刑部的莫珣瑜，转了个弯，去了礼部。
　　那里记载着一些各国的信息，或许可以找到些什么。
　　但礼部是杜孔阜的地方，这种事他也不好声张出去，只能自己进礼部的档案室找关于天竺那边的记录。
　　可惜他在里面窝了半天，看了不少关于天竺那边的风俗习惯人文景物的记载，却依旧没发现天竺的使者具体有什么问题。
　　到了晚上，金宴台设晚宴，皇上携百官为天竺使者接风洗尘。
　　莫珣瑜作为摄政王自然也在场。
　　一番歌舞表演之后，周干作为东道主先敬酒，随后是莫珣瑜，然后对方回敬酒。
　　等到客气之后，天竺的使者说也有歌舞送给大齐的君臣。
　　这种场合，即便不想看，也要做出一副期待的样子。
　　于是在周干那不知正心假意的期待下，天竺的女子穿着华丽的服饰走了出来，然后伴随着音乐扭动起来。
　　莫珣瑜喝了两杯酒，脸有些发烫，头也有些晕，但好在没醉，于是就坐在那眯着眼看着场上的歌舞。
　　而且这天竺的舞蹈确实也是不错。
　　舞蹈结束，天族的使者又说要亲自给表演一个魔术。
　　这个自然出于客气，也不好拒绝。
　　周干开口答应之后，那天竺的使者便让人搬上来一个竹篓进来，然后揭开上面的盖子，取下系在腰间的天竺乐器，开始吹奏起来。
　　伴随着音乐，扁平状的眼镜蛇头探了出来。
　　见状在场的众人都紧张起来，侍卫们也做出了防备。
　　那天竺的使者见了，一边吹奏着乐器，一边挥手示意让众人不要紧张。
　　很快，那剧毒的眼镜蛇从竹篓里爬了出来，然后盘在大厅中间，跟着音乐的节奏，扭动着身体。
　　见状，原本警惕的众人，渐渐放下了警惕心，好奇的看着蛇与使者的互动。
　　音乐停下，蛇也停下扭动，安分的盘在那里。
　　众人不知谁起的头，纷纷鼓掌。
　　“神了，你是如何让这蛇如此听话的？”章琢玉端着酒杯，眯着眼满脸兴趣的问道。
　　“蛇是有灵性的，我们那里，蛇就是神明，不但能够听懂音乐，还可以分辨善恶，是我们那里的神明。”天竺使者非常自豪的回答，然后将手伸到蛇的面前。
　　那眼镜蛇见了，便顺着他的胳膊往上爬，然后缠绕在使者的手臂上。
　　随后，那使者便走到章琢玉面前，问道：“这位大人要不要摸摸试试？”
　　
作者闲话：　　抱歉，从南方到北方，身体有点不适应，更新迟了


68.平生最怕阴险毒物
　　使者的话瞬间让所有人把目光投向章琢玉，但大部分都是一副看好戏的心态。
　　此时的章琢玉可以说是骑虎难下，这蛇他若是不敢碰，必然会被人嘲笑胆小，也会在使节面前丢了大齐的脸面，但若是拿了，谁又能保证他的安全呢？
　　而章琢玉闻言，脸色没有半分慌乱，只是笑了笑说道：“在下习武之人，手劲大，若是一不下心，伤了使节的蛇灵，难免会伤了两方和气，我看开始免了吧。”
　　“难道是大人不敢？”那使节说了，便大笑起来，继续讽刺道：“原来你大齐的官员这般胆小……”
　　那使者步步紧逼，莫珣瑜在一边看着越发觉得怪异，于是看向周干，却发现对方也在看自己，并且对他点了点头。
　　而此时被对方刁难的章琢玉，依旧一副满不在乎的微笑着，然后拿起手边的酒杯抬起，当着那使者的面子便把酒杯捏碎了。
　　看着酒杯在章琢玉的手里变得粉碎，顿时，那使者便愣住了，
　　章琢玉看着他这反应，非常满意的拿出手帕，擦干净手上的酒渍，“在下是真的手劲大……”他说着目光落在使节手臂上的毒蛇上，然后追问道，“还需要吗？”
　　那使节急忙吓得后退，然后尴尬的笑着摇头，“不必了，不必了。”
　　他一连说了两遍，显然是被章琢玉给吓到了，在场的其他大臣看了，也都忍不住偷笑。
　　反而让使节觉得尴尬。
　　见转，周干正要打算开口为他解围的时候，杜孔阜突然说道：“使节大人，你这蛇，可否让在下看看？”
　　他说着便从座位上起身，坦然的走向对方，然后毫无畏惧的伸出双手。
　　见他这般大大方方的，莫珣瑜反而觉得有猫腻，整个人也跟着警觉起来。
　　场上，使节稍微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蛇放到杜孔阜的手上。
　　蛇倒了杜孔阜的手上，便扭动起来，长着獠牙吐着蛇信，配合着蛇的嘶鸣声，看旁人看着都觉得害怕，只觉得触目惊心。
　　相对于旁人的紧张，杜孔阜却出奇的镇定，只是微微皱眉，等蛇安静下来后，左右转身像众人展示着，然后目光落在莫珣瑜身上。
　　顿时，莫珣瑜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觉得这个使节的奇怪之处或许就和杜孔阜有关，他正这样想着，那边杜孔阜已经拿着蛇走向他，说道：“摄政王也试试吧？”
　　莫珣瑜听了，心里顿时就开始问候杜孔阜的祖宗。
　　他摄政王的身份在这里放着，还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又有杜孔阜做对比，他这才是真正的骑虎难下，死都不能认怂。
　　这蛇他必须接下来！
　　可是就如同章琢玉的担忧一样，他接过后，又怎么能确定这蛇不会咬他？这蛇是没有咬他杜孔阜，可是不代表它不会咬他莫珣瑜。
　　若是咬了他，也都只能怪在这个畜生身上，而他杜孔阜，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
　　如今，莫珣瑜把之前的疑点和现在的场面结合在一起，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杜孔阜的局。
　　莫珣瑜看着捧着毒蛇的杜孔阜，恨得牙痒痒，可面上还要做出一派和气的样子。
　　周干在上面看着，也有些担忧，甚至比莫珣瑜更加清楚他的处境。
　　只要莫珣瑜接了那蛇，就会死。
　　周干的眼眸不再柔和，目光冰冷的看着杜孔阜，站了起来，说道：“摄政王向来害怕蛇类，丞相何必这样为难他呢？”
　　听见周干为莫珣瑜解围，杜孔阜却看着莫珣瑜，继续激将道：“原来王爷这般胆小啊！”
　　“呵，”莫珣瑜冷笑，话里有话的说道，“我平生最害怕这种阴险毒物。”
　　“王爷这是什么话？”杜孔阜做出一副不悦的样子，指责道，“蛇可是天竺的神明，王爷当着使节的面，说它是阴险毒物，未免太过分了！”
　　待杜孔阜说出这些，那使节也跟着不满起来，冷哼了一声。
　　大臣们也跟着低语，显然也觉得莫珣瑜刚才的话不妥当。若是处理不善，便会伤害两国的友谊。
　　场面的气氛变得凝重起来，就在这进退两难的时候，礼部尚书突然站了出来，先是说了一堆废话，然后说道想着莫珣瑜也是无心之话，不如就拿起那蛇，以表歉意。
　　在众人看来，这确实是个办法，但是在莫珣瑜看来，依旧糟糕。
　　绕了一圈子，杜孔阜那边的人，是不惜一切得罪他的代价，就是想让他接近这条蛇。
　　这么明显的意图，明知道有危险，在这种场合，却没办法拒绝。
　　一时之间，莫珣瑜又把杜孔阜祖宗十八辈给挨个问候一遍。
　　心里怎么骂是莫珣瑜的自由，可是蛇他还是要碰。
　　莫珣瑜无奈，只能做好最坏的打算。好在庄夏现在是侍从身份，一直跟在他左右，如今也站在他身后护卫着。
　　莫珣瑜回头看向身后的庄夏，对方立刻明白莫珣瑜的意思，但那毕竟是蛇，只要被咬一下就会致命，即便是他也没发保证莫珣瑜绝对的安全，于是也颇为紧张的点头。
　　见状，莫珣瑜也知道庄夏没有太大把握，于是压低声音说道：“稍有不对，便斩了。”
　　庄夏得了这个命令，便又把握许多，点头，然后提高警惕，跟在莫珣瑜身后。
　　上面的周干见莫珣瑜起身，走向杜孔阜，便直接从主座下来，几乎小跑着过去想要阻止莫珣瑜靠近，边走边说：“朕作为一国之主，此事利于两国的友谊，还是朕拿比较合适……”
　　只是他坐在上座，离得较远，刚从台阶下来，莫珣瑜已经走到离杜孔阜一步之遥的地方。
　　然后听了下来，看向走向他的周干。
　　“小心！”周干突然大惊失色的对着他喊道。
　　与此同时，身后的庄夏突然将他往后一拉，随后又用力一推，伴随着拔剑的声音，直接将他甩到周干脚边。
　　就在刚才莫珣瑜看向周干的瞬间，在杜孔阜手里极其安静的毒蛇，突然一跃而起，弹跳般冲向莫珣瑜，若不是庄夏及时拉了莫珣瑜一把，便咬到了对方。
　　莫珣瑜被堆到周干脚边，那毒蛇也失误的落在地上，然后速度极快的爬向莫珣瑜，还要攻击他。
　　见状，莫珣瑜几乎出于本能的蹬着腿往后退。与此同时，周干也拔出长剑将飞速爬过来的蛇挑到远处。
　　那蛇被周干摔了一下落地后有些晕，匍匐在地面，动作也变得迟钝。
　　莫珣瑜也站了起来，心还快速的跳动着，看着地上的蛇，想起刚才狼狈的样子，还有杜孔阜这一次次的争对，顿时怒火中烧，夺过周干的剑，走过去，不管众人的反对，直接一剑斩断了那蛇。
　　变成两段的蛇在地上挣扎了一会，便彻底没了气息。
　　原本骚乱的宴会大厅，瞬间变得寂静。
　　莫珣瑜扔了手里佩剑，青铜剑落地的声音，格外沉闷。
　　“王爷，你没事吧？”庄夏上前，关心的询问道。
　　莫珣瑜摇头，神色不善的的看向天竺的使者，指着断蛇，沉声说道：“使节大人，你不解释一下吗？”
　　听到莫珣瑜的质问，那使者立刻跪了下来，对周干说道：“我们天竺的蛇是不会随便咬人的！”
　　“你这是何意？”周干满脸厌恶的反问。
　　“蛇是我天竺的神明，只咬奸逆小人。”他话才说道一半，便看见周干的脸寒了下来，显然不愿意继续听下去，呵斥了一声闭嘴。
　　只是周干这句呵斥，并没有阻止对方，反而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那天竺使者，也毫无畏惧，继续说道：“我的蛇在丞相大人手中还是安安稳稳的，看见摄政王才突然攻击，而且在场这么多人，只攻击他一人。”他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莫珣瑜，满脸挑衅，看着莫珣瑜问道：“而且我听说，这位摄政王可是仗着自己的权势，欺君罔上，残害忠良，名声也不大好听。”
　　他刚说完，那些跟着莫珣瑜混的大臣顿时就不高兴了，主动站出来帮莫珣瑜说话。
　　而那使者听了，却颇为不屑的反问道：“既然你们摄政王这般忠心，为何大齐皇上倒了这个年龄，摄政王还不肯放权，让皇帝亲政？”
　　“那是先皇立下规矩，皇上立后才能亲政。”
　　“呵呵，”使者冷笑，看向莫珣瑜，问道，“听说是由摄政王你为皇帝选后？然后至今都无所行动？”
　　面对对方的挑衅，莫珣瑜一直都是冷眼旁观，见他再次剑指自己，只是回了个非常不屑的冷笑，反问一句：“我大齐的事，和你个天竺人有什么关系？”
　　顿时，那人被莫珣瑜堵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目光转了一圈，又落在他那条蛇上，“我自是可惜我这蛇死的无辜。”
　　“你这蛇不死的无辜，难道让我大齐的摄政王死的无辜？”沉默许久的周干突然扬声不悦的反讽，然后面色不善的走到莫珣瑜前面，板着脸一副严肃：“我大齐的朝政如何，不是你个外人可以干涉的。不论这蛇在你们那里是神是鬼，也不论他是否有辨别忠奸之用，朕只知道，入乡随俗，你到了我大齐，就要按我大齐的规矩办事。你纵蛇行凶，有意加害我朝摄政王，有血口喷人，当我百官之面，侮辱摄政王，实在可恨。”
　　他说完便扬手，“御林军何在？”
　　守在一边的御林军得了命令，立刻上前压住天竺的使者。
　　礼部尚书见状，又上前劝阻道：“皇上，他是天竺的使节，这样恐怕不妥吧！”
　　“没什么不妥的。”莫珣瑜冷声回答，然后冷声说道：“把他关押在刑部，然后将他所作所为传给天竺国王，本王相信，到时候，天竺那边会给本王一个满意的答复。”
　　“那就拖去刑部。”周干接着非常果断的对御林军下了命令。
　　君臣两人前唿后拥，合作的极其默契。
　　处理了天竺的使者后，原本热闹的宴会厅变得更加压抑。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刚才的那一出是把大齐最尊贵的两人都给得罪了。
　　莫珣瑜也没说什么，这是都能看出来是冲着他来的，但是此时他多说多错，所幸什么也不说。
　　而周干却不同，他回到上面，居高临下的站在上方，意有所指的说道：“朕与摄政王的事，还轮不到你们来指指点点的。不论是立后还是其他事情，这些都是朕交给摄政王办的，若是下次再听到有人造谣生事，不要怪朕不客气。”他说完便警告的看向杜孔阜。
　　这边周干话刚落音，章琢玉便站出来，第一个跪下，表明立场，高唿：“皇上英明。”
　　随后，其他王爷派的人也跟着高唿起来。
　　但莫珣瑜看着依旧淡定的杜孔阜，总觉得这事没有表明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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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我选兄长而非你
　　被坑的次数多了，对方什么尿性，抬抬手指，莫珣瑜便可以猜的差不多了。
　　天竺的使者被押去了刑部，杜孔阜和他手下的那些大臣，也都被周干给当面训斥了。
　　怎么看都是杜孔阜惨败，可是对方却出奇的平静。这便说明，对方计谋的重点在后面。
　　这种明枪暗箭，莫珣瑜也经历过许多，本来也都习惯了，可是人总是有个极限的，他也会累。
　　宴会结束，众人散去，莫珣瑜也从宫里准备回去。
　　刚上了马车坐下，帘子便又被人揭起，周干也跟着进来。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穿的还是宴会时候的那身龙袍，黑色的锦缎布料，用金线细绣的云龙，绸缎般的头发全部挽起，束在鎏金镶玉的发冠中，将他整个人衬托的更加白皙，因为喝了酒，脸上泛着微红，夜色下，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诱人，他若是不笑，还是颇为威严的，可是他眉目秀气，在配上眼角的那颗朱砂痣，只要一笑，便有种倾国倾城的感觉，瞬间就能勾去莫珣瑜的七魂六魄一般。
　　周干进来，咧嘴对着莫珣瑜笑着，一副乖巧讨好的模样，然后说道：“朕想和你去王府。”
　　“王府没什么好的，不如在宫里。”莫珣瑜看着他，听到他的话有些动心，甚至还有些期待，可还是板着脸拒绝。
　　周干听到这个回答，并没有后退，反而后者脸皮进来，坐在莫珣瑜身边，“皇宫里也没什么好的。”他说完就拍了拍车壁，示意马夫驾车。
　　车走了段距离，周干突然问道：“今天吓到了？”
　　闻言，莫珣瑜一脸古怪的看了他一眼，讪笑道：“我是那么胆小的人吗？”横尸遍野的战场他都见过，怎么可能被那种场面吓到。
　　周干沉默一会，低头说道：“宴会结束，你一直都心事重重的……”
　　“只是累了。”莫珣瑜突然打断周干的话，然后扭头看向对方，非常肯定的说道，“今天的事绝对还有后续。杜孔阜不会这样轻易放过我的。”
　　周干垂眸，神色融入阴影之中。
　　这是，莫珣瑜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动作很轻，就像在安抚他一样。
　　指尖传来丝滑温热的触感，那般让人眷恋，“周干。”莫珣瑜轻声唤着眼前这个九五至尊的名字，“我上辈子欠了你什么，这辈子才总因为你受苦？明明做错事的是你，杜孔阜却把怨恨加在我身上？”
　　周干，是他一切苦难的源头。
　　周干不说话，只是伸手抓住莫珣瑜的手腕，然后微微前倾，额头靠在莫珣瑜的胸口。
　　像极了以前撒娇的样子。
　　莫珣瑜叹气，对自己这犹豫不决的性格也是无奈。他对周干，做不到快刀斩乱麻。
　　这个人，仿佛就是为了克制他而存在的一般。
　　周干松开莫珣瑜的手，然后搂着他的腰，耳朵贴在莫珣瑜的胸口，感受着地方那若有若无的心跳，心情越发沉重，“你什么都不欠我，是我欠你的。”
　　马车到了王府，车厢里停下了颠簸。外面穿在下人放置踏凳的声音，接着庄夏的声音传了进来，“皇上，王爷，到王府了。”
　　莫珣瑜推开周干，“走吧。”
　　周干没动，看着莫珣瑜的背影，伸手拉住莫珣瑜的手，对方回头，两人四目相对，周干说：“当年我与妙娉婷是被下了药，你被宁太妃赐死时，我重伤昏迷，等我醒来……”
　　“我知道。”莫珣瑜打断他的话，“当时的死，对我而言，也是一种解脱。”那样疯疯傻傻的生活，莫珣瑜并不喜欢，在他看来，那样圣旨不能算作活着。他生来就是尊贵之人，受不得半点屈辱。
　　莫珣瑜掰开周干的手，面带三分习惯性的笑容，“对你而言，把我囚禁在你一方之地，痴痴呆呆任由你摆布，是个不错的结果。但对我而言，是生不如死。周干，你所谓的爱，过于自私，自私到不愿意问我是否愿意接受，然后将你认为的好，强加在我身上。”
　　周干哑言，看着对方淡而柔和的笑容，心里全是他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愧疚。
　　“你可曾想过，你所谓的好，对我而言，是真正的好吗？”莫珣瑜停顿片刻，“你所作所为，甚至不如兄长。爱是尊重，不是强取豪夺。”
　　仁景帝爱莫珣瑜吗？答案自然是爱，甚至不比周干少，不然也不会有周惜这个与莫珣瑜那般相似的孩子。
　　可是仁景帝不同于周干，他宁愿自己隐忍着，也要尊重莫珣瑜的生活。在他的臂弯下，莫珣瑜是快乐的。
　　而周干完全不同，他总是以爱为名，去伤害莫珣瑜。在他的面前，莫珣瑜总是伤痕累累，不堪重负。
　　这是事实，也是周干不愿意面对的真相，如今从莫珣瑜的嘴里说出来，他只觉得心如刀割，他悲伤的看着对方，哪样脆弱，加上那颗朱砂痣，给人一种幽然欲泣的错觉，“如果在我和父皇之间选一个，你会选谁？”
　　莫珣瑜看着他，毫不犹豫的说道：“兄长。”
　　心如刀割，大抵如此，周干想着，垂下头，不知道该去说什么。
　　莫珣瑜见他这样，便知道他受的打击不小，可是却没有安慰。
　　他说的是事实而已。如果真的给他一次机会，他宁愿选择仁景帝。
　　莫珣瑜下了马车，脚步声越来越远。不一会，王府管家揭开车帘子，满面笑容的说道：“皇上，咱家王爷问你是进王府休息，还是回宫？”
　　“王府。”周干心情失落回了句，然后起身从马车上下来。
　　见状，管家立刻伸手去扶，等周干站稳，边跟着周干往府里走，边说道：“王爷说你今天宴会之喝了点酒，所以让府里有给你做了点吃的，这会儿刚开始，你先去洗个澡，等洗完了就差不多了。”
　　这下，周干觉得自己那快要难受死掉的心，再次活了过来。
　　不管话说的多绝情，对方还是会像出于本能一样的对他好。
　　一顿还没有做好的饭，成功的让他再次心花怒放，觉得自己幼稚的像个孩子，一点点好便收买了他。
　　周干想，果然他最爱的还是莫珣瑜。
　　王府的温泉，没有宫里的大，但毕竟是齐贤王府，也寒碜不到那里去。
　　周干进去的时候，里面的灯都是亮着的，靠近后可以听到微弱的水声。
　　莫珣瑜的紫金长袍随意搭在屏风上，一边的白玉台上还放着莫珣瑜那镶着紫玉珍珠的发冠。
　　周干走进去，隔着微薄的热气，看见莫珣瑜就坐在温泉里，闭着眼，格外安静。
　　“下来吧。”莫珣瑜依旧没有睁眼，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
　　周干听了，就走到一边脱了衣服，然后再另一边下了水，离莫珣瑜远远的。
　　莫珣瑜听到入水声音的方位，睁开眼，看着站在对面的周干，微微皱眉，然后抬手，对周干勾了勾手指，说道：“过来。”
　　闻声，周干看着他，愣了一下，脸色渐渐泛红，仿佛害羞的大家闺秀一般，低着头，往前走了几步，但还是距离莫珣瑜很远。
　　见状，莫珣瑜脸色露出些许不耐烦，“在过来点。”
　　这下周干却只是看了看他，一下都没有动。
　　“怎么？难不成我还会吃了你？”莫珣瑜有些恼火的问道。
　　周干看着他，隔着稀薄的白雾，脸通红，“我怕我忍不住。”
　　闻言，莫珣瑜想都没想的追问，“忍不住什么？”等话说完，便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脸也跟着变得通红。
　　而周干，脸依旧是红的，却不再娇滴滴的，直勾勾的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真的怕忍不住。”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半分愧疚或者害羞，就那样直视着莫珣瑜，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眼里的柔情，几乎化作一滩春水。
　　莫珣瑜看着他，面无表情，既没有生气也没有因为害羞而逃避，他沉默了一会，然后动了一下，温泉水面散开一阵阵涟漪，他主动往前，一点点靠静周干，然后到了周干面前。
　　两人面对面在温泉里站着，原来只到他肩部的周干，如今已经和他一样高了。
　　莫珣瑜眯着眼睛，看着神色慌乱的周干，抬手似有似无的撩拨着周干的下巴，有些轻佻的问道：“敢吗？”
　　周干抿唇不语，扭头看向其他方向，与此同时，又伸手把莫珣瑜紧紧搂在怀里。
　　“你逼我的。”周干仿佛很委屈的埋怨道，然后趴在莫珣瑜的肩上，“你若是不喜欢，就离我远点，否则我控制不住……”
　　“抱我。”莫珣瑜打断周干的话，将他推开一点距离，然后捏着周干的下巴，蜻蜓点水般的亲吻一下周干的唇角，然后看着周干的眼睛，非常果断的说道，“周干，抱我！”
　　那语气，仿佛就像在命令他一般。
　　周干愣住了，看着对方的眼睛，坦坦荡荡，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感觉。他有点不敢相信，觉得自己或许在做梦，他的手不自觉的开始颤抖着，抚摸着对方清晰的嵴梁骨，他低头，亲吻着莫珣瑜的鼻尖。
　　有些冰凉，却是真实的触感，他再次抬头看着莫珣瑜的眼睛，而对方依旧站在那里看着他，脸上出现些许落寞。
　　见他这样，周干便停下他的动作，看着莫珣瑜追问道：“你怎么了？”
　　莫珣瑜只是动了下眼皮，看了他一眼，然后便趴在周干怀里，说道：“快点。”
　　他这样催促，反而让周干更加惶恐不安，总觉得有些不妙，迟迟不肯动手，继续追问，“你究竟怎么了？”
　　莫珣瑜垂眸，低声说道：“那有那么多为什么！发乎情止于礼，皇上若是不愿意，我去找别人好了。”
　　他说完便淡然转身体，刚走一步，手臂便被周干拉住，只听身后人沉声说道：“只要我还活着，你只能找我。”他说着便攥着莫珣瑜的胳膊，绕到他前面，就像莫珣瑜捏他的下巴一眼，捏着对方的下巴，他眼睛微眯着，眼角细长，笑的时候会上翘，看着有些狡猾，点上一颗朱砂，又是风情无限，格外勾人，他低头，动作温柔撩人，亲吻着莫珣瑜的唇，一点点的侵蚀对方。
　　莫珣瑜闭上眼，就像溺毙在其中放弃挣扎一般。
　　他呢喃道：“做完记得送我回房。”
　　“嗯。”周干轻声应着。
作者闲话：　　严重脱更，简直没救了……被小黑屋锁着一直出不来。
　　一一补回来。


70.煳涂的是王爷你自己
　　就如同莫珣瑜猜测的那样，杜孔阜的计划不止是一条毒蛇那么简单。
　　昨晚周干就做了一次，动作也格外小心，所以第二天起来，莫珣瑜除了腰有些疼，其他的还算正常，和周干一起吃了晚饭，便去了宫里，然后分道扬镳，对方去寝宫换衣服，他则去了前朝和众位大臣汇合。
　　莫珣瑜刚进来，便看见章琢玉和其他几个大臣一同走向他，神色都十分严肃。
　　若是其他人表情严肃，也许只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但如果章琢玉都皱眉了，莫珣瑜便知道事情可能不好解决。
　　“怎么了？一个个都皱着眉。”莫珣瑜走过去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犹豫了一下，其中一个，才低声说道：“昨天京城有户人家被灭门了！”
　　闻言，莫珣瑜有些不明白了，虽说天子脚下发生这种惨案，确实让人震惊，但怎么也不至于让这些人都苦着脸。
　　除非被灭门的人和他有什么特殊关系，这么一想，莫珣瑜也有些不安了，于是追问道，“是哪家？那不成被灭门的人和本王有什么关系？”
　　“一户普通人家。”章琢玉说道，然后回头看了眼正看着他们的杜孔阜后，走过去拉着莫珣瑜，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才说道：“只是那家人死的蹊跷。都是被蛇咬死的。”
　　“蛇？”
　　“对，一家四口，身上全是巨蟒撕咬的痕迹，而且周围的邻居，听见惨叫，赶过来，便看见一条碗口粗的蛇从屋里爬了出来。”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还要怪他这儿摄政王管不住畜生？莫珣瑜不解。
　　章琢玉听到他这儿问题，侧目有些诧异的看着他，然后咋舌道，“王爷凭你这反应，能在摄政王位子坐这么安稳，运气占大部分。”
　　被他这样嘲讽，莫珣瑜白了他一眼，端出长辈的架势，“你这孩子，怎么和长辈说话的。”
　　章琢玉满不在乎的耸肩，然后给莫珣瑜解释道：“还记得昨晚你在宴会上斩杀的那条毒蛇吗？”
　　“记得。”莫珣瑜回答的干脆，然后想了想，一脸惊悚。
　　见他这副反应，章琢玉正要夸他还有点脑子的时候。
　　莫珣瑜自己都有些不相信的开口问道：“那不成那毒蛇是巨蟒的儿子，这是来寻仇？”
　　瞬间，章琢玉觉得莫珣瑜这智商，和白孟庭差不多。
　　都是看起来挺机灵的，其实就是脑袋缺根筋的。
　　“那使者曾说蛇是他们的神灵，还记得吗？”章琢玉有些无奈的继续解释着，“还可以辨别善恶。”
　　“对，是说过这样的话。”莫珣瑜想了想，大概知道自己可能又被扣了什么屎盆子了，“所以现在外面说，蛇咬我，是因为我是大奸大恶之人？”
　　章琢玉点头，“还有说你斩了灵蛇，触犯蛇灵，那巨蟒就是蛇灵降下来的灾难。”
　　莫珣瑜嗤笑，不屑的说道：“简直是无稽之谈。”
　　“是挺荒唐的。但是京城里传的沸沸扬扬的。”
　　这下，莫珣瑜脑仁子有点疼，他最怕的就是外面那些管不住的闲言碎语。
　　不论他多么努力勤政爱民，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都抵不过外面几句谣言，轻而易举的把他所有的功绩抹除。痛心恼火，可又无可奈何。他在朝廷为官，不想做个奸臣，就必须在乎这些百姓对他的看法。
　　“这怎么办？肯定是杜孔阜那个老匹夫弄出来的幺蛾子。”莫珣瑜拍了拍额头，想问问章琢玉有什么办法。
　　但是让他失望的是，章琢玉也拿这种事情没办法，只是摇头，然后想了下，“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抑制事态继续发展，不要再让人被巨蟒杀害。”
　　“那你带刑部的人去把巨蟒找到。”
　　闻言，章琢玉悠悠的看了他一眼，“刑部很忙的……我手下的人，大部分都在盯着那几个有问题的官员。”
　　“那你是准备不管我了？小师侄，咱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得罪那么多官员，没有我护着，你现在渣都不剩下了。”
　　章琢玉撇嘴，“不是我不想帮忙，是我手里现在真的没几个可以用的人。而且，我和你是同一个师门的，这事又和你有关，我出面不太好。”他回头看了看，突然问道，“薛宴之这几天跑巴黎去了？”
　　“皇上让他去洛宁办事了。”莫珣瑜回答道，然后算了下时间，“估计今天或者明天就可以回来。”
　　闻言，章琢玉点头说道：“那就好。”
　　莫珣瑜不解。
　　“你让他来处理这件事啊！”章琢玉提醒道，“他户部的人手足够，而且和你关系不错一定会帮你的。”
　　莫珣瑜想了想，觉得也不错，“那就这样吧。”
　　章琢玉嘻嘻笑了笑，然后发现白孟庭正往他们这里看，大眼睛黑熘熘的转悠着，活脱脱一副小媳妇捉奸的样子，心里甜的出蜜，笑的更加灿烂，对着白孟庭抛了个媚眼。
　　那边白孟庭见了，立刻转过身。
　　这下，章琢玉笑的更加得瑟，就差没在脸上写“我很开心”几个大字了。
　　两人的互动，莫珣瑜都看在眼里，觉得都快要被这两个秀恩爱的闪瞎狗眼了。
　　这时章琢玉拍了下莫珣瑜的肩膀，难得一脸殷勤的赔笑，“师叔，我和小庭庭拜堂成亲的时候，你作为长辈，来下呗。”
　　闻言，莫珣瑜愣了下，然后皱眉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们真的要拜堂成亲？”在他看来，两个男人相爱，是不被世俗所理解的，既然得不到祝福，何必搞的那么声势浩大。
　　而听到他这话，章琢玉却有些不开心了，“王爷这是什么话？我喜欢他，和他拜堂成亲，有什么不妥吗？”
　　称唿从师叔到王爷，莫珣瑜这是听出来了，对方是真的不高兴，于是急忙解释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们毕竟都是男的，还是朝廷命官，这种事，必然不被人理解，还是不要那么伸张比较好。”
　　章琢玉听了，却摇头，看着莫珣瑜说道：“我看煳涂的是王爷你自己。”
　　莫珣瑜不解，看着他等着他说完。
　　“我与他拜堂成亲不是让其他人认可我们，而是让其他人知道，我们认可彼此。我知道，大部分人都不会祝福我们，甚至会说我们有病，可是那又怎样，我们的幸福，不是由他人认可的，而是自己感受的。我不但要办婚事，我还要办的轰轰烈烈，让说有人都知道，我喜欢他，也警告所有人，他是我章琢玉的。”
　　听到这些，莫珣瑜心中有些震撼，人也跟着沉默了。
　　“王爷，你想过你和皇上吗？”章琢玉突然问道。
　　这时提到周干，莫珣瑜莫名的心慌，就像急于狡辩的人一般，说道：“我和他没什么。”
　　章琢玉盯着他看，许久以后，有些惋惜的叹了口气，说道：“我师父说的没错，你是个煳涂人……”
　　莫珣瑜哑言。
　　此时章琢玉低头，在他耳边，轻声却肯定的问道：“你们昨晚还做了，现在却说没什么，王爷，你究竟在想些什么？”
　　闻言，莫珣瑜赫然，瞪大眼睛看着对方。
　　章琢玉笑着摇头，“没点观察力，你以为我敢坐刑部尚书这把椅子？”
　　莫珣瑜扭头，狡辩道，“即便从我身体看出问题，那也一定是他。”
　　听到这个回答，章琢玉就如同听到一个笑话一样，笑着反问莫珣瑜，“不是他，还能是谁？你脸上和手腕处都没有伤痕，证明你肯定是自愿的。而以你的性格，你自愿的必然是熟人，而你身边的人就那么几个，能让你委身的，也只有皇上了。”他说着，把手放在莫珣瑜的肩膀上，语重心长的说道，“看在你是我师叔的份上，师侄提醒你一句，如果不敢面对，就放手吧，弄这样若即若离的，对两人都是折磨。”
　　他说完这些就离开了，都留莫珣瑜一个人站在那里沉思。
　　这时熟悉的公公吆喝声再次响起，大臣们都纷纷归位，而莫珣瑜还像没听到一样站在那里。后来有人叫了他几次，才反应过来。
　　周干走了出来，还是那身熟悉的龙袍，还是那张我见犹怜的容颜，然后板着脸，做出严肃的样子。
　　在大臣的禀报事务的声音中，莫珣瑜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和以前提醒他远离周干的声音一模一样，他问莫珣瑜，“你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什么？
　　莫珣瑜抬头看着上面的人，那张脸确实好看，虽然秀气，却不女气，严肃起来，还颇具威严。
　　可是除了漂亮，周干还有什么优点值得他喜欢？莫珣瑜细想，想到的全是周干的缺点。
　　娘里娘气，还自私自利，做事心狠手辣，满脑子都是阴谋诡计……
　　“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喜欢他？”那声音再次问道。
　　莫珣瑜开始茫然，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着那句问话，然后开始变得空白，耳朵发鸣，听不清任何声音，脑袋里也变得空白，台上的周干也变得越来越模煳。
　　就这样，莫珣瑜毫无征兆的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晕倒在金銮殿上。
　　周干从上面跑了下来，急急慌慌的将他抱起来，甚至没有众臣一个交代，就抱着莫珣瑜急急慌慌的离开了。
　　周干的身上，是熟悉的安定香的味道。
作者闲话：　　元宵节快乐。
　　


71.君集，你来接朕吗
　　从重生以来，莫珣瑜就觉得自己的身体有问题，这一点他不止一次两次这么想，其中诡异的事情很多，不论怎样都无法解释。
　　他弄不明白，所幸也就不去想。
　　可是不想，又不代表不存在。
　　这次他又看见那个祭坛了，他站在尸体中间，周围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
　　有铃铛声响起，声音非常清脆，也异常微弱，就仿佛掩埋在浓雾的深处一般。除了铃声，周围一片寂静，无风无雨，仿佛一切都是静止不动的。
　　莫珣瑜试着对着远方唿唤，声音在祭坛中回荡，然后渐行渐远，直到最后，听不到一点回音。他又试着往铃声传来的走，跨过一个个尸体，官靴和衣摆都沾满了血，没走一步，都会留下血脚印。
　　铃声越来越近，而莫珣瑜也走到了祭坛的中心，那里有着高高的祭坛，抬头望不见上面的景物。
　　祭坛周围竖着石柱，每根柱子上都雕刻着一个莫珣瑜不认输的神兽，而在那些张牙舞爪的神兽的嘴里，都有一枚八卦镜。除此之外，祭坛青石板的台阶上，雕刻着奇怪的符文。而铃声就从祭坛上传下来的。
　　只是，走到这祭坛脚下，莫珣瑜却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周干。
　　正确的说，是小时候的周干。他腼腆的将手背在身后，稚气未脱的脸上却是羞涩的笑容，怯生生却又那是欣喜的看着莫珣瑜，说道：“你来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珣瑜回答道，自己也有些茫然。
　　小小的周干听了，却嘻嘻笑了起来，黑亮的眼睛盯着他看，“皇叔不是来接我的吗？”
　　一切都是那么诡异，却又让莫珣瑜觉得十分真实，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梦，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他看着那和记忆中一模一样的周干，说道：“你也是幻境，对吧？”
　　小周干小了，没有说话，然后将背在身后的手伸了出来，手里握着什么东西，示意莫珣瑜自己掰开。
　　莫珣瑜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掰开了周干的手，那双手小而白净，软软的，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捏碎一般，而在那白净的掌心中，躺着一朵绒花。
　　他拿起绒花，小周干对着他甜甜的笑了下，随后便消失了。莫珣瑜站在远离，有些失神，然后抬头望着那看不见尽头的阶梯，拿着周干给他的哪朵绒花，踏出了第一步。
　　一阶又一阶，莫珣瑜也没有去数，他就看着最上方，一直往上爬。
　　血腥味越来越淡，铃声越来越清晰，身边的雾却变多了。
　　他走着走着，看见前方的浓雾中有个背影。
　　是周干，少年时期的周干，穿着宽大奢华的龙袍，随着他的走动，冠冕上的玉珠晃动碰撞着，发出熟悉的清脆声音。周干弯着腰，走路也十分缓慢，从后面看手里似乎端着什么东西。
　　“周干！”莫珣瑜听了下来，对着周干的背影叫了一声。
　　前面的人听见，果然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只见他手里端着一个玉碗，碗里是一叶莲，已经开出白色的花朵。
　　他看见在他身后的莫珣瑜，又笑了，依旧带着几分羞怯，他说：“君集，你是来接朕的吗？”
　　闻言，莫珣瑜只是看着他，然后看着他伸手拿隐藏在雾气中的祭坛上方。他想，那上面，或许有他为什么重生的愿意吧。
　　周干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后看，然后平淡的笑着，问：“你想上去吗？”
　　莫珣瑜看着周干的眼睛，而这个周干就如同真的周干一样，一下就读懂他眼里的决定。
　　知道莫珣瑜要上去，少年的周干依旧没有阻止，他依旧保持的恰到好处的微笑，摘下一叶莲的花朵，递向莫珣瑜。
　　那白色的花朵，虽然小，却格外的精致。莫珣瑜犹豫了一下，伸手拿了过去。而在一叶莲花离开少年周干的掌心的时候，这个周干也如同那个年幼的一样，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不存在一般。
　　莫珣瑜看着自己手里的绒花和一叶莲，心有些难受，有种说不清的怅然之感。
　　他继续往前，对前方的未知，充满了好奇，又充满了畏惧。
　　他走着走着，天开始下雪了，鹅毛大雪一片片的落下，没有东风也没有寒意，只是一场纯粹的雪。而周干又出现了，他穿着那年年夜里的礼服，静静的站在大雪之中，他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走过来的莫珣瑜，嘴唇颤动着，却在什么话都没说出啦之前，就哭了。
　　二十几岁的男人，站在那比莫珣瑜都高一头，却就在那大雪中，看着他，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着，他声音哽咽着，却又带着几分不愿屈服的倔强，他说：“君集，你怎么还不带我走？”
　　莫珣瑜的心跟着颤抖着，有些痛。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从周干身边走过，继续往上走。
　　而那个周干追了他两步后，便停了下来，对着他的背影请求道：“你带我走吧！”
　　莫珣瑜回头看他。
　　周干从他眼里读出了拒绝的意思，依旧倔强的追问，“接受我的花，为什么不能接受我这个人？”
　　闻言，莫珣瑜低头看着手里快要被雪花覆盖的花朵，犹豫了一下，将花放在了周干面前，然后转身继续前进、
　　雪地里的周干，弯腰捡起了那两种不同的花，也渐渐的消失不见。
　　后面的路是那么漫长，仿佛没有止境。铃声仿佛就在几米外，却怎么走也无法在接近。
　　一步步，几乎是机械的继续往前，枯燥乏味，莫珣瑜觉得累了，于是就在那台阶是上做了下来。
　　“你在找什么？”突然有个声音问他。
　　莫珣瑜抬头，看见的却是他自己。
　　看着他满脸震惊，那个与他一模一样的人却只是笑笑，再次追问道：“你究竟在找什么？”
　　“我……也不知道。”莫珣瑜有些茫然，听着不远处的铃声，想了想，“大概是答案吧……”
　　“什么答案？”
　　闻言，莫珣瑜看着扭头对方，沉吟片刻，说道：“让我重新来过的愿意。”
　　那人笑了，笑的很是温柔随意，仿佛天地间的一切都无他无关一般。完全不似莫珣瑜的那样拘谨端庄。
　　见状，莫珣瑜便知道，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只是用着他的皮囊而已。
　　那人说：“知不知道，对你现在的生活有影响吗？没有吧！既然没有，又何必弄的那不清楚。”
　　“我想活的明白点。”莫珣瑜回答道。
　　听到他这个回答，那人大笑起来，他指着上方，“那就上去吧，上去了，你会知道一切，相应的那个人付出一切为你换来的重新来过，也会不复存在。”
　　“不复存在？”
　　“对！”那人非常肯定的点头，“就如同梦，一旦知道是梦，就会醒来。”
　　“一切都是梦？”莫珣瑜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说出自己的猜测。
　　对方摇头，“如果是梦，又是谁的的梦？你的重生，不是梦，又如同梦。一旦知道他是什么，一切都会结束。”他说完便走到莫珣瑜的身后，按着他的肩膀，将他的头扭向前方，“如果在你知道真相后，一切都会结束，你还要上去寻找吗？”
　　一旦他到达了上方，那么，真实存在的只有上一世，这一世都只是幻影。现在的他会消失，他身边的那些人也会消失。
　　“还要上去吗？”那人在他耳边，低声追问。
　　莫珣瑜犹豫了。
　　见他这个反应，那人便知道对方选择了放弃。他的手轻拍着莫珣瑜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道：“你有空去寻找重生的答案，不如去寻找一下人生的答案。你想要的究竟是什么？莫珣瑜，你都已经失去过一次了，这一次，怎么就不能活的清醒点，快意点。”
　　莫珣瑜看向他，那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上，全是随意放纵。
　　“如何才叫清醒点，快意点？”
　　“喜欢什么便去争取，不喜欢什么便远离。得到的好好珍惜，得不到的爽快放弃。大概就是这样。”
　　“说的倒是简单，做起来都是身不由己。”
　　“是吗？你不去尝试怎么知道。”那人不以为然的笑着，然后从袖口里掏出两朵花，绒花和一叶莲，递到莫珣瑜面前，“回去吧。”
　　莫珣瑜接过花，心里却突然有种揪心的痛，不自觉的便问出一句，“那周干呢？”他问出来的话，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人愣了一下，脸上划过一丝震惊，随后便又笑着安慰道：“周干在现实世界等你呢，快回去吧。”他说完这些，也不等莫珣瑜的回应，抬手便拍了一掌。
　　清脆的巴掌仿佛在莫珣瑜的脑海中炸开，瞬间让他脑子里变得一片空白。他勐然一惊，便醒了过来，睁开眼，便看见周干寝宫的帐顶。
　　现实……
　　“你终于醒了！”周干满是担忧的声音在一边响起，同时也松了口气。
　　莫珣瑜看过去，见周干从龙袍换成了便服，坐在旁边。
　　“我晕了多久？”
　　周干回答，“两天。”他说着便站起身，扶莫珣瑜坐起来。
　　“周干，你知道一切，对不对？”
　　“什么？”
　　“重生……”他看着周干，之间对方面对他的问题，明显有些为难，“不能说？”
　　周干点头，“不能说。”
　　果然如同那人说道一样，而那一切，并不是简单的一个梦。莫珣瑜沉默一会，看着自己的手心，“那我的身体是什么情况？”
　　周干神色纠葛，然后握着莫珣瑜的手，沉默不语。
　　“也不能说？”莫珣瑜问道。
　　周干点头，算是默认了。
　　
作者闲话：　　伏笔……
　　下个棋……
　　元宵快乐。


