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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人迷自救计划 作者：清水娘娘

文案：

作为一个位面空间防崩坏维修员，祁青溪的任务就是来到一个即将崩坏的世界，附身于崩坏根源人物，预防一切有可能崩坏的因素，从而带领这个空间走向巅峰。

系统：找到病根，对症下药。

祁青溪：找到病根，一个传染俩。

系统：发现祸害，自信解决。

祁青溪：发现祸害，一起当祸害。

系统：你手握剧情呢怕什么！

祁青溪：聚众崩坏群魔乱舞，某种程度上也算是拯救了世界吧。

系统：……

维护角度刁钻。

-
一日，以温柔端庄出名并过上了‘人丨妻’生活的祁青溪躺在男人怀里，听男人在耳边低语。

“我昨晚做个梦，梦见你跟我本不应该这样相遇。”

祁青溪：“怎样相遇？”

男人低笑：“梦里，我是你的客户，我们第一次见面很严肃。”

祁青溪微蹙眉心：“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合作啊。”

男人忽的收敛了笑，“不是。”

祁青溪：“？”

“我第一次见你，你在酒吧的舞池里蹦迪。”

“……”

崩坏的样子好像被发现了。

-

无脑甜宠日常。

001
  办公室内，柔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来，将办公桌前的青年笼罩一层淡淡的金光。

  
  青年面容平静，侧脸在空气中勾勒出完美的轮廓曲线，薄唇轻抿，高挺的鼻梁上架着无框眼镜，睫毛卷翘，眼眶深邃，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桌上的电脑屏幕。纤细修长的手指捏握着画笔，在画板上不停歇地划动着。

  
  这一幕，岁月静好，仿佛尘世间的一切喧闹都安定了下来。

  
  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这一室寂静。

  
  “青溪。”踩踏着高跟鞋的女人走进来，长发拢在一边，叫着青年的名字：“这份设计稿，客户要求再更改一下。”

  
  祁青溪抬起头，目光越过屏幕落在女人手里的文件袋上。

  
  　“还改吗？”他的声音温润清晰，充满磁性却不沙哑，无比悦耳：“已经没有再更改的余地了。”

  
  “客户的要求。”女人也很是无奈：“他们提了几点，你看看在这个基础上，再加些什么？”

  
  　祁青溪沉默几秒，还是点了点头。

  
  女人把文件袋放下，并没有急着离开，她望着青年俊俏的脸庞，心中难耐。

  
  “青溪，今晚跟我一起去饭局，好吗？”尾音稍稍拖了长，似勾魂般钻进青年的耳中。

  
  祁青溪放下笔，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崔姐，我今晚有了约，抱歉。”

  
  崔玉莉不甘心，她上前一步，更加贴近办公桌：“你负责这份设计稿，去一次饭局是理所应当的事。”

  
  “抱歉，崔姐，我真的有事。”祁青溪神色平静，没有丝毫动容之意。

  
  崔玉莉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扯出一个微笑来。

  
  “那好吧，我不强迫你，好好工作。”

  
  说完，转身离去。

  
  祁青溪望着女人的背影，直到办公室的门被关上，他才重重的呼出一口气。

  
  【你太怂了。】

  
  脑海里的机械音丝毫不掩嫌弃。

  
  祁青溪沉默着，没说话。

  
  机械音继续说。

  
  【你应该接受邀请，这样有机会遇见与销毁目标有瓜葛的人物。】

  
  “我不需要遇到。”祁青溪认真地说道：“我会辞掉工作，并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祁青溪是一个大学生，即将毕业步入社会，迎来人生的下一个阶段。然而一觉醒来，他却来到了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国家地区不同、身份背景不同、年龄长相更不同。

  
  正当他无比茫然、自我怀疑的时候，脑海里出现了一道公式化的声音。系统代号202说，他本就是一个位面空间崩坏维修员，之前所有的记忆不过是他在上一个位面空间修复时的身份背景。

  
  说白了，就是现在的状况有点假，但是上一个身份背景也不真。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月了，这一个月，从来没想起过自己是维修员的他在202的提醒与熏陶下，彻底摸清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和目的。

  
  这是一个……哦不，应该说是两个世界。‘祁青溪’在第一个世界中，扮演着万人迷主角的角色，他被万众敬仰，无数人都为他痴迷、疯狂。而在第二个世界中，一名炮灰被穿越了，熟知日后发展的炮灰举着金手指，打脸原世界的人物，祁青溪就是其中之一，作为主角的他在第二个世界中家破人亡，最终惨死。

  
  就像是某种蝴蝶效应，总之，‘祁青溪’在第二个世界中的日子并不好过。

  
  而祁青溪的任务也很简单，二择一，要么当主角，要么当炮灰。

  
  【保证祁青溪不会在万良被穿后结局惨淡，是你的最终任务。】

  
  【当然，我们需要维修的不是被穿越的万良，而是维护‘祁青溪’这个人物的一生。】

  
  【所以到底是不是万良被穿越的为位面空间，还有待考察。】

  
  祁青溪沉默了。

  
  这个世界像‘穿中穿’，已知万良被穿越后会大放异彩，导致没有被穿越的祁青溪悲凉惨死。那么现在，已知万良会被穿越，手握剧情，而此时，身为维修员的他穿越到祁青溪身上，手握双重剧情，过程必然是‘穿对穿’……

  
  所以，他到底是主角，还是炮灰？

  
  一个月前，祁青溪刚刚接手这个工作计划，客户的意思是设计出一套独一无二的珠宝，提了一些要求。这对于学设计来说的祁青溪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难就难在，这是一个开始，一个剧情的开始。

  
  剧情的初始是祁青溪接到了一个设计委托，作为R.M.B最有名的设计师之一，他对工作一向敬业诚恳，对待这次的委托自然也不例外。第一次，他因为这次委托得到了客户，也就是某霸道总裁的青睐，从此之后各种暧·昧戏码狗血来袭。第二次炮灰逆袭世界中，他因为这次委托，被拥有金手指的炮灰一顿吊打，还被扣上了抄袭的帽子，从此以后在设计圈混不下去。

  
  不管哪一种结局，都不是祁青溪想要的。但是无奈委托已接，现在反悔是要承担违约后果的。

  
  于是，祁青溪开始拒绝跟任何人交谈，通过他的直属上司崔玉莉来完成这次委托的细节。

  
  待客户与公司的合作结束，他就功成身退，直接辞职。

  
  画什么设计稿，窝在家里网约稿赚钱不好吗！

  
  崔玉莉明显抱着别样的目的想让他晚上去赴约，祁青溪以有事为由推脱了，实际上，他真的有事。

  
  他退了现在居住的房子，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租了一间公寓。今晚正好是跟房东说好签租赁合同的日子。

  
  到了下班时间，祁青溪没有丝毫停留，直接拿了东西走人，等崔玉莉依旧不死心来找的时候，新招来的小姑娘尴尬地笑：“崔姐，青溪哥下班了。”

  
  崔玉莉沉默几秒：“这才过了下班点五分钟。”

  
  　　“啊哈哈哈哈，青溪哥应该是有事吧。”刚到五点就窜出去一个人影，小姑娘刚大学毕业开始工作，啥也不敢说，啥也不敢问，只能感叹速度之快，窜出残影。

  
  地铁上，祁青溪一身定制西装，面容精致绝美，面无表情地站在角落里，无视周围投来的视线。

  
  没车，挤挤地铁，也能过。

  
  “你看他，长得好帅啊……”

  
  “是啊是啊，像那种贵公子唉！”

  
  “穿西装和皮鞋，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

  
  “好想推倒撕开！”

  
  旁边两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孩子兴奋的低声讨论，一字不差入了祁青溪的耳。

  
  最开始还好，最后一句什么玩意，犯罪了妹妹！

  
  祁青溪面不改色，直到到了站，他在一众注视下昂首挺胸地下了地铁。

  
  新公寓离地铁站不远，抵达后，需要电子门卡，他向门卫说了自己的情况之后，才被放行。

  
  在他要租的公寓里，他看见了等待在那里的房东，一个看起来很是和蔼的中年妇女。

  
  “哎呀，你长得这么好看呢。”

  
  这是这位阿姨看见他时说的第一句话。

  
  祁青溪知道自己长得好看，不然也不至于被称作‘万人迷’，像是一些古早玛丽苏人设一样，大家看到他的第一眼，通常都是被长相吸引。

  
  但是被一个长辈如此不加以掩饰地夸赞，祁青溪还是小小的害羞了一瞬。

  
  租房合同签的很快，一些条约在打印之前他几乎都看过，现在就是核对一下罢了。况且这期间，房东阿姨一直拉着他聊家常，都快把他聊成自己的亲儿子了。

  
  “你可要小心啊。”临走时，房东阿姨忧心忡忡地叮嘱道：“最近这块不太平，不过好在这是高档公寓，只要进了小区内就没什么问题了。但是，这不是你掉以轻心的理由，像你这么好看，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祁青溪应了两声，心中感谢对方的关心。

  

　　然而回家的路上，他就发现自己被尾随了。

002
  最初并没有发现是尾随。

  
  正是下班的时间，街上人流量要比其他时间段多得多，他下了地铁，往自己租的那套房子那边走，渐渐的，远离了主街，祁青溪才发觉，身后一直有一道影子。

  
  与他回同一个小区？这么巧？

  
  他不动声色，继续往回走，直到快要进了小区，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急促。

  
  祁青溪眯了眯眼，口袋中的铅笔已经蓄势待发。

  
  敢冲过来，就戳瞎你的眼！

  
  然而就在事情发生的瞬间，祁青溪还未来得及亮出铅笔，肩膀突然被揽住，一道低沉地声音缓缓响起。

  
  “才回来吗？”

  
  脚步声停止了，像是被突然阻断在半路。

  
  祁青溪抬头，借着路灯，看清了揽着自己的人的面貌。

  
  身材高挑，五官精致，长相帅气，穿着……

  
  校服。

  
  祁青溪顿了顿，张开嘴，喉咙有些干涩。

  
  “……应离？”

  
  “嗯。”穿着校服的高大少年应了一声，目光冰冷地扫向他们身后那个落荒而逃的黑衣人：“果然，不是熟人。”

  
  “呼……”祁青溪松了口气，道：“不认识的人。”

  
  “青溪哥要注意。”应离声音平静沉稳：“现在的人，越来越丧心病狂了。”

  
  祁青溪一脸复杂地看着还在上高中的少年，心中无限感慨，丧心病狂什么的……你是不是想夸我好看？

  　　

  片刻之后，他回道：“你也要注意。”

  
  “我没关系，没有人会打我的主意。”应离认真地说。

  
  他身型看似纤瘦实则十分健壮，祁青溪知道，他在学校里打篮球，而且打得很好，被女孩子们称作篮球男神。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看自己包裹在贴身西装下的细胳膊细腿……

  
  练一练，也是可以的。

  
  “青溪哥今天回来的很晚。”还有一段路程，身为邻居的两个人便并肩同行。

  
  听见应离的话，祁青溪回答道：“有点私事，下班之后去解决了一下。”

  
  应离点了点头，又问道：“虽然这样问很冒犯，但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问青溪哥……为什么要搬走？”

  
  祁青溪沉默几秒。

  
  为什么搬走？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工作缘故，之后他不想继续在R.M.B工作，租市中心这么贵的房子就有些浪费了。

  
  二，就是眼前的少年。

  
  应离，可以称得上是男二，亦或者是万人迷‘祁青溪’贯彻始终的追随者，即便两个人有着将近七岁的年龄差。第一个世界中，他一直是阳光可爱的小奶狗。但是在逆袭世界中，他被描述成了黑化的反派，从小奶狗变成小狼狗，并且跟‘祁青溪’狼狈为奸，屡次迫害拥有金手指的原炮灰现主角并兼顾打脸，最后‘祁青溪’惨死，小奶狗黑化，也成了传说中的大反派。

  
  好好一个孩子，祁青溪可不希望他因为这种事毁了自己……

  
  在一切没能确定之前，祁青溪想跟所有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就算他所在是世界是‘第一个世界’，也不想跟这些人有那么多狗血的牵扯。

  
  所以，面对应离的疑问，祁青溪沉默了。

  
  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他，用工作来推脱的话，恐怕对方会问的更加详细。

  
  见他沉默，应离也跟着沉默起来，直到两人坐上了电梯。

  
  “青溪哥不想说，可以不说。”应离的声音有些落寞，祁青溪有些内疚，刚想说什么，就听应离小声补充一句：“是我多嘴了。”

  
  祁青溪：“……”

  
  是我太狠心了！！

  
  “其实也没什么。”祁青溪轻咳一声，笼统地回答：“就是想要改变一下生活方式，所以换了一个地方居住而已。”

  
  “那……青溪哥能告诉我你的新住址吗？”

  
  应离：“……”

  
  不说的话，刚才自己主动搭话而起的安抚效果好像就没了。

  
  想着小孩子就是麻烦，祁青溪看过去，只见应离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就像……

  
  宠物店里被打理的极为干净的大狗狗。

  
  接下来，祁青溪像是受到了蛊惑，将新公寓的地址脱口而出。

  
  ……

  
  没救了。

  
  两人住在同一栋楼层的两间套房，应离也是一个人住在这里，距离学校比较近，不用住宿，方便上下学。

  
  跟应离告别，祁青溪回了家，打开灯之后，重重地叹了口气。

  
  不是他的错觉，应离今天晚上有些沉默，亦或者说，他的语气和做事风格，都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

  
  冷漠。

  
  应离是阳光向上的。

  
  祁青溪脑海里只有这一句话，一时间竟然有些捉摸不透。

  
  不过这显然不是他现在需要在意的。

  
  洗了个澡，他拿出还未改完的设计稿，在落地窗前的桌子上改改画画。

  
  客户的要求可以用‘极端’连个字来形容了，对方所要求的全部都是鸡蛋里挑骨头，为了追求完美而逼迫祁青溪达到一个巅峰。

  
  这种情况其实在设计圈很常见，特别是这种有组织有纪律的公司，基本上每一位接到委托的设计师都会得到来自客户的压迫。

  
  想着这是他的最后一单，祁青溪心情好了不少，改动画稿的动作才不曾停歇。

  
  稿子最终还是在这个月底之前交到了客户手上，据说对方很满意，还说以后有机会，会继续跟R.M.B合作。

  
  崔玉莉回来之后，把对方的话原封不动地说给祁青溪听。

  
  “青溪，这是你的功劳。”崔玉莉笑眯眯地说：“所以这次，我向领导争取了一下，给你配了一个助理。”

  
  兜揣辞职信并准备去领导屋子里走一趟的祁青溪连忙拒绝：“不用了崔姐，我不需要助理。”

  
  “怎么不需要呢。”崔玉莉以为他是谦虚推脱，急急地说道：“这是你应得的，隔壁组项岚工作能力也就那样，还不是身边带这个小助理四处招摇。”

  
  项岚属于祁青溪的对手，两个人都是R.M.B比较有名的设计师，不过项岚的业务能力确实没有祁青溪强，但无奈对方嘴甜会说话，这么多年下来也有不少客户是冲着他来的。

  
  崔玉莉说这话，本意是想激起祁青溪的斗志，却不想对方神色冷淡地摆了摆手。

  
  “算了吧崔姐。”祁青溪说：“我不想争。”

  
  我马上就辞职了，争个香蕉巴巴。

  
  崔玉莉愣了一下，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太对，但是祁青溪看起来已经是准备要工作的样子，她也不好趁着工作时间多说什么，只是皱眉看了他一眼，便转身离去。

  　

  祁青溪不是没有自己的考虑。

  
  他觉得这个世界既然已经被定义为‘即将崩坏的世界’并遣派自己前来防止崩坏，就说明，这里很有可能是‘第二个世界’。

  
  正所谓蝴蝶效应，原本‘万人迷’应该狗血一生的HE大戏被一个穿越之人所破坏，从而撕扯出另外一条剧情线，在这条剧情线中，穿越之人是主角，而‘万人迷’是炮灰兼反派，黑白颠倒，可以算作崩坏。

  
  但是现在祁青溪来了，他选择辞职、避开所有的剧情点，想要开启新的生活，这是不是代表这是第二次蝴蝶效应？

  
  【你总是这样。】

  
  脑海里响起恨铁不成钢的机械音。

  
  【上次任务是这样，上上次任务也是这样！】

  
  祁青溪光是听着，倒不反驳。

  
  他可没记住前几次的任务是什么。

  
  但是经过系统提醒，他倒是想起来当初应聘防崩坏维护员的时候，组织可没要求必须按照世界线来维护，避开世界线剧情是他认为的最有效的阻止崩坏的方法，没有之一。

  
  但是系统好像不这样认为，每次自己做出这样的选择，对方都恨铁不成钢地冒出来嘀咕几句，然后再消失。

  
　　像什么老妈子，烦人得紧。

003
  下班的时候，祁青溪被崔姐逮了个正着。

  
  跑没跑成，他便义正言辞地拒绝崔姐的相邀。

  
  然而崔玉莉也不是吃素的。

  
  “这次你必须去。”崔玉莉冷了脸：“以前是我纵容你，因为你是我手下最优秀的设计师。但是你完全没有体谅我的意思，如果不是客户一直要求见你一面，我会这样堵你吗？”话落，她又无奈地叹口气，语气带上些许语重心长：“况且，客户对你的设计稿很满意，这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你总不至于连客户的面子都不给吧？”

  
  祁青溪皱眉沉思片刻，最终缓慢地点了点头。

  
  “好吧，崔姐。”祁青溪说：“今晚，我跟您一起去。”

  
  祁青溪的妥协并不代表他会按照现在的剧情走下去，因为这顿饭结束后，不论发生了什么，他都要辞职。

  
  蓝湾酒店一直是京城最有名的大饭店之一。

  
  夜晚降临，星辰在夜空中闪烁着浅淡的光辉。

  
  祁青溪跟着崔玉莉走近酒店，在服务生的带领下，一路畅通无阻地上了楼，进了一间贵宾级的包房。

  
  没来酒店之前，祁青溪心里还有些忐忑，进了酒店后，这份忐忑就被酒店内金碧辉煌的大气风格吞噬殆尽，剩下的只有充满惊叹的‘卧槽’。

  
  这还是他维修过这么多世界中，第一次来到这样豪华的酒店，实在是值得观赏一番。

  
  “一会进去之后，我先帮你介绍。”在进去之前，崔玉莉小声跟祁青溪交代。

  
  祁青溪点了点头。

  
  门被侍者打开，崔玉莉打头阵，最先走了进去，接着便发出了清脆的笑声。

  
  祁青溪望着那犹如鸿门宴一样的长桌，犹豫一瞬，仍旧抬脚跟了进去。

  

  长桌的里端坐着两个人，两个年轻的男人。

  
  祁青溪望过去，坐在最中央的那个男人此时也看了过来。

  
  剑眉星眸，鼻梁高挺，薄唇为微微勾起，看起来似笑非笑，他穿着得体，坐姿随意，望向祁青溪的眼中犹如月色下泛着幽光的森林，迷人又神秘。

  
  祁青溪晃神一瞬，就觉得自己仿佛被吸住了一般。

  
  不过也只是片刻，他便淡定地收回视线。

  
  是个狼人，惹不得。

  
  崔玉莉在对他们进行着热情的介绍。

  
  “这是我们公司最厉害的设计师之一，祁青溪。这次您的委托，就是由他来全权完成的。”话落，又对祁青溪道：“这位便是星牧科技的总裁，左易琛先生。这位是他的秘书，韩江韩秘书。”

  
  祁青溪对着二人点了点头，接着一阵沉默蔓延。

  
  崔玉莉整张脸都僵了，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祁青溪一眼，强行牵着笑，来缓解当下的尴尬氛围。

  
  “我们青溪太内向了，工作能力很不错，但是在人际交往方面还是要练练的。左总裁，您别介意，有什么话直接问就好，他知道的一定好好回答。”

  
  这次见面，美曰其名是‘庆功宴’，因为合作太过愉快，下单客户见一见有才华的设计师，实际意义更像是一次面对面的售后服务，客户可以询问任何有关工作的问题，祁青溪也应该如实回答。

  
　　可不知道怎么的，祁青溪一见左易琛嘴角那似有若无的弧度，心里直打颤。

004
  时间过去十分钟，可是让人有种熬不下去的感觉

  
  祁青溪小口喝着热茶，这饭店很高级，要的茶水自然跟小餐馆里的茶水不同，喝起来口感清淡，却含着一股久久不散的浓香在嘴里边。

  
  这茶水，他能喝两壶。

  
  旁边，崔玉莉和韩江聊得很是起劲，只是聊了些工作上的事，硬是没冷场，你一言我一语，根本用不上他说话。

  
  那左易琛也没开口说过话。

  
  茶水见了底，白瓷杯底在灯光的照耀下散发着银光，凹进去的弧度竟像是映射出一轮弯月。

  
  祁青溪抬手，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好茶，好茶。

  
  【你营营业吧。】

  
  系统202的声音响起得很是及时，纵然听不出它的语调，可祁青溪还是脑补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

  
  还有些熟悉呢。

  
  “你跟我已经不止合作一回了吧？”

  
  得知自己不过穿梭在万千病毒世界中的一个杀毒软件，祁青溪愈发淡定，虽然过往的维护任务已经不在他的脑海中留下印象，可是系统一解释再加一顿免费的拖堂科普，他竟是很迅速地就接受了。

  
  要么，是每一个系统都对进入新世界的他这样劳心劳力地科普；要么，就是系统202如同一位老父亲，看着他长大。

  
  【你是我的绑定维修员。】

  
  祁青溪一挑眉。

  
  果然。

  
  “那你应该了解我啊。”祁青溪在心里慢悠悠地说道：“我觉得，我的性格应该没有大变过吧？”

  
  瞧瞧，这慵懒且散漫的语气，简直就是玛丽苏小说中那些女主求而不得的隐藏大佬。

  
  【……】

  
  【你不要脸的样子我常见。】

  
  自认为人设塑造得巅峰造极，祁青溪忍不住嘴角勾起一抹笑来。

  
  “茶水这么好喝？”

  
  一道不同于冷酷机械音的声音响起，尾音上挑，将嗓音中自带的磁性压抑在喉咙间，与低沉混淆在一起，极为悦耳。

  
  祁青溪忍不住抬眼，循声望去。

  
  左易琛不知什么时候看了过来，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那双深邃的眸一眨不眨，好似在透过祁青溪的皮囊，窥探下面的灵魂。

  
  这位狼人怎么突然搭话了？

  
  祁青溪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耳边仍是崔玉莉和韩江的聊天声，声音不大，却很是投入，根本没有顾虑到这边的情况。

  
  “好喝的。”脑子里有些乱，嘴上下意识地便回答起他的问题。

  
  左易琛没说话，而是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修长的手指托起茶杯，放在嘴边，轻轻抿一口。

  
  而后立刻放下。

  
  “你会品茶？”他这样问。

  
  祁青溪怎么会品茶，他不过是觉得清淡好喝，多喝几杯罢了。

  
  于是他乖乖摇头。

  
  左易琛嗯了一声，尾音拖得很长，越来越轻。

  
  就在祁青溪以为他准备放弃这个话题的时候，忽然又听他淡淡地开口。

  
  “说话。”

  
  语气平淡，隐隐透着一股难以反抗的命令感。

  
  自己的一个摇头，惹了他不开心。

  
  念着顾客就是上帝，总裁就是大佬，祁青溪好脾气地说：“我不会品茶。”

  
  “那就没错了。”

  
  左易琛缓缓靠在椅子上，目光虽是冷漠，语速却平缓得平易近人。

  
　　“这茶，都陈了。”

005
  大佬坐姿，大佬语气，大佬评价。

  
  祁青溪垂眸望着那一汪清澈的绿茶，半晌，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喝。”他说：“我是个俗人，不会品，喝着清口，就很满足了。”

  
  　【你喝茶像喝水。】

  
  系统不客气地吐槽。

  
  祁青溪不否认，他本就不是什么品茶专家，更不懂茶道之类的文化，唯一发自内心明白的，就是这茶香，好喝，足以。

  
  殊不知，这种平静反驳的行为在男人看来极为扎眼，他眯起眼，暗色的流光一闪而过，百无聊赖的情绪被一股无迹可寻的怪风带走，剩下的，只有滚烫炙热的兴味盎然。

  
  【来了来了。】

  
  饶是那机械音依旧平缓，祁青溪也听出了其中的兴奋与激动。

  
  【这是‘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的眼神！】

  
  祁青溪：“……”

  
  没意思。

  
  他别开眼，准备适当地提醒一下崔玉莉，她手下可爱的小设计师就要被盯上了，别聊了，你是来谈工作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然而就在他即将出声的一刹那，崔玉莉似是有预感般转过了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嘴里丝毫不停歇，仍是在对韩江秘书说话。

  
  “我们青溪平时就喜欢钻学设计方面的书籍，明明年少有为，却非要把自己逼到一个巅峰高度。”崔玉莉说起大话来眼睛都不眨一下，“这次合作，也是对青溪的一种督促与提携，希望以后我们有更多的机会合作。您说是吗，左总裁？”

  
  左易琛似是没听见崔玉莉说话一般，依旧靠在椅子上，姿势虽说有些散漫，可是足够压人的气场却让他显得更加严肃冷硬，他的目光缓慢地扫过祁青溪，宛如一柄小刀，在那白瓷般的脸上刻下一刀又一刀细小的痕迹。

  
  他不接话，自然是冷场了。

  
  崔玉莉的脸色微僵，眼中划过懊恼之色。

  
  跟韩秘书聊得太忘我，脑子变得愚蠢了，眼前的这位可是BOSS，哪能是她随随便便就搭话的。

  
  此时，韩秘书依旧笑眯眯的，没有要为她解围的意思，崔玉莉自然也不能指望人家，于是转头看向祁青溪，却见他神色淡然地拿起茶壶，抬手倒茶，拿到嘴边一饮而下，动作顺畅，行云流水……

  
  崔玉莉：“……”

  
  好像把这孩子带回家打一顿！

  
  平日里她还觉得自己手下的这个大美人是天使面容和心肠，现在看来，是天使的面容，木头的心肠。

  
  　　怎么可以无知无畏到这个地步？！

  
  “会合作的。”

  
  就在寒流侵袭着包间内的每一处时，左易琛的声音缓缓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冷寂。

  
  “毕竟祁先生很得我心。”

  

  【哦嚯嚯嚯。】

  
  系统发出怪声。

  
  【他以为自己是太上皇吗？】

  
  祁青溪低垂着眼眸，心中默默说道：“不用太上皇，皇上就行。”

  
  【这样的语气我爱了。】

  
  祁青溪：“你爱你来？”

  
  【请你敬业一点，也请知道一下什么叫做客套话。】

  
  祁青溪撇撇嘴。

  
  这一小小的举动，被左易琛精准捕捉。

  
　　“难道祁先生不想再跟我合作？”

006
  似是开玩笑的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祁青溪的身上。

  
  崔玉莉一脸紧张，那双化着精致眼妆的眼睛微微睁大，好像警告般瞪着；相比她的担忧，韩秘书亦如他的老板一般，无比从容地笑望过来，宛如一个没有感情只会接收指令的机器人一般。

  
  烫手山芋般的问题砸过来，祁青溪面不改色地回答：“如果以后有机会，我还是想跟左先生合作的。”

  
  “有机会？”

  
  左易琛精准地捕捉他话语中的漏洞。

  
  祁青溪心里有些气恼，却不能发作，他隐晦地瞧了一眼崔玉莉，思量几秒，还是十分真诚地说道：“是的，这次与您合作完，我是想要辞职的。”

  
  “什么？！”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震惊的早已顾不得场合的崔玉莉。

  
  祁青溪不理会崔玉莉，看着左易琛道：“这些就是我们工作上的私事了，左先生不必费心。”

  
  左易琛眯了眯眼。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大概左易琛也没想到，雇人设计一单，还能看到一出职场大戏。

  
  祁青溪面不改色，正所谓身正不怕影子斜，更何况他相信崔玉莉是个聪明人，就算心里再愤怒，也不会当着左易琛的面发作。

  
  果不其然，崔玉莉压下了一切不好的情绪，扯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来。

  
  最终，这顿饭吃得有点不欢而散的意思，左易琛带着韩秘书离开时，意味深长地盯了祁青溪一会。

  
  　　祁青溪不给他这个机会，直接侧头，避开他的视线。

  
  看什么看？

  
  【这就是传说中饶有兴趣地注视。】

  
  “我其实一早就想问了。”祁青溪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看一些比较有深意的网络小说？”

  
  【我的知识面很广的，你指的是哪方面，具体一些。】

  
  “《霸道总裁爱上我》、《魔魅少君：落跑小娇妻》、《冰山少爷的拽酷校花》等。”

  
  【……】

  
  【我觉得你不尊重我。】

  
  左易琛离开后，崔玉莉和祁青溪也上了回去的车。

  
  路程中，崔玉莉一言不发，脸上没什么表情，路边的灯光一闪而过，使她一半脸颊陷在一片又一片阴影之中。祁青溪看得出来，她生气了，而且不过一会儿，她就会向自己发出质问。

  
  在那之前……

  
  “崔姐。”祁青溪先发制人，“有关辞职的事，是我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旁边的人沉默半晌，冷冷开口：“理由？”

  
  祁青溪敛下眼眸，似是百般纠结后，才决定道出理由。

  
  “这么长的时间，谢谢您一直照顾我、提携我。”诚恳的道谢后，他话锋一转，“可是在公司里，又有多少口舌，明枪暗箭地攻向我。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出众，惹人养心悦目的样貌如果能带来好心情，我十分开心，可是如果这将成为我的负担，我宁可选择苦一点、却快乐地活着。”

  　

  围绕在祁青溪周围最大的争议点，那就是他的样貌。

  
　　好看的皮囊自然会惹人注目，可是看见的人越多，不会好意的言论也就越多。

007
  在公司里，祁青溪的能力也算出众，可是谁也看不见他的业绩，不管是故意忽视还是真的被绝色相貌所俘获，在他稳坐进个人办公室的时候，谣言四起，皆是说他靠卖屁丨股才‘升官加爵’的。

  
  久而久之，大家更加不重视他的业绩能力，看见他的脸，永远勾着不怀好意的笑，好像在说，我知道你的那些丑事哦。

  
  祁青溪作为一名没有感情的维修员，自然不会被这种情绪所感染，但是如果能卖惨辞职，他倒不介意将这血淋淋的事实剖析开，一字一字讲给崔玉莉听。

  
  “崔姐，您最疼我，那些谣言，您也听到过。”

  
  此时的崔玉莉的确动容了，她面露疼惜之色。

  
  “可是，你的好日子才刚刚到来啊。”崔玉莉哑着嗓子说：“这次的合作这么大，一定会在公司内名声大噪的，到时候你还会缺指名的单子吗？忍一时海阔天空，我还是不同意你辞——”

  
  “崔姐，事到如今，您还不明白吗？”

  
  　　青年那张绝美的脸上划过一丝绝望，眼底深处那片星空宛如被浓厚的乌云遮挡，瞧不见一丝光亮。

  
  “我已经累了，没有心情再坚守岗位了。”

  
  崔玉莉彻底哑然。

  
  当一个人对工作彻底丧失希望的时候，不论是高额的工资还是丰厚的待遇，都无法将他从绝望的深渊拉回。

  
  辞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时此刻，就连崔玉莉也说不出什么，只是用那挽留般的目光注视着祁青溪。

  
  【你像一个拔x无情的渣男。】

  
  祁青溪无动于衷，“话可不能乱说，我为公司带来的利益不大，这几年也只是本本分分，唯一能看得出工作能力的单子，也就是跟左易琛这次的合作罢了。”

  
  所以公司应该不会挽留他，顶多就是做做表面功夫。

  
  相比之下，崔玉莉的反应倒像是真情流露。

  
  车子停在他的公寓楼下，还没等下车，他就透过窗子远远地望见一道高挑消瘦的身影站在路灯下，笔直得宛如另一盏路灯柱子一样。

  
  是应离。

  
  虽然距离很远，可祁青溪还是第一时间看出了对方的身份。

  
  婉拒了想要拉着他再聊一会儿的崔玉莉，祁青溪匆匆告别，从车子上下来后，直接往那边走去。

  
  越走越近，心中也就愈发笃定。

  
  “你怎么在这？”

  
  两人之间的距离还很大时，祁青溪便忍不住扬声问道。

  
  大晚上的不睡觉，站在路灯下干嘛呢？明明还是个高中生，早睡早起难道不是现在青少年应该养成的良好习惯吗！

  
  “在等青溪哥。”应离向前走了两步，算是迎他，“时间太晚了，是出去应酬了吗？”

  
  “嗯。”祁青溪说道：“下次就算我回来的晚，你也不要守在这里了。”

  
  一个成年人被未成年守着，像什么话？

  
  “最近这里不太平。”应离侧身，与他并肩朝公寓里面走去，“我担心哥。”

  
  祁青溪很想说没关系，等换了工作他就有空闲的时间了，到时候举举铁，练出腹肌，站出去也是一条不好惹的好汉！

  
  可是对上应离那双清澈而又专注认真的眼，这话哽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唉，真是好孩子啊。

008
  这片地区最近真的不怎么安全。

  
  有很多小女生都说，自己回家的时候被跟踪了，而且在这几段街的地铁上，也会有一个痴丨汉一样的人偷偷摸女孩子的大腿。

  
  祁青溪猜测，这个人应该就是那天跟踪自己回公寓的那道黑色影子。

  
  虽然他很不想承认身为一个男人的自己被跟踪了，但那天如果不是身材高大的应离及时出现，他可能真的会遭遇不太好的意外。

  
  “这里不好。”到了家门口，祁青溪一边按密码一边说道：“离你学校附近还有其他安全点的公寓，要不然你也搬家算了。”

  
  “嗯，我正有此意。”应离说道：“虽然目前还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但是青溪哥不住在这里，我也不想继续住在这里了。”

  
  “……我那是要换种生活方式的。”忽然觉得自己很罪恶，祁青溪解释一般说道：“设计公司的工作我决定辞掉了，目前的存款还够用，足够支撑到我找到新的工作。”

  
  没说出自己想要家里蹲的想法，祁青溪拍了拍胸脯。

  
  “到时候有时间，你也选好了地方，我就帮你搬家。”

  
  “青溪哥决定辞职？”应离略显诧异地问道：“为什么，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吗？”

  　　

  不顺心倒也算不上，只是剧情所迫。

  
  【为了避开所谓的崩坏剧情，就硬生生放弃自己五险一金的金饭碗工作。细数历届完成修复率top榜上的前五十位，也找不出这种奇葩的维修方式。】

  　

  就当系统202是在夸自己了，祁青溪朝应离露出一个笑来：“没有，是我想要换个轻松点的工作了。”

  
  应离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最近要月考了吧？”祁青溪算了一下时间，叮嘱道：“好好复习，别想一些乱七八糟的。等辞职了我就搬走了，你专心学习就好，不用太……担心我。”

  
  被一个小孩子担心什么的……不愿意承认倒显得太过不领情了。

  
  应离又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这片地区的公寓其实治安不错，只不过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抓得再严，也架不住有那道德败坏的无耻之徒。如果非要算起来，祁青溪新租的那套公寓的所在地区，才是真正的乱。

  
  这里是城市中心，那里也算得上闹市，半斤八两，治安反而没有这边好。

  
  回答公寓后祁青溪没急着休息，而是收拾了一下杂物，一些暂时用不上的用品就封进大箱子中。

  
  等明天他交完辞职信，就直接回来联系搬家公司，把他的东西都搬到新公寓去。

  
  ——昨天就应该交房，只是房东看他长得好看，多延了几天时间给他搬家。

  
  长得好看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收拾完这些东西，钟表上的时针停留在数字十一与十二之间。

  
  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累了一天，祁青溪终于感觉到一丝倦意。他匆匆冲了个澡，躺在床上，下面的被褥被他撤掉了两层，睡起来有点硬，没有以前舒服了。

  　

　　这一晚，他翻来覆去，过了许久才睡去。

009
  想要保持好心情，就要从美好的清晨开始，让自己的时间变得充实起来。

  
  在早市的油条摊子前，祁青溪遇上了正要去上早课的应离。

  
  请他吃了两根油条和豆浆，祁青溪对他招手，“我今天就搬走了，如果你平日里遇到什么困难，可以给我打电话。”

  
  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内心迷茫的祁青溪也遇到过应离，只不过那个时候满心满眼都是‘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干什么’，没真心实意地跟对方交流。

  
  而仅仅是几天真诚交流的时间，就让他对应离这个孩子多了一重关爱心在里面。

  
  孩子是好孩子，努力捋一捋能长成参天大树呢。

  
  祁青溪并不希望他步入那两种剧情结局的后尘，每一种对于应离来说都不公平，他一直围绕着‘祁青溪’，好像从来没为自己着想过。

  
  当下也算是重新来一次，祁青溪还是希望应离能够走着自己的人生道路，最好将来有了大出息，名声远扬！

  
  应离与他并肩前行，闻言目光一动，“今天就搬走吗？”

  
  祁青溪：“嗯。”

  
  应离：“……好，等周六日，我去找青溪哥玩。”

  
  “你先要好好准备考试才行。”祁青溪倒也不想经常与他见面，因为每见一次面，就代表应离依旧被困在剧情中心点的范围内。

  
  应离应声回答：“好。”

  
  太乖巧了。

  
  祁青溪忍不住侧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头发有些长了，很有型地蓬在头顶，使人有种想要摸上去揉一揉的冲动。

  
  就像……

  
  摸大狗狗一样！

  
  葱白修长的手指蜷缩了几下，最终内心的蠢蠢欲动被压下，他清了清嗓子，问道：“你坐地铁吗？”

  
  “我坐公交车。”应离说：“就在这里跟青溪哥分开吧。”

  
  “好。”他干巴巴地回道，想了想，又抬头，张嘴就说：“你要好好——”

  
  “复习。”

  
  　　后面的话，被应离含笑接下。

  
  “青溪哥你放心吧，我会在这次月考拿到全年级第一名。”

  
  祁青溪尴尬地笑了。

  
  你不止能得年级第一名，等几个月后的高考，你可是全省第一名。

  
  与应离分别后，祁青溪坐地铁去了公司。

  
  辞职的过程很痛快，祁青溪下定了决心，崔玉莉也用了一晚上来消化这个震惊的消息，今早再见面时，两人的内心都极为平静。

  
  　“你真的想好了？”崔玉莉在盖下公印之前，神色平静地问。

  
  祁青溪点了点头，“我想好了。”

  
  崔玉莉没再说什么，握着公章的手微微颤抖着按了下去。

  
  设计这个行业范围很广，崔玉莉在这个圈子里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她清楚地知道天赋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有多么重要。

  
  她带了很多届设计培训生，祁青溪是她见过的，最能干、最刻苦、最有天赋的设计师，没有之一。

  
  就这样放弃，崔玉莉发自内心地惋惜，可是人各有志，祁青溪坚持离开，她也不能困住人家。

  
  “公司里你的东西是自己拿走，还是给你快递回家里去？”

  
　　大物件没有，但是小物件也不少，毕竟祁青溪自己坐拥一间小办公室呢。

010
  祁青溪要自己带着东西回去。

  
  他收拾了一个不大的箱子，把自己的东西装进去，抱着出了办公室。

  
  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他离开的样子，一时间众说纷纭。

  
  “怎么走了？”

  
  “怕不是被开除了吧？”

  
  “别这么说，之前不还接到了一个大委托吗？我听说客户很满意的。”

  
  “难道是……被包丨养了？”

  
  “哈哈哈哈哈哈。”

  

  崔玉莉从办公室出来就听到一群人在窃窃私语，说得煞有其事，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昨天祁青溪跟她说过的话，瞬间怒火中烧。

  
  “你们一天天都太闲了吗！”她大声呵斥：“如果这里是给你们用来在别人背后说闲话的，那你们回家干什么？好好工作给你们父母看吗？！”

  
  众人面面相窥，不约而同地从同事们眼里看出尴尬，有些脸皮儿薄的，脸色早就红透了。

  
  .

  
  晚上，祁青溪洗掉一身疲惫，躺在柔软的床铺上，困意侵袭，使他闭上眼，懒得伸出手关掉触手可及的台灯。

  
  回到新公寓的这一路甚是艰辛，比起早上辞职可就麻烦多了，搬家公司跑了两趟，才把他的东西全部搬完，之后他又回到旧公寓那边，跟房东做了交接。房东是一个很和蔼的阿姨，拉着他在外面的小餐馆吃了一顿午饭，这才让他离开。

  
  祁青溪回来之后也没闲着，用了整整一下午的时间把新公寓里里外外收拾一遍，又把自己搬来的东西放进它应该待着的地方，做完这一切，新公寓才有个家的样子。

  
  晚饭没吃，他连烧开水泡面的力气都没了，倒不如直接冲个澡睡觉。

  
  这样想着，他也确实这样做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祁青溪饿得胃疼，疼到额头沁出大滴大滴的冷汗。

  
  洗了把脸，看着镜中脸色苍白嘴唇发干的自己，祁青溪忍不住在心里呼唤系统202。

  
  “我在这个世界维护安全，会不会因为一些剧情以外的意外死亡？”

  
  【比如说？】

  
  “熬夜猝死、身体机能枯竭、心未老身先老等。”

  
  【……会。】

  
  202没有吐槽，而是在回答之前沉默了一两秒。

  
  祁青溪瘪了瘪嘴，这算什么？

  
  他擦掉脸上的水珠，含糊道：“我觉得现在就差不多了。”

  
  【怎么？】

  
  “饿死。”祁青溪正经地说道。

  　　

  系统202没再搭话。

  
  本想着在家煮碗面条吃，不过一想到自己的胃已经饿了将近十个小时，祁青溪就穿上一套休闲服，准备去新公寓附近的早餐店吃顿好的，好好犒劳一下受委屈的胃宝宝。

  　　

  拿上门卡，祁青溪开门的时候肚子发出一道不雅的叫声，他一手轻轻抚着腹部，一手推开了门，垂头温声道：“宝宝乖，马上就喂饱你。”

  
  抬起头，脸上那道浅笑猛地僵在嘴角。

  
  谁能告诉他……

  
  新家的门口怎么会有一个奇奇怪怪的人像电线杆一样矗立在那里，全身上下全副武装，就露出一双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肚子。

  
　　纵然瞧不清那人的神情，可是祁青溪还是感觉到那双好看的丹凤眼中流露出一丝震惊之色。

011
  气氛有些尴尬，空气宛如停止流动般。

  
  从门内出来的青年一手还抚着小腹，俊美的容颜之上还残留着方才说话时的温柔与祥和。

  
  周越夺眯起眼，视线从那恍若天人的容颜上迅速撤离，心中暗暗打量起青年的真实……性别。

  
  两人不约而同地站在不算狭窄的走廊里，许是知道尴尬的缘由，沉默将二人包裹。

  
  半晌，终于反应过来的祁青溪迅速把捂着肚子的手背到身后，掩耳盗铃般地清了清嗓子。

  
  “你是1201的住户吧？你好，我是新搬进1202的住客，我叫祁青溪。”

  
  灿阳公寓在市内已经算是老式公寓了，虽然高耸入云，与近几年的新建筑别无二致，可内部的格局还是早年的公寓风格，一层两户，同区公寓有四栋，公寓周围没有固定范围阻隔，路人和车辆同行都十分方便，这也是祁青溪说这地段没有以前的公寓治安好的原因之一。

  
  之前跟房东阿姨说起隔壁邻居的时候，房东阿姨好像并不愿意多说，含糊其辞地搪塞了过去，祁青溪只觉得房东不了解租客的个人生活也是正常。

  
  现在看来……

  
  眼前高大的男人几乎将自己全副武装，戴着鸭舌帽和口罩，鸭舌帽的外面竟然还扣着卫衣的兜帽，就差一副墨镜，祁青溪就可以笃定对方是什么大隐于市的知名明星。这样一股与世隔绝莫挨老子的气场，房东能愿意了解他就奇了怪了。

  
  因为刚才窘迫的小插曲，祁青溪已经做好了此人不理自己，直接翻着白眼走人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然回应了自己。

  
  “你是……男的？”

  
  祁青溪：“……刚才我只是在安慰肚饿的自己。”

  
  用不着怀疑我的性别吧大哥？

  
  打扮得很严实的男人好像松了口气，仿佛内心得到了什么没有反生物学的证实，这次倒是应了祁青溪所预料的那般，什么也没说，直接朝电梯的方向走去。

  
  呵，还有点高冷呢。

  
  　在他身后不雅地翻个白眼，祁青溪在内心呼叫系统。

  
  “快来告诉我这个狗丨逼一样的人物是谁？”

  
  这样牛叉，岂不是在原剧情中占据很重要的地位？

  
  系统似是去查阅了一下，很快便回来了。

  
  【不认识。】

  
  祁青溪惊讶地眨眨眼，“不认识？原剧情中没这个人？”

  
  【是的。】

  
  “会不会他挡着脸，你们没看出来啊？”

  
  　　【系统是透视眼，看见他的样子才去查的，说没这个人就是没这个人。】

  
  祁青溪哎噫了一声，“他是不存在于原剧情之中，还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当然是原剧情中。世界上有那么多人，我们又不会都知道。】

  
  原来这个系统的机制这么差劲，连个最基本的人员信息收入都没有记录。

  
  既然这样，那就说明站在电梯门前等电梯的男人是一个不需要关注的路人甲……

  
  祁青溪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

  
  路人甲，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真好。

  
  电梯门前，周越夺一脸无语地透过镜面门，将青年的表情尽数收入眼底。

  
  鄙夷之后是震惊，震惊之后……

  
  竟然是羡慕。

  
  羡慕什么？

  
  羡慕他能坐电梯吗？

  
  你多走两步，也能坐上电梯：）

  
　　

012
  两人前后脚进了电梯里。

  
  祁青溪饿得胃口疼，刚才好了些，这会儿又开始如针扎似的疼了起来。碍着电梯里有别人在，他也不好揉肚子，更不会说些让人误会的话，就只能缩在电梯的一角，任由那股绞肉般的痛侵袭着自己的胃。

  
  殊不知，他满脸冷汗脸色苍白的样子，在周越夺看来随时随地都能昏过去。

  
  帽檐阴影下的眉头紧皱，周越夺的目光瞟向祁青溪，在电梯下降到五层的时候，问道：“你生病了？”

  
  “……饿了。”电梯里没有别人，祁青溪有气无力地回答一句。

  
  “看起来不像。”周越夺说：“去医院看看吧。”

  
  “就是饿了，我昨晚没吃饭。”祁青溪觉得现在的自己能吃下去两个大肉包加粥加油条加豆浆，当然了，如果吃完还饿，他就去附近的烘焙店买两个蛋挞吃。

  
  他这么坚持，作为第一次见面的邻居，周越夺也没说什么。

  
  电梯到了一层，周越夺率先走了出去。

  
  祁青溪在后面慢吞吞地跟出来，那股较劲儿的疼痛感好像减轻了不少。

  
  不想费尽心思找什么好吃的早餐店，他直接去了A1栋公寓街对面那家最近的面馆。

  
  面馆开门很早，不过里面吃面的人不多，一个中年女人正在打扫卫生，看见他进来，先是一愣，随即招呼他坐下，给他拿来了菜单。

  
  祁青溪点了一碗清汤面，一早上并不想吃太油腻的。

  
  很快，清汤面就端上来了，中年女人笑眯眯地看着他，道：“你是最近搬来的？”

  
  在这里开的店都是老店了，老板娘一眼就看出祁青溪是个生面孔。

  
  “是的。”祁青溪说：“昨天刚搬来。”

  
  　　他吃了一口面，眼睛一亮，面条筋道，清汤鲜味儿独特，跟其他面馆里清汤面的味道有很大差别，可见在面汤上下了不少功夫。

  
  “我瞧着你面生。”老板娘笑道：“大清早来吃面的人也很少。”

  
  祁青溪咽下嘴里的面，扬了扬嘴角，“路过这里，正好想吃面了。”

  
  老板娘望着他的脸愣了一瞬，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移开眼，道：“你这小伙长得可真好看。”

  
  “……谢谢。”万万没想到，万人迷体质连吃个面条时都会发光发热。

  
  深知这个万人迷体质会成为自己佛系人生道路上的一道坎，却没想到这道大坎化作无数小坎，在本应该平整顺利的大路上有规律地铺开……

  
  【早晚得把你制裁了。】

  
  祁青溪听出一丝幸灾乐祸，不知是太了解202的缘故，还是一人一统合作多次，早已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制裁了我，你就会分配到一个新的维护员，然后再一次接纳磨合他的所有缺点。”

  
  【……】

  
  系统不想说话并朝你翻了一个毫无感情的白眼。

  
  吃完面，祁青溪用微信付了账，老板娘薛姐一直在跟他闲聊，得知他是新搬来的之后，开始给他讲解周围的地形，包括附近几家小店铺，谁家的老板比较和蔼，或是谁家卖货会缺斤少两。

  
  祁青溪当了一会儿听众，把该记的记下后，冷不丁想起了自己的那位邻居。

  
  “薛姐，咱们公寓这一片有什么明星住在这里吗？”

　　

013
  按照薛姐的说法，她和她丈夫在这里开店将近十年，灿阳公寓附近大大小小里里外外的琐事，他们都是旁观者。

  
  如果他的那位全副武装看起来极为高冷的邻居真的是明星，他们没理由一次也没见过。

  　

  “哪有什么明星。”薛姐一边擦桌子一边说道：“没有明星，但你要是说长得好看的人，除了你，其他人都排不上数了。”

  
  祁青溪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吃了面之后胃里也舒服了，祁青溪出了门，准备去附近逛逛。

  
  公寓内有一片小广场，广场里有健身器材，这个时间，在小广场里的人除了跑步的年轻人，就是勤于锻炼的老大爷和老大妈们。

  
  祁青溪只是溜溜食儿，就被几个大爷大妈围住了，不停地夸赞这小伙子真是俊俏，得知他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后，有的大妈甚至喜上眉梢，要给他介绍对象。

  
  老人们太过热情，祁青溪想要撤离却没有办法，心里拼命呼叫系统帮帮忙，却不曾想系统这个革命的队友默不作声。

  
  呸，猪队友！

  
  正当他不知道如何脱身时，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他的眼帘。

  
  小路上，一身黑色的高大身影小跑着前进，朝这个方向跑来。

  
  鸭舌帽外套兜帽，口罩遮住大半脸，这不正是他的高冷邻居吗！

  
  祁青溪眼前一亮，在对方跑过来的瞬间挤出大爷大妈们的包围圈，手疾眼快地揽住对方的胳膊，用了力气压制住对方下意识地挣扎，转头对大爷大妈们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叔叔阿姨们，我朋友来了。”

  
  说着，他挥了挥那只空闲的手，道：“我们要先回去了，有机会下次再见！”

  
  话落，立刻拉着高冷的邻居顺着小路跑走。

  
  身后嘈杂的声音渐渐消失，祁青溪松了口气，小跑的速度也缓慢了下来。

  
  “谢谢……”他喘息着，道：“抱歉，我实在脱不开身。”

  
  抬起头，便看见高冷的邻居紧皱眉头，不悦地盯着他。

  
  祁青溪顿了顿，面无表情地清了清嗓子，一字一顿道：“我道歉了，也道谢了。”

  
  “所以我就该接受？”

  
  “我拉着你小跑了一程。”祁青溪说：“你在晨练对吧？”

  
  高冷的邻居没说话，只是不悦地盯着他。

  
  “没耽误你太多事。”祁青溪说：“所以你可以试着选择原谅我，接受我的道歉和道谢。”

  
  青年眨着那双透着水光的眼，宛如镜面中的天空，澄净明亮。

  
  被这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周越夺的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心软，可他又不愿意承认这突如其来的心软。

  
  他懊恼地转身，大步向前跑去。

  　

  奇怪的邻居，三言两语就能左右他的情绪，周越夺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憋着气跑了一段距离，忽的，他猛地停下脚步。

  
  不耐烦地转过身，看向一直跟着他的俊美青年，他冷冷地开口：“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可没跟着你。”祁青溪一脸平静：“我是要回公寓的。”

  
  周越夺被他平静撒谎的样子气笑了。

  
  “是么？”

  
  他眯起眼，突然走近几步，拉近与祁青溪的距离。

  
  “那你知道，刚才路过的那栋楼，就是我们的公寓吗？”

  
　　

014
  尴尬了。

  
  祁青溪屏住呼吸，望着突然靠近的男人，下意识地后退两步。

  
  他确实是想要回公寓的，但是……他记不住路了。

  
  这一点，真的跟路痴不路痴没关系，刚来到一座新的公寓，地形位置还没那么熟悉，刚才跑起来慌不择路，以至于他真的记不住公寓楼的位置。

  
  本以为生闷气的高冷邻居会回家，没想到他真的继续晨跑了起来，还带着他路过了公寓楼。

  
  这扮猪吃老虎的架势不就更加尴尬了吗！

  
  祁青溪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一些，“我不认得回去的路。”

  
  “这就是你说的没跟着我？”周越夺挑眉。

  
  在合理根据被推翻的那一刻，祁青溪之前说的话自然就成了谎话，对此，祁青溪如实道：“是我逞能了，我确实在跟着你，以为你会回家来着。”

  
  认错认得十分爽快，甚至还有一点小小的乖巧，仿佛知错就改跟刚才撒谎一样理直气壮。

  

  周越夺彻底生不出来气，只觉得阵阵无力感袭遍全身。

  
  “往那边走。”他指了一个方向，“直走，看见小路穿过去，就是A1栋，正对着公寓门。”

  
  高冷邻居‘亲切’指路。

  

  这一次，不管对这个邻居再怎么不满，祁青溪也没办法继续挺着了，他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轻声道谢：“谢谢了，下次有机会请你吃饭。”

  
  客套一下还是要的。

  
  周越夺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这一天，祁青溪便再也没出过门。

  
  也是因为家里有很多东西要收拾，这一忙就忙到了晚上，等他回过神来，落地窗外的天色灰蒙蒙，已然黄昏已过。

  
  他想了想，给自己叫了个外卖。

  
  中午吃了一碗泡面，是他喜欢的口味，不过一碗泡面对于一个成年男性来说还是有些不够吃的，以至于现在肚子饿了，看什么都想吃，不敢随便刷社交软件，就怕看见什么放毒的照片，折磨自己的心。

  
  迅速点了个外卖，祁青溪半躺在沙发上，等着外卖到来。

  
  半小时后，外卖小哥打来了电话。

  
  “直接送上来吧。”

  
  外卖小哥那边沉默一瞬，半晌问道：“您是新搬来的住户吗？”

  
  祁青溪：“……有什么问题吗？”

  
  外卖小哥的人口记录怕不是要比系统的还广泛！

  
  “没问题，您是1202对吧？”

  
  “对。”

  
  “好的，稍等，我马上给您送上去。”

  
  挂断电话，祁青溪沉默片刻。

  
  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与外卖小哥的对话，莫名让他背脊发凉，感觉到一丝诡异。

  
  可是……仔细想想，这段对话好像也没什么大问题。

  
  所以说到底怎么回事？

  
  刚刚打完游戏的周越夺浑身是汗，他冲了个澡，出来时路过门口，耳尖地听到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

  
  跟脚步声并齐的是哗哗啦啦地塑料袋的声音。

  
  这道声音他无比熟悉。

  
  不耐烦地将门打开，被外面外卖小哥的黄色制服晃了眼，他微微蹙眉。

  
  “不是说了，不许送外卖过来吗？”

  
  下一秒，对面的房门被打开。

  
  祁青溪穿着休闲家居服，看见外卖小哥的眼睛一亮。

  
  “你来啦。”

  
　　语气熟稔，无比亲切，好像见到了再生父母。

015
  灿阳公寓A1栋1202的公寓内，外卖小哥尴尬地站在门口，而不远处的沙发上，穿着黑色衬衫的男人坐在沙发上，年轻的男人抱胸而坐，明眸漆黑如墨，唇瓣透着一抹樱色，睫毛细长卷翘，将那黑色双眸映衬得神秘莫测。

  
  几乎可以媲美漫画人物的男人脸色不算好看，可即使这样，他看起来仍然如一幅养眼的油画一般，优雅、傲慢且俊美。

  
  沙发的一端，不同风格却俊美依旧的祁青溪站在那里，手里拎着外卖，对于这个突然挤进自己家里来的高冷邻居感到无措。

  
  外卖配送员小赵默默地咽下口水……

  
  他经常负责这片区域的外卖配送，虽然不是固定的，但是这里比较杂乱，他送的次数多了，竟是比那些干的比他还久的外卖配送员更加了解。

  
  而做这份工作做得久了，有些客人是什么脾气、有什么习惯，他都会了解一二。

  
  灿阳公寓A1栋十二层楼不允许送外卖，这项规定，是1201的住客明令禁止的。

  
  要问缘由，那还得从他一年前往1202送过的一单外卖说起。那时，他已经做外卖配送员几年了，灿阳公寓这边也来了无数次，不过A1栋十二层的外卖他还是第一次送。1202的住客是一位年轻的女性，他来送外卖的时候习惯性地跟顾客聊几句家常，聊得愉快了就会得到好评，得知对方刚刚租了这间公寓，因为工作缘故，会在这里定居一段时间，以后叫外卖的机会多得是。

  
  结果刚送完外卖转身，就看到1201开门了。

  
  小赵目光越过祁青溪，落在那黑着脸的男人身上。

  
  对，没错，就是他，气场强大，盯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警告，以后不许往A1栋十二层送外卖。

  
  当时小赵只觉得好笑，那人家叫外卖，又不花他的钱，怎么还不许送外卖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第二天，那位年轻的女性就被退租了。

  
  第一次遇到这么奇葩的人，小赵凭借着自己能说会道抠脚瞎聊的亲切力，每次送外卖的时候跟楼下的大爷大妈打听了一番，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真相。

  
  小赵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一切都太可怕了，就是像是梦一场。

  
  恍惚间，一道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这里不许叫外卖。”

  
  这话显然是对那位好看的像小姑娘一样的男生说的。

  
  小赵把目光移过去，有些期盼地等待对方的回答。

  
  “不叫外卖我就死了。”祁青溪很刚，现在的情况就让他无法理解，怎么自己叫个外卖还被审讯起来了？

  
  “自己做。”高冷邻居不悦地皱眉。

  
  祁青溪也来了劲儿，别开头，面无表情地破罐子破摔，“做不明白。”

  

  下一秒，就见周越夺猛地站起身。

  
  门口传来一道吸冷气的声音。

  
  祁青溪朝那外卖小哥看过去，想了想，人家也是被无辜波及，便扬起一个礼貌的笑容，声音也柔和了许多，“不好意思啊，您忙去吧，我会给您好评的。”

  
  外卖小哥神色复杂地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转身离开。

  
　　——兄弟，不是哥不提醒你，但是你这么继续杠下去，恐怕房子都没得住了。

016
  房间里很是安静，气氛仿佛下降到冰点。

  
  “202，你说这个时候我应该怎么办？”

  
  高冷邻居就是一位路人甲，路人甲长得好看倒也在情理之中。只不过长得好看还有这样霸道的臭脾气，祁青溪开始怀疑这位在‘祁青溪’人生中是路人甲的邻居，会不会是别人的人生归宿。

  
  仔细瞧瞧这人俊俏的样貌，好像真有这种可能唉。

  
  两个人都不愿退让，已经在自己公寓里无路可退的祁青溪最先忍不住了。

  
  望着这位莫名其妙的邻居，他忍不住开口问：“你到底有什么事？如果只是因为外卖的话，我已经花钱买了，现在也拿到了，你总不至于让我扔掉吧？”

  
  “扔掉。”

  

  却不曾想，周越夺偏偏就是这个意思。

  
  祁青溪气恼的说不出话来，凝视周越夺半晌，把手里的外卖往面前的茶几上一放。

  
  “这外卖，我是吃定了。”他坐到沙发上，说道：“公寓虽说是我租来的，但是交了租金，我就是这间公寓暂时的拥有者。房东可从来没说，在这里不能吃外卖。所以邻居先生，你是不是有点多管闲事了？”

  
  话音落下，脑海中响起系统那迟来的声音。

  
  【刚才我去查了一下，发现你的邻居很有钱。】

  
  祁青溪不以为意。

  
  【灿阳公寓A1栋整个楼都是他的。】

  
  祁青溪：……

  
  【他是包租公。】

  
  祁青溪：？？？

  
  言语争论刚刚占了上风，结果人生就大起大落落落落了？

  
  “可是租我房子的明明是一位和蔼的大妈！”祁青溪不甘心地反驳。

  
  【应该只是他雇佣的中介人员吧。以他这种性格，每一个租客都要他自己来交接才是真正的奇怪呢。】

  
  祁青溪忽然委屈地想哭。

  
  他还在努力维护世界和平，保证自身不受到剧情崩坏的侵害，这边就有人生赢家每天在家躺着数钱，这叫什么事？！

  
  气势瞬间落下半截，就连周越夺拿起外卖，祁青溪都没有勇气抢回来。

  
  “……我饿了，别扔。”他弱弱地喊道：“真的饿了，中午没吃。”

  
  正准备拎着外卖扔掉的周越夺停下动作，斜睨着他，“十二层有规定，不能叫外卖。”

  
  “我知道了。”祁青溪的声音越来越低，“这次吃完，下次一定不叫。”

  
  他不会做饭，以后恐怕就得在外面解决用餐问题，或者在家里屯点泡面和自热火锅、米饭什么的。

  
  刚才还一脸强硬的人突然变得如此乖巧，周越夺狐疑地皱起眉，见祁青溪一脸的颓废，真的像饿得有气无力那般，这才把外卖的袋子重新放下。

  
  　“吃完立刻处理掉。”

  
  他似是不愿意在这里多待，拧着眉快速离开。

  
  他讨厌外卖的味道。

  
  祁青溪望着他的背影，得出这个结论。

  
  可能不止讨厌外卖的味道，毕竟每种食品的味道是不同的……

  
  他是打心底里抵触外卖这一类的东西，亦或者是抵触‘外卖’这个词？

  
  “这算是心理洁癖了吧？”

  
　　祁青溪自言自语，打开外卖的袋子开动起来。

017
  新的生活就在前方。

  
  祁青溪连续过了一个星期晚睡晚起的当代年轻人生活作息后，终于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无疑是在坐吃山空。

  
  附近的小店他已经摸个透彻，新家到市内各大商场和景点的路线他也研究个遍，剩下的时间，就是要重新开始工作，至少要保证自己每个月的开销来源，坐吃山空的想法最好还是尽早抛掉。

  
  他先是注册了一个微博账号，平平无奇地营业几天，与此同时，他熟练地运用绘画基础，画了几张不费事也不怎么精致的插画出来。

  
  想要为前途打下基础的第一步并不是一鸣惊人，而是告诉所有人，我想要以这种方式来维持生存。

  
  发了几张暖系色彩的插画图，这是最近最流行的色系，那种粉粉丨嫩嫩的，或者黄黄绿绿的，带着几分哑光的感觉，最容易拨动网友们的心。

  
  微博营业不算勤快，但是相对来说还是很稳定的，另外一边，他还在构造一个自己想要表达出来的剧情故事，这一部分倒是从一开始就陷入了瓶颈之中。

  
  “我根本没有想法。”祁青溪发现自己并不是写故事的料，他搞不懂大纲之类的东西，印象中自己的作文写得也并不是加分项。

  
  【终于发现自己的短板了？现在后悔吗？】

  
  “后悔倒是不后悔。”祁青溪躺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一会，喃喃自语道：“不过继续这样下去，老底就要花光了。”

  
  生活在一线城市的市中心这片区域，日常生活就有一大笔开销，这份开销是逃不掉的，祁青溪就算是早年那种吃什么省什么的节俭之人，继续这样碌碌无为没有进账，那也会被直接淘汰掉的。

  
  【出去打工。】

  
  系统冷酷无情地提议。

  

  祁青溪犹豫了一会儿，道：“我觉得我还可以拯救一下。”

  
  以图画形式表现出来的剧情，在文字上依旧要下功夫，祁青溪是典型的只会看不会写的人。

  
  不过这并不影响他信心十足地各种尝试。

  
  这个过程中，系统就成为了他构造出的剧情的第一位读者。

  
  【看不懂。】

  
  【不明白。】

  
  【别让我看。】

  
  祁青溪不气馁，相反在系统冷漠地回应下越挫越勇。

  
  半个月后，凭借那绚丽的插画图，以及偶尔放出的人物画作，一家漫画网站的编辑找到了他。

  
  “有兴趣来我们这签约吗？”

  
  编辑很客气，说话的时候还比较喜欢用颜文字。

  
  祁青溪在跟他聊天的时候，去看了一下这家漫画网站，不算特别出名的一个漫画网站，不过近几年小说丨网站、漫画网站比比皆是，恰恰证明了人们在闲暇之余喜欢阅读这些来解闷，年龄层次也由年轻人在逐渐向中年人扩散，这种社会网络现象，为未来的漫画、小说行业，打下了很扎实的流量基础。

  
　　所以网站是否名声远扬他真的不在乎，他比较在乎的，是作为作者，在这家网站能够收获的利益，以及受到的保护。

018
  跟这家漫画网站的编辑聊了一会，祁青溪以考虑为由，暂时拒绝了他的邀请。

  
  编辑倒不是很急的样子，说给他时间，让他好好考虑。

  
  祁青溪现在还没有画漫画的动力，所谓的剧情、人设、大纲，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一无所有，也不敢就这样贸贸然答应人家，毕竟签约之后，他可就要开工了。

  
  【骨子里的懒惰最要不得。】

  
  祁青溪翻个白眼，“这周，我就会将主线大纲彻底列出来。”

  
  已经下定决心，祁青溪收拾收拾便准备去附近的超市大采购，买了许多东西，速食食品最多，毕竟接下来的一周，他都要家里蹲，又不能点外卖。

  
  提起外卖，祁青溪就忍不住叹息。

  　

  租了个房子，却不能吃外卖，这对于厨艺白痴的他来说，跟天塌下来没什么区别。

  
  不过就是人饿不死罢了，那些所谓的山珍海味，只能出去吃，或者自己亲自出去买回家里吃……

  
  可既然都叫‘外卖’了，谁还愿意出门买啊！

  
  【没办法，谁让你的邻居是个包租公呢。】

  
  整栋楼都是他的，当初高冷邻居家到底拆迁了多少房子啊？

  
  拎着两大袋子食物上了电梯，祁青溪靠在电梯壁上微微喘息，顺手把口罩摘了下来。

  
  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楼下大爷大妈最喜欢抓着他唠嗑，为了避开这些热情却老花眼的老年朋友们，祁青溪只要出门就会戴上口罩，遮住自己一半的脸，虽然偶尔还是会被发现，但曝光率已经远不如以前。

  
  电梯还未上升，电梯门便又一次打开。

  
  祁青溪微微站直，便看见多日不见的高冷邻居神色淡漠地走进电梯里。

  
  祁青溪：“……”

  
  尴尬，打不打招呼呢？

  
  就在他纠结时，高冷邻居倒是先说话了。

  
  “出去买东西了？”他的声音似是从鼻腔里发出来的，低沉慵懒，好似不经意地跟祁青溪聊起来，其实并不在乎他到底去做了什么。

  
  祁青溪顿了顿，嗯了一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男人淡声说：“我叫周越夺。”

  
  对方忽然自我介绍，祁青溪受宠若惊，他微微睁大眼，盯着周越夺的侧影，半晌又嗯了一声。

  
  这声回应倒是比刚才那声轻了不少。

  
  “你呢？”

  
  祁青溪一愣，挑着眉一字一顿地说：“我叫祁青溪，之前介绍过。”

  
  “嗯。”周越夺道：“没记住。”

  
  祁青溪：“……”

  
  好气哦，不想保持微笑了。

  
  周越夺：“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祁青溪面无表情地回答：“没工作。”

  

  周越夺：“家里蹲？”

  
  祁青溪：“蹲。”

  
  周越夺嗤笑一声，“撒谎。”

  
  祁青溪别开眼，不去与镜面中的周越夺对视，“没撒谎，就是家里蹲。”

  
  “灿阳公寓的一间公寓，租价多少你知道吗？”

  
  “知道啊。”祁青溪耸耸肩，“我刚签完合同没多久。”

  
  是有点贵，但是比起之前租的那套公寓，灿阳公寓因为年头比较久，倒是便宜了一点。

  
　　话落，就见周越夺斜睨着他，半晌，又是发出一声轻笑。

019
  高冷邻居会做出这样阴阳怪气的反应，不知道为什么，祁青溪反而觉得见怪不怪。

  
  他索性不去看周越夺，仗着没有别人在，又靠回电梯壁上，看起来有些不雅。

  
  不过周越夺倒是没说什么。

  
  等到了十二层，祁青溪费力地拎起两个大袋子出了电梯门，身后的周越夺看着，不算很热切地出声问道：“需要帮忙么？”

  
  “不用。”祁青溪说：“两步道的事儿。”

  
  马上就进屋了，谁还用你帮忙啊。

  
  周越夺没说什么，绕过他径直回了公寓。

  
  祁青溪打开门，气喘吁吁地把两大袋食物拎进屋，关门前望了一眼对面紧闭的门，心中没由来地升起一阵恼火，他用力关上门，发出一道震裂天地的巨响。

  
  【羡慕吗，人家是包租公，不用上班天天数钱呢。】

  
  “住嘴。”祁青溪冷漠地打断系统，“在这里，我是主角。”

  
  作为一名维修员，祁青溪将对自己的未来非常有信心。

  
  至今还未被解雇，系统也依旧是伴随自己数个世界的‘老友’，这证明了什么？

  
  证明过去的任务和维护工作，他都十分出色地完成了。

  
  祁青溪把几盒自热火锅放进柜子里，又把方便面整整齐齐地摆进去。收拾完毕后，他看着整齐的柜子，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到了微博。

  
  ——这周就要开工啦，请期待吧。【图片】【图片】

  
  两张图片分别是刚拍的豪华速食储存柜，另一张则是他在几天前刚刚设定好的主角人设图。

  
  其实主角的人设已经构造了出来，剧情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所以说，祁青溪对自己的能力有信心，也不是无中生有，自我感觉太良好。

  
  .

  
  京都市，一间破败阴暗的出租房中，躺在老旧木板床上的长相秀气的青年脸色灰白，一双眼眸紧闭，呼吸薄弱，如果此时有其他人破门而入，定会认为他已经没了声息。

  
  忽然，那双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与此同时，他像是溺水了一般，大口大口喘息着，发出阵阵哼哧。

  
  万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穿越。

  
  就在醒来之前，他因为驾车失控冲出护栏，江水涌进口鼻，他奋力挣扎，活下去是他唯一的信念，可是密不透风的江水依旧带走了他所有生的意志……

  
  就在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的时候，一段段不属于自己的记忆冲进脑海，刺痛感让他无法忍受，可是那些片段不给他停歇的时间。或许是因为痛得刻骨铭心，那些记忆片段也宛如烙印在他的脑海里。

  
  他叫万良，是一个在华夏第一城市京都工作的普通年轻人，热爱生活热爱自己的职业，可是不论他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取得成功，身边的一同毕业的同龄人几乎都在大城市有了稳定的工作和生活，只有他，每个月的开支不稳定，住着老旧便宜的出租房，偶尔还要靠老家的父母打生活费过来维持生存。

  　

  上周，一个上学时没有他刻苦、职业不如他有前途的老乡升职了，每个月的工资是他工资的五倍。

  
　　那一刻，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落在了‘万良’的身上。

020
  一切记忆就像是他原本的记忆一样，不觉得陌生，反而接受的很快。而且，他知道，自己身在一本小说中，这本小说他刚刚看过，当时还因为炮灰的名字与他一样而感到不喜。

  
  现在，他成为了万良，接下了所有烂摊子。

  
  ‘万良’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没了。

  
  而再次睁开眼，他却又是万良。

  
  “放心吧。”

  
  他捂着胸口，感受心脏跳动时扑通扑通的声音。

  
  　　“既然我来了这里，就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他要活得耀眼，成为人上人。

  
  .