72.痴念已成心不悔（一）
　　对于莫珣瑜而言，周干身上有太多秘密。而这些秘密又是不能说的。他有些不甘心，隐约有种不安，但是事已至此，他去逼问也不会有结果。
　　想明白这点，莫珣瑜也就不去强求。
　　起身梳洗一番，便到了傍晚，正好是周干吃晚饭的时间。
　　于是莫珣瑜也就没有客气，准备留下来吃了晚饭在回王府。
　　依旧是皇帝规制的饭菜标准，都是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口味什么，也都是莫珣瑜吃得惯的。只是他现在的情况，吃多吃少都没有太多感觉，所以也就是意思一下吃了半碗饭就放下了手里的筷子，然后支着下巴看着周干吃饭。
　　周干确实是个难得的美人，不但人长得标准，就连吃饭都特别文雅，给人一种赏心悦目的感觉，不论从那个角落看，都挺好的。
　　莫珣瑜欣赏的目光很直接，甚至直接的有些失礼，所以对方理所当然的能发现他的动作，只是周干却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他十分柔和的笑了下，接着便继续低头吃饭，一连三碗，大大方方的，没有半点矫揉造作的感觉。看他那秀气的样子，怎么也想不到他食量这么大。
　　周干现在和莫珣瑜一样高，但莫珣瑜知道，对方最终的身高是比他高一个头还多一点。
　　“这几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事？”莫珣瑜突然想到，他昏迷前事情已经一团糟了，还没来得及应对，便晕了过去，也不知道现在发酵成什么样子了。
　　闻言，周干放下手里的碗，然后擦了擦嘴，才不急不慌的说道：“你记得几天前天竺使者的事情吗？京城出了几个和蛇有关的凶杀案。”他说着便看向莫珣瑜，“章琢玉说过你知道这件事。”
　　“知道。”莫珣瑜点头认可，顺便接过宫女递过来的茶水，顺手有放在了桌子上，“现在情况怎么样？”
　　“不太好。”周干如实回答，“之后两天又出现两起案件，在加上你突然晕倒昏迷不醒，外面都说是你触怒蛇灵，受到了惩罚。”
　　“啧。”莫珣瑜有些烦躁，“我平生最烦的就是人的愚昧。”牛鬼蛇神这种东西听起来就荒诞，但是百姓又相信这些，只要在稍微煽动，就是个大麻烦。
　　他作为摄政王，从最开始就备受争议，之后又加上杜孔阜的刻意抹黑，导致在百姓眼里印象就不太好，虽然后来他做了些挽救，但也不能彻底消除那些不好的传言，如今又出个蛇灵的邪乎事情，就是油桶边点火，大麻烦一个。
　　没人会在这时候去说他的好，有的只是火上浇油，把那些陈年旧帐翻出来，加在一起来作为证据，然后一群不知道真相的人，义愤填膺的，指着他的头皮臭骂。
　　这种被误解的苦，莫珣瑜上辈子可是吃过不少。所以如今又遇到这种事，除了憋屈，更多的是恼火。
　　见状，周干急忙安慰道：“这事我已经让薛宴之处理了，果断时间，应该就能抓住那巨蟒。”
　　即便蛇找到了，莫珣瑜身上这个触犯蛇灵的罪名依旧存在着。如此一来，他处理朝政必然会引起百姓的不满。
　　“我就知道，那天的事情不简单。”莫珣瑜有些烦躁的说道，想起那天杜孔阜的反应，便一肚子火。他端起茶，喝了口水，有放了回去，然后起身往外走。
　　“你去那里？”周干也站起来追问道。
　　莫珣瑜头也不回的回答道：“回王府。”
　　“朕送你……”周干说着便准备跟过去，岂料走到太急，不小心被桌腿绊倒，一下失去了平衡，然后就扯着桌布，摔倒在地上。
　　桌上的汤羹饭菜也跟着桌布一起滑落下来，泼在周干的身上。
　　伴随着瓷器落地破碎的声音，一边的老刘公公惊唿着跑过去搀扶。
　　听到动静，莫珣瑜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眼，只见周干的身上全是饭菜，一副狼狈坐在地上，眼睛却还在看着他。
　　那种眼神，像极了他小时候受了委屈，还忍气吞声的可怜样子，配上那颗朱砂痣，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让莫珣瑜心软。
　　心疼周干，似乎是莫珣瑜的本能。他走了回去，站在一身菜羹的周干面前，习惯性的责备道，“都这么大的人了，走路就不能小心点嘛！”
　　周干抬头看他，有些傻气的笑着，坐在地上抓住莫珣瑜的手，说道：“你等我换身衣服，我送你回去。”
　　莫珣瑜看着他头上的菜叶，有些无奈，“你还是先去洗洗吧。”他说完便手上用力，将周干拉了起来，然后想松开时候，对方却依旧紧紧握着。他回头瞪了周干一眼，然后目光落在两人的手上，示意他松开。
　　而周干却假装没有明白依旧傻笑着看着他，手紧紧的攥着。旁边有人，他料定了莫珣瑜不会直接和他发火，让人察觉他们之间关系的古怪。
　　两人就这样僵持的站着，一边的老刘公公看着有些茫然。
　　这下莫珣瑜先经不住面子，不好意思这样继续僵持着，于是先服了软，板着脸，拉着周干往温泉宫走前。
　　到了温泉宫，周干便屏退所有人，手却还拉着莫珣瑜的手。
　　莫珣瑜有些受不住，用了甩了几下，颇为不悦的说道：“松开！”
　　见他似乎真的气了，周干立刻老实了，松开莫珣瑜的手，眼巴巴的看着对方，仿佛要糖的小孩。
　　“看我做什么，快去洗澡！”他长得好看，看人的时候又总是含情脉脉的样子，仿佛在用眼睛说着最撩人的情话一样。莫珣瑜被他看的耳朵发烧，心如鹿撞，显然动心了，却硬撑着板着脸，做出凶巴巴的样子。
　　被他这样呵斥，作为九五之尊的周干也不生气，反而极其乖巧的说了句好，然后就过去脱衣服，然后也不胡闹，乖乖的下了温泉，解了发带，低着头动作有些笨拙的给自己清洗。
　　莫珣瑜站在上面看着他笨拙的样子，犹豫一下，走过去蹲在岸边，对周干招手，闷声说道：“你过来。”
　　瞬间周干就明白他的意思，眼里全是欣喜的傻笑着，然后走了过去。
　　给周干洗头，这不是第一次。
　　仁景帝突然撒手人寰，把懵懂无知的周干和大齐的江山社稷都托付了给莫珣瑜，他接到手里是措手不及，甚至自己都处于一种惶恐和担忧之中。即便如此，那时候的他也不想辜负兄长的托付，所以无论是对周干还是对大齐的江山社稷，都尽心尽力的去照顾管理着。
　　十几岁的孩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是个可以有所担当的年龄，但江山社稷对周干而言，还是有些承重。况且仁景帝在世的时候，从未对周干有过期待，所以在处理朝政方面，周干一无所知。纵使他天质聪慧，在最开始的时候，也有些难熬。
　　周干登基的第一年，每天都在恶补其他皇子学了十几年的帝王之道，除此之外，还要跟着莫珣瑜处理朝廷事务，有时候甚至比莫珣瑜还要累，经常趴在莫珣瑜身边睡着。
　　那时候，莫珣瑜便会抱着他来温泉宫，然后亲自伺候他洗澡。
　　第二年，朝政上的事情两人都渐渐熟悉了，处理起来比之前迅速，也不需要经常熬夜；在加上莫珣瑜的身体没有以前好了，不能熬夜，所以天黑便回王府休息，只有极少几次会留在宫里，但也不会给已经成长许多的周干洗澡。
　　莫珣瑜也是天生的富贵命，不怎么会伺候人，做这种事甚至也有些笨拙，力气也控制不好，经常一不小心就会扯道周干的头发。
　　可以只要是他，即便把周干的毛给拔光了，他也开心。
　　洗过澡的周干，又是干干净净人见人爱的小可怜模样。他换了身素色的便衣，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对莫珣瑜微笑着，露出淡淡的酒窝，咋一看还有着几分羞怯的感觉。
　　莫珣瑜看着他，有些痴了。他走过去，伸手摸着周干的脸，说道：“周干，你这张脸，确实好看。”
　　“那你喜欢吗？”周干依旧微笑着讨好的看着他。
　　莫珣瑜点头。
　　“那如果我不长这样，你会喜欢吗？”周干追问道，问题有些严肃，却还是做出一副随口一问，不在意答案的样子。
　　如果周干不是这个样子，他还喜欢吗？
　　莫珣瑜茫然了，看着周干的脸，摇头，“我不知道。”他说，“我喜欢的周干一直都是这张脸，所以我不知道换个长相，我是否还喜欢。”他说着，垂下手，然后又为周干理了衣领，轻轻的拍着他的胸口。
　　周干低头看着他的手，明显有些失落，但也只是瞬间，随后便一脸灿烂的说道：“没关系，不论如何，只要君集喜欢的是我就行了。”他笑的那么好看，那么柔和，但在莫珣瑜看来却有些刺眼。
　　那一刻，莫珣瑜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一种那一言语的悲从心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发现他好喜欢周干，却又好恨周干，但喜欢又比恨多一分。
　　他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成和周干一样的人，想把自己喜欢的人圈在自己的地盘，然后告诉所有人，周干是他的所有物，别人碰不得。
　　他知道周干是雄鹰，没有他会飞的更高更远，可是他又不愿意让对方远离。
　　莫珣瑜看着傻笑的周干，心里叫做独占欲的东西疯狂生长，让他渐渐丧失了理智，变得自私，想要折断周干的翅膀，然后把他关在笼子里，成为一直只为自己歌唱的金丝雀。
　　一种念头，在他心里渐渐成型。
　　就在这时候，周干叫了他一声。
　　莫珣瑜勐然一惊，恍然醒悟，意识这个想法的荒唐可怕，变得慌乱起来，甚至不敢去面对周干，逃避般的跑回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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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痴念已成心不悔（二）
　　当你窥探自己的内心的时候，也许会发现，里面是一片令你恐惧的深渊。
　　也许，真正的你是你最厌恶的那种人。
　　莫珣瑜醒来的当天夜里，京城里又发生巨蟒袭击人的事件，死的还是户部负责捕猎巨蟒的捕头一家。
　　事情一出，薛宴之便急忙封锁了消息，可还是传了出去，顿时整个京城包括户部，都变得人心惶惶，而那所谓莫珣瑜得罪蛇灵的说法，也被传的神乎其神。
　　整个皇城，都笼罩在一片恐怖压抑的阴影之中，人们在害怕的同时，也开始埋怨作为罪魁祸首的莫珣瑜。
　　晨起，东日初升，莫珣瑜像往常一样，随便用了点早饭，便出府坐马车往皇宫里去，途中经过集市，隐约可以听见车厢外面还是熟悉的嘈杂声音，突然，马车停顿一下，紧接着就听到有什么砸在车壁上的声音。
　　紧接着马车外有传来庄夏的呵斥声，“大胆，你给我站住！”
　　莫珣瑜听见，揭开帘子往外看去，岂料头刚伸出来便被什么东西砸中了眼角。
　　在一边的庄夏也正巧看到这一幕，呵斥一声放肆后，便跳下马车抓住那扔石头砸中莫珣瑜的孩子。
　　莫珣瑜愣了下，然后伸手摸了下自己被砸中的眼角，然后扭头看向被庄夏抓住后一脸恐惧的小孩子。
　　也就是七八岁的样子，穿着靛蓝色的小领麻锦衣，胸前还挂着纯金的长命锁，看起来应该是小有家资的人家。他肤色有些偏黑，两眼狭长，一看就是十分顽皮的样子，被庄夏抓住双手，还不停的挣扎着，一副张牙舞爪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和小时候周干比起来，莫珣瑜觉得果然他还是喜欢周干那样听话的。
　　这一下砸的不轻，莫珣瑜的眼角还在发痛，他寒下脸看着那孩子，放出身为摄政王的威压，顿时一边看热闹的人和那孩子都有些寒蝉若惊，不敢继续造次。
　　“你是谁家的孩子？”莫珣瑜下了马车，走到孩子面前问道。
　　孩子抬头看着莫珣瑜，有些害怕，却不愿意回答。
　　见状，莫珣瑜其他的侍从厉声催促道：“王爷问你话呢，还不快点回答，你是谁家的孩子？”
　　那孩子也意识到自己得罪了大人物，被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
　　见状，莫珣瑜只是随意的笑了下，然后对围观的众人说道：“谁把这孩子的父母叫来，本王赏赐他一百两白银！”
　　此言一次，原本寂静的人群立刻骚动起来，很快便有个胖妇人站了出来，说她知道这孩子的父母是谁，见莫珣瑜点头，便转身离开，去找那孩子的父母。
　　不一会，孩子的父母更在胖妇人的身后赶了过来，看见被压在莫珣瑜面前的孩子，便急忙跪在莫珣瑜面前开始求饶。
　　三句话还没说，那孩子的母亲便大哭起来，在人头耸动的大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而这哭声只会让莫珣瑜更加心烦，他抬手揉了揉还在发痛的眼角，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别哭了！”
　　他声音虽低，却极其沉闷，一听便知道他心情极其不悦，面色平和，但可能下一秒就是大发雷霆。那孩子的母亲听了，心里一惊，立刻停下了哭泣。
　　没了烦躁的哭声，莫珣瑜的心情也平静许多，这才对孩子的父母说道：“这孩子可是你们的？”
　　孩子的父亲看了孩子一眼，浑身颤抖的点点头，然后一直对着莫珣瑜磕头求饶，额头撞击在石板上，很快就出了血痕。
　　那孩子也是傲气的性格，见自己的父母为自己这般低声下气，对莫珣瑜更加恼火，使出全部力气开始挣扎着，叫嚷道：“父亲母亲，你们不要求这个妖怪……”
　　啪！
　　莫珣瑜的一巴掌狠狠的打在孩子的脸上，瞬间把不老实的对方打的愣住了，然后不可置信的看着莫珣瑜，然后勐然醒悟过来，便如同疯狗一般挣扎着，往莫珣瑜面前冲，大有一种要与莫珣瑜同归于尽的势头，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道：“妖怪！奸臣！我要和你杀了你！啊！杀了你……”
　　见他疯狗般的模样，莫珣瑜微微皱眉。他所接触的孩子，都是皇亲国戚，再怎么顽皮，也都是知书达理的模样，那有这般泼辣的。
　　只是他再怎么泼辣，拼了命的挣扎，终究是个孩子，被庄夏按的死死地动弹不得。
　　这下，孩子更加气恼，憋得满脸通红，仿佛和莫珣瑜有血海深仇一般。而孩子的母亲见自己的孩子被这般委屈，有心疼的哭了起来，跪着爬到莫珣瑜的脚边，抓着莫珣瑜的衣摆就求饶，说对方只是个孩子，不懂事，求莫珣瑜放过他。
　　闻言，莫珣瑜冷笑起来，想着周干七八岁时候可是格外懂事的。
　　年龄小，从来不是你是无忌惮的免死金牌。
　　所以莫珣瑜对于孩子母亲的哀求，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而那孩子见自己的母亲苦苦哀求，莫珣瑜却依旧一副高傲的的不予回应，更加气恼，骂道：“你个婊子养的狗东西，老子杀了你……”
　　闻言，莫珣瑜微微皱眉看向抓着他的庄夏，对方立刻心领神会，半睡着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庄夏毫不犹豫的卸了那孩子的下巴。
　　骨头错位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围观的众人都吓得脸色发白，却没有人敢同情这孩子。
　　当街这般辱骂当朝摄政王，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一百条命也不够用。
　　孩子的父亲已经吓得脸色惨白冷汗涟涟，而孩子的母亲还在心疼自己的孩子，在那哭着求饶，大有一种莫珣瑜不答应便死缠下去的准备。
　　莫珣瑜看着这对母子，真是应了句慈母多败儿。
　　他让人叫这孩子的父母过来，本意也就是警告一下，让他们管好孩子，不要惹事，顺便借此在众人面前立威，做个贤明仁慈的样子，可是怎么也没想到，这孩子这般气人，敢骂出那样难听的话。
　　他今日若是就这样放过，估计其他人都以为他莫珣瑜是个软柿子了。
　　只是怎么处理这家人又是个问题，降罪，外人会说他小肚鸡肠心狠手辣，直接放过，又会被人当作软柿子或者被说成假仁假义。
　　正纠结的时候，莫珣瑜突然心生一计。他想，或许这个是解决所谓蛇灵的突破口。
　　巨蟒袭击人的事情，显然是针对他的，如果他今日放了这家人，那么对方必然对这家人动手，到时候人们自然而然会想到莫珣瑜。
　　于是莫珣瑜直接踢开在自己脚边哭泣求饶的孩子母亲，然后板着脸，问已经吓得浑身颤抖的孩子父亲，说道：“你可知殴打辱骂当今摄政王，是要株连九族的？”
　　他话音刚落下，那人就吓得有开始磕头，声音颤抖着求饶，“草民教子无方，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看在孩子年幼不懂事，从轻发落。”
　　“确实是教子无方。”莫珣瑜瞥了眼依旧一脸不甘心的孩子，“本王不想和她计较，但也不会就此放过。你这孩子怎么说，也得受点处罚，收收性子。就让他闭关思过三年，抄写金刚经三千遍。至于你们家，便捐出五百两白银，送到户部，由户部建造个学堂。”
　　五百两对于莫珣瑜这个大齐最有钱的齐贤王来说，就是眨一下的事情，但对于一个小有资产的家庭，是个可以拿出的数目，却也是个大损失。
　　这个惩处，恰到好处。
　　因为路上的耽误，莫珣瑜到宫里的时候已经迟了，所幸也就不去了，直接在御书房等着周干回来。
　　莫珣瑜翘早朝而且还不通知一声，这种事几乎没发生过，所以直到下朝，周干还在纳闷这件事，打算去御书房一趟就去齐贤王府看看，谁知一进去就看见莫珣瑜背对着他站在那，正在摆弄前几天放进来的水仙花。
　　“君集？”周干看着他的背影，试探的喊道，然后便看见莫珣瑜回头，眼角却青了一块，还有些发肿，便诧异的问道，“你眼睛是怎么了？”
　　闻言，莫珣瑜摸了摸自己被砸过的眼角，稍微用力就疼的呲牙咧嘴，于是没好气的说道：“来的路上被人用石头砸的。”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顿时怒了，“谁这么大胆？”莫珣瑜可是他的命，看见他被人打成这样，周干恨不得立刻把那人千刀万剐。
　　莫珣瑜看见周干的反应，原本有些郁结的心情，瞬间好了许多，然后反过来安慰道：“也没什么，我都处置过了。”
　　“肯定就是训斥两句就放了。”周干是十分了解的抱怨道，“身为上位者，温和固然重要，但也要有威严，你总是太好说话，别人才会欺负到你头上。”周干说着，又回头让老刘公公拿药过来。
　　听到他这个评价，莫珣瑜瞥了对方一眼，然后看着伸手挑了下翠绿的水仙花叶，看着那盛开的水仙花，别有深意的说道：“以后不会了。”
　　不一会，老刘公公拿来了消炎的药水。
　　莫珣瑜见了，对周干挑眉说道：“你帮我上药吧。”
　　周干听了，并没有因为对方让自己伺候而觉得憋屈，反而极其高兴，动作非常积极的拿过药水和棉签，生怕对方改变主意一样。
　　周干也不会伺候人，但上药还是做的来的，在加上对方是莫珣瑜，所以动作极其小心，慢是慢了点，但是却把莫珣瑜伺候的舒舒服服的。
　　所以被出宫又被叫回来御书房的薛宴之，进门就看见他们那个漂亮的小皇帝骑在摄政王的腿上，整个人半倚在对方的怀里，两人保持着一种十分暧昧的姿势上药。
　　而他们那漂亮却总是板着脸，说话冷冰冰的小皇帝，此时却温柔的化作春水般，柔声细语的询问：“疼不疼？要不我在轻点？”
　　薛宴之不知道莫珣瑜的眼睛疼不疼，但他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疼，可能长针眼了。而且此时他也有点明白，为什么他到了御书房，门口却没有太监通报了，看这情况，估计是这两位觉得碍眼，给赶走了。
　　于是，薛宴之又退而出去，然后站在门口说了句：“臣，户部尚书薛宴之求见。”
　　听到外面的声音，周干停下手里的动作，看向莫珣瑜，“你叫他过来的？”
　　莫珣瑜点头，然后坐正，随后伸手扶着周干，让他从自己腿上下来，攥着地方的手笑着问道：“今晚要不要来王府过夜？”
　　看着莫珣瑜柔情似水的样子，周干觉得自己被撩拨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头点的如同捣蒜。
　　莫珣瑜看他义无反顾的跳进自己的棋局中，心里泛起几分愧疚。但是他没有办法，想要更好的解决蛇灵的事情，周干是必不可少的一颗棋子。
　　他想继续站在周干身边，必须先把身上的脏水弄干净。
　　松开周干的手，莫珣瑜起身去叫薛宴之进来，然后询问了他一些关于这几日巨蟒伤人事件的调查情况，然后让他安排人手，蹲守在砸他的那孩子家旁边。
　　晚上，会有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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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爱美人不爱江山
　　天子脚下的京城，夜市也比其他地方要热闹很多，虽然还是初春，夜间稍有寒意，却丝毫不影响人们逛夜市的心情，
　　热闹的街道上灯火阑珊，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莫珣瑜和周干都换了便服，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除去那些身份，他们也是众生中的一员。
　　两人出来的时候是没有吃晚饭，到了街道，便直奔那家趁机去过的混沌摊，随后找了个空位坐下。
　　“吃荤的素的？”这次莫珣瑜特地问了一下周干，并没有像以前一样直接给他点碗素的。
　　闻言，周干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无所谓，只想和你吃一样的。”
　　一句简单的话，便轻而易举的撩拨到了莫珣瑜。莫珣瑜脸有些泛红，不敢直视周干，然后要了两碗荤的馄饨。
　　此时周干看着外面灯火通明的景象，有些失神，对莫珣瑜说道：“虽然说这天下是我的，但这样近距离的看，还真是第一次，可真是繁华。”
　　闻言，莫珣瑜也看向熙熙攘攘的街道，那里有不停吆喝叫卖的小贩，也有谈笑风生的行人，有车有马，来来往往的交汇在一起，形成一副极其热闹繁华的景象。而莫珣瑜看完这些，目光却又落在了周干的脸上。
　　天下固好，他却只爱佳人。而他不过是为了得到美人，才去争夺江山。
　　周干是皇帝，身边有太多不确定因素，今日情深似海，明日满门抄斩，也不是不可能，古往今来，君王辜负的人太多，所以莫珣瑜怕极了，他怕如今的一切又如同掌心流沙，一瞬即逝。
　　他怕这种变故，怕周干不要他，所以他要反过来，把周干牢牢的扣在手里，掌握着天下，掌握着身为帝王的周干，让对方离不开他，依附于他。
　　这辈子，即便情断义绝，也只能是他先开口。这辈子，他要做拿刀的人，而不是受伤的。
　　莫珣瑜垂眉浅笑，没有回话。
　　馄饨上来一万，莫珣瑜将它推到周干面前，然后又拿了筷子递给他，温和的笑着说道：“吃吧。”
　　周干接过筷子，若有所思的看着莫珣瑜的笑容发呆。
　　“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莫珣瑜问道。
　　周干摇头，捏着手里的筷子，有些紧张的低下头，说道：“只是突然想弄清楚，你现在对我是怎么想的……还恨我吗？”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到了最后没有半分底气。似乎他的张狂在莫珣瑜面前，都会化作乌有一般。
　　莫珣瑜看着垂头的周干，沉默片刻后，微微一笑，很是柔和的说道：“这件事，晚上在和你说。”
　　晚上和你说，这句话怎么听，都像在邀请他滚床单。
　　对周干而言，答案肯定是愿意，十分愿意。而这也间接地说明，莫珣瑜已经愿意原谅他了。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觉得自己心里有朵花，现在正在怒放。而他黯淡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满怀期待的看着莫珣瑜。
　　看着对方亮晶晶的眼神，莫珣瑜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咳嗽了一声，然后又开口催促馄饨铺老板快一点。
　　周干开心，吃饭的速度也变得比平时快，向来吃相文雅的他，这次三下五除二，几乎是狼吞虎咽的把一碗馄饨给吃完了，然后就坐在莫珣瑜对面，睁着黑黝黝的大眼睛，看着莫珣瑜吃。
　　莫珣瑜：……
　　被人这样看着，他怎个人都觉得浑身发毛，于是看值周干，试探的问道：“要不在给你叫一碗？”
　　周干看着他，咧嘴甜甜的笑着，然后支着下巴一脸痴汉的看着莫珣瑜，张嘴说话却不发声。
　　“想吃你。”周干说。
　　两人前前后后相处那么多年，莫珣瑜自然能看懂了周干的嘴型。瞬间意识到自己被一个比自己年龄小，还长得那么娘的男人调戏了。
　　莫珣瑜的脸变得通红，扭过头对着馄饨铺的老板喊道：“老板，再来一碗馄饨！”
　　周干见他这反应，得意的偷笑着，然后继续支着下巴盯着莫珣瑜看，顺便等他的第二碗馄饨。
　　本来莫珣瑜是打算两人吃了馄饨，然后再逛一逛，本来周干对这个计划也挺赞同的，可是自从莫珣瑜和他说了那句“晚上再和你说”之后，周干便一心的想赶快结束逛街，然后回王府。
　　所以当莫珣瑜吃完馄饨，问周干想去那里的时候。
　　周干想都想的回答了一句：“回王府。”然后就像看肉骨头的狗一样看着莫珣瑜。
　　顿时，莫珣瑜整个头皮都在发麻。
　　不过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向来都是莫珣瑜说了算，及时周干不愿意，还是被莫珣瑜拉着在街道上熘达了几圈。
　　然后终于如愿以偿的回到了王府。
　　两人回来后，管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换洗衣服，温泉那边也都准备着。于是莫珣瑜便让周干周干先去洗个澡。
　　周干看了他一眼，想让他一起，但看到还站在一边的王府管家，稍作犹豫，最后只是点头，乖乖的一个人过去了。
　　周干洗到一半，便听到脚步声进来。
　　听节奏轻缓，便知道是莫珣瑜，他回头笑着看向对方，却看见对方绷着一张脸，说道：“巨蟒抓到了！”
　　闻言，周干脸色的笑容淡了下来，看着莫珣瑜。
　　“你和我过去一趟。”
　　于是周干也没多想，从温泉里出来，接过莫珣瑜递过来的毛巾擦干净身上的水，又在莫珣瑜的服侍下换好了衣服。随后便跟着莫珣瑜去了捕到巨蟒的地方。
　　两人赶到的时候，周围的房舍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一边还有军医在给受伤的捕快包扎伤口，而巨蟒则是被粗麻绳做的密网给紧紧包缠绕着，蛇身上还插着一些箭矢，除此之外还有有许多不同程度的刀伤。
　　见齐贤王府的马车倒了，薛宴之便走了过来，然后便看见周干从马车上下来，他先是愣了下，然后便撩起衣摆单膝跪下行礼。
　　而周干只是瞥了他一眼，很随意的说了句免礼，便转身回头揭起车帘，然后身后扶着莫珣瑜下来。
　　怎么看，这两个人都不像一般的君臣关系。
　　莫珣瑜下了马车，便看见被捕捉的巨蟒，看了那碗口粗的蛇身，也是颇为震惊。
　　想着杜孔阜这次也算是下了血本，为了搞他，在这条蛇上面估计都花了不少精力。
　　“皇上，王爷，这蛇怎么处理？”薛宴之跟在两人身边问答。
　　闻言，周干看向莫珣瑜，“君集，你打算怎么处理？”
　　“杀了吧！”莫珣瑜看着那偶尔还会扭动的巨蟒，轻描淡写的下了决定。
　　而周干也是赞同的点头，“这畜生杀了不少人，确实该死。”
　　在一边的薛宴之听了这夫唱妇随的对话，有些尴尬的提醒道：“现在百姓都把这个当着蛇神，杀了恐怕不好吧……”
　　这点莫珣瑜当然知道，而且这蛇如果是他杀的或者他下命令杀得，之后杜孔阜一定还会借题发挥，一个屎盆子接着一个屎盆子的往他头上盖。
　　若是不杀，就是莫珣瑜做贼心虚。而蛇灵传说也就成了真的，那么到时候莫珣瑜那个大奸臣的帽子就扣不下来了。
　　想来想去，莫珣瑜觉得，这蛇必须要杀，但动手的人不是他本人，也不是他手下的人，而是周干。
　　周干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斩杀一个身为地龙的蛇，从神鬼之说上，自然是可以的。其次，莫珣瑜是看准了杜孔阜不会把这种得罪神灵的屎盆子往周干身上扣的，毕竟这种事弄不好就会天下大乱，成为起义的借口。
　　让周干斩杀巨蟒才是莫珣瑜今日让他留宿王府的真正原因。
　　莫珣瑜垂下的手，轻轻碰了下周干的手，然后转身往人少的地方走去。
　　被莫珣瑜碰过的周干立刻明白对方的意思，跟了过去。
　　到了无人的地方，莫珣瑜停下脚步，然后回头看着周干，说道：“帮我杀了那条巨蟒吧。”
　　周干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面无表情的看向他。
　　“你动手最合适。”莫珣瑜说道。
　　“这是你今晚让我到王府的目的？”周干看着他，非常肯定的说道，眉间微皱，又露出那难过却强忍着的委屈模样。
　　那样的周干，仿佛要被他惹哭了一样。
　　莫珣瑜看着对方，沉默着默认一切。
　　周干失落的低头，却还是打算按照莫珣瑜的意愿去办事，“好，我来杀，只要你想要的，朕都会去做。”他说完便转身，要去执行莫珣瑜给他的指令。
　　可是，这次莫珣瑜却上前拉住了他，然后将他扭过身来，和他面对面，然后看着他的眼睛说道：“周干，等这些事情处理完了，我们就在一起好好过日子。”只要杜孔阜还在朝堂，他对周干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也不可能真的好好在一起。
　　与此同时，周干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看着他，仿佛在问他真假。
　　见状，莫珣瑜直接用自己的行动给予答案。他主动靠近亲吻着周干的唇，虽然一碰即松，但已经让对方知道他的心意。
　　周干脸色的失落与悲哀消失了，莫珣瑜也跟着松了口气，松开了周干的手腕。
　　而就在他放开的瞬间，周干却反过来紧紧的抓住他的手，身体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恐惧，而颤抖着，“你愿意原谅我？原谅我对你做的一切？”
　　莫珣瑜看着他紧张的样子，低眉浅笑，格外的温柔，宛如多年前一般，他微微点头，动作幅度很小，但却可以让周干看的清楚，“都过去了，我也不想把自己一直困死在回忆中。”
　　见状，周干只觉得那整日压在他胸口的石头被移开了，激动的甚至想大哭一场，他不受控的伸手搂住对方，将他莫珣瑜紧紧的抱在怀里，“我不是在做梦，对不对？”
　　莫珣瑜伸手，拍了拍周干的屁股，“真的。”
　　得到这句原谅，周干觉得莫珣瑜即便现在让他去死，他也愿意，何况是斩杀一条巨蟒。
　　杀人对他而言都毫无压力，何况只是条畜生呢。
　　一切按照莫珣瑜的计划实施，周干杀了巨蟒。
　　而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杜孔阜那里。
　　只是此时的杜孔阜却没有精力在管这件事，他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办。
　　安延玉泄露了周干的真实身份。
　　当今圣上不是先帝的子嗣，是他杜孔阜和宁太妃苟合你孽种。
　　而封驹之正带着这个消息，一路隐姓埋名，即将到达京城。
　　
作者闲话：　　看着更新时间，半夜一点半，就知道我多可悲。
　　情人节吃狗粮吃的有点消化不良。


75.身不由己假皇嗣
　　仁景帝当年夺嫡也是险胜，老五周至畲一直都不服气，但先帝在世的时候，虽有不满，却有几分忌惮，不敢造次。仁景帝驾崩后，周干继位，他那颗对皇位的渴望之星就越发嚣张，一直处于蠢蠢欲动的状态。
　　去年来京城为悼念母后，被莫珣瑜整治了一番，灌了不少药物，身体大不如前，在加上朝政上，莫珣瑜的故意打压，这才老实起来。
　　但是，莫珣瑜这般帮着周干打压周至畲的前提，是周干是仁景帝的皇长子，他是看在与先帝的情分上，才愿意出手帮助周干稳固皇位。若是让他知道周干真实身份，那么情势就会逆转。
　　而莫珣瑜很有可能和周至畲联手，把周干推下皇位。
　　周干倒台，他杜孔阜和宁太妃都不会有好下场，但莫珣瑜不同，不论谁做皇帝，他都是独一无二的齐贤王。
　　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让莫珣瑜知道这件事，不能让封驹之见到杜孔阜。
　　于是当天夜里，杜孔阜便安排手下所有能用的人，不惜一切代价的寻找封驹之，想办法杀人灭口。等安排这一切后，又直接去宫里求见宁太妃。
　　因为周干的阻拦，两人通信件的方式已经不可靠了，而这件事又事情紧急，禁不起耽误，于是他也顾不得所谓的避嫌，亲自去找宁太妃商量此事。
　　周干斩杀巨蟒的时候，户部的人包括莫珣瑜都在周围。
　　那时已经到了深夜，万物都被黑暗笼罩着，而他们所在的民舍边却被众多火把照的宛如白昼。
　　碗口粗的巨蟒被网紧紧的缠绕着，但看起来依旧格外吓人。周干接过莫珣瑜递给他的青铜重剑，面无半点惧色的走了过去。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下，将剑插入蛇的七寸之处。
　　巨蟒被插着七寸，便剧烈的挣扎起来，力气之大，尽然把身上的部分绳子都挣断了，粗壮的蛇尾的用力的砸着地面，横扫着周围的建筑，而他的头部，也稍微抬起，嘴巴勉强张开一点，露出尖利的獠牙。
　　看着凶相毕露的巨蟒，众多户部的士兵都吓白了脸，都担忧的看向得罪了巨蟒的周干。
　　而周干依旧面不改色，拔出剑刃，又往上移动了一点距离，再次插了进去。
　　这下，巨蟒因为疼痛挣扎的更加剧烈，被网绳死死压住的头部抬得更高，露出獠牙拼命的往后扯，想去咬周干。
　　见状，莫珣瑜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对周干喊道：“你在做什么，直接斩断啊！”
　　闻言，周干回头看着他，一本正经的说道：“打蛇要打七寸，直接斩断不一定死掉。”他解释的时候，神色十分平淡，完全不把巨蟒的挣扎放在眼里，仿佛这危险的动物，在他眼里就是个不起眼的蚯蚓一样。
　　对于面前的危险，周干的反应十分镇定，和他那柔弱的外表完全不相符。
　　周干这个人的内心远比莫珣瑜想象的还要强大。
　　周干的满不在乎却让莫珣瑜更加担心，害怕那蛇随时挣脱了束缚，然后吃了周干，于是就像哄他做事一样，柔声请求道：“你快点，我看着心惊。”
　　闻言，周干对着他亲亲一笑，极其顺从的回了句好，然后就这那剑插进去的状态，双手握住剑柄，一只脚踩着剑口前的蛇身上，用力往下滑，直接将蛇身抛开一个口子。
　　这下蛇因为剧烈的疼痛，直接把周干甩开，突然，蛇头挣开压制他的绳子，顶着网露出獠牙，便向倒在地上的周干袭击过去。
　　顿时，莫珣瑜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想都没想，冲向周干，扑倒在周干身上，将他护着身下。
　　在这突如其来的瞬间，围观的人都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而作为当事人的周干却一点淡定，在莫珣瑜扑倒他身上后，便急忙伸出一只手按住莫珣瑜的背部，另一只手之拿着重剑，刺向巨蟒的上颚。
　　随后趁着巨蟒吃痛扭开头的空隙。搂着莫珣瑜滚了两圈，与巨蟒拉开距离，接着迅速坐起身，对众人命令道：“都后退三步。”
　　他突然的威严，让所有人几乎不假思索的按照他的命令后退。
　　与此同时，周干也站起身，将坐在地上的莫珣瑜拉起来，然后往后退步。
　　那巨蟒除了头尾，中间的身体还被网罩着，压在地面，起初还在剧烈的挣扎着，几乎就要逃脱的样子，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加上他距离的挣扎，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大，流出来的血染红一大片地面，渐渐的他没了力气，挣扎也变得微弱，气势汹汹的头也垂下，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
　　莫珣瑜不解看向一直都胸有成竹的周干。
　　周干发觉，微笑着解释道：“我刚才那一刀，正好划在他心脏处。”他解释的时候，那表情明显是想莫珣瑜夸他。
　　让莫珣瑜看懂他的意思，却没有按着他的要求来办，反而板着脸矫正道：“皇上要自称为朕。”
　　“好。”周干眼带笑意的回答，然后转身对一边的薛宴会说道：“这里就交给薛大人处理了。”
　　薛宴之得命，拱手，“臣遵旨。”
　　周干又看了下没了气息的巨蟒，严眼神依旧轻飘飘的，没有半分情绪，似乎毫不在意这件事。而后看着莫珣瑜，甚至眼睛都在笑，一言一行都透着说不出的温柔和纵容，他见对方肩膀上还有刚才因为翻滚弄上的杂草，便伸手非常自然的替莫珣瑜拿去，然后又亲自为莫珣瑜拍干净身上的灰，仿佛他只是对方一个随从一般。
　　周干认认真真的拍干净莫珣瑜身上的灰尘，而自己却只是随意的掸了几下，然后询问对方的意见，“回去吧？”
　　莫珣瑜看着身上还有灰的周干，伸手拍了几下，然后点头，接着转身走在前面，上了王府的马车，等到周干上车的时候，把手伸了出来，拉了对方一把。
　　还要留下来加班的薛宴之看着两人相亲相爱的互动，觉得自己好可怜。
　　回到王府时，已经到了下半夜，周干下了马车，却看见老刘公公站在外面候着。
　　今天他是跟莫珣瑜来的，便没有让刘宣跟着，而他此时在王府门口等着，估计是宫里出了事情，于是周干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刘宣上前先是对着周干行礼，然后又对刚从马车里出来的莫珣瑜问了声好，等行礼过后才禀报道：“太皇太妃突然重病……”
　　闻言，周干回头看向莫珣瑜。他知道自从对方知道当年自己中毒的真想后，真的没有再去见过太皇太妃，而且发誓过生死不在相见。
　　而莫珣瑜除了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又几分触动外，之后便冷下了脸，面无表情的站在周干身边。
　　老刘公公不知道莫珣瑜与太皇太妃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也是宫里的老人，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于是想到出宫前那边特地嘱咐的事，略微迟疑了一下，才小心翼翼的问道，“王爷要不一起进宫……太皇太妃一直在叫你的名字，想要见你一面。”
　　只是莫珣瑜却没有回答的问题，只是催促着让周干赶快回去。
　　“你不去？”周干看着他冷淡的样子，有些忧虑的皱着眉，“可能是最后一面……”
　　听到周干这句话，莫珣瑜的表情泛出几分犹豫，但是很快就消失了，然后摇头：“说过不见，便是不见。”然后又催促周干，“皇上还是赶快回去吧。还有二皇子三皇子那边，都记得让人通知一下。”
　　周干站在原地，看着莫珣瑜离去的背影，十分决然。
　　太皇太妃养育莫珣瑜十几年，也算尽心尽力，但为了那件事，莫珣瑜真的可以绝情至此，由此可见，莫珣瑜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计较的人，得罪了他，他也会记仇怨恨。
　　那么，他做的那些，要比太皇太妃过分上百倍，又是什么让莫珣瑜突然原谅他？
　　因为喜欢他？
　　曾几何时，莫珣瑜也是十分敬重太太皇太妃的，而如今呢？依旧可以毅然决然的生死不复相见。
　　即便他爱的人，一旦触及他的底线，也没有回头的机会。
　　那么他又凭什么让莫珣瑜改变自己的出事准则？
　　如此想来，便是细思极恐。曾经被喜悦冲昏头脑的他周干，如今恍然醒悟，发现或许莫珣瑜那句原谅并不是那么简单。
　　周干不傻，他甚至比莫珣瑜还要聪明，很多时候，身边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他都看得明白，只是他懒得管，于是就假装不知道。而对莫珣瑜的性格，他摸得更加透彻，只要冷静下来细想，莫珣瑜几乎在他面前做不得任何手脚。
　　那一刻，周干意识到，莫珣瑜的原谅是有未知的阴谋的。
　　只是，他明白，却选择装傻。
　　理由很简单，这辈子，他只想要莫珣瑜开心。
　　对方想要的，他能给的，他都愿意给。
　　周干没有去揭破一切，他看着莫珣瑜的背影越来越远，直到消失，然后带着老刘公公火速赶回宫。
　　到了宫里，便往太皇太妃宫里走去，到了半路，却被宁太妃拦住了。
　　“皇上，本宫有急事和你说。”宁太妃格外严肃的看着他说道。
　　而此时，周干的目光却落在了跟在宁太妃身后的杜孔阜身上，冷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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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笑里藏刀芙蓉面
　　宫里的夜，向来都不安宁。
　　在看见杜孔阜的时候，周干便明白太皇太妃生病可能只是个幌子，骗莫珣瑜进宫的借口罢了。
　　而如今能够让杜孔阜不计后果的深夜进宫的急事，也只有一件，那就是他的真实身份暴露了。他粗略的想了想，估摸着是他那个舅舅安延玉为了报复他才说出来的吧。
　　有些人的心，只要你稍微用点脑子就可以看透。
　　这个秘密一旦公布于众，不要说保住皇位，甚至能不能活着都是个问题。
　　只是，这一切他了然于胸，却依旧不急不慌的，看着满脸慌乱的宁太妃，和一直阴沉着脸的杜孔阜，只是非常不屑的嗤笑一声，然后不以为意的说道：“换个安静的地方吧。”他说着便带着众人往最近的蓬莱院走去。
　　到了蓬莱院，周干便屏退身边的人，找了个位置坐下，看着站在面前的两人，说道：“什么事？”
　　“安延玉把你的身份告诉了封驹之，现在他正带着这个消息赶回来。”杜孔阜看着周干，向来处事不惊的脸色也不满的担忧，“如果让他见到莫珣瑜，后果不堪设想……”
　　“噢。”周干漫不经心的应了一声，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说道：“所以你们才说太皇太妃病重，想把他骗进宫里软禁起来。让封太尉见不到他，然后再乘这个机会，杀了封驹之？”
　　“皇上，如今只有这个办法了！”杜孔阜严肃的说道，然后特意提醒道，“皇上也不想让齐贤王知道你真正的身份吧？”
　　闻言，周干勐然抬头，盯着杜孔阜的眼睛。
　　杜孔阜被他这样勐然一瞪，心里有些发憷，但很快就调整了形态，看着周干的眼睛，一副真诚的模样，意味深长的说道，“皇上，没了皇位，就什么也没了。”
　　而周干见了，却依旧不为所动，他抬手撑着下巴，仿佛对他们交谈的没用一点兴趣都没有，露出无聊模样，然后微笑着，看起来就像单纯的孩子一般，“朕现在的一切，本来就是窃取的。”
　　看到他这个完全不再预料中的反应，杜孔阜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过周干会害怕，会慌乱，可是他怎么都没料到对方是这副完全不在乎的样子。
　　见到杜孔阜突出不解的表情，周干低头笑了，带着轻微的嘲讽意味，“丞相是不是觉得朕应该害怕的不知所措，然后涕泗横流的求着你想办法？”他说完放下支撑着下巴的手，然后轻蔑的看着两人，站起身。
　　微风拂过，宫灯闪烁，忽明忽暗的光落在少年姣好的脸庞，看起来依旧那般精致完美，红色的朱砂痣，在眼角之下，于黑暗中仿佛一颗泪，周干的长相是美但过于柔弱，但在这晦暗不明的阴影下，却添了份阴森，一颦一笑都让人有种不寒而栗的错觉。
　　周干微眯着眼睛，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起，十分含蓄内敛的笑容，本是十分好看的模样，却让人背后发凉。
　　杜孔阜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心里畏惧，却也没怎么表现出来，而宁太妃却被周干吓得不轻，看见周干靠近，直接双腿发软的坐在地上。
　　那次周干当着他的面杀人的样子，至今还是他的噩梦。以前她以为周干是个小白兔，任由她打骂责备，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才真正认识自己这个儿子。
　　眼前这个人，是一只嗜血的狼。
　　看见满脸恐惧的宁太妃坐在地上，周干却只是笑着问道：“母妃在害怕什么？”
　　“皇……皇上……”因为害怕，宁太妃的声音已经颤抖的不成调。
　　对于宁太妃的反应，周干还是很满意的，他看着吓得脸色发白的宁太妃，追问道：“母妃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参合进来？朕应该和你说过，只要乖乖的不闹事，朕便给你个衣食无忧的晚年。”他看着宁太妃，笑容非常柔和，而他越是这样，宁太妃越是害怕。
　　周干也知道自己把宁太妃吓得够惨，可是对于这个生母，除了义务上的责任以外，他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对他而言，如今留着对方的命，好吃好喝的供着，已经是他对这个生母最大的仁慈了。而他这样吓唬对方，也只是不想宁太妃继续参合这件事，被杜孔阜利用，走到上辈子那样，让他不得不对她动手。
　　宁太妃的心理防线在一点点崩溃，抓着杜孔阜的衣摆想要寻求帮助。
　　而杜孔阜见状也不想在坐以待毙，上前拦住想要靠近宁太妃的周干，斥责道：“皇上，你有些过分了！”
　　“过分？”周干反问指着自己，“朕对太妃做了什么吗？朕只是和太妃说几句话也不行吗？”他说完便伸手推开杜孔阜，走到宁太妃面前，然后将手伸到她面前。
　　见周干的手伸过来，宁太妃满脸诧异，看着对方修长的手指，愣了一下，迟迟没有动作。
　　见状，周干主动弯腰，将宁太妃扶起来，然后看着她说道：“时候不早了，母妃还是赶快回去休息吧。”
　　此时，宁太妃的身体还在因为害怕而颤抖着，看周干的时候，眼里充满了小心翼翼。
　　周干轻轻拍着宁太妃的肩膀，即是安抚也是警告的说道：“母妃回去吧，剩下的事情，朕亲自和丞相谈。”周干说完这些，也不理会对方是否愿意离开，便拉着宁太妃的肩膀，将她送出门外，然后叫来刘宣，将她送了回去。
　　宁太妃走后，房间里只剩下周干和杜孔阜两人，室内的气氛也变得凝重起来。
　　“皇上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杜孔阜看着周干质问道，“莫珣瑜现在帮你，是因为你是周家的子孙，如果他知道你是我的儿子，你以为他会放任不管吗？”
　　周干冷眼看着他，却没有回答，从身边经过，走到宫灯边，依旧不急不慌的挑了着灯花。
　　见他这般淡然，杜孔阜有些坐不住了，上前几步站在他身后，“封驹之过不了多久就会进京，皇上真的打算什么也不做？就这样任由他去见莫珣瑜？”
　　和杜孔阜的急躁相比，周干这个当事人却格外的沉着冷静，仿佛这件事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当初做出这种偷梁换柱的事情，就该想到，会有事情败露的这一天。”
　　“但是现在已经发生了，皇上真的打算不管？”杜孔阜被周干着不温不火的态度弄的有些狂躁，颇有些气恼的嘲讽道：“皇上这般不当回事，是想认祖归宗不成？”
　　他话一出，周干便回头冷不丁的看着他，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杀意，但很快又归于平淡，问道：“你安排人去拦封驹之了吗？”
　　杜孔阜点头，“但估计也拦不住，顶多是个时间问题。过了今晚，明日莫珣瑜一定会发现异常，到时候，就很难阻止两人见面了。”
　　“奇怪，你竟然没有派人去刺杀封驹之。”周干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按你的性格，应该会直接斩草除根的吧。”
　　闻言，杜孔阜脸色有些难看。他确实如同周干说的那样，让人直接杀了封驹之，可是问题在在于，封驹之去的时候带的都是自己的亲信部队，在加上他也是身经百战的将军，他手下那些刺客，根本不是封驹之他们的对手。
　　见他不说话，周干也猜到是杜孔阜的人拿封驹之没办法，于是不屑的嗤笑一声。
　　听见周干的嘲笑，杜孔阜有些恼羞成怒的说道：“皇上还有心思笑，若是在不想办法，明日恐怕就笑不出来了。”
　　“办法？”周干眯着眼看着他，即便还在微笑，却还是能让人有种危险的感觉，他语气平静而缓慢，看着杜孔阜，“难道最好的办法不是杀了你吗？”
　　即便是尽力过众多风雨的杜孔阜也被吓到了，不可置信的看着周干。
　　“安延玉知道我的真实身份，但是他没有证据，不是吗？”周干从最开始，就没有害怕过他会说说出这件事。
　　安延玉说出来又如何，他又没有证据。即便有人相信，又有几个人敢说出来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情？
　　质疑污蔑皇帝的血统，那可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没人赶说出来。
　　即便真的有人不要命的说出来，只要宁太妃不承认，只要杜孔阜死了，那便没有证据能说明他周干不是先帝的孩子。
　　只要没证据，那便不成立。
　　“朕想丞相这般聪明，应该明白朕的意思。”周干笑盈盈的看着杜孔阜，“仁景帝已经去世，所以唯一能证明那件事的，只有让你和我滴血认亲。虽然朕也不知道这件事是否有用，但以防万一，朕觉得还是丞相暴毙比较安全一点。”
　　如此一来，周干的真假父亲都死了，只要宁太妃不说，那他的身份就是仁景帝的皇长子。
　　而宁太妃那边，周干相信对方不会傻到把这种事乱说的。
　　听到周干这些话，杜孔阜一阵心寒，看着对方那笑盈盈人畜无害的样子，只觉得头皮发麻，后退几步和周干拉开距离，然后指着他，“你……我可是你的亲生父亲！你当真要杀了我？”
　　杜孔阜说这句话的时候，因为愤怒，手还颤抖着，看不出实际年龄的脸上，此时也浮现许多皱纹，仿佛瞬间老了许多。
　　见他这样，周干却毫无悔意，脸色的笑意有浓烈的几分，“你看朕像是开玩笑的吗？而且，丞相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这是最安全的解决方法。”
　　“畜生！”杜孔阜愤怒的骂道。
　　“过奖，”周干皮笑肉不笑的说着，“和你比起来，还是逊色几分。一般人可做不到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自己的儿子这种事。”他不喜欢妙娉婷，却也可怜她的命运。
　　见周干一点点逼近，杜孔阜也嚣张不起来，转身就往外跑。
　　与杜孔阜的仓皇出逃相比，周干依旧步伐稳健，举止端庄优雅的跟着出去，然后对走过来的刘宣下命令道：“抓住丞相杜孔阜，然后送到安阳宫来。”
　　
作者闲话：　　拉肚子拉倒崩溃……要了老命


77.鱼目混珠又如何
　　听闻太皇太妃病重的瞬间，莫珣瑜心里还是有几分动摇，想要过去看看，可是有些事是注定无法原谅的，相见也只是徒添痛苦，所以他拒绝和周干进宫去探望对方。
　　可是莫珣瑜心里还是有些不好受，就如同本来都快要忘记的伤疤，突然被人揭开一样，多少还是有些难受的。
　　从上辈子仁景帝去世后，让他操心的事情便越来越多，所以长久以来，莫珣瑜的睡眠就非常浅，如今又有心事，更是难以入睡。
　　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几个时辰，都没有半点睡意。
　　刚有点睡意，肚子又痛了起来。于是莫珣瑜只能万般不舍的离开温暖的被窝，然后穿上外套，准备去茅房。
　　从内室出来，便是侍从们守夜的地方，莫珣瑜拿着灯出来，看见庄夏和其他几个家仆都已经睡着了，于是放轻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外走。
　　可是就是这样，还是惊醒了庄夏，庄夏睁开眼，看向莫珣瑜，还没开口问话。
　　莫珣瑜便主动回答道：“去一下茅房。”
　　庄夏起身，伸手要接莫珣瑜手里的油灯，准备陪同莫珣瑜一起去。
　　“不用。”莫珣瑜急忙摆手拒绝，“我自己去就行了，也不远，不会出事的。”然后便急忙拿着油灯走了出去。
　　王府外面的路灯都还亮着，所以莫珣瑜到茅房也是一路顺畅。
　　可是到了茅房，他刚准备进去，便被人给拉倒了暗处，然后捂住了嘴。而且挟持他的人力气极大，而且武功也不低，轻而易举的便化解了他那些勉强自保的招手，然后擒住他的双手按在背后，另一只手紧紧捂着他的嘴，将他往后拖。
　　突如其来的事故，甚至让莫珣瑜唿救的机会就没有，只能仍由对方将他拖到偏僻处。
　　就在，莫珣瑜觉得自己要命丧于此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王爷，是我，封驹之……”
　　闻言，莫珣瑜的挣扎也停了下来，与此同时，对方也松开了对莫珣瑜的束缚。
　　莫珣瑜回头，借助这微弱的夜光看着对方那满是褶子的脸，然后弹跳这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防备着看着对方：“你这是做什么？半夜回京，顺便给本王一个惊吓？”屎都快要被他吓出来了！
　　见莫珣瑜满脸不爽，封驹之满脸歉意的挠了挠头赔笑，“失礼，失礼，情况特殊，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听他这样解释，莫珣瑜依旧一脸不爽，满不在乎的说道：“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值得让你大半夜的跑我王府来，拦住上厕所的我，二话不说就拖到这偏僻的地方……”
　　听到他话里一肚子的怨气，封驹之瞅了他一眼，说道：“要不你老先去茅房，舒坦了，再出来和我说事？”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语气刻薄的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在磨磨蹭蹭的，本王就喊庄夏过来，给你轰出去。”
　　“王爷，几日不见，你脾气怎么变得这么坏！”封驹之一脸委屈抱怨着，“我回京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便急急慌慌的找你商量事情，你就不给我点关怀吗？”周干委屈的时候，是我见犹怜，而封驹之委屈，是一脸褶子，格外伤眼，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莫珣瑜忍不住抖了抖身上并不存在的鸡皮疙瘩，看着蓬头垢面的封驹之，还要那风尘仆仆模样，便猜出对方也是历尽千辛万苦才从滕州回来。于是态度也放的柔和一些，问道：“究竟是什么事？难不成安延玉临死前供出什么能扳倒杜孔阜的大证据？”
　　从某种程度来说，莫珣瑜猜对了。
　　封驹之谨慎的看了下周围，确定没有其他人能够听见后，才走进莫珣瑜，在他耳边还把声音压得极其低，说道：“安延玉是宁太妃的兄长，王爷是否知道？”
　　“就这事？”莫珣瑜听了，一脸黯然无味，摆手说道，“这个本王早就知道了，而且皇上也知道，处决他也是皇上的意思。我还以为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原来就这个，害我白高兴一场，还以为……”
　　就在莫珣瑜摆手抱怨的时候，封驹之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格外严肃的说道：“不是这个！”
　　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莫珣瑜也跟着紧张起来，不再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安延玉说，皇上并非先皇亲子，是杜孔阜的孽种。”他说的极其缓慢，声音也很低，但莫珣瑜却听的清清楚楚，“而且他把这件事告诉了宵亲王周至畲。”
　　这个说法，莫珣瑜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听到，而且确实如同封驹之说的那样，是个不得了的大事。只是莫珣瑜虽然震惊，但反应倒是颇为镇定，甩开封驹之的手，说道：“这事关江山社稷，怎么听他一面之词。”
　　“话虽如此，但是……这种事也不是空穴来风。”
　　“封驹之！”莫珣瑜冷着脸，格外眼熟的厉声警告道，“皇上是先皇的皇长子，这件事不容置疑。”杜孔阜和周干的关系，不论这件事是正是假，都必须成为假的。
　　一旦真的证明周干不是仁景帝的孩子，这天下恐怕难以安稳，这几辈君臣努力出来的盛世太平也要至此结束。江山易主少不了流血牺牲，而周干这个血统不正的皇帝，必然成为皇位下的白骨。
　　所以，不论真相如何，周干都只能是仁景帝的皇长子。
　　听了莫珣瑜的言辞，封驹之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他说：“我和王爷想的一样。”皇上的身份是正是假他不在意，他要的只是一个和平盛世。
　　顿时两人心照不宣，即便不说，也默契的站在同一个方位。
　　在达成一致意见之后，两人便开始商量着如何应对，而这件事最大的问题就是周至畲。
　　对方当年夺嫡输给先皇，一直都不甘心，如今得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做点文章。
　　想到这点，封驹之的眉毛几乎皱成一团，心事重重的问道：“宵亲王那边，王爷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证据，也不敢轻举妄动。”莫珣瑜虽然这样说，但心里却没有说的那样轻松。他虽然是摄政王，但怎么说也只是个异姓王，如果真的让周至畲在这件事上拿出证据，便是他们周家的事情，即便是他也无权干涉。
　　闻言，封驹之面露难色，迟疑片刻后才不太确认的说道：“安延玉似乎留了什么证据给宵亲王……”
　　这下，事情便成了死局。
　　“而且，即便没有证据，也不排除周至畲会搏一把，直接把这件事张扬出去，逼着皇上和杜孔阜滴血认亲，倒是恐怕就难了！”封驹之又补充说道。
　　他说这些话的潜台词便是认定了周干和杜孔阜的关系。而封驹之也不是那种听风就是雨的，下这样的判断必然是有十足的把握。
　　而对于这个真相，莫珣瑜却有些心塞，甚至说不想去相信，于是还是不死心的追问道，”你怎么确认这件事就是真的，万一是安延玉死不甘心，故布迷局，给我们找不痛快呢？”
　　面对莫珣瑜这个猜测，封驹之只是沉默一会，多少也明白莫珣瑜有点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必要的还是要说清楚，“杜孔阜最初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要救安延玉，后来营救无效，便急着杀人灭口，这便证明安延玉手里握着他的秘密，而杜孔阜怕他说出来。而且，在安延玉告诉我这件事后，杜孔阜的人从滕州到京城，一直在追杀我。今夜，城门还设了关卡，估计是想拦住我来见你。”可惜他是个老油条，就那么熘了进来。
　　刺杀安延玉是杜孔阜的无奈之下，而正是这个选择，激怒了小肚鸡肠的安延玉，对方才在临死前，把周干身份的真相告诉封驹之。并且告诉封驹之，他已经让亲信把这个秘密告诉了周至畲。
　　安延玉是自私的，他活不成，其他人也休想过得好。
　　听对方这样解释，莫珣瑜也觉得这件事是八九不离十了。他又仔细想了一切周干性格长相上的细节，越发发现，这件事也不是不可能。
　　之前，他一直奇怪杜孔阜这样有野心的人，为什么对周干这个没什么背景的小皇帝尽心尽力，如今看来，似乎有了答案。
　　“王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封驹之问道。
　　事发突然，而且是莫珣瑜从未考虑过的事情，他也有些混乱。他抬手示意对方先安静一下，然后揉着自己的额头，在那里来回踱步，开始在脑海里整理事情，自言自语的说道：“从现在的情况看，周至畲已经知道皇上不是兄长的孩子，他也一定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但是他想那这件事造势，必须有足够说服众人的证据，而什么样的证据可以证明皇上是杜孔阜的关系？”他说着，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然后格外认真的看着封驹之，问道，“你怎么证明你儿子是你儿子？”
　　“废话，我儿子就是我儿子，他和我长得一样，还需要什么证明……”
　　“如果不一样呢？如果孩子长得像母亲呢？”莫珣瑜补充道。
　　而周干的长相是偏向于宁太妃了，虽然细看，是有几分像杜孔阜，但是那几分，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这么一说，封驹之也发现问题所在。
　　两个长相不同的人，很难证明两个人是父子关系？
　　除非孩子的母亲出来指认，但是宁太妃绝对不会这样做。
　　在或者，就是滴血验亲。
　　刹那间，莫珣瑜似乎找到了解决办法。
　　化解这件事最好的办法就是：杀了杜孔阜，来个死无对证。
　　而这点，莫珣瑜和周干想的是一样的。
　　
作者闲话：　　杜孔阜：好气啊，我儿子和我儿媳妇都想弄死我！


78.谁是黄雀谁捕蝉
　　想好了解决办法，莫珣瑜也不犹豫，直接回去换了身行动便利的衣服，又让封驹之稍微洗漱一下，然后带着兵部的人马，穿过夜深人静的京城街道，直接包围了丞相府。
　　莫珣瑜原本的打算是，不论三七二十一，直接把杜孔阜控制住，免得多生事端。至于如何处理，怎样找个合适的理由让对方消失，等之后他和周干商量之后再做定夺。
　　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他把丞相府包围后，将府邸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杜孔阜，随后逼问丞相府的家仆，才知道对方上半夜就进宫了，现在还没回来。
　　然后莫珣瑜问了下进宫的时间，恰巧是周干回宫的前一个时辰。
　　顿时，莫珣瑜觉得有些不妙。他想，或许太皇太妃病重只是一个幌子。
　　于是急忙让庄夏去问六王爷府邸问问，是否接到太皇太妃病重的消息，随后便证实莫珣瑜的猜想是正确的。太皇太妃病重，只是宁太妃和杜孔阜骗他和周干进宫的谎言，而且对方主要目的，可能是骗他进宫，防止他和封驹之见面。
　　只是他不知道，莫珣瑜和太皇太妃已经恩断义绝，到了生死不复相见的地步。
　　莫珣瑜算是侥幸逃过一劫，但是宫里的情况，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周干可是在宫里的，而他现在是什么处境，莫珣瑜完全不知道。
　　对于他们而言，肯定是保周干弃杜孔阜，但杜孔阜那边，若是被逼急了，也有可能做出杀了周干，来个死无对证。
　　虽然宫里是周干的地盘，但是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情况下，宁太妃和杜孔阜联手，完全有机会杀了周干。周干曾经和他说过，上辈子他死后，杜孔阜就想过杀周干，然后另外扶持个傀儡帝王，如今这种迫在眉睫的局势，按照对方的狠劲，完全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的杀了周干。
　　越是细想，莫珣瑜越是害怕，也越发的坐不住。
　　“我要进宫一趟。”莫珣瑜再三犹豫后，下定决心对封驹之说道，“我必须进去看看，皇上是否安全。”
　　“可是你现在进去，合适吗？”封驹之不赞同的说道，“如果他们真的对皇帝动手了，你进去也是送死。”
　　“我明白，可是我必须进去看看。”他态度十分果断，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但封驹之依旧不死心，继续劝阻道：“如果你也进去了，你和皇上都出事了，那之后谁来住持朝中大事？”
　　“你和章琢玉！”莫珣瑜几乎本能的说出这个两个人选，然后扭头让庄夏给自己备马，接着从腰间取出一块不到巴掌大的令牌，扔给封驹之，说道：“这是我齐贤王府的信物，太祖皇帝所赐，只要皇帝不出面阻止，甚至可以调动中央军。若是明日午时，我和皇上都没出来，那你便用弑君之名，直接用这块令牌调动中央军，进宫逮捕杜孔阜等人，随后扶持三皇子周奕登基。若是只有皇上出来了，便把这个交给皇上。”
　　顿时，封驹之觉得手里那块没有巴掌大的令牌，重如千金。他是看出来了，莫珣瑜就算是死，也要进宫一探究竟。
　　这边莫珣瑜安排了所有事情后，庄夏也牵着马走了过来。
　　只是见莫珣瑜过来，庄夏却迟迟不愿意将马缰递给他，而是看着莫珣瑜说道：“王爷，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莫珣瑜看着对方满是担忧的声音，思考了一下，想着对方跟着，安全出来的把握会多几分，于是准备点头同意的时候，脑海里突然闪现出上辈子庄夏被万箭穿心的场面，顿时，一身冷汗。
　　齐贤王府给庄夏一席之地，而对方为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莫珣瑜不希望这辈子对方的解决还是那样，于是摇头拒绝，然后冷着脸，一脸冷漠的扯过庄夏手里的马缰，骑上了马。
　　只是这样，庄夏依旧不死心，再次拉住莫珣瑜的马缰，不让他走，再次说道：“王爷你此行危险，不如让我跟着，身边也好有个保护你的。”
　　“放手！”莫珣瑜冷声命令道，已然一副不领情的样子。
　　庄夏只是个随从，他不清楚究竟发生什么大事，但从莫珣瑜和封驹之交谈的只言片语中，他隐约可以猜测出莫珣瑜此行进宫的危险。而且，在庄夏的思维中，莫珣瑜是个极其温和的人，他越是严厉的，就越说明这次进宫的危险。
　　莫珣瑜越是严厉，庄夏越是不安，越是不愿意放手。他站在那边，牵着马缰，坚定的看着莫珣瑜，“王爷不让属下陪同，属下便不放手。”
　　见他这般倔强的模样，莫珣瑜心里一片感动，可是面上却冷若冰霜，然后从马上下来，往外走去。
　　这下，庄夏愣住了，不知道莫珣瑜搞什么名堂，便牵着马跟着莫珣瑜后面，随后便看见莫珣瑜在等候在外面的队伍里随便找了匹马，然后骑了上去，对着一脸茫然的庄夏说道：“本王从小到大，还没几个扭得过我的。”他说完，不等对方反应过来，便策马扬鞭，一路疾驰的奔向皇宫。
　　见状，庄夏愣了几秒，也立刻骑上自己牵着的马，追在莫珣瑜身后。
　　皇宫里的城门，到了夜里都会关闭，一般人没有传令是进不去的，但莫珣瑜不一样，他是摄政王，可能会又有急事禀报，所以即便没有传召也可以进宫。而宫里的守卫也认识莫珣瑜，所以看见他骑马过来，便直接放行，而跟在他后面的庄夏却被侍卫拦在了宫门外面。
　　莫珣瑜进宫后，便直奔周干所在的安阳宫，却在路上被形容焦脆神色慌乱的宁太妃拦住了。
　　拦住他以后，宁太妃便跪在他面前，哀求道：“齐贤王，你救救皇上吧！”
　　瞬间，莫珣瑜的心就慌了，也来不及细想，几乎条件反射的认为自己的猜想成为了现实，急忙问道：“皇上现在在那里？赶快带我过去。”
　　宁太妃起身，也是一脸紧张的模样，“王爷跟我来。”
　　此时他只想快点见到周干，确认他是否安全，所以也没有去怀疑作为周干生母的宁太妃会做什么手脚，于是便毫不犹豫的跟了过去。随着宁太妃一路疾行，到了她所居住的宫殿。
　　莫珣瑜前脚进去，后脚宫殿大门就被关住，随后太妃宫里的护卫便拿着刀剑走了出来，将他团团包围。
　　“宁太妃，你这是做什么？”莫珣瑜此时还有些不解，看着站在远处的宁太妃质问道。
　　而宁太妃只是冷眼看着他，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果断决然，没有半分犹豫的下命令，让侍卫逮捕莫珣瑜。
　　莫珣瑜是有点拳脚功夫，但和众多大内侍卫打起来，一点都不占便宜，只是几下，便被制服了。
　　见他被侍卫压住，宁太妃却依旧不敢靠近，表现的十分谨慎，让人把莫珣瑜双手困在背后，确定他不会有什么反击后，才走过去。
　　“宁太妃，皇上现在究竟怎样？皇上呢？”莫珣瑜看见他坐过来，语气也不客气，冷着脸厉声质问着。
　　只是无论他怎么询问，宁太妃都闭口不言，沉默的让莫珣瑜更加不安。
　　此时又宫女端了一碗药进来，宁太妃见了，便示意守在莫珣瑜身边的人把莫珣瑜的嘴掰开，然后将药灌了进去。
　　看这阵势，莫珣瑜便知道不是什么好东西，于是咬牙闭嘴又死命挣扎，让药撒了不少。
　　只是他这样也无济于事，宁太妃见他这样反抗，上前在他肚子上踹了一脚，然后趁他吃痛捏住他的嘴，将所有药灌了下去。
　　然后让人拖着因为灌药呛住而一直咳嗽的莫珣瑜，将他关进早已准备好的铁笼子里。
　　莫珣瑜被呛的厉害，缓了许久才停了下来，然后哑着嗓子，看着站在一边焦急等待的宁太妃说道：“宁太妃，你究竟想做什么？”
　　宁太妃回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屏退所有人后，便坐在那和莫珣瑜面对面，细长的柳叶眉因为不安，颦蹙着，最后目光落在燃烧的拉住上，失神看着那忽明忽暗的灯火。
　　寂静的宫廷里，到了深夜，除了更漏的声音，便是一片死寂。而宫里的女人，对于这样的死寂的深夜，早已经习以为常。
　　“你在害怕？”莫珣瑜发现从刚才开始，宁太妃便一直紧紧的攥着手绢，显然在做出这些事的时候，是极其害怕的，即便现在也是提心吊胆的。她确实有点手段，也有些小聪明，但毕竟是个女人，遇到大事情，总的说还是害怕。
　　果然，在听到莫珣瑜这个判断后，宁太妃的反应就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眼神慌乱的看向莫珣瑜。
　　见状，莫珣瑜便抓着他内心脆弱的时刻，说道：“既然害怕，为什么还要做出这样的事情？”
　　此时，宁太妃抓着手绢的手有握紧几分，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过勐，而泛白。她不安的站起来，试图通过踱步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他越是这样，越发不安，甚至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突然，她走到笼子前面，抓着铁栏杆，瞪大眼睛盯着莫珣瑜问道：“莫珣瑜，你喜欢皇上吗？”
　　那瞬间，莫珣瑜也愣了一下，然后看着一脸紧张的宁太妃，微笑着说道：“大齐的子民都爱戴皇上，臣作为大齐人，自然也爱皇上。”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意思。”宁太妃依旧盯着他看，等着他的答复。
　　但是莫珣瑜的回答，注定让她失望。莫珣瑜看着她，微笑着，就如同春日里的阳光般温和，但是他说出的话，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冷漠，带着些薄情的味道，他说，“不爱。”
　　“但皇上爱你。”宁太妃看着他非常肯定的说道。
　　听到这个答复，莫珣瑜依旧是那副不为所动的模样，只是淡然的笑了下。
　　宁太妃失落的垂头，松开握着铁栏杆的手，有气无力的往后退了几步，不知是在向莫珣瑜诉苦，还是自言自语，“皇上只有这点像我。”
　　莫珣瑜不解看向她。
　　“可以为喜欢的人做任何事。”宁太妃看着他轻笑道，满脸自嘲，“我们母子都是傻子，即便知道得不到回应，还傻傻的不愿意放手。”
　　莫珣瑜看着神色哀伤的宁太妃，心里隐约有了猜测，略微迟疑片刻，问答：“你喜欢杜孔阜？”
　　顷刻，宁太妃绝如同被人戳中了嵴梁骨一般，一脸惶恐，身体僵硬而缓慢的转过身，看着他，然后低下头，想着自己人生的不得已，失落的低声述说着，“是啊，我喜欢他，从认识他开始就喜欢他。”那般深情，从言语中可窥探一二。
　　那时莫珣瑜想，宁太妃是真的爱杜孔阜，而她也是个被杜孔阜利用的可怜人罢了。
　　“我真的很喜欢他，甚至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宁太妃背对着她，瘦弱的身体透着一种无力绝望的气息。她爱杜孔阜，胜过爱自己的性命。她的生命里，不能没有杜孔阜。
　　所以把莫珣瑜骗过来，就是想要用莫珣瑜换杜孔阜。他知道，周干一定会答应她，因为莫珣瑜对周干而言，就如同杜孔阜对她而言一样重要。
　　她明白这样做会得罪周干，对方甚至会杀了她，她害怕畏惧，却从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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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你还是那个周干吗
　　深宫大院里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却最自在的也是最不自在的。在后宫中，那红袖添香旖旎风景下，总会有些是道不尽的心酸。
　　宫里的女子，又几个是为自己活的，又又几人是活的痛快的？
　　他们这辈子，进宫便是服侍皇帝，只能把自己的爱埋在心底，因为她们是皇帝的女人，爱除了皇帝以外的人，都是大逆不道的死罪。所以无论爱或不爱，对皇帝都必须笑脸相迎。
　　可是妃嫔也是人，也有心。宁太妃知道爱杜孔阜是打错，可还是无法控制自己。
　　帝王的爱，她奢求不来，君王的宠，她无福承受。年轻时，得宠，胆战心惊，不得宠，度日如年。在这宫里，每一个漫长的夜，她都只能靠着心里这份渺茫的爱意，让自已活下去。
　　所以，即便是死，即便要面对的是她的儿子，她也要救杜孔府。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沉闷而有节奏的声音，在空荡的宫殿里回响。
　　那步伐虽急，却也平稳，宁太妃和莫珣瑜都知道，是周干来了。
　　沉重的宫门被推开，发出尖锐刺耳的咯吱声，修长的影子伴随着宫门的打开，一点点落下。
　　周干冷着脸站在那里，手背在身后，秀气的容颜此时是与其完全不符的冷落，就如同裹着冰霜的利脸一般，让人为之颤抖畏惧，他盯着宁太妃，没有半分作为儿子的敬畏，而是用一种不容反对的语气，命令道，“把他放了。”
　　那一刻，宁太妃是害怕，她知道，即便她是周干的母亲，对方也会为莫珣瑜杀了她，因为她也可以为杜孔阜杀了周干。她的手在颤抖着，害怕极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咬牙对周干说道：“你放了杜孔阜，我便放了莫珣瑜。”
　　闻言，周干不屑的嗤笑一声，“你现在有资格和朕谈条件吗？你所有的一切都是朕给的，而这整个皇宫也都在朕的掌控下，朕想从你手里救出一个人，很容易。”他说完这些，目光便落在莫珣瑜身上，紧接着便走了过去，看着莫珣瑜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没事吧？”
　　莫珣瑜摇头，正要回答时，宁太妃突然说道：“我知道，在这宫里，我斗不过你。”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看着莫珣瑜，透着几分鱼死网破的绝望之感。
　　而周干听了宁太妃和话，除了不屑，便没有其他反应，完全不把对方当回事，起身伸手便和宁太妃要笼子的钥匙。
　　宁太妃抬头看着他，说道：“杜孔阜是你的父亲。”
　　瞬间，周干的脸便寒下来了，冷声说道：“母亲还知道廉耻两字吗！”
　　被自己的儿子这样嘲讽，宁太妃却只是苦笑，上前抓住周干的胳膊哀求道：“母妃求你了，放了他吧，只要你放了他，让我做什么都愿意。”
　　见状，周干凝眉，看着自己母亲此时还为杜孔阜如此低三下四的求人，多少有些怒其不争，狠心说道，“你就死心吧，朕不可能饶了他。”他说着就甩开宁太妃的手，转身看向莫珣瑜，却一脸诧异，指责莫珣瑜的脸说道，“君集，你的眼睛……”
　　莫珣瑜愣了下，也感觉有液体从眼角流出，他以为是眼泪，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竟然是血，他以前接着便感觉嗓口一股腥甜，便吐起血来。
　　瞬间，莫珣瑜便想到宁太妃给他吃的药，于是对周干说道，“药，宁太妃给我下的药！”
　　他说话期间，鼻子也开始流血，胸口隐隐作痛。
　　“解药！”周干见莫珣瑜这般，便对着宁太妃怒吼着，眼里杀意更浓烈，“把解药给我。”
　　看着周干激烈的反应，宁太妃害怕的后退几步，然后咬唇摇头，继续说道：“你把杜孔阜放了，我就给你解药。”
　　顿时，周干的脸色更加阴沉，回头看向莫珣瑜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满脸担忧。
　　“你在拖下去，即便有解药也救不了他。”宁太妃知道周干的弱点是莫珣瑜，继续威胁道。
　　这下，周干也害怕了，说道于是对莫珣瑜说了句，“等我回来。”便走了出去，显然去带杜孔阜过来。
　　周干前脚出去，宁太妃后脚便只撑不住了，吓得坐在地上，“我就知道，我可以的。”
　　而莫珣瑜此时的身体已经有些吃不消了，只能靠着笼子才能勉强坐起来，此时的他只觉得头晕目眩，眼睛发黑，心口也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唿吸都变得困难，那瞬间，莫珣瑜真觉得自己就要这样交代了了。
　　正这样想着，周干压着杜孔阜走了进来，人刚进来，便十分不客气的对宁太妃说道：“解药给我。”
　　宁太妃看着满身狼狈的杜孔阜，急忙从地上站起来，跌跌撞撞的走向他，却在即将靠近的时候，被周干拦住。
　　“解药！”周干看着痛苦的缩成一团的莫珣瑜，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那种即将逝去的恐惧感，几乎要把他逼疯，“快点！”
　　宁太妃被他的吼声吓得脸色发白，可还是不服软，继续说道：“你先把杜孔阜放了。”
　　闻言，周干气的浑身发抖，随后拔出护身的匕首，走过去抵在杜孔阜的喉咙，对着宁太妃说道：“你先把解药放到笼子前面。”
　　宁太妃有些犹豫，看向杜孔阜，见对方眨眼，便按照周干的要求，拿出解药，放在笼子前面。
　　而笼子的莫珣瑜，此时一点行动能力都没有，如同将死之人一般，浑身无力的蜷缩在那里，甚至此时他们再说什么，他都听不清。
　　“还有钥匙！”周干继续命令道，同时匕首稍微用力，在杜孔阜的脖子上，割开一道伤口。
　　见状，宁太妃也满脸惶恐，急忙按着周干的要求去做，生怕对方发疯，真的直接杀了杜孔阜。
　　有了解药和钥匙，周干便收了匕首，将杜孔阜推了出去，然后跑去打开笼子，伸手将里面的莫珣瑜抱了出来。
　　只是莫珣瑜刚到他怀里，便开始吐血，一连几口，看起来极其恐怖。
　　一边的周干看着自己直接被血染红的袖子，也有些惊慌失措，也不管拉着杜孔阜逃跑的宁太妃，一心一意都在莫珣瑜身上，手忙脚乱倒出解药，给莫珣瑜喂下。
　　只是药喂下去，莫珣瑜的状况还是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痛苦。
　　他的手抓着周干的衣袖，整个人后依偎在周干的怀里，身体发烫，却还是不停地颤抖着。
　　“君集？”周干尝试着叫他的名字，却得不到半点回应，仿佛完全听不到外界的声音一般。
　　这下周干立刻明白过来，他被宁太妃耍了。
　　那根本不是解药。
　　顿时，周干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杀了宁太妃他们，可是莫珣瑜现在的情况，还由不得他先去做这些事情。
　　时间不等人，周干不敢耽误，抱着莫珣瑜便往太医院跑去。
　　可是等他把莫珣瑜带到太医院的时候，莫珣瑜已经不吐血了，可是全身还是烫的吓人。
　　凌晨时分，太医院值班的太医都在打瞌睡，被踹门的声音惊醒，抬头便看见皇上抱着摄政王慌乱的跑了进来，两人身上都是一股子血腥味，顿时，值班的太医吓的三魂没了七魄，急忙过去帮周干把莫珣瑜放在床榻上。
　　御医们开始忙活起来，开始给莫珣瑜把脉，发现对方不但全身发烫，脉象还极其微弱，一副将死之人的感觉，而且身上还不知道中了什么毒，对于治疗莫珣瑜，就是束手无策四个字。
　　于是主治偷偷回头看了脸色不善的周干，顿时觉得头皮发麻，不知道该怎么去禀报。
　　而此时周干也坐不住了，问道，“摄政王中的什么毒？能解吗？”
　　太医们迟疑了一下，才硬着头皮说道：“属下无能，查不出摄政王究竟中的什么毒，也无从下手……”
　　他话还没说完，周干便忙活的摔了手边的茶杯，冷着脸问，“那可有其他办法？”
　　众多太医面面相觑，都有些害怕，生怕多说一句，便会引来杀身之祸。
　　而周干也知道这些人的脾性，更加闹火，怒骂道：“朕养你们这些庸医有什么用？”他打了一通脾气，然后踹开跪在自己前面的太医，走过去把莫珣瑜抱起来，低声对着满脸痛苦的莫珣瑜说道，“君集，别怕，朕会救你的。”
　　他抱起莫珣瑜，走出去便会老刘公公说道，“给朕准备马匹，朕要去洛宁。”
　　老刘公公看着他怀里奄奄一息的莫珣瑜，有些诧异，“现在？”
　　“对。”周干非常肯定的说道，“立刻去准备。”
　　“可是王爷这个状况……”
　　周干冷眼看了他一下，对方只能乖乖闭嘴。
　　随后周干连衣服都来不及换，就穿着一身血衣，给自己加了件披风，然后用厚实的披风给莫珣瑜裹紧，便抱着莫珣瑜上了马，什么也没吩咐一句的，就这样出了宫，直奔洛宁城的方向。
　　“周干……”莫珣瑜的声音很是虚弱，若不是趴在周干耳边，在一片铿锵有力的马蹄声中，根本听不见，“我们去哪？”
　　周干眼睛盯着前方，目光十分坚定，柔声说道：“我带你去洛宁，那个有可以救你的人。”
　　闻言，莫珣瑜沉默一会，时有时无的喘着气，然后伸出没有太多力气的手，搂住周干的腰，“周干，你还是那个周干吗？”
　　“哪个？”周干低声问。
　　“和我一样……身为人类的周干？”莫珣瑜略有迟疑的说道。
　　周干的马停了下来，站在凌晨时分的街道中嘶鸣，凄厉刺耳。
　　晨曦的微光下，有人站在抽芽的柳树下，眉目柔和，气质儒雅，他看着抱着莫珣瑜的周干，微微一笑，眉角随之上挑，让原本看起来温润如玉的样子，看起来多了几分邪魅。
　　那人穿着云锦暗纹松鹤长袍，腰间系着和田勾玉，手里还拿着碧玉雕花折扇，头发是规规矩矩的半束半松，但束发的发带上绣纹，甚至比皇家的还要精致细腻，这全身的装扮，看似朴素，但懂行的人一看，便知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有些甚至在宫里都是少见的。
　　而那人的身后，还背着一把伞和一柄剑。
　　千变万化的暝幽伞和无坚不摧的雅正剑，洛宁叶氏传人，叶不绰。
　　
作者闲话：　　昨天搬家，网络有问题。


80.不悔不弃不相思
　　一代公孙一代王，百年沧桑，山水依旧，江山易主。千百年来，朝代更替，每一次都是翻天覆地的变化，可是无论如何，洛宁叶家依旧耸立在那里，不干涉不参与，在热闹的洛宁城中，遗世独立。
　　很皇帝都知道，叶氏富可敌国，可是没有那个敢去肖想。因为，洛宁叶氏除了让人羡慕的财势，还有进人畏惧的不知的神秘力量。
　　叶不绰看着两人，笑着走过去，然后目光落在莫珣瑜身上，对周干说道：“你好像遇到麻烦了？需要我帮忙吗？”他虽然是询问，但对方还没回答，便自顾自的伸手握住莫珣瑜的手腕，调整手势开始给莫珣瑜把脉。
　　不一会便收回手，笑着对周干说道：“快死了。”他笑的十分温和，仿佛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周干皱眉，抱着莫珣瑜的手紧了几分，“你有办法吗？”
　　“有。”叶不绰语气平稳而肯定，然后伸出双手，对周干说道：“把他给我吧。”
　　周干低头看着他似笑非笑的样子，低头看着气息越来越弱的莫珣瑜，有些犹豫。
　　“再不给我，他可就要死了。”叶不绰不慌不忙的提醒着，然后回头看了眼即将从夜幕中升起的朝阳，“他撑不过两个时辰。”
　　周干无法，只能将莫珣瑜抱到叶不绰怀里，依依不舍的看着莫珣瑜，问叶不绰，“还会回来吗？”
　　“当然。”叶不绰看着周干这患得患失的反应，有些无语的耸肩，解释道，“我可没说要把他带走！”
　　解释之后，叶不绰便把精力放在解毒上面，他先是把莫珣瑜抱到一边坐下，然后找了颗药丸塞到莫珣瑜嘴里，等莫珣瑜吐出几口黑血后，便扶着他靠在自己胸口，然后握着莫珣瑜的掌心，开始用内力帮他疏通经脉。
　　莫珣瑜迷迷煳煳的感觉到一股非常柔和的力量，从他的掌心进去，然后顺着经脉，一点点进去心脏，那种力量很温和，却又能洗去他身上的痛楚。
　　随着时间和推移，莫珣瑜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眉毛也舒展开，唿吸变得平缓轻快，显然叶不绰的治疗是有作用的。
　　红日出升，不远处传来鸡鸣。
　　叶不绰松开莫珣瑜的手，回头看着炫目的朝阳，说道，“今天天气不错。”
　　叶不绰开始伸懒腰打哈欠，扭动着筋骨，然后把怀里的莫珣瑜推给周干，见周干把莫珣瑜扶住后，便一脸懒散的站起来，眯着眼看着一点点撕破黑夜的太阳，打开手中的玉折扇，摇了几下，“周干，那件事你和他说了吗？”
　　周干看着他的背影，非常果断的回答道，“那件事他不需要知道。”
　　闻言，叶不绰转身，看着周干，眼神中露出几分怜悯和惋惜，摇头叹息，问道：“值得吗？”
　　周干低头看着熟睡的莫珣瑜，柔声说道：“只要是为了他，怎样都值得。”
　　闻言，叶不绰咋舌，只觉得周干是不可救药。
　　“你现在跟我走还来得及，不论怎样，你做出那样的事，我也有责任。”
　　面对叶不绰的好心，周干只是苦笑着摇头。
　　“脱离尘世不好吗？”叶不绰不能够理解，他不明白，人世间这么多贪嗔痴，即便情爱也不过是过眼云烟，为何周干这般迷恋，“你是我最小的徒弟，我不希望你走到那个地步。周干，你听我的，放手吧。”
　　周干笑着摇头，握着莫珣瑜的手，满脸痴态看着对方，对叶不绰说道，“师父应该知道，我当初拜你为师，就是为了这个轮回，想和他在见一面，好好待他。”
　　闻言，叶不绰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不自觉的提高几分，对周干吼道，“可是在这样下去，你将归于虚无！”
　　而周干却依旧一脸不在意，对着叶不绰微笑着，低声说道：“谢谢你，师父。”
　　面对这样温柔的一个孩子，叶不绰除了心疼，也不忍心发火。
　　他这次来，就是想在劝一下周干，可是如今看来，有些力不从心，只能放弃。这是对方的选择，他无法干涉。
　　“既然这样，那你就好自为之，好好珍惜这一世吧。”叶不绰有些气馁的背对着周干摆手，说完这些，他便伸手取下背在身后的暝幽伞，撑开，合上，人便不见了。
　　洛宁叶氏，早已经不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了。
　　叶不绰的到来，仿佛只是一个插曲，顺便帮周干治好了莫珣瑜。
　　红日东升，新的一天开始了，就如同叶不绰说的那样，是个大晴天。
　　周干抱着依旧昏迷却不在有生命微笑的莫珣瑜回到宫里，然后亲自给两人清洗一番后，便将周干放在安阳殿休息，自己则换了身衣服，去找在外面待命的封驹之等人。
　　封驹之等人，在外面也是心急如焚的等了一夜，看见周干过来，又得知莫珣瑜无事，这才算放下心来。
　　报个平安以后，周干便安排人寻找逃走的杜孔阜和宁太妃。
　　只是宁太妃毕竟是他生母，不好声张，于是明面上只下了对封驹之的逮捕令。
　　而杜孔阜那边的朝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突然之间，丞相便消失了，而皇上又以心怀不轨的罪名开始到处搜捕杜孔阜。
　　于是丞相那边几个大胆的朝臣，想问个明白。
　　而面对他们的问题，周干只是冷笑，显然有些不悦的说道：“杜孔阜的罪过可不止一两条，你们想知道，就去刑部问。”
　　顿时，在场的大臣都明白杜孔阜是彻底倒台了，对于这件事，噤若寒蝉是最好的选择。
　　到了中午，莫珣瑜醒了过来，气色也恢复的不错，甚至比之前还要好。
　　莫珣瑜如何奇怪，只隐隐约约记得周干带他出宫后遇见过什么人，却怎么也想不起那人的声音样貌。
　　周干进来的时候，看见莫珣瑜正坐那给自己把脉，脸上还有些淡淡的睡痕，看起来鲜活而健康。
　　他听见脚步声，扭头看向周干，皱着眉头，有些诧异的说道：“我的身体……”
　　莫珣瑜的身体一切恢复正常，无论是脉象，还是感知，一切恢复了正常。
　　“恢复了？”周干心里明白，可还是想问莫珣瑜确认一下。
　　莫珣瑜点头，然后看着他，略微迟疑一下，看着周干猜测道：“你做了什么？”
　　闻言，周干轻笑着，倒了杯温水，端到莫珣瑜面前，递给他，“找了个神医，给你解毒的时候，顺便把你那些那病治好了。”
　　莫珣瑜端着茶，看着周干，显然不相信周干的说法，有些不悦的说道：“你若不想说，就不说，不要说这么拙劣的谎言。”他说着，便真的不在追问，低头喝水。
　　喝完水后，莫珣瑜便起身准备放杯子，周干见了，急忙接过杯子，然后伸手想要扶对方，却被他摇手拒绝。
　　莫珣瑜扶着墙站起来，然后来回走了两步，稳稳当当，让人完全想不到他不久前那快死的样子，“真神奇。”莫珣瑜低喃一声。
　　昨天那药真是把他折腾的生不如死，如今想起，还有些害怕。
　　周干那看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满脸纵容的笑着，然后走到桌子边，用莫珣瑜刚才的那个杯子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确定身体无恙，莫珣瑜便去换衣服，然后走到正在喝茶喝周干面前，看着他严肃的说道：“周干，我们好好谈一下。”
　　周干抬眼看着他，点头，放下手里的茶杯，垂眸说道，“是关于我身世的事情吗？”
　　“是。”
　　周干微不可闻的叹气，然后点头，“杜孔阜才是我的生父。”
　　莫珣瑜皱眉，显然有些不想接受这个真相，只是他也不强求，顶多就是心里有些不畅快。
　　毕竟无论是谁，你死对头变成你丈人，你都不开心。
　　见莫珣瑜脸色阴沉，周干拉住莫珣的手，露出几分忧虑，低声叫着他的字，“君集……”
　　他这个样子，像极了害怕被抛弃的猫儿，那小心翼翼中带着惶恐不安的眼神，看见的瞬间就心软了。
　　而莫珣瑜即便见过许多次，依旧没有抵抗力，甚至对自己都有些自暴自弃，他伸手摸着周干的头，说道：“我在！不论你是谁的儿子，我都在你身边。”
　　这下，周干乐开了花。
　　莫珣瑜看着快乐的冒泡的周干，自己的心情也瞬间好了许多。
　　只是高兴归高兴，这件事带来的麻烦还是必须解决。
　　杜孔阜不死，便如果落到周至畲手里，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
　　所以首要目的，就是在周至畲来之前，找到杜孔阜。
　　可是杜孔阜是被宁太妃带走的，当天夜里就出了宫，后来到了早上，周干回来下命令封锁城门的时候，城门已经打开半个时辰了，顾及那会儿，对方也逃出去了。
　　这出了京城，便是沧海一粟，想要找到他，相当于大海捞针。
　　就在莫珣瑜因为找不到杜孔阜而一筹莫展，对方却主动出现在他面前。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和地方。即便莫珣瑜和周干明白这个道理，却也没想到，杜孔阜会那么大胆，换了身太监的衣服，便一直留在宫里。
　　
作者闲话：　　最近有事……更新吃力。
　　唉：-(


81.娘不娘你知道
　　莫珣瑜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上辈子亏欠了周干，这辈子才要为他各种操心。
　　这边杜孔阜还没抓住，那边探子就传来周至畲有些不安分的消息。
　　很显然，周至畲不想错过这个机会。
　　“你打算怎么办？”听了探子的消息，莫珣瑜也是一筹莫展，只好看看周干有没有什么办法。
　　与莫珣瑜不安想比，周干就比较淡定，垂眸微笑着，说道：“只要没有证据，他翻不起太大的浪。”
　　他垂眸的时候，莫珣瑜能清楚的看到对方长长的睫毛，一举一动都给人一种格外精致的感觉。莫珣瑜看着周干的侧脸，光滑白皙，就像剥了壳的水煮蛋一样，看的莫珣瑜一阵心痒，忍不住伸手去捏了下。
　　周干被他捏的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着他，眯着眼坏笑着问，“喜欢？”
　　“还行。勉为其难可以接受。”
　　听他有些调皮的回答，周干忍不住笑了起来，调笑道，“没看出来，王爷要求还挺高的。”
　　“我看起来像要求很低的人吗？”莫珣瑜毫不示弱的反问一句，然后盯着周干的小脸蛋看，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觉得漂亮，于是咋舌道，“你这张脸，除了娘了点，其他挺好的。”
　　“娘点？”周干眯着眼，似笑非笑的看着莫珣瑜，与此同时，那张精致的脸也凑到莫珣瑜面前，声音温柔而暧昧的说道，“朕在床上可是一点都不娘……”
　　周干的声音本来就好听，如今又可以压的又低又沉，加上那性感的尾音，让莫珣瑜听的骨头都酥了，只觉得双腿都在发软，有种彻底被色相迷惑的晕头转向的感觉。
　　看着莫珣瑜满脸通红的小雏鸡反应，周干有些得意的坏笑着，又靠近几分，手放在莫珣瑜的大腿上，有意无意的撩拨着，看着莫珣瑜的眼神，也充满了赤裸裸的勾引。
　　你喜欢的人，突然脱光了衣服现在你面前，你还能把持得住？
　　反正莫珣瑜做不到，面对周干的勾引，没骨气的有了反应。
　　而周干理所当然的注意到莫珣瑜的反应，别有深意的看着莫珣瑜身下鼓起的那处，“看来这里也治好了。”他说着，便伸手做势要弹莫珣瑜那里。
　　吓得莫珣瑜急忙伸手捂住自己下身，几乎条件反射的站起来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见状，周干也站起身，露出和他那天真无邪的长相不相符的淫笑，对着莫珣瑜说道：“想艹你，现在。”
　　他说的直接，反而比那些情话更加撩人，顿时莫珣瑜就有点把持不住的感觉，满脸通红的恨不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支支吾吾的骂道，“你……不要脸……”
　　被骂的周干嘿嘿笑着，顶着那张纯洁如同天使的小脸，说着荤话，还故意用捏着嗓子，娘里娘气的撒娇般的说着，“人家就是想艹你……”然后像个要肉骨头的狗一般，盯着莫珣瑜看。
　　“……”莫珣瑜如何，如果他是上面的那个，被周干这么撩，绝对毫不犹豫的过去把周干艹一顿，可惜，不论周干看起来多么弱柳扶风天真无邪，爬上了床，就是脱了羊皮的霸王龙。
　　“白日宣淫，不好。”莫珣瑜眼神飘浮的看着其他方向，生怕多看周干一眼，自己会把持不住。
　　周干听道这个回答，砸吧着嘴，看样子是打算放弃了。
　　莫珣瑜也跟着松了口气，然后看了外面的太阳，估摸一下时间，差不多到了下午，于是对周干说道：“我要回去亲自报个平安。”
　　虽然周干已经同意外面的人了说他无事，但管家他们，估计要看见他本人，才能放下心。
　　“嗯。”周干点头表示明白，又问道，“晚上还回来吗？”
　　莫珣瑜正要回答，周干又接着说道，“你不回来，我就去王府。”
　　听到这些话，莫珣瑜看着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周干，我觉得你现在应该想想怎么找到杜孔阜他们，而不是考虑自己晚上去哪。”莫珣瑜如何周干的脑回路，不是一般人能够理解，杜孔阜那样的大隐患之下，他还能如此淡然。
　　“说的也是……”周干一副才想起来的样子，低头思考一番，对莫珣瑜说道，“那你先回去报个平安，我去处理事情。”
　　莫珣瑜点头，取了外套穿上，准备离开时，突然想问问周干打算怎么处理杜孔阜他们。
　　“怎么处理？除了杀了，还有更好的方法吗？”周干轻飘飘的回答着，那不以为意的表情顿时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一瞬间，莫珣瑜竟然有几分庆幸，庆幸他是周干喜欢的人。
　　看着莫珣瑜有些发憷的反应，周干也只是到自己这话有多冷血，迟疑片刻，解释道，“杜孔阜留不得……”
　　这个道理莫珣瑜懂，可是那人毕竟是周干的生父，让他动手，总的来说，还是有些不合适。
　　即便这个人像个小畜生一样，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都干过，可是他莫珣瑜能管住对方一日，他便一日不想让他家这个盛世白莲花沾染污秽，于是莫珣瑜低头想了想，决定道：“若是抓到杜孔阜，把他交给我，如何？”
　　闻言，周干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摇头。
　　“为何？”莫珣瑜不解，思来想去都想不到周干拒绝他的理由。
　　“我明白你想要替我杀他。”周干说道，“但是这是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解决。而且，我不希望弄脏你的手。”
　　莫珣瑜还想说什么来改变周干的想法，但对方却摇头示意他不要再说了，然后走过去亲自帮莫珣瑜整理外套上的褶皱，扶着他的肩膀将他往外推，嘴里还催促着：“赶快回去吧，不要让他们担心久了。”
　　莫珣瑜被周干推出门，犹豫的回头看他，还有些不死心。
　　周干的态度也很坚决。
　　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一次，所以不在乎做第二次。
　　而莫珣瑜不愿意，却也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莫珣瑜心里还在想着周干的事，从安阳宫到皇宫门口，一直都是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往前走。
　　所以当他听到庄夏的声音，确实被吓了一跳。
　　莫珣瑜抬头，看见庄夏还穿着昨夜的衣服，牵着马，形容憔悴的走过来，盯着莫珣瑜上下打量，“王爷，你没事吧？”
　　他说话的时候，因为嗓子发干而有些嘶哑，和莫珣瑜说话的时候，还颤抖着。
　　见状，莫珣瑜迟疑一下，猜测道：“你一直在宫门口等我？”
　　庄夏点头，然后放开手里的马，走到莫珣瑜面前便跪下，腰杆挺的笔直。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莫珣瑜说着，便亲自过去扶他。
　　而庄夏却依旧稳如泰山的跪在那里，完全没有起来的意思，然后认真严肃的说道：“王爷，不带庄夏进去，是觉得庄夏无能，帮不了王爷吗？”
　　“你这是什么话？”莫珣瑜皱眉，“昨日情况特殊，我不让你跟谁，是不想你白白牺牲。”
　　听到莫珣瑜这个回答，庄夏反而有些气恼，“庄夏的命是王爷的，为王爷而死也是理所应当。”
　　莫珣瑜看着垂头的庄夏，不知是感动还是气恼，伸手向将对方拉起来。
　　只是处尊养优的他力气上自然比不过自幼习武的庄夏，拉了几次都没有把对方拉起来。
　　顿时，莫珣瑜有些头疼，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庄夏也是个倔脾气。
　　莫珣瑜无奈的看着对方，“你到底想怎样？”
　　庄夏听出莫珣瑜语气的无奈，偷偷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道：“庄夏只希望，以后王爷不论遇到什么危险，都让庄夏跟在身边保护。”
　　莫珣瑜如何庄夏这孩子太实诚了，拿王府一两银子，哭着闹着要做三两银子的活。
　　看他那阵势，莫珣瑜不答应，他估计要一直跪着。
　　莫珣瑜没办法，于是满口答应，“好好，本王答应你，你快起来。”
　　得到承诺后，庄夏这才站起来。
　　他在外面不吃不睡的等了一天，风吹日晒的，弄得格外憔悴，莫珣瑜看着也有些心疼，“你说你怎么怎么古板，竟然在外面傻等这么久，如果我不出来，还不知道你要弄成什么狼狈样子……”
　　莫珣瑜絮絮叨叨的抱怨着，那样生动活泼。庄夏想，还好莫珣瑜没事，否则他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发觉庄夏却一直盯着自己的脸看，莫珣瑜脸上露出几分茫然，“我脸上有东西？”莫珣瑜不自在的摸了下自己的脸，看起来有些呆头呆脑的感觉。
　　见状，庄夏只是淡淡的笑着摇头，然后说道：“王爷，我们回家吧。”
　　“好，回家。”莫珣瑜很随意的回答着。
　　他并不知道，在庄夏心里，他这句回家，是多么让人安心。
　　仁景帝的爱是给予和保护。
　　周干的爱是占有和痴狂。
　　而庄夏的爱，是沉默和守候。他会陪在莫珣瑜身边，无论生老病死，把自己的一生都奉献出去，去追随。
　　但他永远不会告诉莫珣瑜，他也如同周干那般心悦他。对他而言，陪伴就是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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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小狐狸埋老狐狸
　　莫珣瑜回到王府，看表面还是风平浪静的样子，管家见他回来，激动的几乎涕泗横流，摸着他上下看着，就是害怕他缺胳膊掉腿，不知道还以为是在占便宜。
　　“王爷，你没事吧。”
　　“没事，这不是好好的吗。”莫珣瑜可不敢和管家说，他的命昨天晚上差点交代在宁太妃手里了。
　　“真的没事？”管家看着莫珣瑜，即便对方站在完完整整的站在面前，还是有些担忧。
　　莫珣瑜也是他让着长大的，虽然放着祖宗伺候，但心里一直把对方当成儿子看待。昨晚他和庄夏一样，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能把莫珣瑜大半夜从床上折腾起来的，绝对不是小事。
　　所以当莫珣瑜进宫后，他让着封驹之那坐立不安的样子，心也跟着掉着，一夜没睡。即便从周干那里得知莫珣瑜没事，但没看到人，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莫珣瑜被对方满是忧虑的样子看的有些心虚。
　　再次得到确认后，老管家措着枯燥的老手，才安心一点，然后小心的问道：“王爷饿不饿，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出宫前，莫珣瑜是跟着周干蹭了一顿皇帝饭，吃的酒饱饭足，现在还有点撑，但看着老管家那充满慈爱的眼神，莫珣瑜只能硬着头皮点头。
　　于是管家便下去让人给莫珣瑜准备吃的，不一会就端了上来，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而且还不少，还炖了猪蹄子，乳白色的汤，看着都让人食指大动。让本来打算吃两口应付一下的莫珣瑜，顿时也有了食欲。
　　管家看着莫珣瑜馋嘴的样子，得意的笑着，在他养你，莫珣瑜一直都是个孩子，即便做了摄政王，在那些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依旧是一身的孩子气。
　　管家走过去给莫珣瑜盛了碗汤，放在他面前，催促着他趁热吃。
　　莫珣瑜低头闻了闻，格外的香，整个人都觉得幸福的飞起来，然后他看向站在一边的庄夏，对他招手，说道：“你也过来一起吃吧！”
　　当主子不能太刻薄，庄夏在外面为他担心一夜，怎么说，他作为主子的也该表示一下。
　　只是庄夏的反应似乎不太想接受莫珣瑜的体贴，低着头说了句：“属下不饿。”
　　从昨晚到现在，差不多一整天了，不吃不喝的，怎么可能不饿。
　　莫珣瑜觉得他若是信了庄夏的鬼话，他就是智障。于是莫珣瑜放下筷子，盯着庄夏有些蛮横的说道：“管你饿不饿，本王叫你过来吃你就给我吃。”
　　见他一副要发脾气的样子，庄夏犹豫了。
　　在王府，莫珣瑜永远是个最大的，庄夏一个小侍卫肯定倔不过他，最后只能依他。
　　看着庄夏在自己面前坐下，莫珣瑜这才露出点笑容，起身给庄夏盛汤，放到他面前，命令道，“喝了。”
　　那一刻，莫珣瑜觉得自己特别像逼孩子吃饭的老母亲。
　　庄夏低头，还是一副拘谨，在莫珣瑜的催促下，才端起汤一口口喝喝着。
　　莫珣瑜不怎么饿，但也不想浪费管家的好意，于是就不停地往庄夏的碗里添菜，一边加菜，一边催促庄夏赶快吃。
　　于是，周干来了后，便看见他家摄政王满脸“慈爱”的给其他男人夹菜。
　　顿时，醋坛子就炸了。
　　进门就皱着一张小脸，格外哀怨的看着莫珣瑜，“你在干嘛？”
　　莫珣瑜看着他怨妇的样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拿着筷子摊开双手，一脸坦然的说道：“吃饭啊！”说着又给庄夏夹了块鸡肉。
　　周干觉得胸口有点堵，想着难道他吃醋的表现还不够明显吗？他气的半死，对方却还不知他在生气。
　　周干心情很不爽，可是他舍不得把莫珣瑜睁眼，于是一脸不爽的盯着低头吃饭的庄夏。
　　顿时，庄夏便感觉到身后传来一股寒意，后颈发凉。
　　就在庄夏坐立不安，不知道如何从周干的眼神下逃生的时候，莫珣瑜开口问周干，“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被他这么一问，周干也想起来的目的，于是停下吃醋了，对莫珣瑜说道：“杜孔阜找到了。”
　　莫珣瑜一惊，放下手里的筷子，“在哪里找到的？”
　　“就在宫里。”周干回答道，然后看了眼莫珣瑜身边的管家和低头吃饭的庄夏，“我们换个地方说。”
　　莫珣瑜点头，叮嘱庄夏吃饱了就去休息，然后才跟着周干出去了。害得庄夏又感觉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寒意。
　　“你怎么找到他的？”
　　“他一直伪装成太监，躲在宫里，今日刘宣身体不适，去太医院拿药，真巧被他撞见。”
　　呵，躲在宫里确实是个好方法，估计莫珣瑜想破脑子也想不到对方就在眼皮底下，可是估计是杜孔阜坏事做多了，老天都看他不顺眼，才这么倒霉的，好巧不巧的被刘宣撞见。
　　听到这个答案，莫珣瑜突然想去嘲笑一下他，还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说道，“真倒霉啊。”
　　周干看着他这幅嘴脸，有些无语。
　　莫珣瑜高兴后，又回归正题，问道宁太妃和下落。
　　提到宁太妃，周干却皱眉摇头，说了句不知道。
　　莫珣瑜有些诧异，“问杜孔阜啊！”他说完看向周干，见对方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想了想，猜测道，“是不是他提什么要求，你不答应他就不说？”
　　不得不说，莫珣瑜有时候很蠢，比如刚才，周干的醋坛子都炸了，他愣是没看出来，但是有时候他又格外的聪明，比如现在，一语中的。
　　杜孔阜提出的要求是，他要和莫珣瑜谈谈，见了莫珣瑜，他自然会说出宁太妃和下落。
　　“没问题啊！”莫珣瑜回答道，觉得这个要求他完全可以接受。
　　况且杜孔阜现在也不能把他怎样，真不明白周干在担忧什么。
　　而且莫珣瑜说要见对方的时候，眼睛兴奋的几乎发光。这么好的一个羞辱死对头的机会，他怎么能错过？
　　“走，咱们进宫见他。”莫珣瑜毫无掩饰脸上的兴奋，催促着周干。
　　周干看他这幸灾乐祸的样子，有些无语，但对方孩子气的模样，却有让他忍不住去纵容对方。
　　其实很久以前，周干就发现，这个站在他前面为他遮风挡雨的摄政王，内心比他还要孩子气。
　　以莫珣瑜的天赋，是可以成为雄才大略之人的，所以他当摄政王还是有模有样的。但他的性格，却被康文帝和仁景帝宠废了，过于傻甜白，甚至一大把年龄，骨折里还是一副孩子气，不然这不会从一手遮天的摄政王变成周干的笼中鸟。
　　于是，莫珣瑜刚把王府的板凳焐热，就又跟着周干进宫了。
　　在安阳宫里，莫珣瑜看见了还穿着太监服的杜孔阜，被捆的结结实实的跪在那里，原本线条明朗更是俊俏的脸，被人打成了猪头，嘴角还挂着血，十分狼狈。
　　这要是被宁太妃看见，估计要心疼死了。
　　杜孔阜似乎不太舒服，人也没精神，在那闭着眼养神，听见有人走进，才一副疲惫的睁开眼，随后便看见莫珣瑜皮笑肉不笑的出现在他面前，阴阳怪气的说道，“丞相大人，找本王有什么事啊？”
　　杜孔阜看着莫珣瑜嘚瑟的模样，觉得他不去做奸臣，真是奸臣界的损失。
　　“你别瞪我啊！”周干看着怒视自己的杜孔阜，有些不乐意的抱怨道，“你要见本王，本王才来的，你要知道，一般人，本王是不见的。”
　　闻言，杜孔阜不屑的冷笑着，然后说道：“你怎么没被毒死？”
　　“我为什么要死？”莫珣瑜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反应，“我就是没死掉啊，你是不是很绝望？”
　　呸！
　　杜孔阜终于受够了莫珣瑜，不在估计什么君子形象，对着莫珣瑜吐了口口水，然后骂道：“下作东西。”
　　顿时，被吐了一脸口水的莫珣瑜的脸也寒了下来，咬牙说道：“你活腻了？有本事再骂一句。”
　　杜孔阜冷笑，一副铮铮铁骨宁死不屈的样子，对于莫珣瑜的威胁，一脸不屑，“不过是个以色侍君的贱货，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嘚瑟。皇上现在被你迷惑，但迟早有一天会厌倦你，看清楚一切，到时候，你的下场好不到哪里去！”
　　莫珣瑜冷着脸，盯着他看，就在杜孔阜以为他会勃然大怒的时候，莫珣瑜却非常平静的说了句：“你说的没错。”
　　“也许在以后的某一天，周干真的会抛弃我。”他非常平淡的说着，仿佛在感叹别人的事情一样。他起身拿出手帕，擦去脸上和口水，将手帕扔在杜孔阜的脸上，随后拉了个椅子，在杜孔阜面前坐下，胳膊搁在扶手上，然后双手交叠置于胸前，不屑的看着跪在那里的杜孔阜。
　　那一刻，总是温声细语棉花般的莫珣瑜身上，也显露出身为上位者的气势。
　　仿佛被打磨的玉石一样，从黯淡无光，瞬间变得光彩夺目。
　　这样的莫珣瑜，杜孔阜第一次看见。
　　莫珣瑜看着杜孔阜，非常平静的说着，“人心是最容易变的，所以我也觉得，某一天，周干厌倦我，也不是不可能。而且周干是你的儿子，我想着他多少会遗传一点你花心的本性吧……”
　　“看来你还有点自知之明。”杜孔阜觉得莫珣瑜和以前有些不一样，可是还是坚持以对方的不快乐为快乐的原则，继续不怕死嘲讽对方。
　　面对杜孔阜的嘲讽，莫珣瑜却只是笑笑，然后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低声却又沉稳的说道：“所以我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命运放在周干手上。”
　　他说完这句话，俯身低头，在莫珣瑜耳边轻笑着说道：“让本王猜猜，宁太妃去哪里了？宵亲王那里，对不对？”
　　那瞬间，杜孔阜的瞳孔放大，显然是被莫珣瑜猜中了，他有些得意的笑了，继续说道，“还有本王猜，你应该和宁太妃说过，只要你死了，便把真相告诉宵亲王。你敢留在宫里，不仅仅因为这里是灯下黑，不易被我们发现，还因为这里是周干的地盘，相对于外面，更安全。”在外面，若是被周至畲的逮住，他和周干的血脉关系便成了铁证，来证明周干的身世问题，到时候周干的身份暴露，他是必死无疑。
　　但是留在宫里不一样，即便被周干抓住，也未必会杀他，而且周干会因为忌惮宁太妃把这件事说出去，而留下他的性命。
　　做了几十年的老狐狸的杜孔阜，怎么也没想好，眼前这个他一直觉得脑子缺根筋的摄政王，会看清楚他心里的想法。
　　看着杜孔阜那被识破后的慌乱样子，莫珣瑜就如同一直小狐狸般得意的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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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本王也是小可怜
　　人是会成长的，莫珣瑜也不例外。他虽然迟钝，但经历这么多事，也该开窍了。
　　对于命运，他厌倦了一味退让，也厌倦了作为绿叶去衬托周干这朵鲜花。
　　如今在他看来，只有蠢人和无能之人，才会将命运托付在外人手里。
　　看着皮笑肉不笑的莫珣瑜，杜孔阜心中生出一种无形恐惧，他有些紧张的咽口水，嗓子因为害怕而发干，“莫珣瑜，你究竟想怎样？”他觉得，眼前这个莫珣瑜十分陌生，陌生到让他畏惧。
　　莫珣瑜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柄匕首，这是他来之前，特地带来的。
　　锋利的刀刃从鞘中缓缓拔出，伴随着刺耳清晰的铁器摩擦的声音，光滑的刀身上，倒影着莫珣瑜温和的眉目。
　　见他拿出匕首，杜孔阜大惊，越发觉得眼前的莫珣瑜“你想做什么？”杜孔阜质问道，语速也因为害怕变得极快，“你不怕宁太妃把皇上的身份说出去吗？”
　　莫珣瑜眉目弯弯，看似极其温柔无害，“我怕她不说……”
　　随后，杜孔阜还来不及反应，莫珣瑜的匕首便刺入他的腹部。他低头看着将最后一点刀刃推入他腹中的手，白皙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副是个弹琴作画的书生手腕，好看却缺乏力道。
　　但就是这双本该绵软无力的手，一点点的将匕首，毫不留情的推入他的体内。
　　血从伤口处流出来，染红两人的衣裳。
　　杜孔阜难以置信的看着温润如玉的莫珣瑜，抬手死死的扣住莫珣瑜肩膀，想着刚才莫珣瑜那句“我怕她不说”，突然想明白了。
　　那一刻，杜孔阜才看清楚，他和周干一样，都被莫珣瑜的表面骗了。
　　周至畲若是通过宁太妃知道周干的身份，必然会有所行动，但是宁太妃和口供也不是铁证，周干这边大可说宁太妃是被威胁的，到时候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而莫珣瑜这个摄政王，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渔翁。
　　想明白这点，杜孔阜咬着牙，十分痛苦，几乎每个字都带着狠劲，然后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莫珣瑜，你好阴险！”
　　见对方那恨极了自己的模样，莫珣瑜却满不在意的轻笑着，然后松开手里的匕首，抬手掰开对方扣着他肩膀的手，有些不屑的说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丞相你也一直以这个为生存准则，有什么资格说本王？”
　　“皇上…对你…对你不薄……你……”杜孔阜捂着腹部，因为疼痛只能像虾米一样弓着腰，声音也越发虚弱，显然有些撑不住了。
　　莫珣瑜冷眼看着对方逐渐降临死亡，却只是满脸冷漠，“周干是对我不薄，可是你也说了，他不会对我一直好，所以，我只是在为自己的未来争取。”
　　杜孔阜死了，这是莫珣瑜第一次亲手杀人，却一点犹豫都没有，也不曾手软。毕竟对方，无论前世还是如今，曾多次要他的命。
　　他和杜孔阜，注定就是你死我活的结局。上辈子是他死，这辈子他想活。
　　莫珣瑜看着已经没有气息的杜孔阜，知道这步棋他已经下了，没有退路了，无论结局如何，他都要继续走下去。
　　于是，他将冷漠卸下，换上惶恐，跌跌撞撞的从里面出来，扑在周干的怀里，然后举着沾满鲜血的手，惊慌失措的看着对方，声音都在颤抖着，说道：“我杀人了！”
　　在周干的眼里，此时的莫珣瑜就是只受惊的兔子，那里会想到什么阴谋诡计。
　　莫珣瑜杀了他的生父，周干不但没有半分愤怒和怨恨，还满脸温柔的安抚着受惊的莫珣瑜，“别怕，没事的，朕在这。”
　　莫珣瑜紧紧抓着周干的袖子，仿佛真的被吓到一样，语无伦次的说道：“我也不想……可是……可是他太过分了……我忍不住……”
　　看着这个样子的莫珣瑜，周干整颗心都软了，除了心疼，就是心疼，他怜惜的将莫珣瑜搂在怀里，轻柔的拍着对方的背，不厌其烦的安慰着。
　　“我不是故意的。”莫珣瑜看着周干说道。
　　周干低头，看到莫珣瑜眼里的水雾，什么火都发不出来，甚至抱怨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
　　周干是打算杀了杜孔阜，但也是在问出宁太妃的下落之后，而莫珣瑜的行为无疑是打乱了周干的计划，甚至会引发更多麻烦。
　　可是莫珣瑜是谁，是他周干的心肝，平时都舍不得打骂一句，何况如今对方这一副样子。
　　莫珣瑜杀了周干的生父，打乱他的计划，而周干却还柔声细语的安慰他，牵着他的手，亲自为他洗去手上的血，又伺候着他换了身上的血衣，从始至终，都都没有半分责备。
　　他太在意莫珣瑜，在意到一看见对方不开心就开始慌乱，以至于忘记考虑其中的不合理。
　　莫珣瑜那样柔和的性子，究竟听了什么话，才会气的直接把人杀了？
　　还有，为什么很少带武器的莫珣瑜，那日身上会带着匕首？
　　这些事，直到晚上，夜深人静，万物归于宁静，周干才发觉其中的怪异。
　　当时莫珣瑜正在脱外套，除去华丽的衣裳，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消瘦。
　　“君集，杜孔阜究竟和你说了什么？”周干看着莫珣瑜的背影问道。
　　正在解发冠的莫珣瑜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但也只是瞬间，随后便继续手上的动作。
　　周干走过去，站在莫珣瑜身后，拿起桌子上的梳子，为莫珣瑜梳理散开的发髻，“你脾气向来很好，所以……”
　　“你想知道？”莫珣瑜打断周干的话，回头盯着周干眼睛问道。
　　周干依旧温柔的抚摸着莫珣瑜头发，动作温柔还带着浓厚眷恋，他低头亲吻着莫珣瑜的额头，没有回答，而是说道：“君集，你好香。”
　　莫珣瑜垂眸，他知道周干不追问，不代表他不怀疑。
　　一旦有了怀疑，以周干的智慧，很快便能看明白他的计谋。
　　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让周干觉得，杜孔阜的死是他故意而为。
　　于是莫珣瑜伸手搂住周干的脖子，垂眸说道：“周干，我们做吧！”
　　周干看了看他，什么也没回答，冰凉而柔软的唇印在莫珣瑜嗯唇上，然后一点点深入，夺取着他的唿吸，他一手捏着莫珣瑜发烫的耳垂，另一只手搂着对方的腰，将他往自己怀里按。
　　对于莫珣瑜的身体，周干比他本人还熟悉，轻而易举的便能找到对方敏感点，然后将他化作一滩春水，软在自己怀里。
　　无论多少次的肉体缠绵，周干都觉得不够，他对莫珣瑜的痴迷，仿佛永无止境。
　　就如同周干和周惜说的那样，莫珣瑜真的不会叫床。
　　因为他不好意思。
　　每次周干和他做，无论是强迫还是自愿，他都会满脸通红，拼命的压抑着呻吟声。但越是这样，越是撩人，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刺激周干的兽欲。
　　莫珣瑜在他身下，喘息，低吟，在极大的快感下，拼命的隐忍着呻吟，却又抑制不住从喉咙深处发出暧昧的声音。因为受不住身下的撞击，莫珣瑜低声啜泣着，漂亮的眼睛微微发红，还有些湿润，宛如受欺负的小兽一般，他越是这般，周干越觉得诱人，身下又大了一圈，涨的发痛……
　　到后来，莫珣瑜受不住了，开始低声哀求周干轻点慢点，软糯的哀求，顿时勾去了周干的三魂七魄。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欺负的有些可怜莫珣瑜，微笑着，眼底流转柔情，配上那颗朱砂痣，美得动人心魄，“乖。”
　　顿时，莫珣瑜觉得灵魂都在发颤，双腿发软，有种被迷失了心窍的感觉。
　　就这样，莫珣瑜自己撩的人，然后哭哭啼啼的被艹了一次又一次。
　　等一切结束，莫珣瑜觉得连动手指力气都没有了，可是该演的戏，必须继续演下去。
　　于是他只是稍微缓了一会，等周干抱着他去清理的时候，便睁开眼看着周干。
　　“有心事？”周干明显察觉到莫珣瑜今日有些怪异。
　　莫珣瑜没有立刻回答，先往周干怀里缩，然后伸手搂着周干的脖子，趴在周干的肩膀上说道：“周干，我们会一直在一起，对不对？”
　　那一刻，莫珣瑜察觉到周干身体明显僵硬一下，然后有些不自在的问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顿时，莫珣瑜觉得心里一片冰凉，他在想，周干的迟疑究竟是什么？难道真的如同杜孔阜所说的和他害怕的那样，对方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会厌倦他，抛弃他？
　　莫珣瑜不敢想。但是周干这一迟疑，让莫珣瑜更加坚定自己的计划。
　　“你会抛弃我吗？”莫珣瑜趴在周干的肩膀上，“杜孔阜说，你以后一定会抛弃我，然后喜欢上其他的人。他在撒谎，在骗我，对不对？”他抓着周干的背，对于被抛弃充满了恐惧，用那惶恐不安的眼睛，满脸期待的看着周干。
　　周干见状，觉得此时的杜孔阜像极了以前的他。那种惶恐和孤寂他深有体会，其中苦楚他自然明白。他觉得，让莫珣瑜这样不安，是他的错，于是自责的说道，“对不起。”
　　莫珣瑜愣愣的看着他。
　　周干低头亲吻着莫珣瑜的鼻尖，认真的承诺道，“我不会抛弃你的。”
　　“真的？”莫珣瑜看着周干，眼里是那样天真单纯。
　　“嗯。”周干坚定的点头。
　　顿时，莫珣瑜喜笑颜开，满足就像个孩子，似乎信了周干的承诺。而在这表面之下，他的心里，却充满了质问和惶恐。
　　世上最不信的两种诺言，便是帝王和男人的。
　　而恰巧，周干即是帝王，又是男人，那他的诺言，有几分可信？
　　莫珣瑜不清楚，他也不想去赌。
　　命运把握在自己手里才是最可靠的。
　　
作者闲话：　　周干：嘤嘤嘤，人家是个小可怜。
　　莫珣瑜：……（你以为就你会演戏啊）