  
  一周的时间里，一个完整的世界线和主线剧情大纲呈现在祁青溪的本子上。

  
  他写写画画了那么多次，各种设定删掉又加，最终还是构造出了一个没有漏洞的剧情线。

  
  【你这是在玩火。】

  
  系统咬牙切齿地说。

  
  【你为什么要画我们的故事？】

  　　

  祁青溪手握着笔，在画板上点了点，屏幕的空白界面上出现两个黑色的点。

  
  “什么我们的故事？”他懒洋洋地说：“这明明是我‘构造’的故事啊。”

  
  【系统303是谁？】

  　　

  “我构造的。”

  
  【维护世界和平的职业是怎么回事？】

  
  “我构造的。”

  
  【骗人！你明明是按照我们来设定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

  
  祁青溪笑眯眯地说，显然要把这个无赖耍定了。

  
  系统好似很生气，再三呵斥祁青溪要把这些设定都删掉，因为他们对于普通人来说是不存在的，就像穿书重生一样，是天方夜谭！

  
  　　祁青溪却不以为意。

  
  “只要无迹可寻，这些就会是普通人眼中的‘天方夜谭’。”说着，他安抚系统：“202你别担心，跟我在一起合作了这么多次，你难道还不放心我吗？”

  
  202沉默了片刻，许是想到了什么，发出一道机械的哼声，便再也不理祁青溪了。

  
  决心走上这一条路，不论将来的结果如何，祁青溪都没有反悔的余地了。

  
  如今从头开始的现状免不了叫他想起之前在设计公司体验过的一个多月的时光。

  
  前几天，崔玉莉还在微信上跟他聊天，试探地询问他现状，大有一副重新招他回去的架势。

  
  祁青溪不想回去，纵使崔玉莉提起了左易琛。

  
  “左先生还问起过你呢。”崔玉莉说：“看样子是有其他合作要找你。”

  
  堂堂总裁提起一个小小设计师，只为专门谈合作？祁青溪用头发丝想，也知道并非这回事。

  
  先不说身为一家公司的执行人，左易琛合作过多少家设计公司，又跟多少设计师交流接触过，就因为两人见过一次面，对方就牢牢地记住自己的‘才能’了？

  
  或许崔玉莉的话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在里面，可是添油加醋的话说多了倒也无益。

  
  “我现在的生活还挺稳定的。”祁青溪说：“抱歉了崔姐。”

  
  拒绝的话已经说尽，崔玉莉就算再厚着脸皮，也不好继续出言挽留。

  
  结束了聊天，祁青溪松了口气。

  

　　彼时的他还没有想到，不久的将来，他会再一次见到左易琛这个人。

021
  乌云密布，冷风呼啸。

  
  大片大片暗色的乌云将晴朗的天空遮挡，给整座城市笼罩一层灰蒙蒙的罩子。没过一会儿，伴随一声沉闷的雷鸣，大滴大滴的雨水倾盆而下，眨眼间便将干涸的马路淋透。

  
  潮湿的气息从打开的窗子外渗进来，祁青溪吸了吸鼻子，目光从电脑屏幕上移开。

  
  阴雨天气，他一直很喜欢，虽然没有理论可究，可是每到下雨天，他的灵感总是十倍百倍地泄出。

  
  【你已经窝在家里两周了。】

  
  202的机械声音在一阵雷雨声中格外低沉。

  
  【再窝下去，你就要发霉了。】

  
  “我天天洗澡。”祁青溪随意地搭话，“不过你说的没错，我是应该出门了。”

  
  一直待在家里，出了闲着无聊刷剧就是努力画画工作，人设大纲纠结到头秃，也就今日下起了雨，才让祁青溪有片刻空闲时间来思考人生。

  
  正好想吃点热乎的食物，祁青溪决定出去吃顿小火锅，顺便再购物回来，填充一下家里的囤货。

  
  打伞出门，系统还在脑海里嘲讽他平时不出门，赶上下雨了才出门。

  
  附近商场里有一家口碑比较不错的小火锅店，适合一个人吃。祁青溪顺着美团上的地址找过去，发现正值午餐时间，人很多，一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

  
  他又有些为难了。

  
  “我长得这么好看，挤在这么多人里，吃饭都不会安稳的。”

  
  如果系统有实体，此时一定会翻个白眼，不过他长得确实好看，系统本想嘲讽，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了。

  
  几经犹豫，祁青溪还是决定去尝试一下。

  
  无非就是拒绝一些女孩子索要联系方式，到时候找个偏僻的角落，多多阻挡一些外界的目光也就没什么大问题了。

  
  刚朝店铺走了没几步，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呼唤。

  
  “祁先生！”

  
  祁青溪抬眼望去，看见朝自己走来的人时，猛地一愣。

  
  竟然是韩江。

  
  韩江是左易琛的秘书，上次在酒店见过一面，也算是熟人。

  
  祁青溪笑了笑，道：“韩先生，您好。”

  
  韩江身边没有别人，祁青溪只当是他一个人出来，打招呼时的语气也很轻松。

  
  “祁先生自己一个人来吃午饭吗？”韩江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熟稔地问。

  
  祁青溪没隐瞒，反正也没什么可以隐瞒的，“是的，下雨了，天气有点凉，想要出来吃顿火锅。”

  
  此时此刻，祁青溪还以为这只是普通的熟人见面闲聊几句。寒暄过后，他就可以进去吃小火锅，而韩江则是该干嘛就干嘛去。

  
  直到韩江听了他的话，眼眸微微闪烁着亮光，一脸惊喜地说道：“那真是太巧了！”

  
  一股不好的预感由心而生。

  
  “……韩先生也要吃小火锅吗？”

  
  不会巧到他们两个同时想要吃小火锅，又同时选择了这家商场里的这家火锅店吧？！

  
  祁青溪正在脑补两个本就不是特别熟悉的人坐在一起尴尬聊天吃火锅的场面，便听见韩江笑意盈盈地开了口。

  
　　“吃什么小火锅呢，我们总裁来工作，正好赶上午饭的点儿，在隔壁重仙庄点了鸳鸯大锅，又看见祁先生一个人，于是叫我来邀请您一起来吃呢。”

022
  尴尬。

  
  不管是商场偶遇，还是韩江和左易琛的形影不离，都让祁青溪感到十足十的尴尬。

  
  京都商场那么多，可以说遍地开花。他两周不出门，挑了一个阴雨天出门，选择了这家商场的连锁小火锅店，偏偏在这样的情况下也能遇见左易琛带着秘书来这边工作。

  
  祁青溪笑面如花，客气地说道：“这不太好吧，左先生是来工作的，我只是来随便逛一逛商场并吃个午饭的。”

  
  你们身份高贵不食人间烟火，我却想吃民间百家饭。

  
  “有什么不好的呢。”韩江也是笑得一脸公式化，“总裁已经做出邀请了，祁先生就不要客气了。”

  
  “……我想吃小火锅。”祁青溪觉得自己还能拯救一下。

  
  “大火锅也是一样的。”顿了顿，韩江又说：“将大火锅换成小锅也不是问题，一人一个小锅，吃着刚刚好。”

  
  祁青溪惊了，“您能代表左先生做决定吗？”

  
  韩江微笑：“我们总裁说了，让我顺着您说。只要您能进去，怎么着都行。”

  
  祁青溪：“……”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深吸一口气，深觉自己今日是跑不了了，祁青溪望着隔壁重仙庄的大气招牌，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去吧去吧，有人请客吃饭，省的你花钱。】

  
  这句话，就像踩了油门的车，让祁青溪成功地迈开了步伐。

  
  一般在商场里开的美食店，除了小吃街，那些单独招牌店面的几乎都是全国连锁的店，名气大味道好，重仙庄火锅就是一家口碑十分出众的大众火锅店，在饭点的时候更是人多的需要叫号才能吃得上。

  
  像左易琛这样的霸道总裁竟然会选择这样人口密集平平无奇的火锅店里吃午饭。

  
  一迈进店铺的大门，古色古香的装修风格便将祁青溪包裹进一片文雅别致的氛围中，服务生迎上来，却被身后的韩江挥手屏退。

  
  “在里面。”韩江指了一个方向，“总裁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祁青溪眨眨眼，疑惑地问：“那为什么要来这里吃饭呢？”

  
  韩江：“恰巧赶上了而已。”

  
  祁青溪顿了顿，思量几秒，只当他的意思是左易琛工作结束，恰好赶上了肚子饿，于是随便挑了一家火锅店解决午餐问题。

  
  重仙庄店里面积挺大，越往里面走就越空旷，位置也是相隔开来的，跟前厅热热闹闹的氛围不同，这里的人似乎少了些……

  
  应该说是更加安静了。

  
  在角落的一个雅座里，祁青溪见到了左易琛。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修身的西装将他的身材修饰的十分有型。他靠在里面坐着，面无表情地顶着虚空的一处，神色恹恹，好像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一般。

  
  这个时候，祁青溪来了。

  
  他就像是出现在黑白世界中的一个彩色的独角兽玩偶，没什么用处，带在身边或许还费事，但却是这里唯一一件有色彩的物件。

  
  左易琛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好久不见，祁先生。”

023
  左易琛是一个难以捉摸的人。

  
  从他年纪轻轻就坐拥一家公司来看，就知道他的手段和头脑并不简单。

  
  原著中，左易琛对‘祁青溪’展开猛烈的追求，而最初想要得到祁青溪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他脸长得好看。

  
  左易琛就像一个没有心、也不会动情的人，他不在乎别人，只在乎自己是否得到满足。

  
  但是不得不说，在他追求你、觉得你还是一个值得他费心思的存在时，你的所有要求，他基本都会答应。

  
  鸳鸯锅，满桌的新鲜食材，祁青溪光是看着那泛着柔光的红色肉片，就觉得肚子里仿佛伸出了一只透明的手，不停地朝那边摸去。

  
  饿到肚子成精，也是一种境界了。

  　

  不过理智排在前头，他望着不停往锅里扔食材的左易琛，说道：“韩秘书不吃吗？”

  
  就在刚才，左易琛当着他的面把韩江‘赶走’了。

  
  “我不喜欢跟别人一起吃饭。”左易琛头也不抬地说。

  
  祁青溪连忙道：“我也是别人。”

  
  “你不是。”左易琛这人双标的厉害，“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搞得重仙庄好像是他家开的一样。

  
  　　心中正吐槽着，就听见左易琛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猜你一定在心里好奇，我为什么以主人的姿态邀请你来这里吃饭，好像是我是重仙庄的老板一样。”

  
  祁青溪：“……没有哦。”

  　

  左易琛抬起头，似笑非笑般的望着他，“重仙庄是我开的。”

  
  祁青溪：“……”

  
  这？！

  
  左易琛：“京都市内的重仙庄连锁，基本都是我的店。”

  
  祁青溪：“……”

  
  左易琛：“家族副业，不足挂齿。”

  
  祁青溪：“……”

  
  滚啊！你个该死的有钱人！

  
  “所以你是来查店的？”祁青溪想起韩江说，他们是来工作的，当时祁青溪还在想，左易琛有什么事务需要在大商场里解决。

  
  左易琛挑起眉，虽没说话，但默认的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夹了一块煮好的肥牛，放进了祁青溪盘子里。

  
  “自己去调酱。”

  
  祁青溪顿了顿，没急着去，反而问道：“为什么请我吃饭？”

  
  “偶遇。”左易琛说。

  
  “就这？”祁青溪微蹙眉心，“你会请一个只是以前合作过一次的人吃火锅？”

  　　

  左易琛凝视祁青溪，无辜地眨眨眼，轻点头颅，“会。”

  
  祁青溪：“骗人啊！”

  
  你是虚假的左易琛吧，嘴里跑火车，面上还卖萌？！

  
  有些气恼地靠回椅背上，他别开眼，“我不信。”

  
  见状，左易琛笑了。

  
  “那你要我怎么说？”

  
  “把你的目的讲出来啊。”

  
  “如果你对另一个人有什么想法，会光明正大地告诉对方吗？”

  
  祁青溪：“……”

  
  这算表白吗？

  
  卧槽啊，就这？！

  
  对面的青年脸色微红，衬得他那张白皙的小脸泛着柔柔的光彩，好似一层看不清的薄雾笼罩上去一般，那双清澈如水的眼愤愤地盯着自己，好像蓄势待发的小兽，不经意间就会冲上来，咬上自己一口。

  
  眼底笑容加深，左易琛动了动食指和拇指，凑到一起摩挲了两圈。

  
　　真有意思。

024
  这顿饭，祁青溪还是没有骨气地吃了。

  
  人到饿极了的时候，胃仿佛成为一个拥有独立思想的个体，它在身体中的存在感无限放大，不论看见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都是‘能吃吗’、‘好吃吗’、‘吃它’。

  
  在这种情况下，翻滚的汤锅和香料熬出的味道无时不刻刺激着祁青溪的胃口。

  
  态度，转变的就是要快。

  
  人，就是要这样没出息！

  
  夹起肥牛之前，祁青溪还故作矜持：“那就谢谢左先生请我吃饭了。”

  
  随即动作优雅地将美食放入口中。

  
  接下来，满心满眼都是眼前的鸳鸯锅。

  
  左易琛？谁？能顶饿吗？

  
  用餐的速度越来越快，因为胃里不满足，祁青溪成为了一个‘护食’的人，吃着碗里的，盯着锅里的。

  
  祁青溪这样实在，倒是让抱着不好的心思邀请他吃饭的左易琛陷入了一阵沉默当中。

  
  他是谁？他在哪？他要干什么来着？

  
  午餐时间过半，祁青溪的胃里明显舒服了不少，吃东西的速度降了下来，此时，他才有多余的心思面对左易琛。

  
  他抬起头，第一眼先看到了左易琛面前的碟子，里面酱料虽有，可是明显没蘸过几次，连碟边都是干干净净的，没溅上一滴汤渍。反观自己的碟子里，蘸料少了大半，旁边的大碟子里也有汤水，是他吃东西的时候用那个碟子接着时留下来的。

  
  这样一看，左易琛好像根本没吃多少。

  
  “……你不饿吗？”祁青溪眨眼问道：“火锅味道很不错的。”

  
  左易琛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半晌，才缓缓开口，用低沉的嗓音说道：“不饿。”

  
  “那中午也是要吃饭的。”祁青溪笑得无害：“这里还剩点青菜，我帮你放进去吧。”

  
  左易琛：“……”

  
  你吃肥牛我吃菜，漂亮。

  
  制止了他，左易琛微微闭上眼，而后挑着眉睁开，眼眸深处流转着幽幽暗光。

  
  “你吃饱了？”

  
  “吃饱了，今天真是要谢谢左先生了。”省了我一顿饭钱，还让我吃了顿饱饭。

  
  要不是原世界中的左易琛太过自大而且为了得到‘祁青溪’做过很多蠢事，祁青溪真的想给他发一张好人卡，并且在心里给他打上‘好人’的标签。

  
  【你现在也可打上这个标签，原世界的剧情发展需要你去改变，所以即使你多跟左易琛接触接触，也不会发生太崩坏的事。】

  
  系统这么劝，祁青溪便更加警惕了，“我不，我怕我会带着他一起崩坏。”

  
  【我求你了别当宅男了行吗？好不容易遇到剧情人物你能不能上心一点、多多努力啊！】

  
  祁青溪无动于衷：“我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有道理的，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我觉得。”

  
  【……你都在哪学的这些片汤话啊。】

  
  祁青溪：“你不了解我，其实我就这样的‘片汤人’。”

  
  【人家隔壁1134带的维修员就像开了挂，每天的生活宛如爆米花合家欢大电影，那叫一个舒丨爽。到我这，一个不求上进的维修员，整天就想着吃。】

  
  祁青溪眯了眯眼。

  
　　这小系统，怎么还学会攀比了？

025
  心中更加笃定这个系统应该伴随自己降临了多个崩坏世界进行维修，虽然祁青溪没有之前的记忆，但是从系统说话的字里行间，他能感觉到对方已经不止跟他控诉过一次了。

  
  对此，祁青溪更加放纵不羁爱自由。

  
  不再理它，祁青溪刚一抬头，就撞进一双深邃如暗夜下的幽林般的双眸。

  
  “你听我说话了吗？”

  
  左易琛缓声发问，祁青溪心虚。

  
  刚才左易琛说什么了？

  
  此时问系统，刚才自己骄傲不羁的样子肯定会被嘲笑，衡量一番之后，祁青溪诚实摇头。

  
  “不好意思，我没注意到你说什么。”

  
  左易琛皮笑肉不笑，“我什么都没说。”

  　　

  祁青溪：“……”

  
  没意思。

  
  这人怎么这么狗。

  
  眼看着祁青溪脸上的表情凝固，左易琛笑了，发自内心的。

  
  他好像就喜欢看到别人窘迫吃瘪的样子，说实话，非常恶趣味。

  
  吃过饭，他便不准备继续跟左易琛耗着了，虽说这样显得太过无情，不过面对左易琛这个阴晴不定的定时炸弹，祁青溪还是决定做一个好吃懒做占小便宜的长得好看的人。

  
  “如果没什么事……”

  
  “有事。”

  
  左易琛接下他的话，一双如狼似虎的眼盯着他的面容，一刻也不松懈。

  
  祁青溪抽了抽嘴角，反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陪我逛逛怎么样？”左易琛说：“吃完饭，到处逛逛，有益身心健康。”

  
  经过一个月的宅男生活，祁青溪已经脱离了身心健康的圈子……哦不，是已经脱离了饭后走一走，活到九十九的养生圈子。

  　　

  “虽然这样说可能会很残忍。”祁青溪微微一笑，“不过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朝九晚五的社畜祁青溪了。”

  
  左易琛挑眉：“哦？”

  
  祁青溪：“我现在是宅男祁青溪。”

  
  　　左易琛：“……”

  
  槽点太多，一时间不知道如何下口。

  
  对祁青溪辞职的事也是略有耳闻，毕竟辞职的消息就是从他嘴里亲口说出来的。当时作为初次见面也是初次合作的伙伴，左易琛确实不好在对方领导在的时候表现得太过感兴趣，所以分别之后，除了那张宛如谪仙般俊美无双的脸，没有什么能给左易琛留下太大的印象了。

  
  工作还是要继续，他每天忙得几乎吃不上什么饭，酒局倒是一盘接一盘，闲暇之余，心中隐隐浮现出这张脸，就会有想要攻克、征服的斗志。

  
  这次算是他第二次见祁青溪。

  
  比起第一次见，这次也算稍稍了解了一些，至少对话之间不再围绕工作。因为太过日常，所以对方的性格在这毫无营养且短暂的对话中也能体现一二。

  
  “你很有趣。”

  
  好看的皮囊加上有趣的灵魂，不知道为什么，左易琛没了之前的征服感，反而感到一丝平淡的温暖。

  
  　祁青溪做出抱拳的姿势，“承蒙夸赞。”

  
  左易琛：“……”

  
  好像有什么在崩。

  
  不过没关系，只要脸好看，一切都不是问题。

  
  “陪我走走吧。”他站起身，随手拿起外套。

  
  语气太过平淡，听起来不像什么霸总发言，祁青溪抬头望他，只见他神情淡漠……

  
　　整个人周身都围绕着一股孤独的气息。

026
  左易琛在上初中之前，都是孤儿院里的孩子。因为他性格孤傲，在学校的成绩虽然不错，但是从初中开始就跟一些高中混混凑到一起，因为作风不好，经常被请家长。

  
  可他是孤儿，家长是谁呢？只有孤儿院的院长去，每次院长去了，回去之后都会惩罚左易琛，这是情理之中的，孤儿院里那么多孩子，只要没有被领养的，做错了事就会被惩罚。

  
  拖油瓶，扫把星，这种话经常挂在院长的嘴边。

  
  因为无人领养已经长大了的他，所以一直以来，他都独来独往，在外面像一头饿狼，发了狠似的争权夺利。

  
  这种生活，一直持续到初三那年，左家人来找他，想要认回他。

  
  豪门狗血故事很多，发生在谁的身上好像也并不意外，反正自此之后，他才有了左易琛这个名字。

  
  在原来的世界中，左易琛发誓要做一个没有感情的人，利益、权势将会是他的毕生的追求，他不想要家庭，也不想要孩子。因此，身边的情人都是一些男人，看上祁青溪这张脸也毫不意外。

  
  不需要朋友、不需要爱人、不需要家人……

  
  自己就是全世界。

  
  祁青溪无可控制地心软了。

  
  如果他不是维修员，也不知道崩坏世界发生的事情，那么此时此刻，他会冷漠地转身离开，尽管脑海里多次浮现左易琛孤独寂寞的身影，也会自私地选择离开。

  
  可是偏偏，他什么都知道。

  
  【可怜巴巴的。】

  
  系统还在添油加醋。

  
  深吸一口气，祁青溪也跟着站了起来。

  
  “走吧，随便逛逛。”

  
  一会儿去超市屯点粮也好，因为一直吃速食食品，都有些腻了，他准备培养一个新的兴趣爱好——做饭。

  
  左易琛也没有什么想要去的地方，两个人表面上互相推让了一番之后，就由祁青溪做决定，直接去了超市。

  
  祁青溪推着购物车，在油盐酱醋的货架前来回穿梭。

  
  “你会做饭？”左易琛只是跟着他，见他不去卖零食的地方，也不去卖水果的地方，倒是直奔家庭主妇常来的生活区，心中有着几分诧异。

  
  祁青溪没什么可瞒着的，随口应道：“不会，正在学。”

  
  左易琛嗯了一声，跟在他后面，见他一手一瓶耗油，看起来十分认真地看着上面的介绍，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祁青溪真的不懂，明明都是耗油，价钱却不一样，品牌也不一样，难不成味道还能不一样？在便宜耗油和贵耗油之间犹豫了一下，暂时没有固定工资来源的祁青溪选择了那瓶便宜的耗油。

  
  “买了耗油还用买酱油吗？”

  
  他疑惑地自言自语，被身后的左易琛听到。

  

  左易琛顿了顿，不似之前那样迅速接话，而是沉默了好久之后，声音低低地说：“你随意。”

  
  祁青溪：“……”

  
  回头盯着左易琛。

  
  “你是不是也不知道？”

  

  左易琛：“……”

  
  “放了耗油的菜还用放酱油吗？”

  
  左易琛：“……”

  
  “放了酱油的菜还用放盐吗？”

  
  左易琛：“……”

  
  不值得。

  
　　一切都不值得。

027
  祁青溪是个十足十的厨艺白痴，不掺丝毫虚假。

  
  脑海中还残留着在上一个世界做维护的记忆，比起现在，那个时代好像没现在这么发达，那个时候电视可是一个宝，全家上下都要看电视才能解闷的那种，而不是现在人手一个手机，有了手机就有了全世界。

  
  那时候，他的母亲做饭时，用的调料就很少，酱油、盐、味精、糖、醋、十三香等，这几样东西差不多就能撑起一桌家常便饭。到了现在，酱料就分好几种，耗油、料酒等愈发好用的调料也层出不穷。经常做饭的人可能不觉得有问题，因为习惯了。可是对于不会做饭或者不经常做饭的人，面对这些调料，就会一个头两个大。

  
  祁青溪现在就是这样，再加上一个压根没怎么进过厨房的左易琛……

  
  “都说三个臭皮匠……”祁青溪刚开了话茬，一想到自己的身份和左易琛的身份，又默默地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却不想，一直沉默的左易琛接了话，“我们是两个。”

  
  “左先生开公司的，头脑聪明，一个顶俩。”

  
  左易琛气笑了，“不管几个，都没用。我去给你找导购来。”

  
  找来了导购员，结果就是什么都买了一份。

  
  导购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见祁青溪长得好看，拉着他一个劲儿闲聊，得知他一个人住而且刚刚开始学做饭，便铆足了劲儿给他介绍各种各样的调料，以至于最后走出调料区，购物车里满满的都是这些东西。

  
  “我还想买点速食的。”祁青溪有些懊恼地说。

  
  虽说想要学习做饭，但也没这么快……赶鸭子上架的活儿他可不爱干，说到底，还是得买点方便食品回去屯着，怎么也别让自己饿到。

  
  这种小仓鼠存粮的行为，成功引起了霸总左易琛的注意。

  
  “你决定以后在家里工作了？”

  
  “差不多。”

  
  “靠设计？”

  
  “那倒未必。”祁青溪一边挑方便面，一边含糊地说道：“反正有绘画的功底傍身，我正在考虑新的工作，按照我自己的心愿。”

  
  大白话的意思就是，设计并非是我喜欢的职业。

  
  左易琛搞不懂他的想法，但是他明白了祁青溪话中的话，眉梢轻挑，深邃的眼眸中划过一丝趣味之色。

  
  “社会时代逐渐发达，网络确实是一个挣钱的好办法，但是你确定要一直这样下去？”左易琛说完，眯起眼，笑道：“我缺一个秘书，你有兴趣吗？”

  
  随手扔进购物车里两袋方便面，捆绑打折商品，非常适合现在的他。

  
  “不了，秘书也不是我想要做的职业。”祁青溪语气淡淡，好像根本没有将左易琛的邀请当回事。

  
  直白的拒绝让左易琛微蹙眉头。

  
  当然，倒也不至于不满，但是三番五次被拒绝，就是脾气再好的人，也会感到一丝烦躁。

  
  余光瞄见左易琛不悦的神情，祁青溪眸光微闪，语气平静地做出解释。

  
  “如果我想要稳定的工作，就不会辞掉设计师的工作了。”

  
  “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喜欢抛头露面。”

  
　　“所以左先生也不必在意，就当刚才你说的话，是在宽慰失业的我好了。”

028
  台阶摆在那，想下就可以下。

  
  刚才两个人之间友好探讨调料的分为早已消散，仅仅是几分钟的时间，双方便站在了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左易琛最终还是没有将不满的情绪延续，在祁青溪付账之前，他就收敛起了所有的心思。

  
  “今天很开心。”拎着一大包东西，祁青溪对左易琛笑了笑，说道：“谢谢您，左先生。”

  
  左易琛没应他的话，而是看向那瘦弱胳膊拎着的大袋子，“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祁青溪说道：“就在附近，走几步路就到了。”

  
  算不上推辞，当初要出门，就是为了吃顿饭，找了这家离公寓最近的商场，顺着人行路走，十分钟就到公寓楼下了，要是让左易琛开车送，堵车加上等红灯，怕不是就要浪费个二十分钟左右。

  
  又一次被拒绝，左易琛早已面不改色。

  
  “那你自己走吧。”他冷声说道：“我先走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离开。

  
  祁青溪望着他的背影，半晌，忽的轻笑一声。

  
  简直太好笑了，这人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吃不到糖而生闷气的熊孩子。

  
  【堂堂总裁被你说成熊孩子。】

  
  　　“他本来就是熊孩子。”

  
  左易琛过去的遭遇，不论‘祁青溪’的生活怎么被改变，他都不会有变化，或许说起来有些残忍，但是但从祁青溪的角度来看，左易琛整整经历了三次悲惨的童年。

  
  　【有时间对别人的身世唉声叹气，不如想想你现在怎么办。】

  
  祁青溪一挑眉，还没在脑海里无能狂怼系统，就听它冷笑一声。

  
  【你以为你的存款还剩多少？】

  
  祁青溪无话可说了。

  
  作为一个非常有天赋的设计师，祁青溪的工资从来不少，可是账户里极其现实的数字，无数次让祁青溪感到焦虑。

  
  他其实并没有多少存款。

  
  在大城市生活，物欲横流的高品位生活节奏加上一些四面八方而来且只能用钱解决的琐事，每个月剩那么一点，不要说存起来，就是想吃顿好的，都是一件难事。

  
  ‘祁青溪’是真正节省的人，他把每一分钱都用在刀刃上，表面看起来是翩翩贵公子，其实背地里抠钱往银行里存。

  
  当代社会的年轻人，有一部分都是这样度过的。

  
  就是这样的情况下，偶尔还会听到来自父母的质问：你怎么就存不下来钱？

  
  怎么存不下来？生活不允许呗。

  
  时代在进步，优胜劣汰这个道理人人都懂，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在追求更高的学位，来让自己看起来更加充实一些，在踏入社会的起跑线上快人一步。

  
  祁青溪叹息，再这样下去，他就要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你的漫画才刚刚起步，漫画网站的邀请被你暂时搁置，也没有私信约稿找你，接下来的生活，你想过怎么过吗？】

  
  系统就像一个只会倒冰水的铁桶，一桶浇下来，祁青溪从里到外、从心到身，全部湿透。

  
  坐吃山空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祁青溪沉默片刻，猛地拎起一大袋子食品，气势汹汹地往公寓的方向走去。

  
　　回家就画稿，今天非得拼个你死我活不可！

029
  网络上的工作，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正常工作朝九晚五，有了规定的工作时间，还有固定的休息时间，相比之下，网络上的工作者反倒没有了工作时间的保障，特别是全职创作者，只要有时间，就会耗在电脑前，忘我地工作。

  
  祁青溪就是这样。

  
  凌晨一点半，祁青溪泪眼朦胧，却毫无睡意。

  
  灵感来了，什么都挡不住，后来他画着画着，只感觉屏幕中的线条宛如海草般漂浮扭动。

  
  【你该睡觉了。】

  
  系统提醒说。

  
  祁青溪也知道自己该睡觉了，可是第二天醒来，就不知道还能不能接上现在的工作劲头了。

  
  正是担心这个，他才不敢安稳入睡。

  
  “我饿了。”他把一切困倦归于肚饿所致，于是起身，翻找了柜子里的食物，哀叹出声，“这些我都不想吃，我想吃馄饨。”

  
  大晚上的来一碗热腾腾的、加了辣油和醋的馄饨，岂不是美哉！

  
  【你要是有钱你就出去买呗。】

  
  “你幸灾乐祸的语气我都听出来了。”

  
  【你不要瞎说，我可是纯正的机械音。】

  
  祁青溪坐在椅子上，摸了摸肚子，道：“我想吃外卖。”

  
  【你疯了？】

  
  “这个时间，周越夺应该睡了吧。”祁青溪喃喃自语，“等外卖小哥来了，我就下楼去取。”

  
  系统沉默了。

  
  大概是没料到，真的有人顶风作案。

  
  说办就办，祁青溪点开外卖，发现还有上次给的福利金，满二十减掉五块呢，正好买了虾仁肉馅的大碗馄饨，各个圆满的那种！

  
  给外卖订单备注千万不要上楼，到了楼下之后打电话，做完这些，过了好一会儿才有外卖员接这单。

  
  没办法，毕竟晚上一点多了，就算是吃宵夜，也太晚了点。

  
  【你就庆幸吧，有家24小时营业的馄饨店。】

  
  祁青溪不为所动，满脑子只有贩售图上的肉馅和虾仁。

  
  三十分钟后，祁青溪的手机响了，是外卖小哥打来的电话，说已经到楼下了。

  
  祁青溪套上一件厚实一点的外套，拿了门卡，悄悄摸摸地下了楼。

  
  楼下，外卖小哥顶着夜晚寒风，望着从单元门里走出来的谪仙般的青年，忍不住看直了眼。

  
  “辛苦了。”祁青溪笑着结果他手中的外卖，“一定会给你好评的。”

  
  路灯下，青年那张绝美的脸白的发光，配上这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是夜半凉风中，外卖小哥感受到的唯一的温暖。

  
  外卖小哥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哥，你真好看。”

  
  祁青溪皮笑肉不笑，“会给你好评的，不用夸我。”

  
  “不是，是真的好看。”外卖小哥年纪不大，比上次来送外卖的小哥更年轻一些，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道：“大半夜的，看见你，我都有动力继续送外卖了。”

  

  都在为生活奋斗，祁青溪也忍不住哀叹出声，“你这大半夜也不容易，好好干，加油。”

  
  “行，哥以后要是再叫外卖，我肯定拼了命也要抢到你的订单！”

  
  祁青溪：“……”

  

　　倒也不必如此拼命。

030
  许是接到了外卖的缘故，手里沉甸甸地往回走，困意消散了些许，倒是肚饿被无限放大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鼻尖总是萦绕着一股诱丨人的香味，难不成这馄饨的香气还从袋子里钻出来了？

  

  一边上台阶，一边低头往袋子里面看，心中美意泛滥，连带着他的心情也变得美妙起来。

  
  一次性餐具都不缺，店家还赠送了一瓶清茶，真好。

  
  祁青溪走着走着，突然前面出现一堵肉墙，他晃了神，一头撞上去，虽说不怎么疼，但也没收住力，反弹似的后退了两步。

  
  下意识地稳住拎外卖的手，那宝贵的馄饨可别出什么岔子！

  
  见馄饨无恙，祁青溪松了口气，随即便有些幽怨。大半夜的这是谁啊，不睡觉在楼道里充当什么电线杆？

  
  恼怒地抬头，便撞进一双深邃的眼眸中。

  
  【哦豁。】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仍旧有些幸灾乐祸。

  
  【好巧哦。】

  
  祁青溪：……

  
  谁能告诉他，凌晨两点，周越夺为什么不睡觉，还把忍了一个月终于下定决心吃顿外卖的他逮个正着？

  
  此时周越夺身着一身黑色休闲服，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转到电梯口的走廊中央，那双冷淡的眸低垂，如针刺般落在祁青溪的右手上。

  
  热腾腾的馄饨瞬间丧失了香味。

  
  祁青溪动了动嘴唇，声音不大，听起来像是心虚一般解释道：“我出去买的……”

  
  “你当我眼瞎？”周越夺冷冷说道。

  
  看样子刚才发生的一切已经被周越夺看见了。祁青溪心中哀叹一声，只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太晚了，家里的速食不想吃，只能买东西吃了。”他说道：“你要是不喜欢，我就出去找个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吃。”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周越夺严令禁止叫外卖，却没有说过讨厌单独的一种食物，用脚指头想，也应该明白，带给周越夺如此之大反感的，并不是某一种特定的食物，而是‘外卖’这个词。

  
  自己买的东西带回来好像还没这么严重……毕竟祁青溪之前还出去买过一次米粉，因为店里坐满了人，太挤，他就打包拎了回来，在电梯里还遇见周越夺了，那会儿周越夺并没有说什么。

  
  总之，不管周越夺过去发生过什么，祁青溪都没必要知道，规矩既然摆在那，就一定要有人遵守。

  
  话落，祁青溪看着周越夺几秒，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得转身往外走。

  
  【这么晚你去哪吃？】

  
  “小区门口有个24小时便利店，我可以去那吃，还能喝一杯热奶茶。”

  
  【你穿的太少了，应该多穿点的。】

  
  “没几步路，没事。”

  
  系统难得关心祁青溪，祁青溪的心里忽然萌生一股自己只有系统陪伴的孤独感。

  
  “202，你现在要是有实体，我一定钻进你的怀里，用力拥抱你。”

  
  【……哎噫。】

  
  机械音发出了一道极其嫌弃的声音。

  
  即将出了单元门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回去吃吧。”

  
　　祁青溪一顿，回头望去，发现周越夺已经转身进了电梯。

031
  周越夺突然间的妥协让祁青溪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那股茫然感仅仅在心中升起一瞬，很快他便回过神来，游刃有余地拎着外卖，跟在周越夺身后一同进了电梯。

  
  电梯里的空间只有那么大，祁青溪为了不让周越夺看见外卖袋子，就站在靠里面的角落，双手向后背着，用身体挡住外卖袋子。

  
  却不想，还是捕捉到了周越夺蹙起的眉头。

  
  “这么大的人了，不会自己学着做饭吗？”周越夺的声音不满地响起。

  
  祁青溪挑挑眉，轻声回道：“也尝试过，但是效果不太好。”

  
  “自己做得东西，难吃也吃的下去。”周越夺说。

  
  祁青溪却不这么想。

  
  之前也尝试性地做了一下简单的水煮面，做出来的成果那叫一个难吃，明明是按照小视频里烹饪顺序做的，人家做出来的是色香味俱全的荤汤面，他做出来的是酱油是酱油、面是面的酱油面。

  
  把失败的经历简单描述给周越夺听后，祁青溪叹息道：“总吃速食太腻了。”

  
  所以说，大半夜的你撞见我叫外卖也是有原因的！

  
  听了他的话，高冷的邻居难得没有出言讽刺，而是斜睨他一眼。

  
  对上周越夺的视线，祁青溪有了几分底气，开启凌晨与友邻亲切交流的模式。

  
  “这么晚了你还没休息啊。”

  
  周越夺顿了顿，嗯了一声，说道：“工作。”

  
  工作？你个包租公还用工作？！

  
  一想到自己熬夜到现在只因灵感泛滥不敢贸然睡去，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由心而生。

  
  “太辛苦了。”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声，祁青溪在心里忍不住破口大骂！

  
  下一秒，就听周越夺语气懒散地反问：“你呢？”

  
  祁青溪收敛了笑，正色地说道：“工作。”

  
  他的表情过于凝重，看得周越夺眼皮一跳。

  
  “你不是无业游民么？”周越夺问。

  
  祁青溪眨眨眼，无辜的同时，语气也沉重起来，“谁说我是无业游民呢？”

  
  “整天不出门，昼夜颠倒，不是无业游民，难道在家里躺着数钱？”周越夺嗤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打击道。

  
  躺着数钱自然是不可能的。

  
  只有周越夺这种拥有一整栋楼为资产的人才会在家躺着数钱。

  
  想到这里，祁青溪的目光变得又幽怨起来，盯着周越夺幽幽道：“我在努力工作，也绝对交得起房租。”

  
  闻言，周越夺难得沉默起来。

  
  他回过头，发现祁青溪盯着他看，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眼。

  
  “随便你。”

  
  他语气不算特别好地吐出三个字，伴随电梯到了楼层的提示音，大步迈了出去。

  
  祁青溪跟在他的后面，争取拉开一些距离，这样也不至于让外卖这种东西更加肆无忌惮地闯入周越夺的视线范围内。

  
  周越夺用门卡打开了门，冷声道：“吃完扔掉，不要堆在门口。”

  
  不等祁青溪回应，‘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回到家，祁青溪垮下肩膀，幽幽叹息。

  
  “系统，有没有那种家财万贯、孑然一身、在家躺着就能数钱的崩坏根源人物，可以让我去维护维护？”

  
  统统，人家不想努力了！

  
  -

  
  祁青溪的微博名叫舟过云溪，头像是他自己绘制的一幅风景图，一叶孤舟在似天似水的蓝白色中飘荡而过，没什么名气，粉丝才二百多个，自然也没有认证。

  
  最近几天，他不再寻找漫画网站来发表自己创作的这部漫画，而是直接以条漫的形式发在了微博上，带上词条和超话，供大家免费观看。

  
  虽然一直嚷嚷着不想坐吃山空，一定要赚钱，但祁青溪清楚地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除了要有能力之外，名声也很重要，几幅插画并不能带给他想要达到的知名度，所以现在他一定要稳住心神，静静等待最好的时机。

  
  不过这段时间，他也不是毫无收入，有一些喜欢他画风的客户私聊过他，商谈了约稿事宜。不管是风景画还是人物画，祁青溪都非常拿手，因为对方要商用，所以在版权方面也是完全交授给对方，这一桶金虽不便宜，却也比其他知名画手的收入要低了几倍。

  
  客户的反馈也非常好，而且希望以后有机会能继续合作。

  
  之后陆陆续续又有几单约稿，有的是商用，有的非商用，非商用的基本都是设定图，相对就便宜些，商用图贵一点，按照客户的要求来定价。祁青溪算是刚入了画圈的小透明，不敢定太高的假，还被一些无心的客户怀疑会不会画完之后临时涨价。

  
  没有约稿的时候，祁青溪就琢磨漫画的情节设定，因为一切都要自创，所以有一些细节就要反复思量才能下笔。

  
  就这样，他在短短的时间里已经积累到了五百粉丝了，每次发微博，都会有十几个活粉跟他互动。

  
  祁青溪不出门，各个方面都很省钱，工作也顺利，原本这样的小生活过得还算不错，可是过了一段时间，每次要到画条漫的时候，他就开始发愁。

  
  【黔驴技穷。】

  
  “还是没适应做这个行业。”虽然愁的头秃，但是祁青溪丝毫不慌，“我可以慢慢来。就像那些网文作者们动不动就卡文到头秃，画漫画也是一样的。”

  
  【你整天在家待着，什么也接触不到，还想画出真实的场景？你仔细算算，除了最开始猛涨几百粉丝，这两周里，你涨了几个粉丝了？】

  
  祁青溪沉默了。

  
  粉丝还在涨，但却是以龟速增长，他没买僵尸号关注自己，所以整体界面看起来实在有些寒酸。

  
  条漫的剧情比较偏日常，现在刚开始连载，也只是不停地完善出场人物的背景。主角介绍的差不多，就开始往下进行主线剧情。

  
  按照大纲，剧本里的主角要在酒吧和酒吧侧门外的小巷进行一场英雄持续救美的情节。

  
  【你去过酒吧吗？你知道酒吧里面的装修是什么风格吗？你以为是昏天黑地全靠彩灯识人吗？】

  
  来自系统的三连问，祁青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受到了打击。

  
  他不知道。

  
　　他是个菜鸡。

032
  南街一片老城区，有一家酒吧，名叫‘十二点’，每家门市都是两扇门加一扇落地窗，他们家的装修风格就别具一格，落地窗被堵上，两扇门也关闭了一扇门，就留一半小门，看起来十分拥挤，却一点都不违和。

  
  祁青溪站在这家名为‘十二点’的酒吧门前，拿出手机，默默地将整个门脸拍进去。

  
  【你拍人家大门做什么？】

  
  “会需要的。”祁青溪在心里回答。

  
  系统对他这种看透一切的态度感到厌烦，可是想了想，却又没说什么。

  
  祁青溪的记忆中根本没有接触过酒吧这种地方，虽然系统说他已经维护过多个世界，但他现有的记忆也只是上一个世界的罢了，而且越来越淡，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彻底遗忘。

  
  对此，他可以全盘接收这个世界的记忆，细数过往，‘祁青溪’也从来没有去过酒吧。

  
  那怎么办呢？不能一切都靠想象对吧？

  
  不是每个酒吧门口都有两个黑衣大汉当保安，祁青溪望着门口格外凄凉，仿佛昭示生意惨淡的酒吧，犹豫片刻，还是下定决心走了进去。

  
  一推开门，吱呀一道悠长的声音响起，祁青溪目光落在门侧，心想那门轴是不是生锈了，缺点润滑油。

  
  酒吧内很安静，虽然有点暗，但绝对没有外面看似那么凄凉，从门口一直到一楼大厅里，灯开得很足，灯光偏暖黄色，个别角落里摆着一些偏波西米亚风格的摆设，那种地方的灯光才是有颜色的，比如说绿色、蓝色、红色。

  
  这一小段路，祁青溪走得很慢，他在认真观察每一处细节，当然，如果要画漫画，绝对不能这样有指向性地描绘，这次来主要的目的，还是要体会在酒吧时的感觉。

  
  走到前厅，他发现这里几乎没人，连周围的椅子都是放在桌子上的，好像还没开业一样。

  
  祁青溪怔愣一瞬，忽的想起，现在才下午一点多钟，他刚在南街吃完麻辣香锅，闲着无事就找了这家距离比较近的酒吧……

  
  “……是客人吗？”

  
  一道声音从右边圆形吧台里传来。

  
  祁青溪顺着声音望去，只见一个身穿休闲服，留着胡茬的中年大叔站在里面，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

  
  “是。”祁青溪也感觉到一丝尴尬，不过还是尽量保持淡定，“我没想到还没开业。”

  
  中年大叔笑了笑，道：“其实也算开业了，但是这会儿可没人来。”

  
  “不好意思，我不常来酒吧。”祁青溪说。

  　　

  中年大叔道：“我看出来了，所以你想要喝点什么？”

  
  喝点什么？

  
  吃完午饭之后喝点下午茶貌似也不错？

  
  祁青溪走到吧台前，这里的椅子很高，都是固定的，他就坐了上去，道：“来杯黑糖珍珠奶茶，加冰。”

  
  中年大叔擦杯子的手一顿，“……黑糖珍珠奶茶？”

  
  他看向祁青溪的眼中好似写着‘你认真的吗’。

  
  【丢死人了！】系统愤愤地大叫。

  
  祁青溪又是一愣，随即想起这里可是酒吧，立刻正色道：“开了个小玩笑，给我来杯……你们这里比较出名的鸡尾酒吧。”

  
  中年大叔没听他那毫不专业的话，直接递过来一个菜单本。

  
  “这里面有介绍，每种酒的口味也简单描述了一下，虽然不能一模一样，但是应该可以给你一点参考。”

  
  祁青溪略略感动地接了过来，说了一声谢谢。

  
  翻阅菜单本的机会，他又开始看起了各种酒类的名称和样子。

  
  其实这种东西，上网搜也可以当做参考，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这里，祁青溪就不准备脑子空空地回去再查资料。

  
  认真看了一番，他倒是没发现中年大叔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手，饶有兴趣地盯着他看。

  
  直到选好了酒，他抬起头，还没说话，便撞进中年大叔那双泛着光泽的大眼睛里。

  
  “……您干嘛一直盯着我？”

  
  中年大叔轻咳一声，道：“抱歉，你真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小伙子了。”

  
  “好多人都这么说。”祁青溪不知道第几次感叹自己的样貌真是招长辈们喜欢，指了指菜单上的一款酒，道：“这款吧。”

  
  中年大叔看了一眼，应声开始调酒。

  
  “你不常来酒吧，今天怎么想要来酒吧了？”

  
  整个酒吧里好像只有祁青溪和中年大叔两个人，调酒的功夫，大叔还跟祁青溪闲聊起来。

  
  “想要尝试一下，顺便看看酒吧是什么样子的。”祁青溪说，“晚上的时候，这里人多吗？”

  
  中年大叔说：“我看看。”他抬眼，朝墙上的日历望了一眼，道：“会多，今天是周五。”

  
  祁青溪嗯了一声，决定在这里耗到晚上。

  
  “我是这的老板，也是调酒师，姓乔，你叫我乔哥就行。”大叔自报家门。

  
  祁青溪眨眨眼，不出声地望着他。

  
  乔哥好像已经完全免疫了这种目光，无奈地说：“我就是长得显老，今年才三十五，你总不是十八岁的小孩子吧？”

  
  三十五？这身装扮怎么看怎么像是四十多岁为了显年轻才这么穿的亚子！

  
  祁青溪顿了顿，一脸为难地喊了一句：“乔哥。”

  
  “你也不用这么不情愿吧。”乔哥笑了笑，道：“说实话吧，你是记者对不对？”

  
  祁青溪眼中生出一丝疑惑：“为什么觉得我是记者？”

  
  “从你进来开始，就不像是体验生活的。”乔哥说：“就我放在门口那个人高的缩小版巨石像，你都能看半天，可见这里的每一处都很吸引你，引得你想要深究。”

  
  不愧是酒吧的老板，接触的人多，看得也就越精准。

  
  　祁青溪也不羞赧，直接说道：“我不是记者，但我确实在观察酒吧里的一切，这是我需要的素材。”

  
  “取材来的？”把冰块放进杯子里，晃了晃，乔哥道：“作家？摄影师？”

  
  “嗯，算是作者吧，没那么高贵，在网络上创作一点小东西，算是爱好。”

  
  乔哥了然地点了点头。

  
　　手腕翻转，一杯橙黄渐变的鸡尾酒盛进形状奇特的杯中，在暖光下泛着诱丨人的光泽。

033
  得知了祁青溪的目的，乔哥也不吝啬，非常豪气地准许他随便看，甚至还会在调酒的时候，给他简单讲解每种酒类的味道。

  
  祁青溪端着一杯鸡尾酒到处转悠，直到店里开始来人，他才找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好。

  
  渐渐的，酒吧里忙了起来，调酒师和服务生也多了起来。老板乔哥得了空，就跑到祁青溪这边，跟他一起坐着。

  
  “晚上人会更多，你要等到晚上吗？”乔哥手里捏着刚才一个熟人顾客给他的烟，没抽。

  
  祁青溪点了点头，问道：“会麻烦吗？”

  
  乔哥哈哈大笑：“肯定是不会麻烦，甚至我还很高兴。”

  
  “为什么？”祁青溪也跟着笑了。

  
  乔哥眯起眼，凑近他堪堪指了一圈，“这个、这个、还有那个，这三个人，都问我你是谁，有没有联系方式。”

  
  祁青溪：“……”

  
  这三个怎么都是男人？！

  
  “怎么一脸不开心的表情。”乔哥幸灾乐祸地笑道：“这里可没那么讲究，你要是觉得不舒服，趁天还没黑，赶紧打车回家去。”

  
  “……这倒不至于。”祁青溪还不至于被三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吓跑，他脑筋一转，说道：“你的意思是，我就算是在这坐着，也帮你揽客了，是吗？”

  
  乔哥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欣慰表情，道：“不过你放心，既然你选择了哥这家店来取材，哥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留到多久都行，只要不出了哥的视线，你想怎么观察就怎么观察。”

  
  莫名得到了‘免死金牌’，祁青溪放心了些许，但也没彻底放松下来，毕竟这一晚的时间，他怎么可能一直在乔哥的视线内，等他忙起来，疏忽了自己的存在，彼时祁青溪因为太过放松而出了什么意外，找谁说理去呢？

  
  不过乔哥倒是好人走到底，趁现在清闲的功夫，跟他交换了电话号码。

  
  “哥看你是个明白人，就当交个朋友。”

  
  说的话油腻，可人却不油腻，特别是之前有过短暂的交流，让祁青溪对乔哥的感官不错，于是他的手机里，存下了乔哥的电话号码。

  
  下午五点钟开始，一楼大厅里基本上座无虚席，一眼望去好似坐满了人一般。氛围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祁青溪的座位是双人座，靠近吧台和通向后屋的暗门，挤在这样的角落里，旁人不注意也不会瞧见，只有一直坐在吧台附近的人会瞧见祁青溪。

  
  当然，也不乏有人来搭讪，乔哥在旁边，就会帮他推掉，如果乔哥顾不上，祁青溪就会主动拒绝。

  
  晚上七点，酒吧里彻底吵闹了起来。

  
  与吧台相对的地方是一处不高的半圆形台子，几乎是吧台面积的两倍，祁青溪刚到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却不得不注意，因为每晚的重头戏开始了。

  
  “这个乐队一直被我雇佣。”乔哥得了空，坐在祁青溪对面抽烟，“呛吗？”

  
  祁青溪清了清嗓子，“有点，不过还好。”

  
  “行，抽完这根就不抽了。”乔哥示意祁青溪看向舞台那边，“一会儿他们就唱歌了，下面的顾客会跳舞，你去吗？”

  
  “不去。”祁青溪摇头，“我不适应这种场合，不过我可以观赏。”

  
  “‘群魔乱舞’，你还用欣赏这个词儿。”乔哥调笑道。

  
  这可是你的顾客、你的‘上帝’！你讲话怎么这样！

  
  当震耳欲聋的重金属音乐响起，当那些穿着清凉的男男女女走进舞池，当节奏感十足的音乐正式有了规律，祁青溪发现，乔哥所说的‘群魔乱舞’，不是贬义词，而是一个非常贴切的形容词。

  
  年轻的男女们伴随着那动感的节奏，在不知何时打开的炫彩灯光下扭动腰肢，摆动双臂，毫无节奏感的步伐却格外整齐，不大的酒吧，不大的舞池，却被这群人利用得刚刚好，他们肆意忘我地沉浸在音乐之中，忘却外界的一切烦恼，在这一刻，他们仿佛生在这片狭小的区域，与这群不相识的陌生人结成最亲切的伙伴。

  
  祁青溪看得有些呆了。

  
  　　乔哥对这样的场面很是习惯，眼中闪过一道道柔光。

  
  “单纯的酒吧，其实并不像那些乱七八糟的会所，来到这里的人也不都是抱着不好的目的，他们或许只是白天工作累了，晚上来休息休息，喝杯酒，麻痹一下疲惫的大脑。”

  
  快节奏的时代，快节奏的生活，上有老下有笑的年轻人、中年人几乎是这种生活下的奴丨隶，他们每天麻木地工作，日复一日，平淡且漫长。变化只在一瞬之间，却遥遥无期。

  
  　　近几年，酒吧、咖啡馆、书屋、游戏厅、洗浴会所等休闲场所非常盈利，因为拼命的赚钱已经弥补不了他们精神上的疲惫。

  
  祁青溪的手指动了动，手边那原本装着鸡尾酒的玻璃杯好似冰冻了一般，带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挺好的。”他低声喃喃。

  
  乔哥被叫走了，吧台实在忙不过来，一个年轻的调酒师找过来，一边偷瞄祁青溪，一边磕磕巴巴地跟乔哥说了一下吧台的情况。

  
  祁青溪装作没看见，一直望着舞池的方向。

  
  那里好似有一种魔力，吸引着他全部的注意力。

  
  忽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视线中的一半景色也被挡住。

  
  “能请你喝杯酒吗？”

  　

  祁青溪抬头，看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年纪有点大。

  
  不过有了乔哥的例子，祁青溪不敢随便下结论，客气地说道：“抱歉，我是老板的朋友，不是来喝酒的。”

  
  他用这个理由‘赶’走了好几个搭讪的人了。

  
  不同于那些被拒绝后离开的人，眼前的男人脚步一转，直接坐到了祁青溪的对面。

  
  “那我们去跳舞吧。”

  
  祁青溪顿了顿，摇头：“不了，我只是看看。”

  
  “可是你的眼睛里写满了渴望。”男人指了指他的眼睛，自认为很有魅力地挑了挑眉，“歌曲可以换，你想要听哪一种曲子，我花钱买。”

  
  男人不缺钱。

  
　　他缺一个今晚的床丨伴。

034
  这个男人实在……

  
  祁青溪看了一眼他身上的穿着，西装革履，看起来文质彬彬，像一个颇有阅历的知识份子——怎么就扛着品如的衣柜出了门呢？

  
  这番打量的视线，让男人自信地认为，祁青溪对他的话很感兴趣。

  
  “怎么样，要不要下去跳舞？”

  
  “不了。”祁青溪摇摇头，“抱歉，这位先生，我是老板的朋友，这次过来也不是为了玩乐。总之，角落里的这个位置，才是我应该坐的。”

  
  这番话说的十分神秘，男人愣了一下，倒是真的退缩几分。

  
  毕竟祁青溪的话，听起来像是来做什么正经事的……

  
  别是便衣警察吧？！

  
  男人顿了顿，犹豫半晌，最终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道：“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或许是为了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他还补充一句：“如果有想法，随时随地找我，我会在这里待到凌晨。”

  
  祁青溪微笑，没点头也没摇头，目送着男人离开。

  
  待他离开后，祁青溪又把目光落在了舞池中央。

  
  人越来越多了，一点一点融入进去。

  
  一股热血沸腾的感觉在身体内燃烧。

  
  就像看了热血番之后无处释放自己的满腔激丨情，只能等它渐渐孤独地冷却下来。

  
  过了一会儿，乔哥又得空回来了。

  
  他坐下之后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侧头盯着祁青溪看了半晌，笑道：“给你个兼职做不做？”

  
  “兼职？”祁青溪回神看过去。

  
  “对，我雇你，每天来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坐着也行，酒水随便喝，想吃什么让后台给你做，不过没工钱，你要是想赚钱，就多喝点酒、多吃点水果和零食。”

  
  祁青溪笑了：“我这是为你揽客呢，一个月下来还不给我点分红？”

  
  他的一句玩笑话，乔哥倒是真的摸着下巴思考起来，“有道理，这样也行……”

  
  “我开玩笑的。”祁青溪说道：“不过我想，以后应该会来的，带着电脑，来写稿。”

  
  乔哥眼前一亮，“可以，酒水免费，不骗人。”　

  
  .

  
  “真是太难搞了。”

  
  西装革履的男人回到他那半圆形的卡座里，摇头叹息。

  
  座位上还有另外几个人，都是他今晚约着一起谈生意的伙伴。

  
  听见他的话，几个年纪不小的男人笑了起来。

  
  “一看就是一个难搞的。”

  
  “人家长得那么好看，有难搞的资本。”

  
  “你这样也不行啊，是不是一上去就跟家说自己有钱来着？”

  
  男人有些窘迫地挠挠头，说：“行了行了，喝酒吧，别说了。”

  
  给每个人的酒杯都填满，他看向坐在一边，却一直没说话的年轻男人。男人长相俊美，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锋芒，不是可以随意搭讪和亲近的美，而是带着冰刺，随时随地都会要了人命的绝色。

  
  　　“陆先生。”他的语气恭敬了不少，“还喝吗？”

  
  年轻男人没有看他，而是一直盯着一个方向，“不用麻烦了。”

  
  循着他盯着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中央的那片舞池。中年男人愣了一瞬，刚想说有什么可看的，视线猛地一滞。

  
  刚才还三番五次拒绝他的美人儿，此刻正混在那群热舞的男女之中，略显生硬地随意动了几下。

  
  却也仅仅是这几下，却叫人根本无法移开眼。

  
  　　难道真应了那句话，长得好看，不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吗？

  
  跟着节奏，祁青溪随便动了几下。

  
  最终还是没忍住，进了舞池，一步三回头，对上一直怂恿他进去跳舞的乔哥的视线，祁青溪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

  
  “我不是那种畏手畏脚十分内向的人对吗，统统。”

  
  【你是作起来能把地刨了的人。】

  
  祁青溪这就放心了。

  
  比起‘祁青溪’的性格，他更想要遵从自我！

  
  虽然没有那群人扭得忘我，但是仅仅在里面待了几分钟，铺天盖地的愉悦感便将他包裹。等他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明显更加灿烂了些。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乔哥笑眯眯地问。

  
  祁青溪用力地点了点头，如实说道：“这种感觉我从未体验过，很不错。”

  
  “人嘛，生到这个世界上来就是第一次，往后的日子里，不论尝试什么新鲜的事物，那都是第一次，只有尝试过了，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再决定要不要继续‘尝试’下去。”

  
  乔哥年纪不大，却有满腹的心灵鸡汤，或许是跟开了这家酒吧，见多了各式各样的人有关。

  
  时间不早了，本想在这里熬个夜的祁青溪在舞池里蹦过迪之后，只觉得人生升华，不想继续耗在这里，于是跟乔哥告辞。

  
  “行，需要我找人送你吗？”

  
  “不用了。”祁青溪说：“时间还可以，大街上人很多的，不会出事。”见乔哥站起来送他，祁青溪赶紧拉住他：“今晚交到你这个朋友我很开心，别送了，店里太忙了，你看着点吧。”

  
  大城市的夜晚还是很热闹的，就算接近凌晨时分，街上依旧车水马龙，灯火辉煌。

  
  因为灿阳公寓跟这片老城区几乎相邻，祁青溪就没打车，想着走大路，慢悠悠地溜达回家。路上碰见小吃摊，还控制不住钱从兜里往外跑。

  
  彻底吃饱喝足，祁青溪也安全到了家。

  
  给乔哥发去一个安全到家的信息，对方没回，想必这会儿酒吧又是忙了起来，祁青溪便不再理会，写了个澡之后准备睡觉。

  
  躺在床上，他睡前有翻一下手机的习惯，这一翻，看见了乔哥给他回的消息。

  
  “有人问我你的联系方式，我没给，但他说找你谈公事，该怎么办？”

  
  这条信息是半小时前发过来的。

  
  祁青溪眼中水光流转，透着一丝疲倦之意，简单易懂地回道：“是假的，推掉就好，麻烦你了。”

  
  他今天第一次去酒吧，第一次关顾‘十二点’，怎么可能有人在那偶遇他却正好有公事要谈？

  
  现在的人，搭讪就搭讪，撒什么慌，真是奇怪。

  
　　好在乔哥是个人精，没被那些胡言乱语诈到。

035
  自那日去了酒吧之后，祁青溪觉得自己的眼界开阔，构造漫画情节的时候如有神助。

  
  当然这也许只是心理作用，但不管怎么说，对自己工作有利，就是好事。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他偶尔也会去十二点酒吧，通常都是下午去，等晚上人多了的时候就离开。人家用电脑工作，都喜欢去咖啡厅或图书馆，像他这样爱往酒吧去的好像找不到几个。

  
  之后接触多了，乔哥也知道了他的‘远大理想’，不过得知他竟然放弃了设计师这样稳定高收工作，还是震惊了一下，并叨叨他太欠考虑。

  
  好多人都说过他，祁青溪听着都麻木了，至始至终倒是没后悔过。

  
  天气渐渐冷了，这一年也快要到了尾声。

  
  祁青溪的漫画工作竟是有些稳定，虽然收入仍然要靠接稿，每月接稿数量也不是固定的，但祁青溪依旧过自给自足的日子，他所构造的漫画因为是日常轻松向，所以粉丝也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他的微博粉丝已经过了五千。

  
  这一日，祁青溪在家里画稿，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他单手摘下眼镜，看向来电显示，竟然是应离。

  
  应离已经很久没有跟他联系了，因为明年的夏天，他即将迎来高考，祁青溪不希望他会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前程，所以从来不主动联系他，久而久之，应离这个人就躺在了他的电话簿里。

  
  他拿起电话，等了一会，才接通。

  
  “应离？”他轻声喊对方的名字：“怎么突然联系我了？”

  
  “青溪哥。”应离那还在变声期的低沉嗓音响起，“你家亲戚来找你了。”

  
  祁青溪一愣，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画面。

  
  祁青溪有一个不算幸福的家庭。

  
  远在老家的父母健在，但是都不喜欢他，而是喜欢他的弟弟。

  
  这种话，恐怕说的太绝对会惹人非议，毕竟总会有人说，谁家的父母不爱孩子呢，只是爱的方式不对，你是老大，下面有弟弟，多顾着你弟弟是应该的，你要听话，别要求太多。

  
  从祁青溪有记忆开始，父母对他就十分严厉，小时候考试拿了第一，别人都会得到父母奖励的玩具，可是他连一个夸奖都得不到。幼时的祁青溪可能没办法理解，为什么自己得不到父母的爱，但是长大之后，一切都会显露出原因。

  
  祁青溪的父母从结婚一直到生下他，这段时期，他们两个人之间毫无感情，对于他们来说，对方只是相亲认识的，结婚生子也是为了应付父母，所以即使生了孩子，也感觉不到任何亲情感和责任感。

  
  那段期间，祁青溪的父亲还出过轨。

  
  后来不知怎么的，两个人之间擦出了爱情的火花，一个顾家一个恋家，在这种情况下，生出了爱的结晶，也就是祁青溪的弟弟。

  
  于是，所有的爱都降临到了那个孩子身上，而已经长大并且十分懂事乖巧的祁青溪在从未得到爱的情况下，被冷漠忽视了。

  
  于是一直持续到了现在，他在外上大学，上完大学之后直接开始工作，每月都会往家里汇钱。而家里人从未给他打过一个电话，去年因为太忙而没回家过年，也没有家人问他一句新年好。

  
  祁青溪都快忘了，他还有家人。

  
  沉默过后，应离在电话那边继续说了起来。

  
  “我跟他们说，你已经搬走了，他们追问你的住址，我说我不清楚，打发过去了。”说到这里，应离顿了顿，道：“青溪哥，他们好像是来跟你要钱的。”

  
  祁青溪握着电话的手一紧。

  
  “谢谢你。”他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下次他们再找过来，你就不要管了，装作跟我不熟的样子就好。”

  
  仔细算来，他已经有两个月没给家里汇钱了。

  
  之前说过，祁青溪攒不下来钱，就是因为高额的工资，除了吃穿用度之外，有一部分全部汇给了家里，在小城市，他汇的那些钱，可是一笔不菲的费用，祁青溪的父母和弟弟，一直在毫无愧疚地挥霍这笔钱。

  　　

  因为没有汇钱，家人竟然找上门来……

  
  祁青溪眯了眯眼，心里一时间有些发懵。

  
  面对父母，他实在没辙啊。

  
  而且……‘I祁青溪’对他的父母是百分之百的顺从，祁青溪生怕那种情绪会影响到自己。

  
  应离在那边应了一声，而后轻轻问道：“青溪哥，最近你过得好吗？”

  
  “嗯？挺好的。”祁青溪说：“你呢，复习的怎么样，现在已经进入紧张时期了吧，我看网上他们都在倒计时，你有没有算一下自己还剩多少天？”

  
  “没有必要。”应离笑了笑：“不管怎么紧张，都是要去考试的。”

  
  “你的心态很好，继续保持下去。”祁青溪夸赞道。

  　　

  不慌不燥的心态是最好的，迟早都要面对，自己先乱了阵脚就得不偿失了。

  
  两个人又就着日常聊了一会儿，才挂断电话。

  
  放下手机，祁青溪望着屏幕上画了一半的线稿，幽幽叹口气。

  
  “我差点忘了这码事啊统统。”

  
  【你就是祁青溪。】

  
  系统的回答可以说十分冷酷无情了。

  
  祁青溪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不管之前的他叫什么、是谁、如何成为维护员，现在的他都是祁青溪，是这个世界里唯一的祁青溪。

  
  “我不太会处理这种事。”祁青溪撑着下巴，喃喃说道：“而且祁青溪的父母明显就是在吸他的血，根本不会分一丁点爱给他。”

  
  　　【是吸你的血。】

  
  “是是是，吸我的血。”祁青溪无奈地摇摇头，“现在我怎么办？就这样养着这一家吗？”

  
  【这是你自己的事情。】

  
  “我要是冷漠地跟他们断绝关系，这不算人设崩坏吧？”

  
  【……你做的崩坏事儿还少吗？】

  
  这句话就像一块免死金牌，成功地压在了祁青溪犹豫不定的心上。

  
  “我明白了。”他自信一笑，“等我下次再跟他们见面，就断绝关系。”

  
  【……】

  
　　你这人怎么这样！

036
  本以为家人来找这件事在应离打发了他们之后便告一段落，那么翌日应离找了过来，才让祁青溪真正感觉到一丝麻烦。

  
  “他们说，让你联系他们。”应离说：“我没那么快就应下来，只说跟你不熟，下次有机会见面了再告诉你。”

  
  祁青溪给应离拿了罐可乐，打开之后放到他跟前，“他们没揪着你不放吧？”

  
  应离顿了一下，紧接着摇头，“没有。”

  
  祁青溪抿着唇，目露复杂之色。

  
  脑海中还残留着‘祁青溪’对父母的印象，这对夫妻是典型的自私型人群，不管在什么事情上，他们个人的利益绝对放在最前面，也就是网友们常说的那种自私自利的人，他们或许做不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某些作风也绝对会遭人话柄。

  
  总之，这两个人绝对不是好相处的人，况且他们深爱祁青溪的弟弟，如果祁青溪每月汇回家的那笔钱中，有一百块挪出来是给弟弟用的，那么这两个月祁青溪没汇钱回去，就已经算罪大恶极了。

  
  所以，他们找不到自己，对应离的脸色应该不会友善。

  
  祁青溪提出问题，应离回答前那一瞬的停顿，就证明了一切。

  
  “不好意思。”祁青溪浅声道歉，透着歉意的目光落在应离那张还未彻底张开的脸上，“你就快期末了，还闹出这种事给你添麻烦。”

  
  应离微蹙眉头，连忙道：“青溪哥你这样说也太见外了。我父母不跟我住在一起，以前我刚搬到公寓的时候，你经常带着我一起吃晚饭，如果你一定要这样生疏，那我可要补给你伙食费了。”

  
  “别别别。”祁青溪连忙摆手，“一码事归一码事，我向你道歉，也纯粹是我自己的想法，你就当道了歉之后我心里好过一点，别太计较那些了。”见应离依旧一副不退让的样子，祁青溪无奈道：“行吧，我收回，我收回还来得及吗？”

  
  应离的脸色这才好了些。

  
  祁青溪对应离真的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第一是因为觉得对方比自己小，潜意识里觉得应该让着他，不止是祁青溪现在的想法，以前的‘祁青溪’肯定也是这样想的；第二则是因为愧疚，虽然应离本人不会明白这份愧疚，但是对第二种结局中应离的下场无法释怀的祁青溪可不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虽说远离应离或许是避开那残酷结局的最好办法，但是应离就这样找过来，祁青溪还是不能冷硬地拒绝。

  
  “中午在这吃吗？”祁青溪问：“或者我请你出去吃。”

  
  应离顿了顿，低声道：“在这里随便吃一点就好。”

  
  “啊，那样的话，恐怕得吃点速食了。”祁青溪无奈地笑了笑。

  
  却不曾想，应离疑惑地看过来：“家里没有菜吗？我去买点好了。”

  

  “不，是我不会做。”

  
  “……不会做吗？”应离微微睁大眼，在祁青溪无辜的注视下，缓缓出声道：“青溪哥……做饭可是很好吃的呢。”

  
  祁青溪心里一惊。

  
  他忘了，‘祁青溪’是会做饭，当然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但是家常便饭绝对拿得出手。应离高一的时候刚搬进公寓，跟‘祁青溪’做邻居，那个时候‘祁青溪’心疼应离一个人住在公寓里，每天晚上要么吃外卖，要么就是吃泡面，于是每天都叫他过去一起吃晚饭。

  
  对于‘祁青溪’来说，无非就是多一副碗筷的事儿。

  
  可是现在，这段回忆无疑是给祁青溪判了死刑。

  
  难道要被发现了？

  
  这一刻，祁青溪前所未有的冷静，他望向应离，几乎没什么犹豫地说：“做饭这种事，太久没做也会生疏的。”

  
  应离眸光微闪，看了他半晌，道：“那平时青溪哥在家不吃饭吗？”

  
  祁青溪靠向沙发，故作叹息地说：“其实，辞职之后，我对新工作毫无头绪，整天忙得头秃，根本没时间做饭。说来也是惭愧吧，我从搬出来那天开始，就没进过厨房了。”

  
  应离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工作方面很艰难吗？”

  
  “当时可以说非常艰难了。”祁青溪说道：“我想要足够空闲的时间，还想着多培养一点业余爱好，结果现在倒好，不要说爱好了，连正常休息的时间都被我用来工作了……”

  
  说多了竟有一股发自内心的心酸涌出来。

  
  “这样不行的。”应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他总是这样，故作古板严肃的样子，“就算是要工作，也要注意身体健康。”

  
  “我知道，所以现在工作走上正轨之后，生活状态也就稳定了下来。”祁青溪笑着扯回话题：“你还想吃我做的饭？小心把糖当盐放进菜里哦。”

  
  应离深深地看了祁青溪半晌，缓缓说道：“不用了，我们出去吃吧。”

  
  祁青溪笑了笑，并不勉强，道：“好，我一直想吃附近商场里的一家小火锅的，今天请你，好不好？”

  
  应离很想说他并不需要被请客，父母虽然不管他，但在给钱方面绝不吝啬，本想要主动请客，可是仔细想了想，他还是没能说出口。

  
  老师说过，成年人就成年人的倔强，有一天他也会长大，如果遇到现在的情况，他也不希望一个比自己小那么多的孩子主动提出来请客吃饭，只因为自己工作收入不稳定。

  
  “好。”他应道：“我已经很久没吃火锅了。”

  
  祁青溪笑了，那张绝美的脸宛如透出耀眼的光彩，不似真人般，令人恍惚。

  
  穿好衣服，祁青溪带着应离往外走，一边走还一边介绍那家小火锅店的情况。

  

  就是上次，他查了一圈决定过去吃小火锅，结果半路被左易琛截胡，去吃了大火锅。

  
  大众消费，口碑不错，可以弥补上次的遗憾，请客的话也不会花费自己太多金钱，计划通！

  
  站到电梯门口，祁青溪按下向下的键，看着电梯向上升，他闲聊般说道：“住的太高了，等电梯的时间有点煎熬，可别有什么急事，不然这几十秒的时间会因为心理作用无限延长。”

  
  应离忍不住笑出了声。

  
  忽的，一道冷漠的声音从两个人身后响起。

  
　　“哦？是吗？那真是为难你了。”

037
  祁青溪和应离同时回头，只见穿着一身黑的周越夺站在不远处，神情淡漠地望着这边。

  
  祁青溪知道，那双黑如曜石般的眼，此刻正在跟自己对视着。

  
  ——无意识吐槽房子的时候被房东听到怎么办？

  
  当祁青溪真正面临这一刻的时候，内心反而无比平静，毫无波澜。

  
  他甚至没有丝毫犹豫地开始介绍起来。

  
  “应离，这是我的邻居周越夺，周先生，他很友好。”他违心地说，然后又远望周越夺，“周先生，这是我以前的邻居，叫应离，是个即将高考的孩子。”

  
  应离：“即将高考就不算孩子了。”

  
  周越夺：“哦，关我什么事。”

  
  两人对于祁青溪的介绍显然都不是很满意，特别是周越夺，他的不满情绪已经表现地非常明显了。

  
  祁青溪清了清嗓子，刚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现在的氛围，电梯升了上来，在他们面前开了门。

  
  电梯哥！救驾及时！无比感动！

  
  祁青溪觉得自己可能是老了，看不得一丁点感人的东西。

  
  “走吧，我们先进去吧。”祁青溪招呼道：“周先生你要去哪？”

  
  周越夺其实并没有说过他是包租公，虽然行事霸道，但是在祁青溪的记忆中他只是介绍过自己的名字。他是包租公这件令人羡慕嫉妒恨的事情是从系统那里得知的，某种程度上来说，算是开挂。

  
  周越夺神情傲慢地走了进去，站在最中央，把先一步进了电梯的应离和祁青溪挤在角落。

  
  祁青溪还好，应离身材有型，在加上身高直逼周越夺，看来有点小委屈。

  
  于是祁青溪好心地往旁边缩了缩，给他更大的空间来站立。

  
  　　这一举动，被周越夺从镜面电梯门上面看了个清楚，不爽地皱起眉头，他冷声说道：“你管我出去干什么？”

  
  话落，应离也皱起眉头来。

  
  “青溪哥只是客套一下罢了。”他出声维护祁青溪，道：“周先生想去哪当然是周先生的自由。”

  
  “快要高考的小孩儿这么闲吗？”

  
  “我只是来探望朋友而已。”

  
  “哦，现在交朋友倒没有年龄差。”

  
  “现在的社会时代早就变了，周先生意外地守旧呢。”

  
  “守旧倒是算不上，就是不知道现在‘年轻人’是不是看脸交朋友。”

  
  ……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祁青溪竟然有种他们在语言上打了一架的感觉。

  
  这两个人之前应该没什么过节吧？周越夺可是两个剧本里都不存在的人啊，自己要不是选定灿阳公寓搬过来，还不知道周越夺是谁呢，怎么可能跟应离有过节？

  
  所以说，初次见面就能感觉到对方是否是自己的菜，这种第六感真是太准了。

  
  电梯下降的这段时间也是无比漫长，祁青溪感觉这两个人应该说的口干舌燥，需要一个人来缓解气氛了，才出声道：“我和应离要出去吃饭，周先生应该也是去吃饭的吧。”

  
  现在正好是饭点，周越夺不吃外卖，出去吃的几率很高。

  
  周越夺收了声音，不再跟应离互怼，扫了祁青溪一眼，“怎么？你要请我吃饭？”

  
  “嗯……”祁青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我们只是去吃顿小火锅，周先生要是不嫌弃……”

  
  你这么有钱，应该会嫌弃的吧。

  
  “好啊。”

  
  却不想，周越夺回答的爽快利落。

  
  “我正好想吃火锅了。”

  
  祁青溪：“……”

  
  尴尬地看了一眼应离，正巧与应离那透着委屈的眼神对上。

  
  弟弟，哥失算了啊！

  
  安抚似的握住应离的手腕，祁青溪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应离很快就被安抚了，他反手握住祁青溪的手，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子一样，只有抓着哥哥的手才会放心。

  
  三人一同出了门去，商场离公寓不远，祁青溪本要走过去，周越夺却开了一辆奥迪过来。

  
  “要走你们走，我开车。”周越夺挑眉说：“给你们三秒，上来了就带你们，上不来我就开车了。”

  
  祁青溪几乎没考虑，推着应离就上了车。

  　　

  免费的代步车，谁不上谁是傻子！

  
  走路到商场大概十五分钟左右，开车也就五分钟，不过路上没堵车，也没遇上红灯。

  
  去了那家小火锅店，因为时间还早，里面还有空位，再晚来一会儿，可能就没有位置了。

  
  于是祁青溪当机立断，也没问应离和周越夺想不想吃，完全没有请客时的客气，直接进去找了一个空位坐好。

  
  应离跟上来，表情还算平静，周越夺简直就快把嫌弃两个字写在了脸上。

  
  “你多久没吃饭了？”

  
  祁青溪脾气超好地说：“怕没位置，我们的运气真好。”

  
  “没位置就去吃别家，也不用你这样饿死鬼投胎地飞进来。”周越夺翻开菜单，点了几个肉类，然后随手扔给祁青溪和应离，“你们随便点。”

  
  祁青溪一边肉痛，一边把菜单给应离翻开，故作淡定地说：“你想吃什么，点吧，我不挑食的。”

  
  应离接过来，翻开之后，点了一个蔬菜菌菇拼盘，然后对服务生道：“里面的韭菜不要，可以换成其他菜品。”

  
  服务生笑着应下来。

  
  祁青溪眨眨眼，问道：“你不吃韭菜吗？”

  
  “你不吃。”应离说：“你不喜欢吃韭菜。”

  
  祁青溪一愣，半晌，缓缓笑了出声。

  
  “你还记着这个呢。”他的脑海里回闪过几个片段，搞明白了应离说他不喜欢吃韭菜的原因，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不是不喜欢吃，以前也是能吃的，只不过那段时间有一个同事天天早上吃韭菜盒子，味道很大，搞得我闻到那个味道胃里就不舒服。”

  
  应离把菜单推过去，说：“那就当我不怎么喜欢吃吧。”

  
  “好。”

  
  祁青溪又点了几分丸子，翻了几页看，又点了主食和小吃，才合上菜单。

  
  已经肉痛了，索性痛到底吧，三个大男人吃饭，吃不饱就太尴尬了。

  
  一抬头，周越夺的视线便如有实质地与自己对上。

  
  祁青溪顿了顿，问道：“怎么了？”

  
  周越夺扫了一眼应离，一秒后眼睛又盯了回来。

  
　　“你俩以前住一起？”

038
  这个问题问得就很突然。

  
  祁青溪和应离不约而同地看向周越夺，似乎不太明白他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

  
  不过很快，应离就反应了过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他眉毛一挑，很是炫耀般说道：“没有住在一起，只是邻居，但是我和青溪哥关系很好，他担心我一个人吃不好睡不好，偶尔会带我吃晚饭或者留宿。”

  
  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因为一些原因，应离会在祁青溪家里留宿，不过都是一个人睡沙发一个睡床，公寓虽然精致但是不大，没有多余的地方隔出一间客房，所以当时祁青溪还考虑过要不要把沙发换成折叠式的，晚上还能拉出来当床睡。

  
  应离说的是事实，祁青溪就没说什么，无辜茫然地继续望着周越夺。

  
  周越夺等了一会儿，见他一句话也没有，冷笑一声，“邻居之间相处得这么好，真是难得。”

  
  祁青溪：“远亲不如近邻嘛。”

  
  “你会做饭的话为什么还吃外卖？”

  
  “忙呗，也懒得自己做了。”

  
  “哦？这样的话我也可以去你家吃饭了？”

  
  “吃外卖？你不是不让叫外卖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得应离眉头紧皱。

  　

  这是什么邻居？连人家叫外卖也要管！

  
  “青溪哥不能叫外卖吗？”他看了一眼周越夺，冷漠的光芒乍现，“是公寓里不让叫外卖吗？”

  
  “不是……”祁青溪话落，就听那边响起周越夺那极为狂妄的声音。

  
  “是我不让叫外卖，有问题？”他懒懒地向后靠去，语调散漫，“祁青溪既然已经住了进去，就要遵守我的规则。”

  
  “据我所知，你也只是一个住客罢了。”应离丝毫不退让。

  
  祁青溪心里一惊，眼看着周越夺自信一笑，心想这厮要开始装逼了！

  
  果然，周越夺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大大方方地讲了出来。

  
  “不好意思，我没有大能耐，就是家里拆迁，分了栋公寓楼。又好巧不巧，那栋楼是我现在正住的那间。”

  
  应离：“……”

  
  祁青溪：“……”

  
  沉默蔓延，周越夺对于两人望着他逐渐呆滞的表情很满意。

  
  　应离可能是因为震惊，祁青溪绝对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惊讶。

  
  万万没想到，人家都是财不外露，周越夺却是随随便便就能说出自己身家有栋楼……

  
  “统统，这人人设崩了吧？”

  

  【你管他呢，楼是他的，想炫耀就炫耀。】

  
  “不，我的意思是，之前这人明明就是个不好惹的高冷茬啊，现在又不高冷了！”

  
  【人家身家过亿，一天一个性格也碍不着你的事儿。】

  
  “他就不是炫耀的性格啊，我是说人设！人设崩了！”

  
  【那你不如想想他为什么要‘崩人设’。】

  
  被系统三连怼，祁青溪也不想在心里跟他讲话了，闷闷地盯着周越夺看了半晌，他才出声道：“房东是个和蔼的大妈。”

  
  “我雇的。”周越夺说：“难道整栋楼所有住客都要直接跟我交接吗？”

  
  “……也可以啊，毕竟你也不用工作，在家里躺着收租就好了。”祁青溪想到了自己交出去的租费，再想想整栋楼每户都要交出去那些钱……

  
  脑子里的计算机已经爆炸了，因为数额太过庞大。

  
  周越夺皱眉：“谁说我不用工作。”

  
  祁青溪：“……我猜的。”

  
  这人要是一边收租还一边工作，祁青溪真的是佩服得没话说了。

  
  简直就是领先人家起跑线几百米之后还特意造了一架飞机来比赛，发愤图强，值得尊敬。

  
  周越夺警告似的瞪了他一眼，倒是没再继续工作这个话题。

  
  锅底摆了上来，除了一些需要后厨制作的食物，可以煮涮的食材也上齐了，作为应离和周越夺两个人之间唯一可以沟通的桥梁，祁青溪开始招呼起来。

  
  　　“快吃快吃，他们家的虾滑很特色，评价很不错的。”

  
  一小盘里虾滑没多少，祁青溪就给他们俩一人分了三块，给自己留了两块。

  
  这顿饭吃得还是很平淡的，总体来说气氛也不错，周越夺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即便对应离的存在感到不满，却也没上纲上线，给足了祁青溪面子。

  
  吃过午饭，应离就要回去了。

  
  他本就不准备久留，回去不止要看书，晚上还有之前报名过的晚课要上，可以说之后的时间里，没有一刻是空闲的。

  
  祁青溪给他打了一辆车，在车子行驶后，还认真地记下了车牌号。

  
  这一切都被周越夺看在眼里。

  
  “你跟那个小孩的关系很好。”周越夺似乎又变回了那个高冷的人，说话的语速缓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盯着祁青溪的眼中透着一丝不满。

  
  祁青溪自然察觉得到，一时间有些发懵。

  
  从头到尾，周越夺的出现就超出了他的计划之外，以至于后来高冷邻居大人的每一次态度转变，都让他摸不着头脑。

  
  现在也是如此，面对周越夺这类似嘲讽一般的话，祁青溪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

  
  不过周越夺好像愿意跟他耗下去，直勾勾地盯着他，等着他接话。

  
  祁青溪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关系是挺好的，他是孩子，多照顾一下也是应该的。”

  
  应离高一的时候，祁青溪刚毕业，进了设计公司，一个人住进了单人公寓中。那时，还是个孩子的应离被父母送到那里去，应离的父母是典型的工作狂，一有时间就在工作岗位上发光发热，给应离租公寓住，不在乎多少钱，只是为了应离上学方便，却不想他一个孩子，也是需要陪伴的。

  
  两个孤独的人凑到一起，虽然有点年龄差，好在他们俩的性格都还不错，相处起来十分轻松。

  
  就像两个被无情丢弃地幼兽，在雷雨夜中相遇，蜷缩在一处干燥的山洞里，相互依偎着取暖。

  　　

  “他是个好孩子。”回忆起过去，祁青溪也是有感而发，忍不住笑着说道：“他以前更乖一点，现在长大了，可能到了叛逆期，偶尔还装作冷酷的样子……”

  
　　难道现在小女生就喜欢这样的类型？

039
  是梦。

  
  一阵阵暗潮涌来，将身边干涸的土地打湿。

  
  他浑身湿透了，冰冷如有实质般钻进肌肤里，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可是他却一点动作都没有，因为视线里出现的一幕幕，几乎让他窒息，更不要说做出行动。

  
  原本长相绝美的人脸色苍白，浑身是血，白色的衬衫被染红，就这样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死掉了一般。

  
  应离拼了命想要走过去，可是迈动了脚步，却十分缓慢。

  
  快一点啊！

  
  他在内心怒吼着，一直到视线拉近，他走了过去，才发现祁青溪的脸上全部都是疤痕。

  
  ——他不再是漂亮的人了。

  
  “青溪哥……”

  
  “你怎么样？”

  
  “你怎么会这样？谁干的？”

  
  “青溪哥你还活着吗？快回答我啊！”

  
  ……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这只是一个梦。

  
  画面一转，忽然，他看见青溪哥站在一栋高楼大厦前，脸色依旧苍白，神色悲切地望着一处。

  
  应离循着他看去，发现那里站着两个男人，长相皆是秀气俊美，此时两人正笑着攀谈，好似在合作般，相互握了一下手。

  
  他们两个人在说话，应离听不清，但是他能感觉到青溪哥越来越悲伤。

  
  为什么？

  
  他想要走近些，听听那两个人到底说了什么，可是当他迈开步伐，视线天旋地转，他又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祁青溪，你以为你是谁？我们公司难道真就非你不可了？”

  
  “抄袭的人还留在这个圈子里干什么？乌烟瘴气！”

  
  “我建议封杀他，以后在设计行业圈子里，我不想看见这个人。”

  
  千夫所指，一句一句难听的话宛如冷风般扑面而来。

  
  应离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祁青溪的影子，当他找到时，立刻愣住了。

  
  平日里温柔善良的青溪哥站在人群之中，眼含泪水，一边摆手一边摇头，嘴里不停地喃喃‘我没有抄袭’、‘不是我’、‘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是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他的话，反而指责他不知悔改。

  
  应离十分气愤，他想要冲进去护住青溪哥，可是他根本动不得。

  
  就这样，他来到了第四个地方。

  
  应离发现，他好像一直在往回倒流，一点一点回到过去，可能最开始看到的躺在血泊里的青溪哥，是他的结局。

  　　

  梦里的场景是真实的吗？

  
  应离不知道，但是他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青溪哥变得如此悲惨。

  
  画面又一次开始旋转，天翻地覆，宛如蒙上一层浓郁的雾霜。

  
  　　再次回过神来时，他正站在一间出租屋内。

  
  这间屋子很破旧，从小生活条件优越的他根本没见过这样老旧的房子。这一次，他发现自己能动了，在这个屋子里随便走动都没关系，只是出不了门。

  
  走了一会儿，他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刚才他已经走过的卫生间里传出来。

  
  刚刚卫生间里明明没有人。

  
  不过一想到这是梦，他就什么都不在乎了，十分平静地走了过去，站在门外，看见一个眼熟的年轻男人站在洗漱间的镜子前，对镜子中的自己不停地讲话。

  
  “既然我已经成为了你，那么我一定会替你好好活。”

  
  “你放心，我会让你过得越来越好。”

  
  “我就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你就放心地离去吧。”

  
  “从今天起……”

  
  “我就是万良。”

  
  ……

  
  睁开眼，熟悉的房间让他缓缓松了口气。

  
  从床上坐起来，应离发现自己早已冷汗淋漓，他抚着胸口，感受心脏剧烈跳动，脑子里止不住地回忆那些片段场景。

  
  虽说是个梦，但好像真实的一般。

  
  他仔细回忆那个名叫万良的年轻男人，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既然如此，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

  
  应离翻身下床，去浴室冲了个澡，出来时路过落地镜，他扫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忽然想了起来——

  
  那个名叫万良的男人，正是在梦中，与另外一个人握手合作，笑意盈盈的人。

  
  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对方，是因为在破旧出租屋中的万良，看起来好像更瘦、更邋遢一些。

  
  应离越来越觉得奇怪，这都是一些什么奇奇怪怪的梦，现实生活中，他根本不认识万良这号人物啊。

  
  或许下次有机会……他应该问问青溪哥。

  
  .