84.天下知狸猫换太子
　　明康三年春，正事春暖花开，百花争艳的好时节，而这样好的天气。
　　莫珣瑜站在鱼塘边，手里拿着鱼饵，格外悠闲的喂着的锦鲤，看着池塘里大大小小的鱼，对站在身边的庄夏说道：“这锦鲤咱们养了几年了？怎么有些这么大”
　　庄夏伸头过去看了眼，只见那鱼群中，有些鱼都有半米长了，有些还没有手指头长，“每年管家都会添鱼苗，这大的估计有些年头了。”
　　“真大。”莫珣瑜看着那又胖又长的红锦鲤，舔了下嘴唇，看向庄夏，问道，“应该挺好吃的吧？”
　　庄夏看着莫珣瑜一脸期待的样子，有些无语，略带迟疑的说道：“好像不能吃……”
　　“为什么？”莫珣瑜不解，正好看见王府管家往这边过来，于是伸长脖子问管家，“伯伯，这锦鲤可以吃吗？”
　　听到这个问题，管家懵了一下，然后看着眼睛亮闪闪的莫珣瑜，又看了眼池塘里的锦鲤，想了想回答道：“可以吃……”
　　莫珣瑜一脸兴奋，正打算让人抓一条上来尝尝鲜的时候，管家又不慌不忙的补充道，“不过锦鲤肉不好吃……”
　　“……”莫珣瑜眼神幽怨。
　　管家叹气，耸肩，再次说道，“真的不好吃！若是好吃，为什么其他人不吃……”
　　莫珣瑜觉得管家说的挺有道理的。若是好吃，怎么其他人不吃？
　　顿时，莫珣瑜对漂亮的大锦鲤没了食欲，撒了手里剩下的鱼饵，拍了拍手，走到一边的凉亭坐下，示意庄夏给自己倒茶。
　　“杜孔阜的死讯传出去了吗？”莫珣瑜面色沉静的问道，和刚才要吃鱼时的样子，判若两人。
　　只是对于莫珣瑜的变脸速度，管家并没半分惊讶，依旧十分沉稳的说道：“已经传出去了，过不了多久，宁太妃那边就知道了。”
　　闻言，莫珣瑜满意的点头，然后看着不远处正盛开的桃花，问道：“去年酿的桃花酒，现在可以喝了吗？”
　　“可以了。王爷想喝？老奴给你去取。”
　　“给我弄一壶，我带宫里去。”
　　“好。”
　　春日，万物复苏，不久前还一片萧条的皇宫，如今每一处都是个景致，奇花异草，争奇斗艳，到处都是生机勃勃的。
　　莫珣瑜提着桃花酒，行走在这一片片姹紫嫣红中，穿过宫门，越过花径，走过长廊，来到周干练武的地方。
　　此时正事下午，阳光明媚的时刻，金黄色的暖气，落在少年身上，仿佛他整个人都在发光。
　　精致的少年穿着裁剪得当的劲装，在落英缤纷的桃花树下舞剑，美如梦境。
　　正在练剑的周干发现不知何时进来的莫珣瑜，一脸震惊，“君集！”
　　莫珣瑜对他笑了笑，提起手上的桃花酒，“喝酒吗？”
　　周干非常爽快的点头答应，然后将手里的剑递给身边的太监，结果老刘公公手里的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汗，直接跨过护栏，到莫珣瑜脸上，问道：“什么酒？
　　莫珣瑜没有回答，而是将酒壶递到周干面前。
　　见状，周干结果酒壶，打开壶盖，低头闻了闻，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桃花酒？还是……”
　　“就是桃花酒。”莫珣瑜说着，满目柔情的说道：“这是去年，你与我一起酿的。”
　　那时周干登基才四个月，朝务繁忙，几乎没有时间出来游玩。莫珣瑜看了心疼，于是安排多日，打算带周干出去赏桃花，放松一下，可是却没想到，遇到大雨，只能在厅里里躲避。
　　等到雨停，已经到了黄昏，桃花也雨淋落一地。
　　看着一地残花，周干看着莫珣瑜，一脸委屈，几乎要哭出来一般。
　　那时候的莫珣瑜只觉得，他必须说些什么，于是憋了半天，说道，“皇上知道桃花可以酿酒吗？”
　　当时周干还真不知道，于是，赏花变成了酿酒。
　　周干看着亲自给自己倒酒的人，又想着酒来历，心里一片满足，神色格外柔和，入口的酒也觉得入蜜一般。
　　“好喝吗？”莫珣瑜手里拿着酒壶，宠溺的笑着看着他。
　　周干点头，“好喝。”
　　“是吗？”莫珣瑜问着，给自己也倒了杯，却没有马上饮下，而是那些酒杯，轻轻摇晃几下，低头闻了闻，“真香。”
　　周干赞同的点头，拿着自己的酒杯，轻轻碰了下莫珣瑜的杯子，然后一饮而尽。
　　见状，莫珣瑜低头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也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桃花酒喝度数低，味道也比一般的酒甜腻，而周干又喜欢甜食，所以格外喜欢，没一会，便把一小壶桃花酒喝完了。
　　周干把酒壶最后一滴桃花酒倒出来后，还是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没有了……”
　　莫珣瑜看着空空如也的酒壶，笑眯眯的说道：“没有了。”
　　但周干知道，莫珣瑜带来的喝完了，但他家里还有，于是满脸期待的看着莫珣瑜，说道，“朕记得，当时酿了许多……”
　　“那些不能喝。”
　　周干微微皱眉，但依旧精致漂亮，不解的问道，“为什么？”
　　听到周干的问题，莫珣瑜看着他的脸，非常柔和的笑着说道：“有用……”
　　“什么用？”周干好奇的问。
　　莫珣瑜神秘的笑着，“秘密。”
　　见状，周干有些不开心的对莫珣瑜憋嘴，而对方见了，只是笑笑，并没有妥协退步的意思。
　　于是周干也不好在继续厚着脸皮讨要，转而对莫珣瑜说道：“今天探子来报，说宁太妃现在周至畲手里。”
　　这件事，莫珣瑜早就从杜孔阜口中得知，可是他并没有告诉周干。
　　所以听到周干说出这个消息，他几个露出震惊的样子，仿佛刚得知一般，然后起身，一副焦虑的样子，在周干面前踱步，说道：“你身份和事周至畲已经知道，如今宁太妃落到他手里，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周干看着莫珣瑜反应，并没有怀疑，“我已经派暗卫过去救宁太妃了。”
　　“若是救不出来怎么办？”莫珣瑜停下脚步，看着周干，眉间的忧愁格外真诚，让人看不出半分假意。
　　“救不出来，便杀了。”周干说这句话的时候半分迟疑，那决然果断的冷漠模样，让莫珣瑜看着心里发寒。
　　莫珣瑜越来越怕，这样杀害身生父母都没有半分犹豫的人，会不会在某一天，也会这样冷酷无情对他？
　　而周干还没察觉到莫珣瑜反常，依旧在那分析宁太妃死在周至畲那里，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周干，如果宁太妃出来作证，你该怎么办？”莫珣瑜突然打断周干的话，问道。
　　周干沉默许久，显然对他而言，这也是个解不开的死局。
　　一旦宁太妃作证，那周至畲就有足够的理由推翻他，而他，那时作为一个血统不纯正的皇帝，根本不会有人支持。
　　许久之后，周干才说道：“实在不行，就和他打仗，谁赢了，谁做皇帝。”
　　莫珣瑜看着他，垂眸，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道，“但愿不要走到这一步。”
　　而周干没想到，嘴上这样说的莫珣瑜，却是这场战争的最大推动者。
　　在那之后的第二天，周干正在教莫珣瑜画桃花的时候，兵部传来急报，“宵亲王周至畲以正皇室血统为名，举旗造反。”
　　与此同时，京城的大街小巷，都在传周干其实是杜孔阜的儿子这件事，而且是生母宁太妃亲口承认。丞相杜孔阜前几日倒台被捕，就是周干要杀人灭口……
　　顿时，满朝文武和皇亲国戚都是人心惶惶的，一片混乱。
　　周干为安定军心，急忙召来所有大臣和皇室宗亲，表明此时是谣言，是周至畲挟持宁太妃后威胁她说的假话。
　　当时莫珣就坐在旁边，看着众多官员和宗亲的表情，他知道，这件事，无论真假，这些人都是半信半疑，他们对周干的身份，都抱着一定的质疑。
　　而这就是莫珣瑜所要的结果。
　　周干如果真是杜孔阜的儿子，那么周家被人桃代李僵了？
　　对于大臣而言，皇帝是谁的孩子不重要，只要是个圣君明主就好。但对于皇室宗亲而言，却不一样。
　　理所当然的这件事，最坐不住的就是周家的皇室宗亲。
　　于是当天晚上，周干和大臣商量如何应对周至畲造反一事，莫珣瑜也理所当然的在场。
　　只是等到会议开始，周干都没见到莫珣瑜的身影，于是便问老刘公公。
　　听周干问莫珣瑜的下落，老刘公公低头大声说道，“王爷说他回去安排打仗所需的粮草。还说即便皇上身世有问题，先帝还有两个皇子，还轮不到他宵亲王坐皇位，更不是他以此动摇国家根基的理由。”他这些话确实是莫珣瑜交代的，让他故意说给大臣们听的。
　　老刘公公传达的这些话，把那些为周干身世问题而犹豫不决的大臣说的满脸羞愧。同时也看清楚了莫珣瑜的立场。
　　很显然。作为摄政王的齐贤王，周干不能做皇帝，还有周惜周奕，轮不到你周至畲。
　　而现在，他的意思就是，先把周至畲给打的乖乖的，咱们在关起门解决周干身世的事情。
　　顿时，大臣们这不在纠结，立场坚定的讨论着如何应对周至畲。
　　而莫珣瑜从宫里回来，并没有如同他说的那样去准备打仗的粮草，而是见了格外在意周干身份真假的皇室宗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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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新迟了……别打我(ಥ﹏ಥ)


85.骗走压箱宝
　　皇家重视血脉，自然不能接受一个身份有问题的皇帝。
　　消息传出后，即便这些人是半信半疑，却也已经不在支持周干。
　　而在他们看来，莫珣瑜和仁景帝情同手足，自然不会允许对方死后，江山拱手让于他姓之人，还带着不明不白的绿帽子。再说此时周干还未亲政，莫珣瑜掌握着大部分权力，所以出了这种事，众多皇室宗亲，第一反应就是来找莫珣瑜商量。
　　莫珣瑜也想到他们会来找自己，所以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拦住，一点惊讶也没有，只是非常冷静的说了句：“让我回去喝口水。”
　　于是莫珣瑜回家，亲自泡了茶，不一会，仁景帝的皇叔端亲王就带着一群皇亲国戚来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随便绑架一个，都能弄不少赎金。
　　听见众人进门的脚步声，莫珣瑜头依旧低头泡茶，背对着众人说道，“都坐吧。”
　　端亲王看着不慌不忙的莫珣瑜，欲言又止，犹豫一下，还是按着莫珣瑜的话先坐了下来，然后才说道：“齐贤王，皇上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莫珣瑜倒了一杯茶，然后放在端亲王手边，随后挥手示意侍女们把他泡好的茶端给众人，自己则整理着衣袖，在主座坐下，“这是今年的饮新茶，各位尝尝。”
　　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去端茶，不约而同的看向端亲王。
　　端亲王看都没看手边的茶，眉头紧皱的对莫珣瑜说道，“齐贤王，我们来不是喝茶的。”
　　闻言，周干低头，非常平静的微笑着，说道：“我知道。”他说着，端起茶杯，低头吹着上面的浮叶。
　　莫珣瑜越是不慌不忙，端亲王就越是着急，“王爷怎么想？”
　　莫珣瑜喝了口茶，将手里的茶杯放下，双手交叠，看着众人，反问道，“你们怎么想？”
　　他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都是一片沉默，脸色多少有些难堪。
　　他们虽然没有说话，莫珣瑜却懂得他们心中在笑着什么。
　　他们已经不相信周干了
　　“我知道你们站在已经信不过皇上。”莫珣瑜非常肯定的看着众人说道。
　　众人听了，脸色更加难堪，端亲王满脸无奈的说道：“我们也不想这样，可是事关皇家血脉，容不得半点马虎。若是皇上真的有问题，我等怎么对得起周家的列祖列宗。”
　　端亲王的意思很明显，不论周干的身世真假，为了以防万一，都不能让他继续坐在皇位上。
　　面对端亲王果断的态度，莫珣瑜的态度依旧十分淡然，问道，“那端亲王打算怎么办？”
　　端亲王看着莫珣瑜，坚定的说道，“让皇上禅让，将皇位传给三皇子。”
　　此时，莫珣瑜只是叹了口气，又喝了口茶，反问道：“让皇上禅让不是难事，可是，三皇子现在的能力，还不能处理朝政。国家大事，可不是玩笑。”
　　闻言，端亲王回头看了下众人，见几人点头后，似乎做了很大退步的样子，对莫珣瑜说道，“到时，王爷继续担任摄政王，辅佐新帝。”
　　等到这个回答，莫珣瑜却只是冷笑，说道：“你知道本王培养皇上到今日，花费多少精力吗？如今让我从我回来过，说的倒是轻巧！”
　　“那齐贤王你是什么意思？”端亲王听出莫珣瑜话中的拒绝，有些恼火，“即便你不是周家人，皇上身世真假与你无关，但看在先帝与你情同手足的份上，这件事你也不该做事不管。”
　　见他对自己发火，莫珣瑜也冷下脸来，把手边的杯子拿起，又用力放下。
　　顿时，端亲王看着莫珣阴沉着脸，也有些害怕，刚才的气焰也没有了。
　　莫珣瑜沉声说道，“这件事本王自然会管。只是皇上只能是皇上。”
　　听话这样回答，端亲王一脸不解，问道，“齐贤王这是什么意思？本王不懂！”
　　“禅让退位，不是儿戏，君主立废，只会伤了国本，让大齐处于内忧外患的危险境地。所以无论如何，皇帝只能是现在的皇帝。”
　　端亲王完全听不进入，只是满脸不悦的说道，“说来说去，齐贤王还是站在皇上那边！”
　　莫珣瑜只是淡淡的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但是，本王可以让皇上百年之后，将皇位传给其他周氏血脉。”
　　“你说的轻巧，现在皇上尚未亲政，受限于你，自然听你的，但日后，皇上掌权，又有了子嗣，怎么可能还会把皇位传给他人。”
　　“本王有办法让皇上没有子嗣。”莫珣瑜看着众人，非常肯定的说道。
　　闻言，端亲王的几乎条件反射的将目光落在了莫珣瑜身上，毕竟，莫珣瑜就是个不可能留后的人。
　　顿时，所有人都以为莫珣瑜是准备给周干下药。莫珣瑜知道他们猜错了，可是这懒得解释。
　　下毒这确实是个方法，可是没人敢做。
　　“皇上身份真假，各位这不要去追究，本王保证，皇上百年之后，坐皇位的，必然是货真价实的周家人。”莫珣瑜说着，目光依次落在众人身上，也算是逐个用眼神征求意见。
　　但大部分都有些迟疑，害怕自己点头后，被安排什么危险的事情。
　　于是看透一切和莫珣瑜又补充道，“这些事都由本王来做，不会连累各位。”
　　有了这句话的保证，众人也开始点头同意。
　　见状，莫珣瑜满意的笑了，然后起身，“既然大家同意了，那么现在，咱们就不谈那件事，齐心协力，对付逆贼周至畲吧！”他说完，又特地阴阳怪气的说道，“周干坐天下，在座的各位便一如既往，若是换个周至畲，恐怕就不知道会如何了……”
　　一代君王一代臣，他们现在留在京城，大部分都是当年支持仁景帝的，若是周至畲称帝，恐怕他们的日子都不好受。
　　于是在莫珣瑜刻意的提点下，这些皇亲国戚都不约而同的上了莫珣瑜的船。
　　莫珣瑜这边又骗又吓的忽悠了皇室宗亲，那边就到莫珣瑜面前，做出一副为他遮风挡雨劳苦功高的模样，把周干感动的一塌煳涂。
　　皇帝身世的问题传出，周至畲想着，京城会乱成一团，周干和宗亲们一定会有所争斗，到最后两败俱伤，让他来个渔翁之利。
　　可是周至畲没想到，事情传出去后，京城不断没有乱，皇室宗亲们还如同吃了迷魂汤一样，都一口咬定他周至畲在说谎，而他行为是谋逆。
　　顿时，周至畲原本理由充分的起兵，变得名不正言不顺，甚至有些尴尬。
　　只是军令已出，反旗已立，回头也来不及了，即便情况不妙，也要硬着头皮打下去。
　　好在他准备多年，又起兵突然，两边战役下来，都以旗开得胜结束，倒是有些振奋军心的阵势，颇有一种势如破竹的感觉。
　　而且伴随着两场胜利，周至畲的军队也离京城越来越近。
　　他渴望多年的皇位，再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
　　就在周至畲以为自己的人生要拨开云雾见太阳的时候，莫珣瑜带着三万兵强马壮铁骑，从京城极速行军而来。
　　这三万铁骑，是仁景帝留给周干的压箱底的“宝物”，这三万士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每一个都是士兵中的佼佼者，而这三万士兵，除了周干手里的令牌，即便是莫珣瑜，也无法调动。
　　仁景帝去世后给了莫珣瑜莫大的权力，可是也给了周干保命的三万铁骑，而这三万铁骑，也是莫珣瑜这个摄政王唯一忌惮的东西。
　　可是，莫珣瑜从周干手里找到了令牌，对方将令牌给他的时候，没有半分怀疑。他从未想过，这令牌到了莫珣瑜手里，便是有去无回。不过，这些都是战争结束后的事情。
　　莫珣瑜上辈子是上过战场的，而且还是比现在环境恶劣许多的南疆，带领的军队也没有现在的好，在那里他待了将近一年，大大小小的仗经历过许多，有输有赢，但最终以胜利告终。
　　所以，这次带着三万铁骑，莫珣瑜几乎是八成把握可以打赢这场仗。
　　周至畲确实聪明，但聪明的人往往自负，认为自己是万能的，所以从起兵开始，便是他亲自指挥，在加上之前的两场胜利，几乎把他冲的忘乎所以，更加自信。
　　于是当他听说莫珣瑜来到前线后，便满脸嘲讽的对手下的将军，“莫珣瑜弹琴还行，打仗？但愿到时候别吓得哭鼻子！”
　　周至畲一直都看不起莫珣瑜，因为他觉得莫珣瑜很笨，从小到大都笨，即便被人骗被人利用，也完全发现不到，每天还是傻乎乎的笑着。他觉得，若不是莫珣瑜有些齐贤王的这个身份，他根本不屑于和对方说话。
　　在加上去年进京，莫珣瑜囚禁他一段时间，并且给他灌药，导致他至今身体还不好，他对莫珣瑜又多了几分憎恨。
　　所以当周至畲知道莫珣瑜来了的时候，他便想着一定要弄死对方。他从未想过自己会败在“笨蛋”莫珣瑜的手里。
　　两军交战，周至畲第一次看见穿着铠甲的莫珣瑜。
　　他笑着看着莫珣瑜，格外轻佻的喊道：“小九，铠甲那么重，穿着累坏了吧！若是累了，就脱了吧，哥哥我不会笑话你的……哈哈……”
　　听见周至畲这些话，他身后的将领也跟着大笑起来。
　　见状，莫珣瑜身后的庄夏顿时就有些按耐不住，想上前与对方拼命，只是他马蹄刚移动一步，便被莫珣瑜的眼神制止了。
　　被嘲笑的莫珣瑜依旧十分平淡，从马鞍上宣读圣旨。
　　圣旨的内容是只要他此刻交出宁太妃，并且乖乖归顺，便饶了他的性命。
　　莫珣瑜知道对方肯定不会听，但还是做做样子准备读一遍。
　　但他还没读完，那边便突然吆喝起来，与此同时，周至畲直接拉弓向他射了一箭。
　　好在庄夏及时，用剑挡住了周至畲的箭矢。
　　莫珣瑜停下宣读圣旨，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箭。
　　此时，周至畲又叫嚣道，“老子是正统的皇室血脉，可没兴趣跪舔他那偷梁换柱的野种。”
　　莫珣瑜拿着圣旨的手，因为愤怒，青了经脉在皮肤下起起伏伏，而他的脸上，却依旧挂着的笑容，“周至畲，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周至畲冷笑，“别说大话，有本事就过来和本王一战。”他说着，便用满是不屑的目光，颇为挑衅的在莫珣瑜身上上下打量，“小九儿，你这身板，还是回去弹琴吧，呵呵……”
　　“弹你妈！”莫珣瑜当着十几万大军，爆了句粗话。
　　一边的庄夏是看出来了，他们家王爷，是真的生气了。只是他不知道，莫珣瑜在心里早就开始骂了了。
　　不过他这句粗话，顿时把周至畲热闹了，直接拔剑小命令进攻。
　　看着对方黑压压的人马毕竟，庄夏立刻到莫珣瑜身边，做出保护姿态。
　　而莫珣瑜却依旧不慌不忙的下令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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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这太妃不值钱
　　有战争，必然有死亡，这是不可避免的。
　　而好的将领，就是能在死亡最少得情况下，获得最大的优势。
　　而打仗，计谋有时比兵力还重要，取得的结果，也更加显着。
　　莫珣瑜和周至畲打的第一仗，就如同挠痒痒一样，或者正确的说，莫珣瑜根本不打算和周至畲打。
　　交锋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莫珣瑜便让人鸣鼓收兵，带着几万人马，头都不回的跑了。
　　见状，周至畲也是一脸茫然，不知道莫珣瑜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看着莫珣瑜带兵逃走，周至畲的副将问道，“王爷，我们追吗？”
　　有诈！
　　这是周至畲的第一反应，对方突然撤退的太蹊跷，肯定有诈。于是，周至畲摇头，吩咐副将也收兵。
　　到了傍晚，周至畲的军队正准备吃晚饭的时候，莫珣瑜带着他吃饱喝足的大军，主动挑衅周至畲。只是他这次带的人数，比上次还少。
　　莫珣瑜骑着马，走在军队前面，对着周至畲的营地骂道：“周至畲，你个王八蛋小瘪三，快点出来打架啊。”
　　听到莫珣瑜的叫骂声，周至畲顿时火冒三丈，带着人就出去迎战，打算给莫珣瑜一个教训。
　　可是而这次，依旧和上一次一样，打到一半，莫珣瑜又带着人撤退了。
　　一来二去，周至畲心里更加窝火，对着扭头就跑的莫珣瑜骂道，“莫珣瑜你有种就别跑！”
　　莫珣瑜回头，也扯着嗓子回了句，“你有种就来追小爷！”
　　追，怕有埋伏，不追，又咽不下这口气。
　　周至畲进退两难，最后为了保险起见，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莫珣瑜又跑了，此时，莫珣瑜心里，就如同吃了隔着的馊水一般，要多难受就有多难受。
　　莫珣瑜憋了一肚子气，晚饭都没吃下，发誓等逮到莫珣瑜后，一定要把这小崽子的腿给砸断，看他还怎么嘚瑟！
　　想着以后称帝的生涯，周至畲自我安慰一下，心情这才好点，正准备睡觉的时候，军营里又出事了。
　　有人想要烧他的粮草，好在发现及时，才没有大损失。
　　而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周至畲用脚趾头也能想到是莫珣瑜。
　　看着火已经被泼灭，但依旧留有焚烧粮草，周至畲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怒火，再次烧了起来。若是莫珣瑜现在在他面前，他一定毫不犹豫的拿刀捅死他。
　　即便当年夺失败，周至畲也没有这么憋屈过。
　　与周至畲的夜不安眠想比，莫珣瑜却睡的格外香，一夜安稳的睡到天亮，然后听着外面的鸡鸣，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洗漱之后，一边吃着咸菜和米粥，一边听着负责去烧粮草的暗卫汇报情况。
　　这些暗卫本来是周干拍过来救宁太妃的，随后莫珣瑜来了，也就听他吩咐了。于是莫珣瑜在接到这批大内高手后，下的第一个命令，就是让他们去周至畲那放火，但不要求
　　烧多少粮草，只求激怒对方，让周至畲无法冷静。
　　明里，莫珣瑜隔三差五去挑衅周至畲一下，挑衅玩了就跑，而且一次比一次带的人少，引诱对方追击的意图十分明显，而背地里，暗卫们又总是偷偷放火，而他们武功又高，不出一点兵力，又很忙抓住，一来二去，莫珣瑜明里暗里的事，弄得周至畲苦不堪言。
　　莫珣瑜用这种方法，一点点折磨着周至畲，慢慢消磨着对方的耐心。
　　人一旦没了耐心，就容易敷衍，行事也不如平时沉稳。
　　于是在莫珣瑜第四次，带着五千人再次来挑衅周至畲的时候，对方终于按耐不住了，看见莫珣瑜撤退，终于下令追击对方。
　　只要以最快的方式抓住莫珣瑜，即便对方前面设个陷阱，那也是他周至畲胜利。
　　想明白这点，周至畲也不在犹豫，带着兵马，对莫珣瑜穷追不舍。
　　随后，理所当然的中了他想到的埋伏，损失大批人马，才颇为狼狈从莫珣瑜手中逃出来。
　　莫珣瑜这仗打的阴险，却也消磨，却也赢得漂亮。
　　周至畲被莫珣瑜阴了一把，损失惨重，也看清楚莫珣瑜带来的三万铁骑的实力。
　　周至畲虽然心高气傲，却终究不是眼高于顶的蠢货，立刻明白，这仗现在不能继续，他必须撤退防守。
　　若是后退但自己的地界，尚且还有喘息余地，于是回去之后，立刻拔营后退。
　　莫珣瑜被追着打那么多天，怎么会放过这个报仇的机会，于是也立刻带兵追击。与此同时，还让人从后面包抄，拦了周至畲的退路，同时阻断对方和封地的联系。
　　如此一来，周至畲便成了莫珣瑜牢笼之中的困兽，做什么，都是徒劳的困兽之斗。
　　随着时间和推移，莫珣瑜的包围圈越来越小，而周至畲他们的粮草也越来越少。
　　周至畲知道，他这次是彻底输了，把自己的命也搭了进去。
　　可是他自傲半辈子，在此时此刻，却不得不承认他输给了莫珣瑜，但是他不想就这样死掉，于是他把宁太妃推了出来，想和莫珣瑜谈条件。
　　收到周至畲的信的时候，莫珣瑜正在写奏折向周干汇报这边的情况，知道是周至畲的信，莫珣瑜便停下手里的笔，拆开信封，打开看了几眼，见对方与他见面，便笑着放下信纸，然后从书桌上拿了张白纸，写了个字，低头吹干上面的墨迹，便递给送信的人。
　　等送信的人走后，莫珣瑜看了眼还未写完的奏折，垂眉沉思片刻，便将那写到一半的奏折合上，放在一边，便走了出去。
　　周至畲收到莫珣瑜的回信，前面就写了一个字，好。
　　不知为何，这明明是周至畲期望和答复，但看到这个大大的“好”字，他却一肚子火。仿佛看见对方在嘲讽他一般。
　　莫珣瑜想尽快回京城，所以这懒得和周至畲继续浪费时间，在对方送信来的当天下午便带着人去见对方。
　　两人见面的地方，是两军之间的一个淡水湖边。
　　莫珣瑜到的时候，正是黄昏落日。
　　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莫珣瑜远远的看着，觉得周至畲选的地方景致倒是不错。
　　那满江残红，像极了血。莫珣瑜摸了摸腰间的匕首，笑着走了过去。
　　这次是莫珣瑜鬼门关走一遭后，第一次看见宁太妃。
　　只是此时的宁太妃，气色明显没有从宫里出来，整个人都憔悴了许多。而她看见莫珣瑜的时候，黯淡的眼里充满了明显的恨意。
　　莫珣瑜知道，她在恨莫珣瑜害死了杜孔阜。若是以前，或许面对这一切，莫珣瑜的心里会有几分愧疚，而现在的他，只想大唿一声畅快。
　　早知道，莫珣瑜若不是命大，早就死在宁太妃和杜孔阜手里了，他今日面对宁太妃的缘分，若是心怀愧疚，那么死了也是活该了。
　　经历这么多是是非非，莫珣瑜明白的一个道理：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于是，面对宁太妃的怨恨的目光，莫珣瑜只是带着几分明显的嘲讽，微笑着，然后便不再看对方，走到周至畲面前坐下，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想谈什么条件？”
　　周至畲也干脆，直接回答，“我把宁太妃交给你，你让皇上赦免我，并且残留我的封位。”
　　闻言，莫珣瑜顿了下，眼皮动了动，扫了宁太妃一眼，语气轻佻的问道，“想换你一条命，还想保留爵位，恐怕这位不值这个价。”他的语气，像极了上街买菜的人，而宁太妃在他眼里，就是个不值钱的萝卜缨。
　　见他这个态度，周至畲有些惊讶，强调道，“宁太妃可是周干的生母！”他是个亲哥哥都杀过的混蛋，可就是他这样的混蛋，对自己的母亲也是相当尊重的。
　　所以听到莫珣瑜这样评价宁太妃的价值，周至畲多少有些震惊。
　　而听了周至畲的强调，莫珣瑜依旧一脸淡定，“皇上不需要知道陷害自己，使他陷入险境的母妃。”他说着瞥了宁太妃一眼，满脸不屑。
　　而他话说道这个地步，周至畲看清楚宁太妃的利用价值了。
　　他隐约有种预感，觉得周干巴不得有人帮他杀了宁太妃。
　　“好吧，那换我一条命，总可以了吧！”周至畲退一步问道。
　　莫珣瑜点头，说了声可以，随后就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封赦令，扔在桌子上，然后对周至畲说道，“人我直接带走了！”
　　周至畲拿起赦令，显然是莫珣瑜来这里之前，在京城就准备好的，仿佛对方料到他会落魄到这一步一样。
　　瞬间，周至畲觉得这赦令就如同巴掌一样，狠狠地打在他脸上。
　　而就在他让着赦令走神的瞬间，莫珣瑜突然拔出了匕首，跨步走到宁太妃面前，电光火石之间，便要了宁太妃的命。
　　他出手迅速，又极其果断，甚至没给周至畲反应的机会，便直接了结宁太妃的性命。显然他是有备而来，而杀了宁太妃也是早有打算。
　　莫珣瑜拔出匕首，冷漠的的推开宁太妃的身体，伤口甩了甩匕首的血，让着还一副惊呆模样的周至畲，嗤笑道：“你不会是被吓到了吧？”
　　周至畲回过神，看着倒在地上的宁太妃，和一脸淡然的莫珣瑜，突然间觉得眼前这个人格外的陌生，仿佛从未见过一般。
　　而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也慢慢侵蚀着他，“为什么？”说出话，周至畲才发现已经因为惊吓，嗓子有些干哑。
　　莫珣瑜看着他，一脸坦诚，“留着也是祸害，还不如杀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十分坦诚，就如同以前一样，有种傻乎乎的感觉，和他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此时，莫珣瑜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幽幽道，“只是谋害太妃之事，不是小事，总得有个人承担……”
　　那瞬间，周至畲明显有种不好的感觉。与此同时，莫珣瑜把杀害宁太妃的匕首，扔在了周至畲的脚边，随即便扭头跑来，同时还大声唿救。
　　周至畲耍了一辈子的诡计，到最后，却败在了莫珣瑜的诡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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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斩草除根班师回朝
　　看着宁太妃的尸体，还有扭头就跑，并且贼喊捉贼的莫珣瑜，周至畲算是明白了，他又被莫珣瑜给阴了。
　　他实在想不明白，以前老实巴交的莫珣瑜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学的这么坏，甚至就像变一个人一样，而他在莫珣瑜面前，就宛如一个智障一样，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周至畲长这么大，从来都是他玩弄别人，第一次被人反过来玩的这么惨。顿时便是一肚子火，抬步追上莫珣瑜，抓住他的胳膊便往后扯。
　　在力量上，莫珣瑜和周至畲终究是有些悬殊，在加上他被从后面拉住，有些重心不稳，而周至畲又用了全力，顿时便真的把莫珣瑜扯倒下在地，四脚朝天的摔了一跤。
　　随后便咬牙对被摔得发愣的莫珣瑜恶狠狠的说道“莫珣瑜，你找死！”
　　而此时庄夏听了刚才莫珣瑜的唿救声，正好带着人赶到，听到周至畲威胁莫珣瑜的话后，便直接上前和周至畲动起手来。
　　庄夏的功夫，身为太尉的封驹之都忌惮几分，何况是五体不勤的周至畲，于是没过几招，周至畲便招架不住。
　　恰在此时，周至畲的人也赶到了，看见自家主子被欺负，也拿着武器冲了过去。想要围攻庄夏。
　　但莫珣瑜这边的人也不是吃素的，看见周至畲的人一拥而上，他们也不客气，也跟着围了上去。顷刻间，场面乱成一团。
　　莫珣瑜摔倒的时候，没有一点准备，所以这一下摔的格外实在躺在地上缓了一会，才勉强在手下的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只是依旧感觉腰酸背痛的，整个人都被摔散架了一般。
　　莫珣瑜揉着自己的腰，想着还是老了，一点都不经摔。莫珣瑜叹了口气，看着已经处于优势的庄夏等人，想着估计还要一会才能结束，于是不慌不忙的走到凉亭的台阶前，就地坐下，在那看着周至畲最后的挣扎。
　　莫珣瑜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了宁太妃。所以从开始，他就没打算和周至畲好好谈话，带来的人，无论是在数量上，还是质量上，都碾压着周至畲那边的。除此之外，周至畲敢来见莫珣瑜，就是他手里有着宁太妃这张底牌，想着若是谈判失败，大可挟持宁太妃得以后退。
　　可是周至畲怎么也没想到，莫珣瑜这个兔子，突然露出獠牙，咬死了宁太妃，随后便直接和他撕破脸皮。
　　毫无悬念，莫珣瑜的人最后会取得胜利，所以看着庄夏他们打架，莫珣瑜一点都不担心，那悠闲的样子，就差一盘瓜子了。
　　周至畲被提到莫珣瑜面前的时候，完全不见往日那雍容华贵的皇室风度，灰头土脸的一脸狼狈。
　　莫珣瑜看着满脸不甘心的周至畲，一如既往的温和浅笑，看起来还是那么无害。
　　周至畲抬头，看着莫珣瑜的笑脸，想着以前那个宛如盛世白莲花的他，自己都觉得如今的一切是在做梦，而且还是个可怕的噩梦。
　　以前的莫珣瑜，温和的如同一块和田玉，而如今的莫珣瑜就是一条潜伏的毒蛇。周至畲实在想不明白，百思不得其解，“莫珣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隐约的，莫珣瑜竟然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几分遗憾惋惜，仿佛长辈看见孩子走入歧途一般。
　　莫珣瑜笑了笑，反问，“我这样不好吗？你以前不是说，我那样太容易被欺负吗！如今多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没有别人欺负他的。
　　听到莫珣瑜用他以前的话来堵他，周至畲的感觉很不好，就如同自己从外面捡来个棍子，然后莫珣瑜那这个棍子把他打一顿一样。
　　看着周至畲耷拉着脑袋，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莫珣瑜突然觉得，欺负人挺好玩的，也渐渐明白，为啥有些人会以欺负人为乐。
　　“周至畲，你输了。”莫珣瑜看着不止合适露出来的月亮，长叹一口气，“你的营地，现在应该也被我的人拔了，你输了，输的彻彻底底的。”
　　两人在此处会面时，莫珣瑜的副将带领下主要兵力，直接围剿了群龙无首的周至畲营地，看着时间，估计也该结束了。
　　闻言，周至畲面如死灰，这下他真的一点翻身的机会了，他咬牙说道，“莫珣瑜，你真狠啊！”
　　莫珣瑜微笑着，看起来格外的温柔，“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我这样做，没什么不对吧！”
　　“你杀宁太妃，也是为了斩草除根？杜孔阜死了，宁太妃也被你杀了，这下周干的身份就真的变成一个迷了，真真假假，再也没有人说的清了……”
　　“宵亲王在说些什么？本王不懂。”莫珣瑜打断他的话，依旧带笑的脸色，却多了几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威胁，只听他缓缓说道，“宁太妃是你杀得，不要以为本王脾气好，就往本王身上泼脏水，我也会生气的！”
　　听出他话里威胁的味道，周至畲顿时恨的牙痒，讽刺道：“我还以为你已经无法无天了，没想到你也会怕。你以为周干知道了，会放过你吗？”
　　会吗？
　　肯定会！因为莫珣瑜在不久前，才杀了他爹，而且安安稳稳的活到了现在。
　　即便如此，莫珣瑜还是要把杀宁太妃这个屎盆子扣在周至畲身上。
　　明康三年，宵亲王挟持皇帝生母宁太妃，谣传皇帝非先帝之子，以此为由发动叛乱。后被摄政王莫珣瑜平定，兵败逍赣山，气急败坏之间，杀害皇帝生母宁太妃，意欲隐瞒真相，搅乱试听。
　　宁太妃身亡，无人证明谣言真假，皇帝身世成迷。
　　当月，摄政王带领三万铁骑兵，押送宵亲王周至畲回京。皇帝携百官出城迎接，声势浩大，一片盛况。
　　看着京城前黑压压的人头，莫珣瑜又想起当年他南征凯旋时候的场面。
　　那时候，周干也带着百官出门迎接了，只是当时这样的殊荣，对他而言，负担多于荣耀，只是让他更加惶恐不安。
　　如今的他，朝中唯独大，有着宗亲们的支持，手里还拿着周干的三万铁骑，真是唿风唤雨权势滔天的时候，而这些荣耀，也只是在太阳身上加点烛光罢了。
　　莫珣瑜回来的路上是坐马车的，但是道京城却换了马，还走在队伍的最前面。
　　莫珣瑜离京城越来越近，心情也越发激动。几个月了，他终于可以看见他家小可爱了。
　　而且这次他回来，有军功在身，相比之前，说话做事腰杆都比以前要硬。
　　众人中，莫珣瑜只是一眼，便找到了周干。
　　对方就如同星辰，无论何时，都是最耀眼最美丽的那颗。
　　莫珣瑜抬手停军，然后下马，走向周干，他的步伐非常平缓，每一步都有着与他身份相符的稳健，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彼此的容颜也越发清楚。
　　一个月的时间里，周干又长高了，容颜依旧秀丽，穿着精致的锦绣长袍，束着白玉冠，在阳光下低眉巧笑，好看极了。
　　美人若如斯，何不早入怀。
　　莫珣瑜看着这样的周干，想着所作所为觉得不亏。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走到周干面前，两人相视而笑，都在彼此的眼里看出了思念与兴奋。
　　莫珣瑜没有按照礼节给周干跪下，而是在对方面前停下了脚步，而是站在那里张开双臂，等着周干过去。
　　周干的大臣，看见莫珣瑜这个动作，觉得莫珣瑜这样做过于张狂，甚至有些羞辱周干的意思，于是都有些惶恐的看向周干。
　　当众人都以为周干多少会有些不悦的时候，周干却笑着走过去，回应了莫珣瑜的拥抱，然后说道：“欢迎回来。”
　　莫珣瑜拍着周干的背，微微笑着，闻着周干身上淡淡的安定香味，说道：“回来了！”
　　周干松开莫珣瑜，低头看着他，说道：“瘦了！”
　　“行军打仗，那有不瘦的！若是胖了，才是奇怪！”莫珣瑜说着，便安慰般的拍了拍周干的手背，然后说道，“先回去吧。”
　　周干点头，拉着莫珣瑜上了回宫的车辇，那三万铁骑则会原地驻扎，等候封赏。
　　知道莫珣瑜回来，周干便提前让人准备了一切，等到莫珣瑜进宫的时候，便可以先去泡澡，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
　　等洗澡后，还有丰盛的饭菜等着他。
　　莫珣瑜享受着周干的安排，越发觉得自己犹如外出劳作的丈夫，回家后，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体贴的把他照顾的格外舒服。
　　这样想着，泡在温泉里的莫珣瑜，心情变得格外预约，开始哼起了小曲。
　　周干给莫珣瑜拿换洗衣服进来的时候，便看见莫一脸享受的泡在水里，白皙的脸泛着淡淡的红，配上他本来就温润的容貌，看起来格外宁静平和，但让周干看着，有种想艹他的欲望。
　　没办法，男人心中都有一种破坏欲，遇到喜欢的就更加明显，越是禁欲的模样，越能引发他的想艹哭对方的欲望。
　　于是周干撅着屁股，像个贼一样，小心翼翼的往莫珣瑜身边移动。
　　随后莫珣瑜便感觉到有人靠近，睁开眼，便看见周干一副贼眉鼠眼的模样。
　　不得不承认，人长得好看，即便一脸猥琐，也看着格外养眼。
　　莫珣瑜看着一脸讨喜的周干，忍不住笑了，说道：“在偷什么？一副贼的模样？”
　　被发现的周干，也不再委屈自己，站直身体，直接走向莫珣瑜，穿着衣服便跳进的温泉，然后过去用双臂拦住莫珣瑜的两侧，眉眼带笑，颇为暧昧的看着对方，“朕来偷心的，顺便采个花。”
　　年龄不大，撩骚的功底不浅。莫珣瑜红着脸，看着一直对他抛媚眼，用美色勾引他的周干，身体发软的，下了这么个评语。
　　
作者闲话：　　周干：我隐约感觉到我老婆在做什么勾当。
　　莫珣瑜：没有的事……呵呵
　　