  
  自那日三个八竿子凑不到一起的人吃了顿火锅后，祁青溪就再也没见过应离和周越夺。

  
  　　见不到应离是应该的，他马上就要期末考试了，这是高三上半学期的期末，但实际上紧张的氛围早就渲染了起来，临近此时，倒也不需要太过紧张。见不到周越夺，最初祁青溪还会疑惑，后来也逐渐相信了周越夺并不是在家躺着数钱的包租公，而是本人真的有正经工作。

  
  看着自己每月进账的微薄收入，祁青溪轻轻叹息。

  
  “这个月的稿子还没画完，不过稿子不多，努努力几天就完成了……”躺在沙发上，祁青溪仰头看着天花板，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散漫的感觉。

  
  【你就要吃土了。】

  
  “吃土？不至于。”祁青溪说：“不过存款确实在流失，这样可不行。”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他的生活方式，每月的稿酬够他吃穿用度。但如果这其中稍稍有一点意外，比如说请客吃饭、生病就医，那么他就得动银行卡里的存款了。

  
  【你每次都说‘这样可不行’，但是每次都没有实质性的改变。】

  
  　　“我这也是愁着呢。”他喃喃道：“前几天有一个漫画网站来找我签约了，我不想太想签……签约了之后，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自由，想画什么就画什么了。”

  
  现在他可以随缘更新自己的那篇漫画，每天固定还能收到几十块钱的打赏。偶尔画一下风景图，一群粉丝在下面留言抱图当背景。当接了人设稿子，他还会征求客户的同意，把稿子当做宣传放在微博上，因此便会有人慕名而来，找他约稿。

  
  这样的工作方式开放性极高，但相比之下，收入就会‘触底’。

  
　　他现在在等一个‘反弹’的时刻！

040
  正所谓有事儿不经念叨，当天晚上，祁青溪就接到了来自崔玉莉的电话。

  
  自从他辞职之后，基本上跟原来的同事已经没有任何联系了，崔玉莉自然也在那个行列当中。

  
  现在崔玉莉突然联系他，祁青溪接电话前还犹豫了一会儿，不过还是很快接通了。

  
  “青溪啊，最近忙吗？”崔玉莉说话的时候自带一套亲昵的语气，“我是你崔姐，记得吧？”

  
  “怎么会忘。”祁青溪说：“最近还好，不算特别忙，崔姐找我有什么事吗？”

  
  “哎呦，可不是我找你。”话落，崔玉莉似是控制不住喜悦一边，大笑了起来，就是不说事儿。

  
  祁青溪把手机往旁边挪了挪，不让那刺耳的笑声摧残自己。

  
  哪里来的快乐？

  
  不过接下来，祁青溪便真香了。

  
  “有一个游戏公司，看上了你的画风，想要找你帮忙绘制人设呢！”崔玉莉也不隐瞒，直接把这次打电话来的目的全盘托出，“人家好像想要联系过你，但是你没理？反正是找到我这里来了，我想着不管你忙不忙，这事儿得先通知你一声，那可是家大公司呢。”

  
  人家都是天上掉馅饼，到了祁青溪这儿，变成了天上掉工作！

  　　

  “崔姐，我能跟他们谈吗？”祁青溪问道。

  
  “当然了，我就是打电话告诉你一声，一会儿就给你往邮箱里发对方的联系方式。”崔玉莉说完，苦口婆心地劝道：“我建议你最好是跟对方合作，我知道你不想干设计这个行业，做了插画师那也是要往高处去的，况且你底子那么好，人家托了那么多关系找到我这儿都要联系你，这是个出名的大好机会啊！”

  
  祁青溪连连一声，道谢多次。

  
  直到挂断电话，祁青溪才回过味儿来，崔玉莉的意思是，不管他们谈到最后条件福利如何，都让他忍了，先搭上这家游戏公司的关系再谈以后的事情……

  
  虽然不能解决燃眉之急，但如果真的能借此机会从此平步青云，倒也不算吃亏。

  
  崔玉莉很快就发来的邮件，邮件里又是一堆劝说的话，叫他放下手头上的一切工作，专心对待这次合作的机会。

  
  一股莫名而来的暖意涌上心头，祁青溪笑了笑，眉眼之间蒙上一层浅淡的光泽。

  
  邮件里有一份联系方式，是一个电话号码，不过后面备注了微信也可以加。

  
  如果真的合作了，必定是要面谈的，所以祁青溪不急着跟对方通话，而是先是加了微信，等了一小会儿，对方没有立刻通过，祁青溪就去吃了晚饭。

  
  晚饭后回来再看，对方已经加上了他，并且发来了几段较长的话。

  
  “祁青溪先生您好，我是雅欧科技公司的员工祝天，看到您主动申请好友真的十分荣幸。”

  
  “之前有了解过你的设计作品，现在也在默默关注着您的插画、人设作品，实不相瞒，您的功底非常出色，我们公司非常期待与您合作。”

  
  “如果您有意向合作，我们可以找个时间面谈，听说您也在京都，见一面很是便利。”

  
  “福利方面自然不会亏待您，我们公司也有插画师，会按照他们的工资和奖金相对提升些许。”

  
  “有意向的话，就请给我答复吧，打扰了。”

  
  ……

  
  祁青溪的眼睛扫过所有的话，手指停留在界面上，久久没有动作。

  
  【你想什么呢，这是好机会。】

  
  “我……”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某一处，他仔仔细细端详了许久，才道：“这个雅欧科技，是我印象中的雅欧科技吗？”

  
  【你想说什么？】

  
  “是那个制作游戏出名且热门游戏直逼国外游戏圈的那个雅欧科技。”祁青溪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是第二个逆袭世界中，几乎让‘祁青溪’被所有唾骂抵制的引子。”

  
  【……你记性也太好了吧。】

  
  “没办法，头脑太灵光。”

  
  【讲道理，第二个逆袭世界中，这个雅欧科技根本没出现几次，引子只是一次合作而已，况且你怎么知道这次就一定会遇到万良？】

  
  “怎么不会？”祁青溪挺起腰板，“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好吗，如果现在我们真的处在第二个逆袭世界中，万良早就被穿了，也就是说，他现在才是主角，我才是那个炮灰！”

  
  熟知剧情发展且金手指开挂的万良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

  
  系统似乎有些不耐烦了。

  
  【你到底接不接受？不接受就吃土，然后被你的吸血鬼亲戚找上门，把你银行卡里那点存款都吸走！】

  
  祁青溪：“……”

  
  系统没这样讲之前，他是铁了心要拒绝的。

  
  但是现在，他犹豫了。

  
  他缺钱。

  　

  他真的缺。

  
  想要继续在这里生存下去，钱是一定要有的，而且永不嫌多。

  
  “我再考虑考虑？”他犹犹豫豫地说。

  
  【别考虑了，我不能给你别的保障，但是可以准确地告诉你，你不会落得那种悲凉凄惨的下场。】

  
  祁青溪热泪盈眶，无比感动，“统统，以前我没少怼你……”

  
  【过得穷一点还是可能的。】

  
  祁青溪：“……”

  
  　穷什么穷！他拼了命也要谈成这门合作！！

  
  给祝天回复想要面谈，并且时间地点由对方来定，这次祁青溪没用等多久，对面就回复过来了。

  
  时间是明天下午，在市中心一家非常雅静的咖啡厅。

  
  那家咖啡厅祁青溪去过，之前好像也是跟客户谈公事，公司报销，他还喝得起那里的咖啡，现在……

  
  “你说我现在问他‘是不是你请客’，会不会被拉黑啊？”

  
  【……不想跟你说话，穷鬼。】

  
  翌日，祁青溪没有睡到自然醒，早上六点就起了，爬起来吃早饭、下楼跑步、跟大爷大妈聊天，然后回来洗了个澡，坐在电脑跟前开始画稿子。

  
  因为有了雅欧科技这个意外，为了保证能够按时交稿，祁青溪必须利用每一分每一秒的时间。

  
  结果就是画着画着，他就紧张了。

  
  万一……

  
　　他还是没能逃过逆袭世界中炮灰的命运怎么办？

041
  生活紧迫，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祁青溪思考那些没有根据的幻想。

  
  中午，祁青溪没什么胃口，吃了点口味清淡的粥，就去赴约了。

  
  因为闲来无事，祁青溪要比约定时间早出门一个小时，那家店虽然远，但三十分钟的时间足够他抵达，本以为他早到，却不想那位名叫祝天的先生竟是比他还早。

  
  跟着服务生来到一处雅座，祁青溪望见了一个穿着正式的年轻人。

  
  “您好。”祝天站起来朝祁青溪伸出手，动作得体，笑容礼貌。

  
  “您好。”祁青溪回道，握上他的手，一瞬便放开。

  
  祝天让祁青溪先坐，然后询问他要喝什么，祁青溪随意点了一杯咖啡，祝天对服务生说要两杯。

  
  “没想到你是这么年轻的人。”待服务生离开后，祁青溪笑了笑，缓解氛围似的说道：“我还以为你会是一个中年人。”

  
  “为什么？”祝天疑惑地眨眨眼，“我觉得我说话还挺有趣儿的。”

  
  “哦，只是在微信里交流时，那套话很公式化，而你又很熟练，所以……”祁青溪顿了顿，道：“不过你这么年轻，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代沟了。”

  
  祝天笑了起来，眯起眼的时候更显年轻。

  
  “祁先生，你的一些基本信息我都已经知道了。”祝天略显歉意地说：“虽然这些消息不是通过您本人得知的，但绝对没有利用其他不好的途经。”

  
  从对方第一次准确无误地说出自己姓氏的时候，祁青溪就知道了，对方一定暗地里调查过自己，亦或者通过其他人了解过。后者的可能性更大，毕竟他们都找到了崔玉莉，自然也会从崔玉莉那里知道一些自己想要知道的。

  
  可能是做足了功课，才敢这样放心大胆地来找自己谈，甚至开出的条件让祁青溪根本无法拒绝。

  
  对此，祁青溪倒是不觉得受到了冒犯，他说道：“没关系的，提前了解一下也是很方便的，只不过我不了解你和你的公司，一会儿聊起来可能会多问一些。”

  
  “当然，只要是您不懂的，我都会为您解答。”祝天立刻说道。

  
  有了这句话为保证，接下来的话题渗入工作便简单了许多。

  
  交谈的过程中，祝天真的是知无不言，甚至在一些福利上还站在祁青溪的角度上帮他分析，大有一副跟他站在同一战线的感觉。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哄自己，祁青溪只能把他说过的条件和福利都记在脑子里，到时候跟合同一对，不出纰漏就没关系。

  
  谈的快要差不多了，祁青溪忍不住问道：“我能问一下吗？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参与这部游戏的制作啊？”

  
  画师千千万，福利这么好，一捞一大把，更何况雅欧科技自己家的画师也有很多，雇佣之后却不干活，那是在干嘛？养闲人吗？

  
  祁青溪把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现实的地位上，一个还没在绘画圈混出名堂的转行新人，凭借现代网友喜欢的绘画风格接一些零散的稿子度日，这样的自己，怎么突然被这样的大公司盯上了呢？

  
  面对他的问题，一直表现得十分善谈的祝天难得沉默了几秒。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有些为难地笑了笑。

  
  “我跟您小小的透露一点，您别告诉别人，行吗？”

  
  祁青溪心里一沉，果然，这里面有事！

  
  祝天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您还记得您在RMB做设计师的时候，接过一单很奇怪的单子吗？”

  
  祁青溪顿住，眨了眨眼，看向他，“嗯。”

  
  “对，就是那套珠宝的设计。”祝天又一次把音量降低，“那是……我们总裁给他外祖母下的单子。”

  
  祁青溪沉默了。

  
  这是什么埋藏深刻的渊源？

  
  这事儿，还不是祁青溪做的，而是‘祁青溪’做的。

  
  祁青溪在RMB公司主要就是以设计珠宝为主要工作，当时有一些单子批下来，几个部门的有名设计师都抢疯了，祁青溪不抢不争，接了那个谁都不要的设计单。

  　

  除了价格给的比较低之外，这套珠宝基本没什么特殊要求，可以说是极为平淡的一套珠宝。

  
  祁青溪秉持着工作涵养，认真与当事人沟通，最终设计出了一套，亲自给对方送了过去。

  
  一直跟他沟通到最后见到面的客户，是一个看起来不算特别有钱的老太太，慈祥和蔼，说话时眼角一直带着笑，看起来很是喜欢祁青溪。

  
  约着见面地点在公园的小河边，那天阳光明媚，风景秀丽，祁青溪心血来潮，将珠宝给老太太戴上，手绘了一幅老太太坐在湖边看风景的彩铅画。

  
  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那个老太太了。

  
  一直以为下单的客户就是那位老太太，现在听祝天说完，祁青溪倒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所以，这次你来找我，也是听了你们总裁的命令吗？”祁青溪笑了笑，说道：“我还真是好运。”

  
  “善良的人一直都会走好运的。”祝天说道：“所以您大可以放心，我们绝对不会在这次合作上坑害您的。”

  
  “坑害这个词太过了。”祁青溪摇摇头，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问。不过现在知道了，我心里也平静下来了，接下来就希望我们合作愉快了。”

  
  “好嘞。”

  
  说着，祝天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合同。

  
  祁青溪：“……”

  
  早就挖好坑等他跳了？！

  
  咖啡喝完了，合同就这样稀里糊涂地签了，两人一同走出咖啡厅，祁青溪看着祝天一脸开心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这么开心？”

  
  “哈哈哈哈……”祝天直接笑出了声：“其实，我是您的粉丝，微博上，跟您互动值最高的那个‘青天白日做大梦’就是我呀！”

  
  祁青溪：“？”

  
  这世界这么小？！

  
　　“咳咳……”祝天克制了一番，“如果有时间，明天或者后天您可以来我们总部参观的，当然，合作期间您要是想在我们这里工作也是可以的，正好那部游戏最近就准备制作了，您全程跟着也可以方便工作。”

042
  小小一个合作而已，开放度竟然开到这么高。

  
  祁青溪下意识地拒绝了，他还是喜欢自己一个人工作。

  
  以做游戏为主的大公司自然不可能全力开发一款游戏，这次聘请祁青溪作为游戏人设画师的也只是雅欧科技旗下的其中一款游戏，暂定名叫做《魔格的大陆》。

  
  看名字就知道这是一款西幻冒险风格的游戏，具体的资料祁青溪还没看过，祝天说要等游戏组开工了之后才会把大体设定和背景发到他的邮箱里。

  
  在那之前，祁青溪被拉进了一个名叫【踩天踩地豪横游戏组】的微信群。

  
  【祝天】：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李晶微】：这个时候还有新人来？

  
  【祝天】：是公司为我们游戏组特别聘请的画师哟！

  
  【李晶微】：想起来了！祝舔狗极力推荐的那位！欢迎欢迎！

  
  【付豪横】：欢迎！

  
  【姜真真】：欢迎哟~

  
  　群里加上祁青溪一共有十一个人，出来欢迎的就这些，其他人好像都不在。

  
  祁青溪囧了一瞬，给自己改了名字，然后打了声招呼。

  
  【祁青溪】：大家好，我是祁青溪。

  
  之后群里就热闹了起来。

  
  除了这几个人之外，还多冒出来好几个人，大家都是《魔格的大陆》这个游戏的核心制作人员。

  
  就在他云里雾里不明所以的时候，祝天私聊了他。

  
  【祝天】：这个游戏偏大，应该会准备很久，忙起来之后也会加班加点。

  
  【祁青溪】：我会努力不拖后腿的。

  
  【祝天】：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以后如果有什么不懂的，不要害怕，直接在群里问就好了，您不跟我们在同一个屋檐下工作，可能有一些细节更改通知不到您，游戏组每周都会做出总结，有不懂的、或者您觉得对不上的地方，都可以直接询问。

  
  祁青溪一下子就明白了。

  

  《魔格的大陆》这个游戏名字还属于暂定名称，也就是说这个游戏除了有一个基础设定和被批准制作开发之外，之后的任何细节都有可能更改。

  
  而雅欧科技作为游戏公司的巨头之一，自然不会把太大的期待寄托在一个还在开发中的游戏上，所以这个游戏最后到底是雄起还是没落，全部取决于制作过程。

  
  一时间，祁青溪觉得一个重重地担子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祁青溪】：游戏组叫什么啊，怎么样才能去公司找到你们？

  
  【祝天】：啊！您要来我们这工作了吗？

  
  【祁青溪】：额……如果能给我留出一个位置的话，我可以去尝试一下。

  
  【祝天】：只要您愿意来就好了！我们游戏组就叫踩天踩地豪横游戏组！

  
  【祁青溪】：……

  
  【祁青溪】：好名字。

  
  霸道啊，这游戏组。

  
  之后的几天，祁青溪基本上都在努力画稿，而且因为通知不及时，又临时接了几个新的单子，虽然稿酬都不多，但是也没办法拒绝人家。

  
  接够了约稿的单子，祁青溪发了一条微博，表示最近暂不接稿。本以为豪横游戏组也需要几天时间准备，却没想到他交完最后一稿没几天，豪横游戏组就开工了。

  
  开工前一天，游戏组的组长付豪横邀请祁青溪参加他们的开工宴，地点在京都市内一家很有名的烤肉店。

  
  祁青溪本来是要拒绝的，不过一想到自己第二天就要去那边‘上班’了，提前认一认‘同事’也挺好，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于是当晚，他赴约了。

  
  祝天早早就在烤肉店门口等着他，省了他自己孤苦伶仃找包间的功夫，祝天帮他开车门，然后又帮他开大门，一路引着他，把一个脑残粉丝的形象表现的淋漓尽致。

  
  等打开包间的门，祁青溪被一屋子里吵吵闹闹的场景震慑住了。

  
  想象中同事聚会亲和恭敬的场面完全没有，剩下的只有……

  
  “别抢我肉！香蕉个屁的！”

  
  “李晶微你要么就擦了口红再吃，要么就别吃，嘴张那么大要吃小孩啊。”

  
  “卧丨槽，老子烤的那片土豆哪去了？妈的饿死鬼啊！土豆也抢！”

  
  “姜真真你再玩手机就什么也吃不到了！”

  
  “哎呀，人家减肥嘛。”

  
  ……

  
  又吵又闹，乱作一团。

  
  祝天和祁青溪进去站了能有半分钟，硬是没一个人发现来人了，直到祝天神色不满地清了清嗓子，可以压低过的浑厚嗓音宛如一颗闷雷炸响在房间里。

  
  坐在长桌尽头的中年男人抬起了头，眼镜上面一层霜，看见门口的两个人，立刻站了起来。

  　　

  “行了行了！别给我丢人了！来，让我们欢迎祁青溪先生！”

  
  众人立刻放下手里的筷子，一些人嘴里还叼着肉，参差不齐地鼓起掌来。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祁青溪：“……”

  
  想掉头就跑。

  
  被祝天安排到一个空位置上，祁青溪的左手边就是组长付豪横，右边是祝天，对面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可爱的男孩子。

  
  祁青溪落座的一瞬间，气氛又热闹了起来。

  
  “祁先生你别介意，大家都很熟了，闹起来也不管场合。”付豪横笑着给祁青溪倒了杯果汁，道：“为了明天能正常开工，就没喝酒，大家都喝的果汁。”

  
  “没事的，我也不会喝酒。”祁青溪说：“付先生别叫我祁先生了，直接叫我青溪吧。”

  
  “好，那你也直接叫我‘副组长’……”

  
  声音戛然而止，两个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一丝尴尬。

  　　

  付豪横轻咳两声，又扬起一个笑脸，面不改色地补救道：“叫我组长就行。”

  
  祁青溪叫了一声，相互介绍十分圆满地画上了句号。

  
  这个时候，一直坐在祁青溪对面，用那水汪汪的大眼睛观察着的男孩子突然笑着伸出手，道：“你好，我叫姜真真。”

  
  祁青溪：“……你好。”

  
  姜真真？男孩子？！

  
  那个在群里发各种萌妹表情包，一说话就带颜文字，刚才背景音里还在说自己减肥的姜真真？！

  
  许是祁青溪震惊的神色不加以掩饰，姜真真忽然羞涩地笑了。

  
  “哎呦，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嘛，人家害羞啦。”

  
  祁青溪：“……”

  　

　　漂亮！

043
  在之后的简单交流中，祁青溪摸透了姜真真的属性，一个很娇很软的男孩子，偶尔喜欢蹦出来一两局骚话，但是一边说着骚话，还一边脸红，总之这样的性格，相处起来十分愉快。

  
  祁青溪融入的很快，特别是姜真真和付豪横都跟他聊起来之后，其他人面对他也不再拘束。

  
  吵吵闹闹十个人，就是游戏《魔格的大陆》主心骨了，大家自我介绍了一番后，祁青溪发现祝天的身份地位竟然是最低的。

  
  “别这样看我啊。”祝天红着脸挠挠头，“我就是来实习的。”

  
  “你还是个实习生啊。”祁青溪惊讶地睁大眼。

  
  瞧着祝天正式约见自己，且跟自己商谈合同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一个实习生……而且找自己合作这件事虽然不大，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是草率地交给一个实习生来办，他们还真是放心啊。

  
  他的反应让祝天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我、我其实挺能干的……”

  
  “没没没，我惊讶是因为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实习生。”祁青溪连忙说道。

  
  祝天这才笑了起来。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祁青溪发现第一次见面时那套公事公办的祝天根本就是装出来的，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一时间心中泛起一丝暖意，笑容直达眼底。

  
  “在这里工作很开心吧？”

  
  无意识的问题，却让身边几个人都愣住了。

  
  祁青溪立刻发觉自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连忙坐正，轻声道：“不好意思，问了奇怪的话。”

  
  “没有！”祝天猛地握住他的手，双眼放光，“对，您说的没错，在这里工作真的很开心！”

  
  “没想到我们的沙雕工作方式已经被青溪发现了。”姜真真身旁的李晶微笑着说道。

  
  姜真真低着头，笑得腼腆，“人家说的也没错嘛，我就喜欢跟着付组长干！”

  
  付豪横：“叫我组长。”

  
  姜真真：“好的啦付组长。”

  

  付豪横：“……”

  
  他大概也没料到，自己有一天会爬到组长的位置吧！

  
  这顿饭吃的很开心，至少祁青溪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自从辞职之后，我就没跟朋友聚过会了。”

  
  印象里，祁青溪也没什么朋友，因为离开了家乡，小时候的同学基本遇不到，大学同学毕业后也是各奔东西，好不容易进了RMB这样有名的设计公司，结果背地里全是流言蜚语，仅仅因为他长得好看，能力虽然不出众但也不算差，以至于到最后他用这个理由辞职的时候，崔玉莉都不觉得荒唐。

  
  唯一的两次聚会，恐怕就是那两顿火锅，一次是被迫跟左易琛，另外一次是请应离和周越夺。

  
  　祝天没有听出祁青溪语气中那抹不易察觉的惆怅，他笑着说道：“大家经常聚会的，我们这个团队基本是固定的，上一次制作的游戏……”他顿住，知道有些机密不应该透露。

  
  祁青溪不在意，想必那款游戏还没发行，所以才是保密状态。

  
  吃完饭，祁青溪拒绝了祝天送他的提议，坐地铁到了离家最近的那一站。

  
  剩下的那段路，他慢悠悠地走着，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派热闹景象，华灯初上，车水马龙，闪亮的门市招牌在夜色下释放着温暖的光泽。

  
  他有一种预感，生活即将会变得更好。

  
  .

  
  “崔姐这几天怎么这么高兴啊。”

  
  “不知道，从前天开始就一直很高兴，我寻思万良被招进来这事儿也过去一个礼拜了吧，不至于一直这么开心。”

  
  “嘘，万良来了。”

  
  茶水间外的走廊里，从来不缺一些嘴碎的人借着休息的时间说三道四。

  
  万良朝那几个人笑了笑，转身走进茶水间，给自己冲了一杯速溶咖啡，略微浓郁的苦香味儿瞬间弥漫开，他轻轻搅动着，眯了眯眼。

  
  片刻，他走出去，对那几个还未离开的人说道：“刚才听前辈们说什么，好像提到了我的名字，是有事找我吗？”还未等那些人做出什么反应，他无辜地眨眨眼，诚恳地说道：“我刚来不久，要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不要在意，尽管告诉我，我想要尽快熟悉这样的工作生活，前辈们多提点提点我才是好的。”

  
  这番真情实感的话让几个嘴碎的人不好意思地面面相窥，其中一个人似是脸皮薄，微微红着脸道：“没有说你，我们在想崔姐最近为什么这么开心。上次看见崔姐这么开心，还是上个星期带你入职的时候，所以我们想着，是不是……”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万良也听明白了。

  
  他故作松了口气般，笑道：“原来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啊……”

  
  “哪有，真的跟你没关系的。”另外一个同事说道：“我们就是随便闲聊。说起来你跟崔姐关系好，知道她最近是怎么了吗？笑容挂在脸上，也比平时好说话了。”

  
  万良惶恐地摇摇头：“崔姐像我的长辈一样提携我，我对她只有尊敬，哪里敢随随便便揣摩她的心思呀。”

  
  “哈哈，你也太小心了吧，崔姐向我们介绍你的时候，完全就是献宝一样啊。”

  
  “别这样说，我的能力很一般的。”万良谦虚地说：“还有待提高，所以前辈们也别夸我了，争取对我严厉一点！”

  
  这样的话，让这些‘前辈们’听着越来越喜欢，一时间都笑了起来。

  
  聊着聊着，一个人似是忽然想起似的，一拍脑门。

  
  “啊，我想起来，前几天崔姐好像接了个电话，我听她说祁青溪的名字了。”

  
  话落，其他人皆是抬眼望去，只有万良，握着杯子的手微微用力，骨节发白。

  
  “跟青溪有关啊。”

  
  “那就没什么问题了，要知道祁青溪当时也是被崔姐带起来的，算是万良的‘同门师哥’？”

  
  “……你真会形容啊。”那人瞪了他一眼，拼命往万良那边使眼色。

  
  当事人还在这儿呢。

  
  说错话的人也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见万良低着头，神情陷在阴影之中，连忙道：“是我说错了，祁青溪都辞职了，跟咱们就没关系了。”

  
  却不想万良抬起头，表情茫然至极，好像一点都没被那些话刺丨激到。

  
　　“这位祁青溪先生是谁呀？”

044
  祁青溪。

  
  这个名字几乎是设计部的禁忌。

  
  当然，用到禁忌这个词恐怕会有些过于恐怖，但实际上也确实如此，基本没有人会主动提起祁青溪。

  
  他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年轻男人，现在以旁观者的角度回忆过去他工作时的样子，只能说这个拥有一副绝美容貌的男人做事也是勤勤恳恳，没有因为自己的过人之处就自恃清高。

  
  崔玉莉是设计部的老人了，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也并非毫无天赋，她带领的徒弟有很多，在祁青溪之前有几个，在祁青溪之后又有万良，能得到崔玉莉的青睐，是整个设计部的设计师们梦寐以求的，就像行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徒步旅行会让人感到疲乏，此时若是有一辆车路过，愿意载你一程，不管载多久，都会让人感到轻松。

  
  祁青溪的离开最初在众人看来不过是当八卦一听，毕竟闲暇之余围绕在他们身边最多的就是各种闲言碎语，不止是祁青溪的，还有隔壁部门的、领导高层的、清洁工的……

  
  枯燥乏味的工作只能用这些没有边际的谣言来增添色彩，也正是因为如此，当他们隐约得知祁青溪是因为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而辞职的时候，心中竟是有些唏嘘。

  
  这么玻璃心？真是的，大家都知道那些是开玩笑的嘛。

  
  可是崔玉莉震怒，并在部门内设下了禁止以讹传讹的规定后，大家才知道，崔玉莉是多么喜欢祁青溪这个徒弟。

  
  再到后来，大家拿到了高额的工资，却偶然得知祁青溪还未找到新的工作的时候……

  
  一股子愧疚莫名席卷了每个人的心。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步入社会，为生存而奋斗，仅仅是一些闲言碎语，就将一个人击垮，他们却毫无悔恨之心……

  
  谁都不是天生的恶人，或许不愿意承认对方辞职跟自己有关，但内心深处，偶尔也会想起这段不愿回忆的过往。

  
  颇有默契的，大家都不再提起祁青溪的名字。

  
  习惯改不了，几个身为前辈的工作人员对视一眼，沉默起来。

  
  万良眯了眯眼。

  
  “祁青溪先生已经辞职了是吗？”

  
  “对。”一个人不愿意过多提起，迅速道：“辞职就辞职了，提他做什么。唉，你们休息完了没？咱们得回去工作了。”

  
  “对对对，我还有一个计划案没写完呢。”

  
  “前几天‘金主’又给我单子了，这个月的奖金有着落了。”

  
  几人结伴离开，谁也没有看见万良在他们离开后，迅速冷漠下来的脸色。

  
  对于万良来说，这是一本小说，他草草略过一遍，打发时间。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进入到了这个同名同姓的炮灰身体里，虽然他对‘万良’的印象不是很深刻，但是整个主线故事剧情他却是没有落下过。

  
  之后发生的剧情，他都明白，只不过顺利地通过设计作品获得崔玉莉的青睐后，他却发现这本书的主角受祁青溪早早地辞职了。

  
  原因？听说是因为一些流言蜚语。

  
  这样都能辞职？当时万良还冷笑一声，这样的人怎么担当得起一本书的主角。

  
  本以为进入了RMB会经历一番挫折，却不想运气太好，主角直接避开了他，那样的话，接下来的路不止顺畅，还可以大展拳脚，让人刮目相看。

  
  算一算现在的时间，正是雅欧预备新游《魔格的大陆》制作期，原著中，雅欧跟RMB合作，崔玉莉为了给徒弟祁青溪铺路，软硬兼施从领导的手中争取来了这一单，让祁青溪直接包揽所有宣传图。后来《魔格的游戏》大爆，祁青溪名声大噪，几乎被整个业界捧成宠儿。

  
  现在祁青溪不在，崔玉莉应该会把这一单交给他。

  
  万良的想法很美好，不单单是因为自信，更多的是因为他了解崔玉莉这个人，如果是自己人，崔玉莉将会不计代价地维护，万良既然已经得到了崔玉莉的认可，那么接下来，好处只会多不会少。

  
  然而令他感到惊讶的是，一个星期快过去了，不要说崔玉莉没找过他，就连雅欧和RMB合作的消息也未传出。

  
  保密工作做的这样好？

  
  万良有些忍不住了。

  
  可是他又不能直接找到崔玉莉询问这件事，于是纠结了几天，开始隐晦地向同事打探。

  
  “咱们公司一直在接单啊。”同事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公司合作的客户有很多，从未停歇。”

  
  “我知道，只不过最近没什么大单子，激不起浪花。”万良苦笑着说：“我还希望多些有难度的单子，锻炼一下自己的业务能力呢。”

  
  “初生牛犊不怕虎。”同事有些无语地评价。

  
  “没办法啊，我现在感觉生活有些乏味，能进入RMB快要花光我毕生的运气了，不做点什么实绩出来，总是会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你多虑了，崔姐带着你，有好资源肯定先给你。”同事说完这话，便有些不爱搭理万良了。

  
  完全没有觉得自己这番话有多么气人，万良无辜地眨眨眼，望着对方离开的背影，笑容渐渐冰冷。

  
  一点消息都没有。

  
  又是几天过去，万良逐渐变得焦灼，设计稿也频频出现失误，最初还只是小错误，后来因为心不在焉，小错误积累的多了，就被崔玉莉发现，并且单独叫到办公室训话。

  
  “你到底怎么回事？”崔玉莉皱着眉，问道：“你看看你这几单的水平，跟你刚入职的时候天差地别！”

  
  万良低着头，轻声道：“抱歉。”

  
  “你跟我道歉有什么用？”崔玉莉叹气道：“你再这样下去，就算我有意带你，领导也不会对你产生任何好感，更别提客户，谁还会记得你？”

  
  万良沉默几秒，忽的委屈起来。

  
  “对不起崔姐，我就是……”他抬起头，眼中竟然含着一汪清泪，“那天我听到了，他们、他们说……您最喜欢的，还是祁青溪先生。”

  
  崔玉莉猛地一愣。

  
　　“这跟青溪有什么关系？”

045
  万良垂着头，姣好的面容蒙着一层叫人看不透的光线，他欲言又止又委委屈屈的样子，让崔玉莉不自觉地想到了那个因为流言蜚语而对这个行业彻底失望的绝美青年。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纵然她是一个快要退休、上了年纪的中年女人。

  
  一定是那些人闲暇之余又说了什么。

  
  崔玉莉叹息，声音不由得缓和许多，“你别多想，青溪算是你的师兄，他现在有自己的路要走，怎么也挨不着你的路。”

  　　

  万良眸光微闪，轻声道：“我知道，其实，还是我工作不认真。”

  
  “你不要听那些人说的话。”提起这件事，崔玉莉就生气，“要不是他们以讹传讹，青溪还未必会离开这里呢，一群人差点毁了人家的前途，现在还不知悔改！”

  
  万良顿了顿，问道：“崔姐，我冒昧地问一下，祁青溪……师哥他现在做什么呢？”

  
  对上崔玉莉投来的视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解释道：“虽然没见过这位师哥，但是感觉辞职后他的日子过得应该还不错。”

  
  “是挺好的。”崔玉莉说完，便不再继续围绕着祁青溪的话题转。

  
  从崔玉莉这里打探不到任何消息，万良只能乖顺地离开。

  
  本以为原书中的线索就这样断了，却不想偶然听到的一个消息，让他又一次振奋起来。

  
  “隔壁部门的白明澜接到一个大单子，现在还保密呢。”

  
  万良看向说出这话的同事，脑海中迅速回忆白明澜这个人。

  
  回忆结束后，他有些怀疑地看向那位同事：“白明澜？”

  
  “对……哦，你是新来的，不知道白明澜。他是隔壁部门的宠儿，以前咱们部门也就青溪鞥跟他打个平手。”

  　

  白明澜可是珠宝设计部门第一个配得上助理的设计师。

  
  像他们这种专属于一个公司内的设计师，其实跟打工没什么区别，那些自己开工作室、自己当老板的设计师，都是有经验的老设计师。

  

  那人说完，羡慕地幻想了一会儿，然后安慰万良道：“青溪没珍惜这好机会，你可要好好把握，多干实事，将来崔姐一定给你也配个助理。”

  
  万良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你知道白明澜接的单子是什么吗？”

  
  “都说是保密了，我怎么可能知道。”同事凑到万良耳边，小声八卦道：“接了单子这事儿还是白明澜自己说的，他昨晚去酒吧喝酒，正好赶上服装设计部的人在那边聚餐，我一个朋友在那工作，听白明澜喝多了之后炫耀自己拿下了一个大单子。因为跟他们服装设计部没什么关系，所以他也没多问。”

  
  万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掩下眼中的一抹精光，笑得天真烂漫，“那真是好幸运啊，我也要努力才行。”

  
  如果雅欧的那一单真的被突然冒出来的白明澜抢走……

  
  万良必须承认，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时间已经太晚了，他没办法摆出资历天赋都很高的姿态，毕竟刚入职不久，也正是因为这个短板，纵然他天赋过人，也不可能接到像雅欧科技这样的大单子。

  
  可是……

  
  万良眯起眼，心中涌上一层不甘心的滋味。

  
  白明澜是什么东西？一个在原书中被祁青溪吊打的炮灰，就这样被他截了胡，万良怎么可能甘心！

  
  想到这里，万良下定了决心，这一单，他一定要从白明澜手里抢回来。

  
  至于祁青溪那边……

  
  一个众人提都不愿意提起的人，有什么可畏惧的。

  
  .

  
  踩天踩地豪横游戏组正式开工了。

  
  开工的当天上午，祁青溪被祝天接到公司，坐着电梯来到豪横游戏组。每一个游戏组都是一个独立的部门，空间地方都很大，自配打印室、茶水室、卫生间和小型会议室，大厅就是大家工作的地方，一人一处独立的空间，空间很大，并不像文职员工那样只有小小的一片区域，几个建模师的空间范围更大，每个人标配三个显示屏，壕气十足。

  
  祁青溪的工作区域被分在一个靠窗的角落里，听说是大家现给他收拾出来的，桌子上面还摆着一盆小仙人球，是姜真真送的。

  
  “因为你不属于我们雅欧的正式员工，所以只能跟我们凑在一起工作了。”祝天失落地对祁青溪说，好像在为祁青溪打抱不平。

  
  然而现实环境比祁青溪想象中的好太多！

  
  “我来这里工作，必须要上报的吧。”祁青溪比较担心的是这个。

  
  闻言，祝天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身份吊牌，递给祁青溪，“要的，组长早就上报过了，这是上面发下来的通行牌，你不需要打卡，戴着这个牌子，想去哪就去哪。”

  
  可以说给自己足够大的权限了，祁青溪有些感动地接过来，道：“谢谢！”

  
  “不客气！”祝天笑容灿烂，“我就在你的旁边，有事可以叫我。”

  
  “好的。”祁青溪说。

  
  工作的流程还算比较顺利，虽然每个人的性格都值得探究一番，但是工作起来却静的可怕，他们拿出真正的实力，与各项工作斗智斗勇、游刃有余。

  
  被这样的氛围所影响，祁青溪的工作效率也提高不少。

  
  午休期间，祝天说要请祁青溪吃饭。

  
  祁青溪哪能用他请，直言想尝尝食堂的饭菜，于是祝天带他来到食堂，还是争着抢着给他付了款。

  
  “就让我请你吃一次吧！”祝天可怜兮兮地请求道：“请自己超爱的太太吃饭，这是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祁青溪被‘超爱’这个词搞得囧了一下，干巴巴地说道：“别叫什么太太了，我的粉丝有多少，你还不知道吗。”一个还未出名的小透明，哪里配的上人家叫他太太。

  
  可祝天不这么认为。

  
  他先是吹了一通彩虹屁，把祁青溪那些约稿的作品和漫画狂夸一顿，然后开始吹他画过的那几张风景画。

  
  “我发现我粉的太太竟然是全能型画手，简直爱惨了好吗！”

  
  祁青溪：“……”

  
  不知道祝天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046
  工作时间和工作环境正式走上正轨。

  
  祁青溪的工作说起来竟是最轻松的那一个，但是对于闲散惯了的他来说还是有些吃不消。

  
  忙了一周，周六，祁青溪躺在家里，连手腕都不想动一下。

  
  【你还有几篇画稿没画完。】

  
  系统总是能在这种时候提起伤心事。

  
  虽然距离截稿的日子还有很久，但祁青溪一想到自己浑身是债，便像是坐在了针上一般，不重不轻的刺痛着。

  
  无奈地爬起来，祁青溪难得不想理会系统。

  
  网络工作者就是这样，你以为每天会很清闲，其实这种生活往往比朝九晚五的正式工作要累的多。因为身上的责任重了，每分每秒都恨不得耗在工作上，根本没有休息日可言。

  
  比如说现在，好好的周六，其他工作族可以打打游戏看看电影，祁青溪却只能坐在电脑前画稿。

  
  比较难熬的是，一直在更新的条漫也需要更新了。

  
  今天这一天怕是不能歇着了，祁青溪这样想着，刚准备打开电脑开工，手机便响了起来。

  
  是乔哥。

  
  乔哥说，让他下午闲着的话就去酒吧，今天他新雇佣了一个乐队，下午会比以往更早开业。

  
  祁青溪想了想，拎着电脑和大纲本子就出了门。

  
  反正都是要工作，不如去一个让人浑身轻松的好地方。

  
  来到酒吧时，乔哥正在跟一群年轻男孩说些什么，酒吧里就他们几个人，祁青溪走进来，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几个男生年纪都不大，看起来跟应离差不多年纪，看见祁青溪的时候一个一个眼睛都直了，有两个还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脸颊不自觉地红润起来。

  
  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祁青溪更加笃定他们的年纪不大。

  
  果然，通过乔哥的介绍，祁青溪得知他们是京都大学一个社团的学生，组建了一个小乐队，目前只在市内接一些商演，乔哥偶然听到过一次他们的演出，觉得很不错，就想跟他们长期合作。

  
  “那几个小子看见你都愣了。”乔哥憋笑道。

  
  祁青溪打开电脑，面不改色地说：“你还笑话人家小孩子。”

  
  “大学生了，不小了。”乔哥看了他一眼：“现在年龄差很吃香的，你要是继续摆出一副自己年纪很大把他们当小孩子看的姿态，小心哪天被小狼狗吃的骨头也不剩。”

  
  一番话，又让祁青溪想到了应离。

  
  “别乱说，哪有什么小狼狗。”他说道，不再理会乔哥。

  
  “以后就会有的。”乔哥懒洋洋地说：“等你什么时候反应过来，他们或许已经登堂入室。”

  
  祁青溪被他说的心里发毛，刚准备打发了他给自己一点私人空间，脑海里忽然闪现出条漫的大纲，里面的副cp……好像正是姐弟恋！

  
  他的印象里自然没有恋爱的场合，所以给自己打上‘单身汉’标签的祁青溪在构绘恋爱情节的时候必须靠脑补。

  
  因此，祁青溪来了兴致，不由得合上大纲本子，专心致志地向乔哥请教。

  
  “你谈过恋爱吗？”

  
  “那是当然了，我这个年纪再没谈过恋爱，怕不是得出家。”

  
  “那你跟比你小的人谈过恋爱吗？”

  
  “……我没有姐弟恋的习惯，况且我这年纪再找个比我大的，那我的往后余生就不用工作了。”

  
  “为什么？”

  
  “富婆再爱我一次。”

  
  “……”

  
  经过一番友好的讨论，祁青溪最终下了结论，乔哥就是一个隐藏的中央空调。

  
  “其他女孩子为什么找你？因为她需要你，这个时候，你就要心怀大爱，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这番言论，成功让祁青溪把漫画中一个花丨花公子的人物代入了乔哥的脸。

  
  姐弟恋的感觉找不到，祁青溪的剧情便陷入了困境之中。

  
  乔哥建议他找一个比他小的男孩子或女孩子采访一下，再或者想象一下，如果自己正在跟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一晃，夜幕降临，年轻人组建的乐队开启了今晚的第一场演出。

  
  祁青溪坐在自己的专属位置上，角落里的双人座，靠近吧台，比较偏僻，自上次来过之后，乔哥又在这里加了一个屏风和两个人高的花瓶。

  
  构思剧情的过程中，祁青溪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就在吧台附近。

  
  他抬起头，朝发出噪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孩子脸色通红，被一个大汉半抱在怀里，他拼命地扭动手腕反抗着，大概是力气抵不过大汉，看起来倒像是在那人的怀中撒娇一般。

  
  祁青溪微微蹙眉，乔哥的酒吧里很少出现强迫的情况，而且有了冲突，乔哥会在第一时间出现，解决所有的闹剧。

  
  环顾一周，祁青溪在一个很远的雅座里发现了跟客人聊天的乔哥。

  
  有一些老顾客光顾，乔哥都会招待一番，因为离得太远，没有注意到这边也是正常的。

  
  视线重新移回来，清秀青年的脸色愈发难看，眉头紧皱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是在跟大汉撒娇。

  
  祁青溪顿了顿，站起身绕过吧台走了过去。

  
  “你放开我！”

  
  “小野猫还挺带劲儿，怎么样，今晚跟我出去玩？”

  
  “我靠你是谁啊？老子凭什么跟你出去玩？赶紧给我放手！”

  
  “一口一个老子多不可爱，长得挺合我的胃口，要多少钱，你说就是了。”

  
  “滚啊！”

  
  随着他越走越近，两个人的声音也清晰地传入耳中。
  
  祁青溪心里一沉，果然两个人不认识，而且在上演什么强迫的戏码。

  
  “这位先生。”他站在两人身后，冷声喊道：“请不要在酒吧里做出一些不文明的行为。”

  
  大汉率先回头，看见祁青溪的样子后愣住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手，那名青年也顺利地挣脱开，迅速朝旁边撤了两步，与大汉拉开距离。

  
  祁青溪松了口气，继续道：“这位先生是第一次来这里吗？如果是的话，以后可要注意了，这里跟那些鱼龙混杂的地方不同。”

  
  话音刚落，眼前一闪，那个青年猛地站到他面前，恶狠狠地瞪着他。

  
　　“祁青溪？！”

047
  祁青溪一愣。

  
  难道是熟人？

  
  近距离看，青年长得很秀美，像是那类透着几分文雅气质的贵公子，即使对自己怒目而视，祁青溪也丝毫不觉得冒犯，反而因为对方脸颊上的那一点婴儿肥而感到可爱。

  
  此时，婴儿肥青年怒瞪着一双眼，狠狠地盯着他，嘴里不停歇，“好啊，我寻思你是去哪了，原来在酒吧里工作啊？！”

  
  一张小嘴里说出来的话确实不耐听，祁青溪面不改色，认真地说道：“这位先生，你认得我？”

  
  话落，只见青年宛如被雷劈了一般，瞬间僵立在当场，张着嘴半晌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祁青溪更加纳闷了。

  
  此时，一直被两人忽视的大汉突然挤过来，开始对祁青溪进行言语上的撩拨。

  
  “这位先生是店里的服务生？还是调酒师？”

  
  祁青溪扫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我是老板的朋友。”

  
  果然，提起乔哥，大汉脸色一僵，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地说道：“原来是乔哥的朋友啊，我就说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呢。”

  
  话落，肩膀上突然搭过来一只手，大汉缓缓转头，只见乔哥那张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吓得格外恐怖。

  
  “老蔡又来勾搭人了。”乔哥冷笑着说道：“怎么，还对我朋友起心思了？”

  
  那大汉显然是知道酒吧规矩的，看见乔哥来了，忙不迭地点头哈腰，一直说着不好意思。

  
  等他像败家犬一样夹着尾巴走了，乔哥向这边道歉。

  
  “怎么说还是酒吧，有点乱。他这种人就是出来约的，来这的人也不缺乏等人约的，双方愿意我们这规矩也就成了摆设。”

  
  话落，他又对那秀气青年道歉。

  
  青年好像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只不过不是老主顾，看在乔哥的面子上，也没发作，甚至比对祁青溪时客气许多。

  
  事情解决了，祁青溪就准备离开了，可是万万没想到，那青年竟然跟着他过来了。

  
  “你在这干什么？”

  
  “在这写东西？”

  
  “祁青溪我问你话呢。”

  
  吵闹的环境依旧盖不住他的追问，祁青溪放下笔，叹息一声。

  
  “这位先生，我不认得你，你如果认识我，或者以前我们有什么恩怨，看在我刚才给你解围的份上，也请不要纠结了好吗？”

  
  清秀青年听了他的话，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一样，瞪着眼半晌说不出来一句话。

  
  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戳中了他的心思，短暂的安静让祁青溪松了口气，刚准备再接再厉直接送客的时候，青年开口了。

  
  “你不记得我了？”

  
  “祁青溪，现在你说你不记得我了？”

  　

  “我那么努力，那么勤奋，兜兜转转跟你斗了那么久，你告诉我你不记得我？！”

  
  祁青溪：“……”

  
  这话听起来，自己好像一个拔x无情的渣男啊。

  
  对面的青年忽然就红了眼。

  
  祁青溪彻底惊了，连忙从旁边的纸抽里抽出几张纸巾递过去。

  
  “你别哭啊……”

  
  “祁青溪你个笨蛋！”青年恶狠狠地接过来，骂道：“我白明澜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祁青溪猛地愣住。

  
  原来……他就是白明澜？

  
  【白明澜，第一剧本中祁青溪工作上最大的对手，能力很强，不过也算炮灰一个。第二剧本中没什么存在感，被穿越的万良抢了好多资源之后直接被陷害开除，几句话交代了结局，没有太多的描写。】

  
  祁青溪：……你现在知道来给我科普了？

  
  说起白明澜这个人，祁青溪倒也不是不知道，只不过他真的没见过，在RMB工作的时候也只是听说过这个人，两人的部门甚至不在同一层楼，至于祁青溪什么时候成了白明澜的假想敌……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别人家孩子’的梗吧。

  
  看着对面红着眼的白明澜，祁青溪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从他的记忆里回顾，对隔壁部门比较厉害的同行白明澜并没有多大想法，既不认识更不熟悉，祁青溪那乖巧的性格，自然也不会随随便便给自己树立假想敌，如果说对方厉害到让他仰望成一个标杆，倒还能了解一下……

  
  很显然白明澜也只是天赋很高却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而已，与其将他定做自己的目标，还不如去崇拜设计圈内比较出名的老设计师。

  
  白明澜抢过他解渴的鸡尾酒，一饮而尽，而后放下，又是愤愤地盯着他。

  
  祁青溪清了清嗓子，道：“白明澜……我想起来了，抱歉，之前在公司，我们没见过面，我只听说过你的名字。”说完，他礼貌一笑，“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笑容绽放在俊美的面容之上，宛如一水养人眼目的清池中盛开一朵莲花，叫人眼前一亮。

  
  白明澜不服气的样子明显是要反驳什么，可是顿了顿，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确实没错，他根本没有跟祁青溪正了八经的打过照面。

  
  不想承认自己总是在背地里关注对方，白明澜懊恼地拿起酒杯，却发现那杯酒已经被他喝完了。

  
  见状，祁青溪贴心地又点了两杯鸡尾酒。

  
  “我请你喝，算是道歉。”祁青溪说：“以后我就会记得你了。”

  
  “用不着！”白明澜突然红了脸，吵嚷道：“用不着你记着我，别记着我！你这个临阵脱逃的逃兵，记着我丨干什么？”

  　　

  祁青溪眨眨眼：“职场不是战场，我想换一个职业，也不算临阵脱逃。”

  
  “你把你的好日子拱手让人了，现在还狡辩！”白明澜的音量提高了不少：“你知不知道RMB的专属设计师现在是什么待遇？以你的能力，不要说助理了，想要什么崔玉莉不会给？结果你倒好，因为两句闲言碎语就辞职了，真是窝囊！”

  
  祁青溪仔细听着，虽然被说了窝囊，却也不生气。

  
  或许是他的错觉，他总是能在这番话中听出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他看着白明澜，嘴角一直噙着一抹笑意。

  
  “我明白的。”

  
  他轻声说道。

  
　　“可是那些流言蜚语，不会因为我的不在意，就彻底消失，不是吗？”

048
  既然用这个理由辞了职，就必须将悲愤与无辜贯彻到底。

  
  祁青溪垂着头，睫毛微颤，在灯光下似是闪烁着水光，白明澜正欲看清了些，他却是掩饰一般迅速拿起酒杯，喝了起来。

  
  白明澜只觉得嗓子有些干，干得说不出话来。

  
  祁青溪长得好看，这是他非常清楚的，公司里的流言蜚语，就算不在同一个部门，他也听说了不少，传的最神乎其神的一条留言，就是祁青溪爬过崔玉莉的床，所以资源才那么好，崔玉莉也多次在公众场合夸赞过祁青溪的颜，还有说两个人正在办公室恋情——地下恋、姐弟恋。

  
  白明澜从没在意过，他关注的只有工作和能力罢了。

  
  现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这些流言中的主人公是自己……

  
  白明澜非得气炸了不可。

  
  好像再也没有斥责祁青溪的理由，白明澜懊恼地捶了一下桌子，引来祁青溪的注意。

  
  “我不管了，反正吃亏的是你自己！”白明澜呛道：“没了你，公司照样运转，你那个崔姐，又收了个新徒弟，也是宝贝的不得了，看起来有没有你都一样。”

  
  祁青溪应了一声，怪不得崔姐不再磨着他回公司，原来是有了新徒弟。

  
  不知想到了什么，白明澜的脸色变得超级难看。

  
  “那个死万良，敢在背后阴我，我早晚得让他知道什么叫做前辈！”

  
  又是一个熟悉的名字。

  
  祁青溪拿着杯子的手一顿，装作不经意间问道：“万良是？”

  
  “你崔姐收的好徒弟，一脸白莲花相。”

  
  祁青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能力应该很不错吧？”

  
  白明澜嘲讽地斜了他一眼：“能力？不要说跟我比，就算是跟你比，他连个毛都比不上。”

  
  他说话毫不客气，对万良的厌恶之情也表达在了脸上。

  
  万良怎么突然跟白明澜交恶了？

  
  “统统，你现在能察觉出万良到底是哪个剧本中的万良吗？”

  
  【不知道。】

  
  系统回答的很冷漠。

  
  祁青溪不甘心，再接再厉：“你仔细想想，如果是第一剧本中的炮灰万良，会有让白明澜如此讨厌的影响力吗？”

  
  【那你不如直接问白明澜哦。】

  
  “你跟我是一伙的，我问他干什么？”

  
  【我看不出我跟你是一伙的，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跟你一伙。】

  
  系统特别想说你的维护方式不像人干事，但是碍于自己已经跟他绑定且永无分手之日，系统202决定做‘统’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从系统这儿是什么问不出来了，不过系统终归是爱他的，说如果再靠近一点目标人物，可能会从对方的言行举止发现蛛丝马迹。

  
  不过这个提议好像也没什么用，毕竟祁青溪是铁了心要远离这些人的，又重新凑回去，算怎么回事？

  
  白明澜似乎把祁青溪当成了倾诉桶，把万良怎么抢走他资源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我那可是长期单子，直接定了时间的，结果怎么着，说给万良就给万良了，我去找客户，客户也要给万良，还说万良那孩子不错……”白明澜破口大骂：“五十几岁的老头子了看哪个年轻人不是孩子？我也不知道万良给他们下了什么迷丨魂丨药，定好的事说反悔就反悔，下次我得给我自己定个规矩，谁跟我讲好了之后再反悔算跑单，得给我跑单费！”

  
  从他啰啰嗦嗦一堆话中，可以听出到嘴的鸭子说飞就飞的恼火感，不过这也反方向证明了，万良用尽了办法把这一单从白明澜那抢了过去。

  
  为什么？

  
  祁青溪捉摸不透，不过内心已经开始偏向第二种剧情走向了。

  
  如果是炮灰万良，绝对没必要跟白明澜硬碰硬，面上直接交恶。如果是穿越来的万良，那就有可能的，例如说想要证明自己的能力，所以抢走了目前部门内所接到的最大的单子，也就是说，白明澜成了他一路逆袭的脚踏板。

  　　

  想在心里呼叫系统，不过一想到系统那副不愿理会的样子，祁青溪便放弃了。

  
  这一晚，他跟白明澜算是混了个脸熟，特别是白明澜，一脸恶狠狠的样子，还总是嫌弃他，却直接问了他微信，加上了好友之后还不满足，非要互存电话号码。

  
  “等我下次出名了，勉强告诉你，让你羡慕一下。”

  
  祁青溪：“……好的呢。”

  
  大可不必。

  
  之后的一段日子里，祁青溪过起了朝九晚五外加晚七夜十的生活。白天正常‘上班’，跟进《魔格的大陆》游戏制作，在人物设计方面他虽然不专业，但是能提出不少新奇的意见。目前游戏内的场景建模差不多搭建完毕，有几个重要的地点都需要绘制美妙的宣传图，祁青溪已经开始打稿了，争取与游戏制作进度并进；晚上吃过晚饭后就开始琢磨自己的漫画大业，偶尔会摸个简单的风景图，等稿子画好交给客户之后，他会更清闲一些。

  
  值得一提的是，漫画终于走上了正轨，已经有几家漫画网站的编辑来找他了，提起的利润条件都还不错，而有的却是想把这本漫画的版权直接买断，不在乎祁青溪会不会跟他们签约。

  
  祁青溪才不会卖掉漫画的版权。

  
  所以他开始考虑这几家邀请他签约的漫画网站，经过一番比对和几日的网站流量观察，祁青溪最终选定了一个名叫‘艾漫’的网站。

  
  这家漫画网站创办的时间比较长，提起漫画，大多数网友都会想起艾漫，这家网站也俨然成了网络漫画的标杆。

  
  按理说这样的网站从来不缺慕名而来的作者，可是偏偏向祁青溪抛来了橄榄枝。

  
  “要不是知道我就是个有点想法又画技不错的菜鸡，我就要膨胀起来了。”

  
  【呵，小心吹牛皮吹出银河系。】

  
  祁青溪盯着屏幕上编辑发来的各种福利和签约条件，笑道：“是不是吹牛，签约试试不就知道了？”

  
  既然已经决定，他就不会犹豫。

  

  很快，电子合同发了过来，祁青溪需要打印出来，并填上自己的信息，然后邮寄到网站公司去。

  
　　这风平浪静的小日子好像越来越顺了。

049
  元旦一过，年的气氛轰然炸开。

  
  单薄的里衣加上挡风的外套已经不能阻止铺天盖地而来的寒冷，祁青溪找出毛呢大衣穿起来，里面的单薄衬衫也换成了高领毛衣。

  
  好在京都偏北方，穿得多一点便能抵御寒冷，想想南方那魔法输出般的刺骨冰冷……

  
  祁青溪捧着一杯热咖啡，感叹出声：“真好啊。”

  
  一眨眼，他已经在这里过上第一个年了。

  
  【碌碌无为。】

  　

  系统总是在岁月静好的时候跑出来说两句风凉话。

  
  祁青溪不在意，反正已经摸透了系统的性格，也不指望它说出什么人话来。

  
  今天是元旦假期的最后一天，已经跟随游戏组工作进度的祁青溪也算是过了一个小长假，这几天休假跟平时天天在家里窝着的感觉又不同，说不上来的惬意令祁青溪神清气爽。

  
  昨天祝天给他打电话，说今天中午组里的人想要聚一下，公费聚会，大家很希望他也到位。

  
  跟大家相处的都不错，祁青溪也确实没什么事情做，理所当然地答应下来。

  
  喝了咖啡，给画稿上了色，祁青溪便关掉电脑，穿上外套，准备出发去赴约了。

  
  游戏组的同事们总是聚会，跟他们相处这么久，祁青溪有目共睹。虽然每次他们都会邀请自己，但因为本身还有画稿和漫画要绘制，祁青溪也不是每次都去。

  
  选定的聚餐地点是一家西餐厅，不在市中心，有些偏远，是姜真真决定的，说这家的牛排特别好吃。祁青溪没吃过正宗的西餐，对于西餐方面也只懂个皮毛，牛排不过是肉，特别好吃能有多好吃？

  
  抱着这样的心态，祁青溪点了一份牛排。

  
  大家来的差不多了，祁青溪坐在姜真真旁边，听他说起元旦这几天身边发生的趣事。

  
  “我遇到我们总裁了。”姜真真面露红润，憧憬地说道：“他真是太帅了，是我喜欢的那盘菜。”

  
  姜真真的性格和行为作风无一不彰显着他的性取向，祁青溪并未感觉到多少惊讶，而是问道：“总裁很年轻吗？”

  
  “当然了。”姜真真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帅的男人！”

  
  祁青溪笑了笑：“我一直以为，开展运营这样一个大公司，领头BOSS应该是一个事业有成的中年人。”

  
  “这是偏见哦。你不是画漫画吗，就没想过画点什么霸道总裁的情节吗？”

  
  霸道总裁的情节？

  
  那是爱情漫画里出现的场景。

  
  祁青溪摇头，纠正说道：“我画的是正剧，以剧情为主的，感情只是辅助。”

  
  姜真真愣住了，随后不可置信地问：“难道扎图和米尔不是一对儿吗？”

  
  扎图和米尔都是祁青溪画的漫画中的人物，扎图是男主角，米尔……

  
  “米尔可是男配角。”祁青溪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他们俩之间只有友谊啊。”

  
  姜真真瞪眼：“怎么可能！那些细小的情节、还有两个人对视时绽放着花朵的背景，哪一点都证实这两个人必有一腿！”

  
  祁青溪哭笑不得：“他们俩真的没有感情，我是漫画作者呀。”

  
  姜真真瞬间委屈起来，“哇，我站他们俩的cp站了好久了，而且你不看超话的吗，他们两个人都有超话了唉，有一些磕cp的妹子已经开始产粮了！”

  
  祁青溪：“……”

  
  什么？这么凶残？！

  
  倒不是打击大家随意磕cp的热情，但是祁青溪真的没有想过，男主和男配会被大家看作一对，而且还很受欢迎！

  
  难道是自己画出来的片段太过惹人误会了？

  
  趁姜真真去卫生间的功夫，祁青溪点开自己的微博，从相册里找自己的漫画来开，从头到尾，每一篇都不放过。

  
  草草略过几篇之后，格外关注男主和男配互动的祁青溪一脸凝重地关上了手机。

  
  太暧丨昧了。

  
  这两个人的眼里好像闪烁着星光，宛如爱意凝聚，是互相爱慕的证明。

  
  他只是画了个热血剧情流的漫画而已啊！

  
  “震惊了吧。”从头看戏看到尾的李晶微笑了：“发现自己不经意间点亮了其他技能。”

  
  “……是很震惊。”祁青溪不否认：“更多的是恐惧，我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那就考虑改行呗。”李晶微说：“热血漫画作者改成恋爱漫画作者。”

  
  “我不会画恋爱的细节。”祁青溪如实地说道：“其实现在恋爱漫画更加受欢迎一些，可是我的短板也摆在那里，不是硬凑过去就能融入的。”

  
  李晶微眨眨眼，反问道：“恋爱细节有什么不会的？”

  
  “我没谈过恋爱。”

  
  “所以呢？”

  
  祁青溪看过去，正视李晶微的双眼。

  
  在工作上，李晶微就是大姐头，当仁不让，平日里，她一改工作时雷厉风行的形象，爱开玩笑，对大家爱护有加。

  
  “爱情这种东西，不是手到擒来吗？”

  
  李晶微的话，透着一股对情爱的蔑视，却让人讨厌不起来。

  
  “晶微姐有过刻骨铭心的爱情经历吗？”

  
  李晶微嗯了一声，散漫地说道：“有，我爱惨了他，可他却是个渣男。”

  
  “……抱歉。”祁青溪几乎是下意识地道歉。

  
  李晶微摆摆手，道：“还是初恋呢。我能这样跟你讲出来，也证明我放下的干净利落，一点都不拖沓。”她眯了眯眼，笑着拉回正题：“听说你签约了漫画网站，签约期间，就不想尝试一下其他风格的漫画吗？”

  
  当然有过这样的想法，祁青溪甚至把自己下一本漫画的大纲都想了个大概。

  
  可是……

  
  “爱情类的漫画我还是……”

  
  “细节靠想象当然也有点不靠谱。”李晶微说：“既然这样，那就谈个恋爱吧。”

  
  爽快的仿佛在为自己做决定一样。

  
  祁青溪露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动作缓慢地站起来，道：“真真到现在还没回来，我去找找他。”

  
  说着，脚底抹油，迅速逃走。

  
  不知道为什么，李晶微刚才的那番话，在祁青溪的脑海里汇成了一个场景——

  
  “找对象了没？”

  
  “想要找个什么样的？”

  
  “用我给你介绍不？”

  
  ……

  
　　画面里，被各种亲戚花式催婚的年轻人们，都变成了自己的脸。

050
  在卫生间外的那条走廊旁静静等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事可做而显得时间太过漫长，祁青溪总觉得姜真真已经进去好久了。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朝里面走了几步，刚到盥洗区，便看到姜真真一脸娇笑地走出来，旁边跟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西装革履，十分帅气。

  
  这……

  
  怕不是自己打扰了对方的好事！

  
  趁两个人没注意到自己，祁青溪准备转身就走，这时，姜真真似有预感一般，立刻抬头看过来，眼睛一亮！

  
  “青溪！”他大喊一声，“你来找我了，那我们就一起回去吧！”

  
  祁青溪看着他屁颠颠地跑过来，亲昵地挽住自己的胳膊，然后转头对那个男人说道：“祝先生，我朋友来找我了，那我就先走啦。”

  
  那个被称作祝先生的男人笑着走过来，看了一眼姜真真，仅仅是这一眼，便让姜真真如坐针毡。不过好在，对方的注意力并不是放在他的身上，而是转向他身旁的祁青溪。

  
  “你就是祁青溪吧。”

  
  惊讶于这位祝先生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祁青溪点了点头，道：“我是祁青溪，请问您是……”

  
  “我是祝应，应该的应，是祝天的哥哥。”男人伸出手，道：“早就听说过你，现在见到了真人，我很高兴能够与你相识。”

  
  竟然是祝天的哥哥。

  
  祁青溪虚握住对方的手，轻轻晃了一下，眼睛打量着祝应，发现他和祝天还真有几分相似，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的那种相似。

  
  这兄弟俩年纪相差应该不大，却没有乍一看就能看出两人是兄弟的资本，怕不是一个长得像母亲，一个长得随父亲。

  
  “祝天常常提起你。”祝应突然解释起来，“他说他粉了一个全面发展的画手，天天晚上守着你的微博‘抢沙发’。”

  
  这确实是祝天能干出来的事儿。

  
  “以前总是说工作太累，现在每天上班特别积极。”

  
  “早上起的比我家狗还早，做的早餐很难吃还非要带家里人的份儿。”

  
  “电视上看见一个明星，也要拿来跟你对比，当然，你永远是胜利的那一方。”

  
  祁青溪：“……”

  
  祝天，你已经疯魔了吧！

  
  祝应深吸一口气，对上祁青溪那双略显惊慌的眼，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对此，我非常感谢你。”

  
  祁青溪：“？？？”

  
  “在你的英明熏陶下，我的弟弟总算是有点人样了。”

  
  ……

  
  这兄弟俩感觉都不太正常的亚子。

  
  祝应率先离开了，他好像是来谈公事的，直接去了楼上的包房。

  
  他走后，姜真真劫后余生般呼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这也太惨了吧，这样也能遇到他！”

  
  祁青溪问：“你跟他有仇吗？”

  
  姜真真：“没有，一夜丨情而已。”

  
  祁青溪：“……”

  
  　信息量好大啊。

  
  不对，从祝应自我介绍之后，整个画风都不对劲了好吗！

  
  察觉到祁青溪的惊恐，姜真真微微脸红，羞涩地说：“那次在GAY吧，遇见了他，本来就想找个不认识的帅哥哥把第一次交出去，就那样顺理成章……”羞涩过后，他的脸色迅速冷淡下来，眼神中多了几分尴尬：“结果那天，付组长太忙叫我给领导送个方案，正好赶上他们领导散会。”

  
  一夜丨情的帅哥哥从里面走出来，一群平日里能看见的领导们围着他点头哈腰地叫总裁……

  
  姜真真：“我的世界都塌了。”

  
  祁青溪已经不敢想象当时姜真真是什么反应了。

  
  “那刚才……”

  
  “刚才只是个意外！”姜真真发誓澄清：“我上厕所，他也上厕所，本来没注意，毕竟哪个男孩子上厕所的时候还抻着脖子看隔壁的鸟儿大不大呢？真正交锋的地点是在盥洗区！”

  
  “……你倒也不用形容得那么准确。”祁青溪无奈地笑了：“只是见一面而已，你不用那么紧张的。”

  
  “谁紧张了，要不是他跟我搭话，我就……”

  
  姜真真张了张嘴，似乎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威慑力，索性放弃，憋着嘴不说话了。

  
  两人回去后，不约而同地看向祝天。

  
  祝天在跟同事聊天，见状，忍不住凑到祁青溪身边，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青溪哥，你看我做什么啊？”

  
  祁青溪笑看着他，没说话，一旁的姜真真倒是接了一句：“祝天，有一句话你应该听过的。”

  
  祝天：“什么话？”

  
  姜真真：“舔狗舔到最后——”

  
  祝天：“应有尽有！”

  

  姜真真嫌弃地瞪他一眼，“你哥都跟我们说了，在家里的你把舔狗行为诠释得淋漓尽致！”

  
  “我哥？”祝天愣了：“你们在哪看见他的？”

  
  祁青溪好心地把刚才在卫生间门口与祝应见面的事讲了一遍，当然，没说姜真真和祝应之间的往事。

  
  得知哥哥把自己在家中的行为都告诉了祁青溪，祝天哼了一声，道：“偶像，你别听我哥瞎说。”

  
  “那你哥是总裁这事儿，也是瞎说的？”祁青溪挑眉问道。

  
  祝天摇头：“没瞎说，他真的总裁。”

  
  祁青溪顿了顿，垂眸默不作声。

  
  祝天曾经说过，特邀自己来为《魔格的大陆》绘制宣传图，是因为他曾经设计了一套珠宝给祝天领导的祖母……

  
  当初刚入职的时候，他问过祝天，他说的那位领导是付组长吗？

  
  祝天说不是，是更厉害的领导。

  
  现在得知祝应是总裁，而祝天又是祝应的弟弟，这位领导……难道就是祝应？

  
  “那个，额……不是，我哥是总裁，是真的，真的是总裁，反正怎么说他都是总裁，你别怀疑呀。”

  
  见祁青溪许久没说话，祝天忽然慌了起来，他支支吾吾地想要解释些什么，可是说出来的话，更让祁青溪摸不着头脑。

  
  掩藏在心中的疑问走在没有尽头的迷宫中，祁青溪抬起头，看向祝天涨红的脸，不动声色地眯起眼。

  
  “没怀疑，我能猜到。”他语气平缓地说道：“之前我就在想，你一个小小实习生怎么可能跟总裁有联系，现在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祝天瞪着眼，愣住了。

  
  一个误会未平……

  
　　另一个误会，却已根深蒂固。

051
  祝天欲言又止，可最终还是没说什么，打着哈哈将这个话题迅速跳过。

  
  至于他想说什么，祁青溪已经不在乎了，因为他感觉自己已经找到了真相。

  
  聚餐接近尾声时，一个不速之客出现在他们的雅座旁边。

  
  正是祝应。

  
  大家看见祝应，全部矜持起来，原本热闹的气氛也瞬间冷却下来，只有付豪横，拿得出组长的气势，跟祝应说了两句话，祁青溪坐在里面，听得不是很清楚。

  　

  不过下一秒，祝应就喊了他的名字。

  
  “祁先生，可以过来一下吗？”

  
  一起跟姜真真装鹌鹑的祁青溪一愣，抬起头看过去，发现大家的目光也落在了自己身上。

  
  “找我吗？”祁青溪无辜地眨眼：“有什么事吗？”

  
  祝应微微一笑：“还从来没当面谢过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祁青溪脸上的表情更加疑惑：“您说的……我不太懂。”

  
  “祖母的画。”他轻飘飘地提醒道。

  
  原来因为这个？

  
  祁青溪没有注意到祝天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诧异，他笑了笑，目露了然之色，客气地说道：“不用的，只是心血来潮而已。”

  
  “给我一个感谢你的机会吧，喝点下午茶，怎么样？”

  
  其他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不过还是能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私底下有过交集。

  
  这样一个讨好领导的机会，不把握住能后悔一辈子！

  

  付组长深吸一口气，不等祁青溪说什么，便替他回答道：“没问题！青溪，祝总裁请你吃下午茶，就不要推脱了！”

  
  说着，还自认为很隐蔽地朝他使眼色。

  
  下一秒，组里的其他人也开始了。

  
  “对啊，去吧去吧。”

  
  “这破西餐有什么好吃的，去吃点下午茶，减减肥！”

  
  “对，吃点无糖的！”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竟是把话题硬生生扯到了减肥上。

  
  祁青溪心里一阵无语，表面上也没办法拒绝，只好应了下来。

  
  结果就是，西餐还没吃完，直接去了二楼的下午茶区。

  
  现在还没到下午茶的时间，整个平台都十分空旷，本以为这就是目的地，却不料祝应带着他又走了一层小楼台阶，走廊直接通向雅间。

  
  明白了，总裁都要是要有这样的逼格的，至少在外面吃饭的时候，包间是必不可少的，怎么可能随意挤大众餐厅呢！

  

  对比了一下自己知道的几个总裁，祁青溪又没办法下定结论，因为前段时间，左易琛还跟他挤了大众火锅店，虽然角落偏僻，没有多少闲人经过，但是氛围依旧吵闹，比不上现在这般安静。

  
  “不用太破费的。”越往里面走，摆设装修越雅致，祁青溪忍不住开口道：“随便喝点茶就好。”

  
  祝应朝他笑了笑，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我弟弟说，他之前找你来为我们公司旗下游戏画宣传图的时候，提过那件事。”

  
  “对，也正是因为他提了，我才敢来。”

  
  “为什么？”

  
  “因为我不自信。”

  
  祁青溪回答得如此爽快利落，让祝应愣在当场。

  
  祁青溪也不害臊，直接说道：“如果是有人找我做设计，我可能还会爽快一点。找我这样微博粉丝连一万都没有的画手，总该有点什么理由吧。”

  
  设计师和画师终归是两个职业，如果不是祁青溪来了，原本的祁青溪可能就会走上剧情的道路，一直做设计师。而祁青溪不过是利用了他多年的画工，再加上自己喜爱的闲散职业，给自己的人生重新洗牌了而已。

  
  祝应直勾勾地盯着祁青溪半晌，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没想到，你是这么有趣的人。”

  
  祁青溪：“……还好。”

  
  你们霸道总裁都这么说话吗？下一秒是不是直接‘你成功地吸引了我的注意力’了？

  
  “那我也不瞒着你了。”

  
  站在一个包间的门前，祝应不急着开门，反而对祁青溪笑了笑，那笑容中好似包含了一种祁青溪看不懂的情绪。

  
  “我要说的是，我呢，其实并不是那位祖母的孙子。”祝应说道：“你即将见到的人，才是真正要我聘用你的人。”

  
  祁青溪：“……”

  
  环中环，套中套。

  
  见祁青溪的脸色突然变得僵硬，许是察觉到他的想法，祝应继续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他本人因为一些私人原因没办法公然聘用你，这个时候，我就成了工具人，再加上我的弟弟又十分喜欢你，种种巧合凑到一起，才成就了我们今日的合作。”

  
  祁青溪看了他一眼，顿了顿，目光移到门上，似是透过门，看向屋子里面的情景。

  
  “那个真正想要聘请我的人，不会就坐在里面吧？”

  
  祝应笑得灿烂，一张俊脸更显狡诈。

  
  “祁先生真聪明。”

  
  比不得你们套路深。

  　　

  祝应为祁青溪打开了那扇充满着疑惑的门，午后的阳光将整个屋子照亮，每一处都蒙着浅金色的光泽，一个男人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面前摆放着一杯咖啡，正在翻阅一本不厚的杂志。

  
  开门声让他抬起头，那张俊美的脸毫无预兆地闯进祁青溪的眼中。

  
  自己的脸一直被称作角色，可是这个男人又是另外一种俊美。

  
  【早知道这些人的长相不会差，没想到好看的人真是一抓一大把。】

  　　

  连系统都忍不住开口夸赞的容貌，祁青溪没理由否认，只能下意识地移开眼，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失礼。

  
  “进去吧。”祝应在后面提醒道。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迈开步伐，动作缓慢地走了进去。

  
  祝应跟在他身后，在他进去之后，随手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祁青溪心跳加快一拍，硬生生地制止了自己想要回头的动作。

  
  “祁青溪。”

  
  陌生男人准确无误地唤出他的名字。

  
  不是公式化的祁先生，而是指名道姓，紧张感油然而生，祁青溪点了点头，算作回应。

  
  男人笑了起来，明明背对着阳光，笑容却比阳光还耀眼，他站了起来，上前两步，站在祁青溪的对面，自然随意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陆南拾。”

052
  陆南拾。

  
  陆家的领养子，是一个资历丰富、天赋极高的商业高手，年纪轻轻进了陆氏，短短几年将陆氏带领至国内商业界的顶点，曾经也是在满是对家的战场上周旋的陆氏，如今已经成为了他人遥不可及的存在。

  
  而这位养子，也是第一个世界中，最终跟祁青溪修成正果的男人。

  
  追求祁青溪的男人有很多，出众的样貌、良善的品行、设计的天赋，万人迷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而追求者的身份也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在这种情况下，陆南拾能够披荆斩棘，脱颖而出，修成正果……

  
  祁青溪端起咖啡，小小的抿了一口。

  
  盯着杯中的涟漪，他目不斜视，内心十分沉重。

  　　

  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以这种身份、在这样的情况下，遇见了他不想遇见的人。

  
  【所以说兜兜转转一大圈，你还是走上了剧情的正轨。】

  
  系统的声音虽然依旧是那般铁石心肠，可祁青溪还是听出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一阵沉默袭来，祁青溪不说话，其他二人也不说，眼见咖啡就要见了底，祁青溪深吸一口气，放下杯子。

  
  下一秒，二人同时朝他望来。

  
  祁青溪：“……”

  
  原来都在等他讲话？

  
  “陆先生。”他酝酿一番，对陆南拾说道：“听说，是陆先生拜托了祝先生聘用我。”

  
  陆南拾看向祝应，嘴角噙着一抹笑意：“你都说了。”

  
  “嗯，祁先生聪明极了，就算我不说，他也会知道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只不过猜不到你的身份罢了。”

  
  闻言，陆南拾点了点头，认真地对祁青溪说道：“还是希望你不要觉得被冒犯了，我也是没有办法。”

  
  祁青溪面不改色，荣辱不惊地问：“我能知道原因吗？”

  
  “原因有两个。第一个，便是我祖母那件事。”陆南拾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我很感激你，或许对于你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不过我祖母可是很心爱那幅画，在去世前的一段时间，常常望着那幅画笑。”

  
  老人家已经去世了，即使陆南拾提起时，心平气和，语速平缓，好似在说今天的天气真好一般。

  
  祁青溪眸光微闪，“抱歉。”

  
  “不需要抱歉，她走得很安详。”陆南拾继续说：“另外一个原因，便是想要与你合作了。”

  
  “仅仅是因为我设计过一套珠宝？”

  
  “当然不是。”

  
  说出这话的，是祝应。

  
  许是知道接下来的话，以陆南拾的身份来说好像没什么威慑力，他主动担任起了解说员，将聘用祁青溪的原因和想要达到的目的一并说了出来。

  
  “不知道祁先生对《谪仙记》这个游戏有没有印象，那是雅欧科技几年前制作的一部古风手游，自由度很高，后来又相继制作出了PC端。”

  
  “《谪仙记》在当时很火，当然，现在依旧很受欢迎。但如果你接触过，就会发现，里面有一些需要在游戏内收集的传记彩蛋和古风绘图，根本不是出自一个画师之手。”

  
  “说来也是我们的疏忽，最初收录的两个人物绘图和风景绘图，是制作组直接高价买断的某位画师之作，后来因为游戏需要，我们又与那名画师进行了一番沟通，希望可以让他为我们整个游戏的彩蛋系列绘图……但是很不凑巧，那位画师并没有跟我们长期合作的意思，以至于《谪仙记》的彩蛋有一段空白期，未能更新，甚至还被玩家吐槽，上过热搜。”

  
  说到这里，祁青溪总算是明白了。

  
  《谪仙记》那个游戏他没玩过，但是听祝应说的意思，也能明白，他们现在不是要绘图，而是要‘绑定’画师，至少在游戏开发至发行这段时间，画师稳定地坐在那个位置上，不会因为意外而出现《谪仙记》的这种情况。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魔格的大陆》我们很看中，这样说或许你会觉得是敷衍你，不过确实是这样。近几年西幻风格的自由冒险游戏实在太少，好玩的也只能在端游中寻找，当初批定这个计划的时候，看准的就是西幻游戏的空白期，我们必须要保证《魔格的大陆》在制作期间不会出任何问题。”

  
  祝应说完，竟然直接从身后的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文件夹，放到了祁青溪的面前。

  
  “我们想要聘请你为我们游戏组的专属画师。”

  
  .

  
  幸福来得太突然。

  
  合同里，每个条例写的清清楚楚，祁青溪看了一遍，发现合同中自己的利益很大，而且单看福利方面，有种硬给自己塞钱的错觉。

  
  稳定的工作自然比有一单没一单的约稿强，祁青溪十分心动。

  
  可是……

  
  他看向陆南拾，眼中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

  
  “陆先生在这里，扮演什么角色呢？”

  
  大概没料到祁青溪竟然如此直白地质问自己，陆南拾怔愣一瞬，那双掩藏着算计的双眸竟是放空片刻，才出声回答祁青溪的问题。

  
  “一个推荐人，亦或者说……”陆南拾有些苦恼地捏了捏眉心，“不便出面的推荐人。”

  
  “雅欧和陆氏虽然不在同一竞争领域，但多多少少，还是要避嫌的。”祝应解释道。

  
  祁青溪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如果陆南拾不在自己工作的区域范围内，签下这个聘请合同，只能是百利而无一害。

  
  【人家就算在这边工作，也不会影响到你的好吗！】

  
  祁青溪在心里冷笑一声：“为了避开他们，金饭碗我都扔了，现在告诉我做的那些都是白搭，还让我心平气和地接受？”

  
  想屁吃。

  
  或许是祁青溪松了口气的模样太过明显，陆南拾和祝应对视一眼，前者从后者的眼中看出了……快要压制不住的狂笑。

  
  “祁先生……好像认识我？”

  
  陆南拾忽然问道。

  
  祁青溪眨眨眼，摇头道：“没有见过呢。”

  
  “可是我总感觉，祁先生不是很喜欢我，难道是我的错觉吗？”

  
  祁青溪无辜点头：“是陆先生的错觉哦。”

  
  陆南拾：“……”

  
　　毕业之后做了这么多年的笑面虎，终究是反弹回自己身上了。

053
  结果便是祁青溪和代表着雅欧科技的祝应签订了另外一份合同，以《魔格的大陆》这部游戏为主的宣传图，全部由祁青溪来绘制，期限便是《魔格的大陆》上线的那一天。

  
  说白了，就是他必须跟游戏组的进度同步，不能拖沓，也不能反悔。祝应那边肯定不会想要继续出现《谪仙记》那种情况，大费周章地签订了新的合同，也是为了全方面避免。

  
  工作的事情谈完后，祁青溪也不想多留，适时地选择了告辞。

  　

  祝应也没留他，象征性地询问要不要送他回去，被祁青溪拒绝。

  
  待他离开后，包间内安静了两三秒。

  
  “哈哈哈哈哈——”

  
  大笑的声音充斥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笑声，陆南拾端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

  
  笑声渐渐笑了，他眉梢轻挑，神色淡淡地扫了过去，“笑够了？”

  
  “这就是你看上的人。”祝应一边压抑着笑，一边往嘴边送咖啡，“真牛，不愧是你。”

  
  陆南拾不以为意，将茶杯放下后，站起来，随手拿起外套。

  
  “陆氏的股份已经开始外流了。”他说：“等时机成熟了，我就会离开。”

  
  　　“我懂，雅欧一直等你回来。”祝应向后靠去，懒洋洋地望着陆南拾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嘴上忍不住试探，“让我们来回归原本的话题，你看上的人，真是比你还有脾气，想要拿下他，你得下点功夫。”

  
  “你知道历代皇上身边的太监为什么尽数都会陪葬吗？”

  
  话题转的太快，祝应没反应过来，“啊？”

  
  陆南拾穿上外套，大衣衬得身材修长，他回过头，似笑非笑地看了祝应一眼。

  
  　“因为知道的太多了。”

  
  祝应：“……”

  
  骂我是太监？！

  
  .

  
  祁青溪对陆南拾的嫌弃之意几乎已经表达在明面上了。

  
  在场的祝应能看出来，一直悄声匿迹的系统自然也看得出来。

  
  【你为什么对人家那个样子？】

  
  “哪个样子。”

  
  【不冷不热。】

  
  “不然呢，我要拥抱他一下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明明可以跟他友好相处，这对你的维护工作很有帮助。】

  
  跟原剧本中的重要人物纠丨缠在一起，哪里有帮助？

  
  就像麻线，一根麻线，不管怎么乱，最终都能解开。多一根麻线，就多一重麻烦。当麻线越来越多，理不清剪不断的时候，那就不再是麻烦，而是灾难。

  
  “有没有帮助由我说了算。”祁青溪坐上地铁，脸色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系统终究还是没说什么，以至于给祁青溪一种它在生闷气的感觉。

  
  然而这种感觉，并不是虚无幻想。

  
  几日后，难得有了空闲的祁青溪躺在家里看电影，未来科幻系的电影，讲的也是高科技和各种文明生物，祁青溪想到了系统，借着电影的剧情，开始猜测系统存在的起因和意义，期间，他多次呼唤系统，却发现对方根本‘不在线’。

  
  这时，他才意识到，系统好像真的屏蔽他了。

  
  竟然还这样闹小脾气？！

  
  一阵无语，祁青溪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毕竟这种事……好像男女朋友之间小吵小闹之后脑冷战的样子。

  
  经过几天的测试，系统好像真的不再理他，祁青溪也歇了继续找它闲聊的心思，平时系统也不说话，只是偶尔他在心里问起对方时，说两句风凉话，再就是遇到原剧本中的人物，系统会出来科普一番。

  
  日子太过平静，剧情仿佛早已驶离崩坏的轨线，祁青溪像一个普通上班族，朝九晚五的工作充实了他的生活。

  
  从公司里出来，祁青溪还在为今晚的晚饭发愁。

  
  周越夺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他回来之后，祁青溪便不能再叫外卖，当然，跟这位高冷邻居汇报的时候，也没承认自己叫过外卖……

  
  其实天天晚上吃外卖。

  
  一连几天出去吃也不是长久之计，家里的速食一看就没食欲，祁青溪不是爱吃零食和水果的人，除了正点吃饭，他平时很少吃零嘴，于是就造成了现在这种不吃会饿、吃也不知道吃什么的局面。

  
  恍惚间，他似是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不过那声音很小，祁青溪脚步顿了顿，没停下，感觉只是他听错了。

  
  直到第二声响起，他回头，发现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人，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那确确实实是有人在喊他了。

  
  “你好。”祁青溪率先打招呼，“你在叫我吗？”

  
  他不认识眼前的年轻人，仔细回忆了一番，他也不是自己见过的雅欧科技的员工……

  
  当然，或许他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毕竟公司这么大，他没见过的人有很多。况且这条街就是刚出了公司的那条小街，赶上同公司的人下班的几率很大。

  

  总之，不熟两个字占据了大脑，年轻人的头顶好似也被打上了‘陌生’两个字。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神色复杂地盯着他看了半晌，最终扯出一个略微难看的笑容。

  
  “对，是我在叫你。”年轻人说道，“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在RMB工作。”

  
  前同事。

  
  从回忆里来看，祁青溪在RMB工作时根本没什么朋友，一些表面奉承夸奖的人，在暗地里都说过他的坏话，每一个人都是谣言的踏板，一步一步将毫无真实性的谣言捧到顶峰。

  
  对前公司、前同事都没什么好感，也没太大印象的祁青溪点了点头，道：“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只是路过，看见你走出来，忍不住来跟你打个招呼，毕竟好久没见了。”这次，他回答的很快，刚才那勉勉强强透着一丝不甘的笑容也瞬间变得灿烂起来，好似两个人是多年未见的好友一般。

  
  祁青溪：“是的，很久没见了。那我就先——”

  
  “你在这里工作吗？”

  
  陌生的前同事突然打断他。

  
　　祁青溪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正是自己身后隔了一个人行横道的雅欧科技那耸入云霄的大楼。

054
  严格意义上来说，祁青溪并不是雅欧科技的工作人员。

  
  但自己从这栋大楼里走出来，若是这个前同事没看到还好，看到的话追问起来，免不了一番麻烦的解释。

  
  于是他斟酌两秒，模棱两可地回答道：“算是吧。”

  
  前同事顿了顿，笑容削减了不少，不过仍是一副强颜欢笑的样子：“好吧，我之前还有点担心，你辞职之后，会不会过得很艰难，毕竟京都这样的地方，想要生活下去不容易。”

  　

  听起来充满关怀的话，让祁青溪有些嘲讽，曾经说闲话的时候，每个人都恨不得将谣言说成亲眼见证的事实，等他远离之后，却有人跑过来对他说，我担心你过得不好。

  
  真是讽刺啊。

  
  　“不用担心了。”祁青溪神色淡淡：“以前我们大概也有过多的交情，不需要为了一个陌生人的事情而感到担心。”

  
  必须承认他有一点迁怒这个陌生的前同事，但此时此刻，他的心情真的不算好。

  
  看出祁青溪有些不耐烦，前同事眸光闪了闪，缓缓低下头，看起来像是受了欺负一般，小声地说道：“那好吧，我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祁青溪嗯了一声，没再看他，转身离去。

  　

  在公司门口偶遇前同事，这种事情说出来也是真够巧的，当晚，祁青溪又收到了白明澜发来的短信，邀请他一起去乔哥的酒吧里喝酒。

  
  祁青溪本想装作没看见，结果对方直接打来了电话。

  
  电话里，白明澜嚷嚷着，叫他必须去，否则就追到他的家里来。

  
  祁青溪无奈，只能答应下来，出门时还在想，自己怎么就被这样一个闹腾的人缠上了。

  
  到了酒吧，乔哥在门口跟顾客说话，看见他来了，眼睛一亮。

  
  “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了？”乔哥拉着他问道。

  
  “跟朋友约好了，来喝酒。”

  
  自从祁青溪开始跟着游戏组的进度工作之后，已经很久没来过了，跟乔哥聊天的时候提起过一嘴，没想到乔哥还一直记得。

  
  乔哥沉吟片刻：“是上次那个人？”

  
  “……他叫白明澜。”祁青溪无奈地笑了，没想到白明澜那么一闹，倒是让乔哥记住他了。

  
  乔哥憋着嘴，神色尽显嫌弃，“太闹腾了，你俩要喝酒，就去角落里，免得被各种人搭讪。”

  
  祁青溪被逗笑，笑着应下来。

  
  走进酒吧里，一路朝里面走去，拒绝了几个人来搭话，祁青溪在吧台附近找到了白明澜。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带着婴儿肥的脸蛋在灯光的照射下蒙上一层淡淡的柔光，看起来更显乖巧。

  
  “你怎么来的这么慢！”

  
  一开口，乖巧的形象崩塌。

  
  “跟你约好之后就收拾赶来了。”祁青溪说：“要不要去我平时画稿的地方喝酒？”

  
  吧台附近没有舞池附近热闹，但人也不少。

  
  白明澜哼了一声，看似不情不愿，腿脚却十分利索，越过祁青溪就朝那边走了去。

  
  祁青溪跟在后面，愈发无奈。

  
  白明澜就像一个被骄纵惯了的贵公子，事事都要做主。

  
  这种人往往有口无心，也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豆腐心，嘴上不饶人，心里还不停的后悔。平时跟白明澜聊天聊得多了，也能从他的字里行间感觉到这个人其实心肠一点也不坏。

  
  至于为什么会在第一剧本中成为祁青溪的敌人……

  
  只能说这两个人对待工作都太敬业了，以工作为战场，站在了双方的对立面。

  
  “气死我了。”

  
  酒端上来，白明澜的话便如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

  
  “那个万良真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我们部门这个月一个大单子都没有，全被他抢走了，也不知道这个人到底是怎么了，明明是个新人，却不知道安分守己。”

  
  “你崔姐的那个部门也没那么好运，除了他，所有人都是‘待业’状态，天天上班打卡拿个全勤就不错了，指望奖金？呵，万良就像个无底洞，全都揽下了，其他人连根毛都分不到！”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啊？你那崔姐怎么就那么宠他？这俩人怕不是真的在背地里有一腿吧？！”

  
  ……

  
  祁青溪静静地听他说完，见他愤怒地将鸡尾酒一饮而尽，被呛得直咳嗽，拿出纸巾递了过去。

  
  “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了，何必总在意他。”

  
  “怎么不在意？他欺人太甚！”

  
  “大概因为你总这样，当初才会把我当成假想敌吧。”祁青溪说完，笑了笑，道：“其实你性格挺好的。”

  
  白明澜被夸得一愣，直勾勾地盯着祁青溪，而后突然红了脸。

  
  “你别哄我！别人是怎么说我的，你当我没听过吗？”

  
  好多人都说他的性格太炸，唯我独尊，不好相处。当初也是那些人在背后拼命地夸赞祁青溪，说祁青溪性格好，心地善良，喜欢帮助别人，接下来便是一通对比，在那些人的嘴里，白明澜就从来没有赢过祁青溪一次。

  
  “不是哄你。”祁青溪没有喝酒的欲望，只想随便聊两句：“什么事情是对的，什么事情是错的，你心里非常清楚。表达的太过直接，不代表不好相处，就像现在，我们俩不是相处的很好吗？”

  
  白明澜瞪着他，宛如炸毛的猫。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小声嘀咕一句：“那是你性格太好了……”

  
  背景嘈杂，祁青溪没听清，侧耳问道：“什么？”

  
  “没什么！”白明澜的声音又大了起来，“你现在在做什么？”

  
  “没做什么，还是跟以前一样。”

  
  约稿、画漫画……《魔格的大陆》这个游戏的合同必须保密，他不能说，而且这并不是长久的工作，只能算外快。

  
  白明澜嗯了一声，又道：“我认识一个漫画网站的编辑，你要不要签约试试看？”

  
  每月收点网站给的福利，总比有上顿没下顿强。

  
  祁青溪签约的事情白明澜还不知道，道谢之后，祁青溪婉拒他的提议，顺便将自己已经签约的事情告诉了他。

  
  白明澜听后，故作凶狠地哼了一声。

  
　　“签约了也不告诉我，怎么？等我提起之后看我笑话啊！”

055
  明知道白明澜是口舌之快，其实心里并未真的怪罪祁青溪，可听见他这样说，祁青溪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番。

  
  结果就是解释到最后，两个人好像都挺尴尬的。

  
  沉默之余，白明澜嘀嘀咕咕说道：“还说了解我呢，解释个屁。”

  
  一句话，又似尖利的刀枪，毫无顾忌地刺碎名为尴尬的屏障。

  
  祁青溪很缺朋友，抛开已经占据自己主观意识的几个人，白明澜应该算是自己的第一个朋友。

  
  结伴离开时，乔哥在后面感叹年轻真好，这让祁青溪忍不住去看白明澜，发现白明澜也在偷偷看自己。

  
  四目相对，两人不约而同地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原来，有朋友的感觉是这样的。

  
  .

  
  郊区祝家庄园，一场盛大的宴会正在举行。

  
  祝老爷子七十大寿，邀请京都各大名门来参加，其中不乏一些业内佼佼者、有关系的影视明星等大腕儿。

  　

  谁家也没有老爷子过个生日就开宴会的，但要说这祝家还真是有情可原，去年春节，上层圈子里谁人都知道祝老爷子因心脏病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大晚上的救护车响彻富人别墅区，有些人曾经一度认为祝老爷子就要交代在六十九岁这个年纪。

  
  然而祝老爷子福大命大，手术非常成功，休养了将近一年，稳稳当当地过起了七十岁的生日。

  
  祝家的几个兄弟都是孝顺的，于是借着这次机会大摆宴席，为了庆贺，也为了让老爷子开心开心。

  
  “这人也太多了。”祝应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着下面一个一个身穿礼服的豪门男女，忍不住啧啧两声。

  
  他老爹光想着热闹了，邀请函发出去一摞，一些纨绔子弟就带着不三不四的女伴来，整个庄园都快挤满了。

  
  “祝爷爷大病初愈，看点热闹的，对心情有帮助。”

  
  陆南拾站在他的旁边，一身黑色西装衬得身材高挑精壮，头发打理的一丝不苟，露出饱满的额头，将整张俊脸暴露在灯光之下，更显完美。他的手里端着一杯浅色的香槟，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浅白的光泽。

  
  祝应向后靠了靠，语调散漫道：“要不是为了爷爷，我也懒得参加这种场合。”

  
  陆南拾：“你弟弟呢？”

  
  “在楼上，还没下来。”说完，祝应不知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你看上的那个小美人最近好像跟哪个漫画网站签约了，更新的可频繁了，现在祝天不上班的时候，就整天耗在家里给你的小美人大赏，还听说建立了一个粉丝群，他在里面当管理，时不时抽奖什么的。”

  
  陆南拾笑了笑，眼底的冷光好似遇到了太阳，逐渐回暖，“挺好的。”

  
  对待感情一味冷淡的人，在什么情况下能露出这样的表情，熟知陆南拾的祝应瞪了眼，不可置信地问：“不是吧？你还真看上小美人了？”

  
  他一只以为，陆南拾这颗硬木头只是看上了人家的脸，趁着几天的新鲜劲儿上点心，结果没想到……

  
  祝天从楼上走下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屏幕上是祁青溪粉丝群的聊天界面。

  
  宴会还未开始，他也不想早早地挤到人堆里去，想着二楼露台是个清净的地方，下面有个风吹草动他也能第一时间知晓，于是避开家里的长辈，偷偷地跑去了露台，一开门，却发现两个眼熟的人早已占据了那里。

  
  “陆哥，哥。”祝天呆呆地喊了一句：“你俩也躲在这啊？”

  
  祝应一把把他拉过来，堵住嘴：“小点声！”

  
  祝天呜呜两声，在哥哥威胁的目光中拼命点头。

  
  被放开后，祝天默默后退两步，远离亲哥，于是便离陆南拾更近了一些。

  
  手机的屏幕还亮着，亮度开的够强，在灯光微弱的夜色中格外刺眼。

  
  陆南拾的目光淡淡扫了上去，仅仅是看了一眼群聊的名称，就知道祝天在做什么。

  
  “在聊天？”他问道。

  
  祝天啊了一声，随意晃了晃手机，“是啊。”

  
  “你是祁青溪的粉丝。”陆南拾说：“他的粉丝群，你是管理吗？”

  
  “是！”管理这个职位仿佛是祝天引以为傲的资本，他挺胸抬头，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住：“是青溪大大亲口说，让我来管理这个群的！”

  
  当然，也免不了一番软磨硬泡，因为祁青溪并不是很在意粉丝群这种东西，对于他来说，有没有群都是一样的。

  
  陆南拾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之色，想必也是知道祁青溪的性格。

  
  “祁青溪也在里面吗？”

  
  “在的在的！现在群里的粉丝很少，青溪大大偶尔会出来说话的！”

  
  自从创建了粉丝群，祁青溪从一开始的腼腆，到现在跟大家聊日常，也就用了几天的时间过渡。当然，这其中少了不了祝天活跃气氛，也正是因为祝天的各种舔狗言论，才让祁青溪跟这些陌生的粉丝们的关系更加亲密了一些。

  
  所以说，祝天能够这么自豪，也是有资本的。

  　

  余光瞟见祝应一副嫌弃的表情，陆南拾笑了笑，道：“挺好的。”

  
  “陆哥，正好我还想问你点事。”祝天一副很紧张的样子，认真地开口问：“你是真的喜欢青溪大大吗？”

  
  话落，还没等陆南拾回答，祝应走过来，一把扯住祝天往门的方向走了两步，推搡道：“你赶紧下楼去，一会儿爷爷该找你了。”

  
  “唉，陆哥还没回答我呢，哥你别拽我啊。”

  
  “年纪不大怎么那么爱八卦？你要是把八卦的劲头放在工作上，现在还能是个实习生？”

  
  ……

  
  把弟弟推出露台，祝应毫不留情地锁了露台的门。

  
  屋子里，祝天透过窗子张牙舞爪，在祝应竖起拳头的时候迅速跑走。

  
  转身回来，陆南拾已经重新靠在石台上，晃着酒杯，那双平日里深藏暗涌的眼眸里氤氲着一片雾气，淡淡地掠过楼下的人群。

  
  祝应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道：“我弟随便问的，你别生气。”

  
  陆南拾挑眉看过来，不明所以。

  
  下一秒，就听祝应开口。

  
  “所以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小美人吗？”

  
  陆南拾：“……”

  
　　不愧是亲兄弟。

056
  以祝老爷子发表了一段发自肺腑的欢迎感言为信号，宴会正式开始了。

  
  祝天和祝应两兄弟跟在自己父母身边，招待宾客，身边围满了人，相比之下，陆南拾身旁冷冷清清，仿佛被热闹的宴会排除在外。

  　　

  他并不在意，端着那杯基本没有喝过的香槟，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垂着头，表情陷在大部分阴影之中，叫人看不清、摸不透。

  
  灯光一闪，身旁坐下一个人。

  
  “陆先生好兴致。”一道略微轻挑的声音响起。

  
  陆南拾没有看过去，而是语气平缓地说：“左先生。”

  
  左易琛挑着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的笑了。

  
  “被陆家抛弃的滋味不太好受吧。”修长的手指稳稳地把握着酒杯，摇晃间，鲜红的液体转出清浅的漩涡，左易琛望着不远处那被人群聚在中央的一家三口，嘴角的笑容更深：“这么多年，我与你打交道，曾是合作伙伴，也曾站过对立面，现在看到这一幕，我不知道应该高兴，还是应该惋惜。”

  
  陆家的丑事，圈子里的人听见了都要乐上几分。

  
  早年陆氏夫妻没有孩子，恩爱的夫妻二人便决定领养一个，尽心尽力地教育培养，结果不过多年，陆夫人就怀孕了，并且成功生下来一个大胖儿子。彼时，这位养子就成了这个家里最尴尬的存在。

  
  对于陆氏夫妻来说，这个好不容易得来的儿子自然是个宝贝，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他，结果养子却格外出众，在公司里雷厉风行，被称作天生的商业帝王，陆氏夫妻开始慌了，甚至后悔，为什么他们要把这个孩子养得如此出众。

  
  有了后悔的心思，下一步便开始防范，先是将亲生子送进公司，再以各种名义往亲生子的名下转移股份，生怕养子名望压过亲生子。

  
  这些事，随便一个上层圈子里的孩子，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陆南拾面不改色，光明正大地朝那处看去：“左先生太过多愁善感了。”

  
  “是啊，被人家的事，我也只能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观赏一番。”左易琛说完，忽的站起来，道：“城郊那块地，周家有意争夺。陆家没有收购的意思，既然如此，陆先生是否想要与我再一次合作？”

  
  三言两语提起正事，陆南拾却丝毫不意外。

  
  这就是左易琛，昔日拆他皮骨、饮他热血的敌人，只要现如今能帮上忙，那便是伙伴。

  
  唯利是图，心狠手辣。

  
  “陆家无意争夺那块地，放出消息本就是想避开麻烦，所以左先生提议的合作，恐怕要下次才能促成了。”

  
  “先别急着拒绝。”左易琛眯了眯眼，缓缓说道：“最近，我收了不少陆氏的股份……”

  
  陆南拾敛下眼眸，嘴角的笑容消失。

  
  左易琛眼底划过一道势在必得的光，“如果我能稳稳地拿到那块地，这些股份……我一文不收，全部给你。”

  
  陆家现在的情况，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陆家的亲生子试图夺回陆家的权势，而一直为陆氏鞠躬尽瘁的养子陆南拾，变成了这一家三口的眼中钉。

  
  陆南拾沉默片刻，然后对左易琛轻声道：“左先生给我一点时间考虑吧。”

  
  左易琛丝毫不慌，举起酒杯示意：“期待你的好消息。”

  
  　沉默的那几秒，就已经证明，陆南拾心动了。所以左易琛根本无需在意他是否会接下这次的合作，反正城郊那块地，不管有没有人帮忙，他都会拿下。

  
  至于周家……

  
  左易琛的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

  
  周越夺很不喜欢参加这种宴会。

  
  但无奈，今天宴会的主角祝老爷子，是他熟悉的长辈之一，老人家的面子，他可不能不给。

  
  “一会看见你祝爷爷，好好打招呼，别一副我和你爸强迫你来的样子。”周母拉着他的胳膊，千叮咛万嘱咐。

  
  周越夺不耐烦地嗯了一声，等到了祝爷爷面前，他就成了一个主动打招呼的巨乖巧的孩子。

  
  “这孩子长得真好。”祝爷爷现在看见跟自己孙子差不多大的孩子，都喜欢的不得了：“好好玩啊，想去哪玩就去哪玩，太闹腾了就让我两个孙子带你进屋里去，里面安静。”

  
  “不用，祝爷爷，在这里也挺好的。”

  
  周越夺说完，就看见祝爷爷的小孙子从屋子里出来，一脸不情不愿，身后是祝爷爷的儿子，一边推他一边低声喝斥。

  
  “外面这么多客人你躲屋里干什么？”

  
  “这么大的孩子了怎么一点也不懂事？”

  
  “这样我还怎么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你哥？你哥我也不放心！”

  
  ……

  
  屋里也不是那么好待的。

  
  “小天，正好，你陪你……”祝老爷子沉吟片刻，算了算年岁之后，又笑道：“你陪你周哥哥去那边玩一会儿，都是年轻人，一定能玩到一起去。”

  
  祝天和周越夺都被那声‘周哥哥’给刺丨激得浑身一抖。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一丝尴尬。

  
  祝天犹豫几秒，清了清嗓子，喊道：“周哥……”

  
  “嗯，你好。”周越夺松了口气。

  
  周哥总比周哥哥强！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长辈们欣慰地看着他们的背影，你一嘴我一嘴地聊起育儿经来。

  
  离开了长辈们的视线，祝天幽幽叹口气。

  
  “周哥，你想去哪就去哪吧，别拘束。”

  
  周越夺顿了顿，问道：“有没有安静的地方，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我懂。”祝天露出一个同是天涯沦落人的表情，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庄园亭子里，摆了沙发，比较偏，没人去。那是我早就考察好的，结果忙来忙去，连进屋里都被我爸逮到拎了出来，也不能去了。”

  
  周越夺扯了扯嘴角，道：“谢了。”

  
  “别客气！”祝天摆摆手。

  
  顺着祝天指的方向走，一路上拒绝两个来搭讪的女人，其中一个还是娱乐圈当红小花。

  
  心里倍感烦躁，周越夺越走越快，远远地瞧见那亭子的轮廓时，他心里松了口气。

  
  脚步欢快地踏上阶梯，走进亭子里，周越夺垮下了脸。

  
　　——陆南拾，左易琛？

057
  祝家的庄园在上层圈子里一直很有名。

  
  欧式的大庄园，占地面积极为广泛，户外的景色美不胜收，欧式圆顶雕花亭子更是园子里的一处点睛之笔。要不是今日宴会的主办场地远离这座亭子，恐怕这里早就挤满了人。

  
  最初祝家掌权人在京都落户，稳扎稳打建立祝氏集团，几十年来顺风顺水，就连十几年前的金融危机都没能割下祝氏一块肉，谁人都说，祝家受到上天的眷顾，往后几辈都能在京都顺风顺水。

  

  这正是因为根基深厚，才导致祝家在圈子里人缘极好，有的是主动凑上来的，有的是多年积累下来的交情，总之今天能拿到邀请函的，都是愿意给祝家面子的。

  
  陆家和左家自然也例外，只不过……

  　　

  亭子里的两个人显然也看到了周越夺这个‘不速之客’，陆南拾还好，左易琛表现出来的反应让周越夺不悦地眯起眼。

  
  ——他竟然直接将视线移开，仿佛没有看到周越夺一般。

  
  相比之下，陆南拾举了举酒杯，算作打招呼，就算不热情，却也给足了周越夺面子。

  
  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恼火，周越夺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走进去，坐在空椅子上。

  
  “陆先生你好，我是周越夺。”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左易琛。

  
  陆南拾点了点头，道：“周家的太子爷，我参加过你的成人礼。”

  
  “太子爷什么的算不上，我倒是多次听说你的光荣事迹。”

  
  “我的光荣事迹？”陆南拾似乎来了兴趣，“都有哪些？”

  
  周越夺神色莫测地扫了旁边一眼，幽幽道：“不费一丝力气，就从左氏集团的手上拿走了马场的那块地，我父亲经常训诫我，说以后进了公司，有陆先生一半的管理能力，他就知足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将陆家和左家曾经敌对的关系说了出来。

  
  左易琛饮下一口红酒，眸光泛着冷色。

  
  陆南拾面不改色地望着远处的人群，灯火阑珊之处，男男女女说说笑笑，好似多年好友，殊不知不过是今日才相识。

  
  “以利益为目标的敌人不可能是永远的敌人，同样的，以利益为目标的朋友也不可能是永远的朋友。”陆南拾随手拿起桌子上的酒推向周越夺，那是侍者们以防万一备在这里的，“周先生年龄还小，等你继承了周氏，这些道理，你会明白的。”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周越夺释然地接过那杯酒，别人口中桀骜不驯的周氏太子爷好像也没那么不好相处。

  
  三人躲在这里，即使关系不算特别好，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

  
  看样子，这样热闹的场合，他们都不怎么适应。

  
  片刻过去，亭子里挤进来了第四个人。

  　

  “你就在这待着。”祝应冷着脸，把一脸委屈的祝天推了进来。

  
  陆南拾在这，比起把祝天交给别人，他更放心交给陆南拾，毕竟自己的弟弟还挺听陆南拾的话——即使亭子里还有两个陌生人。

  　

  “左先生、周先生，你们好。”祝应扬起一个公式化的笑脸，道：“招待不周，还请担待。”

  
  左易琛扯了扯嘴角：“祝先生不必在意，我喜欢清静，这里的景色很美。”

  
  周越夺也客气地说：“巧了，我也喜欢清静。”

  
  祝应眯眼笑了笑，掐了一把祝天的胳膊：“跟左先生和周先生打招呼。”

  
  在群里吐槽自己家开宴会并被亲哥抓了个正着的祝天委屈极了，可是在外人面前，他也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

  
  他先看向周越夺，毕竟刚认识，笑着喊了一声周哥，接着又看向左易琛……

  
  “左、左哥……”

  
  左易琛：“……”

  
  这么亲切？祝家老二这脑子怕不是有点问题。

  
  祝应把祝天往这儿一扔就走了。

  
  陆南拾看了一眼乖乖坐在自己身边的祝天，忍不住问道：“怎么把你哥气成这样？”

  
  “……没什么，他怪我招呼宾客不专心。”

  
  “真的？”

  
  语速平缓，语句简短，可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两个字，却让祝天无法再隐瞒下去。

  
  他叹口气，好在这里的人都不知道他的这点小私事，于是随口说道：“其实是今晚青溪大大在群里开麦聊天！我不敢讲话，只能戴着蓝牙耳机听，然后打字来回复——”

  
  “祁青溪？”

  
  “祁青溪？”

  
  话音未落，两道声音齐齐插丨了进来。

  　　

  同时喊出这个名字的两人不悦地对视着，一言不发。

  
  祝天愣了，求助似的看向陆南拾，却发现陆南拾也是一脸冷漠地看向二人。

  
  祝天：“……”

  
  我太难了！

  　　

  在三方的视线逼迫下，祝天犹豫地将群里的语音聊天外放。

  
  霎时间，安静的亭子里响起一道极为温柔的声音。

  
  “他们两个人的后续剧情发展会分开，所以大家还是不要抱有太大的期待比较好。”

  
  “唉？这算是剧透吗，我觉得不算呀。”

  
  “主角就是主角，配角就是配角嘛，不会主配颠倒的。”

  
  “你们要是真的喜欢，我就画几个小番外好了。”

  

  “等这几天有空，我就会在微博上发起一个投票，想要看的粉丝可以去参与投票。”

  
  ……

  
  祝天的手已经停不下来了。

  
  最初跟三个大佬一起听语音好像还有点尴尬，但是后面听到祁青溪说的话，祝天觉得一切都不是问题了。

  
  画啊！大大你喜欢的你就拼命画啊！

  
  投什么票！只要你画了我就打赏！我要走在互动第一线！

  
  什么剧透！我不在乎，就算全剧都透完了我也看！我也互动！我也打赏！

  
  此时此刻，俨然成为一个脑残粉的祝天根本无暇顾及亭子里的其他三个人，沉浸在与喜欢的大大聊天互动的世界里，也就没发现其他三人不知什么时候朝这边靠近了不少，距离近到刚刚好看见他手机屏幕上的聊天的界面。

  
  “粉丝群？”

  
  一道凉薄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祝天打字的手一顿，缓缓抬头，只见周越夺站在他前方正中央，正垂头望着自己的手机。

  
　　咽了口唾沫，祝天干巴巴地回答道：“是啊。”

058
  祁青溪的声音，在场的四个人都十分熟悉。

  
  相比已经知道祁青溪目前本职的陆南拾和祝天两个人，周越夺和左易琛显然对祁青溪的现状一概不知。

  
  “祁青溪的粉丝群？他做什么的。”周越夺冷声问。

  
  祝天头也不抬地回答：“未来的画圈大佬。”

  
  “那是什么？”

  
  “就是很牛丨逼的大佬。”

  
  “……”

  
  左易琛发出一声轻笑，嘲讽之意不要太明显，“太子爷怎么说也比我们年轻一些，现在网络潮流趋势，太子爷不会一窍不通吧？”

  
  周越夺斜睨过去：“既然知道自己上了年纪，就不要说一些自认为很年轻的话。”

  
  两人一言一语，还未分出胜负，就听见祝天问道：“我能加入语音吗？我想说话。”

  
  手速已经比不过其他粉丝刷屏，祝天无比憋屈。

  
  三人异口同声：“可以。”

  
  祝天瞬间快乐的似草原上的野马，撒开蹄子奔驰而去。

  
  “喂喂喂！”祝天兴奋的声音对准手机的收音处：“青溪大大，是我呀！”

  
  “祝天？”祁青溪听见祝天的声音，忍不住问道：“你今晚不是要主办家里的宴会吗？”

  
  “哈哈哈哈我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这里没——”他的小眼睛灰溜溜地瞅了一圈，“这里人不多，可以聊天的。”

  
  “这样不专心，小心被家人训斥。”祁青溪说完，笑了笑：“不过看你一直在群里刷屏，偷懒的时间也太多了吧。”

  
  “嘿嘿，你瞧见我啦。”祝天傻笑两声：“哎呦，我刷屏都刷不过他们的，急的我赶紧进语音里来了。”

  
  两人之间的对话无比熟稔，特别是聊到最后，祝天基本处在一个忘我的境地，更别说亭子里其他三个旁听的人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突然传来一道轻咳的声音。

  
  祝天抬眼望去，只见陆南拾微蹙眉心，有些不适地用手帕捂着唇，好似呛到了似的。

  
  别人无所谓，但是陆南拾是他亲哥的好友，对自己也一直不错，祝天做出口型，问他怎么了。

  
  与此同时，手机里传来祁青溪温柔清浅的疑问声：“身旁有人在吗？”

  
  　　祝天刚想说没什么大事，就听见他前一秒还需要关心的陆哥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

  
  “是我。”他的声音很轻，可以称得上柔和，“陆南拾。”

  
  祁青溪沉默几秒，道：“你好陆先生，没想到以这种形式跟你说起了话。”

  
  “没关系。”陆南拾笑了笑，“最近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大有起色。”

  
  “那就好。”

  
  话音刚落，一道极为粗重的咳嗽声倏得响起。

  
  祁青溪又是沉默片刻：“……还有其他人吗？”

  
  “是我，周越夺。”不去理会其他人投来的视线，周越夺十分淡定地报出自己的名字。

  
  “……你怎么在那？”祁青溪的声音里透着清晰可闻的惊疑。

  
  周越夺面不改色地说：“收到了邀请，自然要来参加宴会。”

  
  “哦，好吧。”

  
  下一秒。

  
  “祁先生，好久不见。”左易琛隔得远，也不凑近，直直地喊出声。

  
  这次，电话里沉默了许久，才听见祁青溪那惊疑不定地反问：“左……总裁？”

  
  “嗯。”左易琛露出一个自信满满的笑：“下次有机会，还一起吃顿火锅，怎么样？”

  
  “这……有机会的话，一定。”

  
  祁青溪的回话算是客套了，但是……

  
  “你们三个人在一起？”

  
  他说的三个人，指的是陆南拾、周越夺和左易琛三人。

  
  早就被抛在脑后的祝天简直委屈得想哭。

  
  .

  
  一场简单易懂的粉丝聊天会，变成了三个大佬仿佛如有实质地围着自己，要说委屈，祁青溪肯定是排在第一位的。

  

  今天的工作十分轻松，做完之后，难得清闲下来的祁青溪好好泡了个澡，回到房间里拿出手机准备刷刷微博，顺便在微博上营业，让粉丝们知道他还‘活’着。

  
  ——毕竟忙起来之后已经很久没有经营微博了。

  
  微薄中格外安静，有几个粉丝的私信都是在夸他更新的最新一页条漫很好看，有的是来卖萌打滚催更，本着听从粉丝意见试图改变的祁青溪竟然没找到一条提意见的留言和私信。

  
  于是，他忽然想到了祝天为他建立的那个粉丝群。

  
  这样直面地沟通，似乎可以从别人的角度上找出自己的短板。

  
  早就知道今天祝天家里有宴会，祁青溪也不指望他在线帮忙活跃气氛，索性直接开了群语音，表示大家可以进来聊天。

  
  最初还是有几个粉丝跟他交流的，有男有女，后来因为各种各样的私事，变成只能听，不能讲话。

  
  祁青溪也不在乎，他把聊天的界面缩小成聊天球，然后退回群里，每说一句话，就看他们在下面打字回复。

  
  就这样，他积累了不少粉丝们友好的意见，也对漫画的未来发展格外设定了几个雷区。

  
  不知什么时候，刷屏的聊天界面里出现了祝天的名字。

  　　

  ？

  
  他家里不是办宴会吗，怎么这么快就结束了？

  
  祝天在群里打字，说自己家里宴会没结束，他在偷懒。祁青溪看他发出来的表情包，就能脑补出他在华丽宴会厅的角落里偷偷打字的场面，忍不住想笑。

  
  所以当他挤进语音里，并毫无顾忌地跟自己说话时，祁青溪真的很好奇，他到底去了多么‘偏僻’的角落，才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聊天。

  
  现在……他似乎明白了。

  

  左易琛和陆南拾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他们两个人想要待着的地方，要么没人敢去，要么一群人一哄而上，但前提是，左易琛和陆南拾愿意让那些人‘围过来’。

  
  结果很明显，两个想要耳根清净的大佬，加上一个不知道为什么参加了宴会的高冷邻居，祝天简直是最没气势的那一个，在大佬堆里装装鹌鹑，相对来说，也算是自由了。

  
  不过……

  
  这三个不好应付的人，到底是怎么凑到一起去的啊？！

  
　　祁青溪捏着眉心，忽然很想挂断电话，然后什么都不想，直接倒头睡去！

059
  贸然挂断通话的这项选择显然是不明智的，因为这样可能会导致他在无形中直接得罪三个人。

  
  周越夺身为包租公，出现在祝家的宴会上，祁青溪只当他是因为太有钱，被当做暴发户请过去了。至于其他两个人……

  
  左易琛这个人他还算接触过，相处时会有不自在的感觉，不论是因为对方的气场，还是不允许被拒绝的一意孤行；陆南拾的身份是祁青溪最忌讳的，在第一剧本中，‘祁青溪’最终选择了事事为他考虑的陆南拾，后者对外的形象一直是温文尔雅的翩翩贵公子，然而更多的笔墨则是着重描写了他在暗地里排兵布阵、埋坑布局的心思缜密城府极深的真实性格。

  
  祁青溪现在愈发怀疑，‘祁青溪’选择跟陆南拾在一起，是不是也被他的表面给蒙骗了，至始至终都不知道陆南拾的真实嘴脸。

  
  所以，现在的他，有必要提前提防陆南拾。

  
  “时间也不早了。”还有不到五分钟，就要到十点了，祁青溪心里一喜，“群里的小伙伴们，我要去睡了，大家也早点睡，如果没有必须要做的事情，我建议大家不要熬夜哦。”

  
  “再见！！”好似抢沙发一样，祝天扯着嗓子喊了出来：“大大晚安！祝好梦！！”

  
  其他三人阴恻恻地看过来，祝天毫不畏惧。

  
  ——在自己家里还能被打不成？！

  
  这边，几乎是听到祝天回应的下一秒，祁青溪就迅速挂断了语音通讯。

  
  ——对面还能顺着网线来找自己不成？！

  
  洗漱一番，祁青溪尽量不让自己脑补出三个人一起候在手机前跟自己说话场景，这种不太好的场面，总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他可不想做梦的时候还为这些事烦恼。

  
  “统统，周越夺不只是包租公那么简单吧？”

  
  如果他只是一个家财万贯却无权无势的包租公，以左易琛的性格，根本不可能任由他在自己身边徘徊，更别说在偌大的、热闹的宴会里，与对方共同挤在一个安静的角落。

  　

  然而系统还是没说话，它已经跟自己冷战好久了。

  
  祁青溪有些无奈，这系统有的时候怎么像女朋友一样，还得靠哄的？

  
  带着没有解答的疑惑，祁青溪沉沉地进入梦乡。

  
  　　梦里，他手里牵着一个小男孩，小男孩长得好看，眼睛很大，水汪汪的，盯着自己的时候，仿佛有一汪清澈的潭水，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影子。

  
  他带着小男孩去了很多地方，世界上著名的景点在梦里尽数走过，路程不过是眨眼间的距离。

  
  最后，他站在公寓的门前，牵着小男孩问：“你开心了吗？”

  
  小男孩瞪了他一眼，傲娇地开口。

  
  “还行吧，不过我心情好，就不跟你冷战了！”

  
  祁青溪瞳孔地震。

  
  是系统！

  
  惊醒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

  
  祁青溪喘息着坐起来，缓了许久，才去洗漱穿衣。

  
  系统打败三个大佬入梦的事情，祁青溪在收拾上班的过程中全部说给了系统听。

  
  “原来你不是系统，是熊孩子。”

  
  没有应答，祁青溪已经习以为常，穿上鞋子，打开门，准备出发去上班时，脑海里倏然响起一道忍耐的声音。

  
  【你好烦人啊！】

  
  祁青溪：“……”

  
  它急了它急了它急了！

  
  .

  
  连续一个月的奋力工作让万良整个人看起来无比憔悴。

  
  　他为了不让雅欧科技的合作落在别的设计师手中，公司内只要有一点大单子的风吹草动，他都会想办法抢过来。

  
  然而每一个合作，都不是他想要的。

  
  难道因为他的出现，剧情发生了改变？

  
  抱着这样的疑问，那天，万良打车来到雅欧科技在京都的总部。

  
  当那耸入云霄的高楼展现在眼前时，万良的心中似有万马奔腾，一股从未有过的激动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他想要在这里工作！

  
  只要有野心，跳槽都是正常的，而他的野心，是要将‘跳槽’当做脚踏板，最终成为赢家，站在睥睨众生的顶峰之上。

  
  雅欧是他下一步的计划，等他有了名气，相信雅欧也会慧眼识珠。

  
  正欲离开之际，一道人影突兀的闯入视线中。

  
  万良愣住了。

  
  那人长得十分俊美，分明是男人，却长着令女孩子都羡慕的容颜。

  
  他是上帝的宠儿，也是……

  
  这个世界的主角。

  
  万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并非震惊于他的容颜，而是因为对方竟然是从眼前的大楼里走出来的。

  
  仿佛和普通上班族一样，他的胸口带着镀金的小牌，不知道是不是忘记摘了下来。

  
  那是万良刚刚还在幻想的。

  
  好像没有经过大脑，他直直地走上去，不顾一切地叫住了对方。

  
  难道他这么努力，熟知剧情的后续发展，也改变不了自己的现状吗？

  
  难道万良，还会是原来的‘万良’吗？

  
  难道他应该止步于此？

  
  ……

  
  “万良，你在想什么？”

  
  严厉的呼唤声将他从回忆中扯出，万良抬眼看去，只见主位上的崔玉莉一脸不悦。

  
  “开会的时候竟然走神？需要我给你放个假吗？”

  
  万良连忙摇头，顿了顿，故作委屈地低下头：“不需要，抱歉，我会认真一点的。”

  
  开会的还有其他设计师，见状，一个一个眼神交流着，每一个人敢接话。

  
  崔玉莉瞪了他一眼，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个月，我们部门业务完成度不如上个月，我希望大家可以量力而行，不要操之过急，毕竟我们这个行业，最不怕的就是跟时间作斗争。”

  
  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垂着头的万良，崔玉莉继续说道：“同时，我也希望大家把自己手头上的工作完成，再去考虑接其他合作单子，毕竟客户也在等待，把合作及早地揽入自己的手里，反倒会让客户等待的时间延长。”

  
  这一个月来，设计师们对万良的作风颇有微词，一直顾忌他是崔玉莉带起来的人，明面上也没多说什么，当然，暗地里说了不少他的坏话就是了。

  
　　而崔玉莉现如今只差点名道姓地批评他，这让其他人瞬间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060
  “我啊，平时就靠几个老客户的单子来赚‘外快’了，结果这个月倒好，接了些零零散散的，老客户的单子都到别人手里去了。”

  
  “谁不是呢，说到底还是比不过人家年轻人的工作劲头，我们也是老了吧。”

  
  “我那老客户跟我平时聊得上两句话，跟我说，接他单子的那设计师，小嘴甜的，像抹了蜜似的。”

  
  看似无意间的闲聊，将万良背地里抢夺资源的真相血淋淋的剖析在众人面前。

  
  万良垂着头，眼底划过一丝狠辣。

  
  真当他喜欢抢那些破工作？

  
  众人的心思已经明确传达到了崔玉莉的耳朵里，虽然这件事的确是万良做的不对，但崔玉莉心里护犊子，还是出声制止了他们。

  
  “行了，这个月的事情，我希望以后不要再发生。过去的也都过去了，我也不希望我部门里的员工们一直纠结这件事。”

  
  会议结束后，万良慢吞吞地走在最后，等其他人都离开后，他索性站在门口不动了。

  
  崔玉莉整理好资料，抬眼便看见他一脸委屈地望着自己。

  
  崔玉莉一边觉得好笑，一边感叹这孩子还是太年轻。

  
  “你好端端地抢人家的单子，现在还委屈上了？”

  
  “我是着急了……”万良轻声说道：“我想，现在我给他们道歉，他们也不会接受了吧。”

  
  “道歉倒是不用，以后热情点，跟他们相处的时候也多些真诚，时间会抹平一切的。”崔玉莉走过去，见他还杵在门口，笑着问：“怎么？你要在这会议室扎根了？”

  
  万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苍白的笑容来，跟在崔玉莉身后走出会议室：“崔姐，我有点私事想要问您……”

  
  “又是有关青溪的？”崔玉莉十分不解：“你总是向我探听青溪的事儿，他已经不在这里工作了，怎么也不会跟你成为竞争对手的。比起青溪，你更应该担心其他同行，隔壁部门白明澜现在越来越厉害了，设计作品炉火纯青，你应该多练一练。”

  
  “不是的，崔姐，我是想问……”

  
  “你现在还年轻，工作的时间也短，等你像白明澜那样熬个三年，名声一定比他还旺。”

  
  “……”

  
  “还有，你之前提过的助理的事儿，我没给你安排。别太招摇了，虽然你是我带进来的徒弟，可我也不会惯着你，要知道青溪当初凭干两年，我想给他配个助理，他都不要呢。”

  
  三言两语，似乎将万良和祁青溪之间的差距拉开了。

  
  万良深吸一口气，明知崔玉莉心里没有抬高谁或贬低谁的意思，可是听进耳朵里，还是像钻进了一只苍蝇一样，又吵又恶心。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着，眼底却是一片冰寒。

  
  没关系。

  
  一切还有转机。

  
  祁青溪既然已经在雅欧工作，那么也就说明，剧情走上正轨，还在他能掌控的范围内。

  
  看来，一切还得靠自己争取。

  
  .

  　　

  春节期间，祁青溪放了一次年假。

  
  这还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年假这种长假存在的意义，真情实感的说……就是很爽。

  
  在家里躺着，什么都不用想，这样的生活，谁不爱？

  
  只不过假期不管多‘长’，工作日来说，都短的令人心碎。

  
  过年期间，祁青溪没回家，同样的，他也没有收到来自家人的问候。

  
  所谓的父母和弟弟，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又或者，对于他们来说，祁青溪才是人间蒸发的那一个。

  
  自己一个人守着偌大的公寓，祁青溪过得依旧很快乐，一个人的小火锅，一个人的团圆饭，一个人的春晚，熬过了除夕夜和大年三十，剩下的日子，跟平时也没什么不一样。

  
  或许因为抱着这样的心态，开工时，祁青溪对游戏组里的其他人竟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亲切感。

  
  “听说春节你没回家过节。”午休时，姜真真送来他家乡的土特产，而后直接坐在了他这边，聊起天来。

  
  “谢谢你的腌菜。”祁青溪接过那罐一看就是自己家做的小菜，笑了笑，道：“今年春节因为懒得折腾就没回家，没办法给你带我家乡的土特产了。”

  
  “我又不在乎那个。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姜真真说道。

  
  自己那番‘懒得折腾’的说辞显然不令人信服。

  
  祁青溪顿了顿，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一点家里的私事，总之，我不回家，我父母也不会觉得哪里奇怪，因为我已经很久没回家了。”

  
  姜真真微微皱起眉头，应该是脑补了一些什么，不过却贴心地放弃继续纠结这个话题，“好吧，下次再有这种情况，你也不要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了，太孤单了，去找祝天就好了嘛。”

  
  祁青溪无奈地笑了：“为什么是去找祝天啊？”

  
  “祝天是脑残粉呗，有他这样一个有钱的脑残粉在，你不会露宿街头的。”

  
  祁青溪哭笑不得，这都哪跟哪啊。

  
  本以为姜真真只是闲聊时说着玩，却不想当晚，祝天气势汹汹地找到了他，面对面直接了当地开口：“大大！在往后的日子里，如果你感受到了孤独，请不要客气地找我吧！”

  　　

  祁青溪：？？？

  
  一脸茫然地望着他，半晌，祁青溪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我听说了，大大今年过年连家都没回！”说着，祝天竟然红了眼眶。

  
  祁青溪震惊了，慌忙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你哭什么。”

  
  “我就是为您感到难过！”祝天一边吸鼻子一边擦，“我珍爱的大大竟然有如此不幸的家庭！”

  
  祁青溪：“……你都脑补了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啊。”

  
  不用说，一定是姜真真跟他说了什么……

  
  而且内容绝大可能是姜真真自己脑补的！

  
  大庭广众之下，眼看着祝天越来越委屈，好像亲身经历过他的遭遇一般，祁青溪慌忙将他拉进旁边的一家甜品店。

  
  找个偏僻的角落，祁青溪要了两杯奶茶。

  
  “其实你完全没必要这样。”祁青溪苦笑着道：“我从来没有因为家里的事情，而感到难过。”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与烦闷瞬间涌上心头。

  
　　——这是‘祁青溪’的真实感受。

061
  奶茶的味道并不浓郁，甚至可以说劣质。

  
  毕竟这种主营甜品的烘焙店里，饮品只不过是附加品。

  
  喝到最后，因为冰化了的缘故，奶茶的味道淡的像白水。

  
  祁青溪推了推奶茶的杯子，同时也默默地将那股难以言喻的情绪安抚下去。

  
  叙述过去的事很简单，简单到祁青溪说完之后，祝天都惊讶于他的平静。

  
  “大大……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父母的偏爱，甚至理直气壮的冷待，一般人根本无法忍受。

  
  最让人窒息的，还是你与他们，是真真正正、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祁青溪一点都不在乎公不公平。

  
  “所以现在的我也不是很在意了，况且我辞去了之前的工作，现在想要自己一个人过好都是问题。”他说道：“等我以后的日子稳定下来，我再考虑到底去修复这段亲情关系，还是彻底放弃。”

  
  其实他的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不过在刚才那苦涩感涌上心头的时候，他犹豫了。

  
  或许‘祁青溪’并不想就这样离开自己的家人。

  
  过了年，天气变暖和了。

  
  因为京都偏北，所以大冷大暖都能明确地感受到。

  　　

  虽然还没到热得穿短袖的时节，不过羽绒服和棉服也基本在一夜之间告别了祁青溪的衣柜，把衣服送去干洗，拿回来之后罩上防尘罩，挂进不常用的柜子里，再把春秋时穿的衣服拿出来。

  
  每次换季都要例行这番操作，小半天的时间也就这样耗掉了。

  
  开春了，好消息也随之而来。

  
  《魔格的大陆》正式命名为《魔格神祗》，已经拿到了版号，并且开启宣传。

  
  而宣传后带来的反响很热烈，公司乘胜追击，经过了一番审查之后，游戏进行了第一次删档内测。

  
  “这是一定要经历的过程。”酒桌上，付组长喝的脸色微红，上扬的嘴角彰显着他的好心情。

  
  删档内测的当天，限定的测试名额一扫而空，游戏组的工作人员们喜出望外，当晚就决定聚餐。

  
  其他人的喜悦之心也不加以掩饰。

  
  祁青溪混在他们中央，被这种氛围环绕着，心情也好了许多。

  
  　　“你多吃点啊，再不吃就全被吃光了。”姜真真拼命往祁青溪的盘子里夹烤肉，生怕他吃亏了似的。

  
  自从上次他和祝天脑补了一出《祁青溪不能回家过春节的悲惨往事》，对待祁青溪比以前还要热情。

  　　

  祁青溪解释过，他的反应是不听不听不听！

  
  自己参与绘图的游戏即将面临上市，如果说不激动，那是祁青溪装得太好。

  
  这次测试的宣传图，就是祁青溪画的，每一次看到下面评论有夸赞宣传图的，他都会截图，然后存起来，放进储存卡的文件夹里。

  
  这是什么？

  
  这是荣耀！

  
  从烤肉店出来，几个喝多的已经被没喝多的同事带上了车。

  
  剩下几个不能喝酒的，比如说祁青溪，被暂时留在了路边，付组长临走的时候还嚷嚷着，他是组长，一定要把所有员工送回家才放心。结果李晶微跟他顺路，把他塞进车里的一瞬间他就打起了呼。

  
  其他人哭笑不得，李晶微望着还站在路边的祁青溪，道：“你自己打车回去没问题吧？”

  
  “没问题的，我又没喝酒。”祁青溪说。

  
  “那你回去之后，在咱们群里报个平安。”话落，又对其他人喊道：“谁到家了记得在群里吱一声！”

  
  应和声此起彼伏。

  
  祝天喝的不省人事，早就被带走了。祁青溪目送他们一个一个离开后，最后街边就剩下他和姜真真。

  
  “你家住哪？”祁青溪问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回家吧。”

  
  “没事的，不用。”姜真真露出一个娇羞的笑容，道：“我不会出事的，我又没喝酒。”

  
  祁青溪看那笑容就不对劲。

  
  “你是不是偷偷喝酒了？”

  
  姜真真呆愣两秒，憨憨地问：“你、你怎么知道……”

  
  祁青溪：“……”

  
  这人一直坐他旁边，感觉说话也没间断，什么时候就喝酒了呢？

  
  姜真真的酒量真的很差，之前祁青溪就见识过，一杯啤酒下肚就脸红，三杯以上的啤酒，他就会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偶尔看起来很正常，偶尔又能表现出一丝痴呆……

  
  不管当时情况如何，第二天一问他，保准什么都记不住。

  
  “我送你回去吧。”

  
  姜真真还故作清醒地客套：“不用！我自己能行！”

  
  祁青溪怎么可能放心让他自己回去？这样傻傻的，被人拐跑了，他都不会记得那人的长相。

  
  “我送你。”祁青溪坚持地说道。

  
  姜真真似乎有些为难，他的脑子里很乱，似乎有很多个小人在撕扯，潜意识里认识到麻烦祁青溪好像不太好，毕竟两个人的家根本不在一边，可是自己又确实喝了酒，祁青溪要送，他没理由强硬的拒绝。

  
  于是，他苦恼了。

  
  “不行，我不用你……等一下，我喝酒了，喝酒了就要人送的呀。”

  
  “哎呦我们又不住在一起。”

  
  　　“不行不行不能麻烦你……”

  
  “可是我喝酒了呀！”

  
  车轮话来回说，祁青溪在一旁好笑地望着他掰手指，刚准备出声打断，就见姜真真猛地一拍手。

  
  “我知道了！”他大喊一声，睁大眼直勾勾地盯着祁青溪，一字一顿地说：“我俩住一起！”

  
  祁青溪：“……倒也不必如此，反正我没觉得麻烦，送你回家之后我再回去，就这样定了。”

  
  “不用麻烦祁先生了。”

  
  话音刚落，一道略微熟悉的声音从两个人的身后突兀地响起。

  
  祁青溪回过头，看清来人的长相，惊讶地说：“祝应先生。”

  
  “是我。”祝应笑眯眯的，主动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本来是奉父母之命来接我弟弟的，毕竟这么晚了不回家，长辈还是有点担心。不过我来的似乎有些晚，祝天是回家了吗？”

  
  祁青溪点了点头：“是的，被没喝酒的同事送走了，应该快到家了。”

  
  祝应嗯了一声，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姜真真身上。

  
  “那他……”

  
  忽然，姜真真一跃而起，直直地抱了上去。

  
　　“老公！”

062
  这一声，把祁青溪喊懵了。

  
  想要拦住姜真真，别让他酒后失礼，就看见祝应一脸理所应当地抱住他，手臂稳稳地环着姜真真的腰。

  
  ……难道这俩人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可是之前姜真真明确地说过，两个人是有过亲密的关系，但是还从没说过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了。

  
  按照姜真真的性格，如果真的交了男朋友，不管对方是谁，都不会藏着掖着。

  
  对上祁青溪怀疑的视线，祝应笑得从容不迫。

  
  “没有，我还在追求他。”

  
  祁青溪：“……哦，原来是这样。”

  
  姜真真将脸埋进祝应的脖颈间，不停的磨蹭，嘴里哼哼着老公，嗅着男人身上的味道，一刻也不愿意离开。

  
  祁青溪有些尴尬，不知道到底应该把姜真真拉开带走，还是就这样离开，把他交给祝应。

  
  正当他不知如何是好，犹豫不决时，祝应像是忽然注意到了他的窘迫，说道：“哦，忘记了，这么晚，你一个人回家也不安全。”

  
  误以为对方要送自己，祁青溪发自内心地拒绝，连忙摆手：“不用了，我自己——”

  
  “那就让陆南拾送你回去吧！”

  
  祁青溪：“……”

  
  ？

  
  哪里冒出来的陆南拾啊？

  
  话音落下，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了路边。

  
  驾驶座的车窗落下来，露出陆南拾那张人神共愤的脸。

  
  　“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

  
  月光下，男人的眸中似掩藏无数星河，深邃而迷人。

  
  丝毫不觉得他的出现到底有多么‘凑巧’，祁青溪看了一眼身后的祝应：“真是太巧了，祝先生刚刚还说起陆先生呢。”

  
  “是吗？他说我什么呢。”

  
  “他说让您送我回家，您就刚好出现，说要送我回家呢。”

  
  祁青溪皮笑肉不笑，把‘刚好’两个字咬的很重。

  
  陆南拾越过他，神色莫测地扫了一眼祝应，施施然地应道：“我送他过来的。之前我们在这里聚餐，他喝多了，不能开车，就把车子留在这里了。”

  
  祁青溪一副‘我就看着你演’的表情，语气略略夸张：“嗯，真是太巧了，这两天我们吃的晚饭都是一样的呢。”

  
  陆南拾顿了顿，又扫了一眼祝应。

  
  一直在默默流汗且被蹭的浑身发热的祝应觉得自己太难了：“是啊是啊，真巧……那个，我就先把真真送回家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抱起姜真真转身就走。

  
  望着他离开的背影，祁青溪有些无语，同时也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祝应理应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是从他说话做事的种种迹象表明，他就是在撮合自己跟陆南拾。

  
  豪门子弟闲来无事都喜欢当月老吗？

  
  冷风掠过脸颊，带来一丝凉意，祁青溪穿的不多，下意识地抖了抖。

  
  身后传来车门关上的声音，祁青溪刚一转身，就被一件外套裹住了视线。

  
  祁青溪：“……”

  
  陆南拾：“……”

  
  这个转身，完美。

  
  将大衣摆正，重新披到祁青溪的肩上，陆南拾语气柔和地说：“夜里太冷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上车吧，我送你回家。”

  
  祁青溪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肩膀，想要把大衣拿下来还回去，却给了陆南拾一个绝好的机会。他直接伸出长臂，揽住祁青溪的肩膀，既固定了外套稳定地搭在肩上，又阻止了他的动作。

  
  “上车吧。”陆南拾的声音放轻许多，被风带进耳朵里，多了几分凄凉可怜的感觉。

  
  祁青溪终究还是没执拗地选择打车，虽然打车也方便，但是未免有点太不识好歹。再加上他和陆南拾见面次数不多，他不相信陆南拾真的会喜欢他，如果只是送回家，这个人情也没那么不好还。

  
  坐在副驾驶，感受到车内温度回暖，祁青溪整理好对方的大衣，放在腿上，轻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陆南拾系上安全带，提醒道：“安全带。”

  
  避免暧丨昧情节《近距离系安全带》上演，祁青溪迅速系好安全带，不给对方任何机会。

  
  陆南拾看在眼里，笑了笑，启动车子，“住在哪？”

  
  “灿阳公寓。”

  
  陆南拾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是周越夺的那栋公寓吗？”

  
  虽然早就通过系统得知周越夺是整栋公寓的主人，可是表面上还是要做点功夫。

  
  他略微惊讶地看过去：“什么周越夺的公寓？”

  
  “看样子他还没有跟你说。”陆南拾直视前方，语气平淡：“那栋楼，都是周越夺的。”

  
  　“房东是一个中年女性。”祁青溪的声音小了些许：“……不过他确实不让我叫外卖，而且态度很强硬。”

  
  强硬的不像一个普通租客。

  
  “这就没办法了，他曾经在外卖里面吃到过半截老鼠尾巴。”

  
  祁青溪：“……”

  
  好恶心啊！

  
  稍稍幻想一下，就能把今晚吃的东西都吐出来，祁青溪拼命克制自己，不去想象。

  
  “怪不得。”强压着恶心的感觉，祁青溪低声喃喃。

  
  陆南拾嗯了一声，又道：“那栋楼，是他外祖父去世后留给他的。听说他上大学时很叛逆，因为跟一群纨绔子弟约好赛车，而没能见上外祖父最后一面，所以一直很自责，颓废了许多年。”

  　　

  不知道陆南拾为什么跟自己讲起这些，祁青溪只能听进耳朵里，嘴上轻声附和着。

  
  “周氏家大业大，只有他一个独生子，从小宠坏了，性格有些阴晴不定。”

  
  “再加上这么多年他一直放纵自己，看似惩罚自己过去的叛逆，实则变本加厉，毫无改进。”

  
  “所以，他并不是很好相处。”

  
  祁青溪：“的确是这样的，不过目前还没有影响到我。”周越夺的不好相处，祁青溪早就见识过了，从第一次见面的自我介绍开始，对方表现出的高贵与冷漠是普通人难以持有的。

  
  车子骤然停下，夜里红光微闪。

  
  “如果跟他有了不愉快的经历，随时欢迎你来向我求助。”

  　

　　等了一个红灯，祁青溪也收到了来自陆南拾那格外温柔的注视。

063
  原来抱着这个目的。

  
  不得不承认，被这样优秀帅气的男人注视着，顷刻间心跳加速，脸颊溢出红润的颜色，不过在昏暗的车里不显眼。

  
  祁青溪收回视线，目视前方，试图让脸上的热度消下去，也借着前方红灯的光亮加以掩饰。

  
  “谢谢你的慷慨。”他轻声开口：“但我觉得应该不会出现我无法掌控的事情，就像入住灿阳公寓之后，我跟周越夺之间的关系还算不错，从未发生过争执。”

  
  “如果他一直不好相处，发生争执只是时间的问题。”陆南拾说完，安抚似的一笑：“不过，一切都由你说了算。”

  
  危言耸听完毕之后又是一颗裹挟着蜜糖的甜枣，祁青溪眸光微闪，侧头看了过去：“陆先生好像很了解他。”

  
  “你想知道的更多吗？”

  
  被反问一句，祁青溪一愣，下意识地摇头：“不想……”

  
  得到这个答案，陆南拾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笑容。

  
  “那正好，我了解的也不多。”

  
  祁青溪：“……”

  
  这种说两句话就被堵住的感觉真是太差劲了！

  
  之后的路程中，祁青溪尽量保持沉默，陆南拾不说话，他就不会主动攀谈，陆南拾问起什么，他就以最简短的语言来回答，就算反应力不快的人，也察觉出他的心情不太好。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知是装的还是真没发觉，竟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这股闷气，一直持续到车子停在公寓外的街边。

  
  “谢谢陆先生了。”祁青溪面无表情地道谢：“以后有机会请您吃饭。”

  
  这几乎成了祁青溪客套时的口头禅，然而每次他们都会当真。

  
  “那我就等你联系我了。”陆南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祁青溪：“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微微抖着手接了过来，咬着后槽牙道：“好的。”

  
  好气啊！

  
  砰地一声关上车门，为了不让自己显得是在拿车门撒气，祁青溪在车外对着车窗的方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其实内心拼命在朝陆南拾竖中指！

  
  不等车子开走，祁青溪转身潇洒而去，试图营造出电影大片里主角们背对大爆炸时走出劲风的感觉。

  
  踏进公寓小区的下一秒，脑海里响起了系统202那多日未闻的声音。

  
  【这样很容易火丨葬场的。】

  
  祁青溪不明所以，反问：“什么火丨葬场？”

  
  系统又缩起来不说话了。

  
  《魔格神祗》的第一次内测正式开始了。

  
  玩家们按照自己的心意，给游戏组留下了很多留言，调查问卷的汇报率也是直线升高。

  
  留言中不缺乏一些实用的建议，同时也有一些恶意低分的操作。祁青溪不参与游戏内部的制作，所以这些消息都是从祝天那里听来的。

  
  有一些需要改进的，以及剧情中出现的bug，组里的人都记了下来，付组长说争取在游戏正式上线之前，再进行一次内部测试。

  
  “虽然不是第一次做游戏了，可是每一次上线之前，都非常紧张呢。”

  
  姜真真的一番话让祁青溪瞬间有了责任感，肩膀上似压着千金重的、名为‘责任’的担子。

  
  他发誓，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会做的更好。

  
  所以游戏内测结束后，祁青溪快速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工作中。

  
  也因为忙的忘我，向陆南拾承诺过的答谢宴也被他忘在了脑后。

  
  当他接到陆南拾的电话时，祁青溪整个人都愣住了，两秒钟看见陌生的来电显示时，他都想要直接挂断了。

  
  “最近应该不忙了。”陆南拾那边单刀直入，“我也刚好有了空闲。”

  
  祁青溪顿了顿，缓缓道：“其实我还挺忙的。”

  
  “游戏内测已经结束，最忙的时候就是内测结束后的两个星期。”陆南拾摆出一副很懂的样子，“所以这几天，你应该是最清闲的。”

  
  祁青溪：“……”

  
  虽然很生气，虽然想大骂一声你懂屁吃，虽然这顿饭并非他真心实意想要请客，但是……

  
  不得不承认，对方说的很对。

  
  最近这几天，工作排的不满，宣传图这边基本上就是在基础图稿上添加细节，或者更改一些设定，比如这个人物的手上不要拿斧子，换成锤子更符合设定这样。其他人可能会更加忙一些，但祁青溪这位半个圈外人可真的算不上忙。

  
  如果非要算上所有工作，他网上约的稿还有两幅没画完，老板们不急，也就没排上日程。

  
  平复情绪几秒，祁青溪浅声问道：“那陆先生觉得什么时候吃饭合适呢？”

  
  “今晚吧。”

  
  “今晚恐怕不行，我还要画稿。”

  
  “明晚。”

  
  “明晚恐怕也不行，稿子不是一天就能画完的，抱歉呢。”

  
  “既然如此……”

  
  陆南拾发出一声轻笑。

  
  “现在如何？”

  
  祁青溪闭了闭眼。

  
  千防万防，没防住现在正值午休期间，而且他还刚好没去吃饭。

  
  不过谁又知道他没去吃饭呢。

  
  　　嘴角扯出一个冷笑的弧度，刚准备开口撒谎说自己吃过了，就听那边传来陆南拾那格外温柔的嗓音。

  
  “我会问祝应的，你有没有吃午饭。查一查监控，问一问员工们。”他的温柔细语将祁青溪所有的后路阻断，“当然，可能会有点麻烦，不过值得。”

  
  “我正好没吃。”祁青溪已经麻木了，“不如现在好了，陆先生选餐厅吧。”

  
  积蓄富足，祁青溪不怕他嘴上占了便宜之后再坑自己一顿饭菜！

  　　

  陆南拾选好了餐厅，不让祁青溪自己去，一定要来公司接他。

  
  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祁青溪早早地候在前往公司的必经之路的拐角，只要开车的不是瞎子，就绝对能看见盛世美颜的他。

  

  “让你久等了。”陆南拾的车子停过来，招呼道：“上车吧，这里不让停车。”

  
  祁青溪点了点头，直接坐进了后座。

  
  见状，陆南拾挑了挑眉，没说什么，待车门关上后，直接启动了车子。

  
  “最近忙坏了吧？”

  
  “还好。”

  
  本是客套的一句话，却不想引来陆南拾的轻笑声。

  
　　“既然还好，为什么不联系我呢？”

064
  太猖狂了。

  
  理所当然的语气，似笑非笑的神情，俊美无双的面孔，祁青溪恨得咬碎一口银牙。

  
  这人真是不会聊天啊！

  
  “好了。”陆南拾适时地收敛起玩笑话，“不开玩笑了。”

  
  祁青溪没说话，侧着头看窗外的景色。

  
  “生气了？”

  
  “没有。”祁青溪冷着脸说。

  
  陆南拾顿了顿，“我向你道歉。”

  
  好看的人一服软，祁青溪便心软了。

  
  “我听不懂玩笑话。”祁青溪清了清嗓子，道：“个别玩笑话我也听不出好笑。”

  
  “还是在生气。”陆南拾笑着说：“不过你应该原谅我了。”

  
  心理历程被看个透彻，祁青溪没反驳，“陆先生思维敏捷，别人的想法总是能第一时间感受到。”

  
  车子驶进餐厅的地下停车库。

  
  “看样子你对我误解很大。”

  
  祁青溪不以为意：“这是夸奖，陆先生。”

  
  陆南拾：“是吗。”

  
  这两个字裹挟着音色中隐隐透出的调侃，可见他根本就不信。

  
  泛着浅色光泽的眸子里划过一丝得意，自认为用傲然的姿态打了一场嘴上胜仗的祁青溪心里可不止一点高兴。

  
  餐厅是陆南拾订的，高级会所，人均消费七八百。

  
  这顿饭吃下来，就代表祁青溪这个月接的两个商业稿的稿酬全部吃进了肚子里。

  
  陆南拾不愧是个狼人。

  
  坐在雅座上，目光落在不远处与餐厅经理谈笑风生的陆南拾那边。餐厅经理从他们踏入餐厅的那一刻就热情地迎了出来，与陆南拾的关系好似不错，又或者说是餐厅经理单方面在讨好奉承陆南拾。

  
  “系统，陆南拾在第一世界中的身份背景是不是很厉害？”

  
  人物关系太多，祁青溪并不能每一条人物线都记得特别清楚，这个时候，万能的202就成了他的小帮手。

  
  自上次与系统冷战之后，系统多日没出声，最终还是被祁青溪的梦给逼得说了句话。后来便是断断续续发表两句意见，冷嘲热讽的意味偏多。

  
  系统不出声，祁青溪就反复在心里发问，最终问的系统烦了，冷冷地给了两个字：等着！

  
  所以说，高科技也并不是那么万能，还得需要一点时间缓冲。

  
  “在想什么，这么专注。”

  
  一声轻唤，拉回祁青溪的注意力，陆南拾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对面，甚至已经合上了菜单本。

  
  服务生拿着菜单本礼貌一笑，然后转身优雅离去，祁青溪喉咙间梗着一股气，强压着问：“你点了什么？”

  
  “一些比较特色的食物。”陆南拾道：“你没有来过这里，我就自己做主了。”

  
  “你就不怕我有忌口的？”连问都不问一句！

  
  谁知陆南拾从容一笑。

  
  “你没有忌口的，我知道。”

  
  祁青溪：“……”

  
  　虽然真的没什么忌口的，但是很想骂一句：你知道个屁！

  
  “陆先生见多识广，自然比我懂得多。”祁青溪不咸不淡地说道：“跟餐厅经理都很熟悉，想必总来吃吧？”

  
  “他欢迎我光顾，我喜欢店里雅静，仅此而已。”陆南拾眨眨眼：“你喜欢这里吗？”

  
  祁青溪环顾一周，古典装修风格的餐厅透着一股淡香，不知是不是那些实木家具散发出来的香气，令人心神宁静。

  
  这样高级的餐厅，以祁青溪的身份，一年能来吃一次就已经很不错了。

  
  “地方虽好，可不是我这种普通人能够消费得起的。”

  
  “你知道这里的物价？”

  
  “随便查查就知道了。”停顿两秒，祁青溪皮笑肉不笑，意有所指，“虽然我连菜单都没看过。”

  
  陆南拾笑出声来，脸颊因为笑容萌生出些许红润，宛如昙花一现，更显温柔。

  
  “有什么可笑的……”祁青溪喝了一口柠檬水，“你都点了什么？”

  
  “家常菜。”

  
  “报菜名会吧？”

  
  “不会。”

  
  “我说你点了什么，报个菜名。”

  
  “记不住，看图点菜。”

  
  祁青溪要被他气死了。

  
  却见陆南拾至始至终都是笑意盈盈的，像是在故意逗他，每当看见祁青溪因为自己的话而深吸一口气，他的笑容便更深一分。

  
  “你好奇怪啊。”祁青溪终于忍不住了，“你很幼稚，非常幼稚。”

  
  陆南拾无辜地看他：“为什么这么说？”

  
  “至始至终你都在杠我。”祁青溪压低声音，让嗓音显得更加粗重一些，“你一点总裁的样子都没有。”

  
  陆南拾又笑了，笑得眯了眼。

  
  他一笑，祁青溪气就不打一处来。

  
  “你怎么笑得没完没了啊，有什么好笑的。”祁青溪说完，恼火道：“这次吃完饭，我们就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了啊，你别再找我了，我也不找你。”

  
  “如果我还想跟你交朋友呢？”

  
  “你看我像是想跟你做朋友的样子吗？”

  
  祁青溪可不是那个温温柔柔极好说话的‘祁青溪’，现如今，他为了不让世界体系崩坏，避开原剧情人物，辞掉金饭碗工作，就算做的有点绝，但成功率绝对百分之百。

  
  像202说过的那种‘别人家系统带的维修员’，在原本的剧情线上发光发热，执行起来可不是一句两句话就能做到的，不用实验，祁青溪就知道执行起来到底有多难。

  
  想多了使人头秃，祁青溪索性就不想，如果线团太乱梳理不开……

  
  那就全部从根源剪断好了！

  
  陆南拾饶有兴趣地盯着他，深邃的眼眸中似闪烁着无数星光，不深不浅地掩埋在璀璨的银河中。

  
  “这样啊。”他说道：“那还真是让人难过。”

  
  “你不会难过的。”祁青溪直接开启洗脑模式：“你是天之骄子，陆家掌权人，不管未来如何，现在的你，生活一定很充实。所以这些小事，你根本没必要记在心上。”

  
  陆南拾被他这一番话说得愣住了，半晌才反应过来。

  
  “你这是在劝我别伤心吗？”

  
  嘴上过瘾了，饭菜却还没上来，祁青溪眨眨眼，觉得接下来一个多小时的时光，他可以对陆南拾和颜悦色一些。

  
　　“是的。”祁青溪嘴角扬起一个清浅的弧度：“我甚至觉得，你根本没必要伤心。”

065
  作为一个公司的掌权人，陆南拾不管从身份还是能力的角度去看，都是一个十分出色的领导者。

  
  他每日的工作量是祁青溪没有机会体会到的，毕竟在这些聪明的商人的认知中，人际交往也是一种工作，谈笑风生间都不能卸下防备。

  
  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压力，祁青溪无法想象。

  
  陆南拾总是用笑容应对祁青溪的话，不想回答时便笑一下，具体心里是怎么个打算，他不说出来，没人知道。

  
  怪不得，陆南拾在同行之间有笑面虎的称呼。

  
  高级餐厅的食物果然美味，第一眼看见食物的卖相就让人眼前一亮，入口的味道又刺丨激着味蕾，每一口都值得细嚼慢咽，陶醉地品尝。

  
  刚开始吃，祁青溪还心疼钱，不过后面就放开了，这样美味的食物，就应该值这个价钱。

  
  一顿饭下来，陆南拾并没有祁青溪吃得多，甚至到了最后，一边喝水一边观察祁青溪吃。

  
  青年吃得十分投入，嘴里一边咀嚼着，眼睛机灵地扫过每一个餐盘。他吃东西的动作很慢，明明塞进嘴巴里的食物不多，可是他总能吃出脸颊鼓起来的效果，可爱极了。

  
  祁青溪真真正正做到的细嚼慢咽，但是这并不影响他速度快。

  
  “你也吃啊。”虽然祁青溪嘴里这样说着，眼神都懒得施舍给陆南拾一个。

  
  似乎意识到自己只是祁青溪和美食之间的‘第三者’，陆南拾凝望着他，不急不缓道：“我吃饱了。”

  

  “这样啊，还剩下好多呢。”祁青溪没什么感情地说：“既然如此，就不要浪费了，我多吃点算了。”

  
  勉强的语气配上双眼放光的小模样，成功让陆南拾抿唇笑起来。

  
  口是心非的坏孩子。

  
  吃到最后，祁青溪撑得肚子鼓起一圈。

  
  最近作息时间规律，且每日跑步而练出来的四块浅薄的小腹肌变成了一整块软软的肚皮。

  
  他靠在椅子上，想要摸摸肚子，又怕动作不雅，惹得他人注视，于是故作吃饱之后动了动肩膀和手臂，把手搭在肚子上摸了一下。

  
  好鼓！

  
  自从锻炼开始，他就没吃的这么饱过了。

  
  一抬头，陆南拾那张俊美的脸便闯入视线，他坐在对面，动作优雅地倒了杯柠檬水，如玉修长的手指捏起那不大的杯子，递到唇边轻抿一口，动作优雅缓慢，如同一位享受美好时光的王爵。

  
  对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礼仪课上的典范。祁青溪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自己刚才的吃相，虽然他无法从旁人的角度看见自己吃相如何，不过细嚼慢咽是做到了，夹东西的时候偶尔还会做作的放进盘子里，然后再小口小口咬着吃……

  
  还行叭，比不过陆南拾优雅，却也没什么可挑剔的。

  
  【你那是饿狼扑食。】

  
  祁青溪心里冷笑：瞎说八道。

  
  统统就爱打击人，他早就看透了。

  
  “我吃好了，去结账。”祁青溪站起来说道：“一会儿你就先回去吧，我的休息时间还足够长，我想去附近的书屋逛一逛。”

  
  最近的漫画涉及到了一个欧式书屋的场景，祁青溪从未见过这种风格的书店。认知里没有，不代表真的没有，京都地方很大，每一处都可能坐落一家神奇的小店。所以祁青溪在网上搜了一圈，发现中环的位置真的有一家复古风格的书屋。

  
  旅游软件上的评价是：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是旅客们不可错过的拍照打卡圣地。

  
  京都地区的发展是从内到外的，内环消费高、房价高，外环相对来说消费低。内环就是富人的生活区，这家高级餐厅自然也坐落在这里。

  
  所以下午回公司之前，他有足够的时间去看一看这家评价极高的书屋，或许能给他带来不少灵感。

  
  交代完之后他也没等陆南拾回应，就直接去了前台，却从服务生的口中得知这顿饭已经结完账了。

  
  结账的人是谁不言而喻。

  
  祁青溪怔愣一瞬，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对服务生笑了笑，然后转身迅速朝门口走去。

  
  门口没有人。

  
  难道还没走？

  
  祁青溪又回到餐厅里，发现他们的座位正在被清理，盘子什么的已经撤掉了，正在擦桌子，可见陆南拾已经离开很久了。

  
  他这就走了吗？

  
  祁青溪的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虽说从头到尾都是被赶鸭子上架才请客的，但是他确实要感谢人家，也下定决心请客了……

  
  兜兜转转，不止陆南拾请了客，他还没吃多少，基本都是自己在吃。

  
  想到刚才自己那副不吃就亏了的样子，祁青溪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祁青溪慌慌忙忙往外走，基本什么都不考虑，直接拿出电话想要给陆南拾拨过去。

  
  其实他都不知道，电话拨通之后，他要说些什么好。

  
  然而刚走了没几步，就听见路边传来几声车笛声。

  
  祁青溪抬眼望去，只见载着自己而来的那辆熟悉的车停在路边，驾驶座的位置窗户被放了下来，露出那张此时此刻祁青溪无比想见的脸。

  
  “在这里。”陆南拾朝他喊道。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快步走了过去。

  
  “你结了账。”由于刚才走得急，祁青溪有些轻喘，“不是说好我请客吗？”

  
  “这里的消费还是太高了。”陆南拾说道：“上车吧，我送你去书屋。”

  
  祁青溪盯着他看了半晌，沉声道：“就算消费高，一顿饭我还是能请得起的。更何况，应该由我来请客。”

  
  陆南拾侧着身子，朝他看来，大概没料到他竟然如此认真执着，一丝困惑的光芒覆盖在双眼之上。

  
  “你想要怎么做？”

  
  “告诉我一共花了多少钱，我给你。”

  
  陆南拾失笑摇头：“我并不在乎这顿饭吃了多少钱。”

  
  他的语气，温柔轻缓，像是在哄闹脾气的孩子。

  
　　“你可以把这次吃饭当做……我需要、也是渴望，在我吃饭的时候，有一个人陪在我身边，像是普通好友那般，一起吃一顿令人回味无穷的午餐。”

066
  祁青溪被这番话搞得内心复杂。

  
  不是吧，不是吧，又要搞温情那一套了！

  
  因为是上帝视角，他知道的远远比表面上仅有的交情要多得多，上次遇见左易琛也是这样，他动了恻隐之心，觉得陪对方吃顿饭也没什么大问题……

  
  等下！这群人怎么都缺爱的连个一起吃饭的人都找不到？！这是什么美强惨攻的标配设定吗？！

  
  吐槽的欲丨望强烈，祁青溪却没显露表面，他顿了顿，绕了一圈，坐进了副驾驶。

  
  “还是我来请客吧。”祁青溪系上安全带，轻声说道：“请你吃饭，不就是默认了跟你一起吃饭吗？这是两回事……”话落，他纠结几秒，还是磕磕绊绊地补充道：“要是还想一起在这种地方吃饭，下次你请好了，反正我是请不起了。”

  
  一阵沉默蔓延开来，空气中漂浮着两个人似有若无的呼吸声。

  
  祁青溪不看陆南拾，说完这句话，他就有点后悔，脸一直朝向窗外，明明心慌意乱，还非要让注意力集中在外面行走的路人身上。

  
  自己心软是真的，可是这些话倒也不必说出来，等下次陆南拾再联系自己，对他态度好点就算了。

  
  现在就是尴尬，非常的尴尬。

  
  　不知过了多久，身旁传出一道笑声，很轻，轻到若不是在安静的车厢里，恐怕不会听到这一声。

  
  “我终于知道，他们为什么喜欢跟你做朋友了。”

  
  祁青溪对这个‘他们’表示了怀疑：“谁们？”

  
  “游戏组里的人、祝应的弟弟小天、周越夺、左易琛……还有祝应吧，他也很欣赏你。”

  
  陆南拾没什么忌讳地列举除了一些人，与此同时启动车子，朝祁青溪询问地址。

  
  祁青溪告诉了他书屋的地址，然后回道：“游戏组里的人算是朋友，你说的其他人……我都不是很熟的。”

  
  所以谈不上是朋友。

  
  陆南拾笑容不减：“你应该相信一个商人的眼光。”

  
  “你看出他们想要跟我做朋友？”祁青溪突然觉得有一丝好笑，歪了歪头，饶有兴趣地望着陆南拾：“这种东西，不是说看出来就能看出来的吧。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坑他们。”不知想到了什么，祁青溪笑起来：“商人的试探方式，默不作声在交谈时挖下一个大坑，然后从对方的言行举止上参透内心的想法。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是这样吗？”陆南拾挑起眉梢，迅速侧头看了祁青溪一眼，“这样会给你的漫画带来灵感吗？”

  
  “漫画？”话题突然转到漫画上，祁青溪没反应过来。

  
  不过看见陆南拾无比自然的表情时，祁青溪就明白了。

  
  “你一直在看我的漫画吗？”

  
  堂堂陆总裁看漫画？说出去笑掉大牙。

  
  好似参透了祁青溪内心的想法，陆南拾解释道：“我也有自己的兴趣爱好，虽然听起来可能跟我的身份和职业不沾边，不过我不觉得丢人。你的漫画我没有从头看，是前段时间，被小天拉着看的。看完觉得很不错，就追起了更新。”

  
  红灯停下，车子稳停。

  
  祁青溪听见身边的男人用那几近魅丨惑的磁性嗓音缓缓道——

  　　

  “所以，接受催更吗？”

  
  祁青溪：……

  
  该来的，还是会来。

  
  .

  
  对于祝天拼命向外安利自己这事儿，祁青溪也是有所谓耳闻。

  
  祝天就像一个脑残粉……哦不，应该说是财大气粗的脑残粉，他对祁青溪的‘爱’基本都表现在了网络上——

  
  为祁青溪特制的应援表情包、每次给祁青溪留言时不要钱的小红心和感叹号、在祁青溪的粉丝数量达到一定高度后以至始至终追随的大粉名义抽奖、无时不刻在粉丝群里炫耀自己是粉头……

  
  他的行为，已经不能单纯的用狂热来形容了。

  
  然而现实生活中，两个人也算天天见面，毕竟在《魔格神祗》这部游戏公测之前，他必须要去工作。祝天显得十分腼腆，说话聊天什么非常注意分寸，也会常常护着祁青溪，不过这种相处从来不会让别人觉得烦恼，反而很受安慰。

  
  “祝天经常跟你们提起我吗？”祁青溪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尖。

  
  陆南拾：“也不算，毕竟我跟他见面的机会不多，五次的话……有三次都会聊起你吧。”

  
  祁青溪无语凝噎。

  
  这频率也太高了点！

  
  “下次他再提起，你要说，你不喜欢看漫画。”不知道该如何阻止祝天，祁青溪下意识地‘命令’起陆南拾来。

  
  陆南拾：“我不会撒谎。”

  
  “……拜托了。”

  
  “好吧。”

  　　

  祁青溪能屈能伸，陆南拾亦是如此。

  
  到了书屋，祁青溪下了车，陆南拾有意要跟随，毕竟两个人此时此刻的关系还算不错，机不可失。然而事与愿违，就在他刚停下车的刹那间，工作找了上来。

  
  “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吧。”陆南拾挂断电话，对街边的祁青溪说道。

  
  祁青溪点了点头，注意力已经被这小小的书屋吸引了。

  
  见状，陆南拾没说什么，启动车子离开。

  　

  先是对书屋的门脸拍了张照片，然后推门而入。刚进大门右边的位置便是收银台，整体风格跟市内的装潢设计差不多，都是复古风格的，家具普遍偏深色。从门口朝里面去，祁青溪发现这家书屋的实际面积不是很大，一楼很挤，书架一排接着一排，三面墙壁也没有放过，虽然灯光很足，但是在这样的房间里看书难免对眼睛不好。

  
  不过很快，祁青溪就发现他的顾虑是多余的，因为供客人们看书的地方，在被阳光洒满的二楼露台。

  
  因为门市店的顶棚统一很高，所以这家店在中间的位置建了四面平台，由栏杆隔绝。平台之上是大片窗户，此时正值午后，温暖的阳光洒进来，将四面露台笼罩在光线之中。

  
  楼上的座椅都是沙发式的，上面堆着毛毯和抱枕，不用体验，单单是看着，就觉得无比舒适。

  
  祁青溪看了一眼墙上的古钟，十二点四十。

  
　　很好。

067
  书屋内的一切都令祁青溪流连忘返，离开之前，他难舍难分地看了一眼自己坐过的小沙发。

  
  再见了，等这周放假我一定再来！

  
  走到门口，他发现收银台的里面站着一个年轻人，之前他刚进来时，这里面是没有人的。不过正值午间，客人又不多，工作人员趁此机会吃午饭也是能理解的。

  
  见他朝外走，年轻人对他说道：“欢迎下次再来。”

  
  祁青溪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这是你的书店吗？”

  
  “不是，我只是打工的。”年轻人摆了摆手，道：“你也是被网上的照片吸引来的吧？”

  
  “是，不过名不虚传。”祁青溪说：“我很喜欢这里的氛围。”

  
  “那就欢迎你常来了。”

  
  “好。”

  
  年轻人很是健谈，不过也看出祁青溪赶时间，没说两句便巧妙地结束了话题。

  
  祁青溪赶回雅欧，下午的工作已经开始，由于他不属于这里的正式员工，所以大家对于他迟到几分钟的小失误视而不见。

  
  祁青溪坐回自己的位置上，祝天便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

  
  “青溪哥，你是不是跟陆哥出去吃饭了？”

  
  祁青溪一愣，心想自己跑到街边的拐角堵了陆南拾的车，还被人给瞧见了？

  
  许是看出他的惊疑，祝天忙说道：“没有，只是我看见了而已……哦，还有我哥。”

  
  跟祝天关系不错，祁青溪也不瞒着，就把之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忙了那么久，正好今天中午有空，就一起吃了顿饭。”祁青溪说完，见祝天一脸悲愤，不由得抽了抽嘴角：“怎么了？”

  
  “可恶啊。”祝天绝望地闭了闭眼：“你们一起吃饭竟然没有带我。”

  
  “额……下次有机会……”

  
  “好！那就从下次！青溪哥我们可说好了！”

  
  话音落下，远处传来付组长的训斥。

  
  “祝天你又皮痒了吧，上班的时候吵什么吵！”

  
  祝天一缩肩膀，拼命给祁青溪使了个眼色，滑动椅子回了自己的小地方。

  
  祁青溪有些心累。

  
  生活虽然充实了起来，但是麻烦事却不少。

  
  他本性还是喜欢宅着的，特别以约稿为工作之后，他就更喜欢宅着了。

  
  今天中午那不足一小时的休闲时光，令他回味无穷。

  
  猛然间，一个想法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想要开一间可以供人休息的店铺！

  
  以休息为目的，看书、喝茶、吃点心等都是附加，最重要的，就是放松身心，舒舒服服地躺或坐几个小时，什么都不用想，忘记尘世间一切喧嚣。

  
  人只要活着，就会有烦恼的时候，并非刻意营造，而是人生起起伏伏，无法始终一帆风顺。把一切都记在脑子里，不论做什么都要有个目的，虽说有了动力，却也会很累很累。

  
  就比如说忽然下定决心要在这大城市里开一家店铺的祁青溪，觉得自己挣钱有了动力，于是当晚又开放了本月约稿的三个名额，被一直守着他的粉丝两分钟内就排上了。

  
  画稿的时候才是真正的火丨葬场。

  
  “你……吃药么？”

  
  电梯里，凑巧一同下楼上班互为邻居的二人一人站了一个角落，周越夺扫了一眼祁青溪那苍白的脸色，和眼下那止不住的青色，眉头微蹙，忍不住问道。

  
  祁青溪最开始还没明白吃药是什么意思，后来才反应过来，周越夺怕不是以为他吸丨毒。

  
  “没有，就是太累了。”祁青溪白天上班，晚上画稿，熬夜熬到十二点多睡觉都算早的。

  
  “你那破工作有什么可累的。”周越夺散漫地说道。

  
  祁青溪懒得理他，只说最近有些忙，才导致自己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

  
  周越夺冷哼一声，算是应声了，不再纠结这个话题。

  
  之前听陆南拾说过，周越夺高中之后一直在放纵自己，根本一点也不像一个豪门子弟，跟那些暴发户家的纨绔孩子倒是能玩得到一起去。后来因为一点变故，他就像惩罚自己似的，不管家里的产业，也不把自己当成一个贵公子，整日颓废懒散，毫无作为。

  
  不过上次在宴会上，周越夺的出现好像一个讯号，那就是周家的继承人，回来了。

  
  联想到最近一段时间，周越夺早出晚归基本与他碰不到面，祁青溪更加确信了内心的猜测。

  
  “你最近才是真的忙吧。”

  
  　　几乎没有经过考虑，祁青溪脱口而出，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便有些懊恼地别开眼，不去看周越夺的反应。

  
  自己这多管闲事的毛病已经快要溢出体内了吗！

  
  【主动跟人家攀谈了，挺好，长大了。】

  
  系统的吐槽在脑海里回荡。

  
  祁青溪无语地撇了撇嘴角。

  
  叮咚一声，电梯降落到了一层。

  
  这期间，周越夺并没有说话，他的沉默反而让祁青溪感到了一丝自在。

  
  然而这份沉默并没有持续很久。

  
  两人一前一后迈出电梯，前面的周越夺忽然停下，祁青溪也被迫停了下来，毕竟绕过去直接走掉有点不太礼貌。

  
  “我会尽量回来的。”周越夺沉声说：“不管多忙。”

  
  祁青溪：“……哦，好。”

  
  “晚上别等我。”

  
  祁青溪：“……”

  
  ？？？

  
  虽然不明所以，但祁青溪还是尽力为自己澄清：“我没有等你啊。”

  
  周越夺侧身，斜睨他一眼，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没等我就知道我回来的晚了？”

  
  “我没说你回来的晚啊。”

  
  “那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忙？”

  
  一环扣一环，思维敏捷，无可挑剔！

  
  祁青溪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眼看着周越夺的脸上洋溢着自信，一副‘我就知道是这样’的表情，祁青溪便不能忍。

  
  “其实是因为那会儿我也在工作。”他开始正了八经地为自己证明，“最近需要画的稿子比较多，所以半夜的时候我也在工作，偶尔能听到你回家的声音。”

  
  “不用解释了。”

  
  周越夺还非要装出不在意的样子，神色散漫地慢慢朝外走。

  
　　祁青溪望着他潇洒的背影，半晌，翻个了大白眼！

068
  《魔格神祗》好评如潮。

  
  一次网络节日，游戏制作组参加了一次雅欧科技主办的网络直播的采访，付组长作为游戏组的领头人物，也是欣然入镜，接受采访。

  
  主持人拿着提词卡，再采访完制作游戏时的困境与初衷时，自然地进入了下一个网友提问环节。

  
  主持人声情并茂地开启提问模式：“《魔格神祗》内测之后的口碑非常好，评分也是极高的。这位热评第一的网友想要问制作组，当初选择这样一个冷门的手游类型进行制作，会想过它的成绩这么好吗？”

  
  “实话就是没想过。”付组长清了清嗓子，与身旁的几个小组成员对视一眼，清了清嗓子，带着些微尴尬地说道：“一个小组成员萌发灵感，我们脑子一热，就决定做大了。之后上交策划案和批下来的过程都十分顺利。”

  
  李晶微在一旁皮笑肉不笑：“顺利得让我们以为公司会给我们兜底呢。”

  
  “哈哈哈哈……”

  
  祁青溪在电脑屏幕前盯着直播，听到这里笑出了声，弹幕里也是一片哈哈哈。

  
  主持人笑过之后，又道：“其实西幻风格的开放式冒险手游是很冷门的，因为大家还是比较喜欢pc端玩这类游戏。决定做这个游戏，一定会有很多意外。”

  
  付组长感同身受地点着头：“是啊，辛苦就不说了，说说我们组几次聚餐吃啥了吧。”

  
  主持人：“哈哈哈哈还总聚餐呢？”

  
  付组长：“偶尔偶尔。”

  

  主持人：“玩笑不多开。下一个问题，这次的宣传图好像跟以往的宣传图很不一样，请问是换了画师吗？”

  
  一直在一旁苟着充当背景的祝天忽然大喊一句：“格外聘请的大佬画师！”

  
  姜真真在一旁猛地瞪眼，想到祁青溪叮嘱他千万别让祝天到处安利自己，连忙说道：“这人是脑残粉，他说的话都不可信！”

  
  付组长打圆场：“画师确实换了，按照我们游戏的风格聘请了一位画师全程跟进。不过画师还很年轻，资历不高，跟我们更像朋友。”

  
  主持人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又问道：“选择一个不算出名的画师来绘制宣传图会不会有些草率呢？”

  
  “不草率，我们是看画风和人设的，又不是看这人是不是混圈多年的老画师。”付组长的维护之心一直在线。

  
  祁青溪看到这里，松了口气。

  
  还好，姜真真帮他兜住了，否则祝天一定会疯狂向观众安利自己。

  
  弹幕里有人在好奇画师，也有人被组里的相处氛围所感染，对游戏制作这项工作充满了向往。

  
  忽然间，自己的网名从一片五花八门的弹幕中闪过。

  
  原来还真的有网友认得自己的画风啊。

  
  　　祁青溪有些欣慰地笑了笑，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他拿起来，看见来电显示是乔哥。

  
  接通电话，把手机放在耳边，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听见乔哥在那边大喊。

  
  “青溪，这里有一个你的朋友，喝多了，被一群人围着呢，我有点……忙……你快来……”

  
  对面背景嘈杂，后面乔哥的声音也断断续续。祁青溪看了一眼时间，正好是酒吧最热闹的时段。

  
  “是白明澜吗……”祁青溪关掉直播，心中已经笃定那个人是白明澜，开始穿衣服，加大了音量喊道：“我马上就过去，乔哥您帮我多盯一会！”

  
  挂断电话，祁青溪没有一刻耽误，直接下了楼，打车直奔酒吧。

  
  到了酒吧，在门口遇见了熟悉的服务生，是趁休息的时间跑出来抽烟的。

  
  “乔哥已经控制住了。”服务生说道：“来根烟不？”

  
  祁青溪婉拒，加快速度走进去，越过重重人群，最终来到了吧台处。

  　　

  乔哥坐在里面，隔着吧台跟几个大汉说些什么，而他的旁边是一个趴坐在那里的男人，脸埋在胳膊里，祁青溪看不清他的长相……

  
  不够看这身形，一点也不像白明澜啊。

  
  随着他越走越近，勉强能够听清楚乔哥的声音。

  
  “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还敢说是我们小店的常客。”

  
  “乔老板，别的事我都可以忍，这小子把酒都倒我头上了，我能忍？”

  
  “这小孩明显是喝多了。”

  
  “所以我要的也不多，把酒倒回去，这事儿就两清。”

  
  “他都醉的不省人事了。”

  
  “那你说怎么办？让我忍了？”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拉了拉脸上的口罩，走了过去。

  
  “乔哥。”

  
  他喊了一声，周围几个人全部朝他望过来。

  
  乔哥让他进吧台里面去，祁青溪没进去，而是对那几个壮汉说道：“具体的事情我刚才听得差不多了，是我朋友的错，几位大哥别生气，衣服我配，酒钱今天算我的。他……”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怎么看怎么不像白明澜的男人，祁青溪清了清嗓子，道：“男人总有失恋的时候，他想不开才来喝闷酒的，抱歉了。”

  　　

  如此好说话，甚至可以用低声下气来形容，大家都是现代人，也不是早年村头的恶霸，几个大汉对视一眼，语气也好了不少。

  
  “这衣服就算了，酒钱你结吧。不过我和我的兄弟们还没喝完。”

  　　

  “你们喝，多少都算我的。”

  
  几个大汉点了点头，这才满意地离开。

  
  乔哥见他们走了，暗暗地骂了一声，连忙把祁青溪招呼吧台的角落里。

  
  “那几个人明显就是讹人，你这朋友虽然喝多了，但是倒酒可真不是故意的，那会儿人多，不知道被谁给绊了一脚，整个酒杯都飞出去了。”

  
  “没办法，赶巧了。”祁青溪也不想纠结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他绕过乔哥，朝他认为的白明澜看去——

  
  “不是白明澜啊。”

  
  那干净利落的短发，哪里是白明澜那刻意打理过的小鲜肉发型？

  
  乔哥也一愣：“不是那个小白脸，这人我也不知道是不是你的朋友，但是我去扶他的时候，他眼睛都闭上了，嘴里还迷迷糊糊地喊你的名字。”说完，他郑重发誓：“绝对是你的名字，祁青溪三个字我不会听错。”

  
  祁青溪伸出手，推了一下那人的脑袋，将侧脸露了出来。

  

　　——应离？

069
  “我和你父亲要离婚了。”

  
  “这么多年，我和你父亲之间的感情也没什么感情。对于你，我们还是很愧疚的。”

  
  “你想要跟谁呢？不论你跟谁，我们都尊重你的选择，另外一方将会无条件地补偿你，你还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哪一边都有你的位置。”

  
  “本来早就想要告诉你了，不过你父亲怕耽误你学习，毕竟明年就要高考了……”

  
  “你是个大孩子了，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对吗？”

  
  ……

  
  期末考试，应离依旧是年纪第一。

  
  他像一个所向披靡无所畏惧的战神，在战场上披荆斩棘，抢夺胜利的旗帜。

  
  过年那天，他回到家里，却发现本该温暖的家里，只剩下他的父亲。

  
  过年了，他们仍然无法放下工作，还要一个人留在公司工作，另外一个人敷衍似的回家来陪他过年吗？

  
  应离只觉得可笑，也第一次认识到，自己太过乖巧，只会让工作狂父母得寸进尺。

  
  他跟父亲大吵了一架，不擅表达的父亲许是被气急了，在雪夜里愤怒离去。

  
  这一走，竟然到了大年初八，所有人都开始上班了，他们也没有回来过。

  
  　应离突然觉得，自己可能是包养回来的孤儿。

  
  孤零零地过了年，之后，他就回到了父母给他租的小公寓里，准备年中的高考，反复刷题似乎成了他生活下去的动力，偶尔想要跟人说说话的时候，他总能想到以往住在旁边的邻居哥哥。

  
  可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啊。

  
  他要好好复习，考个好大学，等功成名就之后，他就可以成家立业，到时候有了家，就可以不再把那个冰冷的家当成寄托了。

  

  结果，等来的却是母亲的约谈，内容的主要目的就是围绕一个讯息——我们要离婚了。

  
  父母之间没有感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们用完美的演技骗过了很多人，包括他们的亲生孩子。

  

  浑浑噩噩地走在入夜后的小路上，街上车水马龙，灯光绚烂。应离走着走着，脚步忽然停下，他站在一家看起来宛如象征着地狱深渊的酒吧门口，停顿几秒后，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

  
  酒精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在人们绝望的时候，可以麻痹那无时不刻承受着痛苦的神经。

  
  之后发生的事情，他记不得了。

  
  只记得，他困了，困得睁不开眼，只要让他闭上眼，好好的睡一觉，就算是躺在大街上，他也无所谓。

  
  睡梦中，他又看见了父母。

  
  他们因为一点小事争吵，声音高昂，吵得脸红脖子粗。她在一旁劝阻，试图开解二人，可他们像是没有发现他一样，沉浸在吵架的世界中。

  
  　　画面一转，小公寓内灯火通明，摆在桌子中间的电磁锅里翻腾着热辣的红汤，周围摆放着一碟一碟青菜肉片，火锅的香味扑鼻，勾起了他的馋虫。

  
  那个从第一次见到他就一直笑着的邻居哥哥，坐在桌边，招呼他去吃饭。

  
  “你怎么还不来吃？”

  
  “再不吃我就要吃光了。”

  
  “别太难过了，父母出差是没办法的，他们一直在为你努力着呀。”

  
  “正好，我也是一个人，我们一起过年吧。”

  
  成为邻居正好两个年头，他们两个人一起过了两个年。

  
  青溪哥。

  
  我有点想你。

  
  青溪……

  
  祁青溪……

  
  　.