88.筹钱娶媳妇
　　莫珣瑜回京，最高兴的莫过于周干，最不高兴的就是周至畲。
　　周至畲宁愿死，都不想被俘虏到京城受辱，可是到了他这个地步，死都变得不容易了。从被俘虏到京城，一路上，无论莫珣瑜身边的人手多紧张，周至畲身边都会有人看着，即便是吃饭睡觉都有人盯着，想死都变成难事。
　　到了京城，莫珣瑜和周干两个狗男男忙着厮混缠绵，那里还有闲空去管他，于是周至畲也理所当然被扔到了刑部的大牢。
　　说句心里话，周至畲宁愿死，都不想进如今的刑部天牢。
　　自从章琢玉做了刑部尚书，这刑部的天牢就成了刀山火海，一般人进不来，进来的都不是“一般人”，只要罪名坐实的，章琢玉想让你脱层皮，就算你是王八，也要脱了壳，然后给他脱层皮。而章琢玉又是莫珣瑜的师侄，又怎么会轻易放了他！
　　被送到刑部的时候，周至畲的内心是拒绝的，在牢房里夜不能寐，瑟瑟发抖的等了三天，却连章琢玉的影子都没见到。
　　除了章琢玉，莫珣瑜和周干他也没见到，仿佛所有人都把他忘了一般。
　　又问道。
　　没人找他麻烦，自然是好事，只是他作为一个谋反的逆臣，被这样忽视，总觉得没得到应该的尊重。
　　对比，周至畲表示很郁闷。
　　莫珣瑜是个喂狗的人，他的狗就是周干，而他自己，就是狗粮。饿了一个月的狗，可想而知嘴馋的厉害。
　　周至畲叛乱事发突然，莫珣瑜解决的也迅速，来来回回，也就一个多月。但对于周干而言，却是度日如年，如今终于见到人，就如同饿昏的狼狗见了肉，眼发红。
　　对比，莫珣瑜的态度则是纵容，即便有些吃不消，只要周干稍微撒娇，便又由着他。
　　从莫珣瑜回来泡温泉那会开始，两人就腻歪在一起，厮混到第二天中午才消停。
　　外面的太阳正好，透过厚重的帘子，还感觉到明媚的阳光，而莫珣瑜躺在床上，感觉整个人都被周干榨干了，动动手指，都觉得用了吃奶的力气，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是酸痛的。
　　而周干正如同个孩子一般，一脸满足的睡在他旁边。
　　恰好的阳光，落在周干白皙的脸上。周干的皮肤很白，又格外光滑，就如同剔透的汉白玉一般，在日光下仿佛透明一般。他的睫毛，比一般人的要长，但不厚，长在男人眼上，好看却不女气。挺翘的鼻梁，削薄的唇，还有那鲜艳欲滴的朱砂痣。
　　周干是美丽的，精致的，仿佛每一处，都是上天的杰作。
　　他这张脸，总是楚楚可怜，从最初，就勾了莫珣瑜的魂魄，想要去保护，去得到。
　　上辈子和这辈子，莫珣瑜这个想法，从未变过。
　　周干是他的了，不久的将来，他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周干是他莫珣瑜的东西。而这件事，也会被载入史册吧。
　　莫珣瑜想着自己即将做的事，应该是他这辈子做的最疯狂的事吧！
　　周干睡得迷迷煳煳，感觉鼻子有些痒，不管怎么躲都躲不开，于是有些不满的睁开眼，随后便看着莫珣瑜拿着他的发尾，正对着他笑。
　　顿时，被打扰的周干什么怒火也没有了，伸手搂着对方的腰，然后脸趴在对方蹭了几下，撒娇似的叫道：“君集！”
　　莫珣瑜轻笑，拍了拍周干的后脑勺，就像哄孩子一般，说道：“该起来了，还有事等着处理呢！”
　　周干点头，然后慢悠悠的从床上爬起来，光着脚走在地毯上，在一堆凌乱的衣服中，撅着屁股找自己的裤子。
　　看着他挺翘的屁股，莫珣瑜有种想过去拍两下的冲动。
　　只是周干却没给他这个机会，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裤子，然后当着莫珣瑜的面，把自己的小屁股遮住了。
　　“想吃什么？朕让厨房给你做。”周干问莫珣瑜，然后继续低头找自己的衣服，找到就顺手穿上。
　　“不知道……”莫珣瑜这辈子，最讨厌考虑的事情就是吃啥。
　　此时周干已经穿的差不多了，手里拿着他的鎏金勾玉缀玛瑙流苏腰带走到莫珣瑜面前，低头柔声问道，“吃狮子头吗？”然后见莫珣瑜表情明显愣了下，笑的更加温柔，满脸爱意的说道，“朕亲自为你做的！”
　　莫珣瑜也笑了，伸手搂着周干的脖子，在他耳边回答道：“那本王就勉为其难的尝一尝吧。”
　　于是周干去处理了这一天等着他处理的事务，而莫珣瑜则坐在床上，吃着当今皇上亲手做的狮子头。
　　周干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夜里，莫珣瑜因为被他折腾了将近一天，全身还酸痛，所以还坐在床上看书，听见脚步声，便放下手里的书，对周干说道：“饿吗？桌子上有粥，还热着。”
　　闻言，周干往桌子那里看去，果然当着一碗热粥，顿时心里一片暖意，什么疲劳和烦恼瞬间化为乌有，即便他此时不饿，还是走过去，端起碗，低头吃着。
　　“打算怎么处理周至畲？”莫珣瑜合上手里的书，看着正在吃粥的周干。
　　周干低头吃饭，十分平静的回答：“按律处置呗！但是他亲王，也没法株连九族，朕想了想，就退而求其次，宵亲王府，无论高低贵贱，一律处死。至于其他便不再追究。如此一来，既能杀鸡儆猴，又不显得朕暴虐。”
　　莫珣瑜安静的听了，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周干放下手里的汤勺，看着莫珣瑜说道，“章琢玉七日后便要迎娶白孟庭……你打算送什么？”
　　“……你这是在帮他要礼金？”
　　“朕不是这个意思……不过你准备送什么，怎么说，你这是章琢玉的师叔。”
　　莫珣瑜觉得周干就是来帮章琢玉要礼金的，“家徒四壁，一贫如洗，没啥拿得出手的。”
　　听到这个答案，周干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对方一脸认真的模样，忍不住调笑道：“齐贤王府那么多钱，你准备留着做什么？”
　　莫珣瑜看着周干，“留着娶媳妇……”
　　“娶谁？”
　　“娶你！”
　　周干笑了，在灯光下，如同盛开的昙花，干净而精致，然后一本正经的说道：“要娶朕，却是需要多存点。”
　　“唉！”莫珣瑜叹气，一脸认真的感叹，“好穷啊！”
　　难得见莫珣瑜这幅模样，周干只觉得可爱极了，整个心都被戳的软软的，他眉目弯弯，笑的格外温和，问莫珣瑜，“王爷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朕。”
　　“那聘礼是什么？本王可不是随便娶的。”
　　周干的笑意更深，“你看，这江山为聘，如何？”
　　他说这句话虽然再笑，却丝毫没有开玩笑的感觉。
　　“如何？”周干看着哑言的莫珣瑜，继续追问，“嫁给朕？”
　　莫珣瑜看向周干，沉默几秒，仿佛在挣扎一般，然后嘴皮子上下一动，说了两个字，“不要！”
　　“为什么？”周干有些诧异。
　　莫珣瑜笑眯眯的，仿佛在开玩笑般回答，“因为我要娶你。”
　　“嫁我，娶我，有什么不同吗？”周干有些搞不明白莫珣瑜的想法。
　　莫珣瑜摇头，“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周干被莫珣瑜弄得也来了兴致，一脸好奇宝宝的模样，“你给我说说，那里不一样。”不论嫁娶，莫珣瑜都是下面那个。
　　“我娶你，以后你惹我不开心了，我可以休了你，但嫁不可以！”
　　听了这个解释，周干有些无语的砸吧几下嘴巴，然后颇为无奈的看着莫珣瑜，“那你努力存钱吧……”
　　想娶当今皇上，除了钱，还需要权势，比皇帝还高，甚至可以蔑视皇权的权势。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是，莫珣瑜在努力做到。
　　又是一夜春宵苦短。
　　第二天起来，莫珣瑜觉得自己肾都疼的，走路都是苦不堪言，和他想比，周干却一脸精神饱满，而且活蹦乱跳的，看的莫珣瑜一肚子气。
　　于是莫珣瑜看着一脸阳光的周干，有些阴暗的说道：“果然还是大胸大屁股的姑娘好……”
　　顿时，周干整个人都石化了，瞬间变成了霜打的小菜花，回头看着莫珣瑜，一脸幽怨，“哪里好？”
　　“起码，我屁股不会疼。”莫珣瑜一本正经的说道。
　　“……”周干憋了半天，回了句，“你不行了不知道让我停下来？”
　　听对方还一脸委屈，莫珣瑜也有些不爽，反问，“让你停，你会停？”他敢发誓，赌一袋大米，周干绝对不可能停，还会更卖力。
　　“……”周干能说什么，他也很绝望，那是男人和本能好不好！
　　莫珣瑜从安阳宫出来，感觉自己就像个破碎又缝起来的布娃娃，每一处关节都在痛。
　　即便如此，他还是要跟着周干去犒赏三军，毕竟他已经回来又两天了，再不出来见人，影响也不好。
　　即便周干犒赏三军，他只用站在旁边，负责微笑，任务简单，但他必须到场。
　　于是莫珣瑜强忍着腰酸背痛的折磨，一直保持着微笑。
　　等结束时，莫珣瑜已经忍的满头大汗，而周干却来了句，“君集，你笑的好僵硬啊！”
　　顿时，莫珣瑜便觉得自己怒火，喷的一声，炸了。
　　于是他把袖子一甩，骂了句脏话，“你看谁笑的看看，就找谁陪着，老子不奉陪了。”说完便上了马车。
　　见莫珣瑜动怒，周干急忙跟进去，刚进入半个身子，便看着莫珣瑜冷着脸，然后抬脚，伸直，把他踹了下来。
　　见周干摔下马车，周边伺候的人都吓了一身冷汗，面面相觑的不知道如何处理。
　　周干从地上爬起来，哀声道，“君集……”
　　“滚！”莫珣瑜满是不爽的一句话，打断了周干准备卖惨的想法。
　　“回王府。”这时，莫珣瑜又冷声对车夫吩咐道。
　　车夫也早就被吓得一身冷汗，听见莫珣瑜的命令，犹豫的看了眼周干，随后想了想，便决定听从莫珣瑜，驾车去了王府。
　　周干站在原地，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脱离了他的控制。
　　
作者闲话：　　（︶︿︶）啊啊啊，作业好多次，画到人生产生质疑！！！


89.江山为聘随君意
　　莫珣瑜回京在宫里住了一天两夜，到第二日中午，才回王府，回来的时候还是一身酸痛和一肚子气。
　　王府依旧是那么几个人，迎接他的也依旧只有几个老仆人，和金光闪闪的齐贤王府名号想比，多少有些凄凉之感。
　　看着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弯的老管家，莫珣瑜有些心酸。他这辈子，怎么就这么难？幼时便孤苦伶仃，走到如今，也没好到哪里去。
　　即便有了周干，但对方怎么看都不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东西。人心隔肚皮，他怎么知道，善于演戏的周干，如今对他，是真是假？他又怎么知道，周干对他这份感情，又能维持多久？
　　莫珣瑜不知道，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安全感。
　　管家只是一眼，便看出莫珣瑜身体不舒服，满脸心疼的问道，“王爷，那里不舒服吗？”
　　莫珣瑜摇头，在众人中寻找提前回来的庄夏，找个半天，却也没看到对方的影子，于是问管家，“庄夏去了哪里？”
　　“被户部的薛宴之薛大人请去帮忙了。”
　　“帮忙？薛宴之找他帮什么？户部没人了吗，找到我府里！”王府的人，他可以随便指挥来去，但是别人不行，他护短。
　　见莫珣瑜一脸不爽，管家急忙解释，“似乎是互送什么重要的人，薛大人说户部的武功都没王府的好，所以……”
　　闻言，莫珣瑜心里才舒服点，也算是默许庄夏去户部帮忙这件事，还有些得意的说道，“我齐贤王府的自然各个都是人才。”
　　看着莫珣瑜尾巴都要翘起来的得意样子，管家一脸无奈。
　　王府不比皇宫奢华，但在管家准备下，莫珣瑜回来也是吃得饱穿的暖，被伺候的舒舒服服。
　　吃了中午饭，莫珣瑜便说过一会去祠堂祭拜，让管家准备一下。
　　管家也猜到他出征回来，会去祠堂拜列祖列宗，于是提前让人把祠堂打扫干净，又准备了新的香火，听到莫珣瑜的吩咐，便说一切都准备好了。
　　于是莫珣瑜便直接去了祠堂，也没怎么折腾，简单的上香跪拜后，便结束了。
　　莫珣瑜算着时间，想些周干也该过来认错了，只是他心里还是有些郁闷，也不打算见周干。只是周干性子执拗，若是不见，对方肯定会赖在齐贤王府不走。
　　于是莫珣瑜便让人准备了些周干喜欢吃的甜食，放在自己的书房，自己就跑去睡觉了。
　　齐贤王府对莫珣瑜而言，算是最安心的地方，在自己家睡觉，莫珣瑜难得的睡得格外踏实。
　　这一觉，一睡便是一个下午，等他醒来的时候，王府已经点了灯。
　　莫珣瑜起身披上外套，走出去，看见庄夏抱着剑站在门口。
　　“回来了？”莫珣瑜走出来，抬头看着走廊上的宫灯。
　　飞蛾环绕，灯光影影绰绰落在地上。
　　庄夏点头，走过去帮莫珣瑜拍平披风上的褶皱，又接手给莫珣瑜系好。
　　“薛宴之今天找你做什么？”
　　庄夏想了想，微微皱眉，回答道：“似乎是护送什么人……神神秘秘的，具体我也不清楚。”
　　莫珣瑜听了，想着对方竟然敢借齐贤王府的人，应该不是什么大事，于是也没有放在心上，便随便点头，然后问道，“东西呢？”
　　“在属下身上。”庄夏不慌不忙的回答，然后从怀里拿出一块巴掌大的令牌，递到莫珣瑜手里。
　　这令牌，就是号令周干三万铁骑的金令。
　　莫珣瑜回来之前，为了防止进宫后被周干拿走，便交给了庄夏保管。
　　莫珣瑜握着那不大的令牌，上面还带着体温，低头。
　　“王爷，”少有言语的庄夏叫了他一声，声音低沉，显然要和他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莫珣瑜抬头，看对方一脸严肃。
　　庄夏看着他，突然叹了口气，似乎放弃了什么，“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闻言，莫珣瑜微微愣了下，然后讪笑着，“你发觉了？”
　　“属下一直跟在你身边……”一个形影不离的人，又是深知他性格的人，怎么可能看不出他的怪异。
　　若是以前，莫珣瑜恐怕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把令牌给了周干，绝对不会把这个东西留着。如今留着，便说明莫珣瑜是有些想法的。
　　只是他究竟想做什么，庄夏就不清楚了。
　　“皇上来了，在书房等你。”庄夏说道。
　　闻言，莫珣瑜依旧十分平静，点头说了句知道了，之后就拿着令牌回了房间。
　　庄夏在外面等了一会，莫珣瑜便换了衣服出来，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去。
　　夜色渐浓，王府主要道路上的灯越点越多，一点点撕开黑暗，给人几分安心。
　　青石板的道路，有些陈旧，冬去春来，院子里的花草都出了绿叶，花也多了，一朵朵，点缀着这条莫珣瑜走过无数次的道路。
　　春末夏初的夜风，微冷，却也凉爽，吹在脸上，格外的速度。
　　齐贤王府书房门口的绒花树，经过一个月的抽芽，冬季里光秃秃的枝叶也变得枝繁叶茂，树下放着石灯，点着白色的蜡烛，在风中忽明忽暗，周干站在旁边，身姿修长，长发如墨，垂在腰间，随着宽大华丽的衣袖在风中摇曳。
　　莫珣瑜的脚步很轻，但周干还是听见了。他扭头，看向莫珣瑜来的方向。
　　周干没有动，站在原地，看着莫珣瑜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在看见对方准备张嘴说话的时候，摇头拦住了莫珣瑜的话，然后抬头看着那绒花树，“皇叔可记得朕在御书房前的绒树下罚站时，你对朕说的话？”
　　莫珣瑜记得。只是他没有回答，在听到皇叔这个称唿的时候，莫珣瑜的心瞬间凉了半截，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融。
　　他知道，这次周干来这里，不是和他风花雪月，于是抬手，屏退了跟在自己身后的庄夏，然后和周干并肩站着，看着越发枝繁叶茂的树木，言辞冷淡的问道：“皇上为何突然叫本王皇叔？”
　　周干轻笑，低沉的嗓音格外好听，他看向莫珣瑜，伸手撩起他一缕头发，在指尖把玩，改口道，“那君集还记得那时候，你说的话吗？”
　　莫珣瑜扭头，冷眼看着笑吟吟的周干，冷漠的将自己的头发从周干的手中扯出来，毫无感情的说道：“不记得了。”
　　周干垂眸，眉眼之间带着令人心软的哀色，低声说道：“君集说的话，朕都记得。那次的，还有朕登基时的！”
　　闻言，莫珣瑜只是不咸不淡的回了句，“那皇上的记性真好。”
　　对于莫珣瑜冷漠，周干似乎看不了一般，继续说道，“朕还记得，登基那天，你就在安阳宫里，亲口对朕说过，只要你在一天，朕便是独一无二的皇帝。”他抬头，看着莫珣瑜的眼睛，“这句话，君集是否记得？”
　　听了对方这些话，莫珣瑜猜出周干在担心什么，于是回视周干，“记得。”
　　“当真记得？”周干追问。
　　莫珣瑜微微皱眉，“皇位对你而言，就那么重要？”
　　周干摇头，“重要的从来不是皇位。”
　　“那是什么？”
　　“是拥有皇权才能得到的人。”他说着便伸手将一脸冷漠的莫珣瑜搂在怀里，“朕知道你一直在瞒着我做什么……”
　　他话说出来，便感觉到怀里的身体有那么瞬间的僵硬。
　　而面对莫珣瑜的小东西，他回以毫无止境的宠溺，只是无奈的叹气，完全没有刚才的严肃，说道，“若是想要江山，只要你不离开，朕给你也可。”
　　莫珣瑜听到那声满是纵容的叹息，眼睛便发酸，攥着周干的衣裳，低头满是倔强的说道，“不要。我要这皇位做什么！名不正言不顺，到手了，也是麻烦……”
　　周干浅笑，手温柔的拍着莫珣瑜的背，突然低声问道：“腰还疼吗？”
　　听到这句话，莫珣瑜就如同惊弓之鸟，脸色变得煞白，急忙说了个疼字，生怕说迟了便又被对方压了。
　　见莫珣瑜一脸紧张，周干嗤笑一声，拇指划过莫珣瑜的眼角，低声说道，“今天早上，朕知道你辛苦，当时那样说，只是想逗你笑笑，不是故意气你的。”他捏着莫珣瑜的耳尖，就如同哄孩子一样，“不要生气了？”
　　莫珣瑜被他暧昧的举动弄得满脸通红，有些羞涩的推开他，扭过头的说道，“让我考虑考虑。”
　　听到这个别扭的回答，周干笑出了声。
　　这下，莫珣瑜更加下不了台，瞪了周干一眼，便扭头进了书房。
　　见状，周干也跟着进去，然后说道：“太皇太妃最近身体有些不好，你要不要过去看看？”
　　莫珣瑜闻言，回头看了眼正在关门的周干，若有所思，不明白对方突然提这个有什么用意。
　　他和太皇太妃的纠葛，周干是最清楚的，当时莫珣瑜和太皇太妃撕破脸皮，就是周干一手促就，如今他来说这句话，总让莫珣瑜觉得有些怪异。
　　此时周干关了门，又顺手那个门边的灯，准备去点燃房间里其他的蜡烛，看见莫珣瑜站在那盯着他看，一脸茫然，“怎么了？”
　　见他这个反应，莫珣瑜想或许是他想多了，于是摇头说道：“说过不见面，便不见面。”
　　闻言，正在点灯的周干叹了口气，然后放下手里的灯罩，同时遮住了蜡烛上的指痕迹。
　　在庭院里周干主动转移话题，以及没主动要那令牌，并不是他不记得，而是他害怕一旦开口，有些美好的幻影便会被撕破，而真相残忍又一发不可收拾。
　　人生很短，梦更短，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既然如此，只要开心便好，又何必去追究真相呢？
　　如果这些是莫珣瑜想要的，给他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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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雾里看花不知真假
　　在周干叫莫珣瑜皇叔的那一刻，他便以为今天注定不安宁，甚至做好了和对方撕破脸的准备，可是他没料到，周干来势汹汹，显然是发觉他那些小心思，但两人横眉冷眼的几句后，周干却突然服了软，最后不了了之的主动的转移话题。
　　周干说，他愿意纵容莫珣瑜的一切行为，只要他们还在一起。
　　这话，从一个皇帝口中出来，只能说明对方是个昏君，可是作为爱人，周干这句话却是格外感人。
　　这段感情里。周干是坦诚与无畏，而莫珣瑜更多的是质疑和欺骗。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对周干很不公平，即便如此，他也不打算改变自己的计划。
　　因为对他而言，这段感情，几乎用了他这辈子所用的勇气，他无法想象，在将来的某一天，周干对着另外一个人说出江山为聘时候的场景。那样的场景，只是想想便心如刀割，所以他害怕极了，每一刻都是那样忐忑不安，只想把一切控制在自己的掌握中。对于这段感情，莫珣瑜努力亲手维护着，每时每刻的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自己一不留神，便会失去。
　　周干来的时候，肯定察觉到了什么事情，本该不得安宁的一晚上，却只是他主动退步后，理所应当的归于宁静。
　　莫珣瑜坐在那里，看着站在书架边，正在低头看书的周干，对方完全是一副什么都没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模样，安详宁静，就如同他小时候一样。
　　两人没坐多久，管家便过来请两人过去用饭。
　　因为周干的到来，饭菜要比平时多上几个，并且多了几盘偏甜的菜色，显然是管家特地吩厨房做的。
　　莫珣瑜人长得文雅，口味却偏重，喜欢酸辣，所以王府的厨子擅长做辣菜，但甜菜却做的格外难吃。
　　于是那几盘特地为周干做的菜，他几乎没动，而其他的菜，又是按照莫珣瑜口味做的，他也吃不下去。
　　一顿饭，周干应该吃的很憋屈，可是依旧没有发脾气，一脸平淡的吃了三碗白米饭，之后还喝了碗汤。
　　周干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即便后来做了皇帝，但能将就的地方都会将就一下，在莫珣瑜面前更是如此。
　　吃了饭，外面已经是一片漆黑，夜风颇凉，于是说道：“今晚就留在这吧？”
　　周干听了，点头，回头看着莫珣瑜，淡淡的笑笑，看起来格外满足。
　　如今两人的关系，周干留宿齐贤王府，理所当然的睡在莫珣瑜的房间。
　　他洗澡回来，推开门便看见莫珣瑜穿着睡衣，翘着腿，光着脚坐在那里吃草莓，还是不是抖着光熘熘的脚丫子。看见周干进来，擦不慌不忙的把脚放下，然后拿起个草莓，问道：“吃吗？”
　　周干点头，走过去伸头到莫珣瑜面前，然后张开嘴，盯着莫珣瑜手里的草莓示意对方喂自己。
　　见状，莫珣瑜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大草莓，脸色露出几分不舍，将草莓塞到周干嘴里。
　　他那些小表情，周干都看在眼里，越发觉得真正的莫珣瑜其实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不过这草莓确实甜，让本来就爱吃甜食的周干忍不住想在吃点。
　　莫珣瑜看见周干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草莓上，犹豫了一下，把剩下的几个推到周干面前，一脸不舍得说道：“给你。”
　　见状，周干挑眉，有几分戏弄的问道：“舍得？”
　　听他这语气，莫珣瑜抬头看了看他，然后伸手，把刚才推过去的草莓再次捞到自己面前，一副理直气壮的回答，“不舍得，所以这些都是我的了！”
　　周干一脸宠溺的笑着，坐在莫珣瑜旁边，支这自己的下巴，“亲朕一口，就都是你的。”
　　“这本来就是齐贤王府的东西，又不是你的，我要吃便吃，为什么要亲你！”莫珣瑜很不给面子的拒绝道，然后拿了个塞到自己嘴里。
　　“你亲我一下，明天我让人给你送一篮子过来。”周干引诱道。
　　莫珣瑜心动了，但是转念一想，便一脸不屑的白了周干一眼，说道：“我可是齐贤王，想吃可以让人去弄，不需要皇帝赏赐……”
　　对于毫不给面子的莫珣瑜，周干觉得很很没面子。只能眼巴巴的坐在旁边，看着莫珣瑜吃草莓，幽幽说了句，“吃多了小心拉肚子！”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拿了个草莓塞到周干嘴里。
　　最后剩下的草莓，莫珣瑜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都被塞到了周干肚子里了。
　　两人吃的心满意足，漱口后，便熄灯睡觉。
　　两人并排躺着，莫珣瑜睡在里面，面对着墙，周干从后面搂着他的腰，感觉到莫珣瑜身体僵硬一下，便低声安慰道：“别怕，我就抱一下。”
　　听到这句话，莫珣瑜觉得反而自己想的有些多了，脸有不受控制的变得通红，人又往里面缩了缩，有种想把自己藏起来的冲动。
　　感觉到莫珣瑜的小动作，在他身后的周干只是笑笑，然后便闭眼不再说话，整个人都格外安静。
　　不一会，周干便睡着了，躺在莫珣瑜身边，平稳的唿吸着。
　　莫珣瑜贴着周干的胸口，不知不觉的也渐渐睡去。
　　到了半夜，正是夜深人静杀人放火的好时机，莫珣瑜从床上爬了起来。
　　只是他却起来不是为了去杀人放火，而是为了上厕所。
　　周干不亏是金口玉言，说的话格外的准，借他“吉言”，莫珣瑜真的拉肚子了。
　　从茅房出来的时候，莫珣瑜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臭的，于是打算在外面散散味道在回去继续睡觉。
　　只是那么瞬间，他好像看见周干的身影，从院口一闪而过，而且似乎还穿的格外整齐。
　　这是去夜会小情人？
　　莫珣瑜想着，便跟着周干到了院门口，正巧看见他转过长廊，往莫珣瑜书房的方向走去。
　　看着周干离开的方向，莫珣瑜心里有些发凉，想着对方故意退让难不成是为了让他放松警惕，方便晚上偷令牌？
　　这样想着，莫珣瑜心里说不出的难受，急忙跟着往自己书房的方向走去。
　　他追赶的速度也快，可是却再也没看到周干的身影。
　　或许是自己被发现了？莫珣瑜这样想着，推开自己书房的门，拿起一边留着照亮的烛台，点了书房其他的灯，在书房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周干的身影。
　　王府的结构多是方行结构，若是跟在后面，人很难躲开对方的视线。可就是这样，周干却出了几个一闪而过的影子，便消失一般，再也找不到了。
　　莫珣瑜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没办法，熄了书房其他的等，把留火的烛台放回原位，便退出了书房。
　　他关了门，转身，却被吓了一跳，只见周干背对着他站在那可绒花树下，而且还穿着龙袍，头发全部严谨的束着精制的发冠中。
　　齐贤王府是有不少周干的衣服，初夏秋冬，宽袖窄袖，甚至大髦披风都有，可是唯独没有龙袍。
　　龙袍是帝王的象征，不论如何，都必须放在安阳宫里。
　　所以，他去蹲个厕所到底花了多长时间？能够足够周干跑回宫里换上龙袍，还束好发，然后又回来？
　　显然，一个来回，又加上换衣束发，没有一个多时辰是做不到的。
　　但是莫珣瑜怎么算，都觉得自己从离开卧室道现在，都没有一个时辰。
　　所以看见此时的周干，莫珣瑜除了吓了一跳，还是吓了一跳。
　　“周干，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不去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莫珣瑜站在书房门口，双手按着书房的门，随时准备开门躲进去，因为在他看来，此时的周干实在是太怪异了。
　　只是周干听到他的问话，却动都没动一下。
　　这下，莫珣瑜更加觉得怪异，提高嗓音给自己壮胆，“周干，你在做什么？你在这样吓我，我可生气了！”
　　若是平日里，听到这个威胁，周干无论如何都会给个回应，而如今，对方却依旧置若罔闻的站在那里。
　　这下，莫珣瑜更加害怕，站在那瑟瑟发抖的看着异常的周干，而对方依旧一动不动，仿佛木头人一样。
　　察觉到这点，莫珣瑜也有些担心周干了，壮胆往前走了几步，有低声唤对方一声，“周干？”
　　依旧没有半点回应！
　　这下莫珣瑜有些着急了，疾步走过去，伸手要拍周干的肩膀，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手从对方的身体中穿过。
　　随后，周干的身影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是梦！这是莫珣瑜的第一反应，可是很快他发现这不是梦，
　　刚才的一切都太诡异了，莫珣瑜慌乱看着四周，再也找不到周干的身影，他就这样眼睁睁的看着对方突然消失了!莫珣瑜被吓得六神无主，急忙往卧室的方向跑去，想去找找周干还在不在那里。
　　或许是太过于害怕，莫珣瑜刚走出院子便被自己的脚绊倒了，摔在地上的时候，膝盖直接划破了皮，手心也扎进了碎石，格外的疼……
　　这下，莫珣瑜更加确定，这不是梦。
　　
作者闲话：　　两人的小秘密都要被揭发了。


91.他确实是个畜生
　　莫珣瑜从地上爬起来，甚至手心的碎石都来不及清清除，便继续一瘸一拐的往卧房跑去。
　　他害怕极了，害怕等他回去的时候，周干真的不见了。
　　他跌跌撞撞的回到院子，进来便看见，周干提着灯笼向他走过来。
　　莫珣瑜什么都没说，当着众人的面，扑过去抱住周干。
　　这次，他的手没有从对方的身体穿过，而周干还好好的站在他面前。
　　“怎么了？”周干拍着他的后背安抚着，低声询问道，随后便问道莫珣瑜身上的血腥味，“你受伤了？”
　　周干抓起莫珣瑜的受，看见他掌心和膝盖息肉模煳的伤口，顿时便紧张的皱眉，直接将对方抱进了房间，同时吩咐守夜的去去热水和药膏过来。
　　周干把莫珣瑜放在床边坐下，先是给他披了件衣服，接着便低头给莫珣瑜清理伤口，然后上药。
　　而莫珣瑜从刚才便一直盯着对方看，生怕周干再次突然消失。
　　周干给我细心的为莫珣瑜清理了膝盖和手上的伤口，上了药之后，还用纱布稍微包扎一下，防止他过会睡觉蹭到。
　　等一切做完了，太抬头看着对方，却发现莫珣瑜不知什么时候红了眼眶，一副憋着眼泪的模样。
　　见状周干知道，这次是把莫珣瑜吓坏了。而他的极限也显然比他预料的要来早一点。
　　“我看见了你，在书房那里！”莫珣瑜说着，然后想起自己的手穿过周干身体后，对方消失不见得情况，如今想着还是一脸后怕，有些语无伦次的说道：“然后你就不见了……不见了……”
　　周干垂眸，避开莫珣瑜慌乱的眼神，伸手把对方搂着怀里，这样对方就看不见他的脸色的愧疚和悲伤，他不敢告诉莫珣瑜，他刚才看到那个周干，其实是他自己的记忆，而在莫珣瑜接触幻影的瞬间，他也从沉睡中惊醒，并且意识到，自己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周干背对着他，柔声安慰道：“没事了，那是幻境，我还好好的在你身边。”
　　听到这句安慰，莫珣瑜紧绷的身体终于松懈一点，但依旧十分不安，手还是紧紧的抓着周干背后的衣服，声音发抖，半信半疑的追问，“真的只是幻觉吗？”
　　“不然呢？”周干反问，“好好的人，怎么会消失？而且我一直在这里，守夜的仆人可以作证啊！”
　　莫珣瑜觉得周干说的很有道理，可是心里还是隐约觉得有些怪异，但是具体哪里怪异，又说不出来。
　　“别想那么多了，”周干轻轻拍着莫珣瑜的后背，安慰着，随后起身扶着莫珣瑜躺下。
　　“你别走！”莫珣瑜看见周干转身，急忙坐起来，伸手拉住周干的手，情绪依旧十分激动。
　　见他这样，周干也是一件心疼，耐心安慰着，“我只是去熄灯。”
　　莫珣瑜摇头，“不要熄了，就这样点着，不然我害怕……”
　　顿时，周干看他那样子就心软了，在周干两辈子的记忆中，莫珣瑜都是温柔却不柔弱，即便当年被陷害抄家也不曾这样惶恐不安过。
　　周干回到床边，放下帘子，让灯光不是那么刺眼，随后就脱了鞋，上床在莫珣瑜身边躺下，握着莫珣瑜的手，耐心温和的安慰着，“没事了，睡吧……”
　　莫珣瑜看着周干，点头，趴在周干怀里，闭上眼睛，尽量让自己放松，可是他一闭眼，就想好刚才的事情，怎样都还是睡不着，心里一直处于惶恐状态。
　　周干躺在他身边，自然发展莫珣瑜的状态，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抬手摸着莫珣瑜的后脑勺，动作极其缓慢的抚摸着。
　　周干的抚摸十分舒服，不一会，莫珣瑜精神便渐渐放轻松，开始有了随意，眼皮子也开始打架，仿佛格外的困。
　　“睡吧……”周干说。
　　熟悉的声音，却带着魔力一般，带着迷惑的味道，让莫珣瑜的思维失去思考能力，顺从这对方的言语，迷迷煳煳的便睡着了。
　　第二日，日上三竿莫珣瑜才迷迷煳煳的醒过来，摸了摸床边周干睡过的地方，已经没了温度。
　　刹那间，莫珣瑜又想起昨晚的事情，甚至有些分不清现实中的真假，急忙起身，想要去找周干，却忘了膝盖上的伤口，带着被子从床上跌落下来。
　　听到里面的动静，守在外面的庄夏便推门进来，看见莫珣瑜抱着腿坐在地上，一脸吃痛。于是疾步过去，将对方扶到床上，然后又低头把被子捡起放回去，“王爷，没事吧？”他问完便发展莫珣瑜的眼泪已经在眼眶转悠，若不是顾及面子，估计已经哭出来了。
　　莫珣瑜摔下来的时候，正好膝盖朝地，再次蹭到了伤口，此时疼得厉害。听到庄夏的询问，却只是摇头，然后问对方周干去了哪里。
　　庄夏如实回答，说皇上已经回去上朝了，还问他是继续休息还是起床。
　　“起来吧！”莫珣瑜说着，然后若有所思的说道，“让管家给我准备车马。”
　　庄夏听了，追问道：“王爷是准备进宫面圣吗？今日宁太妃的灵柩到京城，皇上需要带着后宫的去扶灵，过一会估计就要出发了。”
　　莫珣瑜带军回京，一路带着宁太妃的棺椁多少有些不吉利，而且也不方便，于是便安排了一队人马，单独互送宁太妃的尸体，算着时间，今天也确实该到了。
　　莫珣瑜点头，表示知道，低头在床边找着自己的鞋，见在不远处，便伸手去勾。
　　庄夏在一边见了，便顺手给他拿到床边。
　　“本王要去刑部一趟。”莫珣瑜穿上鞋，低头吩咐着。
　　周至畲和其党羽的判决已经下来了，大同小异的结果，简而言之都是要处死的，对方的时间也不多了，莫珣瑜得趁这几天再去见对方一面，问清楚一件事，顺便见见他那个快要娶亲的小师侄。
　　莫珣瑜吃了点东西，又换了伤口上的药后，便一瘸一拐的出了王府，出门前还被管家一通抱怨，说他都摔残了还到处乱跑，然后又对着庄夏一通叮嘱，让他看好莫珣瑜，听的两人耳朵都出茧子了，这才一脸不放心的给两人放了行。
　　到了刑部，莫珣瑜从马车上下来，脚下一不留神，又险些摔倒，幸好庄夏反应及时，抓着他的腰带，像拎小鸡一样给他提了起来，这才有惊无险的平安落地。
　　只是庄夏的动作太像拉小孩子了，莫珣瑜的站稳后，才松开扣着他腰带的手，多少让莫珣瑜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略显尴尬的低声说了句，“谢了……”
　　庄夏淡淡看了他一眼，表示应该的，随后便看见又要踢到刑部门口的台阶，便又伸手拉住对方，看着台阶，简单明了的提醒，“台阶！”
　　“……”
　　莫珣瑜觉得，今天不是庄夏，他回去的时候真的会残。
　　就在莫珣瑜羞愧难当，觉得很没面子的时候，庄夏又不慌不忙的补充一句，“王爷若是在摔一下，属下回去会被管家说死的……”
　　被庄夏这么一说，莫珣瑜也有些理亏，只是哀怨的看了对方一眼，求对方不要说了。
　　庄夏看着莫珣瑜对自己撒娇，也不好继续说下去，便不再提这件事。
　　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只是经过这两次，庄夏对莫珣瑜更加不放心，时刻盯着他，就怕自己不留神对方就跌倒了，就如同看着蹒跚学步的老母亲一般。
　　莫珣瑜进了刑部，便看见章琢玉冷着脸站在那里，也不自动过来行礼，直到莫珣瑜走到面前，才一副爱答不理的问道：“来见周至畲？”
　　莫珣瑜点头。章琢玉不耐烦的啧了一声，然后走在前面，带着莫珣瑜去关押周至畲的天牢。
　　但莫珣瑜腿脚不便，走的格外慢。
　　章琢玉回头，看着莫珣瑜一瘸一拐的腿，“腿怎么了？”
　　“昨晚摔了一跤。”莫珣瑜回答。
　　闻言，章琢玉也不知道想到哪里去，别有深意看着他，“你们还真会玩。”
　　顿时，莫珣瑜满脸通红，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啧啧。”章琢玉一脸不相信，然后指着一个路口，“沿着这个进去，就能找到了周至畲了，我在外面等你们。”
　　莫珣瑜点头，然后回身后的庄夏吩咐，“你也在这等着吧。”
　　庄夏点头，只是叮嘱莫珣瑜有事叫他。
　　刑部的天牢，莫珣瑜也住过，所以还算熟悉，沿着章琢玉指着的方向进去，在尽头找到了躺在床板上的周至畲。
　　“周至畲。”莫珣瑜叫了一身背对着牢房门侧躺着的周至畲。
　　对方听到周干的声音，扭头看了下，然后才一脸懒散的坐起来，声音带着疲惫，“这是来送我上刑场的吗？”
　　“不是。”莫珣瑜毫无波澜的回答，“过几天才是你的死期。”
　　周至畲冷笑一声，不屑的说道：“要杀便杀，磨磨蹭蹭的，像个娘们似的，烦人。”
　　听到这些讽刺的话，莫珣瑜只是白了他一眼，并没有动怒，随后开门见山的问道：“皇兄的死，你究竟参与了多少？”
　　闻言，周至畲有些诧异的抬头，看着他，“现在这些还重要吗？”
　　“不重要了。”莫珣瑜如实回答，“我只是想弄清楚……”
　　周至畲突然打断莫珣瑜的话，看着莫珣瑜笑着说道，“弄清楚周干知不知道这件事？”
　　莫珣瑜沉默，算是默认。
　　“问我有什么用，我说的你会相信？”周至畲讽刺道，“周干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信不信是我的事，你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莫珣瑜说道。
　　“我说出来，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换。”
　　周至畲毫不犹疑的回答，“皇位！你能给吗？”
　　莫珣瑜抬头看他，脸色明显有些不悦，却没有发作，动了动嘴唇，说道：“不说就算了。”说完这句话，莫珣瑜头也不回的往外走。
　　周至畲没想到对方那么果断，愣了下，慌忙上前，对着莫珣瑜的背影喊道，“周干知道，周干当时知道宁太妃给四哥下毒……莫珣瑜，周干不是个好东西，你不要被他那可怜样子骗了……”
　　周干是个小畜生，莫珣瑜早就知道了。
　　周干的心仿佛是石头做的，无论是养父仁景帝，还是亲生父母，面对他们的生死，周干永远都是漠不关心的模样，每次都选择视而不见。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为了他，不惜一切的逆天改命，让时间重来……
　　畜生又何妨，在莫珣瑜面前不是，便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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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三书六聘给了谁
　　章琢玉和庄夏站在出口处等着，见莫珣瑜进去没多久就出来了，便有些诧异的问道：“这么快？”
　　“就是想弄清楚一点小事，两句话就结束的。”莫珣瑜解释道，然后扶着墙，步伐缓慢小心的迈上台阶。
　　庄夏在一边见了，急忙过去扶着他上来。
　　章琢玉看着他，再次确认道，“没事了？”
　　莫珣瑜摇头，然后看着一脸不爽的章琢玉，微笑着问道：“本王是哪里得罪你了？怎么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板着脸。”
　　章琢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莫珣瑜那格外柔和的笑脸，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眼前的人是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他皱眉，盯着莫珣瑜的眼睛，机会是用确定的语气说道，“宁太妃是你杀的吧！”
　　如今外面的说法，包括周干那里得到的说法，宁太妃都是叛贼周至畲杀的，和他莫珣瑜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章琢玉是什么人，居夫子的嫡传弟子，也是他们这门中心思最缜密的人，猜到这点也不奇怪。
　　于是莫珣瑜也不继续伪装，脸色平淡的点头承认了。
　　见他点头，章琢玉不满的啧了一声，说道：“你杀她做什么？”
　　莫珣瑜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袖口，一如既往地温润如玉，说的话却格外冰冷，“自然有必要才会动手，她死了比活着有用。”只有宁太妃死了，周干身份的秘密才能变成一个永远秘密。！
　　“我不管你有什么用，”章琢玉不耐烦的说道，“若不是你杀了她，我与孟庭的婚期也不需要推迟！”宁太妃虽然是仁景帝的侧妃，但毕竟是周干的生母，她死后，有七日国丧，这样章琢玉的婚事就不得不推迟。
　　“……”莫珣瑜听到章琢玉的抱怨，愣了下，表情略有些僵硬，不可置信的问对方，“你在气这个？”
　　“对，”章琢玉非常肯定的回答，然后有些不屑的说道，“你杀谁都和我没关系，也不想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只要不影响我和孟庭的生活，我都不会干涉，我现在只想孟庭好好的过日子。”
　　听到这满是恋爱酸臭味的发言，终于轮到莫珣不屑的啧一声了。
　　“啧……不错。本王也该想想，小师侄大婚，我还送些什么了……”
　　莫珣瑜话还没说完，章琢玉便接话说道，“我已经帮你想好了！”，
　　“……”莫珣瑜看着对方，嘟囔道，“我就是说说，你也不知道客气一下。”
　　章琢玉一脸坦诚的笑着，没有半分不好意思，“不想客气。”
　　这下莫珣瑜没话说了，只好认命的说道：“说吧，你想要什么？要多了可没有。”
　　章琢玉得意的笑着，“我要你……”
　　“……”莫珣瑜看着章琢玉，“你确定？”
　　“当我和孟庭的证婚人。”莫珣瑜现在是整个大齐最有权势的人，若是他做了两人的证婚人，恐怕再也没人敢对这婚事指指点点了。
　　闻言，莫珣瑜便明白对方的用意，也觉得可行，于是笑着说道，“要不要本王替你向皇上讨一份贺礼，给你们一道赐婚的圣旨？”
　　章琢玉听到后，终于不再摆着个臭脸给莫珣瑜了，转而格外谄媚的眯着眼笑着回答，“若是能拿到，自然是好事。”
　　两人就此达成共识，相处愉快的走出天牢，刚才还在给莫珣瑜摔脸色的章琢玉，这次笑着把莫珣瑜给送了出去。
　　和章琢玉这样的聪明人相处，总是格外愉快的。
　　从刑部回来，莫珣瑜的心情一直不错，给自己泡了一壶茶，坐在树下晒着太阳，不一会，管家便端着点心过来，而管家手里的托盘上却放着一张红色的庚贴和一本礼单，上面还盖着齐贤王府的印章。
　　这庚贴是莫珣瑜父亲当年迎娶他母亲时，亲自写的庚贴，而那礼单则是聘礼。
　　莫珣瑜拿过庚贴，看了几眼，内容写的规规矩矩，大致就是赞美对方贤良淑德，秀外慧中，而礼单也是按照历代齐贤王妃的规制。“王爷是准备纳妃了？”管家看着莫珣瑜盯着礼单若有所思的模样，想着他家王爷终于开窍了，于是有些期待的问道。
　　莫珣瑜抬头看着颇为兴奋的管家，放下手里的礼单，点了点头。
　　见莫珣瑜点头，管家更是激动，仿佛是他要娶妻一般，“是哪家的姑娘，王爷在那里遇见的……”
　　或许这个消息，对于管家而言，有些劲爆，向来沉稳的他都有些坐不住，连续问了几个问题，让莫珣瑜都不知道如何回答，只能很无奈的看着对方。
　　管家也发觉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说道：“老奴就是太激动了。”
　　莫珣瑜点头，指着礼单，说道：“按着这上面的东西，给本王备一份。”
　　“好！”管家格外爽快的回答，弯腰拿起那礼单，看了看，随后又颇为好奇的问，“王爷，究竟是谁家的姑娘？”
　　莫珣瑜看着他，神秘的笑着，“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尽管按这上面的准备就好了。”
　　这下，管家更加好奇。只是莫珣瑜是主子，他不想说，管家也拿他没办法，但是管家实在好奇，于是趁莫珣瑜不注意，便去问庄夏。对方一直跟着莫珣瑜，应该会知道一点。
　　可是当他问庄夏的时候，对方的脸色却变得极其难看，一副不想说的模样摇头说不知道。
　　见状，管家肯定不信，便逼着他说。
　　可是管家使出浑身解数，就从对方嘴里撬出一句“你不要太期待”。
　　管家想不明白，实在想不出这个未来的齐贤王妃究竟怎样，才至于让人不期待？
　　好奇归好奇，聘礼还是积极的准备着。
　　到了下午，周干接宁太妃的尸身回宫，宫里敲响丧钟，以此通知，之后在京城的皇室宗亲们就要到宫里哭丧。
　　莫珣瑜虽然是异姓王，但也是要去的，于是换了身素雅的衣服，便进了宫。
　　宁太妃的死讯在莫珣瑜回来之前，就已经传到宫里了，所以灵堂和丧服早已准备完毕，尸体回来后，便可以直接用了。
　　莫珣瑜和宁太妃是平辈，对方又是侧妃，所以莫珣瑜进灵堂只需上柱香，便可以找个地方去休息。
　　周干作为亲子就没有那么轻松了，需要跪在一边，露悲戚，烧冥币。
　　莫珣瑜也没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周干。
　　周干确实是个无死角的美人，简单宽大白色孝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格外柔弱，举手投足之间，都有一种扣人心弦的脆弱美。
　　陆陆续续的，皇亲国戚都来了。
　　就这样，夜幕不知不觉的就降临，夜色中的宫廷更是寂静。
　　周干还跪在那里，时不时的往火盆里添冥币，脸上却没有白日里的哀伤模样，显然之前都是装的。
　　莫珣瑜看时间不早了，人也该来的来了，该走的走了，便起身走到周干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说道：“吃点东西吧！”
　　周干听话的放下手里的冥币，然后站起身，那惹人疼的小可怜模样，像极了仁景帝去世那年时的样子，顿时便看的莫珣瑜一阵心软。
　　即便知道这是对方装出来的，莫珣瑜还是忍不住心疼，伸手主动拿着周干的手，带着他进了后厅。
　　那里摆着简单的饭菜，都是戴孝期间各种食用的素食。
　　莫珣瑜拿了碗筷，递给周干，“吃吧。”
　　周干点头，低头吃饭。
　　莫珣也拿着碗，坐在周干身边，动作轻柔优雅的与他一同用餐。
　　周干吃了四碗饭，比平时还要多一碗。他放下饭碗，看着莫珣瑜说道：“时间不早了，你也不要回去了，和我回安阳吧。”
　　莫珣瑜愣了下，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不留下来守夜？”
　　“不想守。”周干毫无感情的说道，“我对她，没有半分情分，也不像在这里装模作样的。”
　　见对方这般任性，莫珣瑜皱眉说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这样。”
　　听出莫珣瑜话中的不赞成，周干沉默几秒，才说道：“那你留下来陪我。后面有榻，你可以在那里休息。”他说着上前一步，抓着莫珣瑜的手，带着几分恳求，“你不在我旁边，我不安心……”
　　时至今日，莫珣瑜对周干那可怜兮兮的模样依旧没有抵抗力，只要他一服软，莫珣瑜也会跟着心软。
　　于是莫珣瑜便留了下来。只是他也舍不得周干就这样熬一夜。还没到下半夜，便准备叫着周干去休息。
　　等他到了前厅，却发现周干竟然跪在那里睡着了，于是又觉得好笑，又心疼的，急忙叫人把周干弄后面睡下。
　　而这一来折腾，周干竟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莫珣瑜叫他都叫不醒。
　　莫珣瑜也只当是对方太困了，便没放在心上，由着对方继续睡下去。
　　到了次日，莫珣瑜先醒过来，若是平时早就起床的周干却还睡在一边，于是莫珣瑜伸手推了推他，叫了几声皇上，对方才迷迷煳煳的睁开眼，只是依旧十分疲惫的样子，眼睛还布满血丝。
　　见状，莫珣瑜有些担忧，急忙伸手试了试对方额头的温度，正常。
　　此时，周干也清醒的差不多，伸手把摸他额头的莫珣瑜拉倒怀里，问了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君集，你现在开心吗？”
　　莫珣瑜看着对方的眼睛，隐约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怪异，于是从周干的怀里出来，说道：“肚子饿，不开心。”
　　闻言，周干笑了，笑的十分宠溺，然后从床上坐起来，下了床，拿着外套便出去吩咐宫人准备早餐。
　　两人吃了早餐，周干便又去筹备宁太妃的丧事，仿佛那个问题，只是个随口问出来的问题，只是莫珣瑜想多了而已。
　　
作者闲话：　　之前92章重复了，现在才发现。
　　简直灵异事件啊，实在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搞的，用的是分章节的软件，按理说在选择的时候是不可能弄成前一天的……除非我复制没成功，然后粘贴还是昨天的……
　　长跪不起，对不起小天使们。(╥╯^╰╥)