  
  趴在那里醉的不省人事的人，竟然是应离！

  
  祁青溪心里一惊，连忙凑过去，拍拍他的脸颊，嘴里呼唤他的名字，可是应离怕是第一次喝酒，整个人都处于昏迷的状态，怎么也叫不醒。

  　　

  在一旁见他这副焦急模样的乔哥愣了愣，问道：“是你朋友吧？”

  
  “是。”祁青溪回头，神色担忧地说：“他还未成年……”

  
  乔哥猛地瞪眼：“啥？这大高个子还没成年？！”

  
  乔哥开酒吧，规矩还是挺多的，不卖未成年酒喝是底线。今天人多，他没注意到应离，不过就算见到了，他也未必能看出应离竟然是未成年！

  
  祁青溪连忙道：“不怪你，他平时很自律的，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来喝酒。他又高又帅，别人看不出他的真实年龄也是正常的。”话落，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乔哥，我听说你在这里有一间休息室，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快快快，我帮你把他带进去。”乔哥说完，压低嗓音，道：“今天这事儿是意外，等这小孩酒醒了我会补偿他，但是千万别宣传！”

  
  祁青溪笑了笑，道：“这个您放心。”

  
  酒吧二楼有一间小休息室，带着一个独立的卫生间，装修设计跟酒吧的风格完全不同，就像是一户普通人家的客房，有些温馨。

  
  这是乔哥自己休息的地方，偶尔营业太晚，或者陪顾客喝酒喝得多了，他就在这里休息，不回家了。

  
  “被褥都是新洗的，每天有清洁工来打扫。”

  
  祁青溪和乔哥合力把昏睡的应离放倒在床上，微微喘息道：“没事，谢谢你了乔哥。”

  
  “别客气，我去给他弄点热的蜂蜜水。”

  
  “行。”

  　

  乔哥离开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

  
  祁青溪望着眉头紧皱却睁不开眼的应离，眼底划过一丝担忧。

  
  “统统，他这是怎么了？”

  
  【不会判定，你自己琢磨。】

  
  “……你可以当做我在跟你倾诉。况且你不是很想让我跟原世界的相关人物交流吗？”

  
  【他都醉成这样了有什么可交流的？】

  
  系统发言，一个杠俩。

  
  在这种时刻，祁青溪真的没心情跟系统掰扯，直接开起屏蔽模式。

  
  去卫生间用盆接了点温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次性的毛巾，沾湿之后擦去应离脸上的灰尘。

  
  乔哥走进来，端着一杯蜂蜜水，见状说道：“那是我刚过去的时候，他正在被人按在地上威胁时蹭的。”怕祁青溪担心，他连忙补充道：“没挨打，我赶去挺及时的。”

  
  祁青溪又一次道谢，叹息道：“他今年就高考了。”

  
  乔哥皱了皱眉头：“……难道是压力太大？这得好好开导一下啊。”

  
  近几年高考生压力太大导致抑郁自杀的新闻太多了。

  
　　祁青溪顿了顿，觉得有点道理，看向应离的眼里充满怜爱。

070
  应离昏睡了一晚上，祁青溪也就陪了他一晚上。

  
  盖着小毯子靠在沙发上，祁青溪用从乔哥那借来的充电宝给手机充着电，继续看后半段的直播。后来直播结束，他就小小地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睡眠很浅的祁青溪听到两声梦中呓语。他睁开眼，朝床铺的位置望去，发现原本躺在床上熟睡的应离已经坐了起来。

  
  屋子里太暗，祁青溪连忙站起来，打开壁灯，道：“你醒了？难不难受？要不要喝点水？”

  
  虽是询问，可是手脚却十分利落，直接倒好了温水走过去。

  
  应离皱着眉头，双手捂着额头，好像头很痛的样子。祁青溪哀叹一声，把水杯放到柜子上，竖起枕头靠在他的身后，道：“是不是第一次喝酒？喝的这么多，不头痛才怪。”

  
  应离随着他的力道靠在床上，耳边是熟悉的呵斥声。

  
  他抬起头，借着微弱的光芒，呆呆地望着祁青溪。

  
  “青溪哥？”

  　　

  祁青溪又拿起水杯，递到他的嘴边，“是我。快，喝点水。”

  
  应离闻言张开嘴，喝了两口水，干巴巴的嗓子得到了滋润，头痛好似也缓解了不少。

  
  “青溪哥……”他又喊了一声，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祁青溪耐心地嗯了一声，等他下面的话。

  
  结果这孩子不说话，就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眼睛里不再透着小大人一般的严肃，而是泛着单纯的光彩。

  
  祁青溪有些好笑，这小狗一样的眼神，难道是怕自己责怪他偷偷喝酒？

  
  “我不会说你的。”祁青溪安抚道：“不过，你要告诉我，为什么会跑过来喝酒，还喝成这副样子。”

  
  应离垂眸，眼底似有一片阴霾弥漫。

  
  “我父母要离婚了。”

  
  他说了出来，并没有现象中的难受，反倒多了几分解脱。

  
  祁青溪一愣，他一直以为此时此刻能让应离难受到偷偷喝酒的意外只能是学习上的，万万没想到，令他烦恼的事情竟然来自家庭。

  
  这……

  
  “统统，应离的父母离婚了吗？”

  
  在心里严肃认真的询问系统，还是很快能得到回答的。

  
  【没有。】

  
  没离婚。

  
  那现在是怎么回事？

  
  “会不会是你搞错了？”祁青溪语重心长地说：“有时候父母吵架不代表要离婚的，而且就算他们吵着要离婚，也未必会离婚……”

  
  “我母亲直接通知我了。”应离苦笑起来：“不是假的。我是他们的孩子，他们的想法我最清楚不过了。”

  
  已经好多年没在一起过年了，这样的家……

  
  散了也好。

  
  祁青溪噎了一下。

  
  高科技系统说你父母不会离婚耶。

  
  【你傻吗？这里从你存在开始已经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了，如果还跟以前一样，用我和你来干什么？旅游吗？】

  
  祁青溪一愣。

  
  是啊，身为维修员，他是来维修这个即将崩坏的世界。换而言之，原来的世界，也正是因为崩坏了，才需要来他来维修。已经崩坏的世界里，应离的父母并没有离婚，那么他的出现……

  
  反而导致这个幸福的家庭破碎了？

  
  霎时间，祁青溪瞪大眼，心中宛如针扎般刺痛。

  
  “你……”祁青溪的嗓子发干，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没那么可怜。”

  
  应离笑了笑，可是越是这样，越让祁青溪无法忽视，心中的悲痛不减反增。

  
  “你现在……在家住吗？”

  
  “没有，回公寓了，准备复习高考。”

  
  “好，这很好。”祁青溪连连说：“你生活起居怎么办？平时吃东西要吃点有营养的，别太……”

  
  “青溪哥。”应离喊了他一声，“还跟以前一样的，没什么变化。”

  
  祁青溪愣住，半晌，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哦。”

  
  “不用担心我。”应离还在宽慰他。

  
  担忧和自责几乎占据了祁青溪的心，他神色复杂地盯着应离看了许久，像是不受控制般，出声问道：“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应离愣了，祁青溪也愣了。

  
  祁青溪呆滞两秒，才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地解释：“我的意思是……你看看要不要搬过来跟我住，住我楼上或者楼下，离得近一点，我能多多看顾你。”

  
  应离望着祁青溪，片刻之后，竟是红了眼眶。

  
  祁青溪一下子慌了:“你别哭啊。”

  
  下一刻，眼底打转的泪水流过应离那帅气的脸庞。

  
  “你还管我啊。”应离低声说，“竟然是你在管我。”

  

  祁青溪瞬间心软成一团，握紧拳头，而后松开，伸出手，缓缓抱住应离的头。

  
  “你还小嘛，应该有人管的。”祁青溪说：“你考虑一下吧，想要搬家就告诉我，我帮你。如果资金不足的话，我可以先帮你垫付的，没有利息，你什么时候能还了，再还。”

  
  怀里传来应离那闷闷的声音：“不怕我不还了吗？”

  
  “我可是一直相信未来的你会成为佼佼者的。”祁青溪笑了：“到时候再想，用这点小钱抱住一个大佬的腿，你说我是赚了还是亏了？”

  
  应离没说话，祁青溪感觉到腹部那块的衬衫湿了。

  
  唉，说到底还是孩子啊。

  
  搬家这事儿几乎没有什么异议地定了下来，应离似乎一刻也等不了，他讨厌那个父母为他租赁的公寓，更讨厌那个宛如冰窖一般的家。

  
  不过在祁青溪的开导下，他还是选择跟父母说了搬家的事情。

  
  “我快要高考了，其他事情都不想，你们想要怎么样就自己定吧，等我上大学之后，会自己赚生活费，以后……也不用你们管了。”

  
  “那间公寓我不想住了，换了新的公寓。”

  
  “有事就微信联系我，不用打电话了。”

  
  ……

  
  搬家那日，祁青溪请了个假。

  
  应离要复习，每一分一秒都是宝贵的，搬家是意外因素，虽然耽误时间，但是也要尽量缩短。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搬家那天，应离的母亲出现了。

  
  面对那个保养的极好的中年女性，祁青溪难得有些打颤。

  
  因为应离的样貌、性格，几乎跟这个高高在上十分傲气的女性一模一样。

  
　　应离他能接受，陌生的应离母亲，他心里便打起了退堂鼓。

071
  都说精明的女人不好相处，很显然，应离的母亲就是这样的一位女强人。

  
  大概是因为纵横职场的缘故，祁青溪看见应离母亲的一瞬间，有种看见了领导的感觉。

  
  保养得极好的女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却被突然插丨进来的应离挡住了视线。

  
  “你怎么来了？”应离的语气几近冷漠，好像来人不是他的母亲，只是一个不熟的陌生女人罢了。

  
  亲生儿子对自己如此冷漠，身为母亲，说不在意那一定是假的。

  
  不过她很清楚，孩子为什么会这样对待她。

  
  “你自己一个人搬家，我不放心。”应离的母亲说道：“为什么一定要搬家？这里我查过，没有之前的公寓好。”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应离低声说完，就感觉袖子被拽了拽。

  
  祁青溪不想让他跟家人有隔阂，虽然直至今日发生的一切会让应离心寒，但也不是没有补救的机会。

  
  他的举动被女人看在眼里。

  
  “这位是？”

  
  “我的朋友。”

  
  母子俩的对话无比刻板，祁青溪暗暗叹口气，上前一步，说道：“您好，我是祁青溪，之前是应离的邻居，后来搬到了这里。”

  
  应离的母亲张女士盯着他看了半晌，倒是很平淡地点了点头，嘴上客气道：“之前就听说你很照顾应离，我十分感激你。”

  
  祁青溪连连摆手：“谈不上照顾的。”

  
  “不必谦虚，应离说过很多次，你总是邀请他一起吃晚饭。”张女士说。

  
  她并非对应离的事情毫不上心，至少应离说过的话，她都记得。

  
  这是一个母亲的本能，即便她与丈夫的感情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浅淡，可是对儿子的爱，却是不用表达便浓郁满满的。

  
  只不过……

  
  以张女士的性格和作风，应离感觉不到来自母亲的爱，不知道为什么，祁青溪竟然觉得很正常。

  
  “应离，我想跟这位祁先生单独谈一谈。”

  
  张女士说完，应离猛地皱起眉头。

  
  他肯定不会同意，甚至会拉着祁青溪没有礼貌地转身走开。

  
  为了预防出现这样的情况，祁青溪抢先一步，拉住应离道：“你先去我那，把你的东西整理一下，一会我跟你一起搬上来。”

  
  应离决定住进来的时候并没有空房，祁青溪朝周越夺雇佣的代理大妈那询问了好久，才得知他的楼上有一户人家虽然还在租，但已经没有人住了。

  
  跟那户租客沟通过之后了解到那家人在京都买了房子，只不过当时没想到怎么快就买了房子，所以租的这户公寓时间有点长，碍于不能转租，只能这样空着。祁青溪就跑去跟周越夺谈，希望可以退租，由自己来补上这部分钱，这样的话，租户愿意，应离也能尽快住进来。

  
  周越夺最开始还不愿意，一副老子最牛的样子，非要拿合同来说话。

  
  后来祁青溪去给他的房子打扫了两次卫生……

  
  　　高冷邻居就松口了。

  
  应离搬过来住了一段时间，住在祁青溪的公寓里，睡沙发。

  
  有一些换洗衣物和学习必备品都在祁青溪那，现在租了房子，去收拾收拾准备搬上来也是应该的。

  

  看出祁青溪有想要跟母亲谈谈的意思，应离咬咬牙，担忧地看着祁青溪，见他微笑着，丝毫不慌，才转身离去。

  
  待他离开后，张女士望着他的背影，轻声说道：“应离很听祁先生的话。”

  
  　　“他很有主见。”祁青溪答非所问。

  
  张女士收回视线，认真地又一次打量祁青溪一番，“祁先生，对于以前的事情，我要向你说声谢谢。”

  
  “如果只是因为我吃饭的时候顺便给应离加了一双碗筷，那么真的不用这样客气。”

  
  应离没去蹭过几次饭，毕竟当时还不算特别熟悉，应离内向腼腆。后来熟悉了，倒是比较成熟的应离帮祁青溪比较多。

  
  “你做到了本应该是我们作为父母应该做的事情。”张女士神色淡淡地说：“我和应离的父亲早就没有了感情，婚姻不过是一本证书维持，我醉心于工作，应离的父亲也是如此。对于应离，我们都有愧疚。”

  
  “说实话，我和他的父亲都想要抚养权，但是我们害怕他不愿意跟我们其中的任何一个人。”

  
  “没错，他是一个很有主见的孩子。”

  
  张女士跟祁青溪说了很多，不过每一句话都很浅薄，没有太大的深意。

  
  这也正常，毕竟她第一次见到祁青溪，在此之前，两个人不过是陌生人。

  
  “应离既然选择住在这里，以后恐怕还得麻烦你。”张女士说完，从昂贵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这个，请你收下。”

  
  祁青溪后退一步：“这个我不能要。”

  
  “不是给你的。”张女士说：“我和应离的父亲现在不论给他什么，他都不会要的。这次的房租也是他用多年积攒下来的压岁钱补上的，他已经决定不再用我们的钱。”

  

  在大人看来，这就是小孩子在闹脾气，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孩子，要怎么做才能不花费父母一分钱？

  
  “我想着，这张卡放在你这里，等他需要的时候……”

  
  祁青溪顿了顿，抬眼看过去：“以我的名义拿给他？”

  
  “对。”张女士点了点头：“祁先生是聪明人。”

  
  “这种事情，我觉得，你还是跟应离沟通过比较好。”祁青溪没有接过那张卡，“原谅我一个外人在这里说这些话，但我还是觉得，您和应离之间只不过缺乏沟通……包括他的父亲也是如此。”

  
  张女士沉默了，她垂眸，神色看起来有些落寞。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要不要，跟应离说一说？”

  　

  半晌，他听到张女士几乎含在嘴里的一句话。

  
  “再说吧。”

  
  .

  
  卡被留下了，张女士说她会下楼一趟，祁青溪没说什么，独自留在楼上，帮应离收拾收拾东西。

  　　

  过了一会儿，应离上来了，搬着一个小箱子，祁青溪接过来发现也挺沉的，应离竟然面不改色甚至大气不喘一声地便搬了上来。

  
  “你看见你妈妈了吗？”祁青溪故作无意地问道。

  
  应离扫地的动作一顿。

  
  “嗯。”

  
  几秒钟沉默后。

  
　　“她已经走了。”

072（万字更新）
  应离住了进来，跟祁青溪便更加亲密了。

  
  早上两个人一起吃早餐，然后又坐同一趟地铁，晚上祁青溪先下班，要么买点东西回家做，要么直接买了现成的回去，反正是要给应离带份的。等晚上应离晚自习结束后，就直接回他的公寓来，吃了晚饭，在这里学习。

  
  两个人一个复习一个画稿，互不打扰，而且别有一番学习的氛围。等到了应离该睡觉的时候，祁青溪就催他回去睡觉，也就是一段电梯的距离。

  
  周六，祁青溪还会把他带到那家书屋去，两个人我在一处双人座椅上，每次都能耗一上午，或是一下午。

  
  这样的悠闲日子一直持续到春天，《魔格神祗》游戏开始了第二次限时不限名额内部测试。

  　

  这一次，官方放出了许多祁青溪新绘制出的宣传图，不管是景色还是人物，都与之前的画风一脉相承，这也让期待游戏的玩家们感觉到了一丝怀念。

  
  于是，祁青溪的微博就被万能的网友们发现了，只是短短几天的时间，祁青溪的粉丝突破十万，点赞留言更是看不过来。

  
  祁青溪用了几天的时间来看大家给他的留言，有夸奖的、有疯狂无脑舔的、有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还有在他的画作下面安利其他画手的……

  
  祝天看见这些留言的时候都炸了。

  
  “不要脸！”他破口大骂：“太不要脸了！谁还不是从小透明的时候过来的，那个时候我们也没跑去人家大佬画师下面安利青溪哥啊！”

  
  见他这副义愤填膺的样子，祁青溪忍不住笑出声，惹来祝天的不满。

  
  “青溪哥你还笑，快开启评论精选模式，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评论都删掉！”

  
  祁青溪一边笑一边断断续续地说：“我就是想起，你之前总在别人面前安利我的事……”

  
  祝天有些心虚地别开眼：“我哪有……”

  
  “在采访的时候、在陆南拾的面前、还有在粉丝群里。”祁青溪掰着手指头列举几条，祝天便涨红着脸不说话了。

  
  祁青溪倒是不怎么在意那些网友们的发言，挑了几个回复点赞之后，祁青溪就关闭了微博的提示音。

  
  原来有一天，他也得靠关闭提示音来给自己一个安静的生活氛围。

  
  这是不是就证明，他火起来了？

  
  仔细想想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

  
  《魔格神祗》的第二次测试非常成功，前来尝试的玩家有很多，刚开服的时候有点炸服的感觉，游戏这边立刻补救，好在耗时不久，差评也没有得到太多。

  
  因为第二次测试，祁青溪也开始忙了起来。

  
  游戏组希望给玩家一种每一次测试，我们都会把最好的带给你的感觉，所以不止不停地优化游戏，就连各种宣传、剧本剧情等因素也在寻求完美。

  
  大家都忙了起来，不止是祁青溪自己。

  
  一连加了几天的班，祁青溪躺在沙发上，享受着应离按肩膀，心中却在纠结要不要一鼓作气爬起来画稿。

  
  商稿暂时停接，但是漫画还得继续，虽然之前向编辑提前报备过可能会请假，但是真到了累死累活的时候，他倒是不想请假了，就算是熬夜，也会把更新画出来。

  
  “这么累，不可以请假吗？”应离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祁青溪闭着眼，闻言嗯了一声，缓缓道：“大家都在忙，我还是别搞特殊了。”

  
  “反正青溪哥也不是那边的正式员工。”应离说：“累成这样，也不值。”

  
  虽然听起来有点无情，但确实是这个道理。祁青溪哼哼两声，转移了话题：“你玩了没，游戏？”

  
  “没有。”应离说：“最近复习的内容太紧凑，忘记了时间，想起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

  
  “也对，还是学习比较重要，你别分神了。”

  
  话音到了后面，越来越轻，应离探头看了一眼，有些心疼地叹口气。

  
  “青溪哥最近真的忙坏了。”

  
  祁青溪强撑着意识，含糊地说：“忙归忙，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候，是你太紧张了。”

  
  “可是……”

  
  “你也是经常熬夜的啊，有几次我偷偷出去拿外卖，都看见你的房间亮着灯。”

  
  “……不是不能吃外卖吗？”

  
  　　“半夜偷偷的，我邻居不知道。”

  
  “那位周先生还是那么奇怪。”

  
  “别说了，人家才是真正的房东，小心把你赶出去哦。”

  
  应离一点也不怕：“有合同在手，他没权利赶我。”

  
  祁青溪笑眯眯的，眼睛困得睁不开。

  
  见状，应离也不说什么了，继续给他按着肩膀，时不时挪到背上，不轻不重地压两下。

  
  不过一会儿，祁青溪就睡熟了，呼吸匀长，就算趴着，也丝毫不影响睡眠。

  
  应离轻轻叫了他两声，没什么反应，呼出一口气，将他打横抱起，送回卧室。

  
  给祁青溪盖上被子，应离站在床边，垂眸盯着他看了许久。

  
  每个人都会做梦，梦见的东西毫无逻辑，有时候很清晰，有时候很模糊。

  
  也有的时候，梦中的景色宛如真实存在一般，也不是毫无可能。但是这种梦境，三番五次地出现，毫无规律，每一次都围绕着另外一个人——

  
  应离已经记不得自己梦见过祁青溪多少次了，每一次，在他的梦里，温柔善良的青溪哥的下场都不是很好。

  
  众叛亲离，被各种各样的人排挤嘲讽，在高楼大厦中间孤独地蹲着，他就像被全世界抛弃，成为众多尘埃中的一粒可有可无的灰尘。

  
  应离很讨厌这种梦，可是每一次他都会被梦中的景象牵动情绪。

  
  所以，那些到底是真的吗？

  
  如果是假的，为什么我总能梦见呢？

  
  但如果是真的……

  
  应离神色复杂地凝望着祁青溪的睡颜。

  
  你为什么会过得那么惨？

  
  叮咚。

  
  门铃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应离迅速收回意识，紧张地看一眼祁青溪，见他还睡着，松了口气，连忙退出去开门。

  
  打开门，应离望着门外的人眉毛一挑。

  
  “周先生。”

  
  周越夺大概也没料到这么晚了，开门的人竟然是应离，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看门框上的门牌号。

  
  很快，周越夺便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十分愚蠢。

  
  他定了定神，神色不愉地盯着应离。

  
  “你怎么在这？”

  
  应离不甘示弱：“青溪哥让我在这里的。”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周越夺皱眉：“你不是要高考了吗？回你自己公寓看书去。”

  
  高高在上的神情，如同命令般的语气，不论哪一点，都让应离很不舒服。

  
  “青溪哥让我在这里的。”顿了顿，他语调微扬，带着些许炫耀般补充道，“他上班很累的，让我帮忙按按肩膀，哄他睡觉。”

  
  周越夺：……

  
  气得咬碎一口银牙。

  
  　　不知道为什么要生气，但周越夺总有一种面对白莲花的感觉。

  
  对面那个还未上大学的小崽子怎么一股茶味儿？

  
  还没想到怎么回击，就听见应离那稍有不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周先生是房东，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如果没什么事，就请回去早些休息吧。”说完，他微微侧身，一手按在门把手上，一手掐腰，把开门后里外之间唯一一点空隙挡住。

  
  周越夺猛地伸出手，拍在门框上，冷笑一声。

  
  想关门送客？门都没有！

  
  见状，应离皱眉，“周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我走，你不走么？”周越夺挑着眉问：“你明天还要上课吧，早点回去休息吧，别留在别人家里了，毕竟主人已经睡了，你继续留在这里也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应离应对自如，“我就算在这里留宿，青溪哥都不会说什么，还会关心地问我，是不是晚上学得太久，累得走不动路。”

  　　

  周越夺眯起眼，“你别得寸进尺。”

  
  应离冷哼，“彼此彼此。”

  
  双方僵持不下，互不相让，于是这诡异的对峙场面被起来上厕所的祁青溪撞个正着。

  
  “你俩干什么呢？”祁青溪嗓子沙哑，显然睡意未退，“怎么在门口聊天啊，有什么事进来坐着谈。”

  
  打了哈欠，祁青溪困得不行，头晕脑胀不说，尿意更是在体内横冲直撞。

  
  他顾不得两人，迈步去了卫生间。

  
  等他出来，发现这两个人还在门口僵持着，一个堵着门，一个死活不让开。

  
  此时此刻，祁青溪才察觉出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硝烟。

  
  “你俩吵架了？”他走过去，为了让意识清醒，顺路还倒了杯水。

  
  周越夺不说话，应离也不说，两个人互相看着，用眼神厮杀。

  
  祁青溪顿了顿，又凑近了点，两边都仔细瞧了瞧，似乎发觉了问题的所在。

  
  他拍拍应离的肩膀，稍稍使了力气，让他靠后，然后自己站在门前，也就是两人之间，抬眼看向周越夺，笑问道：“你找我有事吧？”

  
  对峙的位置换了个人，周越夺心情不好，却也不想迁怒，于是冷笑起来，“你还真是养了个好‘弟弟’。”

  
  他故意把弟弟两个字咬的特别重，听起来仿佛带着恨意一般。

  
  祁青溪抽了抽嘴角，道：“应离就是……太乖了。”

  
  “这还乖？”

  
  “乖啊，就是因为太听话，乖的要命，才不会变通。”说着，他清了清嗓子，对应离道：“怎么能让客人站在门口跟你讲话，至少要请人家进来啊。跟周先生道歉！”

  
  祁青溪的本意是不管谁对谁错，先让应离道了歉，高冷邻居的面子上过得去，也就没事了！

  
  结果万万没想到，他这番话，倒是更加偏向了，应离越来越满意，不止道了歉，还得意洋洋地扫了周越夺一眼。再看周越夺，气得青筋暴起，狠狠地瞪了祁青溪一眼，转身就走。

  
  砰。

  
  关门声震耳欲聋，可见怒火都撒在门上了。

  
  祁青溪懵了，呆愣半晌，回头应离：“他怎么了？”

  
  应离无辜地眨眼：“可能是心情不好吧。”

  
  -

  
  现代社会，网络是最常用、也是最有效的传播方式。

  
  网络上的新闻代替了早年的报纸和杂志，各种各样连着网络的通讯设备取代了通讯与信息，时代不停地进步，人们也随着时代的进步而变得愈发肆无忌惮。

  
  一则名为《最近爆火的魔格神祗的宣传画师的瓜》微博头条文章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挤进了热搜。

  
  每天靠微博热搜活着的吃瓜网友数不胜数，于是这则头条文章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冲进了热搜前十名。

  
  在这则文章里，祁青溪的底细仿佛被扒了个干净，除了一些私生活和真实信息之外，着重描述了他在RMB上班的细节，那些同事们口中相传的流言蜚语，此时此刻转换成了文字形式，呈现于文章之中。

  
  溪水如镜是祁青溪的网名，在文章中，与抄袭、天赋极差、让身为入门老师的C女士失望等负面信息挂钩。

  
  热度高了，看到这篇文章的也就多了，各种各样的评论铺天盖地袭来，祝天知道这件事时，评论已经过了一万。

  
  前几个热评，都是在骂，也有客观的网友们表示未知全貌不予置评，不过只是收到了赞，没有多少回复。

  
  祝天气得脸都红了，用着自己的号便开始一顿扫射。

  
  结果就是被各种对线网友认定是溪水如镜的脑残粉。

  
  祝天简直气笑了。

  
  脑残粉？

  
  他认了！今天就脑残给你们看！

  　　

  一个人吵不过他们，祝天就决定动用金钱的力量。

  
  但是他没有钱，被父母和亲哥扔来游戏组当实习生，就是为了锻炼他的。

  
  思来想去，他一通电话打到了亲哥那里。

  
  　　“哥，我想要生日礼物。”

  
  那边刚开完会的真·总裁祝应沉默两秒，随手翻开旁边的台历。

  
  “是我穿越了吗？你今年的生日不是过完了么？”

  
  “过明年的。”祝天面不改色：“我要生日礼物。”

  
  祝应无语拧眉，“生日是随便过的么？有什么想要的就直说，再胡说八道我就告诉妈了，看她不把你打回肚子里重生一遍。”

  
  祝天委屈，不过一想到网上那篇文章，他就觉得自己的委屈抵不过青溪大大十分之一的委屈！

  
  “哥，帮我黑一篇文章！”

  
  他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我要那篇文章……死！”

  
  .

  
  得知了来龙去脉，祝哥哥表示自己的弟弟没救了。

  
  饭圈的追星姐妹也没有这么疯狂的吧。

  
  “这种事，顺其自然就好了。”起初祝应并不想管，网络风向变化万千，早晚都会有新的大料顶上来，正所谓清者自清，祁青溪那人他也见过，不是那种随便封人家口的人，说不定对于这件事，祁青溪还保持着无所谓的态度呢。

  
  结果祝弟弟听闻老哥不愿帮忙，班都不上了，请了假就冲进祝氏集团，坐在总裁办公室门口哀嚎。

  
  “亲哥不爱弟，一直不珍惜！”

  
  “弟求哥帮忙，哥故意装盲！”

  
  “敌人欺到头上来，哥哥怂成一盘菜！”

  
  ……

  
  诸如此类的押韵诗句层出不穷，祝应无可奈何，把人拽进办公室里训了一顿。

  
  “非要黑了那篇文章？那样的话岂不是更加坐实了文章里的内容？”

  
  祝哥哥就是比祝弟弟想得多。

  
  祝天后知后觉，一拍皮沙发怒道：“我明白了！我明白了！发文章的人就是认准了青溪大大不敢黑掉文章，所以才这样肆无忌惮！哥，你真聪明！”

  
  “是你蠢。”祝应无语极了，“我觉得这件事并非针对的祁青溪，而是游戏组，或者说是游戏。”

  
  手游里的一匹黑马冲了出来，一些同行自然会眼红，更加不缺乏曾经有过这个想法但是畏手畏脚没能开发的同行，这种人肯定已经不是眼红嫉妒了，而是悔恨！

  
  祝天没脑子，不思考，他哥说什么，他都觉得很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我不能让我的青溪大大就这样被侮辱！也不能让我们的游戏还没公测就满身负面新闻！”

  
  祝应想了想，随手一挥，道：“行了，这事儿就交给我了，你回去上班吧。”

  
  网络上的舆论发酵地愈发膨胀了。

  
  只不过舆论风向倒不是一边倒地声讨溪水如镜，而是五五分开，一部分表示相信文章中的实锤，另外一部分则是在仔细研究过这篇文章后，对其中时间和语言上的漏洞表现出了疑惑。这样一看，溪水如镜那本就不多的粉丝根本没什么评论的热度。

  
  键盘侠和真正吃瓜的人还是有区别的，至少研究瓜的人，能够发现其中的误区；而键盘侠则是一个劲儿说些难听的话，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走在嘴炮的前线。

  
  祁青溪得知这篇文章的时候，正在公司食堂吃饭。

  
  姜真真目露愤慨地坐在他旁边，把手机给他看。

  
  　“你看看他说的这些话，有没有假的？”

  
  祁青溪看了一遍，眼中流露出些许震惊之色，半晌，摇摇头：“如果是工作的话，有一些时间是能对上的。但是抄袭和背叛我可不认。”

  
  姜真真冷笑：“我一看就知道这篇文章是假的！”

  
  “等下。”祁青溪又看了一遍，这才反应过来：“这篇文章是在扒我？”

  
  “不然呢？我都要气死了！”姜真真翘着兰花指骂道：“现在网络上的人，真是躲在网线后面，说话做事全凭一张嘴，说是实锤，我却一个证据都没看见！”

  
  “也不用这么生气……”

  
  祁青溪缓缓说道。

  
  要说他没脾气，也不是真的，冷不丁看见这种空口无凭式的造谣，还是非常生气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还没看过评论的缘故，看过这篇文章后，他的第一反应是好奇写这篇文章的人是谁。

  
  因为从这篇文的作者角度来看，这是一篇……

  

  几乎以上帝视角来描绘他的人生中某一阶段的描述性文章。

  
  也就是说，这个人，大概率不可能是他在RMB上班时的同公司同事，如果是同事，很容易在文章中代入主观意识。

  
  举个例子，如果有一天，他迟到了，累得气喘吁吁。

  
  上帝视角里，迟到这个结果就会有原因，比如说堵车、或是路上遇到意外，才导致了他迟到。

  
  而同公司人的视角，就是他迟到了，被扣工资了，可能会同情他，也可能会幸灾乐祸，这都是主观意识的体现。

  
  下意识的，祁青溪在内心呼叫起系统。

  
  “统统，统统，快来看这篇放肆的文章。”

  
  【干什么？】

  
  “我怀疑这个世界除了你，还有其他系统在运作。”

  
  【没可能，这个世界只有我带的维修员才有权限进入。】

  
  “那这是怎么回事，文章里写我的经历好像在写故事一样，关键就是太顺畅了，才导致一些栽赃污蔑看起来那么真实。”

  
  什么抄袭，什么背叛，C姓老师就是崔玉莉，崔玉莉什么时候暗自神伤了？

  
  前段时间联系他的时候不还一副什么时候见个面，我请你吃饭的友好态度吗？

  
  【……哦豁。】

  
  系统忽然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似笑非笑的笑声？

  
  祁青溪怔愣一瞬，追问：“怎么了？”

  
  【看在你是我家维修员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小小提示。】

  
  【这个世界里，除了带着系统的维修员之外，还有一种人，能够以上帝的视角写出这些东西。】

  
  【这也是你来到这个世界例行维修的原因。】

  
  祁青溪不是傻子，基本一点就通。

  
  “是万良……已经被穿越了，是吗？”

  
  万良，他一直忌惮，或者应该说，防范的一个世界崩坏点。

  
  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很惊讶了，因为系统曾经模棱两可地提到过，来到这里的他负责维修崩坏因素，如果是万良没有被穿越的那个世界，其实根本不需要祁青溪来维护。

  
  彼时，祁青溪依旧坐着他的万人迷，被众人爱慕，事业和爱情也会双丰收。

  
  现在，一切都有了变化。

  
  基本可以笃定这篇文章是万良发出来的，但是没有证据，也无法说服其他人。

  
  对此，祁青溪也看淡了许多。

  
  他用自己的账号，先是转发了那篇文章，然后把里面对得上的时间线列举出来，表示了认可。又把莫须有的罪名圈出来，进行了一番反驳。

  
  这种几近平淡的回应方式，让原本一半一半的评论也有了新的分派，深信不疑的人死活不愿意相信澄清回应，也有人对他的这种回应方式表示出了赞同。

  
  事态依旧愈演愈烈中。

  
  陆南拾的电话响起时，他刚刚结束一个视频电话会议。

  
  国外的一批建材的单子出了点小差错，导致这边的工程也跟着拖延了不少时间。陆氏很看好这批房产，交给他的时候，陆父亲口叮嘱，这次的工程绝对不能出现问题。

  
  交工延误这种问题，对于陆南拾来说，已经不小了。

  
  接到祝应的电话，陆南拾捏着眉心，“什么事？”

  
  “热搜看了没？”

  
  “没看。”

  
  “那我就跟你长话短说了。”

  
  祝应把那篇突然火起来的头条文章描述了一遍，又把自己的猜测告诉了陆南拾，最后问道：“现在应该怎么办？”

  
  陆南拾在他说起这件事与祁青溪有关之后，便神色凝重地点开了那篇头条文章。

  
  里面的内容几乎与祝应说的没有差别。

  
  “查过IP地址了吗？”

  
  “查过了，就在京都内。”

  
  “继续查。”

  
  “已经超出我们可以调查的范围了。”祝应忽然叹口气，“我就知道，告诉了你之后，肯定会有这么一出。”

  
  陆南拾没说什么，而是冷静地吩咐道：“继续查，有什么事我担着。最近陆氏的工程出点了问题，我得盯着，你以你的名义查就好，反正祝天也拜托过你。”

  
  以祝天为理由，祝应插手调查的理由更充分一些。

  

  祝应在那边轻笑出声：“你这么费心费力，不怕你的小美人不领情？万一将来误会了，你怕不是要人财两空。”

  
  陆南拾冷漠地挂断了电话。

  
  .

  
  游戏组召开了紧急会议。

  
  会议的内容自然是跟这篇凭空出现且热度极高的头条文章有关。

  
  在祝天的‘友好’提醒下，众人也开始怀疑这篇头条文章主要针对的并不是祁青溪，而是整个游戏组。

  
  祁青溪不过是被他们牵连的小可怜罢了。

  
  对此，祁青溪不知道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只能默默地跟着开会，在会议上听付组长义愤填膺地为他打抱不平，祁青溪很想说，其实……这就是针对我的。

  
  基本笃定发表这篇文章的人就是万良，可是祁青溪毫无办法，因为他从未见过万良，也不知道应该拿什么来跟他对峙。

  
  没有证据，才导致现在的他毫无作为。

  
  “统统，如果我……”

  
  　　【没有如果。】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吗？”

  
  【我知道，你想说如果你失败了，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

  
  这确实是他想问的来着。

  
  　但是，谁都无法预见未来，如果真的在维护中出现失误，祁青溪敢保证自己和系统全身而退，那这个世界会变成什么样子？会比崩坏时的那个世界更加糟糕吗？

  
  “你先不要打断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向你认真地询问一下。”

  
  【祁青溪，你怎么回事，这点小事你怎么就开始退缩了？】

  
  祁青溪：“这点小事？”

  
  敌人在暗我在明，万良毫无预兆地放冷箭，他连招架之力都没有，怎么还能叫这点小事？

  
  【直接跟他面对面怼啊。】

  
  祁青溪：“……”

  
  这系统好像也没什么用的样子。

  
  他发呆的模样被会议上的其他人当做受的打击太大，魂不守舍。

  
  付组长见状，实在是有些心疼，虽说祁青溪不是他手下的员工吧，但是相处这么久了，付组长看他跟那些努力奋斗的小年轻人们也没什么区别，早就把他当成自己组里的人，平时怎么样都无所谓，现在被人欺负到了头上，还能忍？

  
  “青溪你放心，这件事，公司不会不管的。《魔格神祗》正是测试中的紧要关头，公司不可能让那些没有证据的文章随意污蔑我们雇佣的画师。”

  
  闻言，李晶微也说道：“对，现在舆论风向已经有所好转了，你做出回应的那条微博也是很有用的。”

  
  姜真真：“我都去给你点赞了，还去留言了，我还买水军给我顶评了！”

  
  祝天不甘示弱：“我也是！”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起他，祁青溪笑了笑，刚准备说自己没什么事，会议室的门便被敲了敲。

  
  一个中年女人站在门口，神色平淡地扫了一圈屋子里的人，“祁青溪在吗？”

  
  众人屏息凝神，姜真真望着那女人，张了张嘴，呆呆地喊道：“吴秘书……”

  
  吴秘书是祝应的私人秘书。

  
  祁青溪不明所以，缓缓站起来，“我是祁青溪。”

  
  “请您跟我来一下。”吴秘书点了点头，说道：“总裁想要找您谈一谈。”

  
  话落，会议室里安静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无比清晰。

  
  祁青溪早该想到的，出了这种个人名誉上的谣言，公司第一时间找到当事人询问才理所应当。

  
  更何况，他只是一个刚刚被雇佣的画师而已，目前只负责了一个游戏的宣传图，如果这次的事情处理不妥当，以后恐怕他再也没机会接触雅欧科技旗下的其他游戏了。

  
  “好的。”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微颤抖，却被他紧紧地攥起。

  
  他绕过会议桌，几乎走过会议室的一半空间，最终站在门口，对吴秘书道：“麻烦您带路了。”

  
  吴秘书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祁青溪紧跟其后。

  　　

  走出了会议室，祁青溪仿佛还能感觉到身后大家投来的担忧的视线。

  
  吴秘书带他上了楼，站在电梯里的时候，祁青溪的脑子里乱乱的。

  
  出了事之后他根本没看微信，现在被祝应约谈，才猛然反应过来，这篇头条文章，不管是否真实，都已经给他的生活和工作造成了极大的影响。他的网名已经被曝出来了，而游戏公司邀请的画师也不是他唯一的职业……

  
  他还是一本漫画的作者，编辑那边恐怕也要来询问一番了。

  
  万良如此针对他，到底因为什么？难道只有压垮了他，穿越的万良才能平步青云？

  
  很显然，并不是这样，想要称为人上人，方法有无数种……

  
  万良只不过是选了看起来很简便，却损人不利己的一条路罢了。

  
  站在祝应的办公室门前，祁青溪深吸一口气。

  
  全程无言的吴秘书忽然挑眉看向他。

  
  “你比我想象中要淡定。”

  　

  祁青溪跟吴秘书不熟，之前也从未见过。

  
  不过他听出这话并不是坏话，反而拉近了两人之间陌生的距离。

  
  祁青溪眨眨眼，语气轻松道：“淡不淡定都只看表面而已，况且现在大家都在帮我想办法，我自己也不能太慌。”

  
  吴秘书欣赏地看他一眼，“你就不担心自己是被牵连的？”

  
  祁青溪模棱两可地说：“我不这么觉得。”

  
  吴秘书没说什么，敲响总裁办公室的门，得到里面的回应，才让祁青溪进去。

  
  祁青溪看了一眼站立不动的吴秘书，知道她不会跟着自己进去了。

  
  没关系，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

  
  他故作气定神闲地走进去。

  
  祝应坐在办公桌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他看起来好像很拘谨，整个人都显得很僵硬。双手撑着桌面，正眯着眼看着显示屏。

  
  许是因为骨子里还透出些许紧张，祁青溪没敢多看，便将屋子里的摆设和装修设计简单地打量了一番。

  
  很简约……

  
  还有点大气。

  
  不知道为什么，祁青溪总觉得有种违和感，但是又说不上来。

  
  “你来了。”没给他太多时间，祝应从办公桌后面走出来，走到床边的会客区，“喝点什么？”

  
  祁青溪略略惶恐，“不用了，我不喝。”

  
  祝应哦了一声，自己也不倒水了，直接坐下，招呼祁青溪也过去坐。

  
  祁青溪心里更加没底了。

  
  他动作缓慢地走过去，见祝应的神情没什么不对，才坐下。

  
  “网上的事情，我了解了一下。”祝应单刀直入地说道：“这件事，公司会处理，你自己……也可以适当地进行反驳，毕竟网络上的留言对你不太好。”

  
  “我看过了，还在能接受的范围内。”

  
  祝应有些惊讶，“你的心理素质这么好。”

  
  “还行吧……因为以前也经历过类似的。”祁青溪说。

  
  祝应没追问下去，他还是分得清主次的，思量半晌，他还是把自己的考虑说给祁青溪听。

  
  “公司暂时不会公关，因为在这件事情给游戏带来了不小的关注度，虽然未必全是正能量的关注度，但热度高起来终归不是什么坏事。至于口碑问题，公司会在合适的时候将一切全部澄清。”

  
  祁青溪听明白了，祝应的意思是让舆论继续发酵几天，然后再拿出证据狠狠地打网友们的脸。

  
  说到底，就是会帮他，但绝对不是立马帮他。

  
  祁青溪心里有些憋气，可是他能明白，商人看重的就是利益，况且公司可以完全舍掉他这个棋子，合约一毁，谁还管他的名誉是否受损？

  
  见他忽然沉默下来，祝应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刚准备说点什么安抚一下朋友看上的小美人，就听见祁青溪用那无比平静的声音问道：“您似乎非常信任我。”

  
  祝应被问个措手不及，怔愣一瞬，“什么？”

  
  “至始至终您都没问过我那篇文章里的内容是否属实。”祁青溪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好像您早就知道了真相一样。”

  
  祝应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

  
  小美人的反应意识也太敏锐了吧？！

  
  “额……其实是因为，事情发生后，我们在第一时间也调查过。”祝应开始胡编乱造：“不过只是我在调查，而不是公司。你知道，我弟弟十分崇拜你，所以……”

  
  祁青溪眨眨眼。

  
  　　这个理由可以接受，可惜祝应显得太慌乱，导致如此正经的理由，听起来像是随便拉过来搪塞用的，以便于掩盖真正的原因。

  
  不过祝应既然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

  
  “我还是会在网上澄清的。”祁青溪表明了自己的立场：“我也希望公司可以尽早发出声明，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游戏和游戏组。大家每天都能看到网上的评论，我个人认为，时间越久，对游戏的口碑越有影响。”

  
  祝应嗯了一声，“我明白。”

  
  祁青溪离开后，祝应缓缓吐出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祁青溪的时候，他有种自己整个人被看透了的感觉。

  
  这种感觉……

  
  就像是在面对陆南拾。

  
  趁热打铁，他一通电话打去了陆南拾那里，并把刚才与祁青溪的谈话告诉了他。

  
  “你看上的小美人不简单。”祝应说道。

  
  陆南拾那边沉默了许久，发出一道轻笑声。

  
  “他一直很聪明。”

  
  “所以你的那点小心思和小计谋，如果不是有我这个真人帮你兜着，恐怕早就穿帮了。”

  
  “你以为现在就没有问题吗？”陆南拾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祝应瞪大眼，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不是吧不是吧！就来了办公室一趟，能察觉出什么？”

  
  “能看出的东西有很多。”陆南拾随意说道：“首先，整间办公室的装潢设计，就不是你祝应的风格。”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种你在损我的错觉。”

  
  “不是错觉，你的风格更偏向暴发户。”

  
  “陆南拾，你信不信我现在就下去跟你的小美人坦白一切？”

  
  “可以啊，祝家想要的那块地，我不帮你守着了。”

  
  “陆哥，您大人有大量……”

  
  “行了。”玩笑话结束，陆南拾说起正事：“直接让公司发声明澄清吧，舆论仗还有的打。我让你查的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祝应随手拿起吴秘书早上送来的文件袋。

  
  里面的内容他已经看过了，也拷贝了一份给陆南拾，不过陆南拾既然问起，怕是还倒出空闲去看。

  
  “是谁？”陆南拾问。

  
  祝应缓缓道出一个名字：“万良。”

  
  陆南拾：“他是谁？”

  
  祝应挑眉，“说来也是奇怪，这个人跟祁青溪根本不认识，两个人能搭上关系的桥梁，是RMB珠宝设计部的部长崔玉莉。祁青溪刚入门的时候是崔玉莉带进去的，后来辞职了，崔玉莉就带了万良进RMB。在这个行业，导师带领学生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通常就是在培养接班人。”

  
  陆南拾不解的声音传来：“崔玉莉还有意找回祁青溪吗？”

  
　　“之前是有，不过现在已经没那个心思了。”祝应靠在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具体的文件我已经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看吧。”

073
  陆南拾利用了宝贵的半个小时，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祝应发过来的资料。

  
  不管怎么看，万良这一号人物在祁青溪仍是珠宝设计师的时候，就是一个无名无姓的存在。

  
  祁青溪离职后不久，崔玉莉才发掘了拥有设计天赋的他，也是因为祁青溪的离职，才让万良有了被崔玉莉带入RMB并顺风顺水平步青云的机会。

  
  这样一想，万良就算是听说过祁青溪，也应该抱有感激或者好感才对。

  
  　陆南拾想不通，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怎么解决这个麻烦。

  
  直接越过RMB的领导层直接找到崔玉莉？这恐怕不太好，因为崔玉莉这个人他也听说一二，极其护犊子，喜欢美的事物，是一个精明能干的中年女性，十分懂得笼络人心。如果私下找她的事情被传出去，以崔玉莉的性格，一定会第一时间护着现在的徒弟，也就是万良，而那个时候，祁青溪的处境将会更加难过。

  
  顾虑到了祁青溪，陆南拾竟然有些畏手畏脚、不知所措起来。

  
  “总裁。”台式电话里传来秘书恭敬的声音，“小陆先生来了。”

  
  陆南拾眉梢一挑，按下键子，同时说道：“请他进来。”

  
  两分钟后，一个身穿名牌服饰的年轻男生走进来，他个子很高，长相虽然没有陆南拾那般出众，却也是年轻女性喜欢的俊俏模样。他走路带风，好像有什么急事似的，走进屋内看见陆南拾之后，却又故作淡定，优哉游哉地坐到了真皮沙发上。

  
  “我有说过吧，我很讨厌别人叫我小陆先生。”他张口就说：“你难道没有提醒过你的秘书吗？”

  
  陆南拾走过去，坐到他的对面，语气平淡地说：“只是怕搞混了而已，下次我会让他注意的。”

  
  “搞混？为什么要搞混，陆家只有我一个儿子，不是么。”年轻男生极为狂妄地斜睨陆南拾，停顿一两秒，好像刚反应过来似的，语气中没有丝毫歉意地说：“哎呀，不好意思啊哥，虽然你跟我没有血缘关系，但是这么多年我还是把你当成我亲哥的。”

  
  他故意在‘亲哥’两个字上加重了读音，讽刺意味毫不掩饰。

  
  陆南拾只是面不改色地笑了笑，“没关系，你我之间不必解释这些。”

  
  “你的脾气还真好。”陆天赐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陆天赐，陆氏夫妻俩在确认不能怀孕生子后，宛如意外宝藏一般降临到他们的身边，因此取名天赐。

  
  医学上总会有疏漏的地方，这种恩典也不是随便抽出一个人就能拥有的。陆氏夫妻会有多爱这个孩子，从生下陆天赐的那天晚上起，圈子里的人都有一种‘可想而知’的共同感知。

  
  然而亲生子的家降临，就导致多年前陆氏夫妻领养的那个孩子，成了所有人嘲讽调侃的目标。

  
  陆家终归是大家族，没有对外表露出太多‘家务事’。

  
  身为当事人，陆南拾却是亲眼见证了曾经对自己如亲儿子一般的养父母，是如何笑着脸提防他，将曾经给予他的特权，一点一点尽数收了回去。

  
  夜深人静，回忆起充满温馨的过往时，陆南拾总是不由自主地问出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会认为，自己在陆天赐出生之后，就会成为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呢？

  
  这个问题，陆南拾至今得不到回答。

  
  陆天赐虽然嘴上叫着他哥哥，但实际上打心底里觉得他是外人。甚至对他抱有一种敌意，因为陆天赐曾经表明过，陆南拾得到了来自他亲生父母的爱，就算当时他还未出生，但终究是心底的一根刺。

  
  陆南拾一直觉得，这个孩子还小，应该是身边的人给他灌输了不好的想法。

  
  可惜，就算他理解、心中不停地为陆天赐找借口，对方还是毫不犹豫地把刀子送进他的心脏，一点一点，转动着刀柄往里面推。

  
  “下周我就要来这边上班了。”陆天赐说：“妈妈说，让你给我分配工作。你要把我分配到哪里去？”

  
  陆母的话，就像是对陆南拾的一个考验。

  
  陆南拾沉吟片刻，心平气和地问道：“你想要去哪？”

  
  “我？”陆天赐缓缓扫了一眼办公室，“我觉得这间办公室挺好的。”

  
  陆南拾笑着说道：“突然在这里工作，肩上的担子会很重的。”

  
  陆天赐瞬间冷了脸。

  
  “不过，你可以离这里近一点，然后，一点一点站稳脚跟。”陆南拾仿佛没有看见他隐忍怒火的模样，自顾自地说道：“要不要做我的秘书？”

  
  “让我给你当秘书？！”

  
  “对，每一项合作都会经过你的手。你陪在我身边，也能更好的——”

  
  “算了吧。”

  
  陆天赐猛地站起身，无比厌恶地盯着陆南拾，

  
  “这公司终归还是陆家的，你为公司鞠躬尽瘁这么多年，突然把你赶下去，别人会说我陆家玩不起呢。既然你想继续坐在这个位置上，就让你多坐一段时间好了。”

  
  狠话放下，陆天赐舒心了，骄傲地瞥了一眼陆南拾，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他走后，陆南拾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

  
  今日阳光很好，就好像有些事情，总是背着乌云，满含金光地闯进来。

  
  手机震动起时，大概是陆天赐离开后二十分钟左右。

  
  来电显示是‘母亲’，陆南拾垂眸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半晌，忽的扯了扯嘴角。

  
  他一直在等呢。

  
  接通了电话，那边传来中年女人充满‘关怀’的声音。

  
  “最近过得怎么样？刚刚你弟弟去找你了吧？”

  
  陆南拾摆弄着手边的资料，嗯了一声，道：“天赐不是很开心。”

  
  “我听他说了。”陆母的声音透着一股听起来很假的笑意，“你别怪他那个臭脾气，一直我们宠惯了。我觉得你的提议非常好，就把他安排在你的身边吧。”

  
  陆南拾微微眯起眼，“可是天赐说他不愿意……”

  
  “下周他一定会去的，就是秘书的位置，你给他空出来就好。”

  
　　陆南拾沉默几秒，笑着应了下来。

074
  祁青溪没想到自己的话竟然真的被祝应听了进去。

  
  当天下午，公司的澄清便在微博上登出来了，里面还带着一份以祁青溪名义对头条文章作者起诉的法务公告。

  
  看到公司有所作为，游戏组的其他人都特别开心，还专门艾特了祁青溪。

  
  对此，祁青溪感到一丝惊讶，毕竟公司的这个行为，是真的把他当成犊子护在怀里了。

  
  而那篇头条文章，也因为内容不实被举报封掉。

  
  祁青溪松了口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还算是对祁青溪有利。

  
  但是，他不能继续坐以待毙了。

  
  万良敢这样光明正大地诬陷他，就证明对方一定把自己放在一个敌对的位置上，如果继续逆来顺受，那么他跟原来的‘祁青溪’有什么区别？

  
  “202，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万良。”

  
  不得不承认，无权无势的自己在这个世界里就是菜鸡，唯一可以当做金手指来用的就是系统。

  
  然而系统好像还总是因为他的维护方式而闹脾气。

  
  不过关键是，系统202还没有掉过链子。

  
  【我没有权限告诉你万良在哪里，但是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

  　　

  祁青溪无语：“你像街边算命的。”

  
  系统噎了一下。

  
  【去找崔玉莉。】

  
  【以后有事你再别找我了。】

  
  【烦你。】

  
  这件事持续了多日，虽然公司已经尽快发表了声明出来，但想要爆火的舆论彻底沉寂，还是需要一段冷却的时间。

  
  以至于祁青溪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这件事，应离、白明澜、甚至是平时都不怎么上网的乔哥。

  
  应离住的离祁青溪很近，也算从头到尾关注着这件事。后来空闲下来，祁青溪跟白明澜约好去了一趟酒吧，被乔哥和白明澜两个人围着追问了一番，得知祁青溪身后有雅欧科技撑腰，两个人也就只是在嘴上骂骂写头条文章的那个人。

  
  “所以你一点眉目都没有吗？”白明澜气得直拧眉，“你就这么大度啊，要是我，我早就雇人去查了，不管是谁，被我查到了，非得扒他一层皮不可！”

  
  祁青溪哭笑不得：“这是法治社会，谢谢。”

  
  “那怎么了？我还只能打掉牙往肚子里咽了？”

  
  “公司会管的吧。”乔哥接话道：“我看了你们公司发的声明，挺正经的，盖章的律师事务所在京都也很出名。”

  
  祁青溪倒是没注意过那些，他直言道：“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苗头，现在就等着验证了。”

  
  闻言，白明澜来了劲儿，“你推理出来的？”

  
  祁青溪心想，我不是推理出来的，我是问系统问出来的。不过面上他还是头头是道地解释了一番。

  
  “能把我之前在RMB工作的事情写的那么详细，想必一定跟RMB有关。不过想到以前那些背后说我坏话的同事，又觉得他们只是过过嘴瘾，没必要真的给我使绊子。所以我才说，有了点苗头，但需要去验证。可能还需要崔姐的帮忙。”

  
  “嫉妒。”白明澜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嫉妒使人面目全非。我不说别人，就你崔姐新收那个徒弟万良，真的是，又茶又白莲，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真是给我恶心坏了，你知道他变着法抢了我多少单子吗？列举出来能把你吓死！”

  
  万良？

  
  从白明澜的口中听见万良的名字，祁青溪还有些恍惚，不过很快他就调整回来，眸光一闪，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跟他还有瓜葛吗？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针对你？”

  
  “我哪知道，这人就有病。”白明澜似乎把‘万良’两个字当成脏东西一般，多说一次就脏了嘴巴一次。

  
  祁青溪转了转眼珠，给他倒了杯酒，宽慰道：“其实他是不是有点新人的通病啊。就是急于表现自己，所以才会没有规矩，到处掠夺资源。”

  
  每个行业都有急于求成的新人，他们不怕累不怕脏，只想在短时间内达到一个顶峰来证明自己。

  
  白明澜也说不上这个万良到底是怎么回事，要说以前万良也没见过他，所以谈不上针对，再加上其他同事也有被抢了单子的，所以暂时用这个理由来解释，好像也说得过去。

  
  　　不过这样一想，白明澜就更生气了。

  
  “那我就奇怪了，崔玉莉也不是什么新人吧？也不知道教教他规矩。”白明澜气不过，骂了一句，“没教养的东西。”

  
  祁青溪安抚他，道：“过几天我正好要去看看崔姐，中午我跟你一起吃午饭。”

  
  白明澜点了点头，叮嘱他一定要电话联系。

  
  去看崔玉莉只不过是与万良见面的第一步，系统说的没错，不通过崔玉莉，他没有任何理由去见万良。

  
  万良现在是崔玉莉手下的徒弟，一直是崔玉莉带着，就像之前的祁青溪一样。万良做这些事，显然有自己的主张，但祁青溪还是有些担心崔玉莉会参与其中，毕竟崔玉莉只顾眼前，护犊子的作风也不是一日半日了。

  
  于是，挑了一个工作日，祁青溪请了假，买了水果和崔玉莉长期服用的营养品，去了RMB公司。

  
  这是他辞职之后，第一次踏入RMB。

  
  前台的服务人员换了人，不是他认识的那个年轻女孩了，对于他自报家门想要见崔玉莉的说法，服务人员很是热情，想必之前也听说过他的名字。

  
  踏入电梯，祁青溪朝前台的方向深深望了一眼。

  
  这一眼，物是人非。

  　

  电梯里的人不多，恰好遇到了之前的同事，不熟悉，却也说得上话。

  
  “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然回来了。”那人有些惊讶，道：“崔姐看见你回来估计会很开心。”

  
  祁青溪知道他误会了，连忙道：“我不是回来工作的，是想看看崔姐。之前工作没稳定下来，现在稳定下来了，总是惦记着。”

  
  前同事神色复杂地看了他一眼，半晌，才缓缓道：“那什么……以前，对不住啊。”

  
  　祁青溪眉梢一挑，见他说完便涨红脸，了然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了。

  
  以前背地里以谣传谣的人，涉及人数挺多的。

  
　　这还是祁青溪收到的第一份道歉。

075
  许是沉默的时间比较久，前同事脸上浮现出一抹尴尬之色。

  
  这时，祁青溪缓缓开口，声音柔和平静，“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现在我的生活也很不错的。”

  
  前同事一愣，霎时间更加难堪地低下了头。

  
  RMB的资薪福利待遇还有哪里能比？祁青溪还跟以前一样，温温柔柔的，轻易就能原谅别人的闲言碎语，而且还会顾虑对方的心情，即便生活不太如意，也尽量不表现出来。

  
  　简直是太善良了！

  
  不知道前同事脑补了这么多的祁青溪在电梯停下后踏出电梯，回过头来发现前同事还愣着，便好心地喊了他一声。

  
  前同事似沉浸在回忆中，刚刚回神，就看见电梯缓缓合上了门。

  
  祁青溪：“……”

  
  前同事：“……”

  
  不再管对方，祁青溪走进熟悉的办公区。此时来上班的工作人员不是很多，有一些生面孔也是祁青溪不认识的，他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崔玉莉的办公室门前，与她的小助理打了个照面。

  
  “青溪哥？”小助理惊喜地叫道。

  
  小助理在祁青溪辞职的时候，还是一个实习生。

  
  祁青溪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她的胸牌，问道：“转正多久了？”

  
  小助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才转正不久，还在努力工作中。”

  
  “好好工作吧，你一直很努力的。”祁青溪说完，朝办公室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崔姐来上班了吗？”

  
  “来了来了，青溪哥你有事要跟崔姐说吧？快进去吧。”

  
  祁青溪点了点头，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崔玉莉的声音，“进来。”

  
  祁青溪推门而入。

  
  许久未见崔玉莉，她保养得不错，半长的头发烫染着今年流行的款式，身上穿的衣服也很时尚，一如既往一副职业女强人的模样。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设计稿，显然对祁青溪的到来没有察觉，只以为对方是去而复返的小助理，低着头便呵斥道：“又忘拿什么了？整天丢三落四，都转正了还这么不小心！”

  
  祁青溪知道她误将自己认成小助理，主动出声道：“崔姐，是我，祁青溪。”

  
  崔玉莉猛地抬起头，盯着祁青溪看了半晌，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你怎么回来了？有事找我吗？”她放下手里的设计稿，一边招呼祁青溪坐下，一边亲自给他泡咖啡，“你快坐，我正好想要问问你最近过得怎么样呢。”(°?°?╬)盗资源？盗加菲猫资源？

  
  祁青溪连忙跟过去，道：“崔姐，不用这么麻烦，也别急，我也是来探望您的。”

  
  凑近了些，崔姐就跟他聊了起来。

  
  “最近工作稳定了？”

  
  “嗯，差不多稳定了。”祁青溪说：“虽然没有之前挣得多，但足够温饱。”

  
  崔玉莉顿了顿，又是盯着祁青溪看了半晌，才心满意足地眯起眼，“越看越好看。”

  
  祁青溪无奈地笑了，“崔姐您还跟以前一样。”

  
  “爱美之心人人皆有，怎么，我年纪大了就不能看小鲜肉了？”

  
  “不是这个意思。”祁青溪说：“您看吧，随便看。”

  
  崔姐这才笑着招呼他去沙发那边坐。

  　　

  坐定后，崔玉莉又家长里短地询问了几句，祁青溪都乖乖回答了。等到崔玉莉问起最近的情况，祁青溪故意停顿几秒，而后才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略显苦涩的笑容。

  
  “还好吧，就算发生了什么也不算大事，总是要熬过去的。”

  
  崔玉莉皱起眉头，“怎么了？你在家里画稿子怎么还能惹出气来呢？”

  
  崔玉莉一直以为祁青溪是在家里给游戏组绘制宣传图。

  
  祁青溪没强调说自己跟雅欧总裁重新签订了一份合约，只是说道：“最近网上的事情，您没听说吗？”

  
  这几天堆积了很多春节的单子，崔玉莉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忙活，对网络上的事自然不上心。

  
  听祁青溪的意思是这件事已经闹到了网上，崔玉莉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打开手机。

  
  祁青溪出声制止道：“您别看了，我都在这里了，直接说给您听吧。”

  
  崔玉莉更加严肃地放下手机，“你直接说。”

  
  祁青溪故作一副很平常的样子，轻声说道：“前几天，有人在微博上发文章，把我在RMB工作的时间和工作内容八丨九不离十地说了一遍，只不过里面夹杂这一些诽谤和污蔑，说我在这里工作时手脚不干净，还总抄袭盗取别人的创意，更说我进公司的渠道不正经……因为这四五句谎话掺进百分之九十的真话里，相信的人还挺多的，就算我有意解释，网友们也不听。”说完，他好似哽咽了一般，动了动喉结，深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这种事情拿不出证据，我也不清楚是谁把我调查的那么清楚。但我没有怀疑过任何同事，说实话，跟他们不算很熟悉，他们也没必要在我离职这么久之后才发文章诋毁我。”

  
  崔玉莉听完他说的话，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过了多久，嘴里干巴巴地开口问道：“那你现在还不知道写文章造谣的人是谁？”

  
  “不知道。”祁青溪摇头，“这种事情没办法查的。”

  
  崔玉莉猛地冷下脸，“这事儿我帮你留意着，你好好回去工作。好不容易跟雅欧有了合作，争取让人家看见你的能力，以后再有需要，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崔玉莉的鼓励可以说非常实际了，祁青溪有些感激地点了点头。

  
  “对了，听说您又带入门一个年轻人。”祁青溪似是忽然想起来，好奇地问道：“他的能力怎么样？”

  
  崔玉莉没有丝毫怀疑，直接说道：“说实话，天赋不错，就是那股子劲儿用错了地方。我也不知道这小子是怎么了，一点都不知道谦虚。有活儿就往身上揽，到时候累得眼下一圈青黑，也还是不知疲倦。”

  
  说这话时，她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小小的自豪。

  
  显然，自己领入门的徒弟这么敬职敬业，就算有点错，崔玉莉也是能忍受的。

  
  祁青溪一点也不好奇。

  
　　因为崔玉莉就是这样的性格，从来没变过。

076
  祁青溪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崔玉莉知道万良的所作所为，但万良应该任务完成的不错，至少在崔玉莉这里是过了及格线的，所以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之前白明澜随口提过一句，说崔玉莉带着她的部门开了个小会，没有点名却也是批评了抢夺同事的单子这种行为，也不知道万良听进去多少。

  
  崔玉莉丝毫没怀疑祁青溪有什么目的，很是热情地又把最近部门里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到最后，她看着祁青溪，目露怀念之色，“其实啊，我带过这么多新人，还是你的天赋最好。可惜，你不愿意在这行干下去，谁都不能勉强什么。”

  
  闻言，祁青溪眸光闪了闪，望向崔玉莉的眼里含着几分真诚，“事情已经过去了，崔姐就不要一直记着了，每次想起心情都不会好的。”

  
  两个人说话都不是喜欢拐弯抹角的，所以即便是聊起家常，也能从没什么亲切感的话语中听出对方真实的心意。

  
  　“前几天，我跟明澜一起吃饭，明澜心情不是很好，借酒消愁，我问他怎么回事，他也不说。”祁青溪以白明澜为话题，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其实今天来，我还是想要探望他一下的。一会儿跟他一起吃个饭。”

  
  崔玉莉多聪明，一下子便算到了白明澜为什么借酒消愁，顿了顿，声音轻缓不少，问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啊，我猜想是不是工作上遇到什么困难了。”祁青溪说完，低下头，哀叹道：“我现在不做设计了，可能也帮不上他。”

  
  崔玉莉狐疑地问道：“你跟他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祁青溪当初辞职的时候可是孑然一身，正是因为在RMB没什么牵挂，才走的那样决绝。

  
  “之前不认识的，是我辞职之后，去一家酒吧里观察，偶然遇见他的。”祁青溪不算撒谎，却也隐瞒了一些细节。

  
  “哦……那他就一点也没跟你说遇到什么事了？”

  
  “没有。”祁青溪正色地望着崔玉莉：“难道您知道？”

  
  崔玉莉许是有些慌了，三番五次地确认反倒让自己暴露了。她犹豫半晌，后来是觉得祁青溪不在RMB工作，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便扬声道：“其实吧……就是前段时间，万良有点过分了，不止揽走了咱们部门的许多单子，隔壁部门的他也争取了不少。可能是跟白明澜对上了吧，这事儿我去找隔壁部长说过，虽然当时气氛不算好，不过过去这么久，大家都释然了。”

  
  祁青溪认真地听着，待崔玉莉话落，有些不赞同地摇摇头。

  
  “这样可不行，大家都是要生活的，怎么好一个人拿走所有人的单子。”

  
  RMB的工作制度十分现实，每月额外的设计委托就像是外快，接的多挣得就多。崔玉莉身为部长，自然更加了解。万良抢单子的目的或许不是为了挣钱，但祁青溪故意往生存的话题上带，崔玉莉多多少少还是有些上心的。

  
  “可不是吗，从那之后我就训斥他，让他尽快改掉这个坏毛病。”

  
  话音落下，一直紧闭的办公室大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一个年轻人脚步仓促的走进来，一边抬起手里的文件夹，一边气喘吁吁地喊道：“崔姐，这周的单子我也完成……”

  
  　　来人看见屋子里的祁青溪，一切声音戛然而止，呆愣地站在原地望着他。

  
  祁青溪也愣住了。

  
  这个人，他不认识，却有印象。

  
  就是那天在雅欧公司的门口，那个拦下他问他是否在雅欧上班的前同事。

  
  两个人无声地对视着，祁青溪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就像之前在电梯里遇到前同事那样，尽量表现的自然一点。

  
  刚准备开口，身旁一道声音比他更快响起。

  

  “万良，你来了。”

  
  祁青溪眉头瞬间皱起。

  
  这个人，是万良？

  
  .

  
  网上的头条文章，就算被封掉后，热度也没有彻底散去。

  
  左易琛手持平板电脑，在上面滑动两下，当他看见那些对祁青溪充满攻击性的言论后，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查到了吗？”

  
  他似乎没有耐心继续看下去，他关掉平板，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面前一个身着西装的男人毕恭毕敬地点了点头：“找到了。不过雅欧科技公司发表了声明之后，对方就再也没什么动静了。”

  
  闻言，左易琛冷笑一声，“胆小如鼠。”

  
  他挑起眉梢，示意男人继续说。

  
  “经过调查，那人跟祁先生并无任何明面上的瓜葛，甚至不曾在正式场合见过面。”

  
  “哦？”

  
  “这是真的。”调查的人似乎以为左易琛不信，慌忙道：“他们唯一能够扯上关系点，就是RMB珠宝设计部门的崔玉莉部长。”

  
  有关祁青溪的过往，左易琛早就了解过了，对于崔玉莉这个人，他还不放在心上。

  
  但是很不凑巧，崔玉莉和那个名叫万良的，都撞在了他的枪口上。

  
  挥挥手让调查的人退下，一旁一直沉默旁听的韩江秘书走了过来。

  
  “需要做些什么？”

  
  “施施压就行了。”左易琛语气懒散地说道：“那个万良，反正也没什么名气，让他换个职业干吧。”

  
  韩江应声离开。

  
  .

  
  崔玉莉察觉到两个人认识，正是万良神色不自然地躲闪，祁青溪沉下脸的时候。

  
  那一瞬间，女人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这两个人之间，应该是发生了什么。

  
  她敛下眼中的深意，故作什么都没发现一般，招呼万良：“过来，这是祁青溪。你不是朝我询问关于他的事情吗？现在遇见真人了，你怎么还害羞上了？”

  
  祁青溪脸色不算特别好，却也没表现出亲切的感觉。

  
  记忆中的万良还假装自己的前同事，去雅欧探听虚实。原来那个时候，他就已经穿越而来。

  
  而事情的整个过程似乎也明了了，原来的世界里，万良拼命抢夺其他人客单资源那段时期，正是雅欧要与RMB合作的时候。万良想要拿下雅欧的客单，所以才无差别地抢其他人的资源，因为他没想到的是，雅欧早已通过崔玉莉单独找到了自己。

  

　　在公司门口那一次的相见，想来也不是偶然了。

077
  就在刚刚见到万良的一瞬间，祁青溪把来之前想好的计划全部推翻。

  
  系统一直说他胆子小，祁青溪多次反驳自己不是胆子小，只不过不喜欢麻烦。

  
  但是别人早就欺负到了自己头上，祁青溪可不觉得自己应该手下留情。

  
  “没想到，我和万良见过。”祁青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万良，话却是对崔玉莉说的。

  
  崔玉莉顿了顿，察觉到什么，扫了万良一眼。

  
  “是吗？那你们是在哪里见面的呢？”

  
  “说来也巧，那天万良不知怎么的，就去了雅欧……”祁青溪不准备给万良任何说话的机会，“当时，我刚跟对方谈完合同的事走出来，万良拦住了我，说是我以前的同事，并询问我当时的近况。”

  
  随着后面的话讲出来，崔玉莉的脸色便越来越难看。

  
  万良是她在祁青溪离职之后发掘的天赋极高的新人，怎么可能是祁青溪的前同事？

  
  不管万良的目的是什么，他都撒谎了。

  
  “是个误会！”万良猛地出声打断祁青溪，“那天真的只是偶然遇到。因为我一直很敬慕祁青溪师兄，所以非常非常在意，看见您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您。但是我有点紧张，您问起我是谁的时候，下意识地说了谎话，抱歉。”

  
  这番说辞听起来毫无破绽，真的只是普普通通倾慕偶像许久，偶然遇到真人后无所适从的反应。

  
  祁青溪无辜地眨眨眼：“我什么时候说了你我不是偶然遇到呢。你也未免太紧张了。”

  
  太紧张，容易露出破绽。

  
  在这屋子里的三个人，除了两个当事人，仅有崔玉莉自己。而崔玉莉是没有脑子的蠢人吗？

  
  想起以前万良经常询问自己有关祁青溪的情况，甚至以祁青溪为借口，给自己的工作状态找理由，要知道，当时万良还不认得祁青溪，却俨然把他当成了假想敌。

  
  崔玉莉深吸一口气。

  
  “好了。”她冷冷出声呵斥，也不知道是对着谁。

  
  万良立刻不敢讲话了，祁青溪却不在意，拿起水杯，动作优雅地喝了一口，好像对崔玉莉的冷斥毫不在意。

  
  事实证明，崔玉莉并非对着他。因为下一秒，崔玉莉便对祁青溪笑着道：“你不是还要去找白明澜吗？时间不早了，尽快去吧。有什么事以后再给我打电话。”

  
  崔玉莉主动‘赶人’，祁青溪的心一下子落进了肚子里。

  
  他要的效果，已经达到了。

  
  “行，崔姐，我就先走了。”祁青溪说：“您也是，以后有什么事情找我，就给我打电话吧。”

  
  崔玉莉露出一个感动的表情，“好好好。”

  
  祁青溪不多留，没有再看万良一眼，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待他离开后，屋子里迅速陷入一片诡谲的沉默之中。

  
  万良心里烦躁得很，可崔玉莉转过来的时候，他却一脸苍白，可怜无辜地望着她。

  
  崔玉莉一向吃这套，这次好像行不通了。

  
  “你找青溪到底是为了什么？”崔玉莉沉着脸问道：“别拿你的那套说辞搪塞我，我要听实话！”

  
  “我真的没要做什么，老师，您还不了解我吗……”

  
  自从有人说万良是崔玉莉带入门的徒弟之后，万良就改了口，一直叫崔玉莉‘老师’。

  
  大概也就是这声老师，才让崔玉莉对他的喜爱与维护，隐隐超越了祁青溪。

  
  崔玉莉冷声说道：“就是因为了解你，我才知道，你说的话百分之百是谎话！”

  
  万良脸色更白了，他嗫嚅着开口：“不是的……”

  
  “你只要告诉我，前几天网上的那篇诋毁青溪的文章，是不是你发的？”

  
  文章的事情她怎么知道？！万良心里一惊，脸上也浮现一层不可遏制的惊讶。

  
  见状，崔玉莉似乎明白了什么，绝望地闭上了眼。

  
  .

  
  祁青溪从办公室出来，正巧收到了白明澜发过来的信息。

  

  信息上说，他今天上午完工的比较早，不想在公司待着了，问他什么时候完事，如果还需要很长时间，白明澜想要直接去乔哥的酒吧等他。

  
  祁青溪连忙回复，告诉他自己这边已经结束了，两人约好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见面。

  
  白明澜是开了车来的，祁青溪先下楼，找到白明澜的车，站在旁白你等他。

  
  大约几分钟后，白明澜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等很久了吗？”

  
  　　“刚到。”祁青溪说道：“慢着点，急什么。”

  
  “怎么不急，我差点又被拦下再搞一单。”白明澜火速上了车。

  
  祁青溪坐上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白明澜似乎一刻也不愿意多待，直接启动车子，驶离地下停车场。

  
  “你这是怎么了？”祁青溪感到好笑。

  
  白明澜狠狠骂道：“我部长还想拦我呢，去他的吧。再给他多干一单我都是傻子。”

  
  祁青溪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白明澜可是出了名的能干，年纪轻轻性情傲然，可是却心甘情愿地坚守岗位。当初祁青溪还在这里工作的时候，就听见许多同事说，以白明澜的能力，就算不这么拼，也绝对不会少挣。可白明澜硬是顶着一股劲儿，疯狂工作接外快。所以大家都说，白明澜是真正热爱这个职业的人。

  
  现如今，白明澜却反常地躲避工作，不怪祁青溪好奇。

  
  “到底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给我的破单子，放在以前，我都不会看上一眼！”白明澜破口大骂，“那个万良，到现在也没有收敛。崔玉莉也真护犊子，都这样了，只是笑眯眯地过来给我们部长一通嘘寒问暖，绝口不提抢单子这事。不愧是师徒俩！”

  
  　祁青溪了然。归根究底，还是因为万良。

  
  忽的，一道灵光闪现，祁青溪眯了眯眼，看向白明澜，笑了笑。

  
  “有个事，我要跟你说。顺便，也想请你帮个忙。”

  
  白明澜看着前方的路况，不甚在意地答道：“行。你说吧，什么事。”

  
　　“一会儿去吃饭的时候再说吧，车上说不完的。”祁青溪扬声道：“今天我请客，想吃什么，你决定。”

078
  把事情的真相说给白明澜听，是祁青溪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之前没想过说给白明澜，是因为祁青溪没有直接证据，毕竟他和万良在这个世界中没有任何交集。再就是感觉以白明澜的性格听说这件事，即使祁青溪没有证据，他也会百分之百相信，带着自己的那份委屈，拼命针对万良。

  
  到时候万良反咬一口，装的一手好白莲，受委屈的肯定是白明澜。

  
  而自己作为始作俑者，不管帮白明澜指责万良，还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都显得太不仁义。

  
  因为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个最根源的问题——他没有直接证据。

  
  但是现在为什么又决定告诉白明澜呢？

  
  日料的包间里，祁青溪安抚好听完他的话后一直拍桌子怒骂的白明澜，语重心长地说道：“你先不要生气，刚才那些话，只是我的推测。说实话，我至今不知道他针对我的目的是什么……”

  
  “这还用想？！”白明澜瞪起眼，“他不就是听那些人说你的天赋比较高，他比不过吗？这群人那么爱嚼舌根子，肯定是拿他跟你比较了。失去的永远是最珍贵的，在他们看来，万良比不过你的一根头发！”

  
  白明澜将这一切归咎于同事之间的闲言碎语。

  
  祁青溪苦涩地笑了笑，“别人的嘴我们是管不住的。但我想万良也应该不是傻子，在没有见过我的情况下就被一些流言蜚语利用。况且，我现在没有他发表头条文章的证据，这是我现在最苦恼的地方。”

  　

  “那现在要怎么办？”

  
  “我想请你帮忙。”祁青溪说。

  
  白明澜没能了解帮忙的意思，“怎么帮？”

  
  “留意万良的举动就可以了。”祁青溪说：“今天我见到万良，发现他之前出现在雅欧公司大楼附近。我合理猜测，他这般努力想要出头，并非只是在意崔姐的目光，而是……”

  
  “他想跳槽，想要爬的更高！”白明澜一点就通。

  
  “我也是这样想的。”

  　　

  祁青溪笑的从容淡定。

  
  “目前事态已经稳住，可这也不代表我应该原谅那个空口造谣的人。所以现在尽我最大的努力，来验证那个伤害我的人，到底是谁。”

  
  .

  
  万良被勒令暂时休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知道，崔玉莉可能知道了他的所作所为，虽然那天她什么都没说，只让他回去好好想想。可是自那天之后已经过去了三天，这期间相安无事，崔玉莉也一如既往地对待他……

  
  突然间这是怎么了？说公司突然下达了命令人，让他暂时回家休息。

  
  来通知的同事是以前被他抢过资源的，面对他时的那番嘴脸已经不能用单纯的幸灾乐祸形容了。

  
  　　“这是领导的命令，你也别怪崔姐。”那人似笑非笑地说完，轻蔑地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万良站在自己的小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通知书许久，猛地将东西扫落在地！

  
  他迫切地找到崔玉莉，说了自己的来意，本以为会像以前那样，得到她的庇佑。

  
  可是这一次，崔玉莉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你应该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了。”崔玉莉头也不抬地说：“也好好检讨一下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老师……”他脸色苍白，俊秀的脸上浮现出可怜之色，“您知道我的，我只是太急了而已。从来没有坏心的。”

  
  “那我也不太敢想想，你有了坏心之后，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崔玉莉叹息一声，“你快回家去吧，好好想想，有些事，不是我想要护着你，就能护住的。”

  
  最后一句话，让万良再也说不出话来。

  
  领导批下通知的时候，崔玉莉也争取过，不管怎么说，祁青溪于她来说是过去时，万良才是她现在手把手培养的徒弟。一段正值资源旺季的时间点，万良却回到家销声匿迹，这已经不单纯是几单资源的问题了，而是公司是否决定就此雪藏已经签过合同的万良。

  
  就算雪藏，崔玉莉也没有任何办法。

  
  “回去吧。”她疲惫地捏了捏眉心，劝道。

  
  万良什么都没说，转身默默离开。

  
  .

  
  因为头条文章的缘故，《魔格神祗》的测试被迫提前结束。

  
  虽然口碑依旧不错，但是提前关闭测试这一项决定让玩家们十分不满。有些玩家可以理解，毕竟宣传画师出了问题，游戏制作组有所顾虑也是应该的；可有一部分玩家是完全不领情的，因此多了许多差评，还有让宣传画师直接滚蛋的暴躁言论，这种言论还不少呢。

  
  祁青溪许多天没有看网友们的评论了，偶尔上去看一眼，也觉得无比糟心。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被网暴？

  　　

  他觉得事态发展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前几天白明澜发来消息，说万良被暂时停职了，具体原因他不清楚，只知道是上头的命令，连崔玉莉都没办法求情。

  
  祁青溪也有些纳闷，RMB那个公司他是完全不熟悉的，也没有认识的领导和高层。所以万良被停职，未必是因为自己。

  
  看起来，这场风波算熬过去了，但祁青溪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轻松。

  
  他的个人信息被暴露了一些，当然，万良还没有丧心病狂到把他所有的私人情况都说出来，毕竟这还是法治社会，随意暴露、人肉他人信息都是违法的。

  
  不过依旧有人通过这件事不停地质问他为什么要离开RMB公司，放弃设计专业反而来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画手。更有甚者认为他惹了什么麻烦，所以才会扔掉金饭碗，从而保住自己。

  
  总之，这样的评论有不少，五花八门，仿佛每个人都亲眼见证过一般。

  
  祁青溪有些无语。

  
  漫画那边暂时停更，接稿的名额也取消了，因为这件事来退稿的还有两个，祁青溪都无条件地退还他们定金。

  
  要说事业没有受到影响是假的。

  
  “所以现在要怎么办？”应离担忧地问道。

  
　　应离住的近了，知道的事情也就多了起来。即使祁青溪不想让他操心，可也无法避免。

079
  祁青溪之前想好的办法就是让白明澜帮他收集一些证据。

  
  第一点证据，就是万良并非从不认识他，而是对他有过一定的了解。这样才能解释万良为什么会用头条文章来诬陷他，而不是别人所想的那般，二人毫无瓜葛。

  
  第二点，也就是非常重要的一点，就是万良为什么抢夺他人资源，甚至不惜与同事交恶。

  
  想要给万良定罪可以说非常艰难，毕竟祁青溪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万良同样也不是。对于这个世界土生土长的人来说，这两个疑似‘高科技外星人’的生物打架，既然找不出证据，那就同样都是神经病，应该关进精神病院！

  
  不过很显然，万良被停职之后，白明澜那边的进度也随之停止。

  
  　　祁青溪没有办法，总不能去质问RMB领导为什么要把万良停职吧？

  
  “我怀疑的那个人已经被停职了。”现如今，祁青溪只能这样安抚应离，“我猜想是不是他们公司也发现了什么，所以才会有这样的决定。不过不管怎么说，这对我来说都是好事。你也不要想了，好好复习，距离高考就剩两个月了。”

  
  应离沉默片刻，不应他的话，反而说道：“既然有了怀疑的人，青溪哥不如直接对质。”

  
  祁青溪微蹙眉头，为难道：“他不会承认的。”

  
  “不会承认，就诈他。”应离冷静地说：“提前准备好录音笔，所有的谈话内容，都要录进去。但凡话语里有一丝漏洞，都可以算作证据。”

  
  如此简单粗暴的方法，祁青溪还真的没想过。

  
  应离继续道：“不过前提是，青溪哥真的确定，是那个人造谣。”

  
  祁青溪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会考虑的。”

  
  为了避免应离再为这件事操心，祁青溪决定速战速决。

  
  当然，应离的提议他保留到了最后，不过见万良一面，也未尝不可。

  
  “统统，万良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难道就一点弱点都没有吗？”

  
  　熟知剧情，知道后续发展，对每个人的资料都深入了解，宛如开了挂一样的人，作为维修员的他应该怎么提防，一时间祁青溪还真的没有办法。

  
  【你怎么越来越胆小了？】

  
  系统那十分嫌弃的声音传来。

  
  祁青溪沉默几秒，哦了一声，“原来以前的我胆子很大，是吗？”

  
  【呸。】

  
  祁青溪习惯了系统的冷嘲热讽。

  
  游戏组那边发表了律师声明，祁青溪也准备在万良冒头的时候抓他个现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不速之客突然降临，打得祁青溪一个措手不及。

  
  “你这孩子，搬家了怎么也不告诉我和你爸？”

  
  祁母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祁青溪新公寓的地址，就这样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找来了。

  
  祁青溪望着这个他本应该陌生的中年妇女，心中蓦的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他压低了什么，没有棱角地低缓道：“这边的公寓更便宜一些。”

  
  “是吗？我看着比你之前那个大一点。”祁母也没客气，坐在沙发上扫了一圈，道：“行吧，便宜就便宜了，省点钱总是好的，以后还要娶媳妇呢。”

  
  祁青溪抿着唇，半晌才上前道：“您喝什么，咖啡、茶、饮料，都有的。”

  
  祁母神色淡然地看了他一眼，“你这生活倒是挺不错。今年怎么没给家里汇钱啊？”

  
  来了，三句话不离钱。

  
  内心的憋屈感几乎要溢出嗓子眼，祁青溪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本属于祁青溪的情感，眼中的情绪渐渐平复，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地望着中年女人。

  
  “我不会再往家里面汇钱了。”他坚定地说：“逢年过节，我会给您和父亲买东西，或者发红包。但是像以前那样定期汇款回去，恐怕难以做到了。”

  
  祁母猛地瞪起眼，“你说什么呢？”

  
  “或许您还不知道，我已经辞掉了设计的工作。”祁青溪自顾自地倒了杯温水，走过去，轻轻放到她面前的桌子上，“现在的我只够勉强养活自己。”

  
  祁母并没有因为这番说辞而冷静，反而提高了嗓音，喊道：“这种大事你怎么不跟我说？还有谁允许你辞职的？当初花那么多钱供你上学修设计专业是为了什么？那么好的工作你说辞就辞了，你想什么？我问问你，你到底想干什么？！”

  
  祁青溪被说得憋着一股火，压抑着说道：“我只是想追寻梦想。”

  
  “你的梦想是什么？想要学设计就学设计，换了个梦想就辞职？！”

  
  “我现在是成年人了，会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祁青溪说：“我只是不会定期给家里汇钱了而已，不需要您和父亲给我生活费，我还是能养活自己的。”

  
  “不孝子！”祁母大骂一声，“一点出息都没有！”

  
  祁青溪终于忍不住了。

  
  “为什么，不给家里汇钱，我就是不孝子？为什么您和父亲无条件培养弟弟，却要求我定期给家里汇钱？我难道不是您和父亲的孩子吗？为什么只对我这样不公平？”

  
  一开始，本着为可怜的‘祁青溪’抱不平，祁青溪才决定说出这些话。可是越到后面，他的情绪就越激动，仿佛这就是自己的经历一般，直到话音落下后，他的眼眶发红，显得肌肤尤为苍白。

  
  大概没料到一直温顺的儿子突然激烈地反抗起来，祁母怔愣半晌，猛地伸出手，打了祁青溪一巴掌。

  
  祁青溪被打得猝不及防，头歪了过去，鲜红的掌印在脸颊上逐渐变得清晰可见。

  
  “孝敬父母，是传统美德！”祁母颤抖着吼道：“给家里人汇钱竟然让你这样为难，那别的事也指望不上你了，那还不如不要你这个孩子！”

  
  祁青溪彻底冷静了下来。

  
  他激动个什么劲儿。

  
  就算难受又怎么样，这种来自父母的‘关切’，不过是枷锁。他身为一个‘局外人’，早就应该看得清清楚楚才是，为什么现在还会被这种情绪所影响？

  　　

  下一秒，他扯了扯嘴角，笑了。

  
  “好吧。”

  
  他直视中年女人。

  
　　“那就当我，不是您的孩子吧。”

080
  想要干净利落地断绝亲子关系？

  
  且不说祁青溪当时也是在气头上，这种匪夷所思地断绝关系戏码实在太过不孝，因为不论怎么说，祁青溪的生命都是他的父母给的。祁青溪作为一个没有感情基础的维修者，当然希望断绝一切麻烦的根源，特别是祁父祁母这样所求无度对待子女非常不公平的父母，祁青溪想不到自己除了应尽的义务，还能做些什么让他们感觉自己是在尽孝的行为。

  
  “您和父亲本就不喜欢我吧？”祁青溪不再站在‘祁青溪’的角度跟她讲话，“因为我的出生，让你们总是想起那段没有感情只有责任和压力的时光，所以您和父亲对我的感情也是平平淡淡。弟弟是在你们的期待中出生，你们把慈爱都给了他，面对我的时候只有询问为什么不给你们汇钱回去。您和父亲从来没想过这样对我公平吗，因为你们觉得理所应当。”

  
  祁青溪后退一步，与祁母拉开距离。她气急了，一直在喘大气，用吃人的目光瞪着他。祁青溪每说一个字，都是血淋淋的事实，她无法反驳的事实。

  
  祁青溪可不想她再打自己一巴掌，于情于理，他都不应该再得到一巴掌。

  
  “这么多年我所受的委屈，在您和父亲看来或许是矫情。但不管怎么样，话已经说开了。最近我的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您大概从来不看网络，也不了解网络吧。总之，我很忙，而且忙到最后，也许得不偿失，不过我仍在努力，就算孤军奋战也好，努力为自己争取到最好的结局。”

  
  说到这里，祁青溪忽然觉得有些唏嘘。

  
  至始至终，他都不是孤军奋战。202作为他的绑定系统，不论每一个世界都跟着他，虽然沟通时感觉得到它有些嫌弃，可终归不会离开祁青溪。

  
  作为维护员寄宿的宿主本身‘祁青溪’，他的人际关系在维修员到来之后全部继承。

  
  不管是‘祁青溪’，还是维修员祁青溪，赡养父母的义务他都必须尽到。

  
  祁母摔门而去的时候还骂骂咧咧，以至于祁青溪打开门的时候，只看到了电梯门关上，以及隔壁突然打开的门。

  
  周越夺身形高大地站在门内阴影中，平静似水的眼眸投望过来，视线却锐利无比，生生刺痛祁青溪的肌肤。

  
  “打扰到你了。”祁青溪未曾发觉自己的音线在颤抖，“已经没事了，不好意思。”

  
  周越夺缓缓拧起眉头，“那个女人是你妈？”

  
  祁青溪不知道周越夺听到了多少，不过刚才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已经有了年头的公寓隔音不好也是正常。他抿着唇，点了点头，“嗯。”

  
  “她来干什么？”

  
  “探望我。”

  
  “跟你吵一架，打你一巴掌这种探望？”

  
  红色的掌印在白皙的脸颊上尤为清晰，周越夺的每一句话都如同撕开心中那早已溃烂的伤口。

  
  可能又是‘祁青溪’的感情，可他真的无法剥离，只能感同身受般默默忍下来。

  
  “没事了。”他哑着嗓子说完，故作释然地抬头，望着周越夺问道：“你最近忙完了吗？感觉你好多天都没回家了。”

  
  周越夺从黑暗中走出来，带着压迫感逼近祁青溪。

  
  祁青溪有一瞬的慌乱，仅仅是那一瞬，在周越夺的眼里满是破绽。

  
  “自欺欺人的反应，是我没想到的。”周越夺说：“我以为你会处理得干净利落，是我高估你了。”

  
  祁青溪的笑脸差点绷不住。

  
  周越夺说的话，就是他一直在逃避的。

  　　

  他没有办法控制寄宿者本人的思想，他也做不到无情无义。世界面临崩坏，寄宿者本人就像祭品，献祭给了维修者，维修者降临后，寄宿者的灵魂便不存在了。

  
  周越夺的话，就像一柄浸满酒精的利剑，插入他的心脏。

  
  “不要说了。”他低下头，闭了闭眼。

  
  【那是‘祁青溪’的父母，你有所顾虑才是应该的。】

  
  【你以为我绑定的对象是一个冷血无情的怪物吗？】

  　

  【你也是有血有肉的，祁青溪，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任务一定会完成的，因为你是祁青溪啊。】

  
  ……

  
  系统很少说过这么多的话，可是现在，它用极其别扭的方式在安慰他。

  
  不知不觉中，周越夺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比他高出不少的男人伸出手，将依旧陷入迷茫的祁青溪揽入怀中。

  
  “被我说的这么难受，也不知道反驳。”

  

  周越夺那沉闷的声音从头顶响起。

  
  “像打蔫的茄子。”

  
  .

  
  祁母离开之后的好一段时间，祁青溪都没能找到自己的定位。

  
  维修者与寄宿者之间的关系，好像成了他无法理解的一道坎。

  
  而上次安慰了他那么多话的系统也销声匿迹了，祁青溪只当它在害羞。

  
  日子还得过下去，祁母那日来不止没有拿到钱，还跟一直听话的大儿子闹了个不欢而散。之后祁父打了电话来，在电话里呵斥祁青溪不应该那样对待母亲，祁青溪什么也没说，静静等他宣泄完之后，将那日跟祁母说的话，又非常正式地跟祁父说了一遍。

  
  然后傲然地挂断了电话。

  
  或许遥远的家乡那边，祁父又气得暴跳如雷吧。

  
  因为空口无凭的造谣，本应该给对方利用法律上一课，无奈这件事也随着万良被停职暂时搁置。网络风云瞬息万变，不过多日，这场舆论风暴就像空气中的尘埃，微小到网友们懒得跟踪。

  
  公司没再发声明。游戏组那边三番五次在网上强调合作的画师从来没有黑历史。

  
  祁青溪开始更新漫画，他的漫画很受欢迎，毕竟有画功打底，天马行空的脑洞也给了buff加成，这次舆论风暴过去后，他又增添了不少粉丝。

  
  说来说去，竟然是他赚了点。

  
  “青溪哥喝什么，我去买？”

  
  耳边传来祝天的声音，祁青溪抬头望去，只见已经转正了祝天穿着衬衫，看起来比以前更加沉稳了。最近还有在健身，袖子挽上去一点，露出一节结实的小臂。

  
  他要去买咖啡，最近公司对面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口碑不错。

  
　　祁青溪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吧。”正好去看看新咖啡店里都有什么。

081
  高楼大厦附近最不缺的就是饮品店，且高楼大厦里面是数不清的文职工作者，咖啡店占百分之七十。

  
  因为咖啡对于工作者来说，是最好的工作伴侣。

  
  祝天和祁青溪两个人一起下了楼，在电梯里还遇到了面熟的同事，聊了两句，发现对方也是去这家新开的咖啡馆的。

  
  “同事去喝了，听说挺不错的。环境也好，午休的时候在那坐会儿，看看书，也挺好的。”

  
  祁青溪记在心里了，这次就先去体验一下，如果真的有这位同事说的那么好，明天上班的时候他就带本书来，等中午在食堂吃完饭，就去咖啡馆消磨时光。

  
  到了新开的咖啡馆，简约大气的设计确实加分，服务生也十分有礼貌。排队的人不多，很快就轮到了祝天，祝天把大家想喝的东西都报了上去，转头问祁青溪想喝什么，却见他直愣愣地盯着一处发呆。

  
  “青溪哥，你要喝什么？”祝天叫了两声，祁青溪回过神，茫然地望着他。

  
  祝天耐心地又一次询问：“你要喝什么？”

  
  祁青溪反应过来，连忙道：“跟你一样就好。”

  
  祝天心里美滋滋的，像开了花。

  
  祁青溪清了清嗓子，道：“我去趟卫生间，一会儿你先回去吧。”顿了顿，不确定地问：“你能拿动吗？”

  
  “没问题！”祝天可不想在偶像面前掉链子，说道：“一会儿我自己拿回去，给你把咖啡放在桌子上啊。”

  
  “好。”

  
  祁青溪去了卫生间，在卫生间的门口停下脚步，看着洗手区的男人，眼中流露出一瞬惊讶。

  
  男人似乎一点不意外，笑意盈盈地侧头看了过来，“好久不见。”

  
  祁青溪脸上透出些许懊恼，低下头，嗯了一声，“许久不见了，陆先生。”

  
  陆南拾笑容不变，道：“要去卫生间吗？”

  
  “嗯……”祁青溪走进去两步，忽的改变了主意，“没，只是想要洗一下手。”

  
  “这样啊。”

  
  男人随口应了一声，那后默默地继续祁青溪没来的时候做的事情——用本是洁白却已经有一点污渍的手绢，沾上水，轻轻擦拭自己白色衬衫上的咖啡渍。

  
  十分钟前，祁青溪进入咖啡厅，观察店铺装修设计以及区域划分，他很想要找到一处可以供自己看书休息的好地方，不管是明天还是未来的某一天，反正终归是要探探路的。

  
  结果就是因为他‘善于观察’，才看到了一出让他震惊到呆滞的画面。

  
  陆南拾和一个年轻的长发女人相对而坐，女人背对着祁青溪，看不见长相，但是她的举动祁青溪却看得清清楚楚，拿起咖啡，在大庭广众之下，泼向陆南拾。而陆南拾没有躲避，而是直挺挺地接下了那杯咖啡，而后站起身，神情淡漠地说了一句什么，直径走向卫生间。

  
  这一幕，被祁青溪看在眼里。

  
  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地想要跟过去看看，明明他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当下，祁青溪不动声色地透过镜子观察陆南拾，发现他神色平淡，好像并没有为刚才发生的事情感到窘迫。

  
  “你看到了吧。”陆南拾忽然开口。

  
  祁青溪顿了顿，关上水流，嗯了一声。

  
  　　“不问问为什么吗？”陆南拾似笑非笑地问道。

  
  祁青溪骨子里也是好奇的，可是这种情况，他觉得让陆南拾说出前因后果，反而会有些残忍。

  
  “知道了为什么又没什么用。”祁青溪说：“其实我是跟着你过来的，我觉得你需要帮忙。”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道：“我猜想你的身上应该不会带着纸巾。”

  
  陆南拾确实没有带纸巾，他只带了手帕，像一个优雅的绅士。

  

  陆南拾望着祁青溪探过来的手，眼底浮现一片深沉，片刻之后，拿走了手心上的纸巾包。

  
  “谢谢。”陆南拾说。

  
  本想着送了纸巾就离开，却不想陆南拾主动拦住了他。

  
  　“那位女士，是我的养父母替我安排的相亲对象。”陆南拾面不改色的落下一记闷雷。

  
  这句话，如同解释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又不动声色地把自己的家庭背景平淡地描述出来。

  
  虽说他为陆家夫妻养子的事情，圈子里的人都知道。可祁青溪不是圈子里的人，排除系统这个‘金手指’，他并不清楚陆南拾的真实身份背景。

  
  现在陆南拾毫无顾忌地讲了出来，让祁青溪一时间难以招架，呆愣当场。

  　

  陆南拾挑眉，“这不是秘密。”

  
  “……可也没理由光明正大地讲出来。”祁青溪说。

  
  陆南拾说：“不是没理由，理由就是，我向你解释，然后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不管祁青溪愿不愿意听，陆南拾都简单明了地把当时情况简单说了一下，在厕所间外面的洗手间这样一个有些尴尬的地方。

  
  来这边相亲是因为陆南拾工作的地方离这里近，恰好又是新开的咖啡馆，就算咖啡的口味不尽人意，至少环境绝对干净。跟那位女士见了面后，陆南拾发现她就是一个被娇宠坏了的大小姐，嫌弃咖啡不够纯、嫌弃店里没有单独的包间、嫌弃人来人往太过吵闹，总之两人自见面后，大小姐一直在抱怨，没有一刻消停。

  
  陆南拾本就对相亲这件事持有反对意见，然而陆氏夫妻却强硬地为他安排了相亲对象。本以为大小姐也不会甘心就这样被父母安排感情命运，于是陆南拾刚一提出不想交往，就被泼了一杯咖啡。

  
  “我对这样的女性没有任何办法。”陆南拾苦恼地说：“而且她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还要我回去跟她说清楚。”

  
  祁青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这也太可怜了吧……这男人看起来很精明，遇到女人就怂的一批，这跟原世界中陆南拾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啊！

  
  “你想让我帮你什么？”

  
  或许是同情心在作祟，反应过来时，祁青溪已经问出了声。

  
  这也就代表他愿意帮这个忙。

  
　　祁青溪想要后悔也来不及了，懊恼之余，并没有注意到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082
  陆南拾请祁青溪帮忙，不止因为刚巧在这里遇见了他，更重要的是，他刚刚在婉拒大小姐的时候，说自己其实喜欢男人。

  
  敢如此光明正大地告诉大小姐自己的性取向，就算陆南拾不喜欢男人，只是为了拒绝对方而撒了谎，这样贸贸然讲出来，对方恐怕也不会消停。

  
  所以陆南拾希望祁青溪以他‘男朋友’的身份出场，在大小姐面前做点戏。

  
  听到这里，祁青溪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洁白衬衫上的深色污渍。

  
  这一杯咖啡泼过来，着实不亏。

  
  “你怎么这样盯着我看。”陆南拾察觉到他的视线。

  
  祁青溪指了指他的领口，问道：“要不要直接去买件新的换上？”

  
  衬衫上的污渍实在太过显眼，谁愿意顶着别人异样的眼光出门啊。

  
  谁知陆南拾却说不用，就这样光明正大地走了出去。

  
  祁青溪追过去，问：“你叫我帮忙，那要怎么解释我突然出现，而且还跟你一起从卫生间里出来？”

  
  丝毫没有察觉自己的这番话有多么暧丨昧，不过听者可不这样觉得。

  
  迎上陆南拾投来的戏谑的视线，祁青溪有些懊恼地别开眼。

  
  大意了，身旁之人不论从什么角度看都不是一个善茬。祁青溪想要远离原世界中跟‘祁青溪’有瓜葛的人，就是想要彻底断绝世界线毁灭的这条路。

  
  对，没错，从一开始，他选择辞职，离开那个满是麻烦的工作岗位，就已经把这条路的后路彻底斩断了。

  
  所以现在跟陆南拾相处起来，竟是有些平静，甚至可以用亲切来形容，祁青溪开始感觉不舒服起来。

  
  “这次帮完你，下次又要怎么办？”祁青溪开始试图用言语来劝服陆南拾不要请自己帮忙，“总不能每一次你都随便拉一个男人去当你的男朋友吧？”

  
  要不是这家咖啡店恰好开在这里、祝天想要帮他带杯咖啡、他主动跟过来看看这家店的情况，祁青溪真的会以为，这其实是陆南拾早就布好的一个局。

  
  “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陆南拾说完，见祁青溪一脸的不认可，又解释道：“这次相亲是我养父母安排的，我不知情。不过这次的事情结束后，我会回去跟他们谈一谈的。毕竟感情这种事，还是要看你情我愿。”

  
  这番话听起来就舒服多了。

  
  祁青溪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问题。反正他只帮这一次忙，总不会有别的麻烦出现吧？

  
  心中的重担卸下，祁青溪跟在陆南拾后面，听他细细说起对策来。

  
  “一会儿就说，你是被我打电话叫来的。你在这附近工作，不要告诉她你在哪里工作。”顿了顿，陆南拾补充道：“那位女士姓陈。”

  
  祁青溪一一记下来。

  
  走出洗手间外的走廊，绕过屏风，便是咖啡馆大厅。越过柜台前排队的人群，走到座位区，祁青溪发现那位大小姐竟然还没走，好像重新点了一杯咖啡，正坐在那里玩手机。

  
  陆南拾走在祁青溪的前面，却不让他离得太远，靠近那片区域，伸出手牵住祁青溪的手。

  
  突如其来的温热触感让祁青溪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要甩开，却被对方握得更紧。

  
  一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祁青溪忍了下来。

  
  陆南拾答应他速战速决，绝对不会超过他午休时间，更不会耽误下午的工作。而且不用他做什么，主要就是坐在一旁，让大小姐知道陆南拾没有撒谎，他真的喜欢男人，并且这个人真实存在。

  　

  “陈小姐，久等了。”陆南拾走过去，先叫了大小姐一声，然后给祁青溪拉开了一旁椅子，“坐下吧。”

  
  陈小姐看见祁青溪，眉头紧紧皱起，她好似并不在乎祁青溪的存在，而是将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陆南拾。

  
  “他是谁？”陈小姐的声音带着些许女性嗓音的尖锐，“陆南拾，你是来跟我相亲的，现在呢？随便找了个男人来搪塞我？”

  
  “不，我想你误会了，陈小姐。”陆南拾说：“请容我来介绍。他是我的男朋友。”

  
  陈小姐瞪起眼，“你说什么？！”

  
  “他是我的男朋友。”陆南拾直视她的双眼，“刚才，我在收拾身上的狼藉时，给他打了电话，想让他送件衬衫来的。”

  　

  完美地解释了祁青溪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陈小姐侧头，神色不悦地看了一眼祁青溪。许是因为这次好好瞧了对方，猛然发现这个男人长得十分俊美，绝对可以称得上绝色。

  
  这样一个男人……也是个同性恋？

  
  陈小姐看起来有点不太相信，不过怒火倒是一直没有波及到祁青溪。

  
  “陆南拾，你跟你家里人怎么说的，我想你自己清楚得很。”陈小姐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家那边，我会如实交代。至于你家……”

  
  “我自己来解释就好。”陆南拾从容地应下来。

  
  陈小姐冷哼一声，站起来欲离开。临走之前，她又一次看向祁青溪，发现这男人淡定极了，甚至在她的注视下，不紧不慢地喝起陆南拾的那杯咖啡。

  
  对这样好看的人，陈小姐生不出太多怒火，只觉得有点惋惜。

  
  唉，这样的男人，竟然是个gay，可惜了。

  
  陈小姐就这样离开了，神情高傲，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

  
  祁青溪松了口气，把咖啡放在桌子上。

  
  “吓死我了。”他摸了摸胸口，道：“这么劣质的借口，她竟然信了。”

  
  陆南拾笑出声：“劣质吗？我觉得还好。”

  
  “什么送衬衫，听起来就很假。”祁青溪不客气地说。

  
  陆南拾点了点头，“这里我也有点慌，毕竟你并没有给我送来衬衫。”

  
  祁青溪：“……”

  
  这还怪我喽？

  
  事情有了解决，祁青溪就要回公司去了。

  
  陆南拾拉住了他。

  
  “这次真的谢谢你。”

  
  全程没什么存在感甚至连话都没说一句的祁青溪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

  
  “这不影响我表示对你的感谢。”陆南拾说：“下次我请你吃饭吧。”

  
  祁青溪面无表情地眨眨眼。

  
　　——又是吃饭？

083
  请客吃饭永远是表达感谢中最有诚意的方式之一。

  
  就像曾经，陆南拾‘逼迫’祁青溪请他吃顿饭，而表示感谢一样。

  
  对此，祁青溪先是严肃地拒绝了他要请客的这番说辞，发现陆南拾十分坚定且不愿退步，无奈之下，答应了下来。

  
  “但是什么时候吃饭必须得由我说了算。毕竟我也不是时时刻刻都很闲，有时候为了休息，可能随便将就一口，总比收拾一番跑出去吃一顿饭要简单许多。”祁青溪说道。

  
  想着自己可能这辈子都不会主动提起吃这顿饭，祁青溪心中狂妄大笑，陆南拾跟他一比还是太嫩了！

  
  陆南拾果然答应了下来。

  
  与陆南拾分开之后，祁青溪心情颇好地回了公司。

  
  他的那杯咖啡被祝天放在了桌子上，因为是休息时间，大家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新开的咖啡店就成了大家闲聊的话题之一。

  
  “咖啡不错啊。”李晶微可谓是咖啡品鉴师，因为工作的缘故，她每天都要喝咖啡来提神醒脑。虽然总喝咖啡不太好，但是已经养成了习惯，想要立刻改掉不太可能。

  
  李晶微都夸赞咖啡了，那些不怎么喝咖啡，或者说根本不会品尝咖啡的人便一起跟着附和。

  

  姜真真喝了一口他的那杯，抿着唇摇头：“怎么还是这么苦啊。”

  
  “天地良心，糖和奶都给你加了，这要是还苦，你不如去喝奶茶。”祝天在一旁吐槽。

  
  姜真真不喜欢喝太苦的咖啡，但是奶茶又不能让他提起精神来工作，于是也没有办法，皱着一张小脸，默默地凑到祁青溪身边。

  
  “你的咖啡好喝吗？”

  
  祁青溪还没喝，往他那边推了推，道：“你要尝尝吗？”

  
  　　被苦的心里早已有了防备的姜真真问道：“加糖加奶了吗？”

  
  “不知道，我跟祝天的是一样的。”祁青溪说。

  
  早就尝过祝天那杯咖啡的姜真真微笑拒绝：“那还是算了。”

  
  　下午开始工作，因为第二次内测的时间骤然缩短，导致游戏评分降低了不少。游戏组的大家都在努力改善游戏中不完美的地方。

  
  当然，没有一个游戏是绝对完美的，大家只是希望通过努力，让它越来越好而已。

  
  宣传图这方面，祁青溪暂时不需要太过费心。不过又多加了几个游戏任务，祁青溪需要绘制出该人物的立绘。游戏中的人物注重的不止是长相，还有更多性格特点上的细节，所以祁青溪手里有这些人物的基础设定和稿子，绘制的时候也要按照文字描述来抓住重点。

  
  这倒是不难，他本就是一个画漫画的，按照人设来画图是分内的工作。虽说漫画没有多火，但漫画带给他的稿酬勉强能养家糊口，也恰好证明了他的漫画口碑稳定，且有上升的空间。

  
  这样一想，祁青溪感到十分轻松。

  
  如果往后的日子都能像现在这样继续下去，那么世界崩坏这条线基本就被掐死了。而生活平淡掀不起什么大风大浪，更顺了他的心意。

  
  时间一晃，已经到了夏天。

  
  不知不觉中，一个最重要的日子即将来临，那就是高考。

  
  华夏高考，全国瞩目。

  
  最初祁青溪还没怎么在意，直到他接到了来自应离母亲的电话。

  
  “十分抱歉，在这种时候打扰你，祁先生。”应离的母亲在电话里很客气地说道：“我想这段时间，我的出现可能会给应离造成很大的困扰，并不能有助于他复习，可能还会影响到他正常发挥。所以我在这里希望祁先生能够代替我多照顾照顾他，不论是在饮食还是起居方面，尽可能做到周全，让他别为复习功课以外的事情费心。”

  
  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祁青溪正在吃方便面，他望着海鲜方便面里没什么色彩的油花，有些干涩地咽了一口唾沫，“额，好，我会尽我的努力去帮他。”

  
  “非常感谢。”应离母亲的声音多了一丝笑意，“金钱方面请不要吝啬，我给你的那张卡请随便刷。”

  
  “……好。”祁青溪没拒绝，因为想要用他的工资养起一个正要高考的学生，实在有些难。

  
  高三生的饮食起居能跟普通人的一样吗？

  
  自然不能。

  
  或许准考生本人没什么想法，但站在家长的角度，自然是要给孩子最好的。比如说每天都能穿上被阳光晒过的干净衣服、沐浴露和洗发精香气不要太浓郁、饮食方面要注重绿色健康，最好多吃一些补脑或是补身体的食物……

  
  有些家庭伦丨理电视剧里演的那种父母为孩子备考时的紧张感不完全是假的，或许有夸大的成分，但绝对出现过真真实实的例子。

  
  更何况，有条件的人家，都会把高考前的这段时光当成孩子们人生中最重要的阶段。

  
  　　一生只有一次，他们没有必要敷衍了事。

  
  应离的家庭情况有些复杂，复习的节骨眼，父母离婚。许久没有感受到父母关怀的应离只能自己苦熬。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他对父母的反感已经爆棚，祁青溪怀疑他仅有的一点叛逆都使在了这上面。

  
  应离母亲的这通电话，想必也是经历过深思熟虑的。想要为孩子付出点什么，又怕自己的出现会让对方更加反感，所以想来想去，找到了他这个外人。

  
  祁青溪觉得没什么问题，应离一直很省心。况且高考这么重要，他也理应多照顾应离。

  
  当天，祁青溪去买了猪蹄，准备回来学做一道猪蹄海带汤。

  
  正所谓吃哪补哪，祁青溪对动物脑子那种东西实在是没辙，那就多补补手，考试时如有神助！

  
  提着猪蹄上了电梯，到了层数，电梯门打开，他看见周越夺正朝这边走来。

  
  “你去哪？”

  
  祁青溪随口问道。

  
  周越夺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发现里面是猪蹄，迅速皱起眉：“你买这个干什么？”

  
　　祁青溪被他这反应搞得无语至极，笑道：“吃呗。还能做什么，埋起来明年长成猪蹄树。”

084
  周越夺狐疑地打量祁青溪一番。

  
  “你不是不会做饭吗？”

  
  祁青溪：“所以学着做啊。”

  
  周越夺：“你爱吃猪蹄？”

  
  祁青溪：“我不爱吃，但是吃什么补什么。”话落，他指了指楼上，道：“做给他吃，就快高考了。”

  
  周越夺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半晌，冷笑一声，“那你应该买个猪头回来。”

  
  一点也没听出这话里的讽刺之意，祁青溪还觉得惋惜：“是啊！可惜我对动物的头真的一点好感都没有，不要说学着做了，就是看见都浑身发麻，所以还是算了吧。”

  
  周越夺：“……”

  
  更生气了！

  
  周越夺不知道要去做什么，反正挺急的，没说几句就进了还没关上的电梯，在电梯里对祁青溪说，等他晚上回来一起吃。

  
  祁青溪无语，破猪蹄有什么好吃的。

  
  他要回来吃，祁青溪也不能拒绝。现在才刚刚下午两点多，祁青溪学也得学一两个小时。

  
  时间充裕，祁青溪给应离发过去信息，问他忙不忙。应离立刻就回复了，不忙。

  
  祁青溪把猪蹄放进水槽里，洗了洗手，上了楼。

  
  “青溪哥有事吗？”应离招呼祁青溪进去，脸上带着笑意。

  
  祁青溪没想进去，耽误太久只会影响他复习。只停在门口，不让他关门，“我就是来跟你说，晚上去我那吃饭。我给你买了猪蹄，炖汤吃。”

  
  应离愣了愣，笑问道：“为什么突然买了猪蹄啊？”

  
  “这不是吃什么补什么嘛……”以前一直觉得那些老话都是俗语，说着好听，其实没什么科学依据。但是现在祁青溪也步入了跟随老话前行的行列中，止不住窘迫起来。

  
  似乎明白了祁青溪的意思，应离笑出声。

  
  “那就麻烦青溪哥了。”他收敛了笑容，道：“我一定会去吃的。”

  
  应离真的算是天使一样的男孩子了，明明知道他做饭的手艺不行，还心甘情愿地去吃。

  
  受到鼓励，祁青溪由心而生一股自信感。

  
  在厨房叮叮当当忙了一下午，祁青溪研究好了四菜一汤。猪蹄海带汤虽然是一道汤菜，却是这五道菜里最硬的一道菜。做好之后他尝过，有点咸了，但是吃饭刚刚好。味道虽然没有餐馆里做的好吃，但也够得上普通家常菜的味道。

  
  剩下四道菜，祁青溪也是从冰箱里已有的食材里东拼西凑，其中一道菜还是油炸花生米——单调的、枯燥的、苍白的油炸花生米。

  
  做完这一切后，也到了平时该吃晚饭的时间。祁青溪先给应离发了短信过去，让他学得差不多了就下来吃饭。关掉对话框后，想了想，他又给周越夺打了个电话。

  
  周越夺没接电话，祁青溪便不理会了，把菜和饭都盛好摆出来，才收到周越夺发来的短信，他说今晚不回来了，不用他吃饭。

  
  这种顶梁柱在外加班让妻子早点吃饭不用等候的既视感，让祁青溪迅速关掉了手机。

  
  应离下来之后，还到处看了看。确定这顿晚饭除了他和青溪哥再没有其他人之后，心安地坐在了餐椅上。

  
  “这些都是青溪哥做的吗？”应离语调沉稳，却透出一丝惊讶，“看起来非常不错。”

  
  “等你尝过之后再说这话吧。”祁青溪对自己的手艺可没那么大信心，“吃吧吃吧，汤我尝过了，有点咸，不过大米饭管饱，你放心吃。”

  
  应离又笑了起来。

  
  其实应离长相帅气，笑起来自然也是好看的。只不过祁青溪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是怎么回事，总是做出一副很深沉的样子，平时不苟言笑，对待谁脸上都没个笑容。

  
  今天看见应离笑了两次，因为自己准备的这顿饭，祁青溪顿了顿，在他开始吃起来之后，说道：“以后早上也下来吃饭吧，别去早餐店了。中午在学校我管不到，晚上也要下来吃，我给你做好吃的。”

  
  应离吃东西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来，在灯光的照射下，眼睛亮亮的，重重地嗯了一声。

  
  接着，想起什么似的，问道：“青溪哥为什么突然这样决定？”

  
  祁青溪如实道：“你快高考了，不能为其他事情分心。”

  
  应离脸上的表情有一瞬凝固，“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母亲打电话来了。”祁青溪叹口气，说道。

  
  其实他本来就不准备瞒着，应离难过的地方未必是父母离婚，而是他们更加注重事业，将他这个儿子排在事业之后。祁青溪告诉他，是想让他知道，就算他的父母真的注重事业，可是在必要的时候，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儿子的。如果让应离一直觉得自己是被放弃的那一方，或许更加折磨他的心神。

  
  见应离的脸色忽然沉下来，祁青溪连忙道：“我不是在给你的母亲说情。事已至此，你心中的想法我也多少能明白一些。他们忽视你，是作为父母的失职。如果他们心里真的有你，你也没办法否认。你的母亲没有找你，而是间接找到了我，就证明她很在意你的感受，也知道你心里对他们不满……”

  
  “青溪哥你不用说了。”应离放下筷子，道：“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原谅我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没有食欲继续吃饭了。”

  
  祁青溪心里一惊，知道自己可能搞砸了。

  
  可是，饭还是要吃的。

  
  “不行。”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这饭你必须得吃，不然我不就白忙活一下午了吗！”

  
  应离有些无奈的叹口气，道：“我没有在生青溪哥的气，只是一想到这顿饭是因为我母亲去找过你，你才做的，我就很不舒服。”话落，他望着一桌子家常菜，眼底划过一丝受伤。

  
  祁青溪也跟着难受起来，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青溪哥别难过了，我吃就是了。”应离拿起筷子，继续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声音含糊地说道：“不过明天开始青溪哥不用太麻烦了，早上我去早餐店吃也没关系的。晚上的话，就像以前一样。”

  
  霎时间，祁青溪心中十分悲痛，却也更加坚定了自己刚才的计划。

  
　　“不，你一定要来吃！”

085
  说出的承诺哪有收回的道理？

  
  “不管有没有你母亲的那通电话，我都应该更加照顾你。”祁青溪坚定地说道。

  
  想起自己苦熬高考的那段时间，祁父祁母专心培养还在上小学的弟弟，哪里有空管他，不过倒是没克扣他的生活费。但仅仅是这样，对于这个人生只经历一次的高考，祁青溪依旧没有感觉到父母的关怀，他甚至觉得，祁父祁母根本不在意他到底考上了哪所大学，更别提这所大学是好是坏。

  
  　现在，应离面临高考，且就在他的身边。祁青溪不由自主地代入进了长辈的角色中。

  
  别人家的孩子有什么样的待遇，应离就一定要有！

  
  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行为像是在养儿子，祁青溪催促应离快点吃，吃完回去复习，等今天需要复习的功课结束之后，就早些休息。

  
  平日里，应离早上去早餐店吃饭，因为怕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比如说堵车、排队买早餐、没有空位等情况，要比平时早起许多，尽量赶在一个不会出现意外的时间段去吃早饭，然后再去上学。这样虽然不会迟到，但睡眠却越来越不足。

  
  如果在家里吃早饭的话，可以多睡半个小时。

  
  应离帮祁青溪刷了碗才走。

  
  　　走之前，他站在门口望着祁青溪，眼底闪过复杂的光芒。

  
  这样的青溪哥，真的很好。跟梦里的青溪哥有点不同，但是如果他坚持这样的性格，应该不会有梦里的结局。

  
  以前的青溪哥也好，只不过……

  
  应离想到了那个从来不懂得拒绝的温柔青年，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怎么皱眉了。”祁青溪擦了擦手上的水，一转头就看见应离担心地望着自己。

  
  应离回过神，摇摇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真好。”

  
  “什么好不好的。”祁青溪笑了笑，“如果觉得这样好，就继续保持下去。有什么事不要自己藏着掖着，可以跟我说的。我们俩年纪差不多，沟通之间应该没有代沟。”

  
  最后一句话纯粹是开玩笑。

  
  应离却很认真地反驳说：“青溪哥很年轻，我们俩站在一起，大家绝对会认为你是我的弟弟。”

  
  祁青溪：“……那还是不要了吧。”

  　　

  谁爱当弟弟谁当去吧。

  
  应离离开后，祁青溪觉得身心疲惫，或许是因为下午专心学习炖猪蹄汤，现在闲散下来，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缓解，开始变得麻木困倦。

  
  于是他关掉客厅的灯，拿起平板回到卧室，想着睡前刷刷新闻，或者有什么灵感了记下来，有助于漫画剧情的后续发展。

  
  等他躺在床上，平板就一直是暗着的。

  
  床太舒服了，让人躺在上面一瞬间，就想睡。

  　

  半梦半醒间，祁青溪发觉壁灯还没关，可是眼皮实在沉重，他又不想强行睁开眼探手去关灯，就想着等着股困劲儿过去，再爬起来关灯……

  
  就在这时，一道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不轻不重，正好传进卧室里，驱散了祁青溪的瞌睡虫。

  
  最初他还想要无视，把头埋进枕头里，后来那敲门声不止没有停下，反而越来越强烈，祁青溪不得已爬起来，随手拿起旁边的短绒毯披在身上，朝门口走去。

  
  “谁啊？”他哑着嗓子问道。

  
  外面穿来周越夺的声音，“我。”

  
  祁青溪顿了顿，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凌晨一点半。

  
  祁青溪：“……”有病吧这位邻居。

  
  无可奈何，祁青溪只能开门。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他望着门口的周越夺，他身上穿的正是他离开时的那身，看样子应该是刚回来，还没回家过。

  
  于是，迷茫的眼中又多了一丝惊疑之色。

  
  周越夺没急着回答，而是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没什么事好像还刚睡醒的样子，不满地皱起眉头。

  
  “你卧室里怎么还开着灯？”

  
  祁青溪：“……忘关了。”

  
  “忘关了？”周越夺冷笑一声：“电费多少你知道吗？”

  
  祁青溪：“我当然知道，电费我自己交的。”

  
  他算是看出来了，周越夺纯属没事来硬杠的！

  
  周越夺没了话，干瞪着他。

  
  祁青溪无奈地叹口气，侧了侧身子，问道：“你吃饭了吗？”

  
  周越夺顿了顿，动作幅度极小地摇头。

  
  祁青溪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又问：“晚上剩了点菜，我存在冰箱里了，你要不要进来将就一口，我给你热一热。”

  
  周越夺理所应当地进了门，连话都不说一句了。

  
  让祁青溪比较感动的是，从他热菜一直到周越夺把所有的菜吃光，这期间周越夺没有对菜发表任何负面评价，甚至不怪祁青溪把剩菜热了给他吃。

  
  要知道，高冷邻居在祁青溪的心目中一直是高傲的、不好相处的性子，今晚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转性。

  
  等他吃饱喝足，祁青溪把碗筷收拾起来。

  
  厨房里，他正在刷碗，周越夺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接着微弱的灯光，直勾勾地看着他。

  
  祁青溪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看过去，而是专注地洗碗，顺口问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去休息。”

  
  “明天我要回家了。”周越夺忽然说。

  
  祁青溪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他说的‘家’，应该不是公寓。

  
  “哦。”认真思考一番，祁青溪只能干巴巴地回应一声，算作自己知道了。

  
  周越夺不满地拧着眉心，“哦？”

  
  “哦……”祁青溪底气不足，“那我说点什么好？”

  
  “挽留不会吗？”周越夺愈发不满了，恨不得亲身示范祁青溪应该做出怎么样的反应。

  
  “有什么可挽留的。”祁青溪十分不解，“你又不是离开这座城市了，或是离开这个国家，只是回家住而已，理所应当啊。”

  
  周越夺是周家独苗，难道周家还能让他在这公寓里待一辈子不成？

  
　　周越夺是在原世界中查不到背景的人。他所有的资料都是系统现找给祁青溪的，再加上祁青溪从别人那里也听说过周家的事，所以对此也没什么可意外的。

086
  周越夺是生着气离开的。

  
  祁青溪望着他的背影，奇怪地嘀咕一声，然后关上了门。

  
  他的话虽然听起来无情，但却是不容置喙的事实。也正是因为周越夺知道这一点，才没办法反驳他，只能默默地生气，然后甩门而去。

  
  祁青溪倒是不生他的气。

  
  第二天一早，祁青溪正在蒸鸡蛋羹，就听见外面穿来一阵吵闹的声响，脚步声连成一串，叮叮当当。他打开门探头望了一眼，是搬家工人们正在从隔壁往电梯里搬东西，大物件很少，基本都是一些大箱子，里面装着一些小物。

  
  许是因为一层只有两户，他打开门张望，搬家工人也发现了他，见青年长相如此俊美，客气地搭话道：“不好意思啊。大早上的是不是太吵了？我们马上就要搬完了。”

  
  “没事，没打扰到我。”

  
  话音落下，就看见穿戴整齐的周越夺从旁边走出来，目不斜视地往电梯反向走去。

  
  路过门前，祁青溪见他没有停下的意思，便是想到对方还在生气，有些无语地叫住对方。

  
  周越夺停下，回过头来，冷漠的脸上仿佛在问：你有事？

  
  祁青溪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这个像吃不到糖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的邻居。

  
  “你大概什么时候再回来。”祁青溪问。

  
  周越夺顿了顿，冷笑一声，“关你什么事？”

  
  祁青溪：“……那好吧，你慢走。”

  
  说完就要关上门。

  
  就在门即将贴合的那一刻，一只手突然伸过来，抵在门框上。

  
  祁青溪吓一跳，迅速停下关门的动作，一脸震惊地盯着门口的周越夺。

  
  “你疯了啊？我要是没收住手，你的手指头就断了！”

  
  周越夺面无表情，说道：“你不是收住了？”

  
  祁青溪气笑了：“你到底要干什么啊？”

  
  “有空我就回来。”周越夺答非所问地回了一句，干净利落地收回手，身后似有洪水猛兽追逐他一般，片刻也不多留，直直地进了电梯里。

  
  祁青溪又一次探头去看他，只看到电梯门关上时的缝隙中，他那深邃的眼，和嘴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他笑了。

  　

  祁青溪却觉得莫名其妙。

  
  应离早上来吃了早饭，得知周越夺已经搬走之后笑了两声，眼中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是怎么结仇了，一个人搬走了，另外一个人竟然这么开心。

  
  等吃过早饭，祁青溪跟应离一起坐地铁，一个去上班，一个去上学。

  
  路上，祁青溪尽心尽力地扮演老妈子的角色，叮嘱应离不要忘带东西，还让他进学校之前买两袋奶放进书包里，以备不时之需。

  
  等他下了车，才反应过来，自己出门太早了。

  
  祁青溪不需要上早课，来到公司的时候，连门口的保安都没换班呢。

  
  想了想，他也没进去，跟保安大叔打了声招呼，直接去了对面新开的那家咖啡馆。

  
  上次喝了一次他们家的咖啡，虽然遇上了陆南拾那件事让他无心品尝，不过单纯地评价咖啡入口时的口感，还是很不错的。价钱也不贵，他下意识地把公司附近其他的咖啡馆抛在了脑后，而新开的这家放在了心中第一位。

  
  点了一杯咖啡，祁青溪坐在靠窗的座位上，一边用平板画线稿，一边思考漫画接下来的剧情走向。

  
  他的漫画并非日常风格，也不着重描绘感情。整本漫画可以说是绝对的正剧风格，读者们都说他每次更新内容都很多，其实并不是因为他画得多，而是在每次更新中，把自己想要表达的剧情都描绘了出来，给读者看完有种很充实的感觉。

  
  每章漫画都是这样，读者们自然会喜欢，再加上情节紧扣，牢牢抓住他们的心……

  
  弹无虚发。

  
  不知不觉中，手机响了起来，是他设定的闹钟，到上班的时间了。

  
  咖啡还有一半没喝完，祁青溪整理了一下就要离开，却不想一抬头，猛然发现自己的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坐下了一个人！

  
  “陆南拾？”那人好在是他熟悉的人，否则就要吓死了。

  
  陆南拾嗯了一声，道：“我也是才看见你，刚坐下，吓到你了？”

  
  祁青溪呼出一口气，道：“吓到我了。”

  
  陆南拾：“抱歉。”

  
  之前陆南拾说过，这家咖啡厅离他工作的地方很近。祁青溪对这片区域是完全不熟悉的，但如果雅欧科技这样的大公司都坐落在这里，那么陆氏集团想必也在这儿附近。

  
  早上在这里看见他，好像挺正常，但祁青溪又说不出哪里怪。

  
  “到工作时间了，我要走了。”马上就到打卡的时间了，祁青溪不多留，起来告辞。

  
  陆南拾点了点头，望了一眼他杯子里的咖啡，“还没喝完。”

  
  “喝不完了。”祁青溪说。

  
  咖啡是要品尝的，不能像奶茶一样大口大口喝。慢慢品尝的话，他又没有多余的时间耗在这里。

  
  只能选择浪费了。

  
  陆南拾眨眨眼：“介意我喝吗？”

  
  祁青溪：“？？？”

  
  震惊之色溢于表面。

  
  陆南拾不是买不起一杯咖啡的人，他这种行为已经算是……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我觉得你还是再买一杯比较好。”

  
  “嗯，我也这样觉得。”陆南拾说。

  
  祁青溪满心疑惑地出了咖啡馆的门，都已经出去了还后怕地回头去看，发现自己的那杯咖啡被服务生收走了，而且陆南拾在柜台前排队。

  
  他没有喝那杯咖啡。

  
  祁青溪说出拒绝的话后，陆南拾并未坚持，甚至一点尴尬的反应都没有。

  
  要知道祁青溪早已尴尬的脚趾抓地了，也不知道陆南拾哪里练就如此淡定的表面功夫。

  
  进了公司，祁青溪打卡。进了电梯，点亮自己需要去到的那层。

  
  早上上班的人多，电梯里挤满了人。

  
  两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女生挤在他的旁边，他听见其中一个长头发的女生压低声音向同伴炫耀，今早买到了某家甜品店的限量点心，另外一个女生发出羡慕的声音。

  
  　“一会儿我俩一起吃。”

  
  “真的呀？”

  
  “真的啊，咱俩什么关系，我不嫌弃你！”

  
  “哈哈哈哈好姐妹！”

  
  ……

  
  【介意我喝吗？】

  　

  ——你介不介意没关系，我想让你知道，我不介意。

  
　　祁青溪突然明白了。明白陆南拾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

087
  那天早上见到陆南拾，祁青溪还只是以为那是偶遇。

  
  直到后来的两个星期里，只要他早上去买咖啡，就一定能遇到陆南拾，祁青溪才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巧合了吧？

  　　

  心中怀有疑虑，工作的时候自然也不认真。虽然主动要求他做什么的次数不多，但是有一次付组长来到他桌子跟前，想要跟他沟通一下最新宣传图的排版，祁青溪却发起呆来，付组长叫了他好多次才回过神。

  　

  “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要不要好好回去休息一下。”

  
  祁青溪摇摇头，不好意思地说道：“不是的。我只是刚才想了点事，入神了而已。”

  
  付组长再没说什么，把需要强调的地方告诉了他，转身离开。

  
  等他走后，祝天凑了上来。

  
  “青溪哥你怎么了？”

  
  祝天时时刻刻关注祁青溪，自然第一时间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祁青溪本想随口应和两句越过这个话题，不过一看到祝天，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他跟陆南拾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但是祝天是啊。虽说不能保证祝天一定知道什么，但是问一问也不耽误什么，万一知道了答案，这个问题也不会继续围绕自己了。

  
  于是他问祝天：“你知道陆南拾工作的地方在哪里吗？”

  
  祝天被问得一愣，“青溪哥问这个干啥啊？”

  
  “我就是问问，你知道的话就告诉我吧。”

  
  　“陆哥当然是在陆氏集团工作啊。”祝天挠了挠头，回答道。

  
  祁青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那陆氏集团在这附近吗？”

  
  “不在。”祝天如实回答：“在隔壁街区。等中午吃饭的时候，从我们餐厅那片朝南的落地窗往外望，三角楼中间缝隙能看到陆氏的大楼。”

  
  三角楼是繁华街区这片比较有标识性的建筑，其实是一个商场，因为是三角形且三个角分别建立起高楼，被大家称作三角楼。

  　

  祁青溪想了想，没什么印象，不过既然已经越过一个大商场，那就说明陆南拾工作根本不顺路，早上来这边跟自己‘偶然相遇’，根本就是有预谋的！

  
  谢过祝天，祁青溪压下心中的不悦，化恼火为动力，奋力工作起来。

  
  另一边，祝天回到自己的工作区域，越想越不对劲。

  
  青溪大大怎么突然问起陆哥啊……

  
  自从上次家里开过宴会，祝天明确知道陆南拾、左易琛和周越夺都认识青溪大大，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认识的，也不知道他们熟悉到一个什么程度。

  
  这样想着，他点开了亲哥的微信，火速发过去一段话。

  
  【祝天】：哥哥哥哥哥哥哥！你在不在在不在在不在！

  
  很快，祝应就回复了。

  
  【祝应】：你都要烦死我了，有事赶紧说。

  
  【祝天】：我跟你讲！今天青溪大大突然问起陆哥，这是咋回事啊？！
  
  【祝天】：我觉得不是青溪大大的问题，一定是陆哥的问题！你去问问陆哥，他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祝应在公司本来准备开会了，看到弟弟的来信，瞬间精神起来。

  
  他顾不得回复亲弟弟，直接屏退秘书，给陆南拾打了个电话。

  
  等了好久对方才接通过。

  
  “有事？”　

  
  “事大了。”祝应坏笑一声，“你最近干什么了？”

  
  陆南拾：“你指我以陆氏名义抢了祝家合作那事？”

  
  祝应：“……卧丨槽？”

  
  那边发出一声轻笑，“逗你的。”

  
  祝应：“你有什么疾病吧？有病要去看，缺钱我先垫付，将来连本带利一起还我。”

  
  陆南拾：“用不着。有什么事赶紧说吧，一会儿陆天赐要来了。”

  
  祝应嘿嘿两声，把刚才自己弟弟说过的话，添油加醋地跟陆南拾讲了一遍。

  
  “怎么样，小美人主动向我弟弟打听你了。看样子你的追求方式还是很有效的，至少在人家心里留下了一席之地。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这么苟，让小美人跟着你，我还真是觉得惋惜……”

  
  嘀——

  
  电话被对方单方面挂断了。

  
  .

  
  祁青溪决定，下次再见到陆南拾，就跟他摊牌。

  
  本以为这个‘下次’，会是某一天早晨。

  
  却不想当晚他下班后，就遇到了陆南拾。

  
  他站在自己前往地铁站的必经之路上，人高马大地站在那里，十分潇洒帅气。过路的小姑娘频频投来视线，他却像没有看到一样，神色淡淡地站在那里，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街道旁边可停车的地方停着一辆黑色奥迪，大气磅礴。

  　　

  祁青溪几乎笃定他在等自己，于是没有丝毫扭捏地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陆先生。”祁青溪皮笑肉不笑，问道：“您在这里做什么？”

  
  陆南拾看见他，眼底迅速闪过一丝柔光，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好像所有的欢愉都因为他的出现而绽放。

  
  “等你。”陆南拾说：“一起吃完饭吗？”

  
  祁青溪想到了上次他说欠自己一顿晚饭的事，直接拒绝：“不了。高考之前我都没有时间在外面吃晚饭。”

  
  陆南拾眨眨眼，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呢？”

  
  祁青溪拿应离出来当借口，“家里有要高考的孩子，我要跟他一起吃晚饭才行。”

  
  他家里有什么高考的孩子，父母不把他当做秦生孩子，唯一一个弟弟早已上了大学……

  
  想到自己调查出来的那些，陆南拾压下眼中的暗芒，道：“那好，等高考之后，你可以随时联系我。”

  
  祁青溪嗯了一声，有些爱答不理的感觉。

  
  不过陆南拾来，确实有事要跟他谈的。祁青溪也知道，所以陆南拾提出去他家公寓附近的咖啡馆聊聊的时候，祁青溪同意了。

  
  点了两杯咖啡，一盘小点心，陆南拾没急着开口。倒是祁青溪算着时间，他一会儿还要去商场买菜呢，今晚回家给应离做排骨吃。

  
  似乎察觉到他时间紧迫，陆南拾好脾气地笑了笑。

  
  “有什么事就直说吧，陆先生。”祁青溪说。

  
  　陆南拾点了点头，道：“那我就说了。”

  
  他抬眼，宛如掩埋着无数星光的深邃眼眸中映出祁青溪那俊美的模样。

  
　　“祁先生，做我的爱人吧。”

088
  何为先生？

  
  对待不算熟悉且比自己年长的男性、或是同龄男性的尊敬之称，为先生。

  
  祁先生，中规中矩的一声称呼，后面却接的是让祁青溪无比震惊的虎狼之词。

  
  有那么一瞬间，祁青溪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陆先生……”祁青溪的声音颤抖。

  
  “你没有听错。”陆南拾笑得从容不迫，“我希望，你可以做我的爱人。”

  
  爱人这个词汇的意义太深了。

  
  深到祁青溪短时间根本没有想过拥有爱人这种事。

  
  更何况，提起这个词的人，竟然是陆南拾，那个原世界中描绘不多却最终抱得美人归的最终赢家！

  
  这、这……

  　

  祁青溪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突然发展成这样。

  
  【答应他啊。】

  
  【你在干嘛？发呆吗？】

  
  【别发呆了，快答应他啊！】

  
  【祁青溪，你个懦夫！】

  
  系统在脑海里拼命‘蹦跶’，祁青溪稍稍回神，十分不解地盯着陆南拾。

  
  “陆先生，你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一点……”他无视脑海里系统尖叫的声音，自顾自地说道：“痴心妄想吗？”

  
  陆南拾眯起眼，笑意更深，“不愧是祁先生。”

  
  “不用恭维我。”祁青溪屏蔽系统，直言道：“如果你只是想要谈这件事，我就走了。”

  
  他知道，陆南拾要说的应该不是‘成为他的爱人’这件事。但他要说的，具体跟这个结果有没有关系，祁青溪心里也没底。

  
  所以他又给了陆南拾一次机会。

  
  而陆南拾也是聪明人。

  
  “不知道陆先生还记得上次的事情吗？”陆南拾提醒道：“在那家咖啡馆，我拜托你作为我的爱人出席。”

  
  祁青溪当然记得。那天，那位姓陈的小姐愤怒离去。

  
  虽然那位陈小姐的大小姐确实很难招到男人喜欢，但也不得不说，当时就是祁青溪去的巧，否则陆南拾还找不到人帮他这个忙呢。

  
  陆南拾收敛了笑容，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终于，他不再装的淡然，而是无奈地说道：“那位陈小姐闹到我的养父母家里去了。对此，我的养父母很生气，他们觉得，如果我的婚姻不能对陆氏有帮助的话，继续养我也就没用了。”

  
  祁青溪愣住。

  
  陆家跟陆南拾的关系竟然已经恶劣到如此地步了？！

  　

  原世界中，陆氏夫妻虽然生了孩子，但是对陆南拾也算不错，毕竟是自己宠爱了几年的孩子，只是没有血缘关系而已。真正跟陆南拾不对付的是那个后来出生的陆家子，他总觉得自己亲生父母的爱被这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分走了。再加上这个孩子一直被所有人宠爱着，导致他性格极其跋扈，也总是在父母身边吹耳旁风，说陆南拾会抢走陆氏家产……

  
  陆氏夫妻疼爱孩子，渐渐的也开始怀疑陆南拾对陆家家产打着不好的主意。不过他们怎么说也是经历过风雨的成年人，在观察了陆南拾一段时间后，只是在工作上试图剥夺他的部分权利，让他在陆家没有太大的话语权。至于陆南拾的生活和婚姻，陆家从未苛刻，也从未在意。

  
  没有过多的时间给祁青溪推测，他只能迅速收回思绪，对上陆南拾那双叫人看不透的眼，故作淡定道：“然后呢？”

  
  “他们要见见你。”

  
  祁青溪：“什么？”

  
  话题什么时候转到这里了？！

  
  “陈小姐把当时的情况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祁先生自然也在她口中的故事里。”陆南拾说：“我也向我的养父母表明过你不方便去，但他们非常坚持。”

  
  祁青溪眨了眨眼，“陆先生，我只帮你一次的。恕我很难跟你去见你的养父母了。”

  
  笑话，他要是真的去见陆南拾的养父母，那这条路岂不是跟原世界中的结局没有区别？

  
  他筹备了这么多，最终不就是为了避开原来的剧情走向，彻彻底底从根源上解决崩坏的原因吗？现在已知万良已经穿越过来了，以他为主的那条故事线就像小说中的POV，他想要做什么、达到什么目的，祁青溪都无法阻止，只能依靠着推断避开。

  
  就像万良在网上造谣诽谤他那件事，结果就是他毫无防备，被一群自以为吃到了真瓜的网友辱骂了两天，游戏和公司都不同程度地受到了影响。就算后来事情有了解决，也仍旧得不到一个道歉。

  
  祁青溪千防万防，不就是为了拯救世界线吗？

  
  现在要他继续跟陆南拾有瓜葛，甚至殊途同归地见了陆氏夫妻，那他做这么多，还有什么用？

  
  “我不想这样帮忙了。”这句话的语气透着止不住的疲惫，他看着陆南拾，眼底多了一丝歉意，“陆先生家里的事情，还是尽早解决掉比较好。且不说这次我不会帮助你，就算帮了你，下次怎么办？下下次呢？难道每一次，陆先生都要低声下气地来找我帮忙吗？”

  
  陆南拾直直地盯着他。

  
  “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呢？”

  
  .

  
  “妈！陆南拾说他喜欢男人，是真的吗？！”

  
  人未到声先到。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陆母和陆父正在谈论此事，看见是儿子闯进来，先是与丈夫对视一眼，而后宠溺地朝走过来的陆天赐笑道：“跑慢点，这么急干什么。”

  
  陆天赐没理会母亲眼中那浓浓的慈爱，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那个传言是不是真的。

  
  把目光移到父亲身上，陆天赐收敛了许多，却还是止不住激动地问：“爸，陆南拾真的喜欢男人？！”

  
  相比较陆母，陆父给予儿子的爱收敛不少，他沉着脸，嘴上训斥道：“慌慌张张的，一点也不稳重！”

  
  “我这不是着急吗！您和妈就别跟我在这儿卖关子了！”

  
  陆母拉住陆天赐，眼底的笑意压不住，“是真的，你哥……额，南拾他确实喜欢男人。”

  
  陆天赐狐疑地看了看父母，“他跟你们说的？他的话也能信？”

  
  “是不是真的还要调查。”陆父说完，顿了顿，又道：“他是你哥，不管有没有血缘关系，你都要做做样子。”

  
　　陆天赐不屑一顾，“他是捡来的，不是我哥。”

089
  陆天赐对于自己这个收养来的哥哥可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陆父不赞同地摇摇头，道：“外面的人都看着呢，你的那点小心思不能忍一忍吗？非要让别人看我们陆家的笑话？”

  
  家族利益自然是摆在前面的，陆母也难得没有溺爱孩子，劝道：“是啊。你爸爸说的没错，南拾不是咱们亲生的，却是别人都知道的。已经冠上了我们陆家的姓氏，你也要大度一点才好。”

  
  陆天赐这些年虽然被宠坏了，但还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倒是听进了心里去。

  
  一家三口的话题又重新回到了前段时间从陈家那里得到的消息上。

  
  “如果南拾真的喜欢男人，而且正如陈小姐所说的那样，已经有了个男性丨伴侣，也不失为一件好事。”陆母笑着说：“到时候，南拾没有孩子，咱们陆家的产业不还是全都留给天赐的孩子嘛。”

  
  “虽然这样想也没错，但是陈家那边我们算是得罪了。”陆父面露愁容，“原本想着让他娶了陈小姐，为我们陆氏增添左膀右臂，现在也要重新谋划了。”

  
  “有什么可谋划的？陆南拾自己惹的事，就让他自己解决！”陆天赐可不像陆氏夫妻那般，对陆南拾还抱有一丝亲人的感情。

  　　

  在陈家怪罪下来的时候，直接把陆南拾推出去挡烂摊子，到时候也不用费陆家的‘一兵一卒’，一石二鸟。

  
  越想越来劲，陆天赐兴致勃勃道：“爸，到时候你再训斥陆南拾，卸掉他手里的一些权力！”

  
  这么多年，陆南拾在陆氏集团尽忠职守，也是积累了不少经验。精明能干，做事干净利落，收拢人心自有一套，就是陆父亲自回陆氏操刀，也未必能立刻拔除陆南拾的权利。

  
  之前夫妻俩一直为了亲生儿子打算，收走了不少股东手中的股份，预防将来真的发生养子和亲生子争权夺势这一幕，股份

  
  因为陆氏在陆南拾的经营下一直在走上坡路，且目前来看，这种运营方式继续下去，未来十年的前景大好，如果不是那种全球性的金融危机，根本不能撼动陆氏在京都乃至华夏国内的地位。

  
  这也是陆天赐一直耿耿于怀的原因之一。

  
  对此，陆父沉默半晌，似是认真思虑一番，而后挥挥手，道：“再说吧。”

  
  .

  
  跟陆南拾聊了很久，祁青溪从最初的排斥，到后面的心平气和，转变也是非常迅速的。

  
  陆南拾没有任何隐瞒，将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告诉了他。因为祁青溪急着去买菜，陆南拾甚至跟他一起去了附近的商场，一边帮他买菜一边徐徐道来。

  
  总的来说，就是陆南拾需要帮助。且陆家人真的想要见他的这位男朋友一面。陆南拾说，陆家人为难祁青溪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可能会有些小小的嘲讽，不过也仅限于话语之间。因为他们比谁都渴望陆南拾真的是一个同性恋，这样的话，后代问题就全都解决了。

  
  “我的养父养母对我还是有几分情谊的。不过我不敢奢望，更何况这份感情，随时随地都会被他们收回去。”

  
  这话听起来无比凄凉，可陆南拾却显得很淡然。好像他真的已经看透了这所谓的‘亲情’，也对自己的结局做好了推断。

  
  祁青溪又一次心软了。

  
  　　怕耽误他的时间，陆南拾说周六日会找一个时间，来跟他签订一份合约。

  
  如同那些网络上的言情小说，陆南拾提出的解决方法是合约男伴。

  
  双方互相对外宣称自己是对方的伴侣，当然，不会结婚，只是普通的男朋友关系。陆南拾需要帮助的时候，祁青溪要以伴侣身份帮他解决麻烦；同样的，如同祁青溪也有需要陆南拾出面的那一天，陆南拾义不容辞。

  
  合约时间为一年，是暂定的，因为陆南拾说，这一年的时间里，他需要观察一下陆家人的态度。就算陆天赐对他很是排斥，可陆南拾也始终把他当孩子看待。

  
  他认为，陆天赐也会有长大的那一天。等心思成熟，不知道他对于自己这个哥哥，还会是现在这样的态度吗？

  
  祁青溪很想说，陆天赐的态度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变了。不过对上陆南拾那双满含期待的眼，他适时地压下了想要泼冷水的欲丨望。

  
  “一年之后呢？”谈话结束，即将分开时，祁青溪没忍住，轻声问出来。

  
  陆南拾沉吟片刻，用那低沉的嗓音缓缓说道：“或许一切都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只当他是在说陆家的事情，祁青溪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因为急着回家给应离做饭，祁青溪没有注意到那道灼人的视线，如有实质般绑定在他的背影上。

  
  用了半周的时间认真思考了一下有关陆南拾家里的情况。

  
  首先，陆南拾表面的态度绝对可以用诚恳来形容，描述的内容也应该是真的。

  
  但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祁青溪无法窥探，只能凭借自己的第六感去感受。

  
  第一点，养子在亲生子出生之后逐渐没有话语权，这一点不管是在原世界还是现在都是真的。陆天赐出生之后，陆南拾的身份就变得很尴尬，排除外人嘴里的闲言碎语，就是陆氏夫妻二人，每每看见陆南拾，都会觉得自己愧对了自己的亲生孩子。

  
  ——即使之前的他们抱着根本生不出孩子的心态收养了陆南拾。

  
  第二点，陆南拾受到来自陆家一家三口的防备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实。陆天赐的心思可以理解，父母百般骄纵、万般宠爱，自认为全世界都应该宠着他、爱着他的情况下，却是所有人都知道，他的出生是个意外，在他没出生之前，他的父母将所有的心血和爱都倾注在了另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身上。

  
  而他竟然还需要叫这个孩子‘哥哥’。

  
　　这种厌恶嫉恨的情绪，在每一次看到陆南拾后都会无限滋长。而他只要稍稍撒娇，将外面听来的闲言碎语在陆氏夫妻面前随口一说，一家三口共同防备陆南拾的阵营便成立了。

090
  两点事实摆在眼前，祁青溪就算有意无视，也不能因此全部否定陆南拾的故事。

  
  而陆南拾说自己是同性恋只不过是应对养父母的对策，让他们对自己不再报以防备。祁青溪对此是保留怀疑的。

  
  　　毕竟陆南拾可是原世界中抱得美人归的最后赢家。

  
  陆南拾有可能是真的喜欢男人，而不是他口中说的那样，只为让养父母认为他喜欢男人，未来没有子嗣，让他们感到放心。

  
  周六，祁青溪全天空闲。而陆南拾也抽出时间，两个人一同吃了一顿午饭。

  
  用餐地点是陆南拾选的，一家私密性比较强的私房菜馆。

  
  这一次，陆南拾带来了打印好的合同，之前在网上给祁青溪看过电子版，确认无误后才打印出来的。

  
  “我的养父母对我还是有几分感情的。”这次，陆南拾说了许多不一样的情况，“他们觉得有愧于我。不过这份愧疚在弟弟面前一文不值。”

  
  祁青溪沉吟片刻，抬眼看向陆南拾。

  
  “你没有想过离开陆家吗？”

  
  与其遭受别人的冷嘲热讽和家里人的白眼，不如直接离开陆家，重新开始生活。

  
  以陆南拾的能力，离开陆家之后，他的出路有很多。当然，祁青溪也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有根据才决定问出口的。原世界中，陆南拾并没有继承陆氏，而他依旧在商业界只手遮天，也恰恰说明，他的成功，跟陆氏没有太大关系。

  
  或许在陆南拾看来，陆氏只不过是一个脚踏板而已。

  
  “并非那么容易。”陆南拾心平气和地说，并没有因为祁青溪的话而感到被冒犯，“第一点难以割舍的就是我在陆氏这么多年，养父其实已经把许多权利卸给我了。如果我现在就走，不止我的养父有麻烦，整个陆氏都会出现问题。其次就是就算我脱身了，也并不能从此扔掉陆家养子的头衔。顶着这个名号，我未来的日子应该不会好过，甚至有可能给养父母带来更多麻烦。”

  
  陆南拾的话很有道理，至少祁青溪是认可的。

  
  陆天赐还小的时候，只是嚣张跋扈了一些，说到底还是孩子，只想着玩闹，又怎么会明白什么是家业、什么是责任。所以陆父最初对陆南拾没有太过防备，也可以称作信任，把主权握在手里，公司一切事务交给了陆南拾。这样一想，旁人可能会觉得陆父太聪明，让陆南拾白白辛苦干活，而自己还握着主权。但看得到好处，背后自然也是有坏处的。

  
  比如说，陆南拾越来越厉害，口碑和声望开始超过有实权的陆父，几个大股东开始拥护陆南拾，到时候，就算陆父手握实权，在几个大股东的保驾护航下，陆南拾依旧有可能顺利掌控整个陆氏集团。

  
  利弊摆在明面上，祁青溪倒是更倾向于陆父最初没想那么多，只是希望多培养培养陆南拾。

  
  不过培养陆南拾也不是为了把公司给他，而是让他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效力。

  
  越想越心累，祁青溪索性就不考虑那么多了。他认认真真将合同看了一遍，确认跟电子版的合同没有出入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年的时间，我希望我们合作愉快。”祁青溪主动说道：“我先说好，既然签了这份合同，我就不会故意爽约。但在真的有意外的情况下耽误了时间，而你也因此没有得到帮助，那个时候就不要怪我了。”

  
  人还有三急呢。祁青溪也不是在家待业的无业游民，怎么可能让陆南拾随叫随到？

  
  陆南拾表示理解，并且说道：“我应该会提前告知你的。如果真的有特别紧急的情况，也希望你不要太生气。”

  
  祁青溪眨眨眼，嗯了一声。

  
  合约签好了，祁青溪感觉轻松许多。

  
  之前一直防备着，现在想想，也是有点好笑。

  
  不过事情得到解决，祁青溪倒是有更多的空闲去思考别的事情。

  
  比如说，那天格外激动的系统202。

  
  “统统，跟我说实话吧，你的任务到底是什么？或者说你给我分配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那天系统的态度简直超出了祁青溪的预料，他第一次听到机械音发出尖叫，像古钟里生锈的齿轮，转动时发出难听的、令人心烦意乱的嘎吱声。

  
  祁青溪的问话并没有得到回应。

  　

  也可以说，系统202已经‘离家出走’好几天了。

  
  就像上次祁青溪没有按照它的心意办事，它就像耍脾气的小孩子，销声匿迹，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这一次，祁青溪却不想容忍它这样胡闹的脾气。

  
  “你要是不出来，我就自杀了。”祁青溪冷酷地说：“反正‘祁青溪’死了，任务也完不成。你的完成度不达标，更别提爬什么业绩榜，到时候你就被其他系统嘲笑吧。”

  
  　　这样一威胁，系统果然出来了。

  
  【你这个狠毒的人！】

  
  “你也不是什么善良的系统。”祁青溪说：“我已经笃定你有事瞒着我。想让我替你做事，还刻意隐瞒，没这个道理吧？”

  

  【我什么都没有隐瞒！】

  
  “那天你为什么非要让我答应陆南拾的请求？”

  
  祁青溪眯起眼。

  
  系统又龟缩起来不讲话了。

  
  祁青溪想了想，在心里发出一声冷笑。

  
  “如果我猜的没错，完成维护任务的同时还与原世界的剧情相重合，给你的奖励更多？”

  
  虽然系统从来没提过有关它自己的事情，但祁青溪多多少少还是能感觉得到，系统背后也有‘系统’，甚至更庞大。而202跟他绑定之后，倒像是网游中为了完成任务而组队搭伙，只不过这不是随便找的，而是固定的。

  
  202曾经提过别人家的系统和维修员，大概就是很厉害，每次维修完一个世界后都会有很高的完成度，也通过完成度来排榜。而在任务世界中，自然会有各种加分项。202十分向往爬榜，每次它恨铁不成钢地说自己的时候，大概就是……

  
　　祁青溪错过了加分的机会。

091
  系统202背后的一套制度体系，祁青溪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202因为‘嫌弃’他的维修方式，一定隐瞒了不少完成任务的条件。或许无关紧要，但如果是别人家的系统，一定会如实告知。

  
  某种角度上倒是证明了202跟他很熟悉，它以前说过跟自己是绑定维修世界的组合这种话应该不假。

  
  既然这样，祁青溪也不在乎，索性就这样耗着，等哪天系统发现自己比不过人家、爬不上榜，真的开始着急了，应该会摊牌的。

  
  与陆南拾签订了合约之后，祁青溪暂时没有大肆宣扬，给别人一种自己交了男朋友后炫耀的感觉。因为合同上明确表示，除了甲乙双方，任何人都不能知道两个人的情侣关系其实是合约。所以就算不小心暴露，祁青溪也不能向别人解释这只不过是一纸交易。

  
  所以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份麻烦。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还没等陆南拾找他帮第一次忙，他和陆南拾‘恋人关系’就被发现了。

  
  而发现这段关系的人竟然是好久没见的白明澜。

  
  自崔玉莉被罚、万良停职之后，白明澜就忙了起来。他和祁青溪几乎没有见面的时候，只是偶尔通过电话知道白明澜忙起来是因为万良被停职后，领导从他手上拿下了不少单子。白明澜在电话里跟祁青溪诉苦，怒骂万良像一个准备过冬的大狗熊，一个劲儿地往窝里囤粮食。

  
  之后，白明澜没了消息。等再有消息的时候，就是白明澜找他出去吃饭。

  
  那是一个中午，说来也巧，那天是工作日，祁青溪只不过因为游戏公测时间还没定下来，导致工作清闲所以请了两天假，在家里赶漫画稿。结果接到了白明澜的电话，邀请他出去吃饭，还说有一肚子话想说。

  
  见了面，祁青溪一问，得知白明澜今天也是请假出来的。

  
  “气死我了。”白明澜见面就开始倾诉，“万良重新回来工作了你知道吗？”

  
  祁青溪已经很久没关注万良的事情了，闻言摇摇头，道：“怎么，又给你气受了？”

  
  “这次学乖了，没主动找茬。但他本身就不是什么善茬，来了之后假惺惺地道歉，然后又说自己在家里也没闲着，你猜怎么着？”白明澜立刻接上话：“在家里设计了一套珠宝，非常好看，受到领导的赏识，现在给配了助理，可厉害坏了！”

  
  白明澜工作了整整两年，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利润，才让他所在部门的部长向领导申请配了个助理。

  　

  万良从工作一直到现在，连一年都不知道，就配了助理，还是领导亲自给配的。

  
  从白明澜的口中听到这些，恐怕会有几分嫉妒的成分在里面，毕竟他们两个人现在是同事，存在竞争关系。但是从祁青溪的角度来看，万良的每一次成功，跟天赋都没什么关系……

  
  他只是知道，画出什么样的设计，才能够得到领导和客户的青睐罢了。

  
  “什么样的珠宝啊？”祁青溪做出一副比较好奇的样子。

  
  白明澜打开手机，好似存了图，一边不满地吐槽一边还夸赞几句，“实话实说，这套珠宝设计的真的很可以。可是一想到是万良设计出来的，我就恶心！”

  
  找出两张图片，白明澜把手机递给祁青溪。

  
  祁青溪拿过来看了一眼，压下眼中的深意，点了点头：“确实不错。”

  
  真的很不错。

  
  因为这是原世界中，‘祁青溪’亲手设计的。

  
  把手机还回去，祁青溪随口问道：“崔姐怎么样了？”

  
  “崔玉莉？好得很。”白明澜说：“不过能看的出来，她上次被罚了工资，就因为包庇万良。现在万良回来了，她也没以前那样光明正大地护着他了。”

  
  “包庇？”

  
  “我不是早就说了吗，万良抢人家单子，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护犊子护到骨子里去了。”

  
  原来是这么个‘包庇’法。

  
  祁青溪还以为万良写文章污蔑他那事儿，崔玉莉调查出来却没有指证万良，也是赤丨裸丨裸的包庇。

  
  如果说万良的近况是祁青溪从白明澜那里知道的第一个有用的信息，那么第二个消息，简直可以用震惊来形容。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白明澜直勾勾地盯着他，虽说是问句，目光却无比坚定。

  
  祁青溪有一瞬的心慌，不过一想到白明澜这么忙，怎么可能知道什么，于是笑了笑，模棱两可地回答道：“你说什么呢？”

  
  “那天，我看见了。”白明澜说出私房菜馆的名字，“你跟陆南拾，对不对？”

  
  祁青溪：“……”

  
  京都这么大，也能偶遇！

  
  见他一脸吃瘪的样子，白明澜嗤笑一声，“你那如临大敌的表情是怎么回事？谈恋爱有什么可藏着掖着的。”

  
  “不是藏着掖着……”祁青溪心里发慌，“就是……还没做好让所有人都知道的准备。”

  
  祁青溪还渴望隐瞒一年呢，等合约一到期，他又是根正苗红的单身好青年一枚！

  
  白明澜说：“我看见你们俩一起进去，又一起出来，有说有笑的……”

  
  “那都是你的错觉。”祁青溪说。

  
  白明澜挑眉：“那你没跟他谈恋爱喽？”

  
  祁青溪：“……也不能绝对地说，没谈恋爱。”

  
  白明澜：“还是谈了。”

  
  祁青溪：“……”

  
  这下算是逃不掉了。

  
  白明澜认识陆南拾，白家本来就挺有钱的，虽然没什么实力可言，但到底还是经商的家族，上层圈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就算硬凑上去，也要混个眼熟的。

  
  白明澜是白家独苗，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极好的。他能这样肆无忌惮地放弃家业选择自己喜欢的行业工作，也足够说明他从小到大都被宠坏了！

  
  家里不缺钱，私生活也自己说了算，白明澜的小生活过得可谓十分惬意。

  
  于是话题又转回了陆南拾身上。

  
　　“你是不是傻？”白明澜张口就骂，“你找谁谈恋爱不好，找个陆家要扔的弃子谈。你要干嘛？未来打算扶贫吗？”

092
  白明澜发表评论的角度毒辣，甚至可以说刁钻。

  
  一时间，祁青溪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只能喃喃地说：“不是扶贫……”

  
  “还不是扶贫？”白明澜拉住祁青溪的手腕猛地一拽，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白明澜那咬牙切齿的声音又一次响起，“现在陆家那对夫妻对陆南拾还有一点愧疚，不会这么快就拔除他的势力。等将来那个陆天赐长大，整个陆氏都被交到他手上的时候，陆南拾会被直接踹出陆氏。那个陆天赐我见过，贼不是人了，之后不针对陆南拾是他积福积德。如果他想针对，你以为陆南拾能有好下场？”

  
  不经意间听到这么多有关陆家的消息，祁青溪怔愣片刻，问：“这么严重吗？”

  
  “你当我跟你说着玩的？！”

  
  “可是……可是如果陆南拾喜欢男人呢？”

  
  “所以？这跟陆天赐讨厌他有什么关系？”白明澜冷笑一声：“陆南拾不会觉得，他将来没有子嗣，就能在陆氏安安稳稳地待下去吧？”

  
  祁青溪一噎。

  
  虽说陆南拾不可能只有这一条退路，但就目前来看，陆南拾对陆氏夫妻还是有感情的，就像他这么尽心尽力为陆氏工作，绝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报答陆氏夫妻的养育之恩。他还想融入陆家，就必须过了陆天赐那关……

  
  如果他永远也过不了陆天赐那关呢？

  
  祁青溪头皮发麻，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过是一纸合约，他没必要如此忧心。可是另一边，他无法忽视这些讯息，脑子开始自觉消化，并试图想出对策。

  
  好像不受控制一般。

  
  祁青溪有些烦乱，眉眼之间浮现出一丝不爽快的情绪。

  
  “分手吧。”白明澜劝他，“早分手就早点解脱。等你真的跟他有了感情，等他落魄的时候，你会一点都不难过？”

  
  祁青溪坚定地摇头：“不。”

  
  白明澜惊讶地睁大眼，“你真倔强啊。这都不分手？”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祁青溪笑了笑，“但是这种事，很复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分开的。”

  
  白明澜以为他是在说感情太深不能说断就断，哦了一声，含糊道：“感情这种事我肯定不懂了。”

  
  知道他误会了，可祁青溪没有解释。

  
  陆南拾的情况比祁青溪想象中的要糟糕。陆家的事，白明澜一个小小的商户之子都能知道的一清二楚，可见在上层圈子里，这些消息已经不算秘密，甚至人人皆知。

  
  所有人都等着看陆南拾的笑话。

  
  “明澜。”祁青溪想了想，对白明澜说道：“我和陆南拾在一起这事儿，请你帮我保密，好吗？”

  
  白明澜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恶狠狠地问：“他不想公开你？”

  
  祁青溪：“……不是，这件事是我跟他商量好的。”

  
  身为朋友，白明澜太护犊子了，明明前一秒还劝他跟陆南拾‘分手’，下一秒就开始脑补对方不公开自己，给不了自己身为伴侣应有的排面。

  

  白明澜盯着他看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你们的事，我不屑多问。不过我可说好了，你要真跟他在一起，将来出了什么事，别怪我没提醒过你。找我来哭，我可不会安慰你。”

  
  祁青溪笑了笑，“谢谢。”

  
  .