93.假作真时真亦假（一）
　　春末夏初，是个好季节，可是明康三年，似乎注定是个不太平的日子，宁太妃还没出殡，后宫便又传来太皇太妃暴毙的消息。
　　莫珣瑜接到消息的时候，刚和周干吃了早饭，太皇太妃那边的老仆人便慌慌张张的跑过来禀报，说太皇太妃暴毙，早上的时候身体都僵了。
　　于是周干和莫珣瑜急忙过去，周干进去确认对方真的已经死亡后，便出来和站在外面的莫珣瑜说道，“太皇太妃老了。”
　　瞬间，莫珣瑜只觉得世事难料，对方去的太突然，让他一点准备都没有。
　　莫珣瑜是太皇太妃亲手带大的，不论如何，都多少有些感情，如今知道她去世，还是有些伤感。
　　周干安慰了几句，便扶着莫珣瑜去一边休息，自己又开始安排太皇太妃的丧事。
　　皇宫之内再次响起丧钟。
　　不久后，太皇太妃暴毙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不过太皇太妃也是侧妃，即便是皇帝祖母，丧期也是七日，不然章琢玉知道，不知道又要气成什么样子。
　　两位太妃，一个是生母，一个是祖母，周干前前后后的忙活着两人的丧事，其中繁文缛节也是消磨人，几天下来，本来就瘦弱的人，变得更加消瘦。
　　七日后，太皇太妃下葬，宫里的丧事也终于完了，周干才终于得了休息的机会。
　　但他身为帝王，几日丧事下来，朝堂上又堆积了一大堆事务，幸好朝廷中的事情有莫珣瑜把持着，处理起来，才稍微轻松一点。
　　不知不觉，表示半个月过去了，京城也入了夏，气温渐渐升高，只是尚在能够舒适的范围。
　　在这样的好天气下，莫珣瑜却感觉周干总是奄奄的，似乎没有什么精神。
　　起初莫珣瑜以为他是因为操办丧事累的，可是几天后，依旧这样，顿时，莫珣瑜就觉得有些怪异。
　　为此，莫珣瑜也特地见太医过来看看，一番诊断下来，都说周干的身体没有大碍，可能就是累了，让他多休息一下。
　　于是莫珣瑜便接了周干所有的奏折，除了大事，其他都是他来处理，周干每日只用吃喝睡就行。
　　就这样养了几天，周干的情况依旧不见好转，脸上惨白，几乎没有血色，人也没有平时活泼，坐在那，不到半个时辰，就会睡着。
　　如此一来，莫珣瑜更加心疼，直接搬到宫里，方便自己照顾周干。
　　不过值得莫珣瑜庆幸的就是，周干虽然没精神，但是饭量却比以前还大，从以前的三要，变成了现在的四碗，有时候还能喝下一碗汤。
　　周干吃了饭便枕着莫珣瑜的腿小憩，而莫珣瑜就坐在他旁边看书，两人的生活，平淡而温馨。
　　午后的阳光，是淡黄色的，温暖而亲切，周干睁开眼睛，看着融入阳光中的人，满足的笑着。
　　莫珣瑜察觉他醒过来了，便放下手里的书，抚摸着周干的头，问道，“再睡一会？”
　　闻言，周干摇头，坐起身来，扭头透过雕花的窗户，看着外面灿烂的阳光，说道，“章琢玉和白孟庭快成亲了吧？”
　　莫珣瑜点头，“就是明日。”
　　“听说你要做他们的证婚人？”
　　“琢玉点明要的礼金，我也不好拒绝。”然后看向周干，有些犹豫要不要提求赐婚圣旨这事。
　　在莫珣瑜看来，周干现在太虚弱，就如同水泡一样，羽毛般的事，都有可能把他压垮。
　　周干看见莫珣瑜的犹豫，直接问道，“是想让朕赐婚吗？”
　　周干身体情况不如平时，但脑子却依旧灵光，一下就猜中了。看见莫珣瑜点头，周干也没有多说其他的，走到书桌前，便准备亲手写赐婚的圣旨。
　　见状，莫珣瑜上前为他磨墨。
　　周干的字偏向于俊秀，却也潇洒大气，只是仁景帝却不喜欢，觉得或许秀气，因为这个，没少说周干，但莫珣瑜从以前就喜欢，在他看来，这一手字，简直就是为周干量身定做的。
　　很快，周干便写完了赐婚的圣旨，取出玉玺，便盖了章，“好了。”他一脸得意的看着莫珣瑜，仿佛在等待着对方夸奖一般。
　　莫珣瑜看着孩子气的周干，无奈的摇头。
　　周干把圣旨递给莫珣瑜，自己侧身准备把奏折放回去，而就是此时，他的手却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
　　玉玺掉在地上，鲜红的朱砂从缝隙里摔了出来，零零碎碎的几点，落在地上，而那原本完整无暇的玉玺，也磕掉了一角。
　　周干看着地上的玉玺，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愣在那里。
　　莫珣瑜也看向他，看见他的手在颤抖，心也跟着乱了起来。他上前，抓住周干的手，对方依旧在颤抖着，带着他的手一起抖动着。
　　感觉到莫珣瑜的体温，周干也反应过来，急忙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然后转过身就准备逃避。
　　莫珣瑜抓住他的手臂，严肃而不给任何退步的问道，“你究竟怎么了？”
　　周干沉默许久，才回头看着急得快要哭的莫珣瑜，伸手将他抱在怀里。
　　“你说啊，你究竟怎么了？”莫珣瑜越想越害怕，对方身上，有太多他没见过的秘密，所以他永远无法用自己所理解的常识去猜测，这种无知，让他格外的恐慌。他因为害怕和焦虑，整个人情绪也极其不稳定，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一遍遍追问，“你究竟怎么了？”
　　周干看着抓狂的莫珣瑜，满脸心痛，轻柔的安抚着对方，“我没事……”
　　莫珣瑜不相信，却没有直说，“你这样，我真的很担心，告诉我好吗？”
　　“君集，我真的没事，过几天就会好了。”周干说着，一下下抚摸着莫珣瑜的后脑勺。
　　伴随着周干手上的动作，莫珣瑜渐渐放松下来，心里的情绪也没有刚才强烈，渐渐的便有了困意，许久后，莫珣瑜才满是质疑的问道，“真的吗？”
　　“嗯。”周干低声回答，亲了下莫珣瑜的额头，在低头，对方已经趴在他怀里睡着了。
　　六月初，年轻才俊刑部尚书章琢玉迎娶了同样身为男子的白家小少爷白孟庭。
　　这桩惊世骇俗的婚事，本该被众人指点唾骂，却有皇帝赐婚，还有摄政王作为证婚人，顿时，也没几个人敢说什么。
　　婚宴如同正常婚礼一样，只是有两个新郎，却没有新娘。
　　章琢玉那张死人脸也笑开了花，带着满脸羞红的白孟庭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三拜之礼，便是夫妻，一辈子同舟共济。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心里也染上几分喜气，回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周干，发自内心的笑了。
　　拜堂后，便是敬茶，莫珣瑜作为章琢玉的师叔，自然也有一杯，只是喝了这杯茶，你要掏红包。
　　莫珣瑜觉得心疼，却也给的爽快，红红纸里放着地契，足够白孟庭后半生用，他将红包递给对方，说了句：“祝你们百年好合。”
　　白孟庭听了，满脸通红的低声说道：“谢王爷。”
　　莫珣瑜眯着眼，笑着叫他改口，“叫师叔……”
　　他说要，白孟庭更加不好意思，由着窘迫的看向身边的章琢玉，见对方点头，才支支吾吾的叫了声师叔。
　　听到这句师叔，莫珣瑜故意提高声音应喝一声，弄得白孟庭面红耳赤。
　　见自家小可爱被欺负了，章琢玉便有些不满的白了莫珣瑜的一眼，带着警告的意味。
　　莫珣瑜见了，回了个调侃意味十足的“啧”。
　　拜堂后，便是酒宴，其他客人都在外面的酒席吃，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倒也是热闹，莫珣瑜和周干身份高贵，到了里面，一会冷了气氛，而且不合适，于是章琢玉府里在里屋特地为他们弄了一桌子。
　　开饭前，章琢玉特地带着白孟庭给两人敬酒，随后客气几句，便出去陪其他宾客。
　　周干拿着空酒杯，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的。
　　“怎么了？”莫珣瑜问道。
　　周干转身坐下，拿起酒壶，“只是觉得他们和我们有些像。”
　　莫珣瑜抬头，看见周干仰头又喝了一杯，然后脸微微发红，非常柔和的笑着，“我们和他们，这辈子终于能够如愿所偿的在一起了。”
　　莫珣瑜哑言，也有种说不出的感动。于是给自己给两人的酒杯满上，然后主动碰着周干的酒杯，对着他笑着喝了下去。
　　见状，周干也一杯下肚。
　　上辈子的章琢玉从白孟庭当上提刑官开始，就一直在后面帮他，这才有了赫赫有名的白提刑官。
　　可当时的杜孔阜还在，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莫珣瑜却自身难保。
　　后来白孟庭处理的案件，触犯了杜孔阜的利益，于是杜孔阜便利用两人的关系，将白孟庭骗到无人之处杀害，而章琢玉为了救白孟庭，也惨死于荒郊野外。
　　两人到最后也都没有表明心意……
　　这顿饭，周干只是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莫珣瑜见了，有些担忧。对方的精神越来越差，唯一让莫珣瑜觉得安心的就是对方的饭量，所以一看见周干胃口不好，莫珣瑜就开始担心，“怎么了，胃口不好？是哪里不舒服吗？”
　　闻言，周干只是摇头，然后站起来走到莫珣瑜耳边，耳语道：“我们出去吃馄饨吧，想吃……”
　　作为持家小王爷，莫珣瑜觉得抛弃几张地契换的饭菜，在花钱去吃馄饨的行为很浪费，想着就肉疼。
　　可是他还是依着周干，带着他去了那个馄饨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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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假亦真时真亦假（二）
　　馄饨摊的人也不多，稀稀拉拉的坐着几个人，两人到了地方坐下，周干便直接找个两大碗馄饨，然后便低头吃了起来。
　　周干的胃口依旧不错的样子，吃的很香，却依旧文雅，举手抬足间都有些贵族的矜持，再加上他本身的相貌，不论做什么，都有些别人无法模仿的美。
　　“你还真喜欢吃这家的馄饨。”莫珣瑜看着吃完一碗又叫了一份的周干，笑着说道。
　　周干闻言，拿着筷子，看着他，低头笑了笑，“只是喜欢和你开吃馄饨罢了，若是换个人，恐怕就不喜欢了。”
　　顿时，莫珣瑜的脸微微发烫，有些害羞的扭过头，看着蹲在一边玩耍的孩子。
　　不久后，周干的第二碗馄饨也吃完了，两人坐在摊上休息了一会，周干便起身对莫珣瑜说道，“走吧？”
　　“去哪？”莫珣瑜起身。
　　“随便走走。”
　　莫珣瑜点头，正准备跟着周干离开的时候，却看见刚才还活蹦乱跳的玩耍的孩子，突然毫无预示的倒在了地上，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的。
　　见那孩子突然倒下，与他一起玩耍的孩童害怕的尖叫起来，引来匆忙的行人们的注意。
　　随后，人们便围了过去，莫珣瑜和周干也走了过去。
　　“最早赶过去查看的小商贩，摇晃着孩子，叫了他几句，然后不可置信，“死了？！”
　　“怎么可能！刚才还好好的。”人群中，不知道谁突然说了一句。
　　有人不信，亲自上前试了试孩子的脉搏，脸色随之凝重起来，然后又试探孩子和鼻息，“真的死了……”
　　刚才还健康的孩子，怎么说没就没了？莫珣瑜在一边，和其他人一样，也是一副震惊。
　　而站在他身后的周干，却一直冷漠的看着众人，随后便伸手拉扯莫珣瑜。
　　莫珣瑜回头，只见周干面无表情的对着他摇头，提醒他不要管这种事。
　　见状，莫珣瑜回头看了眼已经没有气息的孩子，知道自己留在这里，除了看热闹，也不能做什么，索性便有些沮丧的跟着周干离开了。
　　“好好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两人走了一段距离后，莫珣瑜突然说道，显然是放不下刚才的事情。
　　与他的反应想比，周干就冷漠许多，只是非常冷静的说道：“人有生老病死，那样的事，也不奇怪。”
　　“可是那孩子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么也看见了，怎么就……”
　　“或许他有什么暗疾吧。”周干回应着，显然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莫珣瑜看着他冷漠的反应，心里有些不爽，可是他知道，冷漠才是真正的周干。
　　于是，莫珣瑜这就是瘪了瘪嘴，心里虽然惋惜那孩子，并没有在继续说什么。
　　毕竟他不是神，他人生死之事，无法强求。
　　因为这件事，莫珣瑜心情有些压抑，所以两人就是散步走了一段距离后，便准备回去。
　　于是莫珣瑜便问周干是去王府还是回宫，他问出这句话，便是在邀请周干去王府。
　　只是，周干听了他的问话，眼睛眨了一下，顿了顿，回答道：“回宫吧。”
　　顿时莫珣瑜觉得自己的脸被打的啪啪响，有些不满的问道：“王府不好吗？”
　　听话这句话，周干便忍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莫珣瑜的脸，然后低头在他耳边，暧昧的亲了下对方的耳尖，看着他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开，有些得意的坏笑着，耳语道：“王府好不好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你的地方就是好地方！”他说着，还故意伸手捏了下莫珣瑜的屁股。
　　顿时，莫珣瑜便如同被狗咬了一般，急忙跳到一边，防备着周干，支支吾吾的说道：“爱去不去……我……我还不欢迎呢！”
　　这下，周干笑的更加开怀，眼里的柔情几乎溢出来，解释道，“我回宫有事。”
　　“什么事？”莫珣瑜追问。如今朝廷上的大事小事都是经过他的手的，而除去政事，很少有需要周干必须今晚回去处理的。所以他听到周干这个回答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对方要背着他做什么事。
　　面对莫珣瑜的质问，周干用着商量的语气恳求道，“我想有点私人空间……”
　　“不行！”莫珣瑜想都没想的的果断拒绝了。
　　闻言，周干有些不开心的瘪嘴，一脸憋屈的看着莫珣瑜，一副对方不答应就不罢休的样子。
　　见状，莫珣瑜更加倔，依旧态度强硬的没有任何退步的趋势，“你不能有秘密，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又背着我搞什么幺蛾子。”
　　面对莫珣瑜有些霸道的态度，周干不但没有半分气恼，一副退让容忍的姿态，柔声细语的讨价还价道，“你自己不也是瞒着我做了很多事，我都没干涉的，你让我有点小秘密吗……”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一字一顿的回答，“不行！”
　　周干感觉自己要被欺负哭了，一脸哀怨的看着莫珣瑜，嘟囔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就是不许你点灯，怎么？有意见？”莫珣瑜自己都觉得自己嚣张的无法无天。
　　当今皇帝被王爷如此霸道欺压，却只是瘪瘪嘴，不但没有半点不开心，还有点享受被管制的感觉。
　　“说，回去做什么？”莫珣瑜继续追问着，脑海里为了这件事，脑补了千万种可能，自己把自己吓得心慌慌，感觉不弄清楚，今晚估计是睡不着了。
　　见对方态度坚决，周干有些无奈的叹气，就像放弃挣扎的俘虏，“我是回去吃药。”
　　“吃药？”莫珣瑜皱眉，对于这个答案颇为不理解，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周干点头肯定，解释说，“其实我前几天是中毒了了，只是前几天才查出什么毒，我怕你担心，所以没让太医和你说。”
　　“什么毒？真的能解，谁下的？”莫珣瑜一连问了三个问题，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震惊。
　　“宫里有记录，可以解，今晚回去喝碗解药，明天就没事了。”
　　闻言，莫珣瑜还是不放心，“真的没事？”
　　周干看着他一副担忧，笑着说道：“这件事可是关乎性命，像是在这种事随意的人吗？”
　　莫珣瑜还是有些不放心，半信半疑的态度，“我和你一起回去。”
　　他话刚说完，周干便摇头，“既然你都知道了，那就不回宫了……”
　　“解药？”
　　“让刘宣送到王府好了。”周干满不在意的说着，然后过去伸手把莫珣瑜揽在怀里，“回王府。”
　　莫珣瑜若有所思的点头，看着脚下，“查出是谁下的毒吗？”
　　周干愣了下，满脸无奈的摇头，“下毒的方式很隐晦，我也没查出来。”
　　闻言，莫珣瑜只是点点头，看起来倒是平静，心里却把所有可能给周干下毒的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两人回到齐贤王府，却看见王府门口还停着几辆马车，看上面的标志，便知道是端亲王府邸的。
　　莫珣瑜刚到门口，守在门口的庄夏便上前禀报，说端亲王和其他几位王爷带着三皇子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莫珣瑜便猜到对方的目的。
　　这是来逼他兑现承诺的。
　　宁太妃的死，让周干的身份变得更扑朔迷离，而越是这样，这些宗亲便越见不得周干继续坐在皇位上。
　　莫珣瑜回头看了眼周干，正不知道如何开口让对方回避的时候，周干却主动说道，“是让我回避吗？”
　　顿时，莫珣瑜便有些心虚，甚至那么瞬间，觉得对方可能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
　　莫珣瑜点头，满脸歉意。
　　而周干却完全不放在心上，甚至没有问为什么他要回避，便主动往偏院的方向走去。
　　见他这样坦荡，莫珣瑜反而更加不自在，总觉得亏欠对方许多。
　　只是心里觉得亏欠，计划依旧要实施。
　　莫珣瑜来到客厅，端亲王和其他几位宗亲都坐在那里喝茶，而三皇子周奕就坐在端亲王身边，端端正正的，在一群大人中间，神色自若。
　　见状，莫珣瑜便知道，自己把周奕送到居夫子那里没错。
　　莫珣瑜进来，众人都起身，彼此客气的问好后，便进去正题。
　　端亲王是其中的代表，几句话后，发现莫珣瑜一直装煳涂，便有些恼火，直接开门见山，问道，“齐贤王打算什么时候让皇上下退位诏书？”
　　听到这样大逆不道的话，莫珣瑜眼皮都没动一下，十分淡然的低头看着手里的茶杯，反问，“退位给谁？”
　　端亲王愣了下，然后把周奕拉倒身边，“自然是血统纯正的三皇子。”
　　闻言，莫珣瑜抬头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然后放下手里的茶杯，当着众人的面，问道：“众位，如果本王想杀三皇子，有人能护住他吗？”
　　顿时，端亲王的脸便白了。因为他明白，在场的人都没法阻止如今的莫珣瑜。对方出征回来后，权势更加如日中天，朝堂上，甚至皇上都无法与他抗衡。
　　见到众人的反应，莫珣瑜笑了起来，说道，“很好。”
　　闻言，端亲王似乎想到什么，一脸赫然，指着莫珣瑜，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难道你想篡位？”他说完，不等莫珣瑜回答，便自己肯定了这个答案，恼火的摔了莫珣瑜府里价值不菲的茶杯，指着莫珣瑜的鼻子骂道，“乱臣贼子。”
　　莫珣瑜看着碎了一地的茶杯，心在滴血。
　　
作者闲话：　　存稿小达人变成了拖更狂魔了……
　　是道德的沦丧。


95.或许我不爱你
　　人有权利的时候，就是大爷，而莫珣瑜如今，就是所谓的王法，从上到下，没有一个人能把他怎样，而他想弄死一个人，却只是转念之间。
　　乱臣贼子这个词，莫珣瑜如今算不上，但不代表他以后不是。
　　只是莫珣瑜想做的，并不是端亲王猜测的谋朝篡位，他是想把周干按上自己的标签罢了。
　　“莫珣瑜你这样做，对得起先皇对你的信任吗？”端亲王明白，那硬的是吓唬不到莫珣瑜，于是开始和他打起感情牌。
　　而莫珣瑜也看出他的想法，只是轻蔑的笑了笑，然后说道：“我一个没有子嗣的王爷，要皇位做什么？”他说着，目光落在一边的周奕身上，“年后可曾去见过你母后？”
　　听到莫珣瑜的问话，周奕不慌不忙的起身，毕恭毕敬的对着他拱手行礼，有礼有节的回答道：“昨日师父带我下山，晚饭便在母后那里用的。”
　　周奕送到居夫子那里的时候，虽然懂事，却过于胆小，教导半年后倒是成长不然，言行举止都落落大方的，完全没有以前那种缩手缩脚的感觉。
　　很明显，居夫子是明白莫珣瑜的用意，一直把周奕按着未来君主的方式陪养着。
　　如今看成果，也颇为显着。
　　“在居夫子那里生活的还习惯吗？”莫珣瑜看着短手短脚却格外乖巧的周奕，严峻的神色和蔼几分，眼里也带着笑意，和刚才那冷漠的样子，判若两人。
　　周奕点头，“居夫子博学多识，侄儿学到了很多。”
　　两人一问一答，显得格外和睦，而一边的端亲王见了，脸色却有些难看，越发不明白莫珣瑜究竟想做什么。
　　此时莫珣瑜也问完话，再次看向其他人，语气缓慢而平稳的说道，“本王答应你们的自然会兑现，你们只需要等着消息就行。”
　　“你回来后，一直都未有行动，如今，又如何让我等相信你！”此时另一个亲王，站了起来，义愤填膺的质问。
　　莫珣瑜眼神冷淡的看着他，没有说让对方信任的凭证，而是非常强势的问道，“即便本王毁约，你们又能把本王怎样？”
　　很明显，他们这些有名无实的宗亲，拿莫珣瑜这个大权在握的摄政王没有任何办法。
　　杜孔阜和周至畲的相继倒台，打破了原本平衡的状态，让莫珣瑜成了一家独大，如今的他，就是占山为王的勐虎，他们这些林中的生物，除了俯首称臣，没有任何办法。
　　被莫珣瑜这样一堵，那亲王顿时憋的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见状，莫珣瑜不屑的嗤笑一声，越发觉得权势是个好东西，能轻而易举让看你不顺眼的人闭嘴。
　　众人来势汹汹，如今只能面面相觑。
　　“若是没事，各位就散了吧，本王要休息了。”莫珣瑜直接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然后叫管家把宗亲们送走，自己则直接输找周干。
　　莫珣瑜到了书房，推开门，便看见周干趴在桌子上，已经睡着了，书桌边，还放着个瓷碗，碗底还有褐色的药汁。
　　想来是刘宣已经带着药过来了。
　　他走过去，取了放在书房里的披风，给周干披上，然后就出去找刘宣。
　　莫珣瑜出了书房的院子，便看见刘宣在指挥着太监，搬着花盆往书房外的花园里放。花盆里种着小叶栀子，一排排的并排放了，香味格外的浓郁，整个院子都是一股子香甜味道。
　　莫珣瑜不爱弄这些花花草草的，所以家院子里的植物都是他父亲那时候留下来的，而对喜欢淡香花，所以这香气浓郁的小叶栀子，莫珣瑜家是没有的。
　　见莫珣瑜走过来，刘宣笑着迎过去，恭敬的弯腰行礼，“王爷。”
　　“这花……”莫珣瑜看着花盆已经快挤满他的小院子，而刘宣带来的小太监还没有停手的意思。
　　“是皇上吩咐的，皇上说喜欢这香味，所以让我们弄点过来。”刘宣笑着回答，然后回头吩咐人送点到主卧那边。
　　所以你家皇帝喜欢，就不征求身为主人的意见，直接塞他一院子的栀子花？
　　听到这句话，莫珣瑜有点小情绪了。想着周干这个小崽子，真把王府当他的地盘了。
　　不过小情绪归小情绪，虽然莫珣瑜也不喜欢太过浓郁的香味，但这是周干的小爱好，他也就纵容着。
　　撇去这些事，莫珣瑜便想起自己找刘宣的主要目的，于是问了周干吃的药是不是解药。
　　刘宣听了，点头称是。
　　但莫珣瑜还是不放心，总觉得这毒轻而易举的解开了，有些反常，而反常的事，往往更加可怕，所以已经还是隐隐不安，“之后就没事了吗？”
　　“没事，王爷尽管放心。”刘宣非常肯定的回答。
　　听到这个答案，莫珣瑜却没有得到多少安心，沉思一会，对刘宣说道，“明日你让太医院的把皇上的诊断记录拿给本王。”他微微停顿，又吩咐，“还有皇上衣食住行所用的器物，都再仔细检查一遍，看能不能查到什么……”
　　莫珣瑜喋喋不休的吩咐许多事情，大部分都是和周干有关的。
　　“还有，和尚衣局的说一下，以后不要给皇上做黄色的衣服，不好看……”
　　“噗……”
　　就在莫珣瑜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的时候，身后传来周干忍俊不禁的笑声。
　　莫珣瑜回头，看见周干正捂着嘴弯着腰在那里偷笑，见自己被发现，便急忙扭过头。
　　莫珣瑜见状，过去从后面拍了下周干的肩膀，有些恼羞成怒的问道，“你笑什么？”
　　周干满脸灿烂的笑着，站起身，抬手示意刘宣带着人退下，等人走后，便伸手捏着莫珣瑜的下巴，一脸痞气的，挑眉问道，“我穿黄色的不好看？”
　　莫珣瑜白了他一眼，“不好看。”
　　周干看着莫珣瑜理直气壮的样子，笑意更加明显，追问道，“那我穿什么颜色好看？”
　　莫珣瑜愣了下，第一反应就是周干穿红衣时候的模样。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颖是洛川神女作，千娇万态破朝霞。艳压群芳也不为过。
　　“什么颜色啊？”周干继续没心没肺的追问着。
　　莫珣瑜看着已经比他还高的周干，一米八五的身高，长腿细腰，站在那里，就如同一棵挺拔的翠竹，秀气却不柔弱。
　　岁月就是你不自觉中从你身边走过，在你没有察觉前，改变你身边许多东西。
　　这个周干也长大了，和记忆中那个辜负他的周干逐渐重合。
　　而他也变了。
　　莫珣瑜微微一笑，看起来依旧那么人畜无害，回答道：“红色，红色最好看。”
　　闻言，周干愣了下，然后，低头，在莫珣瑜的唇上印下一个吻，随后在对方耳边低语，声音低沉而撩人，“朕也想看你穿喜服的样子。”
　　他说着，便扣着莫珣瑜的手，与他十指相扣，就如同受了委屈的孩子般，低声倾诉着，“今日看见章琢玉他们，朕真的好羡慕。这也想看你穿大红喜服的样子，也想章琢玉那样，光明正大的拉着你，告诉所有人，你是朕的。”
　　听到这些，莫珣瑜垂眸，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君集，朕立你为后，好吗？”
　　闻言，莫珣瑜松开周干的手。
　　而周干却又再次抓住，“朕不在乎天下人怎么评价，朕只想告诉所有人，你是我的。”
　　“周干，”莫珣瑜板着脸，非常果断的回答，“我是我自己的，并不是你的附属品。”
　　“君集……”周干又露出那可怜兮兮的样子，那难过的样子，几乎要从眼睛里溢出来。
　　莫珣瑜心疼，却没有退步，继续说道：“之后我不想听到这样的话。”
　　“为什么？”周干不理解，“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莫珣瑜回答的果断而坚决，到了今天，他看清楚自己心里会周干的执着，所以对这个问题，他没有可犹豫的。
　　“那为什么不愿意嫁给我？”周干追问，既悲伤，又焦急，就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莫珣瑜看着这样的周干，内心也颇为复杂。对方在他面前，时而单纯，时而让人琢磨不透，而正是这些不确定性，才让他每一步都变得畏畏缩缩的，不敢把自己交给对方。
　　“周干，并不是我喜欢你，就要放弃作为男人的尊严。”
　　“可是白孟庭都能做到……”
　　“所以你就要求我也放下姿态，成全你吗？”莫珣瑜厉声打断周干的话，看着周干的眼睛，非常肯定的说道，“我不愿意。”
　　周干看着他，一脸倔强，“为什么，白孟庭可以，你就不愿意？难道我们之间的感情，还不如你所谓的尊严吗？”
　　莫珣瑜听了，冷笑，一脸不屑的说道，“白孟庭愿意为章琢玉委曲求全，那是他够爱章琢玉。而我，”他看了看周干，嘴皮上下一动，赌气般说道，“或许我根本不爱你吧。”
　　听到这句话，周干顿时就委屈的哭了起来，眼泪就像不要钱一样，哗啦啦的从眼眶里挤出来，顺着白里透红的脸就往下流。
　　“你欺负人。”周干哭着说道，那样子真是委屈极了，一米八五的个子，站那却哭的像个被父母狂揍后的孩子。
　　莫珣瑜看着突然哭起来的周干，有些不知所措，在那看着他哭，却不知道做些什么。
　　而周干依旧看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和那润湿的朱砂痣，让他看起来格外可怜，委屈的抱怨着，“你就凭借着我喜欢你，老是欺负我……”
　　他一边说，一边哭，时不时还会抽噎着。
　　莫珣瑜想和周干说，前世今生加在一起，都四五十左右的人了，能成熟一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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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繁花似锦销魂处
　　周干还站在那里，抽抽搭搭的哭着，整张小脸，梨花带雨的，格外动人。
　　莫珣瑜看着他，一脸无奈，板着脸说道，“能别哭了吗？”
　　闻言，周干动了动眼皮，沾着水光的睫毛也跟着颤抖，一脸娇气的小可怜模样，满脸憋屈的看着他，瘪嘴倔强的回了句，“我不，我就要哭。”说完又期期艾艾的擦了擦自己眼泪，
　　顿时，莫珣瑜看着他，又气又觉得好笑，“周干，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是什么样的人，我也看清楚了，你现在这样，假装给谁看？”他说完，便拿出自己的手帕，一脸不耐烦的扔给了周干。
　　周干拿着莫珣瑜扔到他胸口的手帕，满脸幽怨的看着对方，理直气壮的说道，“就是哭给你看。让你仗着我喜欢你，就欺负我，还说不喜欢我这么过分的话。”
　　听到周干磨磨唧唧的抱怨，莫珣瑜只觉得头皮发麻。一个大男人说这些话，怎么听都是妖里妖气，让人一阵恶寒，莫珣瑜他想，若不是周干那张脸有点缓和作用，估计他早就上去打死周干这个妖精了。
　　“你能正常点吗？”莫珣瑜觉得真的头疼，他越发觉得，自己拿周干没办法。对方简直把女人的柔弱和耍泼运用的得心应手。
　　周干张嘴，还没说话，莫珣瑜又心累的补充一句，“好好说话，在妖里妖气的我打死你！”
　　听到这句话，周干真的老实许多，乖乖的用莫珣瑜扔给他的手帕擦了擦眼泪，收起那可怜兮兮的模样。
　　顿时，莫珣瑜看着他觉得顺眼多了。
　　“下次不许说不爱我。”周干瓮声瓮气的要求道。
　　闻言，莫珣瑜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一副不在意的样子。
　　见他这满不在乎的反应，周干有些不高兴了，杀气腾腾的逼近莫珣瑜，就如同捕食的猎豹般。
　　莫珣瑜从他这气势感觉到压迫，不由自主的后退逃避，然后转身，脚底抹油扭头就跑。
　　与此同时周干也伸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然后勐然用力，直接将他拽了回来，紧接着捏住他的两腮，执拗而倔强的再次强调道，“以后不许说不爱我！”
　　闻言，莫珣瑜眉头一皱，抬起另一只手，便想去拉着周干的耳朵，却被周干眼疾手快的拦住的。
　　周干看着一脸气恼的莫珣瑜，有些无奈，宠溺的看着他说道：“你真是越来越嚣张了……啊！”
　　伴随着周干的惨叫声，莫珣瑜再次获得了自由，然后才一脸得意的把自己的鞋从周惨脚上拿开，同时警告道，“我讨厌被人威胁。”
　　周干低头看着自己鞋上明显的脚印，心里五味杂陈，一言难尽的看向莫珣瑜，“让你说一句就那么难？”
　　莫珣瑜哼了一声，没有回答。
　　“我听不得你不喜欢这样的话。”周干看着莫珣，格外认真的说道，“听到你说这样的话，我觉得整个人都要疯了。”
　　莫珣瑜抬眼看了看他，垂眸看着有些年月的青石板，心里有些愧疚，却不好意思开口。
　　周干懂他，却不是他，不知道他心里究竟在说什么，见对方低头不语，心里更加恐惧，害怕对方真的不爱他，而这份恐惧，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格外狂躁。
　　遵循着“话说再多，不如实际行动”的原则，周干便伸手把人抱了起来，摸着莫珣瑜的屁股，一脸赌气的问道，“喜欢我吗？”
　　顿时，莫珣瑜便被他弄得满脸通红，推着他的胸口，想从对方怀里下来，还强硬的说道：“快放我下来。”
　　周干听了，就像没听见一样，一脸认真的说道：“你不回答，我就在这院子里艹你，艹到你愿意说为止。”
　　“……”
　　说句实话，真的打起来，莫珣瑜是打不过周干的。所以对方真的想这么做，莫珣瑜还真的没办法反抗。
　　“不说？”周干看着怒视自己，和他一样倔的莫珣瑜，然后色色的捏了一把对方的屁股，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跟着抖了下，坏笑着，，“难不成你还有点期待在院子里做？”
　　“放屁！”莫珣瑜没忍住骂了句脏话，然后还是一副不服输的态度，命令般的说道，“快点把我放下来。”
　　“啧啧。”周干不以为意的回应着，然后色眯眯的看着莫珣瑜，“你看这里繁花似锦，确实是个销魂处，君集要不要试试？嗯？”
　　嗯你大爷，屁股又被捏了一下的莫珣瑜表示一点都不想在这里做那种事。
　　他要脸！
　　“还不说？”周干也显然看出来莫珣瑜并不想在院子里做那种事。
　　这下，莫珣瑜有些委屈了，刚才还被他欺负哭了的周干，快要把他欺负哭了，满是怨气的说道，“你威胁我……”
　　周干嘿嘿笑着，“那说不说？”
　　“我讨厌被人威胁。”莫珣瑜说。
　　“看来你不讨厌在这里颠鸾倒凤。”周干说。
　　最后，莫珣瑜决定像大佬低头，自暴自弃的说道，“以后再也不说了，行了吧？”
　　周干看着他，还是不太满意的样子，追问，“不说什么？”
　　“不说不喜欢你……”
　　这下周干才满意些，得寸进尺的说道，“那说句喜欢我？”
　　莫珣瑜看着对方一脸得意的样子，气的牙痒痒，闷声闷气的说了句，“我喜欢周干那个小畜生！”
　　“唉！”周干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宠溺，完全把莫珣瑜辱骂当做情趣，开心的在莫珣瑜脸上亲个口，把他放了下来，“我也喜欢你。”
　　莫珣瑜红着脸瞪了他眼，擦了擦脸上被对方亲过的地方，气唿唿的进屋了。
　　周干见了，只是笑着跟着进去，然后说道，“刚才封驹之递了个奏折过来。”
　　莫珣瑜听了看都没看他一眼，显然还在生气，不想搭理对方。
　　周干抽出压在莫珣瑜那成堆的文书下的奏折，递到莫珣瑜面前，看着他说道：“封驹之想告老还乡。”
　　听到这个消息，莫珣瑜颇为震惊的看向周干，看对方的表情便知道对方不是开玩笑，于是接过奏折，粗略的看了几眼，确实是封驹之亲笔写的告老还乡的奏折。
　　算算年龄，封驹之现在五十不到，而且又是前途无量，突然离告老还乡，怎么看都觉得奇怪。
　　就在莫珣瑜震惊之时，周干却突然问了句，
　　“是你手脚？”
　　莫珣瑜愣了下，看向周干，只见对方也在看他，显然在等待他的答案。
　　这种被质疑的处境，顿时让莫珣瑜想起以前的冤屈，一肚子恼火，“你怀疑他告老还乡是我逼得？”
　　看见他的反应，周干便知道是自己误解了，于是解释道，“我没有其他的意思，只是问一下。”
　　莫珣瑜心里依旧不爽。
　　“我只是想，若是你想让他走，我便批了，若不是，便想办法挽留一下。”
　　闻言，莫珣瑜没有搭话，但神色却比刚才缓和一点。
　　“不过奇怪了，怎么突然就要辞官了？”周干坐在莫珣瑜身边，呢喃着。
　　闻言，莫珣瑜想起上辈子周干为了个人利益害死封驹之的事，便嘲讽道，“不辞官，留着被你弄死吗？”
　　周干听了，没脸没皮的嘿嘿笑着，看出来对方心情非常不好，于是也不敢继续说话，生怕得罪了对方。
　　两人沉默了一会，莫珣瑜突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什么奇怪？”
　　“时间！”莫珣瑜解释道，“很多时间都不对。按理说，比如生老病死，这些事情是不会受我们影响的，但为什么我师父，还有太皇太妃的死亡时间都发生了改变？”而且他们的死亡时间都不约而同的提前了。
　　闻言，周干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慌，但很快被掩饰下去，然后也一脸不解的应和，“确实有些奇怪……可是这些我们这没有办法……”
　　“周干，”莫珣瑜打断对方的话，“你究竟是怎么做到让时光倒回的？”
　　周干看着他，“不能说的。”
　　“为什么？”
　　周干沉默了，不在说话。
　　“为什么不能说？”莫珣瑜依旧追问着，显然不给他一个答案，很难把他安抚下来。
　　周干没办法，也知道这天迟早会来，于是叹气说道：“说了会死。”
　　“谁？”
　　“所有人。”他脸色凝重，给自己倒了杯凉茶，意味深长的对莫珣瑜说道，“有些领域，不知道也是一种好事。”
　　“那些事，和你有关系吗？”莫珣瑜问。
　　那瞬间，周干觉得莫珣瑜的直觉也相当可怕。
　　他摇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件事要问阎王爷，和我有什么关系。”
　　闻言，莫珣瑜也觉得有理，点点头，沉默一会，目光又落在封驹之的奏折上，然后说道：“你和他好好谈谈，能留下来最好，留不下来就算了。”
　　周干应声点头，然后将奏折收起来。
　　这时，刘宣在外面敲门，禀报周干，说那些小叶栀子都按照吩咐放好了。
　　周干隔着门回了句知道了，然后让他去宫里叫个厨子过来做晚饭。
　　闻言，莫珣瑜别有深意的看向周干，想着自己家的大厨是吧周干吓到了。
　　被莫珣瑜这样盯着，周干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两人吃了晚饭，天色渐暗，周干早早的就犯困了，于是洗漱后，两人便进了被窝，闻着小叶栀子的香味，向来浅眠的莫珣瑜也很快就入睡了。
　　不知何时，莫珣瑜隐隐约约感觉到周干似乎起来了，而小叶栀子浓郁香味中多了一种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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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你娶妻真随意
　　小叶栀子的香味非常浓郁，几乎掩盖了腥味，只是细闻，还是能闻到一点。莫珣瑜想起来看看，但怎么也睁不开眼，整个人的精神都处于极度疲惫的状态，就如同被枷锁牢牢捆绑着一般，莫珣瑜挣扎一番，迷迷煳煳的又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莫珣瑜感觉有人拍了一下自己的肩膀，然后一只冰凉的手放在他的额头。
　　对方的手很柔软，又很凉，但却是一种让人觉得格外舒服的凉意，伴随着从手上穿来的凉意，莫珣瑜精神上的疲惫渐渐消除，那种束缚感也渐渐消除。
　　莫珣瑜睁开眼，便看见一名陌生男子坐在床边，面容极其和善，微笑时给人一种温润如玉的感觉，即便深夜出现在人面前，也让人丝毫害怕不起来。
　　见莫珣瑜睁开眼，对方便收回了放在他额头上的手，然后看着起身，笑吟吟的说道，“本尊带你去个地方。”
　　莫珣瑜坐起来，原本躺在身边的周干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环顾四周也没看见对方的身影。
　　“周干没事。”那人看他的反应，便看出他的心思，直接回答道，然后再次说道，“走吧。”
　　对方虽然面善，但不代表没有危害，况且莫珣瑜这不是一颗糖可以骗走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听到这个问题，对方只是微微一笑，然后突然伸手，指尖在莫珣瑜的额头上点了一下。
　　瞬间，莫珣便有种灵魂都被颤动的感觉，接着身体便失去控制，不受控制的站了起来，然后跟着男人往外走去。
　　莫珣瑜跟着男人出来，打开门，便看见外面嗜血的满月，而院子里的小叶栀子的花瓣都变成了红色。
　　此时不知哪里，穿来一阵急促的铃声，一阵风声唿啸，一柄坠着璎珞，只有食指宽的细剑破空而下，插在男子的脚边，随后周围狂风大作，屋顶上的瓦片都被卷起来，没一会，院子里便乱作一团。
　　莫珣瑜站在男人身边，吹的人睁不开眼睛，而对方却的发丝都没动一下，这唿啸的狂风，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
　　这时候男人开口说话了，他说，“不绰，周干煳涂，你也跟着煳涂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唿啸的狂风。
　　突然，急促的铃声的铃声在莫珣瑜耳边响起，莫珣瑜一惊，整个身体都紧绷起来，紧接着，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捂住他的眼睛，身上带着遮住血腥味。
　　此时男子也回头看向他身后，漫不经心的说道，“来的真快！”
　　莫珣瑜的眼前一片黑暗，但耳朵还能听到唿啸的风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声音。风变得更加狂暴，让人唿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铃声越来越急促，而且声音方位在不停地移动。
　　不一会，传来了男人有些气恼的声音，“叶不绰，你疯了！”
　　依旧没有人说话，只能听见越来越大的风声，还有砖瓦破碎的声音。而铃声也变得多了起来，从四面八方传来，就去如同铃铛的盛会一般，到处都是叮叮当当的响声，将人都包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身后的人也把莫珣瑜往身边拽了下，顿时，铃声和风声对莫珣瑜的影响都变小了。
　　莫珣瑜知道，这边他看不到的打斗一定非常激烈，只是他很关心的却是站在自己身后，捂着他眼睛的人。
　　莫珣瑜伸手拽住那人的衣角，试探性的问道：“周干？”
　　那人听了，没有回答，然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就这样不知不觉的，莫珣瑜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便又睡了过去。
　　再次应该，已经是早晨，晨光透过雕花的窗户落下，留下斑驳的光影，而周干正背对着他系腰带。
　　莫珣瑜坐起身，想起昨晚的事情，便急忙从床上下来，鞋都来不及穿上，便急匆匆的跑过去打开门。
　　木门打开，阳光落在莫珣瑜的脸上。
　　外面的小叶栀子的花叶依旧是无暇的白色，院子里的花草树木都完完整整的，就和昨天的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经历过混战的模样。
　　周干也跟了过来，一脸不解的他，“怎么了？”
　　莫珣瑜没有回答，走了出去，然后抬头看向屋顶房檐，一切都完整如初，每一片瓦都完完整整的。
　　难道昨晚的一切都是梦？
　　莫珣瑜看向站在门口，一脸茫然的周干，越发不确定昨昨晚事情的真假。
　　周干看着他，一脸担忧，“怎么了？”
　　莫珣瑜垂头，进了房间，说道，“做了个梦。”
　　“什么梦？”周干好奇的问道，然后过去把莫珣瑜的鞋拿到他脚边，又找来了毛巾，蹲下准备给莫珣瑜擦脚上的灰。
　　莫珣瑜摇头，说道，“不想说。”然后便抬起脚，让周干帮他擦脚。
　　随后周干又伺候着莫珣瑜穿戴整齐，两人洗漱后，便一同去吃早饭。
　　用了饭菜后，周干便要去宫里换龙袍准备上朝，前几日都是两人一起，而今日莫珣瑜却让周干先去，自己等会再过去。
　　闻言，周干有些诧异，看着对方欲言又止，显然先问对方想做什么，但又怕碰钉子惹对方不放心，最后犹豫了一下，便放弃了。
　　对方垂头丧气的样子莫珣瑜看在眼里，却只是假装没看见。
　　等周干走了，莫珣瑜便去了书房，从书架底层的盒子里取出红色钿金花纹的空白庚帖，然后亲自磨墨，亲笔手书。
　　莫珣瑜写完后，又盖了自己私章和齐贤王府的公章，便坐在那等着墨水干透，等确定不会晕染后，便将庚帖收入袖中，随身带着。
　　等他做的差不多的时候，管家也来提醒他是时候去上朝了。
　　莫珣瑜从书房出来，转身关了门，然后问管家，“之前让你准备的聘礼都准备好了吗？”
　　“好了。”管家毕恭毕敬的回答。
　　周干点头，然后又吩咐道，“把本王要娶亲的消息传出，喜帖也送到各个府邸。”
　　听到这些话，管家便知道这喜事是肯定有了，自己的心悦直接浮现在脸上，格外高兴的点头，然后迟疑一下，小心翼翼的问道，“那王爷能告诉老奴准王妃的身份吗？老奴好准备喜帖。”
　　闻言，莫珣瑜眯着眼，看着门口的小叶栀子，说道：“不用写。”
　　“啊？”
　　莫珣瑜面带微笑，非常自信的说道，“不用写，到时候，天下人都会知道。”他说完，便站在走去。
　　他走的爽快，管家却有些为难，便又跟在他身后，“那王爷能把准王妃的八字能给奴才，奴才好去算日子，选个好日子……”
　　“不用，就是八日后。”莫珣瑜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管家顿时觉得莫珣瑜这娶亲娶的特别不靠谱，他甚至有点怀疑，他家王爷根本没有准王妃，搞事只是为了收点礼金。
　　不过他想归想，却不敢说出来。
　　莫珣瑜什么也不说，让管家觉得很为难，有些无奈的问道，“王爷什么也不说，请帖上写什么？”
　　莫珣瑜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说，“就写八日后本王要娶妻。”
　　“就这些？”管家觉得他家王爷这是在过家家。
　　“对啊。”莫珣瑜想，喜帖除了这些，还能写啥！
　　到了门口，进宫的马车已经在那里等着，莫珣上了马车，对庄夏吩咐，“不去宫里，去居夫子那里一趟。”
　　闻言，庄夏有些诧异，随后便没有多余的表情，按着对方的吩咐，驾着马车去了居夫子那里。
　　周干直到上朝也没看见莫珣瑜，下了朝准备去找他，却被端亲王等宗亲拦在宫里。无奈之间，只好让人去王府打探消息，却得到一个对方让他在宫里等着的回答。
　　到了中午，莫珣瑜才从居夫子那里回来，还把周奕带了回来。
　　而周干此时却被一堆宗亲逼着证明自己的血统。
　　如今宁太妃已死，周干即便是真的皇室血脉也是有口难辩，更何况他是假的！
　　莫珣瑜到的时候，周干已经被众人逼的有些急了，正一脸恼火的对众人说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想取代朕不成”
　　他正说着，外面便传来太监的禀报声，得知莫珣瑜带着周奕过来了。
　　听到这个消息，原本还因为周干大发雷霆的宗亲们，顿时松了口气，不约而同的露出期待的表情，看向门口。
　　见状，周干便明白这些都是莫珣瑜的安排，顿时心里一阵凄凉，满脸苦涩看着莫珣瑜牵着周奕进来。
　　“臣莫珣瑜参见皇上。”
　　“臣弟参见皇上。”
　　看着莫珣瑜带着周奕跪在自己面前，周干只觉得又气又恼，只觉得自己被对方欺骗了，眼睛盯着莫珣瑜，气唿唿的说道，“还拜什么，你现在比朕权势大。”
　　莫珣瑜听了，只是抬头看了眼愤怒的周干，然后不等对方发话，便站了起来。
　　见状，周干更加气恼，甩袖就准备走。
　　“站住。”莫珣瑜厉声叫道。
　　周干听了，却依旧气唿唿的往前走。
　　于是莫珣瑜上前拉住他，将他转过身。
　　周干转身，回头看着莫珣瑜，情绪激动的质问道，“想和他们一起逼朕退位给周奕？”
　　
作者闲话：　　92章的重复已经修改，谢谢小天使提醒，✧٩(ˊωˋ*)و✧
　　给大家造成麻烦，非常对不起（周干式乖巧ing）