  
  陆南拾第一次寻求祁青溪帮助的时候，祁青溪正在工作。

  
  陆南拾贴心地没有打电话来，而是发了微信。

  
  两个人交换了联系方式后，陆南拾偶尔会发一两句问候的话，祁青溪也会回复。

  
  陆南拾在微信里说，这周五的晚上，需要参加一个酒会。酒会上，会有陆氏夫妻在。他没有提陆天赐在不在，不过待祁青溪一起去，应该不是给陆天赐看的，而是给陆氏夫妻。

  
  或者说，想要他带祁青溪去参加酒会本就是陆氏夫妻的意思，他们想要验证一些事情。

  
  祁青溪没有理由拒绝。

  
  陆南拾表示周五下午会先去接他，收拾一番之后两个人一同前往酒会场地。

  
  之后，祁青溪偶然从祝天的嘴里，得知了有关酒会的一些事宜。

  
  “那是陆家的酒会。”祝天说：“我哥要去的，我不用去，毕竟我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亚子。”

  
  知道陆家人会出席，但是没想到酒会本就是陆家举办的。祁青溪沉吟片刻，多问了两句参加酒会需要注意的细节。

  
  祝天最初没什么想法，问什么就答什么。后来他发现祁青溪问的太过细致，似是察觉了什么，问道：“青溪哥你要去参加吗？”

  
  祁青溪没否认，“受到邀请了。”

  
  “谁邀请你的啊？”

  
  “陆南拾。”祁青溪说。

  
  祝天一瘪嘴，不说话了，委委屈屈地盯着祁青溪。

  
  祁青溪无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相信我，如果不是不能推脱，我可不会去参加这类酒会的。”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祝天不再纠结，不过声音依旧低落，“主要注意一点陆天赐吧。那个人我见过，没我大，说话做事可像个呼风唤雨的大爷。反正我不愿意跟这样的人玩，青溪哥你也应该不会喜欢那种性格的人。”

  
  祁青溪一挑眉。

  
  又是一个让他提防陆天赐的人。

  
  虽然白明澜没明说，但是通过之前的描述，也能察觉出陆天赐就是一个不好惹的主。而且这种性格的大少爷，做错了事，往往受不到惩罚。

  
  为什么？因为父母宠着啊！

  
  如今祝天又提醒了一次，祁青溪不得不放在心上了。

  
  “这次举办酒会的目的你知道是什么吗？”

  
  最后，祁青溪问出了自己最想知道的问题。

  
  不过这事儿就有点为难祝天了，他不是喜欢打听这些事的人。因为在家里排老二，也是最小的，上有父母哥哥，怎么也轮不到他操心商场的事，于是摇了摇头，承认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青溪哥想知道，我可以帮你问一问。”

  
  祁青溪刚想点头，转念一想，却又拒绝了。

  
  祝天要问的人只能是他哥哥，如果祝应旁敲侧击知道了他要去参加就会，一定会有所想法。

  
　　祝应很聪明，或许会从祝天的只言片语中，发现他和陆南拾的关系。

093
  很快到了周五那天。

  
  早上，祁青溪跟应离说了一声晚上不回来吃饭。面对应离的询问，祁青溪只说是公司聚餐。

  
  中午的时候，祝天又一次跑过来，认认真真地询问祁青溪是否真的要去参见酒会。从祁青溪这里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后，祝天似乎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地表示自己也会去参加。

  
  祁青溪眼睛一跳，下意识地阻止他。可祝天不听，一定要去。

  
  从那一刻开始，祁青溪的心里才开始感觉到慌乱。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表现出紧张和忐忑，毕竟整件事情于他来说不过是合约而已。必要的时候，他完全可以放弃陆南拾，不用跟他站在统一战线。陆南拾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

  
  　　越是临近傍晚，祁青溪就越紧张。

  
  陆南拾打来电话的时候，祁青溪差点就点了拒绝接通。可是理智站在了上风，他接通了电话。

  
  电话里，陆南拾的声音依旧温柔。

  
  “我在你们公司的楼下了。准备好了就下来吧。”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说道：“好。”

  
  对面沉吟片刻，没有挂断，而是又问道：“需要我上去接你吗？”

  
  祁青溪顿了顿，“不用，我不会逃跑……”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南拾语气坚定地说：“我是想说，如果你很紧张，或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在你身边的情况会好一些。”

  
  祁青溪怔愣一瞬，半晌，微微笑了起来。

  
  陆南拾是一个温柔到骨子里的人。原世界中，前期对他的描述特别少，只知道陆氏有这么一号人。后来，他从出现开始，便是以温柔绅士的形象待人，听说就连被他压制的其他公司老总，听见他的名字，都是心甘情愿地回避。他的手段雷厉风行却也让人甘拜下风。

  
  在感情上，他的手段却像陷阱，一环套一环，让人无路可逃。

  
  如今身临其中，祁青溪第一次感受到陆南拾的‘手段’。

  
  　　“我下去吧。”他说，语气不知道柔和了多少，“有什么事，在车上说也行。”

  
  陆南拾那边也笑了起来，“好。时间很充足。”

  
  祁青溪下班了，比其他人下班的时间早了一些。他不是正式员工，每天在这里工作完全是看在游戏组的组员的份上，这样的工作环境他很喜欢，大家也都是和善的人。当然，祁青溪也知道，工作合同结束之后，他可能再也没机会踏入游戏组的这间大办公室了。

  
  “付组长，我今天有点事，就先走了。”

  
  “去吧去吧。”付组长和善地强调，“下次叫我组长就好！”

  
  称呼梗永远是最好笑的。

  
  祁青溪下了楼，在雅欧科技的大楼外看见了那双熟悉的黑色轿车。

  
  他走过去，驾驶座的车门已经打开。陆南拾走下来，在他赶过来之前打开了副驾驶座的门。

  
  绅士有礼的行为给他加了不少分，祁青溪上车后，侧头看着重新上了车的陆南拾，有些疑惑地眨眨眼。

  
  “我一直很好奇。”他说：“以你的性格和能力，想要的‘伴侣’前仆后继，为什么突然找到我呢？”

  
  祁青溪指的是那纸合约。

  
  陆南拾启动车子，似乎没料到他突然发问，侧过头来，宛如隐藏着星光的眼里划过一丝茫然。

  
  “好像没有为什么。”陆南拾说：“见到你之后，就觉得，如果有这样一天，我希望那个人是你。”

  
  这是什么诡异的同性相吸？！

  
  “一定还是有原因的。”祁青溪不愿意相信什么角色光环这种话，坚持道：“说说你对我的感受吧？”

  
  陆南拾认真地想了想，说道：“漂亮。”

  
  祁青溪：“……心里的感觉，不要表面上的。”

  
  ‘祁青溪’靠这张脸吸引了多少人，他会不知道？

  
  绝色美人就是这个意思啊！

  
  陆南拾又想了想，“大概是……善良吧。”

  
  他说出了祁青溪在心里一直形容他的词。

  
  祁青溪可不认为自己有多善良，毕竟身为维修员，他做过的‘铁石心肠’的事情有很多，比如说坚定地砸碎了金饭碗，说辞职就辞职……

  
  一切都是为了生活，他也不想的！

  
  “你看起来好像并不赞同。”陆南拾笑着说：“你的表情，好像在说‘我一点都不善良，我都坏死了’……这样。”

  
  祁青溪脸上划过一丝窘迫，脸颊也不自觉地偏红些许，“我没有这样想。我很善良的。”

  
  “是啊，你很善良的。”陆南拾说。

  
  祁青溪沉默片刻，问：“我们现在去哪？”

  
  陆南拾：“服装店。”

  
  祁青溪哦一声，心道自己是应该捯饬捯饬了，参加酒会总不能穿着一身运动服去吧？

  
  “服装店有点远，不过时间很足。这期间，我们就随便来聊聊天吧。”陆南拾提议道。

  
  祁青溪没什么问题，他刚一点头，就听见陆南拾继续说道：“刚才你问了我对你的想法。那现在我来问问你，对我的想法。”

  
  礼尚往来，陆南拾这个人可不会吃亏。

  
  他的嘴角噙着如沐春风的笑意，一点也不像一个在商业界血拼厮杀的领头人，更像是……

  
  邻家的大哥哥、有文学的教授、对待任何人都一视同仁的医生。

  
  每一种职业代入陆南拾的脸，都能幻想出一部令人少女心泛滥的情恋小说。

  
  祁青溪几乎无意识地喃喃出声：“像男主角。”

  
  陆南拾眼中划过一道亮光，“什么？”

  
  祁青溪：“……没什么。”

  
  陆南拾：“我想知道，解释给我听吧。”

  
  用那低沉柔和的嗓音说出这近乎恳求的话，祁青溪耳根发麻，直冲大脑。

  
  这、这犯规了吧……

  
  接下来，他像受到了蛊惑一般，磕磕巴巴地解释起来：“就是觉得……你会是言情小说中，那种成熟贵气的男主角。不管是长相还是能力，都十分出色，是不可多得的好男人。”

  
  后面的形容，更偏向于陆南拾真的是言情小说中男主角的情况。

  
  话音落下，一阵诡异的沉默袭来。

  
　　祁青溪说完就后悔了，恨不得拔了舌头。

094
  尴尬的气氛蔓延。

  
  祁青溪抿着唇，嘴里干巴巴的，他试图说点什么来缓解这种尴尬。

  
  于是他侧头，略显急促地说道：“那个，你不要……”

  
  话音戛然而止。

  
  　　他呆呆地看着陆南拾。

  
  哦，不，更准确的来说，他是在看陆南拾那微红的脸颊和耳尖。

  
  这……

  
  “你害羞了？”

  
  祁青溪几乎没经过大脑思考，憨憨地问出来。

  
  陆南拾没回答，也可以说，不知道怎么回答。

  
  当然，祁青溪也不在意他到底回不回答。毕竟就这样无视掉这个问题，并且转移话题，才对两个人接下来的相处氛围有利。

  
  好在两个人都是成年人，这股尴尬的感觉没有持续多久。

  
  这一次，祁青溪主动开口了。

  
  “有一些关于酒会上的问题，我想问一下。”

  
  陆南拾：“你问吧。”

  
  “这是陆家举办的酒会，是吗？”

  
  陆南拾丝毫不意外祁青溪会知道这件事，平淡地说：“是。”

  
  祁青溪点了点头，又问：“那举办这个酒会的原因，我能知道吗？”

  
  陆南拾沉吟片刻，道：“其实，只是为了让弟弟进公司而已。举办酒会邀请了不少业内人士，我的养父母会带着弟弟在每个人面前介绍，刷个脸熟。”

  
  祁青溪明白了，原来是陆氏夫妻带着陆天赐向所有人宣示主权了。

  
  这场酒会中，陆南拾的身份将会是最尴尬的。同理，身为陆南拾的男伴，祁青溪所要遭受的待遇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做好了这个准备，再去试礼服时，祁青溪的心态便沉稳许多。

  
  　甚至在礼服的选择上，他多了几分自己的想法。

  
  “暗灰色的礼服最好。”祁青溪说：“里面是黑衬衫，总之越不起眼约好。不过银灰色的礼服上，可以多一些精致的花纹。”

  
  接待他们的设计师没有立刻去找，而是看向陆南拾。

  
  祁青溪也看了过去。

  
  陆南拾望着祁青溪，没记着说话，而是让设计师先离开。

  
  vip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

  
  “我先问一下原因。”陆南拾认真地问道。

  
  祁青溪疑惑地眨眨眼，“什么原因？”

  
  陆南拾坐到祁青溪的旁边，道：“不要误会，我没有不愿意的意思。但实际上，我之前已经为你订做了一套白色的西装礼服。”

  
  祁青溪微微惊讶，“订做的？”

  
  “是。”陆南拾眼含笑意，“我只是觉得，你穿白色的礼服，将会十分出色。”

  
  祁青溪没想过陆南拾提前给他订做了一套礼服。

  
  怪不得刚才设计师看向陆南拾的脸上满是茫然之色，好像在问：“那套白色的定制礼服您是要跑单吗？”

  
  祁青溪清了清嗓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我不知道你已经订做了……擅作主张地要求了那么多，不好意思啊。”

  
  其实穿什么无所谓的。他选择灰色的礼服，只是希望自己在酒会上能够低调一点。礼服一定华贵，不会给陆南拾丢面子，低调一点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不，如果你喜欢灰色礼服的话。”陆南拾说。

  
  祁青溪讪讪地说：“我其实也没有多喜欢灰色……”

  
  陆南拾：“所以我想问一下原因。”

  
  祁青溪想了想，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千言万语归为两个字：低调。

  
  陆南拾知道他选择灰色礼服的用意之后，怔愣半晌，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很好看，明眸中点缀着点点光芒，像太阳释放温暖的柔光，让人看着十分舒适。

  
  “我很开心。”笑过之后，他不顾祁青溪僵硬的神色，拉起他的手，放在自己温热宽大的手心中，“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为我着想过了。”

  
  祁青溪脸上露出一丝羞赧，移开了视线。

  
  最终祁青溪还是选择了灰色的礼服，陆南拾完全按照他的心意来吩咐的，导致那套白色的西装暂时封锁进了配套的箱子里。

  
  那套白色的礼服也特别好看。上面的花纹都是用金线绣上去的，可见耗费的时间很长，价钱自然也是祁青溪不敢想的。

  
  陆南拾说，这套衣服会送给他。

  
  祁青溪拒绝了。

  
  无功不受禄，更何况，这套衣服的价值已经超出了两个人的合约关系。或者再退一步说，两个人是朋友关系，祁青溪也是受不得的。

  
  两人抵达举办酒会的会馆，外面的天色已经黯淡了下去。

  
  金碧辉煌的大厅里，祁青溪跟在陆南拾身边，看着他跟许多人客套地打招呼。

  
  陆南拾没进大厅，而是在门口的位置，大有一副接待员的感觉。

  
  陆家的真公子能干这种事？显然是不能的。

  
  不知道多少次在心里感叹陆南拾的人生起起伏伏，遭遇更是美强惨小说主角标配，祁青溪晃神间，眼前人影一闪，他还未看清来人，就听见一道极为不悦地声音响起。

  
  “你怎么在这里？”

  
  这道声音十分熟悉，就连那嫌弃的态度都让祁青溪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抬起头，祁青溪了然地眨眨眼。

  
  果然是你，高冷毒舌邻居！

  
  “我来参加酒会。”祁青溪说：“好久不见了。”

  
  自从上次周越夺搬离公寓之后，祁青溪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两个人之间也不怎么联系，空有联系方式，却从来没交流过。

  
  这次看见周越夺，祁青溪倒是不意外。

  
  陆家的酒会，不要说周越夺，就是左易琛受到邀请，也得赏脸。

  
  本以为回答了就没关系了，却不想周越夺眉头皱的更紧，追问起来：“你怎么会受到邀请？”

  
  祁青溪：“……就是受到邀请了才会来。”虽然我的身份可能只比会馆的服务人员高出一点，但也不至于被你用这副嫌弃的嘴脸说出来吧？！

  
  周越夺刚准备开口继续质问，祁青溪的手忽然被牵住。

  
  温热的触感再次传来，祁青溪没有甩开。

  
  而陆南拾站在他的旁边，正对周越夺礼貌地笑着。

  
  “周先生，欢迎你来参加酒会。”

  
　　周越夺那双宛如猎鹰般锐利的眸忽然眯起，如有实质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095
  气氛犹如落入冰窖，周围的人那么多，却丝毫参与不进来。三人周围似乎建起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其他人隔开。

  
  来参加宴会的都是一顶一的人精，这种情况下，不会有人主动凑上来给自己惹一身麻烦。

  　　

  没有什么事能让周越夺感到焦虑，但是此时此刻，他仅仅因为对面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便心烦意乱到想要冲个凉水澡冷静一下。

  
  “周先生。”陆南拾叫了一声，“刚才我看见您的母亲已经进入宴会厅了。”

  
  催促之意如此明显，周越夺不可能听不出来。

  
  可他偏偏不走，脚步一转，站到了祁青溪的另一侧。

  
  “我跟他认识。”周越夺盯着陆南拾，挑衅地说道：“陆先生好像挺忙的，不如让他跟我进去？”

  
  “这怎么好。”陆南拾笑了笑，“青溪要在这里跟我一起接待宾客的。”

  
  “他以什么身份陪你在这接待宾客？”

  
  “当然是恋人的身份。”陆南拾笑得从容不迫，轻飘飘地扔下一个足以炸裂全场的炸弹。

  
  周越夺最先表现出震惊之色：“你这是什么意思？！”质问完陆南拾，他又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瞪着祁青溪，“他说你是他恋人？”

  
  此时此刻，祁青溪无比尴尬。

  
  显然，面对这个问题，祁青溪应该按照合约回答说，他确实是陆南拾的恋人。可是现在的情况，祁青溪感觉自己闭口不言，或许对事态发展能好一点。

  
  于是，他将求助的视线传递给陆南拾。

  
  却不想，这样的举动，更是让周越夺怒火中烧。

  
  他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

  
  望着他的背影，祁青溪顿了顿，幽幽叹口气。

  
  “怎么了？”陆南拾好像并没有发现他们之间诡谲的氛围，眨眨眼询问道。

  
  祁青溪没多想，只解释说：“我跟他做邻居……平时关系相处得还不错。”这次周越夺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但是……

  　

  他为什么生气？

  
  祁青溪被对方那一环又一环的情绪网笼罩，找不到理清的根源。

  
  陆南拾察觉到什么，似是为他解惑一般说道：“大概是把你当做朋友了，而你又突然有了‘恋人’，从未跟他提过。所以才生气了吧。”

  
  “……是这样吗？”周越夺把他当朋友？祁青溪不敢想象。

  
  不过有一说一，周越夺对他还是很不错的，虽然经常用各种各样的规矩束缚他，却从来没有真正红过脸，某种角度上来说，这位高贵的公子哥其实还挺好相处。

  
  “一会我去看看他吧。”祁青溪说：“等能空闲下来的时候，你告诉我一声。”

  
  陆南拾沉默片刻，低低地‘嗯’了一声。

  　

  祁青溪心虚，不确定地又问一遍：“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吧？我只是离开一小会儿。”

  
  “大概。”陆南拾也一副为难的样子，“到底会不会发生意外，都是未知数。不过你要跟他聊天的话，还是找个没有人看见的地方，不要拖泥带水，尽快回到我身边。”

  
  祁青溪感到一丝慌张：“需要这样吗？”

  
  “我倒是无所谓，就怕被其他人看见。人多口杂，今天我又是第一次向众人介绍你……”

  　　

  “我知道了。”祁青溪心思缜密，一点就通，“我会速战速决。”

  
  .

  
  宴会开始后，陆南拾带着祁青溪来到了宴会厅里。

  
  大厅里灯火辉煌，精致的点心和各式各样的酒水摆满几张大长桌。对于祁青溪这种不需要跟他人交涉的人来说，这里就是高级的自助甜品站！

  
  陆南拾需要向一些工作上的伙伴打招呼，就没有带着祁青溪。祁青溪也在这个时间里躲在角落，一边寻找周越夺的影子，一边吃点东西垫肚子。

  
  忽的，眼前人影一闪，两个穿着华贵礼服的年轻女人站在了他的面前。因为身高的缘故，祁青溪垂眸望着这两位不熟悉的女性，礼貌地先打起招呼。

  
  “你们好。”祁青溪说。

  
  那两个年轻的女人互相对视一眼，眼神似有交流。

  
  然后一个女人最先开口：“你是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男人吧？”怕祁青溪反应不过来，她又追加一句：“就是站在陆南拾旁边的那个男人。”

  
  祁青溪点了点头，如实回答：“是的。”

  
  “你和陆南拾是什么关系？”

  
  祁青溪沉默两秒，反而笑着问道：“请问两位女士有什么事情吗？”

  
  不乖乖回答反而有些挑衅的话语成功让另外一个女人面露怒色，她上前一步，怒视祁青溪，“你以为你是谁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祁青溪了然，最先说话的那个女人，恐怕只是个探路的。真正想要知道他和陆南拾关系的人，是这个看起来更加跋扈嚣张的女人。

  
  她穿的一身火红色的礼服，姣好的面容上化着精致的妆容。

  
  只可惜，脾气太暴，相比之下，旁边身穿暖黄色礼服的女人好像更加淑女一些。

  
  “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祁青溪买不改色地说：“我和陆南拾的关系，如果这位小姐一定想要知道，不如去问问陆南拾吧。”

  
  红色礼服的女人刚准备再说点什么，就被另外一个女人拉住了。

  
  “妙妙，大家都看过来了。”

  
  名叫妙妙的女生迅速朝周围扫了一圈，发现确实有人望向这里，脸色爆红。

  
  “你给我等着！”她放完狠话，转身就走。黄衣女人也没跟祁青溪客套，连忙追了过去。

  
  她们离开后不久，陆南拾便走了过来。

  
  他迈着大步，步伐虽然不快，表情也从容淡定，但祁青溪还是看出一丝急促。

  
  “听说有两个女士来找你麻烦。”走到他身边，陆南拾递给过来一杯果酒，直接问道。

  
  祁青溪接过来，摇摇头，“不算是找麻烦吧。”

  
  陆南拾：“不要瞒着我，如果你受了委屈，我不会让你忍下的。”

  
  这番话，可以说给了祁青溪今晚经历了这么多之后最大的安慰了。

  
  心情明媚不少，祁青溪也开始为那个女人说起话来。

  
  “虽然她的脾气不怎么样，但我看她的反应，好像是喜欢你的。”凭借打稿、写大纲、画漫画这一系列创造剧情的习惯，祁青溪觉得自己没判断错。

  
　　那个被称作妙妙的女人，应该喜欢陆南拾。

096
  陆南拾望着祁青溪，眼底是一片缱绻温柔之色。

  
  祁青溪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固执地说：“我觉得我猜的没错。”

  
  陆南拾的笑意直接表现在了明面上，“你说的没错。”

  
  “她真的喜欢你啊？”祁青溪微微睁大眼。

  
  在过来的路上，陆南拾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因为跟他说祁青溪有麻烦的人，是祝应。

  
  祝应认识的人自然比祁青溪多，那两个年轻的女人，他也是能叫出名字的。

  
  “那位红衣服的女士，是合家百货的千金，叫金可妙。黄色礼服的女士叫徐清澜，徐氏银行的千金。”陆南拾介绍完，又说道：“金家有意跟陆家联姻，可以选择的对象除了我就是陆天赐。所以她有意防范我身边的人，也是情理之中。”

  
  不知怎么的，听他这样说，祁青溪心里很不是滋味，而且有种对方在跟自己暗戳戳炫耀的感觉。

  
  他的脸色不算特别好，干巴巴地说：“是吗，那你还真受欢迎。”

  
  “我没有同意过。”陆南拾说：“那位陈小姐，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祁青溪：“……你不需要向我解释的。”

  
  嘴上虽然这样说，但他心情确实好了不少。

  
  精明如陆南拾，不拆穿他的小心思。陪在祁青溪身边只是一会儿，他就被叫走了。

  
  是陆氏夫妻带着陆天赐来了。

  
  本以为到了自己发挥作用的时候，却没想到陆南拾让他留在原地。

  
  “不用我去吗？”祁青溪不解地问道。要知道陆南拾邀请他来酒会，就是陆氏夫妻的本意。他们要亲眼看见陆南拾真的有一位同性恋人，才会放心。

  
  陆南拾摇摇头，蓦的凑过来，那张女人见了就会日思夜想的俊脸放大，惹得祁青溪差点没绷住，差点一拳挥过去。

  
  好在陆南拾只是凑到他耳边，低声轻语，“等一会养父养母和陆天赐分开了，我再单独带你过去。”

  
  祁青溪瞳孔微缩，心中腾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

  
  陆南拾已经转身离开了，好像并不在意他的反应。祁青溪望着他的背影，眼中划过一抹复杂之色。

  
  在来之前，他通过不同两个人了解到陆天赐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也可以说，出于对陆南拾的厌恶，陆天赐绝对会在看见祁青溪的时候进行一番打击，除了会拿性别说事儿之外，冷嘲热讽自然是少不了的。

  
  陆南拾也恰恰知道自己这个弟弟的性格，所以才让祁青溪留在这里，避免受到陆天赐的言语攻击。

  
  祁青溪缓缓呼出一口气，喝了一口果酒，酸酸甜甜的，根本尝不出酒精的味道。

  
  祝天找过来的时候，祁青溪就是一副借酒消愁的模样，不停地喝着果酒，望着远处的人，格格不入。

  
  “青溪哥。”祝天迅速走过去，抢下他手里的酒杯，“你不能再喝了！”

  
  祁青溪一脸茫然，道：“你怎么跑过来了？”

  
  之前陆南拾还说，祝天因为非要跟过来，把祝应烦得要命，最后勒令他必须跟在自己身边，才同意把他带过来。

  
  现在他不在自己哥哥身边，跑到了这里……

  
  “你偷跑过来的吧？”祁青溪露出一个了然的神色，有些无奈地说：“你这么不听话，怪不得你哥哥要说你呢。”

  
  祝天脸色涨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没、没有……他知道我过来找你的。”

  
  “真的？”

  
  “真的真的！”小脑袋点的像上了发条，祝天开始转移话题，“因为陆哥没带你去见家长，所以青溪哥才难过吗？”

  
  祁青溪愣神，半晌才问：“这是谁告诉你的？”

  
  “我自己有眼睛，会看的！”祝天说：“之前青溪哥就不说为什么收到了邀请。今天大家都看着呢，你跟在陆哥身边，不就是——”

  
  后面的话虽未说出来，两个人却已是心知肚明。

  
  祝天这样想，就证明他不知道祁青溪与陆南拾的约定。同样的，祝应想来也是不知道的，否则也不会任由‘不听话’的祝天跑过来安慰自己。

  
  合约条款摆在那，祁青溪不敢说出真相，只能随口说道：“虽然我和他的关系是你想的那样。但是我在这里真的不是喝闷酒，也没有因为陆南拾不带我去见陆氏夫妇而感到难过。”说完，他拿起酒杯，在祝天眼前晃了晃，“好好闻一闻，果酒，没什么酒精的。”

  
  果酒的酸甜味道钻进祝天的鼻子，他嗅了嗅，发现确实是果酒后，松了口气。

  

  “这样还好。”他说道：“你也真是吓坏我了。你是什么时候跟陆哥在一起的啊？我一点都不知道！虽然我是你的大粉头吧，但是青溪哥你的私事我从来不过问的！所、所以，你刻意瞒着我……也是不应该的嘛……”

  
  “没有刻意隐瞒。”见他这副拼命强调却又十分委屈的样子，祁青溪忍不住笑了，“只不过之前也没有很确定，最近才刚刚确定了关系，借着这次酒会的名义，也算是把我介绍给所有人了吧。”

  
  祝天点了点头：“对，陆哥真的很敢做！刚才我往这边走，还听见有几个老头凑在一起说陆哥的坏话！”

  
  祁青溪好奇：“说了什么？”

  
  “就说‘陆南拾这孩子好是好，可惜是个同性恋’之类的话……我看他们是想把自己闺女找机会塞给陆哥，结果发现打开一扇希望之窗后，外面是一堵水泥墙！”

  
  祝天愤愤不平地骂道。

  
  祁青溪被他的形容逗笑，片刻之后，似是无意地问道：“陆南拾很受欢迎吗？”

  
  祝天眨眨眼，“你是指哪方面啊？”

  
  “感情生活上的呗。”祁青溪俨然把自己当成陆南拾的另一半来发问了。

  
  祝天哦了一声，很是认真地回忆了一番，而后拍了一下手。

  
  “陆哥非常受欢迎的，他和我哥一起上的高中嘛，那个时候喜欢他的女生就排起了长队。我哥当时还喜欢一个女孩子呢，结果人家喜欢陆哥，给我哥气得几天吃不下饭。”

  
  祁青溪望着走到祝天身后的男人，笑容十分僵硬。

  
　　——别讲了，傻弟弟，你那吃不下饭的亲哥来了！

097
  明明讲的是陆南拾的事，却因为顺带了自己亲哥被抓个正着。

  
  祝应不愧是经历过风雨的商人，在祁青溪面前表现得十分从容淡定……

  
  如果不是看见他一个劲儿掐祝天的胳膊的话。

  

  “说我什么呢？”祝应笑容得体，“我听见我的名字了哦。”

  
  祁青溪扯出一个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看着龇牙咧嘴的祝天，解释道：“主要不是说祝先生，而是在说陆南拾……”

  
  “哦，南拾啊。”祝应点点头：“从旁人这里打听一些有关自己男友的往事，也是正常的。”

  
  祁青溪：“……”随你怎么想。

  
  祝应没待多久就走了，好像只是过来看一眼，又恰好在这个时间听见祝天提起他过去的囧事……

  
  不管怎么看还是祝天惨！

  
  祝天还留在这里，做哥哥的好像很放心把弟弟交给祁青溪。

  
  “总之，陆哥很受欢迎的。”祝天吸了吸鼻子，不停地揉着自己左胳膊被掐过的地方。

  
  “我想到了。”祁青溪说：“刚才有两个女孩子找过来，其中一个好像就是因为喜欢陆南拾。”

  
  祝天一惊：“她们找你麻烦了？！”

  
  “没有，被我三言两语打发走了。”祁青溪说：“陆南拾跟我说了一下对方的身份，我觉得我可能惹不起。”

  
  “没事，陆哥一定会保护你的。”在祝天的眼里，陆南拾往往比自己亲哥更加靠谱。

  
  两个跟酒会格格不入的人缩在宴会厅的角落里，祝天提起了漫画的后续发展，祁青溪就跟他聊了起来，两个人吃着点心喝着果酒，一时间竟是有些忘我。

  
  不知过了多久，陆南拾走了过来。

  
  “我来带你去见我的养父和养母。”陆南拾对祁青溪说。

  
  祁青溪哦了一声，把酒杯放下，转身对祝天道：“你在这里等我……”

  
  “小天，你去找你哥哥吧。”陆南拾打断他，“今天谢谢你了。”

  
  　祁青溪听得云里雾里，却见祝天像个明白人似的拍拍胸脯：“好，那我走了啊。陆哥、青溪哥，再见！”

  
  他离开后，祁青溪才反应过来，陆南拾对祝天道谢的原因是什么。

  
  “你们害怕有人再来找我的麻烦，所以让祝天在这里陪我吧。”自己突然变成了需要保护的那一方，祁青溪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笑道：“真的不用，大庭广众之下，难道会有人对我做什么不好的事？”

  
  “只是以防万一罢了。”陆南拾说：“况且，小天也是为了你才来的。”

  
  “……我知道。”祁青溪叹口气，“没想到还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怪不得，祝应把祝天带过来，却让他陪在自己身边。按理说，哥哥担心不合群的弟弟出事，应该随时随地带在身边的，结果却把人家堂堂祝家小少爷放在自己身边当保镖……

  
  陆南拾不让他多想，甚至有些霸道地让他迅速调整好状态面对接下来的‘难关’。

  
  见到陆父陆母的时候，祁青溪心跳有些加快。

  
  明明早就不紧张了，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会无意识的慌张起来。

  
  陆南拾牵着他的手，把他带到陆父陆母面前，温声介绍了一番。

  
  祁青溪听进耳朵里，只觉得战争的号角吹响了。

  
  “伯父、伯母，您们好。”祁青溪笑容腼腆，长相绝色，倒是给人一种很乖的感觉。

  
  陆父看着他，没说话。陆母出来打圆场，脸上挂着亲切的笑容，也不知道是真心的，还是做做样子。

  
  “南拾早就跟我们提起过你，只不过我们一直没有机会见你。这次我让南拾带你过来，他还以你害羞的理由拒绝过呢。”陆母笑着说。

  
  祁青溪看了一眼陆南拾，干巴巴地应了一声：“是有点害羞。”

  
  这一对视在旁人眼中便成了害羞的表现。

  
  陆母十分精明，身为女人，在感情方面要比男人观察细致得多。

  
  难道她这个养子真的喜欢男人？

  
  再看他身边的年轻人，身材修长有型，长相也可谓是天资绝色。这种长相竟然没进娱乐圈，真是暴殄天物。

  
  说实话，长得好看就是有特权，让人看见的第一眼就觉得无比养眼。陆母当然也是这样认为的，爱美之心人人皆有，身边放着一个养眼的美少年或者美少女，谁能不开心呢？

  
  这样一想，陆母更加确定，有这样一个人在身边，养子会成为同性恋也挺正常。

  
  “这次宴会肯定会有招待不周的地方。”她说话的语气更加慈爱了些，“有什么问题，你直接找南拾就好。他要是不帮你，你就来找我。”

  
  这话可以说给了祁青溪很大的特权了。

  
  虽然摸不准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可祁青溪还是做出一副初见对象家长的惶恐模样，连连摆手道：“不用的。这里什么都很好，果酒好喝，点心好吃……”

  
  “南拾。”一直沉默的陆父忽然叫了一声陆南拾。

  
  祁青溪被打断，也不生气，乖巧地向后一步，站的位置变成稍稍落后陆南拾半米。

  
  陆南拾抬头，恭敬地看向陆父，“父亲，您说。”

  
  “你决定好了？”陆父那锐利的眼光落在祁青溪身上，满满的都是打量和猜疑。

  
  祁青溪垂头不言不语。

  
  陆南拾严肃起来，认真地点头，“是的。”

  
  “你可要想好了，如果你决定跟一个男人在一起，就不会有孩子。”陆父说。

  
  “我想好了。”陆南拾说：“有没有孩子，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并不重要。况且，如果我和青溪真的喜欢孩子，也可以去领养一个。”

  
  说完，他又一次拉住祁青溪的手，与他深深对望着。

  
  “我对血脉传承没有任何兴趣，如果只是喜欢孩子，领养一个孩子就好。当初的父亲母亲，也是领养了我，才有今天的陆南拾。”

  
  陆父和陆母皆是一愣，半晌才缓缓回神。

  
  祁青溪可以感觉到，陆氏夫妻的气场变了。

  
  变得不再充满防备性。

  
  他们看向陆南拾的眼中，多了一丝欣慰和怀念。

  
　　或许仅仅是这一瞬间，陆南拾的话激起了他们对过往的留恋。不过这也恰恰证明，这对夫妻不会太过绝情。

098
  陆氏夫妻在祁青溪这个‘外人’面前也能如此自然地表现出对陆南拾的愧疚与不舍，这其中除了有感情之外，也有一点小小的精打细算在里面。

  
  这份精打细算，针对的就不是陆南拾了，而是祁青溪。

  　

  为什么呢？

  
  因为他们要让祁青溪知道，虽然他们有了亲生儿子陆天赐，但是对陆南拾也不会太过分。所以不管他跟陆南拾在一起到底是真的有了感情，还是为了他陆家人的身份，都最好牢牢地抓住陆南拾，不要奢望一些本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从陆氏夫妻的角度来看，祁青溪的出现解决了他们一家三口一直担心的难题。但祁青溪本身也是一个未知的因素，万一给他们的家庭带来新的风暴，那么陆氏夫妻有权利也有资格提前一步下手，把祁青溪连带陆南拾一起‘铲除’。

  
  精明人的算盘打得叮当响，祁青溪这个伪装成清纯小憨憨的精明人也不能甘拜下风。

  
  他回握陆南拾的手，深情地望着他，却害羞似的说道：“你别在长辈面前乱说……”

  
  孩子不孩子什么的，让长辈听见多不好啊。

  
  陆南拾瞬间明白了祁青溪的意思，也原因顺着他的剧本演下去。抚慰般拍拍他的手，道：“没关系，父亲母亲都是通情达理的，他们会明白我们的感情的。”

  
  两人旁若无人的你侬我侬，纵使陆氏夫妻希望他们两个大男人这辈子锁死，却也在这时看得老脸一红。

  
  陆父直接清了清嗓子，转开头，不盯着看。陆母则是露出一个‘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笑着说道：“好了好了，有什么事以后咱们一起吃家里饭的时候再说。现在我和你父亲要去招待宾客了。南拾，你带着青溪先去玩吧，如果累了就去上面房间里休息。”

  
  “好。”陆南拾点了点头，刚准备离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停住脚步，重新转过身来，“母亲，我还没把青溪介绍给天赐。”

  
  陆母顿了顿，道：“天赐……他跟他那帮朋友去喝酒了吧。没事，他不会在意的。他要是因为这件事跟你吵闹拌嘴，就让他来找我好了。”

  
  陆母把陆天赐对陆南拾表现出来的敌意和怨恨说成兄弟之间的拌嘴吵闹。

  
  祁青溪在暗地里勾起嘴角，露出一个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讽刺的笑。

  
  与陆氏夫妻分开后，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祁青溪松开手，却发现陆南拾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侧头看过去，眼底一片清明，“还要牵着吗？”

  
  “人多眼杂。”陆南拾说：“我们这一路走来，很多人看见。”

  
  这样蹩脚的借口，祁青溪偏偏没办法反驳，只得任由他牵着。

  
  “刚才，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想到刚才发生的种种，以及陆氏夫妻那毫不掩饰的偏爱，祁青溪忍不住问道。

  
  青年清隽的面容上浮现一层淡淡的惆怅，看向自己的眼眸中暗藏同情的浮光。

  
  在陆南拾的眼里，祁青溪一直是一个自律严谨的人，聪慧机敏已然是他的代名词。这样说来恐怕有些主观意识在里面，毕竟聪明的人有很多，过分夸赞就会惹人厌烦。

  
  可是长得好看，还智商在线的人，真的难寻。

  
  自从看了祁青溪的漫画，陆南拾才算接触了一点网络文化的圈子。不只是漫画，还有动漫、小说、游戏等，他都涉猎过，只为跟祁青溪有共同的话题。

  
  在这里他发现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作为上帝视角的读者、追番人、玩家，都十分欣赏个性鲜明的虚拟角色，要么坏的纯粹，要么好的精明，纸片人的颜值基本都在线，所以性格完美这方面已经成了大家的奢望。

  
  比如说，比起拖拖拉拉误会来误会去的爱情小说，大家更想要男女主角全部智商在线，互相信任着共度危难；某个角色明明是以坏著名，引来更多为其个性折服的粉丝，结果在后续的剧情中，这个角色突然无脑式洗白，惹得讨厌角色的玩家不舒服，让喜欢纯粹坏人的玩家失望；明明是一个拥有悲惨童年的动漫反派角色，前期做事有理有据，后期却无脑屠杀，人设瞬间崩塌。

  
  各种各样的例子，陆南拾都有印象，所以他敢说祁青溪是一个颜值和性格都十分完美的人，并不是空穴来风。

  
  就像他能在与养父养母见面的十分钟里，清楚地察觉到对方的态度转变。

  
  陆南拾忽然笑了起来，笑得十分暖心。

  
  “没什么可难过的。”他轻声说道：“更过分的，我也经历过。但是既然能站在这里，就说明，经历了这些，也是值得的。”

  
  　祁青溪微微蹙眉，这话听起来，好像陆南拾很舍不得陆家人的身份一样。

  
  不过他知道，陆南拾不是这样的人。

  
  “我想问你。”他认真地问：“如果有一天，你必须离开陆家，不能再以陆家养子的身份做事，你会去做点什么？”

  
  陆南拾凝视着祁青溪，沉默片刻，低沉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我会活下去。”

  
  “想尽办法活下去。”

  
  “要做什么，已经不是我能选择的了。”

  
  “但是我还有未完成的目标和理想。”

  
  “这个答案，满意吗？”

  
  ……

  
  满意吗？

  
  祁青溪重复这三个字，可是心里早就有了答案。

  
  他是满意的。

  
  至少陆南拾在这里说的话，如果真是他内心所想，就说明以后陆家不论怎么变化，他都不会轻易放弃自己。

  
  祁青溪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说的话，可是陆南拾的话，他想信。

  
  “我对你许下了承诺。”陆南拾突然说。

  
  祁青溪一愣，茫然地看过去，头顶上就差蹦出一个表情包：【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jpg】

  
  陆南拾眯起眼，会场内的暖光似被那双深邃的眸吸收进去。

  
  “刚才的话，就是承诺。”

  
  祁青溪缓了缓，道：“那是你对你自己的，不是对我的。”

  
  “如果我说，是对你的呢？”

  　　

  祁青溪心跳加速。

  
  对他的承诺？

  
  半晌，只见方才还有些心猿意马的青年动作迅速的别开头。

  
　　“不接受，反弹。”

099
  酒会后半段时光，祁青溪基本无所事事。

  
  今晚的重头戏就是面见陆南拾的养父母，给他们吃下一颗定心丸。这件事结束之后，祁青溪就不用时时刻刻盯着场厅内的情况了。

  
  陆南拾身为这段时间陆氏的领头人，自然要跟许多人打招呼。祁青溪不跟在他的身边，就开始寻找起周越夺。

  
  他还没忘记这件事呢。

  
  许是时间宽裕，祁青溪感觉自己没费多少劲，就在会场的一个角落里里发现了与他人攀谈的周越夺。

  
  他旁边站着两个男人一个女人，穿着皆是雍容华贵，可见身份不一般。

  
  祁青溪不敢贸然走过去，只得注意那边，等他身边的人散开，他再过去跟周越夺好好谈谈。

  　　

  结果周越夺那边硬是快要聊到了酒会结束。

  
  祁青溪有些生闷气，不过不是因为一直没有机会，而是他们在聊天的过程中，他明明看见了周越夺望过来，却装作一副什么都没看见的样子，对自己比出的手势也视若无睹。

  
  关键是，他不止一次望过来，每次都装作不经意地往这边瞧，然后给祁青溪一个得意的眼神，继续跟身边的人聊天。

  
  祁青溪：“……”

  
  爷不伺候了！

  　　

  酒会结束之前，祁青溪准备做一条佛系的咸鱼，什么人、什么事都无法撼动他喝喝果酒吃吃点心的决心。

  
  然而事与愿违。

  
  在这样一个阴谋诡计大过表面和气的场合，想要安稳度过简直是痴心妄想。

  
  临近酒会结束时候，祁青溪遇见了‘传说中’的陆天赐。

  
  相貌自然不用说，陆氏夫妻都是出了名的长相出挑，身为他们的儿子，陆天赐十分帅气。只不过那张五官精致的脸上，总是带着一抹似笑非笑的高贵感，对谁都是这样。

  
  祁青溪也是构造过人设的，陆天赐给他的感觉，就好像唯我独尊，世界上所有的人和事，都不会比自己重要。他是那种典型的以自己为忠心的人，可能对于他来说，父母都没有自己重要。

  
  是他主动来找祁青溪的。

  
  用那种轻蔑的、眼高于顶的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就是祁青溪？”

  
  虽然是疑问句，但看他的样子，已经笃定了眼前的人就是祁青溪。

  
  语调上扬，表情不屑，好像屈尊跟祁青溪交涉，是对他最大的侮辱一般。

  
  祁青溪没有回答，而是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是？”

  　　

  陆天赐微微皱眉：“陆南拾连我是谁都不告诉你？呵，怕什么呢。”

  
  祁青溪眨眨眼：“他不告诉我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过我确实不认识你。”

  
  直白的说法惹恼了陆天赐，他瞪着祁青溪，难听的话语脱口而出：“你以为你是谁啊？不过是一个靠脸上位的人。”话落，他嗤笑一声，眼底是浓郁的嘲弄，“不过你长得确实不错，看上了陆南拾那样一个冒牌货，现在知道后悔了吧？将来陆家的钱不会给他一分，你也别想捞到。”

  
  如果没有心理准备，冷不丁听到这番话，祁青溪只觉得陆天赐实在太大胆了，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就把他和陆南拾的敌对状态讲出来。不过有了其他人提前打了预防针，祁青溪倒是比想象中的要淡定许多。

  
  他面不改色地看着陆天赐，轻声道：“你是陆天赐吧。你好。”

  
  陆天赐一愣，没料到自己说的话就换来祁青溪这样平淡的反应。

  
  接着，他又听祁青溪说道：“有关我和你哥哥的事情，我已经跟你的父母见过面了。具体是什么情况，你回去问问陆伯父和陆伯母比较好。”

  
  “他不是我哥哥！”陆天赐咬牙切齿地警告。

  
  忽然，祁青溪目露担忧之色，像是刻意压抑一般，低声道：“小声些，有这么多客人在，作为今天的主角，你说的每一句话都至关重要。难道你想让别人看陆家的笑话吗？”

  
  对方突然转变了一副为自己着想的样子，陆天赐一愣，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见后面传来了脚步声。

  
  他一回头，就看见陆母走过来，埋怨地看着他。

  
  “你说话那么大声干什么。”她也同样压低声音，“这么多人呢，别让外人看笑话。”

  
  陆天赐一下就明白了。

  
  祁青溪早就看见了陆母，所以才转变了态度，就是为了让母亲亲口训斥他！

  
  他恶狠狠地瞪向祁青溪，却发现他乖巧地站在一旁，非常无辜地叫了一声：“陆伯母。”

  
  　　“青溪。”陆母瞬间笑面如花，“酒会就快结束了，记得让南拾送你回家。”

  
  “好的，您不用担心。”说完，祁青溪看向陆天赐，眉梢轻挑，眉眼间是陆天赐才能看懂的得意和狡黠：“陆先生，我先离开了。下次有机会再见。”

  
  说完，他昂首挺胸，像一只高贵的孔雀，转身离开。

  
  他走后，陆天赐猛地把酒杯放到桌子上，发出咚的一道声响。

  
  陆母见状，叹口气，“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刚才你对他说的那些话，万一他当真了，不缠着陆南拾，到时候陆南拾又重新喜欢上女人，怎么办？”

  
  陆天赐现在哪里想得到那些？最初他被支开，怎么也没看见传说中陆南拾喜欢的男人，本想着不看就不看。跟朋友闲聊一阵，眼看着酒会结束，他就不用继续绷着神经了。没想到，在会厅的角落里看见一个美人，虽然是个男人，但是在他们上层圈子里没什么忌讳，就准备去搭讪……

  
  结果被朋友告知，那就是他‘哥’的男朋友。

  
  “我亲眼看着他们十指相扣去见你爸妈来着，难道还有假？”

  
  陆天赐更加生气了。

  
  生气的同时，还有一丝嫉妒由心而生。

  
  本应该就这样避开，可是他却冲动了。直直地走了过去，嘲讽一番，本来是想告诉对方，陆南拾什么也不是，陆家根本不会承认他……结果到最后，他却被这个看似没什么危险的美人摆了一道。

  
  “妈，你们同意了他们在一起？”陆天赐问道。

  
  陆母一脸茫然，道：“当然了，这不是好事吗？”

  
　　陆天赐还想说些什么反驳的话，可是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100
  祁青溪找到陆南拾，他的身边还站着祝家兄弟俩。

  
  “青溪哥！”祝天兴冲冲地打招呼，“我和我哥要走了！”

  
  祁青溪点了点头，道：“路上注意安全。”

  
  “好的！”祝天笑得一脸开心，惹得祝应实在不想分出多余的目光来看自己这个傻弟弟。

  
  陆南拾又跟祝应说了两句客套话，虽然两个人私下是朋友，但是在这场酒会上，他们代表的是陆家和祝家。

  
  祝氏兄弟离开后，祁青溪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悄悄说给陆南拾听。

  
  “是他主动过来找我的，而且他认识我。”祁青溪神色凝重地说：“这是不是证明，他调查过你的事？我们之间的……他会不会也知道？”

  
  听完祁青溪描述，陆南拾便神色复杂地望着他。

  
  眸中带光的青年十分认真，俊秀的无关在灯光的照射下更显立体。他凝视着自己，神色肃穆，好像在谈什么不苟言笑的公事。这样站在人群中便让人一眼移不开的长相，忧心的竟然是陆天赐是不是对二人的合约有所察觉……陆南拾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他就没想过，陆天赐是见色起意？

  
  陆天赐也是在这个圈子里玩惯了的，什么美女美男没见过？不过祁青溪除外，因为除了长相，他还有让人看见一眼就难以忘怀的气质，那种儒雅温和的气质，即使对待陌生人时一脸严肃疏离，可依旧压不住祁青溪与生俱来的亲和力。

  
  陆南拾已经能想象到当时的场景：陆天赐看见祁青溪的样貌，瞬间感兴趣，可是却被身边的人告知这个人是‘他哥哥的男朋友’，一时间愤怒与嫉妒涌上心头，吞噬理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美丽的人面前，说着出口讽刺的话。

  
  “你叹什么气啊？”

  
  祁青溪那疑惑的声音响起，陆南拾这才发觉，自己竟然下意识地叹了一口气。

  
  “没什么。”他回过神，笑了笑，“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就好。”

  
  祁青溪松了口气，毕竟刚才陆天赐跑过来质问他的样子，好像充满敌意。

  
  用‘好像’这个词是因为祁青溪也不确定，如果说陆天赐的性格本就是那般，对谁都一样，那么这份‘敌意’倒也无足轻重。

  
  酒会结束后，陆南拾送祁青溪回家。

  
  一路无言，祁青溪累了一天，早就开始发困。他靠在椅背上，昏昏欲睡。

  
  陆南拾没有打扰他，一直到他在半梦半醒间感觉车子停了下来。睁开眼，看向窗外熟悉的大门，祁青溪伸手揉揉眼睛，侧头对陆南拾道：“谢谢。我先回去了，路上小心，晚安。”

  
  陆南拾叫住他：“等等。”

  
  祁青溪不解地看向他。

  
  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泛着浅浅的光，陆南拾心里发胀，犹犹豫豫地说：“今天，应该是我向你道谢。顺便向你道歉。本来……没有安排你见陆天赐的。”

  
  “我知道。”祁青溪说：“放心，他的话没有影响到我。”

  
  陆南拾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对上青年那双透着理智光辉的眼，千言万语也被他揉进肚子里。

  
  “那，晚安。”

  
  最终，他只是用温柔的语气，轻轻道出今晚与祁青溪说的最后一句话。

  
  .

  
  自那日酒会结束后已经过去一周。

  
  祁青溪依旧过着自己那无风无浪的小日子，每日除了专心工作之外，还要额外照顾应离的情绪。

  
  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了。

  
  祁青溪在这段时间经常跟应离的母亲联系，身为母亲，她当然在意儿子的备考状态。况且在祁青溪看来，她并非是那种不可原谅的冷血母亲。

  
  当然，他不是应离，没办法替应离原谅这位母亲。

  
  因为对应离更加上心，所以在大学的选择上，祁青溪也小小的参与了一下。

  
  应离很是看重他的意见，好像他的话就是人生中的风向标，对此祁青溪还有一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也不是个有经验的人，就算是靠记忆中‘祁青溪’高考时的想法，也只是对未来充满了期待而已。

  
  至于该学什么专业、该报哪所学校，他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

  
  所以有关这件事，祁青溪还特别在背地里联系了应离的母亲，希望可以从她那里得到一点意见。结果没想到，应离母亲回他的话，让他又一次在心里给这位成熟的女性增添一丝好感。

  
  “选择他想要选择的，就好。我作为母亲，无条件支持他。”

  
  冷不丁听起来，好像她又像以前一样，对应离的事情不闻不问。可是站在一个母亲的角度上来考虑，就会发现，她做出这样的决定，也是下定了决心。同样的，祁青溪不认为她会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面对应离那或是成功或是失败的未来。

  
  祁青溪把她的原话告诉了应离，不过害怕应离依旧对母亲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于是没说是应离母亲说的，只是通过自己的口让他知道，他的决定，身后必然有人支持。

  
  这段时间平淡的有些令人诧异，却是祁青溪一直梦寐以求的生活。

  
  陆南拾打过电话来，是一起用餐的邀约。祁青溪去赴约过一次，把家里的情况说了一下，陆南拾表示在高考结束之前，不会再贸贸然打扰他。

  
  对此，祁青溪万分感激。

  　　

  “我一直很好奇，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好吗？”陆南拾问道。

  
  他的问题很自然，祁青溪听着也不觉得冒犯。

  
  “也不是吧。”祁青溪知道这个问题背后的含义，主动解释道：“要高考的小孩儿跟我认识很多年了，对别人我或许只是报以祝福，但是对他，我愿意多参与进去。”

  
  陆南拾深深凝望他，片刻后，勾唇一笑。

  
  “有时候我挺羡慕的。”他说：“这样的话，就代表他是你心里记念着的人了吧。”

  
  这是一种认可。

  
  他一直渴望，甚至沉迷的认可。

  
  祁青溪被他说得脸颊发红，说得也没错，应离是他认可的人，所以才会多加照顾。

  
  　　对上那双稍稍透着落寞与孤独的眼，祁青溪鬼使神差地开了口。

  
　　“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可以找我。”

101
  心软的坏处就是，在未来的某一天，祁青溪会因为自己的这句话而搭上后半生。

  
  当然，是心甘情愿的。

  
  应离高考那天，祁青溪请了假。把应离送到考场之后，祁青溪就坐在考场外的一家咖啡店里。店里的家长很多，如果不是祁青溪去的早，基本就没有位置了。

  
  他占着两个人的位置，期间还有家长来拼桌，祁青溪都拒绝了。

  
  这个位置他是留给应离母亲的。

  
  开考后不过半小时，应离的母亲便赶了过来。她穿着女士西装，头发梳起来垂在脑后，看起来精明能干，却从那肃穆的神色中隐隐看出一丝紧张。

  
  “进去了吗？”她看见祁青溪之后，直接坐了过来。

  
  　“嗯，已经开考了。”祁青溪说：“您这是从哪里赶来的？”

  
  “刚下飞机不久。”应离母亲喘口气，回答道。

  
  “哦……喝点什么？”祁青溪问。

  
  应离母亲点了一杯咖啡，祁青溪去前台给她拿了过来。

  
  坐定后，祁青溪看着窗外隔了一条街的考场大门，眸光微闪。他想起之前跟应离母亲说过的流程，想了想，道：“那个，之前您说过，想要在这里陪到应离考试结束前就离开。”他抿着唇，思量片刻，坚定地说道：“如果您之后没什么安排，就等到他考完出来吧。”

  
  应离母亲一愣，随后摇摇头：“他应该不希望看见我。”

  
  “这只是他现在的想法而已。”祁青溪说：“如果您真的不在，他以后想起来，会遗憾，也会失落。”

  
  “……可是我这样打扰你们，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吗？”

  
  “所以您才要多多出现在他的面前。”

  
  应母：“……”

  
  年轻人的想法，她不懂。

  
  不过接下来她确实不忙，今天一天都闲着。她早就将其他工作提前做好，就等着今天来陪儿子高考。但是因为家里的情况，她知道儿子恐怕不怎么喜欢她，所以不敢贸然出现，只跟祁青溪说，应离考试的时候，她在外面等候，等他考完出来之前，她先提前离开。

  
  如今祁青溪提议让她留下，然后等儿子出来……

  
  她自然是愿意的，可就怕孩子不愿意。

  
  “实不相瞒。”不知道想起什么，她幽幽叹口气，“应离他父亲已经离开这里了，在其他城市组建了新的家庭。”

  
  祁青溪一愣，心里突然微微刺痛，仿佛……是在为应离悲鸣。

  
  应母转过头，视线落在窗外的小路上，那里是一些没能排上位置的家长们，或是一个人、或是夫妻俩，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聊着天。

  
  “我这辈子都不会再结婚了，我有一个儿子就够了。”应母说：“在结婚之前，我没有努力过。结婚之后，生了应离，一直亲自养他……后来，他第一次管我叫妈妈，我突然发现，自己不可以就这样满足，我应该为了儿子和家庭，更加努力地奋斗。”

  
  身为一个已婚女性，且那时的家庭幸福美满，应母产生这样的想法，也是有些不容易，毕竟大家都希望生活安稳甜蜜一些，如果有另外一条路可以避开大风大浪，谁不愿意选择安全的那条路呢。

  
  一个刚刚生完孩子且与丈夫感情稳定的家庭妇女，选择脱离温柔乡，投身严酷的事业中。

  
  这一忙，她就再也没停下来。

  
  她知道自己错了，错过了孩子成长的时光，错过了千千万万个弥补母子感情的机会。

  
  所以现在，她十分清楚自己应该做什么，不应该做什么。

  
  “他也是到了叛逆期了。”祁青溪笑着说：“不过我觉得，他真的很好。您根本不需要太担心。”

  
  祁青溪的一番话给了这位单身母亲很大的勇气，仿佛她的母爱，能够战胜一切。

  
  应母果真没走，她一直留在这里，越到考试结束时越坐立不安。

  
  她三番五次看向校门口的方向，然后又看祁青溪。每次对上她的眼，祁青溪都是露出一个安抚一般的笑容。

  
  “快到时间了。”祁青溪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校门口外面已经有家长在等候。他站起来，对应母道：“我们过去吧。”

  
  应母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来到校门口比较显眼的地方站定，祁青溪手里还端着一杯奶茶。

  
  天气闷热，早上刚刚下过雨，祁青溪买了加冰的奶茶，等应离出来，喝上一口，绝对舒爽。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忽然躁动起来。

  
  祁青溪对应母说：“有学生出来了。”

  
  应母立刻朝门里面望去，祁青溪也跟着往里面瞧。

  
  显出来几个满面笑容男同学和女同学，他们好像考得不错，连带着他们的父母也跟着高兴起来。再后来，出来的学生越来越多，祁青溪一点也不急，反观应母倒是有些焦灼。

  
  “怎么还不出来……”

  
  “不急。”祁青溪说：“以前我高考的时候，头脑不灵光，考得比较慢。眼看着身边同学一个一个交卷开始往外走，别人都着急，就我不急，看着考试时间够，就一直在做题。”顿了顿，他笑起来：“后来，我被保送了。”

  
  应母眨眨眼，问道：“你的专业？”

  
  “设计。”祁青溪说：“一开始是喜欢画画，从小就学习素描。后来开始专修珠宝设计，再后来又捡回了自己喜欢的画画，现在在网上发表一点小漫画来维持生计。”

  
  应母点了点头，她虽然工作能力较强，但是对于网上这些东西还是不太了解，“你们这些小年轻人已经不再是我们当初那个时候的了。那个时候五险一金最重要，工资多少都无所谓，毕竟有了五险一金就是保障，是铁饭碗。”

  
  “其实现在也重要，不过各个行业的暴利让大家逐渐遗忘了而已。”

  
  说话间，一到熟悉的身影闯入祁青溪的眼中。

  
  少年昂首挺胸，面无表情，迈着大步朝外面走来。

  
  这般自信的模样，祁青溪有些欣慰地笑了。

  
  ——我家有儿初长成！

  　　

  应母一直跟他说话，见他突然笑的温柔，忍不住一愣，随着他的视线望去，便看见了自己满心挂念的儿子。

  
　　一瞬间，她愣住了。

102
  高考这天，应离是最不紧张的。

  
  高考前或许会有一些心理上的忐忑不安，但是在当天，他瞬间就释然了。

  
  会的他一定会，不会的就算不安也没用。看透了这一点，从出家门开始，应离就表现出了极大的镇定，相比之下，跟他一起出门的祁青溪倒是满心满眼的担忧与惆怅。

  
  “一定不要紧张啊，越紧张越容易出错。还有，考号什么的一定要反复检查，答题卡上不要乱写乱画。”祁青溪努力回忆着自己高考时，老师在耳边反复念叨的比较重要的几点。

  
  越是听着，应离心里越暖，连看见那些家长送孩子来考试时的失落都渐渐消失了。

  
  “我知道了。”他郑重地回答：“青溪哥，等我考完……我有话想跟你说。”

  
  眼中氤氲着深情的暖光，祁青溪却没有看见，连忙道：“行啊，你好好考着，出来之后跟我说什么都行。但是我要提醒你，千万别紧张，也别因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如果看见有人先交卷了千万别急。你的心理素质我一直很欣赏的。还有……”

  
  应离无语失笑。

  
  明明那么暧丨昧的一个话题，硬是带偏了。

  
  不过应离不难过，反而很开心。

  
  从考场出来，他第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祁青溪。

  
  “青溪哥！”他大声喊着，脚步也越发轻快。

  
  过了校门，他的脚步猛然止住。

  
  在祁青溪的身旁，是他的母亲。

  
  　应离万万没想到，在这里会看见他的母亲。

  
  那个平日里忙得不歇脚的女人站在祁青溪的身边，神色淡淡地望着自己，好像等在校门口，不过是顺路而已。

  
  澎湃的心情瞬间平复了下来。

  　

  “您怎么来了。”他语气平淡地问了一句。

  
  应离母亲顿了顿，其实她心里紧张着呢，不过一看到自己儿子，就想着不能在孩子面前失了分寸，于是……

  
  下意识地摆出了面瘫脸。

  　　

  如今听到孩子如此生疏的寒暄，她有些难过，却也不好责怪什么，只得用同样平淡的语气回答道：“今天是你高考，我一定不会缺席的。”

  
  “是吗？您这么忙，竟然也赶了过来，真是不好意思。”应离眼中闪过一丝讽刺的色彩，刚想继续说些什么，就被祁青溪瞪了一眼。

  
  应离：“……”

  
  行吧，青溪哥不让说了，那就不说。

  
  眼看着母子俩继续聊下去就会越来越尴尬，祁青溪连忙开口道：“既然都来了，那我们一起吃个午饭吧。我订好了一家餐厅，不用排队，是包间。吃完饭应离还能有安静的环境多多复习。”

  
  下午还要考试，祁青溪早就打听好了一家餐厅，特别雅静，离考场不算特别远。高考这两天，包房时间也不受限制，可以在里面待好久。

  
  祁青溪的提议，应离自然不会拒绝。让他比较震惊的是，他的母亲竟然也默认了，好像对青溪哥的话十分赞同。

  
  应离知道母亲一直在跟青溪哥私下沟通，毕竟祁青溪从未瞒过他，几乎每一次跟母亲的联系，他都会在改变一些日常习惯上告知自己，是母亲拜托或提醒他这么做的。

  
  想到这里，他的心情又变得复杂起来。

  
  　　来到餐厅，三人进了包房之后，应母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应母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应离一眼，却还是走出去接了电话。

  
  房间里，只剩下应离和祁青溪了。

  
  祁青溪本来在跟白明澜聊天，忽然感觉周围空气有些凝固，他抬起头，发现应离一直在盯着他看，不知道看了多久。

  
  心里一虚，他清了清嗓子，问道：“怎么了？”

  
  “青溪哥早就联系了我母亲今天过来吧？”应离说。

  
  祁青溪一愣，他想到应离会发现，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现了。

  
  于是，他承认了，“是的。不过之前你的母亲没准备留在这里，想要陪完你之后，在你出来之前偷偷离开。我觉得这样恐怕不太好，毕竟她是的母亲，她也是真的关心你。就算你一直不知道，也不能改变什么。”

  
  大概没料到祁青溪会把整个过程说的这么详细，应离怔愣一瞬，随即轻笑出声。

  
  “青溪哥这样全盘托出，就不怕我生气吗？”

  
  祁青溪眨眨眼：“你为什么生气？”

  
  应离：“……”也是，他为什么要生气啊……

  
  在祁青溪看来，应离还是一个孩子，他的一切想法都会表露在明面上。即使他拼命的装深沉，也不能完全掩盖内心真实的想法。所以见他这副样子，祁青溪更加高兴了。

  
  “其实你听完之后也不排斥吧，甚至在我说完你母亲要偷偷离开后，你还会有点生气。”祁青溪准确地分析了他的心理历程，“但是看见母亲留在这里，还是有点开心的，对不对？”

  
  对于祁青溪，应离从来不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

  
  大概也是看母亲不在这里，应离无奈地叹口气。

  
  “谈不上开心吧。”他说出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勾起，仿佛回忆起什么高兴的事情，“她来了，也就这样。不来的话，只要青溪哥在，我也不会难过。”

  
  “胡说。”祁青溪笑眯了眼，“其实特别开心吧？虽然刚开始看到的时候有些惊讶，也有些不满，可是现在来到这里，知道即将跟母亲一起吃午饭，理所应当要开心啊。”

  
  “行了，青溪哥你就别调侃我了。”应离开始求饶，“一起吃个饭，没那么糟糕而已。”

  
  “那是相当不糟糕了。”祁青溪运用了小品的台词，惹得应离笑起来。

  
  应母进来时，屋子里的笑声让她脚步一顿。

  
  可是在她开门进来后，那笑声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突然消失。

  
  应母心里有些难受，可还是装作无感的样子，走了进来，道：“抱歉，一个紧急电话，不能不接。”

  
  她一边说话一边落座，也不知道这话是对谁说的。

  
  应离不理会，祁青溪为了不冷场，就说道：“没事的，一个电话而已。”

  
　　应母看向他，眼底多了一丝感激，也有些轻松地开起玩笑来，“好消息就是，这么紧急的事情，不用我去忙活。”

103
  不管是口头解决了难事，还是为了孩子特意推迟，应母的诚意都很明显了。

  
  接下来吃饭的过程中，比祁青溪想象中的要平静。

  
  不过基于应离母子的关系，平静一点才好。

  
  祁青溪暗暗观察了一番。

  
  他发现应离有点像应母，当然，也许是因为他从来没接触过应父，所以做不出比对。

  
  应母是那种绝对以自我为中心的女强人，倒不是说爱自己胜过爱他人，只是有了目标和理想之后，任何意外都不能阻止她前进的脚步，任何磨难也不能成为她轻言放弃的理由。这种性格其实是当代年轻人缺少的一种增强自信与信心的重要一环，也恰恰证明了应母看事情很通透。

  
  她是绝对的、不容置疑的聪明女人。

  
  而应离虽然年纪不大，可是但从他做事说话的风格来看，也足够偏向应母的性格。做事果断，在达到目的之前做好十足的准备，风险立于眼前却不动如山，有胆识也有智慧。当然，因为年纪小，他也有失态的时候。比如说得知父母离婚后，应离抛掉平日里戴在脸上的冷静面具，浑浑噩噩地进了酒吧，把自己灌醉……

  
  祁青溪不动声色地放下筷子。

  
  他的印象里，原世界的应离是一个阳光的大男孩。他是篮球社的主力，高考之前还被体育老师叫走，劝说他直接进国家体育院校，好好训练几年，就能代表国家队出国门比赛，为国争光。

  
  可应离志不在此，他选择了高考。

  
  结果当然是好的，他很聪明，也一帆风顺。唯一不顺的地方，可能就是没‘争’过陆南拾，在感情上，祁青溪完全把他当成弟弟，也从来没有那个心思。

  
  至于被万良穿越后那个世界的应离，是个绝对的大反派。依旧是学霸，毕业之后依旧很厉害，依旧深爱祁青溪。可是最终因为穿越而来的万良金手指打开，祁青溪遭到了难以挽回的凄惨结局，导致他为爱黑化，成了给万良不停使绊子的大反派。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

  　　

  不行。

  
  已知万良已经穿越过来，而且开始针对自己，那么应离知道万良的存在也是迟早的事情……

  
  他要做的，就是在万良对自己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之前，彻底‘解决’了他。至少让应离知道，万良并不能威胁到自己。

  
  这样的话，应离就不会黑化！

  
  许是思考得太过投入，应离叫了他几声，祁青溪才回过神来。

  
  一抬头，他发现母子俩一同望着他。

  　

  祁青溪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有点走神。怎么了吗？”

  
  应离说：“我和母亲在聊你。”

  
  祁青溪：“聊我什么啊？”

  
  “这次能够聚在一起吃饭，多亏了你。”应母接过话茬，感激地说道：“应离已经跟我说了，你一直很用心地在照顾他。所以我在想，要做些什么来感谢你。”

  
  闻言，祁青溪连忙摆手，说：“不用的。这些不过是举手之劳。况且我的工作很悠闲，照看他也只是顺便的事。”

  
  “是不是顺便，你都有心了。”应母说话时，眉眼之间少了些许女精英的肃穆之气，多了一丝柔和，“我想着……让应离认你做哥哥。”

  
  此话一出，在场的两个人皆是一愣。

  
  应离的反应祁青溪无暇顾及，因为他心里更加震惊。

  
  这、这是什么诡异的结拜场合吗？

  
  感激的话由应母说出来，祁青溪还有点不好意思。这后面直接说起了结拜……

  　　

  祁青溪只觉得头顶天雷滚滚。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系统在脑海里无情地嘲笑。

  
  【这个女人真是精明啊，这么快就把你们的路给绝了。】

  
  它这样一说，祁青溪稍稍反应了过来。

  
  “你说什么？”祁青溪在心里暗暗发问，“她误以为，我和应离是一对？！”

  
  【要不然呢，为什么让你们结拜成兄弟啊？】

  
  系统真是个小机灵鬼，特别在‘结拜’两个字上加重了口音，导致那没什么起伏的机械音听起来像多年未转动过的齿轮，嘎吱嘎吱，难听又刺耳。

  
  不过经过系统一提点，祁青溪彻底明白了。

  
  他看向应母，眼底已经没了刚才的善意，只剩下一片平淡。

  
  果然，对待不算熟悉的陌生人，就不能太过好心。虽然他和应离真的不是那种关系，但应母这种肆意揣测然后自作聪明的做法，真的让他很讨厌。

  
  “不需要了。”祁青溪皮笑肉不笑，“是不是兄弟，对应离我都没有任何其他心思，只把他当朋友。”

  
  祁青溪避开了‘弟弟’这个词，以免应母借此发挥。

  
  待他话音落下，那边应离也猛地站起来，望着母亲皱眉道：“您到底什么意思？”

  
  他的反应超出了祁青溪的预料。

  
  应母面不改色，甚至不看两个人，只是盯着虚空的一处，却扬着下巴，坚定地说：“只是希望你们的关系更亲近一点而已。”

  
  “是这个意思？”应离冷笑一声，“我和青溪哥之间的事情，就不劳您操心了。”

  
  被这样驳了面子，应母微微蹙眉，“我对祁先生的感激不亚于你。”

  
  “所以您说的那些话，真是混蛋啊……”

  
  “应离！”应母大声呵斥。

  
  应离脸色逐渐冰寒，原本来吃饭时轻松放纵的心情，在这一刻也宛如落入冰窖一般。

  
  他就知道，呵，他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事态发展得愈法难堪，祁青溪本来也生气，不过一想到应离下午还有考试，继续这样下去会影响他的心情，祁青溪深吸一口气——可以忍！

  
  “好了好了。”他站起来，脸上又洋溢起灿烂的笑容，“你下午还有考试呢，别为这种事情烦心。”

  
  这话虽说是对应离说的，却也是说给应母听的。

  
  果然，提到考试，应母脸色一僵，迅速换了话术，“我也就是随口一说，你不愿意，就当我在开玩笑好了。你们年轻人的交流方式，我不懂，以后也不会参与了。”

  
　　话落，她给自己倒了杯茶，算是给所有人一个台阶下。

104
  祁青溪自认在应离这件事上从未有过任何想要获取酬劳的心思，因为无条件的付出，也不指望对方把自己当成救命恩人一样感激。

  
  可是应母在吃饭时说的那些话，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沟壑，也让祁青溪明白了，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冷酷的交易。

  
  下午应离进考场之前，祁青溪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要因为中午的事情影响考试的心情。并且再三对他表示，自己并没有生气。

  
  应离望着他，眼底已是一片愧疚。

  
  待他进了考场，祁青溪转过身，看向直直盯着应离背影的应母，语气平淡地开口：“看样子您想跟我单独谈谈，对吧？”

  
  应母收回视线，看向祁青溪，点了点头。

  
  有些事情，确实不宜在应离面前谈。在应母的眼中，他是个孩子，在祁青溪的眼里，他也是一个孩子。

  
  所以成年人的交流方式，还是避开他比较好。

  
  偏僻的角落，应母最先开了口。

  
  “我对祁先生一直很感激。”

  
  话落，祁青溪便出声打断她：“这些话您一直在说，说多了就不是感激了，而是挡箭牌。”

  
  应母脸上划过一丝尴尬，她深吸一口气，故作淡定地说：“应离还小，他不知道感激之情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朋友之间的感觉是怎么样的。所以在祁先生没有刻意引导的情况下……”

  
  祁青溪猛地看向她，眼中冷意迸发。

  
  “原来您是觉得，因为我‘刻意’引导，才导致您脑海中脑补的感情成为了现实？”此时此刻，愤怒已然无法让祁青溪冷静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在没有任何证据证明这段脑补的感情之前，应母早已把罪名扣在了他的头上。

  
  应母神色冷漠，看起来也不再是那个掌握分寸的聪明女人了，“我对我的孩子很了解，或许你没有察觉，中午从考场里出来的时候，他满心满眼都是你，甚至要到了走近之后，才看见我的存在。”

  
  祁青溪快被气笑了。

  

  这个时候，她倒是不理智起来。之前不是很有自知之明吗？知道自己这么多年亏欠了应离。甚至连亲自照顾应离的勇气都没有。

  
  应离根本没想过她会出现在里，在应离的认知中，考完试来到校门口，只能看见一直照顾他的祁青溪。现在，她却以此为证据，认为应离和祁青溪之间真的有什么……

  
  “您真是让我刮目相看。”祁青溪讽刺地说道：“这么早给自己的孩子‘定了罪’，甚至都没有向两个当事人求证。”

  
  应母：“做父母的自然要为孩子考虑。”

  
  祁青溪不想继续跟她纠缠，道：“这些话，等应离考完，我会如实告诉他。当然，我更希望在那之前，您能以一个母亲的身份好好跟孩子谈一下。”

  
  话落，不顾应母的脸色，祁青溪转身离去。

  
  这大概是他今年开始过得最憋屈的一天。

  
  下午祁青溪没有陪着应母，也不管她到底要去哪，为了让自己的心情好一点，他去了那家常去的书屋。书屋的氛围总是能让他心平气和起来。

  
  坐在软软的沙发上，祁青溪拿起一本名著看起来。

  
  时间晃晃而过，再回神时，已经是快要到应离考完试的时间了。

  
  祁青溪想了想，给应离发了一条短信过去，内容是自己有点事，就不去接他了。等晚上回家给他做好吃的。

  
  选择逃避不是因为应离，而是因为应母一定还留在那里。

  
  下午的那次交谈基本可以算是决裂，祁青溪不想这么快又见到应母的那张脸。

  
  至于应离跟他母亲之间有怎样的交流，祁青溪也没有精力管了。

  
  给应离发过去短信之后没一会儿，电话铃声便响了起来。

  
  祁青溪一愣，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给他打电话。待看到来电显示之后，心中疑惑逐渐加深。

  
  竟然是陆南拾打来的电话。

  
  距离上次一起吃晚饭，祁青溪跟他至少有半月没联系过了。

  
  接通电话后，对面传来陆南拾那细微的喘息声。

  
  “打扰到你了吗？”

  
  祁青溪说：“没有。有事找我吗？”

  
  “其实是想请你帮我一个忙。”陆南拾说：“这件事，不算合约内。”

  
  事先说明不是合约范围内的请求，祁青溪有拒绝的权利。

  
  虽然还不知道是什么请求，但之前因为应母而产生的坏心情却一扫而空，毕竟被别人尊重的滋味真的很不错。

  
  “你说吧。”祁青溪说：“能帮上忙的我绝对会帮。”

  
  那边传来一声轻笑，低沉地传进祁青溪的耳中，好似近在咫尺一般。

  
  “我现在……”陆南拾停顿几秒，“无家可归。您能不能收留我一晚？”

  
  祁青溪：“……”

  
  陆南拾无家可归？

  
  这话说出来小孩子都不会信。

  
  “你怎么会无家可归啊？”祁青溪问出来：“陆天赐赶你出来的吗？你的养父养母没拦着？”

  
  “嗯，算是吧。”陆南拾说：“我的养父母出国了，过段时间才能回来。我名下的房产陆天赐都知道，所以不论去哪，他都能找到我，酒店也是这样，各项花销家里都会收到记录。”

  
  祁青溪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不管怎么说，现在的陆南拾还是陆家的人，不论做什么，都有好多双眼睛盯着呢。如果他这个养子被陆家亲生子赶出去的消息散播出去，事情可就越来越糟糕了。

  
  “就一晚？”祁青溪疑惑地问。

  
  陆南拾嗯了一声。

  
  祁青溪叹息：“这样来看，今天一晚只是解决你的燃眉之急吧。那明天怎么办？后天呢？你的养父母不回来，你就没办法回家去啊。”

  

  “暂时……还没有更好的想法。”陆南拾的语调平缓，好像并没有因为这件事而慌乱阵脚，更感觉不到一丁点被抛弃的感觉。

  
  祁青溪心里拿不准，可是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给他考虑了。

  
  　索性就留陆南拾住一晚，明天的事情，明天再想。

  
　　“那好吧。”他说：“你现在在哪？我正好在外面，一起带你回家去吧。”

105
  陆南拾在市中心的一家商场外面。

  
  一家连锁网红奶茶店前，他身着休闲服，身材高大却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孤独气息。路上车水马龙，他孤零零地站在那里，挺得笔直，帅气的样貌惹来路人观望，可他却恍若未见，像一根没有感情的电线杆。

  
  不一会儿，有两个女孩子结伴走过去，她们似乎观察了很久，终于下定决心一般。其中一个长相甜美的女孩子抬头朝陆南拾说了什么，可是陆南拾却拒绝似的摇了摇头，温文尔雅的气质配上没什么表情的俊脸，也倒是没那么伤人。

  
  祁青溪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陆南拾看见他，眼睛一亮，直接朝他走了过来。

  
  他身后的两个女孩子似乎要跟过来，不过看到祁青溪的样子，她们当场愣在原地。

  
  “你来了。”陆南拾笑起来，眼里好似有阳光。

  
  祁青溪嗯了一声，视线越过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两个女生，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脱口而出道：“看样子你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凄惨。”

  
  陆南拾眯了眯眼，笑意更深，“晚上出去吃吗？”

  
  “不了。”被那笑容刺丨激到，祁青溪尴尬地移开视线，说道：“一会儿回去的路上买点菜，晚上做好吃的，给小孩儿接风洗尘。”

  
  在陆南拾面前，祁青溪一直把应离称作小孩儿，也没有刻意告诉过他应离的名字。

  
  让祁青溪有些许意外的是，陆南拾好像也从来没问过。

  
  很快联想到今天有两科考试结束，那位祁青溪一直照顾的应届高考生也考完了这两科。陆南拾点了点头，应了一声好。

  
  就在商场附近，祁青溪和应离直接进了商场的生鲜超市内。

  
  在那里把今晚需要制作的食材买了个遍，出来的时候，在路边叫了一辆出租车，刚坐进去，正好赶上应离给他打电话。

  
  祁青溪接通，对面传来应离气喘吁吁的声音：“青溪哥！”

  
  “怎么了？”听他语气匆忙，祁青溪以为出了什么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应离听到祁青溪的话，倒是沉默了几秒，“青溪哥，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啊？”祁青溪没反应过来，抬头便对上陆南拾投来的视线，他才想起中午发生的那段小插曲，“哦，如果是中午的事情，没事的。我下午去看书了，缓了缓，心情还不错。”

  
  “对不起……”

  
  “不需要你道歉的。”祁青溪笑着说：“看到我给你发的短信了吧？你自己赶回家行吗？好好收拾一下，等饭做好了，我叫你下楼吃饭。”

  
  “……我看到我母亲了。”应离忽然说：“她想带我出去吃。”

  
  祁青溪一愣，随即释然地说：“那也好，你跟你母亲好不容易才见一面，一起吃个晚饭也好。不过你要早点回家，明天还要考试呢。”

  
  应离在那边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又说了一次对不起。

  
  祁青溪哭笑不得。

  
  他明白应离不停道歉的原因，一是觉得中午时他母亲说的话不好；二就是觉得放了自己的鸽子。

  
  可是这对祁青溪来说并不算什么，跟应离母亲谈了一番之后，祁青溪直接把对方从自己可交流的名单中删除。想着以后未必会有再交流的机会，祁青溪也没必要继续跟她置气。至于这顿晚饭，祁青溪只能说可怜了他的钱包，买了超额的食材，今晚做不完这么多的。

  
  不过……

  
  祁青溪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陆南拾。

  　　

  “你今晚多吃点。”他笑起来，语气也温柔不少。

  
  车厢内十分寂静，刚才应离在电话说的话，陆南拾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点。

  
  现如今，看见这宛如裹着糖衣的‘炮弹’，陆南拾根本无法拒绝。

  
  “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

  
  我已经做好吃撑的准备了。

  
  祁青溪也有些尴尬。毕竟刚才的那通电话，除了前面专心开车的司机先生不太清楚之外，后座的两个人心知肚明。

  
  于是，为了不让陆南拾觉得自己是个干饭人备胎，祁青溪温柔体贴地询问他想吃什么，还有什么忌口的，只要在能接受的范围内，祁青溪准备全面满足他！

  
  这下轮到陆南拾哭笑不得了。

  
  从五点多钟回到家，祁青溪就没有闲着。为了尽快吃上饭，祁青溪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脚步不停，在不大的厨房里转来转去。在有陆南拾打下手的情况下，祁青溪准备了将近三个小时，一顿丰盛的晚餐才正式摆上餐桌。

  
  虽说只有两个人，没必要做这么多，可是有些食材确实是越新鲜的时候制作口感越好，如果冻起来下次拿出来再吃，效果可能就不会有现在这么好了。

  
  更何况，祁青溪觉得不能亏待了陆南拾，毕竟他是现在仅有的干饭人主力了！

  
  坐在餐桌前，祁青溪对陆南拾展露笑颜。那笑容里，透着玛丽苏小说才会有的三分真诚、三分讨好、两分虚假和两分漫不经心。

  
  他深吸一口气，面对笑意盈盈的陆南拾，刚准备说些什么场面话——

  
  房间里突然陷入黑暗之中。

  
  “……”

  
  静默几秒。

  
  “好像停电了。”陆南拾的声音仿佛为这一室的黑暗解惑。

  
  祁青溪无语至极，这套公寓虽然有点年头，但停电的次数少之又少，倒是有几次物业提醒过会因为各种正经原因而停水，都是提前预警，希望大家提早准备好需要用的水……

  
  这次停电是怎么回事？也太突然了吧！

  
  好在手边就是手机，祁青溪打开手电筒，对面也倏然传来一束光亮，是陆南拾打开了他的手电筒。

  
  两个人在黑暗中照出对方的样子，接着又不约而同地照向餐桌。

  
  “可惜了……”

  
  陆南拾幽幽叹息。

  
  祁青溪咬了咬牙，道：“你跟我来！”

  
  拜托陆南拾照亮，祁青溪从柜子顶上翻到了两个很粗的蜡烛杯。这是他入住的时候上一个租客留下的，其他一些小物件祁青溪都收拾走了，只有这两个蜡烛看起来很实用，于是他就留了下来。

  
　　没想到今天真的派上了用场。

106
  好好的一顿晚餐，莫名变成了暧丨昧不清的烛光晚餐。

  
  点燃的两个蜡烛杯放在桌上的两边尽头，让他们二人正好可以看清桌上的食物。

  
  中间的冬瓜排骨汤还散发着热气，白色烟雾在昏暗的背景衬托下更为清晰。

  
  “将就一下吧。”祁青溪叹息：“食物还算美味，你就当闭着眼睛吃。”

  
  难得跟陆南拾开起玩笑，祁青溪话音落下，就听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陆南拾拿起筷子，动作优雅地夹了一块里离自己最近的菜。那是祁青溪的拿手菜——红烧豆腐。也正是因为这道菜他做的次数多，味道方面拿捏的很熟练，所以才动了点小心思，放在陆南拾面前。

  
  灼热的视线宛如火星子一般喷溅过来，陆南拾面不改色地把嫩豆腐放进嘴中。入口的口感无比细腻，咸味适中，用各种作料熬制出来的芡汁香浓。虽说红烧的食材是普普通通的豆腐，可吃起来的时候真的不会在意食材问题，反而很容易忽略。

  
  陆南拾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在少数，这道红烧豆腐只能算是家常菜中味道令人印象深刻的一道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伴随着一口又一口家常菜，生出阵阵酸涩。

  
  “你……”见他神色不对，祁青溪终于忍不住开口，担忧地问：“怎么了？”

  
  “没事。”依旧是那副面对谁都温柔绅士的模样。

  
  祁青溪心里发涩，“有什么事你可以跟我说的……就把我当成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就好了。”