98.封个皇太弟吧
　　听着周干的质问，莫珣瑜能清楚的从对方眼里看到愤怒，而在这愤怒之下，还有隐忍着的绝望。
　　莫珣瑜吐了口气，说道：“我登基时候，我便承诺过，我在一天，你便是大齐唯一的君主。”他抬头，盯着周干的眼睛，格外严肃，“时至今日，也不曾改变。”
　　周干看着他，摇头，有些不相信莫珣瑜的话，指着站在一边的周奕，质问道，“那现在这出戏，你是想做什么？带周奕来又是为了什么？”
　　莫珣瑜看着情绪激动的周干，伸手抓住周干，用力将对方拉倒自己身边，安抚道：“你冷静一下，听我解释！”
　　周干推开他，往后退步，“都已经带着人来逼宫了，还解释什么！”
　　对于权利，作为男人，几乎是出于本能的趋之若鹜。而他们一旦尝试过权利的味道，便很难放弃。
　　而皇位，更是有着不可抗拒的诱惑力。
　　周干坐上皇位的时候，就明白无时无刻都有人盯着他这个龙椅，他可以接受任何人把他从上面赶下来，却唯独不能接受莫珣瑜做这样的事。
　　对于周干而言，这就是扎在他胸口的匕首，无法忽视。
　　莫珣瑜看着情绪激动周干情绪激动，没有继续解释，而是直接上前，再次去抓周干的手。
　　周干见状，便一副排斥的推拒，但手上也不敢全力反抗，怕太大的动作会伤到莫珣瑜。
　　最后周干的手还是被莫珣瑜抓住了，紧接着莫珣瑜便拉了他一下，自己也上前一步，这下两人几乎是贴着对方。
　　就在周干不知道对方打算做什么的时候，莫珣瑜便非常自然的垫脚，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了他一口。
　　瞬间，室内一片寂静，宗亲们都瞪大眼一脸惶恐，大气都不敢出的看着两人。
　　莫珣瑜一系列动作做的十分流畅，一套下来，行云流水，不带有任何犹豫，仿佛做过无数次一样。
　　周干没想到向来在意外人眼光和莫珣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被他亲的愣了一下，随后便反应过来，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对方。
　　而莫珣瑜依旧十分谈判，除了脸上多了层不易察觉的薄红，一脸平静的松开了他，然后看着他。
　　顿时，周干什么气也没了，整个人都如同一个被心上人强吻闹别扭的小女生，所有的火气都被怦然心动取代了。
　　莫珣瑜看着他，掷地有声的承诺道，“大齐的皇帝只能是你。”他这句话，是对周干说的，也是说给在场其他人听的。
　　此时此刻，周干也冷静下来，知道自己是误解了对方的意思，虽然依旧不知道对方的用意，但刚才的怒火已经被喜悦取代。
　　刚才那一吻，相当于莫珣瑜主动向宗亲们承认他们之间的关系，这对莫珣瑜而言，一定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同时，也侧面的说明周干在他心中的地位。
　　顿时，周干的心情好到了极点，听到莫珣瑜这句话，便一脸娇羞的点头。
　　莫珣瑜见他又故意露出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有些无语，却也懒得管，转身对已经猜出两人关系，此时一脸吃屎表情的宗亲说道，“本王知道格外的担忧是什么，无非就是怕皇权落入外姓之手。如今宁太妃已死，一切都死无对证，”他说着，回头看了周干一眼，继续说道，“但是皇上就是皇上，绝对不会禅让。”他说的时候态度坚决，毅然一副不许任何人反对的样子。
　　闻言宗亲们大部分都颇为不满，如今知道两人的关系，更是有一种自己被耍了的感觉。端亲王听到这个答案，颇为恼火的上前，质问道：“齐贤王好大的官威，完全不把我们这些宗亲放在眼里吗？如今若是皇上不能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身份，便立刻退位，禅让给三皇子。”
　　“呵，”莫珣瑜冷笑着，毫不退让的说道，“你倒是拿出证据，证明皇上并不是先帝的皇子啊！”
　　闻言，端亲王脸色一凝。
　　宁太妃和杜孔阜，还有仁景帝三人都已经去世，如今没办法能证明周干是仁景帝的皇子，同样也没办法证明他不是仁景帝的子嗣。
　　莫珣瑜知道对方也拿不出证据，见对方无话，更加咄咄逼人的说道，“为了几句子虚乌有的谣言，便要逼皇帝退位，真是可笑。”
　　此时的莫珣瑜不再如同往日般温润，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宝剑，锋芒毕露，周身都透露着身为上位者的气势，顿时便让处尊养优的宗亲有些喘不过气来。
　　端亲王年龄大了，而且也没经历过什么大事，和莫珣瑜对质了几句，便有些应付不来，变得吃力起来，手里冒着虚汗，“即便如此，我等作为皇室宗亲，也不能容许一个身份有问题的人来继承周姓天下。”他说完便盯着莫珣瑜，若是对方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案，便誓不罢休。而其他宗亲见了，也不约而随着表明态度，上前一步，站在端亲王身后。
　　顿时场面变得极其紧张，甚至有种剑拔弩张的感觉。
　　莫珣瑜也知道用强权只能压住这些宗亲一时，若是把对方逼急了，失了宗亲的支持，周干这个皇帝也就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到头来很有可能便是两败俱伤。
　　而且他的本意也不是这样。
　　见对方誓不罢休的态度，莫珣瑜突然放软态度，仿佛是思考后，做出退步一样，说道，“好，我们彼此各退一步，如何？”他说完便回头看向周干。
　　“如何退步？”端亲王板着脸追问。
　　莫珣瑜看着周干，说道：“封周奕为皇太弟吧？”到了如今这个地步，周干若是想抱住皇位，这是唯一的办法。而周干一旦答应，便意味着，即便他以后有孩子，也是没有任何继承皇位的权力。
　　如此一来，周干的孩子，便变得没有以前那样必要。而这就是莫珣瑜一步步设计的目的。只有传承对周干而言变得不必要了，他们两人在一起，反对的声音也就不会那么强烈了，而周干也不能如同上辈子一样，被子嗣所左右。
　　听到莫珣瑜这个提议，周干脸上的表情凝了一下，眼睛动了动，似乎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微微一笑，非常平静的回答道：“好。”
　　周干的反应太过于冷静，甚至可以说满不在乎。他说完便越过周干，走到主座前，对着众人说道，“这个方法，众位还满意吗？”他说着，目光便落在端亲王身上，语气平淡，“端亲王觉得如何？”
　　端亲王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就在此时，突然有人问道，“若是三皇子出了意外，怎么办？”说话的是仁景帝同辈的长公主，言辞之间，多少有些刻薄，精致的妆容下是满脸不信任，显然不相信周干会留着周奕的性命。
　　周干淡淡看了他一眼，回答说：“若是三弟出了意外，并且没有子嗣，朕便在皇室宗亲中选一位。”
　　“哼，现在说的好听，到时候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又将皇位传给了自己的子嗣。”她言辞刻薄，态度颇为无理，显然是看周干极其不顺眼。
　　被她这样逼迫，周干也有些不悦，闷声问道，“那如何你才满意？”
　　“除非你成为不可能留嗣的人，否则说什么都是白费。”她说完一句话，便看向莫珣瑜。
　　众人不约而同想起莫珣瑜身上的缺陷，顿时有人惊悚害怕，有人赞同点头。
　　莫珣瑜站在一边听了，脸色瞬间便黑了下来，阴气沉沉的说道，“你可知道，那药稍有不慎便会要了人的命，即便侥幸逃过一劫，对人的身体伤害也是极大。”
　　长公主不以为然的说道，“齐贤王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鎏金的三彩陶瓷杯落从长公主的脸边飞过，落在她的身后，陶瓷碎片和里面还有未喝完的茶水溅了一地。
　　周干收回手，看着脸色发白，怒视着他的长公主，冷着脸说道：“姑姑这般不会说话，不如把舌头割了，免得总是说不中听的。”
　　听到周干赤裸裸的威胁，长公主顿时火冒三丈，也不考虑后果的讽刺道：“看来我是说中你的心事，这才被说成不中听的话。你不过是狼子野心，舍不得到手的皇位传给外人。”
　　“长公主这话说的真好笑，”莫珣瑜打断她的话，面带三分微笑，反问道，“谁是外人？都是周家的人，何来的外人！本王看你真的不会说话，留着舌头也只能招惹事端。”
　　他说着便瞥了对方一眼，不满之意十分明显，继续说道，“本王知道自己身体有恙，不能留嗣，不需要长公主时刻提醒。”
　　长公主这下是把周干和莫珣瑜都得罪了，见两人的态度，也明白自己这是闯了祸，而身边其他人却没有一个帮她说话的意思，顿时白了脸，也开始害怕起来，最后只能灰头土脸的闭了嘴。
　　“还有人有意见吗？”周干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显然对于封周奕为皇太弟这个做法，也不是非常满意。
　　但是现在也只能勉强接受，后面的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没事了？”周干看着众人，不咸不淡的下了逐客令，“若是没事，众位便先回去吧，朕还没有吃午饭。”
　　众人：“……”
　　宗亲退下后，周干看了眼还站在大殿中间的周奕，问道：“吃过午饭吗？”
　　周奕看着周干，仰慕之情跃然而出，整个眼睛亮晶晶的摇头，然后满脸期待的等着对方邀请他一起吃饭。
　　只是他没想到，见他摇头后，周干便喊了声刘宣，然后让刘公公把他送李太后那里去。
　　顿时，周奕一种的小火苗被周干一桶水直接泼灭了。
　　莫珣瑜在一边看着周奕被带走，感觉对方如果有叶子，估计都要耷拉下来了。
　　周奕这孩子似乎很喜欢周干这个兄长的，只是周干对他不感冒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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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山有扶苏我选狂徒
　　周奕离开后，大殿里只剩下莫珣瑜和周干两人。
　　莫珣瑜毕竟是算计了周干，刚才又闹了一堆事情，如今两人单独相处，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低头看着地板，刻意躲避着周干的目光，说道，“去吃饭吧？”
　　闻言，周干没有回答，而是深深的看了眼低头的莫珣瑜，从上位走了下来，“怎么不敢看朕？”
　　如此一来，莫珣瑜更加心虚，偷偷瞥了周干一眼，没有说话。
　　见他知道自己理亏，索性就不出声，周干心里的气憋的更加难受，闷闷不乐的追问，“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
　　莫珣瑜转身，避开周干，装煳涂说道，“什么？我听不懂你的意思……”
　　顿时周干气的牙痒痒，却不能把他怎样，只能忍着，咬牙说道：“从杀杜孔阜开始，你就在算计着吧。”周干说着，也跟着迈步，移动到莫珣瑜面前。
　　“我不这样做，他们一定会逼着你立后，”莫珣瑜低头解释，“我不想。”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原本的不满瞬间化作柔软，他俯身低头，试图让着低头的莫珣瑜的眼睛，放软了态度，“这是吃醋了？”
　　莫珣瑜没说话，脸却老实的红了。
　　周干微微叹气，伸手将莫珣瑜抱在怀里，满是歉意。当年白玖玖和妙娉婷的事，确实莫珣瑜许多，时至今日，心有余悸，也是人之常理。
　　“对不起。”周干说。
　　莫珣瑜苦笑，摇头，问周干不生气吗？
　　周干愣了下，然后满不在意的笑了起来，反问道，“气什么？气我的儿子不能继承皇位？我又没儿子。”他说完又一脸坏笑的看着莫珣瑜，调侃道，“若是可以，你给我生个也不错。”
　　闻言，莫珣瑜白了他一眼，说了句无聊。然后转身往外走去。事到如今，他们也该扯平了。
　　周干见了，也跟在他身后，继续说道，“如今我的身份有问题，今日又知道了我们的关系，他们不但不会逼我立后，估计还会祈祷我们两个在一起，天长地久白头偕老……”他说着，突然加快步伐，上前拉住莫珣瑜。
　　莫珣瑜停下来，不解的看向他。
　　周干想着今天莫珣瑜当着众人亲他的事，犹豫了一下，问道，“今天亲我……是愿意承认我们的关系了吗？”
　　莫珣瑜看着周干眼里兴奋的光芒，点头，嘟囔道，“我何时不承认……”
　　“可是你从来没有在那么多人面前承认过。”周干因为兴奋，白皙的脸泛着漂亮的红，衬的那颗朱砂痣更加殷红。
　　看他这高兴的样子，莫珣瑜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幸福感，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
　　他温润的微笑着，抬手想摸周干的脸。
　　周干见状，便一副乖巧的主动把脸凑到对方面前。
　　莫珣瑜的手划过周干眼角的那颗朱砂痣，柔声说道，“周干，你愿意入我齐贤王府，做我王妃吗？”
　　周干看着莫珣瑜的样子，便知道对方不是在开玩笑，脸上划过一丝诧异后，便笑着回答道：“君集若是不嫌弃，自然愿意。”他说着抓住莫珣瑜的手，低头虔诚的亲吻着，“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是你嫁我。”莫珣瑜怕周干误解，重申着，然后有些紧张的看着他，“你当真愿意以帝王之尊……”
　　“为什么不愿意？”周干打断莫珣瑜后面的话，非常坦率的看着他，“我喜欢你，没有理由拒绝。”他说着又甜甜的笑了起来，看起来格外单纯无害。
　　见状，莫珣瑜心中莫名泛起一丝酸楚。
　　“怎么眼睛都红了！”周干说着，便一副心疼的摸了摸他的眼角。
　　莫珣瑜心里那种喜极而泣的情绪在听到周干的回答的时候，便有些抑制不住，他就像个经过众多艰难险阻，终于得到心中所求的浪子，在尽头时，激动的要哭出来。
　　莫珣瑜不想让对方看见自己丢人的一面，推开周干的手，捂住自己的脸，转过身。
　　见状，周干也不再去招惹他，就站在那里给他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冷静下来。
　　初夏的风还算清爽，莫珣瑜吹了一会，心情渐渐平复下来，吐了口气，从袖子里摸出今早写好的庚帖，转身看着周干，递了过去。
　　周干低头看着那烫金的红了庚帖，脸上的笑意更浓，挑眉说道，“看来是早有准备啊，东西还挺齐全的。”
　　“那是自然。”莫珣瑜瓮声瓮气的回答，然后又把手里的庚帖往周干面前推了几分，“这是给你的庚帖，求娶词是我亲自写的……你不要笑话。”
　　周干看着说话时还有几分羞涩的莫珣瑜，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眼神更是直勾勾的盯着对方，看的莫珣瑜更加害羞，恨不得把自己埋起来。
　　周干才对方逗弄一番，满足自己喜欢欺负对方的的恶趣味后，才一脸坦然的接过庚帖。
　　此时周干面上十分平淡，心里却激动的无法思考，甚至觉得自己都快要开心的猝死了，他小心翼翼的拿着那烫金的庚帖，动作极慢而谨慎，可以看出十分珍爱手里这一纸文书。
　　庚帖上的内容是莫珣瑜纠结了几天后，才决定下来了。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
　　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桥松，隰有游龙。
　　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字是周干熟悉的字，每一笔都写的格外认真。
　　而周干看了内容，却有些哭笑不得，他拿着庚帖，看着满脸通红的莫珣瑜说道，“你说不说，我还以为你拿这个给我，是我那里又得罪你了。”他说着，自己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山有扶苏，池有游龙，世间美好的东西千千万万，而莫珣瑜却偏偏遇到了他这个小狂徒。这诗词，可不就是他们之间的写照吗！
　　周干笑着合上庚帖，看着莫珣瑜，带着几分调笑意味，说道，“这个这倒是合适。”然后将庚帖藏在身后，满脸笑意，“君集打算什么时候娶我这个小狂徒进王府啊？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莫珣瑜本来脸皮薄，周干又是一副没脸没皮的流氓样子，几句话下来，已经满脸通红，就如同发烧一般，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看着莫珣瑜窘迫样子，周干更加有兴致，继续顺杆爬的调戏着对方，“能娶到朕这么好的男人，确实不容易，但君集也不要激动的说不出话啊。”
　　这下莫珣瑜忍不住了，白了对方一眼，说道，“别恶心我了，我还没吃饭。”
　　闻言，周干吐了吐舌头，和莫珣瑜并肩往前走，说道，“朕不好吗？”
　　“不好……”莫珣瑜回答。
　　莫珣瑜口是心非的毛病，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两人相处了这么久，周干也是明白，听了不但没生气，人还更加高兴，直接笑了出来，然后轻轻拍着莫珣瑜的肩膀，说道，“不好也只能认命了，既然下了庚帖，朕便是你的齐贤王妃，朕可不许你纳侧妃……”
　　“若是纳了呢？”莫珣瑜问。
　　周干眉目弯弯，笑容多了几分邪魅，垂下手，摸了把莫珣瑜的屁股，问道，“以后还想下床吗？”
　　莫珣瑜：“……”他是怕了周干这孩子了，每次开车都让他猝不及防的。
　　因为宗亲们的耽误，两人在宫里用了午饭后，已经到了下午。周干手里还有奏折没看，还要准备册封周奕为皇太弟的事情，于是两人吃了饭，就一同去了御书房。
　　周干坐在那看了几本奏折后，便开始犯困，进而整个人都没有精神，坐在那里眼皮时不时的往下垂。
　　莫珣瑜在一边见了，走过去抽出周干手里朱砂笔，有些无奈的说道：“困了就去睡吧。”
　　周干揉了揉眼睛，抬头看了看他，最后点头，和莫珣瑜说了一声，便起身去后面的暖阁休息。
　　周干起身后，莫珣瑜看着对方堆积如山的奏折，随手从下面抽了一个，看了下上面的时间，竟然是四日前的，显然是囤积了许久的。
　　顿时，莫珣瑜有些诧异。
　　即便是以前周干，在这个年龄，也不会出现积压这么多奏折。而现在这个可是当了十几年重生回来的老油条周干，以他的处理速度，积压这么多，实在太不正常了。
　　莫珣瑜手里还拿着那封奏折，转身，“周干，你的毒真的解了吗？”
　　准备离开的周干停下了脚步，回头看着他，一脸不解的看着他，说道，“已经解了，怎么了？”
　　莫珣瑜皱眉，拿着有些走到他面前，严肃的追问，“当真？”他盯着周干，生怕放过对方表情上一点破绽。
　　而周干对他紧张的态度依旧一脸不解，“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
　　“那这里为什么堆积这么多奏折？”莫珣瑜拿着手里的奏折追问。
　　“……”周干觉得此时的莫珣瑜特像查作业的老师，于是十分没底气的解释，“前几天不舒服，没看……”
　　这么一说，莫珣瑜才发觉这个理由他完全可以接受，而他自己似乎有些过分紧张了。
　　得到解释后，莫珣瑜便松了口气，“没事了，你去睡觉吧。”
　　周干犹豫着，看着莫珣瑜手里的奏折，虽然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我帮你阅。”莫珣瑜有些无奈的回答。
　　闻言，周干咧嘴笑着，一副孩子气的模样，“君集真好！”
　　听到对方的赞扬，莫珣瑜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推着周干往暖阁走，催促道，“好了，去睡觉吧。”
　　于是周干笑嘻嘻的进了暖阁，他前脚进去，后脚便扶着墙跪坐在地上，脸也变得煞白。
　　“你快支撑不住了。”空无一人的暖阁里，响起了叶不绰的声音。
　　闻言，周干不慌不忙的靠着墙席地而坐，满不在乎的冷笑着，“即便如此，也值得了。他愿意告诉天下人，他喜欢我了。”
　　“呵。”空气中响起叶不绰不咸不淡的嗤笑声，随后一柄纸伞从完好无损的墙壁穿了出来，在慢慢撑开，紧接着，叶不绰从伞后走了出来，他优雅的合上手里的油纸伞，走到有气无力的周干面前。
　　周干看见他，笑着说，“他接受我了。”
　　叶不绰微微皱眉，看着已经十分衰弱的周干，反问，“那又如何？你快死！你想过，你死了之后，他该怎么办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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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二选一生或死
　　叶不绰的话就如同空谷中的警钟，一下子惊醒了周干。对于死亡他毫无畏惧，可是他害怕他死了，莫珣瑜该是如何无措。
　　叶不绰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柔声与他商量道，“周干，收手吧。”
　　“我做不到！”周干痛苦的摇头拒绝，然后伸手抓住叶不绰的胳膊，神色慌乱的哀求道：“师父，求你了，再想想办法……”
　　“周干！”叶不绰无奈的看着他，残忍的回答道：“我也没有办法，你做的这些事，本来就已经是逆天改命，走到今天，已经是极限了。周干，放手吧，你入你的仙道，他入他的轮回，放彼此一个自由。”
　　周干摇头，刚要张口说话，便吐了口血，溅到了叶不绰的身上。
　　叶不绰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血，微微皱眉，接着抬手拂过，上面的血瞬间便没了，随后目光困在周干身上的血迹，顺手叶清理了一下。
　　做完清理工作，叶不绰才把注意力落在周干身上，只见对方脸色苍白，没有任何血色，唿吸也变得困难。叶不绰这才从怀里取出药瓶，倒出白色带着淡香的药丸，塞到周干的嘴里，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都这样了，还执迷不悟，是真的不想活了吗！”
　　周干听了，凄凉一笑，问叶不绰，“你喜欢过一个人吗？”
　　叶不绰愣了下，问道：“喜欢是什么感觉？”
　　这下，轮到周干愣住了，思考半天，都没找到太合适的词来形容喜欢是什么感觉。
　　幼时的周干是早慧的，总是比同年龄的孩子明白的多思考的多，可是在感情方面，他却是麻木而笨拙的，从他记事开始，他对身边人，都极其冷漠，就如同冰块一般，怎样都悟不暖，甚至在一直照顾他婆婆去世时候，他都没有半点悲伤的感觉。
　　而对莫珣瑜的感情，最开始也只是单纯的利用，后来变成依赖，渐渐的，莫珣瑜便成了他的习惯，潜移默化中，在他看来，莫珣瑜是他的私有物。
　　这种想法，在一日日的生长下，成了疯狂的占有欲，他见不得莫珣瑜身边有其他人，也容不得莫珣瑜和除了他之外的人交流。在占有欲的驱使下，他把莫珣瑜锁在自己身边，占有着对方的一切，然后把你牢牢的控制着……直到后来，他才明白，他是喜欢着对方的。
　　所以让周干来说，他也不明白，喜欢是什么。
　　见周不说话，叶不绰又问个遍，“喜欢是什么感觉？”
　　周干有些茫然的回答，“我也不清楚……”
　　听到这个回答，叶不绰不屑的嗤笑一下，讽刺道，“既然不清楚，又何必执着至此，为不明不白的东西，丢了性命。”
　　“你不懂。”周干说着，然后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却依旧十分虚弱。
　　叶不绰在一边，也不伸手扶他，只是冷眼看着，非常肯定的说道，“你这样会死！”
　　周干没有搭理他，继续往软榻的方向走去。
　　此时，叶不绰突然沉声道，“你说，如果莫珣瑜眼睁睁看着你灰飞烟灭，会不会疯？”
　　周干回他看他，眼里满是警告。
　　叶不绰不羁的笑着，继续说道：“你知道的，他本身就是个脆弱而懦弱的人，受了无法接受的刺激，便会潜意识的逃避。”
　　“你闭嘴！”周干有些恼火的呵斥道。
　　而叶不绰却不在意般，继续说道：“他刚被你唤醒的时候，忘记之前的事，就是他潜意识里不能接受，而选择封存记忆……”所以叶不绰才故意用梦境，逼迫对方想起以前的事情。
　　叶不绰不是莫珣瑜，他不会再对方露出脆弱的时候，而纵容他，他一会面无表情的逼着对方，做出选择，他让着周干，不给任何退步余地，“让莫珣瑜看着你死，然后疯掉，还是结束这一场幻境，放他入轮回，饮了孟婆汤，忘了一切重新开始？二选一，选一个吧！”
　　如果可以，周干那个也不想选择。
　　见周干沉默，叶不绰不耐烦的啧了一身，吐了口气，“这个选择就这么难吗？你若是灰飞烟灭，便相当于从来不存在，你们再也不能相见，而他也会被困在这里。但你放他入轮回，你以后还能见到他。”
　　“可是那是他的转世，已经不是莫珣瑜了。”周干执拗的反驳着，就如同固执的孩子。
　　叶不绰一脸不理解，“这有什么区别，他的转世还是他啊！”
　　“不一样，”周干说道，“转世后的他，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不认识我的陌生人。”
　　叶不绰无奈，道了声执拗，儒雅的行为举止中，多了份显而易见的烦躁，“这也不好那也不行，那你就等死吧。”他说着，便骂骂咧咧的打开手里的油纸伞，完全没有来时的文雅之态，嘴里还抱怨着，“老子倒了八辈子霉，才收了你这个不省心的徒弟。”
　　见叶不绰准备离开，周干突然叫了声师父，拦住了对方，然后说道：“如果这里面的人死了很多，对我的消耗会随之减少吗？”
　　叶不绰眨了眨眼，思考后，不太确定的回答：“这里的东西都是依靠你而存在，理论上人死了，也会相应是减少对你的消耗。”见周干脸上露出喜悦，叶不绰很快就猜测到对方的想法，皱眉提箱道，“即便这样，你也不可能撑太久。”
　　周干点头，有气无力的说道，“我知道，可是我想尽可能的在多陪陪他。”
　　“那之后呢？”
　　“依你。”周干垂头说道。
　　得到这个回答，叶不绰顿时开心起来，人也变得积极了，从怀里又掏出一个药瓶，扔给周干，“三粒，感觉不行的时候吃一个，会让你好受点。”
　　周干对他笑了笑，道了声谢。
　　“啧！”叶不绰不在意的咋舌，撑着伞，传过墙，消失了。
　　叶不绰走后，周干便倒在床上，睡了下去。
　　这一觉，周干睡得沉稳，到了傍晚，听到莫珣瑜在外面呵斥人，才迷迷煳煳的醒来。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缓缓神，听着外面的吵闹声，似乎是大臣上谏了什么不中听的话，得罪了莫珣瑜，对方这似乎难得真的动了怒火，正在外面呵斥对方。
　　周干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感觉比中午好多了，然后确认自己看起来没有什么问题后，才从暖阁走了出去。
　　周干出来，便听见莫珣瑜说道：“若是让本王在听到这样的话，本王便诛九族！”
　　莫珣瑜很少这样为威胁人，但他一番这样说，就一定是真的把他得罪的厉害了。
　　“发生什么事了？”周干问着，从后面走了出来，然后冷淡的看着惹毛莫珣瑜后，被对方吓得瑟瑟发抖的两位大臣。
　　莫珣瑜见他出来，顿时身上的戾气便收敛许多，人也冷静许多，然后说道：“京城里似乎出了瘟疫，现在已经死了二十多个人了？”听到这个消息，周干刚开始没有任何反应，随后才做出惊讶紧张的样子，“瘟疫？户部的去处理了吗？通知太医院的院士，让他们过去看看。”
　　“已经吩咐下去了。”莫珣瑜说道，“刚才章琢玉已经带着太医院的院士过去了。”
　　周干点头，然后走到鎏金纹龙的主座坐下，看着跪着下面的大臣，“他们两个是怎么了？”
　　莫珣瑜看了他一眼，犹豫一下，扭头看着下面的两人说道，“只是训斥他们办事不利而已……”
　　只是一眼，周干便知道莫珣瑜在撒谎。只是他不愿意揭穿，点点头，“动怒伤身，做的不好直接拉出去打一顿，隔壁生气折磨自己。”他说着对大臣们挥手，“没事就下去吧。”
　　跪在地上的大臣，听到周干这句吩咐，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畏惧看向还寒着脸的莫珣瑜。
　　见状，原本已经压下点怒火的莫珣瑜，顿时又爆了，对着两人吼道，“皇上让你们滚，还磨蹭什么！”
　　这下，两人急忙起身，诚惶诚恐的退了出去。
　　周干下的命令，这群大臣都要看着莫珣瑜的脸色才去行动，很显然，现在朝廷中，只识摄政王，不识皇帝，周干越发的像一个摆设。
　　周干不是傻子，自然看明白这些。
　　而他身为帝王，被这般对待，莫珣瑜想些，怎么说回对方心里也会有些不满。
　　于是，大臣走后，莫珣瑜甚至有些不敢看周干，有些勉强的说道，“你不要太放在心上……”
　　周干看了他一眼，道了声无碍。然后看向桌子上囤积的奏折，一个下午，莫珣瑜批阅了不少，都整整齐齐分类放在哪里。周干随意从桌子上抽了几张奏折，上面果然有莫珣瑜简洁的批语，简洁明了，处理妥当。
　　看见周干翻阅奏折，莫珣瑜找个刚才的事，心里更加害怕，低声叫了声他的名字。
　　闻言，周干便知道，自己不在乎的事情，却成了莫珣瑜的困扰。
　　在他看来，只要莫珣瑜还在他身边，权术落在谁手里，他都不在意。
　　他如今在意的从来都是所谓的皇权，而是在皇权之下，他能得到的人。
　　莫珣瑜已经留在他身边了，那这皇权，在他眼里，也没有任何价值，如果对方喜欢，完全可以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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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心甘情愿为昏君
　　周干放下手里的奏折，对莫珣瑜招手，示意他到自己身边。
　　莫珣瑜见了，犹豫一下，走了过去，与此同时，周干也站起身，然后伸手抚摸着莫珣瑜的侧脸，拇指满是眷恋的抚摸着对方的眼角，低声说道：“我若是在意这些东西，就不会纵容你到今日，懂吗？”他说完，眼底满是笑意的看着他，然后俯身，在他脸侧落下一吻，耳语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娶朕入王府啊？”
　　莫珣瑜偏头，有些不好意思，呢喃道，“现在京城出了瘟疫，这事过后……”莫珣瑜原打算是八日后的，但京城出了瘟疫，便不得不把事情推迟。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脸上划过一丝失落，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持几天，而即便知道一切都是黄粱一梦，他依旧期待着梦中最美丽的那一刻。他看着莫珣瑜，低声哀求着，说道：“我不想等。”
　　此时莫珣瑜隐约觉得周干有点奇怪，却又想不明白，那里奇怪。
　　但是若是现在瘟疫横行，京城也不安稳，若是两人在此时成婚，而且还是皇帝嫁给摄政王，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显然此时是不合适的。
　　于是莫珣瑜看见周干的恳求，还是摇头，说道，“不合适……”
　　周干听了，整个人更加失落。
　　见状，莫珣瑜更加觉得奇怪，总觉得周干对于这件事的态度，表现的太过于着急，仿佛迟了就会错过一般。
　　就在这时，封驹之来了。
　　封驹之前几日递了奏折，恳求卸甲归田，周干找他谈话后，对方依旧坚持辞官，于是周边便批了他辞官的奏折。
　　今日过来，是特地来谢恩的。
　　于是莫珣瑜便放下眼前的事，让封驹之进来。
　　封驹之进来后，行礼后，得了周干的话，才不慌不忙的站起来，然后两人说了些场面话后，又互相祝福一番，临走前，周干又赏赐了一些钱财。
　　最后，封驹之又行大礼叩拜，这才离开。
　　只是离开时，别有深意的看了莫珣瑜一眼，那意思，大概就是让莫珣瑜好自为之。
　　等封驹之走后，周干突然开口说道，“你知道封驹之为什么辞官吗？”
　　莫珣瑜看向他，“为什么？”这一点，莫珣瑜一直没有想明白。
　　周干神秘的笑了下，伸手搂着莫珣瑜的腰，把他扯到自己怀里坐着，“因为他发现我们俩有一腿！”
　　“……”莫珣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周干继续说道，“他曾经和我说过，让我不要太放纵你，不要给你太多权势，免得你功高盖主。可是朕不但不听，还和你混到了床上，所以他便想用辞官威胁我，借此让我清醒点，离你远点。”
　　可是周干不但却完全不在意，直接在他请求辞官的奏折上批了个“准”字，当天就送到了太尉府。
　　听完周干的叙述，莫珣瑜恼火的从他怀里起来，呵斥道，“胡闹！你这样和昏君有什么区别！”
　　周干冷静的看着莫珣瑜，“我当昏君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封驹之事难得的忠臣良将！”莫珣瑜说道。
　　“我知道。”周干回答。“但是你和他，我只能选一个。”对周干而言，这个选择的答案，甚至不需要考虑。
　　在他眼里，莫珣瑜永远是最重要的。
　　看着周干不知悔改的样子，莫珣瑜有些无奈，自己转身出去追封驹之。
　　见莫珣瑜去追封驹之，周干也起身，跟在他身后。
　　好在封驹之走的不远，莫珣瑜跑了一段距离，便追上了对方。
　　封驹之听到莫珣瑜叫自己，便回头看去，看到莫珣瑜的同时，也看见了跟在他身后一脸冷漠的周干。
　　莫珣瑜停在他面前，捂着胸口喘气，因为刚才的奔跑，白玉般的脸泛着红，即便有些狼狈，但依旧风度不减，怎么看，都是陌上君子人如玉的感觉。
　　莫珣瑜的外表，和他的性格一样，是属于温和型的，所以很难让人讨厌。
　　“王爷喊草民还有何事吩咐吗？”封驹之依旧不卑不亢，腰杆笔直，言谈举止都透着大将风范。
　　莫珣瑜吸了口气，看着他，问道：“为何辞官？”
　　闻言封驹之看向莫珣瑜身后的周干，对方依旧一脸冷漠，没有半分悔意，显然，周干从未动摇过自己的决定。
　　作为一位臣子，这是何等的令人心寒，于是他笑着说道，“皇上的意愿罢了。”他说着，对莫珣瑜拱手，“王爷也好自为之吧，草民就此别过。”
　　封驹之说完这些，便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封驹之走了，莫珣瑜站在原地思考了许久，回头看向周干。
　　见莫珣瑜再看自己，一直冷着脸的周干，立刻露出讨好的笑容。
　　“周干，”莫珣瑜严肃的说道，“你……”
　　“我怎么了？”周干笑魇如花的打断莫珣瑜的话，继续说道，“你应该很明白，我若是作为圣君明主，就要和仁景帝一样，放下对你的感情。我做不到。”
　　当年的仁景帝的选择与他截然相反，可是到最后得到了什么？不过也是个可怜人罢了。
　　周干看的明白，随心而行，即便被人指头骂昏君，那也是开心的。
　　“我不在乎。”他看着莫珣瑜，眼里全是深不见底的爱意，“君集，这一世，与我荒唐一次，可好？”
　　莫珣瑜愣在那里，他看见的明明周干在笑，艳丽而精致，而在这片艳丽下，他隐约感觉到一种浓厚到让人窒息的哀伤。
　　莫珣瑜知道，此时不是娶亲的好时机。
　　可是他还是在看见那样的周干后，鬼使神差的同意了。
　　明康三年，宵亲王叛乱，丞相杜孔阜被杀，皇帝身世成迷，同年六月，京城爆发瘟疫，死亡人数上百。
　　而就在这混乱的时刻，摄政王莫珣瑜和皇帝周干，同时宣布八日后成婚，迎娶对象不明。
　　事发突然，又是皇帝和摄政王同时大婚，礼部日夜赶工，才勉强赶上时间，在大婚前，将一切事情准备完毕。
　　六月十六，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宫里上下，都装点的格外喜庆，到处都是耀眼的红。
　　周干站在铜镜前，任由宫人伺候着，穿上复杂而华丽的喜服，大红底色，然后用金线绣着繁琐的龙纹，腰带是汉白玉的，中间是镂着鸳鸯纹，鸳鸯扣同心结，每一处，都奢华而精致。
　　换好衣服，便是是束发，头发全部梳起，用金冠红玛瑙坠朱丹璎珞的发冠固定着。
　　只是装扮，便花了一个时辰。
　　此时门外起风，飘来栀子的香味。周干垂眸，屏退身边的宫人。
　　等到安阳殿内只剩下周干后，叶不绰才从刚才还没人的屏风后面走了出来，然后看着眼前的周干，顿时眼前一亮，忍不住咋舌道：“不错！”
　　周干依旧脸色冷淡的坐在那里，完全不在意叶不绰不停在自己身上移动和目光，问道：“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我不想出什么意外。”
　　叶不绰听了，脸上玩味的表情也跟着散开，走到周干旁边的坐下，“我尽力，但是能不能拦住，我就不清楚了……”
　　听到这个不太确定的答案，周干有些不满的看向叶不绰，幽幽的说了句，“原来你打不过他啊！”
　　闻言叶不绰瞬间成了被踩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炸起来，那温文尔雅的模样荡然无存，撸起袖子，露出他那白皙却没有肌肉的小胳膊，一脸叫嚣的说道，“若不是忌惮他的身份，老子早就打的他找不到门牙……”
　　后面的话，大部分都是叶不绰在打肿脸充胖子，吹牛逼，周干也懒得听，不等对方说完，便起身走了。
　　“唉，我还没说完呢！”叶不绰起身去追周干，一脸不爽的抱怨道，“你个兔崽子，用到老子的时候哭爹喊娘，用不到，就这么没礼貌……我话还没说完了……”
　　叶不绰表示好气啊，好想打人啊。
　　周干刚从安阳宫寝宫出来，便看见礼部尚书带着人，愁眉苦脸的站在那蹲他。
　　礼部这几天心里苦啊！皇帝和摄政王这两个祖宗都突然大婚，还是同一天，害得他们火急火燎日夜兼程的准备着，可是现在眼看着皇帝大婚快到时辰了，而他们还不知道未来的皇后是谁，甚至不知道到那里去接人。
　　去让人请教周干，周干一直都是一句：“时候到了，你们就知道了。”去问摄政王，对方每次都是笑笑不说话，然后把他笑的全身发毛，瑟瑟发抖。
　　如此一来二去，皇后还是个谜团，礼部真是急了，于是礼部尚书便带着人堵在安阳殿，势必要问出未来皇后的身份。
　　毕竟，他们还真怕他们皇帝脑子发抽，娶了个什么莫名其妙的东西作为皇后。
　　看见周干出来，一群人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般，一拥而上。
　　“皇上，皇后……”
　　“到时候他会自己来。”周干打断他的话，然后做了个禁言的动作，“做好朕吩咐的事，其他的都不要问。”
　　礼部众人：……
　　这下，礼部的人觉得非常不妙，怎么想都觉得这事不是什么好事。
　　可是他们也没办法，从宣布大婚到现在，周干一直没有公布皇后的身份，按理说，这是不合理，也是不允许的。毕竟按照规定，需要礼部提前准备好宝册和其他记录，但是摄政王默许，皇室宗亲更是屁都不放一个，他们一个没什么实权的礼部，也搅不起大风大浪。
　　于是，周干的皇后成为开国以来最神秘的皇后。
作者闲话：　　快完结了。做好心理准备……


102.朱砂痣娶帝妻
　　皇帝娶亲，是要昭告天下的，大婚当天，皇上会带着皇后，但御明台接受文武百官和百姓们的朝拜。
　　周干出了安阳宫，跨上早就准备好的，挂着绸缎红花的骏马，低头问了刘公公，“君集那边如何了？”
　　“刚才王府过来送信，说已经准备好了。”老毕恭毕敬的回答着。
　　周干点头，拉了下马缰，便带着人，往御明台方向走去。
　　从皇宫到御明台的路上，都装饰着红绸，贴着囍字，道路两边，都安排着护卫守着，看起来喜庆又严肃。
　　御明台离皇宫的距离不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地方。
　　如今的京城，依旧笼罩在瘟疫的阴影之下，但这丝毫不影响人们想目睹皇帝大婚的盛况，在加上皇后的身份迟迟未公布，众人更是好奇，于是今天天刚亮，便人提前到了御明台，围在御明台入口处，伸长脖子，等着周干带着皇后的出现。
　　为拥挤的环境之下，众人终于等来穿着喜服骑着骏马款款而来的周干，只见他身姿修长，眉目艳丽，如今又是一身红衣盛装，威严中，又带着几分危险的魅色，这种摄人心魄又让人畏惧的美感觉，仿佛你贪图他的美色靠近他，便会被他一刀封喉一般。
　　在众人惊叹这位年轻帝王的美色后，很快就发现，在他的马后面，并没有出现未来皇后乘坐的轿撵。
　　起先，众人还以为是自己没看到，或者还在后面，直到周干带着所有的人从他们面前走过，众人才确定，周干确实没有带所谓的皇后。
　　这下众人又惊讶又好气，更加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女子是谁。
　　周干到了御明台，礼部的人跪在面前迎接。周干说了声免礼，便从马上下来，然后整理了衣服上的褶皱，才问道，“都准备好了？”
　　带头的礼部侍郎禀报道，“都按照皇上的吩咐准备好了，只是……皇后娘娘一直没有现身，臣等有些难办理。”
　　闻言，周干低眉浅笑，眉目间都是一片柔和，“他会自己出来的。”
　　他说完这句话，便留下一脸茫然的众人，然后提着繁复的衣摆，一步步跨过御明台的台阶，走到上面，站在那里，看着远处，满脸期待。
　　御明台下的大臣，看见周干独自一人上了御明台，顿时也是一脸茫然，面面相觑，互相耳语讨论，却依旧不知道是什么情况。
　　底下以前嘈杂，到处都是窃窃私语的琐碎声音。但是依旧站在上面，不为所动的看着前方，然后，他看见有红色的人影，骑着马，一点点往这边靠近。
　　周干知道，莫珣瑜来了。
　　看见莫珣瑜穿着喜服，骑着马出现在御明台，身后还带着两千铁骑。顿时，人群又沸腾起来了。
　　见莫珣瑜带兵过来，守在御明台的侍卫便立刻拔了刀剑，准备反抗。
　　“都住手。”周干看着慢慢靠近的莫珣瑜，不但不慌乱，脸上还露出几分喜悦，让御前侍卫全部收起刀剑，退到一边，然后笑着看着莫珣瑜带着兵马，停在御明台前。
　　莫珣瑜从马上下来，和周干一样，细心的整理了衣服，确定自己衣着完美后，才看向站在前方的周干，对着他微微一笑，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步步走向周干。
　　两人同一天娶亲，又都没公布迎娶对象，在加上章琢玉和白孟庭这两个前车之鉴，顿时，在场的大部分人，都明白了两人的意思。
　　随着莫珣瑜靠近周干，下面的嘈杂声越来越厉害。看着莫珣瑜穿着喜服走上御明台，朝臣们坐不住了，不约而同看向站在一边的宗亲们，希望他们能站出来阻止一下，或者说两句也好。
　　只是，这些在这摄政王只手遮天的朝廷中，这些人在莫珣瑜提前的威逼利诱之下，如今连个屁也不敢放。再加上他们也希望周干这个身份有问题的皇帝，留下子嗣。他与莫珣瑜成婚，对宗亲而言，反而是一件好事。
　　如此一来，摄政王与皇帝成婚，这样惊世骇俗的事情，他们也只能冷着脸接受。
　　两人知道，从最开始，这段婚姻便是没人祝福的。可是，那又如何？
　　莫珣瑜一步步上前，与周干的距离越来越近。
　　周干盛装红衣，巧笑嫣然，盛世华庭都不如他这一笑。
　　莫珣瑜上了御明台，周干伸手到他面前，修长白皙，玲珑剔透，就如同他人一般精致。
　　莫珣瑜搭在周干的手上，两人的手心，都因为激动而发烫，有些细汗，但都让彼此觉得温暖踏实。
　　“来了？”周干狡黠的笑着，眼里因为激动的闪烁着光芒。
　　莫珣瑜点头，提着衣摆，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站着，与他一同俯视着下面嘈杂的人群。
　　此时的莫珣瑜也是一身喜服，虽然是按照王爷的规制，华丽程度却不亚于周干的。两人站在一起，出其的般配。
　　上了御明台上，莫珣瑜抬手，他带来的铁骑，便手握着剑柄，处于待命的状态，将御明台下的大臣们包围起来，威胁的意味十分明显。
　　杜孔阜死后，莫珣瑜便开始清算对方的人，如今朝廷中，大部分都是莫珣瑜的人，就算有那么几个中立的，在莫珣瑜带来的铁骑的刀剑之下，也不敢造次。
　　莫珣瑜清嗓，咳嗽几声，下面便安静下来，眼神各异的看着他们两人。
　　鄙夷，不屑，愤怒……祝福少之又少。
　　而莫珣瑜对于这些，只是一脸不屑，牵着周干的手，转身，继续往御明台最上方的祭坛走去。
　　三声钟鸣，响彻长空，在繁华的京城中回响。
　　莫珣瑜牵着周干的手，看向站在一边张皇失措的礼部唱官，冷声命令道，“唱礼。”
　　顿时，那礼部的唱官便吓得跪了下来。
　　见状，莫珣瑜微微皱眉。
　　看莫珣瑜面露不悦，那唱官更加慌乱，跪在地上，就开始求饶。
　　看他这般窝囊样子，莫珣瑜便知道今天是指望不上这个人了，于是扭头看向跟在周干身边的老刘公公，态度中多了几分敬重，用商量的语气，说道，“老刘公公能代替唱礼吗？”
　　刘宣目光深邃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而是转而看向周干。
　　显然，在这个老公公眼里，无论莫珣瑜这个王爷有多大的权势，周干才是他唯一的主子。
　　周干微微点头，算是应允了。
　　刘宣看着周干，从对方的笑容中，没看到半分勉强，也明白，这一切都是周干默许的。他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让人把吓得瘫软的唱官带下去，自己站在刚才唱官的地方。
　　三拜一下，便是一世，生死不离。
　　于苍天之下，万众之前，君臣二人，就此定下终生。
　　莫珣瑜握着周干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觉得自己真是疯了，竟然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可是在这种疯狂之下，还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畅快。
　　唱礼完毕，两人起身，身后响起震耳欲聋的礼炮声音。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礼炮声音，两人又走到古钟边，一同敲了三次。敲了钟，便是上香。
　　等一切做完后，周干便上前一步，站在最醒目的地方，结果老刘公公递过来的圣旨。
　　“朕以凉德，承嗣不基，辛有摄政王辅佐，方定杜相宵王之乱，然，隆恩罔极，高厚莫酬，愧负先皇，今身不明，不敢传承，乱宗室朝纲，思虑辗转，绝错而行，封三弟周奕为皇太弟，待朕百年，继国基业……”
　　这个诏书一出，便彻底断了周干子嗣继位的可能，也封了那些反对的人的嘴。
　　周干读完诏书，淡然看了眼再次变得嘈杂下单，完全不在意他们的反应，低头手里诏书，放入匣子中，让太监拿了下去，然后回头，对着莫珣瑜微笑着。
　　此时莫珣瑜也上前，身后跟着王府管家，手里托着朱砂，红绳和剪刀。
　　莫珣瑜走到周干面前，两人只是眼神交流，周干便心领神会的低头。随后莫珣瑜便伸手，动作小心温柔的从华丽的发冠中挑了一缕头发出来。然后又抬手，准备从自己的发冠里也抽出一缕。
　　“低头。”周干微笑着说，然后伸出修长的手指，也同样从对方的发冠里扯出一缕。
　　这时，王府管家端着托盘上前，莫珣瑜取了红绳，将两人的头发绑在一起，然后亲自拿着剪刀剪个下来。
　　结发，结发，便是如此。而这在场的大臣百姓，都是他们的见证人。
　　莫珣瑜剪下两人的发丝后，便小心翼翼的将他放回托盘上的红纸中，然后拿起朱砂边的毛笔，沾染着朱砂。
　　见莫珣瑜拿朱砂笔，顿时下面炸开了锅。
　　大齐有个习俗，婚礼当天，新郎官会在新娘子的眉心点上朱砂，意为从今以后，女子为他所有，受他庇护。
　　这就是，点朱砂者为夫，被点者为妇。
　　而章琢玉和白孟庭成婚之时，便是章琢玉给白孟庭点的朱砂。
　　两人成婚，周干为帝，莫珣瑜为王，人们觉得周干理所当然是点朱砂的人。
　　但真相，却狠狠地打了众人的脸。
　　朱砂的颜色艳丽，还带着淡淡的香味，粘在毛笔间上，远远看去，就如同周干眼角的朱砂痣一般。
　　周干微微屈膝，抬头。
　　莫珣瑜扶着他的下巴，在他眉角，点上了艳红色的朱砂。
　　朱砂落下，便说明，这场婚事，是当今圣上，嫁给了摄政王。
　　惊世骇俗中的惊世骇俗。
　　周干的神经是敏感的，他明清楚的感觉到来自其他人眼中的不屑。
　　面对这些不屑，周干只是轻笑，回以不屑。
　　对于他而言，经历了生生死死，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他早就看明白了。
　　朱砂笔落下，礼成。
　　周干看着莫珣瑜，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幸福的笑容，问道，“回王府？”
　　莫珣瑜点头，“是本王娶妃，自然是回王府。”
　　“好。”周干爽快的答应，然后伸手，“按习俗，你要背我上轿。”
　　莫珣瑜微笑着，看着依旧一副孩子气周干，一脸纵容的转过身，背对着周干，蹲了下来。
　　周干看着莫珣瑜并不宽阔的背，还是爬了上去，然后紧紧的搂着莫珣瑜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皇叔，不许丢下朕。”
　　瞬间，莫珣瑜眼睛发酸，起身说道，“不丢下。”
　　莫珣瑜背起周干，才发觉，这孩子比他想象中的还要轻，他一步步从御明台上下来，每一步都走的格外稳妥，管家和刘公公都跟在他身后。
　　御明台从上到下，也就五十几个台阶，莫珣瑜还是能勉强将周干背下来，然后抱着他上马，从后面抱着周干，拉着马缰。
　　就这样，两人共骑一马，从御明台回到了齐贤王府。
　　
作者闲话：　　(p′︵‵。)昨天有个室友搞事，又拖更了……抱歉，今天晚上可能还有事，来不及更新，小天使晚上不要等。早上我尽量补上。


103.万物皆假唯君真
　　从御明台到齐贤王府的路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一个带着斗笠的黑衣公子，在他旁边还站着撑着油纸伞的蓝衣公子，蓝衣公子一直死死的抓着他的胳膊，即便被人群挤的站不稳脚，依旧不愿意松开，直到莫珣瑜和周干两人，从他们面前走过，再也看不见人影，手才松开一点。
　　“人走了，松手吧！”黑衣公子有些不悦的冷声说道。
　　闻言，蓝衣公子抬头白了他一眼，随后便松开了手，然后还一脸嫌弃的将手在衣摆上蹭了蹭，一脸高傲的说道：“小爷还不屑于碰你，天天和死人打交道，晦气。”
　　闻言，黑衣公子回头瞟了他一眼，然后便往人群外走。
　　叶不绰见他离开，急忙举着自己的小油纸伞，垫着脚尖，跟在他身后，往人群外挤，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警告道：“阎君，我警告你，今天不要去找我徒弟的麻烦，不然我和你没完。”他说着脚下一不留神，便提到了石头，急忙之下，便随手抓了一下，却好巧不巧的抓中了对方齐腰的长发，把对方扯得往后仰了一下，斗笠也跟着掉了下来。
　　好在阎君的反应快，被叶不绰拽到头发后，便侧身伸手，托了对方的肩膀一下。而叶不绰接着他托起的力量，便站了起来，随后很快稳住了重心。
　　叶不绰站稳之后，冷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拽着对方的头发，而对方的发冠也被他扯歪了。
　　叶不绰：“……”他感觉非常窘迫，若不是徒弟交代他的任务还没完成，估计他立马背着自己的小雨伞跑路了。
　　阎君看着随时准备熘走的叶不绰，嘲讽道，“走路都站不稳的人，怎么和本君没完？”
　　叶不绰最看不惯对方这一脸很屌的样子，立刻有变成张牙舞爪的嚣张模样，说道：“我徒弟能闹的你地府不得安宁，小爷认真起来能把你窝给端了。”
　　阎君听了不屑的嗤笑一下，然后弯腰拿起掉在地上的斗笠，随后便转身不再搭理叶不绰。
　　叶不绰见他准备离开，便继续跟在他身后。
　　“我今天不会去找周干麻烦！”阎君抬手扶了下头上歪了的发冠，头发便瞬间变得整齐，然后又带上斗笠，继续说道，“本君也不是那种不讲情理的人，知道今天对他很重要，自然不会坏人好事。”
　　对方这般通情达理，反而把叶不绰显得有些小人之心了，于是听了对方的回答，弱弱的说了句谢谢，便也收敛许多，收起刚才的张扬，低头跟在对方后面。
　　阎君见他还跟在自己身后，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本君都说了今天不会去捣乱，你怎么还跟着？”
　　叶不绰愣了下，停下脚步，微微皱眉，犹豫片刻，试探性的问道，“周干的事，你能就此放过吗？”
　　对方听了，直接摇头拒绝，颇为严肃的说道，“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的，更何况他周干身上背着上千人的命案。”
　　叶不绰哑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嘀咕道，“他也就是执念太深，被逼无奈才那样做的……”
　　闻言，阎君直接怒了，怒斥道，“被逼无奈就可以草菅人命了吗？在周干眼里，莫珣瑜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吗！”他说着，见叶不绰还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更加恼火，“还有你，作为他师父，不到不阻止，还助纣为虐，实在是……”
　　“实在是怎么了？”叶不绰眼皮动了动，一脸不以为意的反驳道，“他心有执念，境界无法提升，我作为师父的，不应该帮帮他？”
　　见对方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阎君气的有些说不出话，他伸手一把抓住叶不绰的领口，将他直接拖到自己面前，咬牙切齿的说道，“看来除了你徒弟，你也得教训一下，不然都不知道何为对错。”
　　顿时，叶不绰觉得气温瞬间降了下来，骨头都能感觉到那难受的寒意。
　　叶不绰看向阎君身后，大叫了一声“鬼啊”，便撒腿就跑。
　　天不怕地不怕的叶不绰，有一个致命又可笑的弱点，他怕鬼。
　　若是真的实打实的打起来，他不一定打不过阎君，但是对方若是叫出鬼使，那叶不绰只有撒丫子逃跑的份。
　　这边莫珣瑜带着周干回到齐贤王府，府里也是张灯结彩，也是一片喜庆。
　　莫珣瑜牵着周干进王府，径直往祠堂的方向走去。
　　莫家的祠堂不久前，莫珣瑜特地打扫了一下，香烛都换成了新的。
　　两人进了祠堂，对周干笑着说道，“既然已经是我齐贤王府的人了，怎么说，也要拜一下列祖列宗。”
　　闻言，周干笑着说了声好，然后上前，从侍从手里接过香，规规矩矩的跪了下来，老老实实的拜了莫家的祖宗牌位。
　　莫珣瑜见状，也跟着跪下，拜了列祖列宗，随后便起身，接过周干手里的香，插入香炉中，又对周干说道，“我带你去看个东西。”说着便伸手把周干拉了起来，然后带着他往王府后院走去。
　　春末夏初，万物复苏，齐贤王府院子里的植物也都抽芽长出了绿叶，一片苍翠的院子里，放满了长明灯。
　　“当年你为我点的千盏长明灯，如今我也为你点上一次。”莫珣瑜俯身，拿起一盏，有些惋惜的说道，“不过我没你那手艺和耐心，亲手做出来。”
　　那年周干所点的长明灯，全部都是他亲手做的，其中真诚，难以衡量。
　　周干闻言，愣了一下，看着他手中的长明灯，被感动的一塌煳涂，可是在感动之后，他便惊觉的看向莫珣瑜，颇为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曾经为你点过长明灯？”
　　上一世，莫珣瑜在战乱中失去联系，找个许久，都没有消息，周干在京城只能干等着，这才“病急乱投医”般的信了刘公公说的长明灯引路方法。这件事，他不说，按理说，莫珣瑜是不清楚的。
　　听到他这个问题，莫珣瑜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我在梦里见过……不是你让我……”话还没说完，莫珣瑜也察觉到奇怪。
　　他最初的时候，许多事情都是不记得的，甚至有些混乱，后来回想起，多半是凭借着梦境，但关于他的，是他的记忆，他想起来，没什么奇怪的。
　　但关于周干，而他又没参与的，却又出现在他脑海里，便有些怀疑了。
　　“不是你故意让我梦见的吗？”莫珣瑜看着皱眉的周干，有些不太肯定的问道。
　　周干摇头，神色也凝重起来。他知道，从最开始，叶不绰便有意无意的引导着莫珣瑜想起上辈子的事。但除了叶不绰通过梦勾起莫珣瑜的记忆，还有人在通过梦，让莫珣瑜看到一些其他的事。
　　“究竟是什么情况？”莫珣瑜追问。
　　“引导你想起以前的事，是我师父做的，这个我知道，但是他的，恐怕是另一个人。”周干说着抬头，满脸严肃认真的盯着莫珣瑜，“除了你的记忆，你还看到过多少不属于你的记忆，都是什么？”
　　莫珣瑜张嘴，正要回答，脑海里便开始一个接着一个的闪现着祭坛上周干残杀众人的记忆，于是又闭嘴，沉默了一会，说道，“今天是大婚的日子，我不想说。”
　　闻言，周干也愣了下，跟着也放松下来，“对，不该谈这种事。”他说完，伸手捧着莫珣瑜的脸，眯眼微笑着，满脸的宠溺，“今日可开心？”
　　“还行……”莫珣瑜自然是开心的，毕竟他是历朝历代唯一一个娶皇帝的人，即便如此，他依旧嘴硬的说个勉勉强强的答案，但脸却又开始泛红。
　　见他这表里不一的傲娇模样，周干只觉得更加喜欢，手指轻蹭着对方的眼角，然后仿佛醉汉一般，盯着对方的脸看，说道，“君集，你果然穿红色最好。”
　　“……”莫珣瑜的觉得自己再好看，都没他家小皇帝漂亮。
　　初到御明台，看见红衣喜服的周干的时候，莫珣瑜当真是被惊艳到了。那时候莫珣瑜便想，这世间，能把一身红穿的既漂亮又端庄威严的，也只有周干了。
　　周干依旧盯着莫珣瑜，笑眯眯的，一脸满足的又重复一遍，“真的好看，格外俊俏。”
　　莫珣瑜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白了他一眼，然后抬手，拍着周干鸡蛋般的小脸蛋，“没你漂亮。”
　　这样的动作这样的话，别人做来都是大不敬，莫珣瑜做来，在周干看来，就是调情。
　　周干笑着低头，与莫珣瑜抵着额头，没脸没皮的问道，“既然喜欢，那我们就赶快洞房，还有交杯酒没喝呢……”
　　莫珣瑜又是满脸通红，有些羞涩的点头，然后问道，“这灯！”
　　“长明灯夜间点才好看。”
　　那样的场景，莫珣瑜是在梦里见过的，夜间那千万盏长明灯，灯火阑珊，确实惊艳。
　　于是莫珣瑜点头，犹豫了一下，伸手拉着周干的手。
　　周干感觉到莫珣瑜的手，低头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君集，你开心吗？”
　　莫珣瑜满脸通红，眉目间都能看出他心中的满足。
　　见莫珣瑜点头，周干脸上的笑意更加浓厚，同时也像松了口气。
　　随后两人便去了新房，镂花的窗上都贴着大红色的囍字，被褥这都换成喜庆的红色，枕头边用红布包着红枣和花生。
　　桌上放着交杯酒，莫珣瑜走过去端起来，递了一杯给周干。
　　周干握着交杯酒的手，闻到一股桃花味道，便知道这就是莫珣瑜说还有其他用处的桃花酒，他诧异的看向莫珣瑜。
　　“桃花酒。”莫珣瑜笑着回答，“毕竟是我们一同酿的，所以想留到今天。王府设了喜宴，用的就是这酒。”
　　即便莫珣瑜知道不会有太多人祝福他们，也不会有什么人来吃他们的喜宴，但是别人有的，他们就不能少，而且不能比其他人的差。
　　所以，即便来庆贺的人，少之又少，他还是备了好酒好菜。
　　莫珣瑜说完，便主动和周干碰杯，然后与他交臂，仿佛开玩笑般，“这是最后一步了，喝了这酒，你便彻底是本王的人了。”
　　周干听了，俏皮的眨眼，“应该是洞房后，彻底是你的人了……”他说完，手突然有些颤抖。
　　虽然细微，但莫珣瑜还是看见。
　　周干急忙掩饰，说道，“你让我激动都发抖了。”随后哈哈笑了两声，便将酒杯往嘴边递去。
　　莫珣瑜见了，也没有去怀疑，和周干一同喝下手中的交杯酒。
　　桃花酿下肚，周干先放下手里的酒杯，随后一脸自然的将手背在身后，问莫珣瑜，“你不去给宾客敬酒吗？”
　　两人都明白今天王府的喜宴没几个人，而且两人都位高权重，去不去都无所谓，所以听见周干这么问，莫珣瑜有些不解的看向他，“没几个人，还是不去了……”
　　“即便人少，也是一片心意，怎能怠慢。”周干不赞同的说道，“别人来恭贺，我们也要有回应，对不对？”
　　莫珣瑜沉默了一下，也觉得有理，沉吟片刻后，点头，“那我们一起去？”
　　周干微笑着点头，然后又说道，“你先过去，我去躺茅房。”
　　“咦……”莫珣瑜一脸嫌弃，但还是点头同意了，“我先去了。”
　　周干笑着点头，看着莫珣瑜离开。
　　等莫珣瑜走出院子后，周干才抬起背在身后的手，抖的更加厉害，随后他整个人就如同瞬间被抽个所有力气一般，软倒在地。
　　他急忙从取出叶不绰给他的药，吃了一颗，然后就这样坐在地上缓气。
　　这时外面起了风，隐约可以听见细碎的铃铛声。接着，一道黑影遮住周干面前的阳光。
　　周干抬头，看见叶不绰站在自己面前了。
　　对方依旧是温润儒雅的装扮，脸上满是怜悯的看着他，“周干，还能坚持多久？”
　　多久？周干现在也不清楚。
　　“你这样，这里的很多东西都会变得不稳定，而莫珣瑜迟早会发现的……发现这一切都是假的，包括身边的一草一木……”
　　
作者闲话：　　身体有些受不了了，这本完结后，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谢谢小天使的不离不弃。


104.师徒缘源幻境
　　周干是天生的感情淡薄的人，淡薄到冷漠。而像他这样的人，很难真的喜欢上一个人，在他眼里，所有的人都是一样的，只有可利用，和不可利用这个区别罢了。
　　可是他这样的人，一旦真的喜欢上一个人，便会变得疯狂，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惜一切。
　　在外人看来，周干的疯狂的，但在周干看来，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莫珣瑜问过他，问他们为什么会有重新来过
　　的机会。但每一次，周干都不会告诉他明确的答案。
　　因为真相是残忍的，从各个方面，对所有人而言，都是残忍的。
　　上一世的周干，他爱着莫珣瑜，却总是不受控制的伤害对方，最后，把彼此逼上绝路。即便后来，过了很多年，那些害过莫珣瑜的人，都被他一一铲除，他依旧无法就此介怀。他不甘心他们两人走到这样的结局。
　　若是其他人，生死两隔，即便心有不甘，也只能认命。
　　周干却没有，已经年近三十的他，在那时候，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想复活莫珣瑜。
　　那时他想，即便对方活过来，要杀了他，他也心甘情愿。
　　于是他不顾群臣的反对，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去寻找能够将死人复活的方法。
　　复活死人，多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啊，在所有人都以为周干会抱着这个痴念终老的时候，叶不绰却主动找到了他。
　　那是正是深冬时节，叶不绰轻而易举的进入戒备森严的皇宫，坐在安阳殿内，手里还拿着周干的画。
　　周干推门进来，便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男子背着油纸伞，一脸平淡的回头看着他。
　　“周干？”叶不绰看着他眼角那颗朱砂痣，和他身上的衣着，便确定这是自己要找的人了，“做我徒儿如何？”
　　闻言，周干没有立刻回答，甚至没有半分警惕的意思，只是面无表情的走过去，抽出叶不绰手里的画卷，小心翼翼的放回原处。
　　在周干回来之前，叶不绰看过那副画，里面画的应该就是前摄政王莫珣瑜。
　　对于莫珣瑜和周干的事，叶不绰也是知道的，于是带着几分讽刺的说道，“只是个画像罢了，人不在了，一幅画，再怎么珍惜都没有意义。”叶不绰说完，便将手背在身后，准备着对方大发雷霆让人来处置他。
　　但令他意外的是，周干却什么也没做，只是低着头整理自己书桌上各种关于复活死人的文献。
　　窗外的冬风唿啸着，作为帝王寝宫的安阳殿却没有放火炉，空旷的宫殿异常寒冷。周干穿的并不厚，冻得脸色发白，却也没有去加衣服。周干一直在用这种方法惩罚着自己。
　　叶不绰在旁边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沉默着。
　　“你究竟是什么人？”周干依旧低着头，语气平淡冷漠，“找朕何事？”
　　“我有办法帮你复活莫珣瑜。”叶不绰开门见山的说道。
　　听到这个回答，周干终于舍得施舍一个目光给他，眼神里有几分期许，但依旧冷淡，“什么办法？”
　　叶不绰抿唇，看着对方那冷冰冰的样子，突然不想收对方为徒了。
　　在他看来，徒弟这玩意，需要可爱又暖心小孩儿，而不是三棍打不出一个屁，还总是摆着个臭脸的大老爷们。
　　周干见他不说话，便以为对方是要谈条件于是直接说道，“说吧，说是真的能救活他，朕什么条件都可以答应你。”
　　听到这个回答，叶不绰看了看板着脸的周干，突然有个想法，于是说道：“穿上女装，学三声猫叫，如何？”
　　他说完，空气中便弥漫着让人浑身不适合寂静。
　　周干冷着脸盯着他看，然后起身，过去拎着他的衣领边将他往外拖，一脚将他踹了出去，随后便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屋里的周干，关了门，在转身，便又看见叶不绰还站在自己身后，背后还有刚才摔在雪地时，蹭到的碎雪。
　　叶不绰一脸玩味的看着周干，问他，“你不想救莫珣瑜了？”
　　周干诧异的看着他，立刻转身打开门，门外的雪地上还有人压过的痕迹，而那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到了他的身后。
　　而叶不绰有些失望，说道，“看来你也不是为了他，什么都能做到……”
　　他话说道一半，周干转身便果断的跪在他面前，叫了声师父。
　　叶不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周干，叹了口气，蹲在他面前，撑着下巴问他，“入轮回，有生死，你想活死人，必然违天道，你可承担得起天谴？”
　　“承担的起！”周干看着他，异常坚定的说道。
　　听到对方果断的回答，叶不绰大笑起来，整个人都抖动着，他问周干，“你一个凡人，如何承担？”
　　周干听了，依旧十分淡定的回答道：“师父既然来找我，说了这些话，必然是有办法让我承担的起。”
　　叶不绰停下笑声，“你很聪明。”他看着周干眼角的那颗朱砂痣，看着周干的模样，想着对方小时候应该也是十分惹人喜爱的，他伸手在空中虚扶，对方便站了起来。
　　周干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下来了，然后看着叶不绰，等着他发话。
　　叶不绰看着他期待目光，从怀里弹出巴掌长的卷轴，不急不慌的说道，“莫珣瑜死了有几年了，即便找回他的魂魄，魂也无法入体，即便勉强进了身体，迟早还是是被地府带走。”他停顿一下，把手里的卷轴递给周干，“这个方法，也能让你看见活生生的莫珣瑜，甚至比复活更好……玄臆幻境！”
　　周干接过那卷轴的瞬间，便感觉到一股暖意从卷轴传出，顺着他的掌心遍布全身。
　　周干没有打开，而是看着叶不绰问道，“为什么选我？”
　　叶不绰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便低头，笑着说道：“我只是想见识一下这传说中的幻境罢了。”
　　周干看着手里的卷轴，问道，“这个怎么用？”
　　“幻境里的一切，包括一草一木，都必须是发动幻境人幻想出来的，所以能成功制造这幻境的人，必须是个执念很深的人。”
　　这一点，周干确实符合，但他想看见的是真正的莫珣瑜，而不是他想象的莫珣瑜，那样和自欺欺人没什么区别。
　　叶不绰看着周干的反应，便猜出他想法，继续说道，“幻境中一切都是幻想出来的，但唯独人不是。”
　　闻言，周干满脸诧异，茫然的看向叶不绰。
　　“幻境中的人，都是已逝之人，也就是死人的灵魂才能在里面生存。而死人之魂，在这幻境中，地府是勾不走的。”
　　瞬间，周干眼里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问道，“那朕如何找到君集的魂魄？”
　　“去地府。”叶不绰继续说道，“人死后，地府会算这个人一辈子的功过，然后决定他投胎的人家，但阎君是个死脑筋，爱纠结，所以办事效率极低，普通人都要死后五六年才能算清功过，然后投胎，莫珣瑜又是王侯将相，估计没个十几年，是没法投胎的。我估摸着，他的魂魄，还在奈何桥边。”
　　听了这些话，若不是刚才见过对方的本事，周干真觉得对方就是个神棍。
　　“那我要如何去地府，把他弄回来？”
　　叶不绰薄唇轻启，说了两个字，“换魂。”
　　换魂便是偷梁换柱的方法，用另一个魂将莫珣瑜给换出来。
　　这件事，说起来容易，但真正实现，却需要在三天内在，杀害上千人，然后将他们的魂魄困在同一个地方，在三天后，同时送去地府，如此一来，地府便会应接不暇，出现混乱，而周干便可以趁机将莫珣瑜的魂魄换出来。
　　周干想给莫珣瑜一个新的完美的人生，所以他除了换出莫珣瑜魂魄，还有莫珣瑜他们身边那些已死之人的魂魄。
　　章琢玉，封驹之，白孟庭，白玖玖，甚至包括杜孔阜和宁太妃。
　　然后，双手沾满鲜血的他，开始虔诚的为莫珣瑜构建了一个与之前一模一样的世界。当叶不绰看见这个世界的时候，都忍不住惊叹。
　　这个世界或许是完美的，而在这个世界里，莫珣瑜也是幸福的。
　　可是，假的终究是假的，再美的梦，都有醒来的那一天，何况是以人的精神力为源的幻境。
　　随着时间和推移，大规模的幻境一点点消耗着周干的身体。好在周干之前拜叶不绰为师，入了仙道，身体比常人好许多。即便如此，人也是有极限的，而如今，已经到了濒临崩溃。
　　叶不绰知道周干快不行了，如果继续下去，对方表示魂飞魄散的下场。师徒一场，作为旁观者，叶不绰此时也不想让周干继续下去。
　　叶不绰站在周干面前，满脸无奈，就如同哄孩子的家长一般，说道，“周干，走吧。”
　　周干摇头，咬着牙站了起来，颤颤巍巍的扶着桌子，说道，“我还没陪他看长明灯呢，我不走。”
　　叶不绰看着他倔强的样子，有些心疼，但此时周干，若是继续纵容，真的会被这幻境耗干，于是他低声抚慰道，“你这样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周干，走了。”
　　周干摇头，满脸痛苦，几乎要哭出来一般，“我不走。”
　　见状，叶不绰无奈，只能上前拉他，准备将他强行带走。
　　周干因为精力消耗过多，根本没力气反抗叶不绰，一下便被对方抓住了胳膊，然后看对方打开手中的暝幽伞后，便跪了下来，哀求道，“师父，我求你了，就今天，过了今天，我便离开……”
　　叶不绰停下手里的动作，眉头紧皱，万般无奈的看着跪在地上哀求的周干。
　　这孩子有多么倔强，叶不绰是知道的，而如今却跪在这里求他。
　　他收了手里的伞，松开周干，看着对方凌乱的头发，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拂过，为对方整理好仪表，说道：“我给你的药吃了吗？”
　　周干点头。
　　“看样子是不管用。”叶不绰失落的说着，然后低头在自己身上找个半天，也没找到个有用的东西，随后满脸歉意的对周干说道，“对不起，我也帮不了你了。”
　　周干笑着摇头，心里有些感动，这世上，除了莫珣瑜，估计就是叶不绰对他最好了。
　　叶不绰看着周干的状态，还是不放心，于是犹豫片刻，便警告道，“我今天可以放了你，但是如果发现你支撑不住，我便立刻带你离开。”
　　周干点头，毫无防备的笑着说了声谢谢。
　　叶不绰难得被周干这么客气的对待，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嘟囔道，“还不赶快去找莫珣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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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黄粱一梦终是醒
　　齐贤王府的酒席，来来去去，除了他王府的自家人，来的大臣们，就那么几个和莫珣瑜私交不错。
　　除了章琢玉和白孟庭，便是薛宴之。
　　莫珣瑜出来的时候，章琢玉正一脸坏笑的在那灌薛宴之喝酒，见莫珣瑜来了，先是愣了下，随后便反应过来，端着酒杯看着他说道，“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莫珣瑜微笑着，一脸喜色的接过仆从递过来的酒杯，答道，“你们都来了，我作为主家，不现身，岂不是很没礼貌。”他说完，便走过去与章琢玉碰杯，说了声谢谢，然后一饮而尽。
　　章琢玉见状，也跟着喝干杯中的酒，说道，“说什么谢字，我和孟庭的事，多亏你的帮忙。”他说完便看向身边的白孟庭，对方也随即起身，向莫珣瑜敬酒。
　　“皇上呢？”章琢玉看了看周围，没找到周干的身影。
　　莫珣瑜回答道，“一会就来！”然后从仆从手里拿过酒壶，给自己满上，走到薛宴之面前。
　　估计莫珣瑜来之前，薛宴之已经被灌了不少酒，显然有些醉了，人反应都变得迟钝了，看见莫珣瑜到自己面前，盯着他愣了一会，才慌忙起身，还差点被凳子绊倒。
　　莫珣瑜伸手扶住他，礼貌的笑了笑，便举起酒杯，说道：“谢谢你能来。”
　　闻言，薛宴之脸上露出几分羞涩，有些无措的点头，低头看着脚下，说道：“恭喜……”他说了一句，便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便主动喝热手里的酒。
　　莫珣瑜见状，也礼貌的喝了自己手中的酒。
　　此时周干也来了，众人见他，立刻起身，准备行礼。
　　周干抬手，拦住众人，说道：“今天是朕与君集大喜的日子，来者是客，君臣之礼便免了。”他说完，便平和的笑着，走向莫珣瑜。
　　莫珣瑜看他一眼，便察觉对方脸色有些苍白，便过去低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周干也知道他一个样子说自己没什么事，是瞒不过去的，于是答道，“胃有点疼。”
　　莫珣瑜听了，微微皱眉，叮嘱道，“那就不要喝酒了。”
　　周干一脸乖巧的点头应下。
　　酒席的人不多，大部分都是齐贤王府自己的人，所以莫珣瑜需要做的事也不多，走走过场就可以了。
　　见这边的事情差不多了，莫珣瑜看周干脸色也越发苍白，便让管家照看一下宾客，自己先带着周干提前离开。
　　“胃还疼吗？我去给你叫御医……”莫珣瑜出来后，便满脸担忧的看着对方。
　　周干停下脚步，伸手摸着莫珣瑜的脸，刚要摇头说自己没事，便当着对方的面，吐了口血。
　　鲜红的染在周干苍白的脸上，看起来更加触目惊心。
　　莫珣瑜被他吓了一跳，随后便伸手扶他，一脸慌乱，“你这是怎么了？”
　　周干虚弱的抬头看着他，没有回答，往前倾，伸手搂住对方的脖颈，浑身无力倒在对方怀里。
　　周干的重量都压在莫珣瑜的身上，此时莫珣瑜能明显感觉到周干的虚弱，耳边，能听到对方的唿吸声，似乎十分困难。
　　莫珣瑜语气凄凉，哀声问道，“周干，你究竟是怎么了？”他心中隐约有了猜测，甚至明白猜测很接近真相，可他还是不死心。
　　周干动了动，摸索着握住莫珣瑜的手，然后说道，“君集，我们去点长明灯吧！”
　　周干的手，不在温暖，不知何时，变得冰凉，甚至还微微颤抖着。
　　莫珣瑜摇头，将周干扶到一边坐下，神色哀婉，“周干，算我求你了，告诉我你怎么了？我怎么才能救你？”
　　周干看着对方的样子，满心不忍，张口安慰，“我没事……”
　　而莫珣瑜听了，却厉声打断了他的话“够了，别骗我了，好吗？”他握住周干的手，感受着对方越发冰凉的温度，就如同在哄骗周干一般，“你告诉我，怎么才能救你？”
　　周干看着他，沉默许久，只说了句，“我们去点天灯吧。”
　　莫珣瑜愣在那看着他，许久后，沉默的点头，然后蹲在周干面前，声音沙哑干涩的说道，“我背你去。”
　　那千盏天灯，在夜间点燃，放入空中，是最美的。
　　可是今天的夜，似乎来的很迟。
　　周干等不及了。
　　莫珣瑜拿着蜡烛，点燃一盏盏长明灯，然后任由天灯升到空中，却从不抬头看一眼，他就蹲在周干脚边，像个受了委屈生闷气的孩子。
　　“君集，你看看，好美。”周干抬头看着天空，对着莫珣瑜感叹，声音中都透着虚弱。
　　莫珣瑜没有抬头，眼睛却开始发酸，倔强的说了句，“不看。”
　　周干低头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上全是无奈，他弯腰拿起一盏天灯，然后点燃，放入空中，许久后，才问道：“君集，和以前比，你喜欢现在的一切吗？”
　　他话还没说完，莫珣瑜的眼睛便开始模煳，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了下来，他有预感，这黄粱一梦，到了尽头。
　　莫珣瑜蹲在那无声的哭泣着，眼泪落在青石板上，留下一点水痕，周干看见，只是叹了口气，却没有安慰他，“君集，我该走了？”
　　与此同时，叶不绰走入两人的视线，与周干四目相对。
　　莫珣瑜敏感的察觉到危机，嗖的起身，将周干搂在怀里，就如同护着心爱玩具的孩子，警惕的提防着逼近两人的叶不绰。
　　“把他交给我。”叶不绰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周干，皱着眉，态度强硬的对莫珣瑜说道。莫珣瑜摇头，将周干搂的更紧，低头看对方，已经昏迷过去。顿时，莫珣瑜便紧张起来，叫着周干的名字。
　　见状，叶不绰急忙上前，想要查看。
　　而见他靠近，莫珣瑜也立马做出防备，想要阻拦他。
　　叶不绰见状，厉声的呵斥道，“你想让他死吗？”
　　莫珣瑜愣了下，低头看了眼周干，犹豫片刻，便让开位置。
　　叶不绰过去，将周干扶起来，便要带着周干
　　离开，他走了两步，回头看向莫珣瑜，却见对方依旧留在原地，于是有些疑惑的问道：“你不问我要带他去哪里？”
　　闻言，莫珣瑜凄凉的笑了下，问道：“是不是一切都要结束了？”
　　叶不绰沉默了一下，说道：“看来你也不傻。”
　　闻言，莫珣瑜便知道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脸上闪过一丝凄凉，说道：“即便是黄粱一梦，也是个好梦。”
　　“算是吧……”
　　“他还会好好活着吗？”莫珣瑜问道，显然，对他而言，最不放心的还是周干。
　　见叶不绰点头，莫珣瑜松了口气，擦了擦眼角，讪笑道，“让你见笑了。”
　　叶不绰沉默，有几分不忍心，想说点话安慰对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赶快走吧。”莫珣瑜催促道，然后看着周干的背影，满眼眷恋不舍。就那样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温和的让人心疼。
　　叶不绰想，若是周干看见，估计会心疼死。
　　但是周干此时看不见，甚至若是不离开这幻境，命都保不住。
　　叶不绰带着周干离开了，而这宏伟的幻境，没了周干这个阵眼后，也开始崩溃。
　　建筑开始一点点崩塌，植物开始一点点消失，而面对这不可思议的变化，莫珣瑜却依旧一脸平淡，依旧坐在那里，亲自一盏盏的将他们未点燃的天灯，放入空中。
　　一阵风过，响起阵阵铃声，莫珣瑜低头，手里的蜡烛灭了。
　　夜幕降临，天灯只剩下稀稀落落几盏，凋零在空中，不见梦中盛景色。
　　似乎有人喃语，念着咒文，悲悯如梵文，抚慰枉生之魂，不知不觉，灵魂便平静下去，放下一切爱恨情仇，归于平静。
　　“莫珣瑜，莫珣瑜……”
　　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睁开眼，周围的景色，已经不再是他熟悉的齐贤王府，抬头看天，一片阴沉，周围都冷丝丝的，透着一股阴冷。莫珣瑜坐起身，摸到身下的地板，仿佛冰块一般，冰凉彻骨，他起身，看了看周围，才发现自己此时身处眼前是梦里见过多次祭坛下面，周围一片阴暗，隐约还能闻到血腥味。
　　而他上次看见试图还有他的的黑衣男，此时背着手站在他脸上，脸色冷淡的说道，“和我一起上去看看。”
　　莫珣瑜看着他，问道，“看什么？”
　　对方讪笑道，“看看你那小皇帝，都做了些什么。”他说着便上前，抓着莫珣瑜的胳膊，拽着他往上了祭坛看不见尽头的阶梯。
　　那人手上力气不打，却轻而易举的把莫珣瑜挟制住，一言不发的托着他往上走。
　　莫珣瑜有些吃力的跟着他，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在男人回答之前，有个声音抢在他前面，带着些讽刺的说道，“他不是人！”
　　莫珣瑜抬头，见叶不绰就站在他们前方，手里还拿着他那把油纸伞。
　　阎君看见他，停了下来，反驳叶不绰的话，说道，“你也不是人。”
　　叶不绰一脸吃瘪，右手从伞柄拔出一把细剑，指着阎君说道，“幻境已破，你带着你地府的鬼魂回去便是，还上来作甚？”
　　阎君冷笑，手依旧抓着莫珣瑜的手腕，对叶不绰说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若是周干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还平安无事，这世道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叶不绰冷笑着，嘲讽道，“那也轮不到你阎王殿来管这事。”他说着，挥动手里的剑，指着阎君的鼻梁威胁道，“要么带着这里的冤魂离开，要么死在本君的剑下，你选择一个。”
　　阎君站在那里，阴沉着脸，然后拉着莫珣瑜直接越过叶不绰，继续往上走。
　　被这样忽视，叶不绰当即便怒了，转身叫了阎君一声。
　　阎君停下来，拉着莫珣瑜手腕的手臂往上一提，然后将他拉倒自己身边，另一只手，掐着莫珣瑜的脖子，威胁道，“叶不绰，你不怕我将他的魂魄打碎？”顿时，莫珣瑜便感到灵魂深处都透着一股寒冷，将他整个人的思维都冻得有些迟钝。
　　叶不绰微微愣了下，不屑的笑道，“他魂飞魄散与我何干？”
　　“那你不怕周干知道？到时候他知道我当着你的面，打散了莫珣瑜的魂魄，你以为他还会认你这个师父？”
　　闻言，叶不绰气的满脸通红，却又拿对方没办法，气的跺脚，骂道，“卑鄙。”
　　阎君冷笑，反讽道，“和你比，还差点。叶不绰，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若是真的追究起来，这上千条人命，应该算在你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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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得之我幸他不幸
　　千条人命，该由谁来负责？
　　莫珣瑜不清楚，但他多少能从两人对话中明白，那些人，都死在周干的手里。
　　阎君板着脸，拖着莫珣瑜，继续往祭坛最上方走去，而叶不绰一脸不甘心的跟在他们身后，走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开口说道，“莫珣瑜，周干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与此同时，阎君也停下了脚步。
　　众人到了祭坛的最上方。
　　这个阶梯，莫珣瑜梦中爬过，那时候似乎走了许久，仿佛没有尽头，这次他跟着阎君，却轻而易举的到了这里。
　　祭坛的最上方既然是个更加宽敞的平台，仿佛广场一般。上面满是浓郁的白雾，放眼望去，完全看不见中间有什么东西。
　　阎君松开莫珣瑜的手腕，然后转身看着他，说道，“纵观此事始末，你是最无辜的，但一切又因你而起，所以现在给你个选择，是上去见周干，然后和他面对一切，还是就此跟着我回地府，饮下孟婆汤，忘了前尘旧梦，就此投胎去？”
　　莫珣瑜看了看他，没有回答，脸色异常平静，没有半分挣扎犹豫的意思，就直接抬脚往祭坛最中间走过去。
　　莫珣瑜一步步靠近祭坛的中央，只感觉温度越来越低，仿佛进了冰窖一般，让人忍不住的打哆嗦。
　　随着他的靠近，莫珣瑜渐渐看清楚祭坛中间的人。
　　红衣的喜服，精致的衣摆，逶迤一地，散开在青石板上，宛如盛开的芍药一般。在这一片艳丽的红色中间，唯独周干那张脸，是没有任何血色的惨白。他闭着眼，躺在祭坛中间，就如同睡着的洋娃娃，美艳而脆弱。
　　莫珣瑜一步步靠近，然后将周干搂在怀里，轻声叫着他的名字。
　　周干依旧闭着眼，没有半分回应，整个身体，也如同冰块一般。
　　此时叶不绰和阎君也走了过来，阎君看着躺在莫珣瑜怀里周干，看向叶不绰，“怎么？”
　　“死了！”叶不绰一副不爽的回答道。
　　阎君听到对方没好气的回答，不屑的嘲讽道，“我是阎君，一个人死没死，我比你清楚。”随后满不在乎的接了对方一个白眼，然后又想周干他们。
　　就在他靠近后，俯身弯腰准备探查周干的情况的时候，周干突然睁开眼睛，弹指之间，便拔出匕首，刺向阎君的脖颈。
　　阎君脸色一惊，急忙后退，虽然躲开了周干的致命一击，但脖颈处还是被划一道伤口。
　　周干见暗杀未得逞，立刻转身，拉着莫珣瑜就往另一个方向上去。
　　与此同时，祭坛周围开始响起铃铛声，来自四面八方，没有任何节奏的铃铛声。
　　周干拉着莫珣跑到祭坛边，往下告诉，是一片深渊。
　　“跳下去。”周干神色慌乱的看了眼紧跟在后面的阎君，对莫珣瑜说了一声，便拉着他往下跳。
　　莫珣瑜也没多想，几乎出于本能，无条件的相信对方的话，跟着便跳了下去。
　　在身体坠落瞬间，一只手从上方抓住他的手臂，将他吊在半空中，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周干化作一点，落入下方的深渊，消失在一片迷雾之中。
　　“不要！”
　　莫珣瑜绝望的叫着，想挣脱拉住自己的手，跳下去追寻周干，甚至用命令的口气对拉住自己的阎君说道，“你放开我！”
　　阎君只是微微皱眉，然后手腕稍微用力，便轻而易举的把莫珣瑜这个成年男子拉了上来，正要开口说话，便被突然发难的莫珣瑜打了一拳。
　　这一下，莫珣瑜用了十足的力气。顿时，阎君的脸便出现红肿，而叶不绰和阎君都是一脸震惊的看着他。
　　没人料到，刚才还没有半点反抗的莫珣瑜会突然发难。
　　莫珣瑜知道眼前人都是他惹不起的人，但是突然出了这么多事，他也冷静不下来，懒得去想这样做的后果，一切由着性格来，于是打了阎君后，莫珣瑜不但没有露出半点畏惧，还怒气十足的拎着阎君的衣领，说：道“你究竟想搞什么花样？”
　　阎君冷眼看着莫珣瑜，对莫珣瑜说道，“你应该问问他们究竟做了什么？”
　　莫珣瑜目光看向叶不绰。
　　叶不绰被他盯的有些心虚，一脸勉强的说道：“也没什么……”
　　此时，阎君冷哼了一声，“还是本君帮你说吧。”他说完，便突然伸手，在莫珣瑜额头点了一下，顿时，莫珣瑜便失去所有力气，在他即将软到在地前，阎君伸手扶住他，然后搂着他的腰，捂着他的眼睛，带着莫珣瑜从祭坛上面跳了下来。
　　耳边是风划过的声音，身体又明显的坠落失重感觉，这本该是十分难受的过程，却因为阎君搂着他，让莫珣瑜好过许多。
　　只是这种状态，没有持续多留。
　　在坠落感结束后，莫珣瑜没有像他想象和那样被摔成碎泥，而是平稳的停了下来。
　　此时，阎君在他耳边说道，“给你看看周干的杰作。”他说着，便缓缓的移开遮住莫珣瑜眼睛的手。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不过如此。
　　眼前的一切，残忍而惨烈，数以万计的尸体堆积在那里，老少妇孺比比皆是，到处都充满着血腥味和恶臭，狰狞可怕，仿佛地狱一般。
　　莫珣瑜也上过战场，见过那马革裹尸的场面，可是看到这些，他的腿依旧忍不住发抖。
　　他不相信，这一切是周干做的。
　　“都是周干做的。”阎君残忍的说出真相，“这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周干亲手杀得。”
　　“我不信。”莫珣瑜摇头。在他眼里周干确实是个小畜生，但还不至于到这种丧心病狂的地步。
　　阎君同情的看着他，“他就是用这种方法，染了一身阴气，才偷进地府，把你的魂偷了出来，所以你才得意重生……”
　　“我不信！”莫珣瑜喘着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自欺欺人般的说道。
　　见状，阎君也不许他争辩，只是继续说道，“他把你的魂从地府弄出来后，又用阵法困住这些的冤魂，然后建造了你之前生活的世界。”
　　莫珣瑜愣住了，扭头看向他，眼中某些东西在一点点崩溃。
　　阎君残忍的笑着，“也就是说，之前你所处的世界，都是假的，身边的人，该死的已经死了，你努力那么多，谁都没救成，也并没有改变什么。你只是被周干又耍了一遍而已。”
　　莫珣瑜后退摇头，呢喃道，“你骗我，你一定在骗我。”
　　阎君冷眼看着他，看着他的身后，说道，“我有没有骗你，你问一下周干本人，不就知道了吗？”
　　莫珣瑜顺着他的视线回头，看见周干一身狼狈的站在那里，他的发冠，不知何时掉落，齐腰的黑发散开，落在华丽的喜服上，他低着头，散落的头发遮住他半张脸，让莫珣瑜看不见他的表情。
　　他不敢看莫珣瑜，只能低着头逃避一切。
　　但莫珣瑜知道，他这样，便说明阎君说的便是真相。
　　莫珣瑜看着眼前惭愧的周干，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悲伤，所有情绪，一拥而上。
　　一切都是假的，他谁也没救下，不论章琢玉白孟庭之流，还是白玖玖庄夏一行，他一个也没救下来，黄粱一梦只是他的一个梦，什么也没改变。
　　而除去那些人，这周身堆积如山的尸骨，也因他而死。
　　看着满脸痛苦的莫珣瑜，阎君在一边沉默的看着一切，他们都明白，这个真相对莫珣瑜这种性格温和的人是多么残忍。
　　周干看着濒临崩溃的莫珣瑜，心如刀割，却又无可奈何。他小心翼翼的靠近，哀声叫道，“君集……”
　　莫珣瑜抬头看他，眼里的神色复杂，随后咬牙，抬手，便是给了周干一巴掌，骂道，“畜生！”
　　周干擦了下唇角的血，低头沉默，完全愿打愿挨的反应。
　　见他这样，莫珣瑜更是气恼，又给了他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齐贤王府一脉。”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这一巴掌，是为这里怨死的无辜之人。”
　　几巴掌下来周干吭都没吭一下，莫珣瑜却眼红了，死死的瞪着眼，不让自己哭出来，又狠狠地给了周干一巴掌，“这最后一下，是为我自己打的……”他打完最后一下，便崩溃蹲在那里，捂着脸，“我为什么要遇见你？我做错了什么，要被这样对待……”
　　周干无法回答，在他看来，他一生之幸是遇见莫珣瑜，莫珣瑜一生的不幸，是遇见了他。
　　周干垂眸，没有回答，周围一片死寂。
　　见状，阎君上前，将莫珣瑜拉了起来，然后再次用手，捂住他那还在流泪的眼睛。
　　然后将一把匕首放在他的手心，在他耳边说道，“去吧。”
　　顿时莫珣瑜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
　　随后，阎君松开手，莫珣瑜脸上的泪痕不在，若不是眼睛还发红，很难看出他哭过。
　　阎君在莫珣瑜腰部，轻轻推了一下，莫珣瑜拿着匕首，靠近周干一步。
　　见状，周干凄凉一笑，说道：“阎君这个方法确实不错。”被心爱之人所杀，比千刀万剐还要让他痛苦。
　　只是，周干的想法，却并不是阎君的目的，因为他猜到，莫珣瑜下不去手。
　　匕首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阴森的枯骨中回响。
　　莫珣瑜浑身颤抖着，静静地搂着周干。
　　阎君嘴脸翘起，抬手，对周干：“真正的处罚，才刚刚开始。”
　　他说完，周干便发现自己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然后，他的身体推开莫珣瑜，捡起地上，周干感觉不妙，对莫珣瑜大喊，“快跑。”
　　莫珣瑜愣神，来不及反应，周干拿着匕首便熟练而果断的刺入他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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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饮下孟婆汤了却今生事
　　匕首刺入心脏，胸口传来钝痛，莫珣瑜看着面目狰狞的周干，气息越来越微弱。
　　周干看着他，满脸痛苦，一边摇头辩解，一边拔出匕首，又往莫珣瑜身上刺下去，“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
　　莫珣瑜又连续被他插了两刀，熟悉的濒死的感觉，再次来临。他看向一边一直冷漠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的阎君，以及失控的周干，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阎君对他的惩罚，更是对周干的惩罚。
　　周干一生冷血偏执，若是让他亲手杀了莫珣瑜这个唯一在乎的人，便是对他最残酷的惩罚。
　　莫珣瑜这两辈子最放不下的便是周干，就如同命中注定的孽缘，即便生死关头，也放不下。死亡的感觉越来越清晰，莫珣瑜看着几乎崩溃的周干，轻叹，然后用最后一丝力气，伸手搂住周干，说道，“不怪你。”
　　听到莫珣瑜这句话，周干更加痛苦，喉咙中发出压抑的声音，仿佛绝望的小兽。
　　莫珣瑜无奈，带着几分严厉斥责的味道，说道，“大喜的日子，不许哭。”
　　阎君依旧站在一边，看着搂着周干的莫珣瑜，用生命最后一点时间，安慰着对方，皱眉，说道：“莫珣瑜你这是死不悔改，周干这样的人，有何值得怜悯的？”
　　莫珣瑜淡淡的看向他，然后拂过周干额头的乱发，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气息奄奄的说道，“好好活着，莫要在造孽……”他说完，还没等到周干的回答，便咽了气，闭了眼。
　　周干感觉不倒莫珣瑜的动作，甚至听不见他的唿吸，他跪在哪里，搂着莫珣瑜的尸体，整个人都在不停地颤抖着，痛苦的哀嚎着。
　　阎君冷漠的看着这一切，问周干，“你可知错？”
　　周干扭头，恶狠狠的看着他，依旧没有半分惭愧的意思，“朕错在哪里？救自己喜欢的人，有错吗！”在周干看来，其他人的性命都是蝼蚁，他在莫珣瑜面前惭愧，是因为他做了莫珣瑜不赞同的事情，而不是身为他草菅人命有什么错误。
　　周干这人，确实自私冷漠。
　　听到他这般回答，阎君顿时火冒三丈，上前一把提起周干，恶狠狠的说道，“你不配为人！你可想过，你所杀之人，也是有父母亲人的，也会如你失去莫珣瑜一般心痛。”
　　周干盯着他对着阎君怒吼道，，“错的是我，与他无关，你若是不满，大可冲着我来，为何伤他？”
　　闻言阎君冷笑，讽刺道：“他助纣为虐，该受此刑。”他说完，突然往周干额头上拍了一下。
　　顿时，周干脑子便变得昏昏沉沉的，隐隐约约看见叶不绰也下来了。
　　突然，清脆的铃声响起。
　　周干睁开眼，看见自己站在祭坛上方，手里拿着剑，而他面前，正站着莫珣瑜。
　　“周干，你可记得你杀过多少人？”阎君的声音从空旷的天空传来。
　　周干愣了一下，然后手便再次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又向之前一样刺向面前的莫珣瑜的胸口，接着果断的将他推下祭坛。
　　莫珣瑜的身体，就如同断线的纸鸢一般，落在地上，然后痛苦挣扎一下后，便没了气息。
　　看着眼前的一切，周干的脸上除了痛苦便是绝望，恨不得从祭坛上跳下去，就此了结自己的性命。
　　而此时阎君嘲笑声在他耳边响起，说道，“惩罚才刚刚开始，接下来的你可要好好享受。当初你是怎么杀那些人的，如今就怎么杀莫珣瑜吧。”他说着，又不忘补充道，“对了，这些莫珣瑜的身体里，都是他本人的魂魄，那些人所受的痛苦，他也会一一体验……”
　　这下，周干怕了，整个人都慌乱起来，完全没有刚才那死不悔改的样子，哀求道：“错的是我，与他无关，你放了他！”
　　阎君冷笑着，而周干的眼前又出现一个莫珣瑜，与此同时，他的身体也不受控制，又是利落的一剑，伸手推下。
　　祭坛下面，是两个一模一样的莫珣瑜的尸体。
　　周干看过尸骨成山的场面，那时候他没有半分动摇，而如今两具尸体，便崩溃的嚎叫着。
　　一剑一命，一次次重复着他曾经斩杀他人动作，杀害自己最爱的人。一切，由不得他。曾经的他一次次的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剥夺他人的生命，毫无罪恶感，如今却备受煎熬。
　　云雾之中，莫珣瑜站在阎君身边，看着眼前的一切，沉默不语。
　　周干不知道，阎君骗了他，这些所有的莫珣瑜都不过是幻影，根本没有莫珣瑜的魂识在里面。在他看来，这些都是莫珣瑜，他所制造的每一份痛苦，莫珣瑜都会经历。
　　周干不怕死，可是他害怕莫珣瑜痛。
　　渐渐的，祭坛下的尸体越来越多，而每一个都长着和莫珣瑜同样的脸。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
　　而周干精神上已经坚持不住，哀求道：“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求你放了他。”他无奈而痛苦，就如同掉入水中一般。
　　阎君冷漠的看着周干，对莫珣瑜说道：“看来还是拿你治他管用。”
　　莫珣瑜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冷漠的说道：“他已经认错了，放了他吧。”
　　阎君勐然回头，盯着莫珣瑜看，“你不觉得他错了？不觉得他罪该万死？”
　　莫珣瑜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说道：“他是错的离谱，也确实罪该万死。”
　　“那你还为他求情？”
　　“这不是求情，”莫珣瑜看着濒临崩溃的周干，无奈的叹气，“我只是想在他受了该有的报应后，能把他带回去，给他一处安稳。”
　　阎君嗤笑，“你倒是心善，他做了那么多对不起你的事，你还这般护着他。”
　　莫珣瑜低头，“总不能放着自家疯狗在外面乱咬人吧！”
　　“……”阎君倒是觉得，莫珣瑜这话糙理不糙。周干还不就是莫珣瑜养的小疯狗吗？
　　普天之下，能让周干听话的，也只有他了。
　　“周干生来早慧，本是感情敏锐之人，却身处宫中，与父与母都得不到半分温情，故而才养成这冷酷的性格。后来由由我教导，我宠他纵他，才使他他性格这般乖戾，如今他走到这个地步，我也有大半责任，时好时坏，我都不能放着他不管。”
　　听了莫珣瑜这些话，阎君便手里嘲讽的嘴脸，沉默片刻，“那接下来打算怎么办？”阎君看向一直盯着周干的莫珣瑜问道，“你已经死了，被毒酒毒死的。”
　　莫珣瑜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说了声知道，然后想起庄夏和章琢玉他们，心里有几分闷痛，“我身边那些人……”
　　“幻境破碎后，便都被带回地府，排队喝了孟婆汤，便可以转世投胎了。”
　　听到这个结果，莫珣瑜也不知该悲该喜，只是愣愣的点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你也是已死之人，不如就此跟我回去，饮下孟婆汤，就此忘了前程往事，投胎转世？”
　　莫珣瑜看向他，淡然一笑，说道，“也是个不错的主意。”他微微停顿，继续说道，“可惜我放不下。”
　　“一碗孟婆汤下肚，没什么放不下的。”
　　“那周干呢？”莫珣瑜问。
　　阎君回答，“他拜入叶不绰门下，进了仙家门槛，从此便会脱离六道轮回。”他沉吟片刻，“即便是入轮回，以他的罪孽，必然是畜生道，与必然为人的你，再无缘分。”
　　“能不投胎转世吗？”对莫珣瑜而言，与周干的事，多半是噩梦，但即便如此，他依旧放不下，不想忘记。
　　阎君摇头。
　　揪心之痛。
　　莫珣瑜低头，“那让我去和他道个别。”
　　阎君点头，然后挥手解开周干身上的禁制，让周干停下了杀戮。
　　周干收手上的了自由，立刻扔了手里的刀剑，随后便软坐在地上，然后看着一步步走向他的莫珣瑜。
　　“君集……”周干尝试的叫着他，小心翼翼又满是怯懦，一如多年前他还是皇子时见到身为齐贤王的莫珣瑜一般。
　　莫珣瑜微笑回应，然后走过去，张开双臂。
　　周干见了，立刻明白，扑到对方怀里，用全部力气将莫珣瑜紧紧搂住，满是愧疚的说道，“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我……我不想杀你……”
　　“我知道，”莫珣瑜轻声安慰着他，然后伸手温柔的为周干理顺耳边的头发，又用袖口擦去周干脸上的血，对他说道，“以后要潜心向善，莫要再做孽事，知道了吗？”
　　周干点头，又摇头，承诺道，“不做了，在这不做了，什么都听你的。”
　　莫珣瑜轻笑，满目柔情的看着对方，拇指划过周干眼角的朱砂痣，随后主动踮起脚，去亲吻周干的唇。
　　两唇相触，便是情到深处，缠绵悱恻。
　　一吻天荒，难舍难分，彼此都贪婪着眷恋着，然后不舍的分开。
　　“君集……”莫珣瑜捂住周干的嘴。
　　“很感谢你为我做了这个梦，即便是假的，但我依旧非常开心，这一次，我很幸福。”莫珣瑜温柔而单纯的笑着，仿佛多年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王爷，“周干，永别了。”
　　莫珣瑜放下自己的手，然后转身走向阎君。
　　周干伸手拉住他，倔强的像个孩子，他盯着莫珣瑜，一言不发的研究着对方。
　　阎君叫了，对他喊道，“周干，你们已经不是一个道上的人了。”一个脱离六道轮回，一个依旧处于尘世。
　　莫珣瑜扯开周干的手，不再回头。
　　“你当真要饮下孟婆汤，忘却我们之间的一切？”周干看着莫珣瑜的背影问道。
　　莫珣瑜闻言，只是停顿一下，随后便毫不犹豫的走向阎君。
　　周干看着这一切，便明白莫珣瑜的选择，满脸痛苦，却选择了隐忍，并且学会去尊重对方的选择，说道，“也罢，这对你而言，是个好事。”
　　阎君带着莫珣瑜准备离开的时候，叶不绰突然出来，叫住了阎君。
　　阎君回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好自为之，便带着莫珣瑜离开了。
　　到了地府，阎君亲自带着莫珣瑜到了奈何桥，对方取了碗孟婆汤，递到莫珣瑜面前，“喝了这个，就去投胎。这次给你安排了远离朝廷的书香世家，衣食无忧……”
　　“阎君，不喝孟婆汤的鬼，会怎样？”
　　时光荏苒，岁月流逝，对于人来说，已经是沧海桑田，对于周干和叶不绰这种脱离六道轮回的人来说，依旧是沧海桑田，只是岁月不曾在他们身上留下痕迹罢了。
　　那日，叶不绰又接到了从阎君那里送来的书信，看了后，便眉开眼笑的到周干身边，说道，“徒儿，莫珣瑜这次的转世，就在山脚下一户人家，你要不要去看看？”
　　正在整理书籍的周干听了，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了下，然后平淡的笑了下，说道，“即便是转世，也已经不记得我了之间的事了，那就不在是他，不见为好。”
　　闻言，叶不绰嘴脸抽搐了一下，然后起身，拿了一包药，扔到周干怀里，说道，“把这个药送到山下。”
　　周干拿起药，面对对方恶劣的态度，依旧温和平静，就如同被岁月打磨的玉石一般。很显然，在经历了许多后，周干再也不是之前那张扬冷酷的性格了。
　　“送到那里，给谁？”
　　叶不绰不耐烦的回答道，“你送到山下，到了那里，自然有人去取。”
　　周干点头，起身准备出门。
　　周干隐约觉得叶不绰可能在算计他什么，所以从山上下来，一路都在提防着。
　　但是等他到了山下，看见那站在绒花树下的人后，便什么警惕后没有了。
　　那人回头，对他嫣然一笑，说道：“娘子，许久不见，可想为夫？”
　　怎能不想？
　　那日，莫珣瑜不喝孟婆汤的鬼会怎样后，便撒了自己的那碗孟婆汤，就此留在地府。
　　后来，过了几日，阎君对他说，“做本君徒弟，如何？”
　　天上掉馅饼，莫珣瑜自然答应，也借此名正言顺的留了下来，只是他答应阎君，周干心性不该，不许他相见。
　　前尘旧事，黄粱一梦，两人经历，不多不少，却也是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作者闲话：　　|ﾟρﾟ)ﾉ哦呦
　　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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