  
  祁青溪很难站在自己的角度上分析陆家现在的情况。毕竟从未经历过，他没资格发表评论。也正是因为这样，才导致每次面对陆南拾的时候，祁青溪没办法彻底狠下心跟他保持距离。

  
  人总是心软的。

  
  静默的时光飞逝，陆南拾的一声轻笑打破了这份沉寂建立起来的透明罩。

  
  “我很好奇，你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祁青溪蓦的一顿，眨眨眼，说：“这个问题有点耳熟。你以前问过吗？”

  
  陆南拾没说话，而是露出一个不置可否的微笑。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缓缓说道：“取决于对方是谁吧。我又不是大善人，如果所有人都想我这样对待他，那我就累死了。”

  
  陆南拾眯起眼来笑：“那我真是幸运啊。”

  
  “在这里就不用说这套场面话了吧。”祁青溪无语：“既然你问我了，那我也问问你。其实从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不太喜欢你，也不想跟你有丝毫瓜葛。你看起来就像是麻烦的化身，真的，你不要笑……”

  
  陆南拾的笑容如果有实体的话，早就挤到祁青溪了。

  
  他搞不懂，这个人为什么一直在笑，而且是那种……看不懂的笑。

  
  “也没有那么绝对。”陆南拾收敛了笑意，清了清嗓子，道：“我也不是经常对别人笑的，工作中的我还很吓人，至少我的秘书和助理都很害怕我。”

  　

  一边吃着饭一边喝着红酒，聊着聊着，祁青溪放开了不少，挑眉看过去：“所以这也算我的‘幸运’喽？”

  
  原封不动地把‘幸运’两个字还了回去。

  
  这下陆南拾是真的开怀大笑。

  
  被他的笑容影响，祁青溪也没忍住，跟着笑起来。

  
  “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陆南拾说完，顿了顿，补充道：“很久、很久……”

  
  “这是没办法的事。”想到他的遭遇，祁青溪安抚似的开导他：“你不能决定自己的家庭，可是你能决定自己的未来。”

  
  “不是那么容易的。”

  
  “我知道，所以你才要努力啊。”祁青溪为他鼓劲，“如果你现在就因为家庭原因放弃自己，我会看不起你的。”

  
  “……这算你把我当成朋友的意思吗？”他忽然这么问。

  
  祁青溪下意识地抬眼望过去，只见在烛火跳跃的边缘，陆南拾那张帅气的脸若隐若现。

  
  眉目之间似透着万水柔情，注视人的时候，仿佛带入一片幻境之中。幻境里是一片清澈的溪水，溪水中央泛着一叶小舟。祁青溪一望进去，就被吸进去，仰躺在小舟上，任由它四处漂泊。

  
  “我……”他忽然说不出话来。

  
  陆南拾似乎很有信心，一直在等他的回答。

  
  祁青溪自知今晚逃不过这个问题，也是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早就把你当朋友了。”

  
  陆南拾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顿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来电了。

  
  祁青溪灭了蜡烛，看了一眼公寓的户主群，发现几个小时之前物业就发了一条通知，说是要修线路，每栋楼会在不同的时间段停电1-2个小时。

  
  那会儿祁青溪正在超市采购呢，自然是没看见。

  
  通了电，刚才在黑暗中吃烛光晚餐的氛围也消失不见，两个人速战速决，把一桌子的食物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房门被敲响了。

  
  祁青溪正在收拾盘子，陆南拾主动担起了开门的大任。

  
  “可能是高考的那个小孩。”祁青溪一边收拾一边说：“他叫应离，挺高的，跟你差不多，你别认错了。”

  
  陆南拾一边应着一边走过去开门。

  
  　　打开门后，外面站着一个与他个头差不多高的大男生，一看起来就是很阳光年轻的那种男孩子，他撑着门边，气喘吁吁地直起腰来，看见是陆南拾，立刻愣住。

  
  “是应离小朋友吧。”陆南拾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我是陆南拾。”

  
  应离：“……我不是小朋友。”

  
  他挺直了腰板，才发现自己竟然比门内的男人矮了一点，一直引以为傲的身高受到了重创。

  
  应离很讨厌仰头看人的，虽然现在也不至于仰头，但是明显的身高差让他感到一丝不爽。

  
  特别是对方还管自己叫小孩！简直不能忍！

  
  “我找青溪哥。”应离脸色沉沉的，不算好看。

  
  陆南拾眯了眯眼，如实道：“他在餐厅收拾桌子，你要进来等吗？”

  
  闻言，应离脸色一白，声音有些颤抖地开口问道：“……他跟你一起吃的晚餐？”

  
　　“是的。”陆南拾从容不迫地回答：“因为东西买的太多了，所以‘请’我来帮忙了。”

107
  一句话宛如一把利剑刺进应离的心中。

  
  他憋住一口气，似是不想继续跟这个陌生的男人说话，直接朝屋内喊道：“青溪哥，我来了！”

  
  里面传来祁青溪的声音：“好，进来吧！”

  

  应离不再看陆南拾一眼，昂首挺胸地进了门。

  
  陆南拾倒不至于跟一个还没上大学的孩子计较。

  
  应离进屋后第一时间找到祁青溪，像是小蝌蚪找妈妈似的走到他自认为很亲密的范围内，高大帅气的大男孩神情落寞，看起来像被抛弃了似的。

  
  祁青溪一边将洗好的碗筷放进控水架上，一边被他吸引着注意力。

  
  “怎么了？”祁青溪有些担忧地问：“是下午的考试有什么问题吗？”

  
  “不是……”应离摇摇头，说：“对不起。”

  
  祁青溪不解：“为什么跟我道歉？”

  
  “本来应该跟青溪哥一起吃饭的。”应离抿着唇，低落地说：“但是我失约了。”

  

  后面跟过来的陆南拾闻言挑起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就这样看着这位茶艺小男生发表绿茶言论。

  
  不过祁青溪还是很吃这一套的，甚至没有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他笑起来，眼睛微微眯着，看起来亲和力十足，“就这点小事啊？不用跟我道歉的，这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你总跟我一起吃饭的，‘考学宴’明天吃也是一样的。更何况，你好不容易见到母亲一次，跟她单独吃顿饭也是理所应当。”

  
  应离抿着唇，脸色依旧很苍白，眼底是满满的内疚，仿佛快要溢出来了似的。

  
  祁青溪叹息一声，伸出手来虚虚抱住他，轻声哄道：“没关系的，真的，我不在意。”

  
  一双手臂锢在腰间，越来越紧，比他高出一点的大男生把头抵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应了一句：“嗯。”

  
  他没有放开自己的意思，祁青溪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拍拍他宽厚结实的肩膀，故作严肃道：“快放开，你的劲儿真大。”

  
  　　“再抱一会儿吧……”应离委委屈屈地说：“因为我有一点后悔了，我应该回来吃饭的。”

  
  “……跟你母亲之间发生了什么吗？”晚餐期间不愉快，祁青溪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母子之间的气场不合，甚至针锋相对。

  
  没有自己这个和事佬陪着，还不知道母子俩得闹成什么样呢。

  
  应离抿着唇，瞳孔中划过一道暗光。

  
  其实这顿饭吃的很平淡，许是中午发生的事情让母亲感到了他的话题禁区，于是晚饭间，多余的话她一句也没说，无非就是聊聊她的工作情况，和询问一番自己的生活状态。

  
  应离心里还是有些想要亲近她的。

  
  毕竟她是自己的母亲。

  
  可是莫名的，这顿饭吃的冷冷清清，一点都感觉不到温暖。

  
  不过，令应离后悔去吃饭的真正原因，还是敲响祁青溪的家门，发现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人。

  
  这超出了他的预料。

  
  “嗯？”祁青溪的声音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他询问自己呢。

  
  应离缓缓呼出一口气，道：“没有，只是感觉……这顿饭，很寻常。”

  
  祁青溪笑了：“肯定啊，跟自己妈妈吃饭还要什么轰轰烈烈啊。家常便饭嘛。”

  
  “我知道，可心里就是不舒服……”

  
  “不舒服，要不要喝一杯奶茶呢？”

  
  一道不同于二人的声音响起，突兀地插丨进来，打断了两个人的温情气氛。

  
  　　祁青溪侧头望去，只见陆南拾神色淡淡地望着这边，与他视线相对时，眉梢轻挑。

  
  祁青溪一愣，随即放开了应离。

  
  “我还没给你们做介绍吧。”他像是掩饰尴尬一般，把应离拉到陆南拾跟前，说道：“这是应离，与我相互照应的小朋友。”话落，又把陆南拾介绍给应离：“这是陆南拾，我的……”

  
  “你好。”陆南拾不等他说完，就伸出手，客气地说：“我叫陆南拾，是青溪的男朋友。”

  　

  应离：“？？？”

  
  祁青溪：“！！！”

  
  突然暴露。

  
  祁青溪瞪着眼，看向陆南拾，想要反驳什么，可是看见对方那神色自若的神色，也是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至于应离，更是呆立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你……你说什么呢。”祁青溪暗暗地握住陆南拾的手腕，似乎想要掐他一下，却被陆南拾反手握住。

  
  “我没说错啊。”陆南拾无辜地眨眨眼：“要不然怎么跟小朋友解释，我这个很陌生的男人突然出现这里，还吃了一顿饱饭。”

  
  祁青溪噎了一下，小声道：“那就直接说是朋友啊。”

  
  “那是骗人的吧。”陆南拾看向应离，说道：“应离一直跟你生活在一起，你有什么朋友，他会一点也不清楚？应离小朋友这么聪明，早晚会察觉出不对劲了，索性就直白点告诉他。”

  
  祁青溪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人怎么回事啊？说是男朋友才是骗人的吧！虽说两个人之间有合约，对外不能暴露两人的合约关系，可是也没说必须主动凑上去告诉所有人：我们是情侣关系！

  
  “青溪哥……”应离忽然回过神，眼神怯怯地望着祁青溪，“你交男朋友了？”

  
  话落，陆南拾的视线最先扫了过来。

  
  被两个人盯着，祁青溪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啊……是的吧……”

  
  不能解释，更何况还是在合约对象本人面前，于是祁青溪只能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应离皱着眉，看起来心情复杂，“青溪哥从来没跟我说过。”

  
  “……没来得及。”祁青溪干笑：“我们刚交往不久。”

  
  “是的，刚刚交往不长时间。”陆南拾死猪不怕开水烫地为他证明，“因为你要高考了，我们忍着很长时间不联系了。”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暗暗掐了陆南拾一下。

  
  “你别听他瞎说，他前段时间……出差去了。”

  　　

  陆南拾压着笑意，顺从地点头：“当然也有这个原因。”

  
  两个人一嘴我一嘴，在旁人看来，恩恩爱爱，默契十足。

  
　　一盆冷水临头而下，将应离温暖的身躯冻了个透彻。

108
  应离的眼神悲切，可怜又委屈地凝望着祁青溪。

  
  祁青溪心里一颤，下意识地哄道：“好了好了，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下次再有这种事，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

  
  旁边陆南拾眉梢一挑：你还想有下次？

  
  哄了好一会儿，陆南拾的脸色越来越不悦，应离的脸色就越来越红润，可见祁青溪的注意力放在谁的身上最重要，光是逞口舌之快也没什么用。

  
  比年纪大小，陆南拾肯定是不行了。但是如果比谁会演戏的话，陆南拾觉得自己哪里也不差。

  
  于是从小朋友那里学来一点茶言茶语的陆南拾开始了自己都未曾发觉的幼稚行为。

  
  “是我考虑的不周到了。”他声音低沉了不少，透着一丝失落感：“明天应离还要考试呢，我这么快就告诉他我们的关系，万一他心里总惦记着，导致明天考试失利怎么办……”

  
  刚才还没想到这件事的祁青溪一惊，迅速看向应离，更加迫切地安抚起来。

  

  陆南拾：“……”

  
  这跟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在祁青溪看不见的角落，应离斜睨了陆南拾一眼。

  
  那眼神中说不上是挑衅，还是嘲笑。

  
  陆南拾深吸一口气，斟酌着开口：“要不然，我先离开吧？”

  
  听见这话，祁青溪又拉住他，“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啊？更何况离开了这里，你要去哪住？”

  
  陆南拾坐在沙发上，沉默片刻，站起身：“我去买点喝的吧。”

  
  “家里什么都有。”祁青溪说完，看向应离：“你想喝什么？”

  
  “喝温水就好。”应离说完，就见祁青溪让陆南拾帮忙倒杯温水。语气熟稔，十分自然，好像两个人是多年好友一般，又好像真的应了陆南拾口中两个人更加亲密的关系。

  
  应离垂下眼帘。

  
  祁青溪生怕他心情不好，与他说话时，语气温柔，语速缓慢，像是幼儿园里认真引导小孩子们的幼师。可就是这样，应离才越来越不舒服。

  
  不过现在，他还不能表现出什么来，因为他知道，青溪哥对他根本没有那份心思。

  
  他总把自己当成小孩子看待……

  
  “青溪哥。”应离站起身，道：“我想回去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复习一会儿。”

  
  闻言，祁青溪连忙道：“好，那你早点回去休息。心里别想事儿，有什么问题，考完试之后我们再聊。”

  
  应离笑了笑，被祁青溪送出门。

  
  　他走后，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陆南拾端着一杯温水站在厨房门口，说：“他回去了。”

  
  “嗯。”祁青溪叹息一声，看着陆南拾，有些不满地说：“虽然我们之间有约定，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不说的那么明白也没事吧？”

  
  陆南拾深邃的眼眸透着暗色的光，倒映出祁青溪的影子。

  
  “你在怪我吗？”

  
  “……也不算是。”祁青溪说：“他明天要考试的，你这样说，他心里会很乱的。”

  
  “所以你要一直瞒着他吗？”陆南拾低声说：“我们的合约还有很久，如果他跟你的关系一直很好，就代表早晚有一天他会知道。如果那个时候他问起，我们又是在不能暴露合约关系的公共场合，在没有应对的情况下，你和我真的可以默契地一致对外吗？”

  
  三言两语点出了利害关系，祁青溪抿着唇，只觉得刚才贸然告知应离的行为不对，可是又无法反驳陆南拾的话。

  
  欲言又止地盯着他半晌，祁青溪最终叹息一声。

  
  “我去给你找新的被褥，今晚你在沙发上将就一晚吧。”

  
  陆南拾眨眨眼，温顺地说道：“好。”

  
  这一晚，注定难眠。

  
  　祁青溪也不是呆子，夜深人静回忆今晚发生的事情，倒吸一口冷气。

  
  他好像无意中经历一次传说中的修罗场！

  
  应离为什么在得知他有‘男朋友’之后，为什么会有那种反应？而陆南拾为什么又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上，毫无征兆地将两个人的关系告诉应离？

  
  这……

  
  “统统，我是不是……”

  
  【你有点傻。】

  
  “你应该提醒我的。”祁青溪翻了个身，在心里懊恼地说：“如果今晚稍有不慎，我可能就会走上原来的世界线。”

  
  【你——！我要怎么告诉你，跟原世界的人相处根本不会导致世界崩坏，你这么小心到底是为了什么啊？！】

  
  “你还是别用你的那番话来套路我了。”祁青溪心情惆怅，懒得分析系统机制那一套，直接说：“如果你想跟我荣辱与共，就别瞒着我；如果你不想，就不要说这种在我听来毫无安全感的话。”

  
  有点小脾气的系统瞬间不出声了。

  
  维修员千千万万，每个人在经历了多次维修任务之后自然会有自己的一套维修方式。祁青溪不觉得自己是唯一一个选择避开原世界任务和剧情的维修员，所以更加不能理解系统到底为什么这么纠结。

  
  “应离对我的感情……”祁青溪不愿去深究。

  
  【他还小。】

  
  系统难得说一句人话。

  
  祁青溪抿着唇，半晌，又翻了个身。

  
  这次翻身的动静有些大，被子在动作间不小心蹭到了床边的书籍，刮洛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祁青溪屏住呼吸，没敢动，不过一会儿，敲门声响起。

  
  “青溪？”

  
  陆南拾的声音隔着门响起。

  
  祁青溪闭了闭眼，没想到陆南拾也没睡，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来敲门。他打开床头灯，撑起上半身回道：“嗯，我在。”

  
  “你也没睡吗？”

  
  “有点睡不着。”祁青溪说：“没事的，躺一会儿就睡着了，你也快去睡吧。”

  
  外面静默几秒，陆南拾的声音又一次传来。

  
  “要不要，打开门，我们聊一聊？”

  
  祁青溪面无表情，“太晚了……”

  　

  “睡不着是因为晚上的事情吧？”陆南拾像他肚子里的蛔虫，“聊开了，可能就睡得着了。”

  
  祁青溪没有拒绝的余地。

  
  陆南拾在卧房门口等了一会儿，以为里面的人不会回应，正准备离开时，卧室的门被打开了。

  
　　俊美无双的青年站在门内，身着单薄睡衣，背对着窗外的月光，清澈如水的双眼似会说话般，期期艾艾地望过来。

109
  两人坐在靠近窗边的小沙发上，并肩而坐。

  
  沙发虽小，可是两个成年男人坐下去也不会觉得拥挤。

  
  这里的景色是最好的，一抬头，就能透过落地窗看见外面的夜景。现在的时间有些晚了，大部分人家还是熄了灯的，看起来没有晚上八丨九点时那样灯火通明。

  
  祁青溪身上披着薄毯，虽然时节已然入夏，可是到了晚上，还是有些寒冷。

  
  “你后悔了吗？”

  
  最先开口的是陆南拾。

  
  他的眼睛里透出祁青溪那好看的侧颜，好像至始至终眼里只能放下他一般。

  
  问出的问题也是没有主题，可祁青溪偏偏听得懂。

  
  “没有。”他如实说道：“只不过这样迫不及待地昭告所有人我们合约上的关系，会给我造成很大的麻烦。”

  
  “所以你的意思是，能瞒着的情况下，撒谎也要瞒着，是吗？”

  
  祁青溪微蹙眉头，因为他心里想的不是这个意思。

  
  见状，陆南拾沉默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又一次响起，“我能理解你的难处，但是……这种事，很难从我的口中说出来，特别是为了隐瞒关系而撒谎的话。如果被陆家人知道了，他们会怀疑的。”

  
  陆家人耳听八方，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他们都不会装作什么都没听到。如果将来有一天，真的因为陆南拾向别人否认他与祁青溪的关系而传进陆家人的耳朵里……

  
  　在他们的眼中，本来就是累赘的陆南拾就变成了一个有心机有野心的‘篡位者’。

  
  不要说看他不顺眼的陆天赐会借机找茬，就连对陆南拾抱有一丝愧疚同情之心的陆氏夫妻也会因此彻底跟他断绝关系，心中仅有的一点温情也会烟消云散。

  
  祁青溪知道这件事的利弊，也知道不能由陆南拾来冒险。

  
  所以他愿意妥协，可是妥协了之后呢？他和陆南拾今晚这次谈话就没有意义了。

  
  “我再想想。”祁青溪低声说：“总会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的。”

  
  陆南拾缓缓点头，说道：“合约伴侣这件事是我考虑很久的，你当初能答应下来，我无比感激。合约上有时限，可能会让你感觉自己被困在一纸合约中，但是我向你保证，这份合约绝对不会对你日常生活有什么改变，也不会束缚你的情感。”

  
  言下之意，就是如果祁青溪有了喜欢的人，他会无条件支持，甚至还可以因此改变合约里的条款。

  
  闻言，祁青溪轻咳一声，微微红了脸：“那些事儿都还早，我没有想法。”

  
  “感情不是随时都会出现的吗？”陆南拾笑了笑：“没有机会做准备，因为喜欢上一个人，可能就在一瞬间。”

  
  他一副自己很懂的样子，让祁青溪感到好笑，“你有喜欢的人吗？说的这么轻松自然。”

  
  “有。”陆南拾眸光微闪，一眨不眨地盯着祁青溪。

  
  原世界中抱得美人归的赢家现在就有了喜欢的人？祁青溪有些惊讶，与此同时也多了一份好奇，他侧过头，看向陆南拾，却被那双迸发出灼人视线的眼烫到了。

  
  片刻之后，惊讶和好奇被震惊取代，他的脸上没了笑意，呆愣愣地望着陆南拾。

  
  “去睡吧。”陆南拾突然站起来，说道：“明天还要给应离做早餐不是吗？”

  
  他好像比祁青溪还害羞，整个人都很僵硬。祁青溪望着他的背影，眼底狐疑之色越发明显。

  
  ——陆南拾喜欢他。

  

  这不是猜测也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祁青溪不知道，也不理解，他跟陆南拾相处的时间还没有跟祝天相处的时间长，他为什么会喜欢上自己？又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感情？他的感情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想不通，不理解，所有的讯息就像一团乱麻，在他的脑海中不停地缠绕。

  
  陆南拾说喜欢他，不是真就是假。如果是真的，他该怎么回应？如果是假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回到房间，躺回床上，祁青溪更难睡着了。

  
  他想到了无数个原因，可是每一个原因看起来都那么真实，仔细深究，却是看不见希望的死局。

  
  翌日清晨，天际灰蒙蒙，晨光透不出厚厚的云层，看似要下雨似的。

  
  每年高考，几乎都会下雨。

  
  许是因为没有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祁青溪的脸色苍白，眼下微微发青，看起来像营养不良似的。

  
  其实他只是没睡好而已。

  　　

  早起做了早餐，陆南拾也帮了忙。两个人十分默契地没有提起昨晚的对话。

  
  祁青溪不想提，陆南拾知道他不想提，于是不提。

  
  应离下来吃早餐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两个人之前微妙的相处方式。

  
  直觉告诉他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但是备考的大脑却不允许他分出多余的精力想其他事情。

  
  吃过早餐，祁青溪送应离去考场。

  
  陆南拾还要上班，三个人在小区外面分成两路。祁青溪想了想，在他开车前说道：“如果晚上没有地方去，就过来吧。不过这里只有沙发可以将就。”

  
  陆南拾一愣，随即笑了。

  
  目送陆南拾的车子离开，祁青溪一转头，就对上应离的目光。

  
  对此，他没什么可解释的，而是十分冷酷地说：“什么都别问，什么都别管，专心一点，马上就考试了。”

  
  应离抿着唇，纠结了一会，叹道：“青溪哥真的……像爸爸一样。”

  　

  “……青溪哥就行了，别叫爸爸。”

  
  应离：“……”

  
  懂不懂什么叫比喻！

  
  开了个小玩笑缓解气氛，果然，两个人的心情都变得好了起来。

  
  去往考场的路上，应离简单说了一下昨晚他跟母亲吃饭的事情。

  
  “她说她昨晚就要坐飞机离开了，所以想跟我一起吃顿饭。”

  
  “还说她今天不是有意让我们生气的，有些事情她顾虑的多，说出来可能会不讲情面。”

  
  “我听不太懂，但是她说了那么多，我还是很开心的。”

  
  祁青溪静静地听着。

  
  母子之间的关系有了改善自然是好事。

  
  可是不自觉的，祁青溪的脑海里突然浮现今早看见的那辆车。

  
　　——昨晚他和陆南拾是打车回来的，那今早陆南拾开走的那辆车是哪来的？！

110
  当天下午，祁青溪又一次接到了陆南拾的电话。

  
  电话里，陆南拾表示想要跟祁青溪做一段时间的室友。

  
  “今天得到消息，我的养父母要到下个月中旬才能回来。”陆南拾在电话的声音有些冷淡，“他们知道了这边发生的事……对我说，希望我能让着一点弟弟，别跟他较真。”

  
  祁青溪听到这话，眼底的冷意已经止不住了。

  
  什么叫让这一点弟弟？陆天赐哪点把陆南拾当哥哥了？！陆南拾被陆天赐赶出陆家，这对夫妻竟然只是说这是小打小闹，还让陆南拾别较真？

  
  “说真的。”祁青溪深吸一口气，“你就不准备自己生活吗？这是第一次，那么之后就会有第二次。说句不好听的，陆氏夫妻俩在逐渐走向衰老、死亡，你和陆天赐却要针锋相对一辈子。他已经成年了，也不是不懂事的年纪，他对你的敌意，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深。”

  
  那边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不是想你明白，我是想让你下定决心。”祁青溪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脾气，无意识间竟然发了火，“今晚回去再谈吧，我现在有点忙。”

  
  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懊悔已经不足以来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了。

  
  把新鲜的菜装进袋子里，祁青溪也没了继续购物的欲丨望。直接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他又买了好些蔬菜，因为不止应离今晚会下来吃饭，陆南拾也在。祁青溪从最初的厨房小白，到现在可以根据菜谱做出美味的食物，应离功不可没。

  
  不过这也解决了祁青溪一直吃外卖的一大难题，毕竟总吃外卖真的不健康。

  
  回到家，应离那边考试还没结束。他怀有心事，不想停下来，就开始张罗制作晚餐需要的材料，蔬菜洗好、肉切好、需要入味儿的就腌制起来……

  
  忙了没一会，门铃响了。祁青溪洗了洗手，打开门，发现是陆南拾。

  
  　他拎着一个大包，鼓鼓的，看起来有点沉。

  
  祁青溪下意识地就去帮他拎，却被陆南拾轻巧地避开。

  
  “我自己拿就好。”

  
  祁青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侧了身让出路。

  
  陆南拾走进来，把大包放在了玄关处。

  
  “我知道你有话想对我说。”陆南拾说：“有什么话，现在说也行。”

  
  祁青溪愣了愣，原本想解释今天在电话里语气不好的事，结果他这样一打岔，祁青溪倒是觉得，讲开了也好。

  
  “主要就是你家的事。”祁青溪转身，朝厨房走去，“来帮我打下手吧。”

  
  陆南拾脱了西装，跟祁青溪申请了二十分钟的时间，去冲了澡，并换上家居服，才进入厨房。

  
  二十分钟的冷静时间让两个人心里都想了很多，祁青溪在管闲事和不管闲事之间反复横跳，最终还是选择了管闲事儿。

  
  毕竟陆南拾都‘麻烦’到自己头上了，他就算是再善良、再好心，也不能无缘无故收留一个大总裁在家里，还一副我什么都不管我什么都不图我只是清清白白收留你的白莲样子。

  
  陆家的事，他想要掺和也好，不想掺和也罢，既然已经所有涉及，他躲来躲去也没什么意思。

  
  “这些话，我现在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我有点多管闲事。”祁青溪神色淡淡的，一边调酱汁一边说：“可是我觉得，你一直这样忍让，绝对不是长久之计。”

  
  陆南拾被安排着切肉片，肉片薄厚均匀，动作熟练，看起来不像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家少爷。

  
  ——虽然他根本不是什么少爷。

  
  “你说吧，我都听着。”

  
  祁青溪没客气，直言道：“陆天赐不是小孩子了，他对你的敌意绝对不可能因为时间而消失。我可以理解你不舍得你的养父母，不愿意离开他们，亦或者觉得自己忍一忍，就能家和万事兴。可是过去这么久了，你真的觉得你的忍让得到了你想要的结果吗？”

  
  他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忽视的严肃。陆南拾背对着祁青溪，听见他的话，眼底一片柔和，嘴角的笑容更是止不住。

  
  可到了回话时，内心的真实情绪却丝毫不露，反而听起来有些低落、难过。

  
  “我知道。可是……我不知道应该怎么做。”

  
  “自立门户。”祁青溪说：“不再依附于陆氏，我知道这对于你来说恐怕有些艰难，可是你也不是从出生就过上好日子的。就算重新回归平淡，你也会做的更好。”

  
  陆南拾停顿几秒，“你好像对我非常有信心？”

  
  祁青溪理所当然地说：“你的能力摆在那里，你的养父母不愿意这么快就跟你撕破脸，难道不是因为他们也需要你这棵‘摇钱树’吗？”

  
  陆南拾总是忍不住轻笑出声。

  
  祁青溪回头，就看见他望着自己，眸间含笑，似是无奈又似宠溺地轻轻摇着头。

  
  那一瞬间，好像有一把带着电流的针刺进了祁青溪的心里，激出一片酥麻感。

  
  祁青溪必须承认，自己被陆南拾电到了！

  
  迅速移开视线，祁青溪一边平复自己蠢蠢欲动的心，一边深呼吸道：“你看着我笑干什么，我说的又没错。”

  
  　　“是。你说的一点都没错。”陆南拾应和道：“我只是觉得，你真的很厉害。因为你说的基本全对。”

  
  “所以你对我的提议有什么看法？”祁青溪看过去。

  
  陆南拾眨眨眼，说道：“这是我给自己定下的最后的退路。不过听你说完，我觉得或许应该提前了。”

  
  “……你也想过自立门户？”

  
  “嗯。”陆南拾把切好的肉放进碗里，把祁青溪调好的酱汁倒进去，戴上一次性手套揉抓，“当初养父母生了孩子，我就有过这样的想法。虽然那个时候还小，但是我因此决定好好学习，努力成为一个对社会有用的人……”

  
  声音戛然而止，祁青溪好奇地望过去，只见陆南拾缓缓勾唇，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

  
　　“但现在，我希望离开了陆家，社会也需要我的存在。”

111
  今天考试的状态非常好。应离兴冲冲地回到家，一开门就看见了厨房里忙活的两个人。

  
  激动的神色瞬间冷却，他冷漠地盯着厨房里忙得正欢的男人，半晌，走了过去。

  
  “青溪哥，我回来了！”他大声喊道。

  
  祁青溪早上把备用的门卡交给了他，表示自己晚上要忙活，应该不会去接他，让他考完直接回来。也正是因为早上这个行为，让应离倍感温暖，才有了今天一天的好心情。

  
  结果刚回来，就被一桶冷水浇下。

  
  厨房里那个不是青溪哥的男人真是越看越碍眼……而且他怎么又来了？！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人抬眼望过来，竟是扯出一个笑容来，“应离回来了。”

  
  应离：“……”草，怎么有种你是我爸爸的感觉？！

  
  “回来就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准备吃饭。”祁青溪也倒出空闲来，笑眯眯地望着他，“今天感觉怎么样？有没有种身心轻松的感觉？”

  　

  面对祁青溪，应离就笑得乖巧，“很轻松，不过也有一点空虚感。”

  
  话落，他就听见那个讨厌的男人接话道：“这是正常的，你可以借此机会做一点自己想要做的事情。比如说旅游。”

  
  　　应离冷笑一声：“我不喜欢旅游。”等我走了好给你们腾出地方过二人世界吗？

  
  陆南拾哦了一声，又道：“学一学自己喜欢的东西呢？绘画、书法，我听说最近的年轻人比较喜欢打游戏，代练也有很多，用闲暇时光来赚零花钱。”

  
  “不用陆先生操心了。”应离将冷漠贯彻到底，“我的爱好就是看着青溪哥做菜。”

  
  他表现出来的敌意，大概也就祁青溪离得远听得不算特别真切。陆南拾心知肚明，却笑而不语。

  
  应离上楼冲了个澡，下来的时候饭菜基本已经上齐。他环顾一周，发现自己讨厌的那个男人竟然没在屋子里，心里一阵惊喜——难道他走了？

  
  对上端着最后一道菜走过来的祁青溪，他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青溪哥，陆先生他——”

  
  “他去买喝的了。”祁青溪懊恼地说道：“刚才我打开冰箱，看见家里囤的饮料都喝光了。你爱喝的雪碧也没了，我就让他下楼去买。”

  
  应离的笑容僵在嘴角，半晌，才喃喃道：“啊，这样啊……太麻烦陆先生了吧。”

  
  “不麻烦，他愿意去。”祁青溪招呼他过去坐下，等陆南拾回来再开饭。借此机会好好关怀了一番应离。

  
  跟祁青溪单独相处的时光还是很值得认真对待的，应离也是有问必答，没了往日那层故作成熟的面具，倒是多了几分少年的率性与阳光。

  
  “等你上了大学，有些事看的就要更全面了。”祁青溪感叹似的说道：“到时候有什么不清楚的，你可以再问我。不能见面问，就打电话问，我随时随地都在的。”

  
  “好。”应离点点头，道：“那青溪哥有事也不要瞒着我。”

  
  陆南拾回来的时候，两个人聊得正欢。他拎着一箱饮料走进来，祁青溪看见后连连责怪。

  
  “你买的太多了。这么多饮料，要喝多久。我让你买几瓶就好了啊。”

  
  陆南拾笑道：“罐装的，比瓶装的要少。我每样都买了些，拼的，楼下超市给凑了一箱，方便我拿上来。”说完，抬头看向望过来的应离，道：“雪碧占了多半。”

  
  应离张了张嘴，冷嘲热讽是说不出来了，最后只得闷闷地说了一声谢谢。

  
  三人吃了一顿没什么烽火硝烟的饭。

  
  祁青溪原以为这两个人之间会产生什么化学反应，比如说陆南拾成熟绅士笑面虎，应离故作高冷嘲讽怪，他在一旁默默地忍受修罗场，时不时顺承两句话，熬到晚餐结束就好。

  
  结果很是令他意外，两个人相处得还算不错，不知道是不是陆南拾去买了应离爱喝的饮料的原因。

  
  三个人除了应离，剩下两个成年人都没喝酒。祁青溪平时不怎么爱喝饮料，就喝白开水，陆南拾也随他一起喝了白开水，跟一桌子美食比起来，有些寡淡。

  
  吃完饭，应离一定要帮祁青溪收拾碗筷。祁青溪拗不过他，就让他帮忙。

  
  厨房不大，挤不进第三个成年男人。陆南拾莫名就成了最闲的那个，于是只能去把自己的日常用品收拾一下，摆放到祁青溪给他划分的区域里。

  
  厨房里，应离刷着碗，哗哗的水流声响起，十分急促。

  
  祁青溪刚把调料放进柜子里，就听见应离的声音伴随着哗啦啦的水声响起。

  
  “青溪哥……为什么会跟陆先生交往？”

  
  祁青溪的动作一顿，由于他和陆南拾本不是真正的情侣关系，所以听到这话时，他的第一反应是茫然。

  
  “没有什么原因。”他低声说道：“自然而然地就在一起了。”

  
  “可是青溪哥之前从来没提起过。”应离有些迫切地追问道。

  
  “这种事又不好宣扬……”

  
  “可是青溪哥也从来没有想要恋爱的想法啊。”

  　　

  应离关了水龙头，眉心微蹙看过来，好像非常不能理解祁青溪的想法一般。

  
  祁青溪低垂着头，闷声道：“恋爱……又不能提前做好准备，自然是感情到了，也就谈起了恋爱。”

  
  闻言，应离抿着唇，沉默了起来。

  
  祁青溪知道他的心思，也自然知道他追问的原因。思量半晌，他轻轻叹息。

  
  “你还小呢，在感情方面，你要再成熟一点，才能有更清晰的认知。”

  
  　　接下来的过程里，应离再也没说过话。

  
  从厨房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去。祁青溪今晚应该交稿的，可是因为应离考完试的缘故，他就提前请了假。

  
  可是应离却没久留。

  

  应离告辞得太过迅速，连陆南拾都表现出一丝诧异，看向祁青溪，却发现他神色淡淡的，没有挽留。

  
  眼底划过一丝了然，陆南拾主动提出送应离出门。

  
  尽管应离礼貌疏离地拒绝了一次，可陆南拾还是跟着出了门。

  
  走廊里，两个人相对而立。

  
　　“你要跟我说什么？”应离冷冷地问。

112
  祁青溪发誓，如果他知道自己往门口放一下垃圾就会看见两个人针锋相对差点打起来，他是绝对不会——

  
  扔垃圾的。

  
  但当下的情况，也不能算针锋相对，因为从祁青溪的角度来看，只是应离单方面地在发泄怒火。他拽起陆南拾的领口，另外一只手抬起来握成拳，如果不是祁青溪打开了门打断他的动作，带着拳风的拳头一定狠狠地砸在陆南拾的脸上。

  
  既然已经撞见了，他也不能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于是直起身子，故作茫然地开口：“你们……”

  
  应离迅速放开了陆南拾。

  
  陆南拾整理衣领，朝祁青溪的方向后退一步，低声道：“没事，有点误会。”

  
  祁青溪看看他，又扫了一眼别过头去的应离，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谈，一定要动起手来才行？”

  
  应离咬着唇，垂头不语。

  
  倒是陆南拾这个‘挨打’的人，主动说道：“只是一点误会，没谈拢。应离也没要真的动手。”

  
  祁青溪诧异地看他一眼。

  
  这人竟然会为应离讲话，这是为什么啊？

  
  要知道冥冥中刚才的情况就是修罗场，应离从见到陆南拾的第一面开始就十分不顺眼。陆南拾也算变相地跟他表露过心意，这两个人打起来总不会因为今晚你多吃了一粒米饭，我少吃一口肉这种奇葩理由吧？

  
  而站立在走廊正中央的应离则是暗暗咬紧牙关，心里不受控制地骂道：绿茶！

  
  这个奇怪的自称青溪哥男朋友的人，动不动就发表茶言茶语，搞得他好像仗着年龄小无理取闹一样！

  
  祁青溪盯着应离看了半晌，直到他脸色涨红，才缓缓道：“应离，回去好好休息。今天考完试了，明天睡个懒觉。”

  
  应离猛地抬起头，“青溪哥，我……”

  
  “我知道。”祁青溪有些无奈地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谈的。打架不好。”

  
  应离微蹙眉头，紧紧地盯着祁青溪半晌，最终点了点头。

  
  “那我走了。晚安，青溪哥。”

  
  应离的背影看起来十分孤独，进入电梯后，他转过身来，在电梯门合上的瞬间，又一次看了一眼祁青溪。

  
  他想到了刚才陆南拾对他说过的话。

  
  “你表现得太明显了。”

  
  “不止我看得出来，你母亲应该也看得出来。”

  
  “昨天青溪和你母亲一起吃饭了吧，我虽然没参与，但应该能猜测出，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点不太愉快的事。”

  
  “你还小呢，长大之后什么都会明白呢。”

  
  陆南拾以一个大人的身份在教训他，甚至可以说在嘲讽他。

  
  嘲讽他自不量力，嘲讽他露出马脚。

  
  应离当下就炸了。

  
  怒火操控了他的身体，反应过来的时候，陆南拾嘴角噙着一抹笑，如果青溪哥没出来，他好像真的躺平挨揍一样。

  
  应离惊觉，自己根本斗不过这个男人！

  
  今天刚刚结束高考轻松下来的小朋友离开时那幽怨的目光让祁青溪无法忽视。

  
  他招呼陆南拾进屋，把他堵在门口，质问道：“你跟他说什么了？”

  
  陆南拾无辜地眨眼：“什么也没说。”

  
  “什么都没说他无缘无故就要打你吗？”祁青溪一脸的‘我不相信’，坚持追问：“快说，你干什么了？”

  
  盯着他半晌，见那张俊美的脸上全是坚定，一点退缩之意都没有，陆南拾轻叹一声，似是求饶了一般，轻声道：“那个男孩还太小了，几乎什么都表现在了脸上。我只是教教他，怎么样才能收敛自己的情绪。”

  
  祁青溪显然不相信，“所以他就要打你？”

  
  陆南拾笑了：“你觉得我会像幼儿园老师一样温和地教导他吗？”

  
  祁青溪：“……”

  
  听起来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设想一下，陆南拾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居高临下地向应离分享社会法则，本就觉得自己在年龄上有了劣势的应离瞬间涌起一股怒火，不受控制地打了过去……

  
  【你不愧是画漫画构造剧情流的，给你按个天眼算了。】

  
  系统的吐槽让祁青溪更加笃定了这个想法。

  
  那这样的话，错好像也不全在陆南拾，应离也是太年轻，平时再故作成熟刻板，到了紧要关头也还是满腔热血。

  
  “下次你别刺丨激他了。”祁青溪说：“正值叛逆期，你这样说大话一样的执导，在他来看就是要跟你对着干。”

  
  陆南拾笑意更浓，“你的意思是，下次我还有机会？”

  
  “别了。”反映出他话中的意思，祁青溪无奈地笑了，“你让人家孩子好好休息休息不好吗？奋斗三年，一朝解放，还天天被你刺丨激。”

  
  祁青溪的这间公寓只有一个大卧室。不过客厅的空间很大，因为跟厨房、餐厅是一体式的，所以还能隔出来一个小空间。陆南拾大概要在这里住不到一月的时间，让他天天睡沙发也不太好，祁青溪就想着明天去家具店，把沙发换成可以折叠的床。

  
  客厅里的柜子祁青溪基本不用，现在他把自己仅有的一些东西拿了出来，给陆南拾腾出了空间。

  
  “衣服什么的可以挂在衣帽间。”祁青溪怕他的一些西装和衬衫不能叠起来只能挂着，就把小衣帽间也空出了一半地方，把自己能叠起来的衣服都抱回了卧室的衣柜里。

  
  毕竟人家是总裁啊，天天要上班的，你让人家穿个全是褶皱的衣服像什么话？！

  
  陆南拾沉声道谢，他也没闲着，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在公寓里不停地走动忙活，擦灰扫地样样不落，都省了这周祁青溪再大扫除。

  
  想到大扫除，祁青溪觉得自己有必要跟陆南拾说一下自己的生活习惯。

  
  半个多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两个人肯定都会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习惯，祁青溪不想顺从对方，想必对方也不会愿意将就自己。

  
  所以有些话，还是提早说出来比较好，给双方都打个预防针。

  
　　“首先是我，每周都要大扫除。每天晚上洗澡、早上冲澡。画稿的时间很不稳定，有时会熬夜的。我会尽量不打扰到你休息的。”

113
  一连说了几条，发现陆南拾没什么反应，依旧神色平淡地望着自己，等待下面的话。

  
  他的额头上沁出汗珠，整个人像水涝过了一样，可见他刚才一直在做事，没闲着过。

  
  祁青溪顿了顿，伸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了他。

  
  “擦擦汗。”

  
  陆南拾愣了愣，随即接过来，擦着脸上的汗，“还有呢？”

  
  “还有就是，你有什么习惯，也告诉我吧。”

  
  陆南拾动作一顿，抬眼来看他：“你的结束了吗？”

  
  祁青溪摊开手，无辜道：“不然呢，我又不是什么不好相处的人。”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南拾说：“那好吧。我只有一点，有时候会工作到很晚很晚，也有可能影响到你的休息。”

  
  就这一点？

  
  祁青溪早就料想过了，像陆南拾这样身份的人忙起来，自己一个小小画师根本没法比。

  
  “还有别的什么习惯吗？比如说不吃葱姜蒜、辣的，再比如说一定要在固定的时间段洗澡什么的……”

  
  “没有了。”陆南拾笑起来，眼睛眯着，十分好看。

  
  他笑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就像那种沐浴在阳光下，闭着眼，感受光芒照耀在身上，被温暖柔和的光线包裹。

  
  祁青溪总是被他这样的笑容蒙蔽双眼。

  
  明知道在原世界中，他不是一个纯洁善良的人，而且运筹帷幄，善用心计……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可是现在，祁青溪却心甘情愿地夸他笑起来真好看……

  
  像春天的花一样~。

  
  收拾好东西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祁青溪打开空调，也没有睡意，正好想看个电影来解闷。

  
  累了一天，看电影的时光是最轻松的。

  
  他邀请陆南拾一起，陆南拾同意了。祁青溪就拿出投影仪，投射在客厅的白色墙壁上。

  
  “动画片？”

  
  看到片头那色彩斑斓的画风，陆南拾眉梢一挑。

  
  祁青溪丝毫不慌，“治愈系动画电影。”

  
  “……动画电影。”

  
  “重点是治愈系。”祁青溪说：“你就看吧，不需要动脑，特别治愈。看完你就会想立刻入睡了。”

  
  事实证明，越老的片子越好看。

  
  祁青溪已经刷这部电影许多次了，每次看都有不同的体验。也可以说这一系列的电影都很好看，听说最近出新的了，祁青溪准备上映的当天去电影院支持。

  
  看着电影，祁青溪就随口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两个人坐在同一个沙发上，沙发的一侧堆着枕头和被子，两人之间的空隙不大，祁青溪这样一扭头，肩膀蹭了陆南拾的胳膊一下。

  
  陆南拾垂在一侧的手指动了动，眼底划过一丝暗芒。

  
  “挺好看的。”

  
  “是吧。”祁青溪笑起来，开始安利：“最近这个系列有新电影要上了，原班人马制作，不一样的故事。要不要去看？”

  
  美好生活突然快进到一起看电影，刹那间陆南拾还是有些懵的。

  
  不过对上那双透着期待的清亮双眸，陆南拾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拿到青年面前来挑选，更何况只是一起看个电影。

  
  “如果你想去看的话。”陆南拾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祁青溪眯眼笑了起来，眼底好像有一束光，肆意照射进陆南拾的心口。

  
  “那行，等你去看的时候给我看一下票根。”

  
  陆南拾：“……”

  
  嗯？

  
  不是一起去看吗？

  
  对上他疑惑的视线，祁青溪似是发觉了什么，立刻说道：“我才不要跟别人一起去看呢。这样好看的电影，一刷肯定要包场啊。”

  
  陆南拾沉默了。

  
  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有什么问题，祁青溪淡定转头继续看电影。

  
  陆南拾知道自己多想了，无奈的同时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本不是一个靠想象达成目的的人，而且正好相反，他是一个无比现实的人。

  
  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对祁青溪，他的脑子也开始变成了传说中的恋爱脑。

  
  　“不如一起去看吧。”陆南拾提议。

  
  祁青溪侧头看他一眼，奇怪道：“你不是说会去看吗？”

  
  “对。”陆南拾点点头：“可是如果我自己一个人去看的话，就没什么乐趣可言了。”

  

  祁青溪不赞同地说：“自己感兴趣的电影怎么会没有乐趣呢？”

  
  因为我感兴趣的从来都不是电影，而是你啊。

  
  陆南拾笑了笑，没说出来。

  
  为了让自己的安利达到最完美的效果，祁青溪同意等电影上映之后，陆南拾跟他一起去看的提议。

  
  反正到时候他自己再补一次包场不就行了。

  
  祁青溪一直都没有发现，每次面对陆南拾的请求，他总是答应的很爽快，即使他的本意还是远离原世界中的人。

  
  系统都已经有所察觉，在夜晚入睡之际，系统与他心平气和地交流了一番。

  
  【我的修补积分上涨了。】

  
  早就知道系统背地里有一套爬榜流程的祁青溪丝毫不惊讶，一边刷着粉丝们给他的留言，一边在心里默默地回道：“是吗？恭喜你。”

  
  【别这么冷淡啊，我很想跟你分享我的喜悦。】

  
  “你这声音我是听不出喜悦的。”祁青溪翻了个身。

  
  【这样吧，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闻言，祁青溪有些诧异，原来一直吵吵嚷嚷的系统202竟然会心平气和地跟自己讲条件……

  
  哦不，这已经可以算是在哄自己了。

  
  他可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翻身坐起，“你告诉我，你们的那个积分榜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果然说话算话，没什么隐瞒地将榜单的事情尽数道出。

  
  【其实每个世界我都会告诉你的，但是以前的你不在乎这个，这个世界我就没提前告诉你。我想着反正你也不在乎了，不如不说。当然，也有点赌气的成分在里面。】

  
　　【积分榜全名叫《维修世界还原积分榜》。就是每个维修员携带固定系统来到即将崩坏的世界后，占领一个‘原住民’的身份。我们知道的世界是已经崩坏过的，我们的来到属于时光回溯。所以除了坚持维修能够得到积分之外，能一直保持着原来的发展走下去，则是加分项。】

114
  祁青溪好像有点明白了。

  
  就比如说，系统今天突然说自己增加了积分，可是思来想去，他并没有做什么跟原来剧情很相似的事情……那么唯一能解释的，就是陆南拾这个人。

  
  作为原剧情中不可或缺的人物，陆南拾的存在，以及他跟自己相处时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都会形成加分项。

  
  今天他跟陆南拾一起看电影了，这种行为，且不说是不是真正的恋人，就是纯洁的朋友关系，也算他跟陆南拾之间的契合度更进一步。在原剧情中，祁青溪和陆南拾的关系只会越来越亲密。

  
  【积分榜对你们没用，对我们这些绑定系统有用。得分越高，我们的权利越大。比如说查看别人的好感度啊、读心术啊、快速查阅一个人的资料啊，这些都很有用的……但是这些我都没有。因为我的积分很低很低很低……低到这些特权都兑换不了。】

  
  祁青溪：“……”

  
  忽然有点愧疚。

  
  【你也感觉到了吧？以前的你也是这样，从来不走原剧情的，甚至有一个世界，完完整整地避开了所有的原世界人物，我都快死机了。要不是完成任务完成得够快，那点积分都不够我中场维护的。】

  
  祁青溪：“……完成任务够快也能拿到积分？”

  
  【……你看你，上个世界也是这样，知道完成任务能拿到积分眼睛就亮了。】

  
  祁青溪眨眨眼。

  
  【我也不瞒你了。假设完成任务就能拿到两百积分，提前完成任务就会多给五十。但是一个世界中的加分点有很多的，就像你跟陆南拾一起约好看电影，一下子就多给了我一百五十积分。这是你提前完成三个世界的任务才会达到的积分啊。】

  
  正想一条路走到黑的祁青溪又犹豫了。

  
  毕竟积分这个东西听起来真的很诱人。

  
  虽说对他本人来说没什么用，但是对他的绑定系统来说很有用。他仍然记得当初第一次看见周越夺，祁青溪不认识这个人，让系统去查。202去查了好久，才查到对方的身份。只因周越夺不是原剧情中的相关人物，它就必须在茫茫人海中搜寻这个人，浪费的不止是时间。

  
  “你说的读心术什么的……”

  
  【好感度是每一个人对你的好感衡量；读心术是每个人面对你时心里真正的想法；快速查阅就更不用说了，你随便在路上找一个路人甲问我他是谁，我立刻就能告诉你。】

  
  “……”

  
  太有用了吧！

  
  这么好用的技能，祁青溪不相信曾经的自己真的就愿意这样放弃，转而专注那相比之下毫无吸引力的五十积分。

  
  “你以前告诉过我吗？”

  
  【……没有。因为每次说完你都非常肯定地说提前完成就好，根本不在乎后面的话。我索性就赌气不说了。】

  
  祁青溪：“……你应该早点说。毕竟我也是很有干劲的。”

  
  【算了吧，现在有干劲，真的做起来时，还不知道怂成什么样子呢。】

  
  对于系统的冷嘲热讽，祁青溪丝毫不慌。他从床上坐起来，朝窗外看去。外面的天色黑得正浓，今夜没有月光，只有楼下一排排路灯将这座城市点亮。

  
  静默半晌，他问系统：“没有必要达到原世界中的关系吧？”

  
  系统最初没明白他的意思，不过随意一思量，便能明白。

  
  【不用啊。积分判定没那么严格的。假设祁青溪和陆南拾在原世界中情侣关系，十分亲密。现在的你跟他处成挚友关系也是一样的，只要亲密就可以了。】

  
  祁青溪觉得天空仿佛一下子亮了起来。

  
  随随便便交个铁哥们……那不是手到擒来？！

  
  .

  
  翌日清晨，陆南拾从睡梦中清醒，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陌生的环境让他有一瞬的茫然。

  
  这一刻，他好像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像一个初生的婴儿，懵懂地探寻世界。

  
  耳边似乎传来些许杂音，他不去思量，目光所及之处尽是天空。

  　　

  一直到一道声音在耳边悄然响起。

  
  “起床了，陆南拾。”

  
  他的思绪一滞，缓慢地转头。

  
  祁青溪那张俊美的脸突兀地闯进他的视线中。

  
  “……祁青溪？”

  
  清晨初醒时沙哑的声音又沉又低，仍能听出里面的意思不可置信。

  
  “对，是我。”祁青溪身着一身家居服，看起来清爽舒适，“我做了早餐，你现在去洗漱收拾，能赶上热乎的。”

  
  说罢，他直起身子，与陆南拾拉开了距离。

  
  陆南拾坐起身，头胀胀的，不痛，还有些晕乎乎。他闭了闭眼，再睁开眼时，眼里一片清明。

  
  “谢谢你的早餐。”缓和过的嗓音更显性丨感，“我现在去洗漱还来得及吃热乎的吗？”

  
  这人一大清早就有心情开玩笑，祁青溪失笑，道：“再不去就没了。”

  
  陆南拾去洗漱的时候，应离下来了。这是他们平时吃早饭的时间，但祁青溪为了让他多睡一会儿，特意给他留了一份放在锅里温了起来。

  
  “不多睡会吗？”迎他进屋，祁青溪说：“今天可以不用按时吃早饭，偶尔一次没关系。”

  
  要知道应离年纪虽小，生活却非常自律，甚至有的时候让祁青溪觉得可怕，毕竟自己一个成年人也很难持续坚持下去。

  
  “不了，到了时间就醒了，睡不着。”应离睡得还不错，看见沙发上的被褥，抿着唇问道：“陆先生昨晚睡在这里？”

  　

  “是啊。”祁青溪顿了顿，故作自然地补充道：“他会在这里住一个月左右。”

  
  “……这么久？”

  
  “嗯。家里那边出了点问题，他暂时没地方住。”

  
  应离低下头，“酒店、旅馆那么多，不能住吗？”

  
  祁青溪有些诧异地抬起头，看向应离。

  
  对上他的目光，应离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半晌，又坚定地与祁青溪对视。

  
  “我不喜欢他，青溪哥。”他语气重重地说：“一点都不喜欢。”

  
　　没想到应离竟然如此直白地表露出对陆南拾的不喜，祁青溪愣在原地，久久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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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离迫切地望着祁青溪，希望从他那里能够得到一个自己想要的回答。

  
  可是他注定要失望了。

  
  “应离，你还小。”祁青溪柔和了眉眼，语气轻柔道：“有些事情，你长大之后会明白的。当然，你有权利喜欢或讨厌一个人、一件事物，如果发现自己不能跟对方友好相处，也不要勉强自己。”

  
  应离有些难过地低下头，不死心地又问了一次：“所以，青溪哥还会继续跟陆先生在一起是吗？”

  

  “对。”祁青溪回答得毫不犹豫，“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陆南拾从卫生间出来时，应离已经坐在餐桌边等待吃早饭了。

  
  看见他，应离没有打招呼，沉默地盯着桌子，好像陷入了难以破解的难题中似的。

  
  祁青溪在厨房里收拾，见他出来，端出来最后一盘小菜。

  
  “吃饭吧。”他招呼两个人，说：“吃完饭我要去上班了。应离，你今天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打打游戏，中午叫外卖吃吧，困了就睡会儿。”

  
  祁青溪要上班，不能手把手什么都办到，叮嘱起来就没完。以前他还不这样，自从开始照顾应离，他发现自己越来越像老妈子了……

  
  关键是还戒不掉，这种唠唠叨叨的性格只会越来越深入人心。

  
  游戏组那边他已经好几天没去了，虽然有周六日两天的假期，但他还是请了三天的假，凑起来快一周没去上班了。

  
  昨天他还看见祝天在群里嚷嚷，说雅欧把《魔格神祗》这个游戏又一次延后公测，好像是因为之前各种各样的事情，一波三折。

  
  祁青溪有些愧疚，可是仔细想想，事情的根本原因也不在他。

  
  他和陆南拾一起下了的楼。应离没走，就留在他的公寓里。

  
  电梯里，陆南拾没说话，祁青溪猜到了他为什么从吃饭开始就一直沉默的原因。

  
  “我和应离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陆南拾侧头望着他：“嗯。”

  
  　“有什么想说的？”

  
  “我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话落，他轻笑一声，“但是我不告诉你。”

  
  祁青溪：“……”

  
  还用你说，我也知道。

  
  只不过他对应离真的没有那种感情，他不想耽误人家好孩子，更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给了他希望。

  
  就在这种时候，冷酷无情地告诉他：“我们两个人没可能。”将一切希望都扼杀在摇篮里。

  
  祁青溪自然而然地转开了话题，“你上班顺路吗？送我一程吧。”

  
  陆南拾笑道：“我的荣幸。”

  
  “你跟我讲话的时候别搞文绉绉的那一套。”祁青溪有些嫌弃地说：“你又不是上世纪欧洲那边的绅士，说那么中二的话不觉得浑身起鸡皮疙瘩吗？”

  
  “不啊。”陆南拾不觉得窘迫，反而回答地十分爽快利落，“这是我初中的时候，礼仪老师教的。”

  
  “你的礼仪老师是外国人吗？”

  
  “不是，纯正的本地人。”

  
  “那你的老师也很奇怪。”

  
  上了车，陆南拾缓缓启动车子。

  
  祁青溪上车之前特意看了一眼，确实是昨天陆南拾开走的那一辆。

  
  于是，昨天就存在心里的疑惑，可以问出来了。

  
  “你说要来我家的时候，不是一身轻吗？”祁青溪拍了拍真皮座椅，道：“没有行李、没有车。只有光秃秃的一个人，结果住了一晚，第二天开着豪车就走了……你不跟我解释一下？”

  
  陆南拾被他的语气逗笑，“祝应的助理送过来的。这不是我的车，我的车会被查到。这是祝应的车。”

  
  祁青溪撇了撇嘴：“真有钱。”

  
  “还好吧，这是相比之下还算低调的一辆车了。”车子转了个弯，朝雅欧科技的方向驶去，“等合约结束后，我送你一辆车作为谢礼，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别想了，我不会要车子的。如果你想感谢我，请我吃饭吧。”车子太贵重了，祁青溪根本不会接受。不过为了能跟对方成为铁哥们，祁青溪很愿意再跟对方约一次饭，或者当一个长期饭友。

  
  俗话说得好，感情都是从吃饭的过程中培养出来的。

  
  不知想到了什么，陆南拾笑了起来，眼底闪烁着明亮的光，“总感觉，与你的每一次交集，都是从吃饭开始的。”

  
  曾经多次以请客吃饭为结果的交涉，让祁青溪也忍不住弯起眉眼。

  
  到了公司，祁青溪下了车。

  　　

  陆南拾在他下车之后，打开车窗，微微探身过去，问道：“晚上要来接你吗？”

  
  “你不用加班吗？”祁青溪诧异道。

  
  陆南拾摇摇头：“公司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事值得我加班了。”

  
  算着两个人工作的地方只隔了一个大商场，下班的时间也是正经的早八晚五，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于是祁青溪点头应下。

  
  《魔格神祗》这部游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一直在推迟公测时间。

  
  因此，一直期待这部游戏能够公测的玩家们怨声四起，大家都在猜测游戏为什么不公测，有些闲不住的网友们也在游戏官博下面用一些不好的言语来辱骂。

  
  祁青溪很少关注官博，但这架不住游戏组的人每日看见官博下面骂声一片后唉声叹气。

  
  “又开始骂起来了。”祝天吃饭的时候也闲不住，一边刷手机一边吃饭，刷着刷着，嘴里的饭就不香了。

  
  祁青溪抬手按下他的手机，不让他看，“专心吃饭。”

  
  “真不是我不吃饭。”祝天扣上电话，夸张道：“看见那些话，不论我干什么都会想起来。就算是闭上眼，那些辱骂也血淋淋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祁青溪有些惊恐地看过去：“你这已经算心病了吧？要不要去看看心理医生。”

  
  没想到祁青溪当了真，这回轮到祝天无语了，“青溪哥，我那就是一种比喻！”

  
  祁青溪：“……”

  
  现在的年轻人，他不懂了。

  
  “反正这么说吧，游戏一天不公测，这些骂声就一直在我心里环绕。”

  
  “……这么影响心情？”

  
  祝天震惊：“青溪哥你从来没看过吗？！”

  
　　祁青溪有些不好意思地喃喃：“其实以前也想看，但是听你们说骂的人太多，就不敢看了……”

116
  评论太过悲伤，不看也罢。

  
  “到底为什么不公测，你知道吗？”

  
  游戏一直拖着不公测，总得有个原因吧。

  
  作为游戏组的员工，祁青溪深知游戏本身是没有问题的。那么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祝天也不知道，他天马行空地各种猜测，说出来的尽数不靠谱。

  
  吃过午饭，祁青溪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以往游戏被推迟，要么是因为游戏因素不过审，要么就是代理商或运行商有其他要求。雅欧的游戏根本不需要找其他代理商，一直都是自产自出。

  
  所以这样一算……

  
  好像还是游戏本身的问题。

  
  “系统，你能查到《魔格神祗》为什么不能公测吗？”

  
  【你当我是万能的吗？】

  
  祁青溪迷之沉默好久。

  
  “难道……不是吗？”

  
  【……】

  
  【你给我等着！】

  
  　　突然奋起的系统让祁青溪强忍着笑意。

  
  系统这一去就消失了很久，祁青溪也不知道它到底去哪查了，总之当晚祁青溪在脑海里呼唤它的时候，对方还是不在线的状态。

  
  就这样，一连过了几天，祁青溪总惦记这件事，就显得对其他事有些不上心。

  
  “你怎么了？”

  
  连续几日有心事的样子，陆南拾怎么可能没发现。

  
  只不过最近他被应离那个小朋友看得太紧了，一直没有跟祁青溪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天，应离跟高中同学出去旅游，要连续三天不回家。这可给了陆南拾机会，晚餐的时候，他似是闲聊般，随意地问起。

  
  祁青溪有些犹豫，因为陆南拾跟祝应的关系，他好像不太适合问他有关雅欧名下游戏的事情。

  
  不过陆南拾一直追问，他就小心翼翼地提了一下。

  
  “游戏？”陆南拾略显惊讶，显然没料到令祁青溪烦恼的事竟然是游戏。

  
  　　“对。《魔格神祗》，我参与制作的那个游戏。”祁青溪解释了一下。

  
  陆南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道：“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不过你想知道，我可以帮你打听一下。”

  
  “不要了，太麻烦了。”祁青溪没兴趣知道那些商业机密，“反正总会出的。”

  
  “那倒是。别的我不清楚，这个还是很清楚的。这部游戏掀起的风潮还挺大，受期待值也很高。”

  
  “所以这么好的游戏，一直推迟不公测，才让我觉得奇怪。”

  
  陆南拾沉吟片刻，又道：“最多就是审核那边的问题。”

  
  “……我觉得跟游戏有关。”

  
  陆南拾猛地抬头看过来，“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祁青溪眨眼，“这个游戏从制作到测试经历太多波折了。”

  
  他的话模棱两可，却让陆南拾的心里大为震惊。

  
  他好像什么都知道……

  
  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一股难以言语的情绪涌上心头，漆黑的眼眸中透出一抹深沉之色。

  
  “你真是……”

  
  一个宝贝。

  
  祁青溪看向他：“什么？”

  
  “没什么。”陆南拾笑了笑，“我就是觉得，你真的很聪明。”

  
  “看样子你听懂我的意思了。”祁青溪说：“既然听懂了，听听就好，不要讲出去。”

  
  “我知道。”

  
  陆南拾不是乱嚼舌根的人，祁青溪很放心，不然也不会说那么多。

  
  两个人心照不宣，‘同居’的日子也平稳安静地继续下去。

  
  大约一周后的一天，祁青溪早上上班打卡，刚一进部门，祝天就兴致勃勃地向他喊道：“青溪哥！游戏公测的时间定下来了！”

  
  一连经历了这么多天的低迷气氛，这个消息无疑是阴天里的一束阳光。

  
  “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的22号！”

  
  祁青溪笑起来，“宣传图什么的……”

  
  “就麻烦你辛苦一点了。”付组长走了过来，笑意盈盈道：“这几日赶赶工。”

  
  祁青溪点头：“没问题。”

  
  游戏定下公测的日子，之前的宣传图虽然也好看，但不知道怎么的，原来的图总感觉不好看了。

  
  不止游戏组的人这么认为，就连祁青溪也是这样觉得。

  
  短时间内赶出一个让每个人都满意的宣传图，很显然这是一项高难度的挑战。祁青溪回家之后把自己的漫画存稿交给了编辑，让他帮忙定时发布。

  
  他做好了熬夜的准备。

  
  当晚，祁青溪把自己需要用到工具重新搬回了客厅的办公区——那是落地窗前的一个办公桌。

  

  “最近你去卧室里睡吧。”祁青溪大方地说道：“这几天我应该会工作到很晚。”

  
  本意是让陆南拾更好的休息，毕竟他暂时住在这里，算是他的半个室友。

  
  陆南拾起初有些疑惑，询问了缘由后摇摇头，“不打扰我，你在这里工作到什么时候都行。工作结束就回去睡，我没关系的。”

  
  他这样善解人意，倒是让祁青溪不好继续坚持。

  
  不过有需要熬夜的话，他可不会因为陆南拾在客厅里休息，就放弃自己的工作。

  
  提前把这个情况说清楚，当晚，祁青溪就开始了绘制宣传图的第一部。

  
  因为游戏角色宣传图不需要再绘制新的，祁青溪只需要画出最吸引人眼球的大海报。原来的宣传图不是不能用，只不过大家一致认为，放出一张新的宣传图，会比原来就准备好的那张更令人激动。

  
  或许会有点麻烦，但是祁青溪本人也乐得自在。

  
  等公测之后，他就不需要继续上班了。

  
  合约里，他可以去上班的期限是游戏公测当天，什么时候公测他什么时候恢复‘自由身’。之后再为游戏绘制的各种设定图和景物图，都算是雅欧向他格外买断的，并不算在合约内。

  
  当初祁青溪那么快答应下来，就是因为这份合约对他简直百利而无一害。

  
  想到这里，祁青溪还有些惆怅。

  
  毕竟过去这么久，他跟游戏组的大家相处的都很好。当然，大家对他也很好，没有因为他是‘临时工’而差别对待。就连万良陷害自己导致游戏口碑出现问题时，他们都没有责怪他。

  
  要说没有感情，那还真是冷血无情。

  
　　在游戏组的这段日子，让祁青溪这个家里蹲，重新找到了当个上班族的乐趣。

117
  为什么？

  
  万良想不通。

  
  为什么手握剧情的他还是过得如此平淡？

  
  他望着自己刚刚贷款买下来的装修奢华的高级公寓，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感涌上心头。

  
  太平淡了，这不是他想要的那种生活。

  
  坐在沙发上，冰冰冷冷的家里没有一丝温暖，以至于万良不想用‘家’这个字来称呼这间公寓。

  
  工作十分顺利，他的‘设计天赋’令所有人羡慕嫉妒。

  
  可是祁青溪这个名字，却像梦魇一般围绕在他的身边。

  
  崔玉莉会提起，同事会提起，他的生活圈这么小，每个人都认识祁青溪……

  
  烦躁感宛如藤蔓般蔓延，浩浩荡荡地包裹住那颗早就脱离了正轨的心。

  
  他应该去到一个没有祁青溪的世界。

  
  再或许……他应该让祁青溪远离自己的生活。

  
  .

  
  《魔格神祗》公测瞬间爆了。好评更是如潮水般涌来。

  
  当然，好评中也会有一些水军在谩骂找茬，作为宣传图画师的祁青溪自然不能幸免。

  
  之前万良陷害他的事情又一次被扯了出来，供网友们进行了一番探讨。

  
  那件事说到底还未彻底解决，上次只不过是以游戏官方的名义镇压了舆论而已。祁青溪虽然知道这背后是万良在搞事，却不能向所有人拿出证据，崔玉莉也从中阻拦，想要让真相公之于众，难上加难。

  
  万良被停职了一段时间，回来之后虽然依旧嚣张却明显收敛。白明澜也说过，现在万良不主动作妖，他的工作生活还算平稳。于是一直持续到现在，祁青溪忙起来，也快忘了这件事。

  
  却不想网友们不想让他忘记。

  
  　一些夹杂着对他的声讨的游戏评价越来越多，祁青溪心情不算特别好，特别是一些评论非常直白地说，请他来参与宣传图的绘制，是这个游戏最大的污点。

  
  祁青溪不甘心。

  
  凭什么自己平白遭受这样的委屈？

  
  可是因为他和系统的存在本就太过玄幻，所以即使万良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入侵者，祁青溪也不能以此作为证据向所有人证明自己是被陷害的。

  
  不过……

  
  “系统。之前我们涨了不少几分，你看一下，有没有什么比较合适的业务可以开发啊？”

  
  祁青溪倒是不指望什么读心术、好感度之类的，毕竟那些技能都是直接用在他的头上。以他们的积分，这种级别的业务肯定是开发不了了。不过增强系统本身权限的业务应该可以尝试。

  
  自从决定跟陆南拾成为铁哥们从而增长积分之后，系统202对他的态度那叫一个和善。

  
  听见祁青溪询问，它迅速扫了一遍可开发业务，然后列出几点可以开发且很实用的系统权限能力。

  
  【查阅更广泛、快速，这个比较好用，我身边的统子几乎都升级了；再就是五秒控制，不过只能控制你，控制别人的话只有两秒。这个一般都是用来逃命用的……比如说你出了车祸，五秒的时间里我可以控制你的身体，让你的身体机能实现最强化，五秒之内迅速冲出车厢。】

  
  第一个业务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是对于祁青溪这种平时也不怎么查阅的人来说没什么用。第二个业务简直天雷滚滚，差点劈得他变成灰烬随风飘逝。

  
  “没有别的了吗？”

  
  【其实第二个很好用的……】

  
  系统的声音有些委屈。

  
  祁青溪尽量让自己显得心平气和一点，“确实有用，但是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我们用不上呀。这个业务比较适合维修特殊世界的维修员。”

  
  系统那边沉默片刻，又给祁青溪挑出几个可选业务。

  
  【催眠，十分钟，对谁都行；无敌润滑丨油，激丨情夜晚无冷却无数次可用；舆论风暴，自带水军，绝对压过所有水军。】

  
  祁青溪听得很认真，可以说从头到尾他都非常认真，因为这次业务拓展不止代表他的成长，更加是他和系统绑定以来第一次拓展升级业务……

  
  “所以第二个业务是来搞笑的吗？”祁青溪无语至极，“这种时候我明显用不上这个东西。”

  
  【你的私生活太单一，我不看好。】

  
  “……管你什么事。”

  
  【万一你憋出问题了怎么办？】

  
  祁青溪忍无可忍，可是又办法对着虚无的系统发脾气。于是深呼吸半晌，平复了心情，语重心长道：“不如你给我讲讲催眠到底是怎么回事？”

  　　

  【催眠就是催眠，对谁都可以深度催眠十分钟，只不过冷却时间很长，非常长！恕我直言，你要是想选择催眠，不如选择控制身体，我至少还能帮你在危机关头逃命，毕竟它们两个的冷却时间都那么长。】

  

  虽然系统没说具体冷却时间，不过祁青溪心里已经有谱了。他又问：“那舆论风暴呢？”

  
  【冷却时间很短，一周的冷却时间。用一次，就会有无数虚拟用户来为你……或者说为你偏向的那方说话。反正怎么运用就是你的事了，舆论只负责引领风向，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

  
  “不。”

  
  不知什么时候，祁青溪的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这个简直太有用了。”

  
  他的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一条早已搭建好的梁桥，架在了通向胜利的道路上。

  
  选择了舆论风暴，系统升级需要三天。

  
  这次期间，周越夺联系了他一次，表示如果他希望，自己会把网上所有的负面评价解决掉。

  
  祁青溪对他表示了感谢，可是他的计划，却是任由骂自己的声音越来越大，这是解决一切的基础。

  
  于是他婉拒了周越夺，又不能让对方知道自己有了什么计划，就用周氏出面或许会更麻烦这个理由搪塞了一番。

  
  周越夺在电话里冷冷地哼了一声，倒是没说什么。两人聊了一会儿，周越夺才说，他也是《魔格神祗》的忠实游戏玩家。

  
  听周越夺对游戏的了解，他应该是参加过前几次测试的。

  
  因为祁青溪也在玩，就笑着问了他ID号，准备加个好友……

  
  然后他就对着全服氪金榜上第一的大佬跪下了柔软脆弱的双膝。

  
　　——氪佬！求带飞！

118
  游戏是游戏，个人是个人。祁青溪非常不提倡把个人情绪或者恩怨代入到整个游戏里，就像一些比较理智的网友也是这样认为。

  
  诬陷是有，澄清也是有，那到底应该相信谁？网友们很容易被这样新闻带节奏，个别理智的游戏玩家只想安心玩游戏，不想在乎那些不重要的，还被那些极端网友出警，仿佛选择中立就代表了支持他们反对的那一方。

  
  不用再去上班，祁青溪回归了原来的生活。每天早上起来之后喝一杯热水，喝完水就开始构思今天需要画的剧情。漫画又一次重新成为了他的主业。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只要游戏一直运行下去，这件事就会被拎出来津津乐道。

  
  祁青溪一直在等，等待一个舆论彻底爆发的时刻。

  
  漫画这边积累了不少粉丝，在祁青溪被辱骂的时候，有一部分粉丝护犊子地骂了回去，于是形成了双方骂战。祁青溪在粉丝群和微博里都有强烈表明过不要理会那些不好听的话，可是粉丝们每每看到，还是忍不住发声保护。

  
  祁青溪很感动，这种被人无条件信任的感觉让他再一次下定决心，一定要为自己正名，不让那些流言蜚语成为网友们口中的事实。

  
  升完级回来的系统早就蠢蠢欲动的，它看见网络上那么多骂祁青溪的人，气愤地想要使用舆论风暴。祁青溪阻止了它。

  
  【为什么不能改变舆论风向啊？我们有这个能力。】

  
  “时间还没到。”

  
  祁青溪有自己的想法。

  
  就在他还在默默等待的时候，一个突然被顶上热搜的话题占据了新的讨论中心。与此同时，祁青溪的手机也突然被各种各样的陌生号码打爆。

  
  祁青溪最初接了两个，有几个是接通后对面沉默了一会，然后迅速挂断的。再有的是在他接通后立刻说了一串脏话，好似把所有生活上的怒火都发泄给了自己，然后挂断电话，根本不听他说一句话。

  
  被莫名其妙地骂了几通电话，祁青溪没了最初的恼火，渐渐变得淡定起来。他拒接了所有陌生来电，将电话设置成免打扰模式。他用电脑登上微信，发现粉丝群里不停地艾特他，消息已然积累到最多。

  
  点开群消息，最新的一条消息就是一个粉丝截了一张图，并附上自己的破口大骂。

  
  祁青溪好奇地点开图片，看清上面的内容后，他的眼睛蓦的瞪大。

  
  那是一个自称《魔格神祗》忠实玩家的匿名用户，在发表了‘宣传画师是游戏最大的污点’的言论后，毫无征兆地曝光了祁青溪的电话号码！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愤怒涌上心头，祁青溪目眦欲裂地盯着电脑屏幕，好似要盯出一个窟窿。

  
  是谁？

  
  万良？

  
  不对，万良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电话号码？自从上次面和心不和地见过一次后，他跟万良一直没有交集。万良从未联系过他，也没有出现在他的面前，所以怎么可能是他把自己电话号码曝出来呢？

  
  这个匿名的操作太过熟悉，让祁青溪第一时间想到了万良。可是这依旧是没有证据的。更何况这件事未必是万良做的，因为不论是从自己的角度来看，还是从白明澜那里听说来的，万良自从复职后一直心平气和、脚踏实地地工作，就连崔姐都对他刮目相看。

  
  而且，匿名自认是游戏的狂热忠粉，祁青溪无法绝对否认这句话的真实性。毕竟游戏的成功摆在那里，一些对游戏热爱且精神洁癖的玩家，真的有可能相信网络上的那些谣言，认为他是游戏的污点，所以才想方设法查到自己的电话号码并曝光……

  
  这已经算人丨肉了，要负法律责任的。

  
  当天下午，陆南拾突然提前下班了，不到三点就回到公寓，气喘吁吁地望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心凉了半截。

  　

  他去厨房、去卧室、去阳台，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祁青溪的身影。

  
  那一刻，他整个人都慌了，连忙拿出手机拨打号码，却传来对方已经关机的提示音。

  
  世界仿佛在眼前坍塌，废墟和灰尘环绕在周围，令他寸步难行。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陆南拾迅速扭头看过去，一双发红的眼死死地盯着走出来的人。

  
  祁青溪身着家居服走出来，看见挺立在客厅中央的陆南拾微微发愣。

  
  “你怎么回来了？今天这么早——”

  
  话音未落，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他所有的思路。

  
  陆南拾抱得很紧，似要把他融入骨血一般。

  
  祁青溪肩膀被扣的生疼，倒吸一口冷气，想要推开，对方却抱得更紧。

  
  发现挣脱不能让对方松懈，反而更加难过时，祁青溪冷静了下来，忍着痛放松身体。

  
  “你怎么了？”他轻声问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有什么事我们坐下来谈吧。”

  
  果然，听见的话，陆南拾拥着他的力道松了不少。

  
  几秒钟后，祁青溪被放开。

  
  在两人分开的一瞬间，陆南拾便转身朝沙发的方向走去，脚步缓慢，像是每一步都有千斤重一样。

  
  祁青溪望着他的背影，微皱着眉，眼中浮现出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担忧。

  
  “喝点水吗？”祁青溪转身去倒水。

  
  陆南拾没回话，一直到祁青溪倒了两杯水后走过去，坐在他的对面。

  
  “喝点水。”他说道：“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陆南拾靠在沙发上，神色阴郁地盯着眼前的水杯，仿佛沉浸在一个黑色漩涡中无法自拔。

  　

  祁青溪没有催促，给他时间平复。

  
  半晌，他听见陆南拾声音沙哑地说道：“我请假回来的。”

  
  “……总裁也用请假啊。”祁青溪半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一抬头，便对上陆南拾那有些不对劲的眼神。

  
  他抿唇，有些尴尬地移开眼。

  
  这个时候还是不要开玩笑比较好。

  
  陆南拾忽然站起来，抬脚走到祁青溪面前。

  
  因为高度缘故，祁青溪只能仰头看着他，这种奇怪的姿势心底涌上一层不好的预感。

  
　　果然，陆南拾那充满压迫感的吻压过来时，祁青溪没有丝毫反抗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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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人记挂是一件很温暖的小事。

  
  无需感天动地的关怀，只是在日常生活中偶然挂念起一个人。那么被挂念的那个人，都会感觉到一丝幸福。

  
  陆南拾得到消息后马不停蹄地赶回来，就是为了确认他是否安全。纵使祁青溪有一颗冰冻起来的心，也在此时此刻被捂暖了。

  
  相比之下，刚才那个无礼的吻就更加值得被原谅了。

  
  “放心吧。”祁青溪又一次安抚道，像是承诺一般，说：“我没有那么脆弱。”

  
  陆南拾深深地凝望他，黑白分明的瞳孔中闪烁着淡淡的光。

  
  “如果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

  
  他似乎在心里作了斗争，最终艰难地决定退让。语气平静却暗含隐忍，他想要做点什么，可祁青溪的固执以及两个人目前的关系，让他有种自己没有资格的颓败感。

  
  祁青溪回望他，心里好似盛满了什么，他说不清，只能感觉到阵阵暖意，快要溢了出来。

  
  　　“好。”他勾唇浅笑。

  
  找好了律师之后，一直沉默无声的祁青溪没有做出任何解释，他直接放出一张律师函，将对自己被人丨肉网暴这件事追究法律责任。

  
  一时间，部分理智的网友也在抵制人丨肉网暴行为，更多的人则是在猜测各种阴谋论。网友们的脑洞总归是大的，五花八门的脑洞写出来，竟然真的有几个故事版本比较贴近祁青溪的猜测。

  
  律师函发出之后，打电话骂他的人几乎就没有了。现在他可以随便开机，陌生电话也会有，他直接设置成陌生来电拒接的模式，生活又回归了之前的平静。

  
  网上的声音参差不齐，有中立的、有向着他说话的、也有骂他到底的。不过让祁青溪比较欣慰的是，他被人丨肉后，游戏组和雅欧官方都在公众平台表示，他们相信祁青溪。

  
  雅欧官方有一句话说得很好——【我们不会跟人品有问题的画师合作。我们对该画师的了解，要比不敢暴露ID、只会在背后煽动人群的匿名帖子多得多。】

  
  这种护犊子的行为惹来一拨网友的好感，同样也对那篇帖子的真实性产生怀疑。

  
  白明澜那边没有什么进展，他说公司里的人跟平时一样，该做什么还是做什么。他还过多留意了一下万良，发现他最近乖得很，工作扶摇直上，人缘也挺不错。他还透露一个小道消息，就是崔玉莉过段时间可能要退休了，她想把万良保上她现在的位置。

  
  这可是人生中大好的升职机会，只要万良脚踏实地好好把握，他能在RMB发光发热，成为圈内知名设计师。

  
  白明澜在电话里说，如果祁青溪不辞职，崔玉莉肯定会选择保他的。

  
  他的语气里透着不甘和恨铁不成钢，祁青溪听着无奈发笑。

  

  那篇曝光他电话号码的帖子又一次被删了，官方后台显示是自己删掉的，在祁青溪的律师函发出之后。

  
  其实如果真的犯了罪，按照IP地址找人的话，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匿名就像一个挡箭牌，谁也不知道坐在电脑后面打出这些话的人到底是谁，是孩子？是老人？是明星？是素人？

  
  太多种可能，让祁青溪有些束手无策，律师函也只成了有威慑力的压制舆论的废纸。

  
  就在一筹莫展之时，一通熟悉的电话打了进来。

  
  祁青溪望着屏幕上的联系人备注，犹豫再三，还是接通了。

  
  “左先生。”他最先开口称呼对方，“您好。”

  
  来电的人是左易琛。

  
  祁青溪已经很久没跟左易琛有联系了，也可以说，自从上次在那个宴会上，与他在电话里寒暄几句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

  
  因为他的名字在自己的联系人里压箱底，祁青溪都快忘了这个同为原世界剧情中的重要人物。

  
  左易琛低低地‘嗯’了一声，随之响起纸张翻阅时的清脆声响。

  
  “网上那事，怎么处理的？”

  
  祁青溪顿了顿，没料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问自己这回事，沉默片刻，道：“现在还在观望。”

  
  “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还在观望？”左易琛冷笑一声，“你胆子可不大。”

  
  “这与胆子是否大小无关吧。”被这样嘲讽，祁青溪尽量让自己说话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一点。

  　

  “交给我。”左易琛说。

  
  如此霸道总裁的语气让祁青溪有些忍俊不禁，他发现自己的笑点越来越低了，每次听见这种奇怪的话都觉得好笑。

  
  不过人家是好意，祁青溪总不好当面笑话人家，只得压制住笑意，浅声道：“谢谢左先生想要帮忙的心。但我想我能应对，应该不需要的。”

  
  ——又一次被拒绝。

  
  装潢大气的皮质沙发上，左易琛靠坐着，一手拿着电话放在耳边，一手翻阅着腿上的资料。这是他吩咐手下查到的，用了点手段，也查到了一些还未发生的事情。

  
  总的来说，他手里的这几页纸对于祁青溪来说千金难求。

  
  可是啊，他又被拒绝了。

  
  左易琛快要被气笑了，不知道是因为对方的拒绝，还是自己三番五次故作施舍的讨好。

  
  “祁青溪，你还没摆正自己的身份。”左易琛眯起眼，低沉的嗓音透着不满：“你知道我查到了什么吗？”

  
  　“不管左先生查到了什么，我都谢谢您。”

  
  “这就是你跟我说话的态度？”

  
  生硬，冷漠，公式化，像只会对人假笑的木偶。

  
  他对他的那些朋友也这样讲话吗？

  
  　　烦躁和愤怒瞬间侵占大脑，眼底掩藏的狠辣也随之迸发。

  
  “祁青溪，我要见你。”

  
  从电话里仍能听出对方的恼火，祁青溪可不会在这种时候往枪口上撞。于是正准备用礼仪小姐的口吻拒绝对方时，系统突然在脑海里‘礼貌’插嘴。

  
  【冒昧地插一句话，左易琛也算目标人物，你可以跟他成为朋友，我们会得到不少积分。】

  
　　自从上次认证交朋友也能得到积分后，系统不再古板地要求祁青溪必须按照原剧情的路线走。它开始变身小甜甜，一个劲儿地劝祁青溪跟原剧情人物交朋友。

121
  想要拒绝的话因为系统插嘴而咽进了肚子里。

  
  积分多多益善，系统说过，只要是它升了级，就会一直延续下去，不会因为进入下一个维修世界而清零。同样的，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祁青溪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指节发白，犹豫几秒，他浅声问道：“现在吗？”

  
  左易琛那边也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地址，挂断电话。

  
  看样子就是现在了。

  
  他说的那个地址，祁青溪从未听说过，地图上查了一下发现是一家休闲娱乐场所，主营台球。他收拾了一下，下楼打车去赴约。

  
  很快到了那家台球店，祁青溪向前台说明了来意，对方表示左先生还没到，带着他来到一处茶室，送上上好的茶水和点心。

  
  左易琛虽没到，可是从店员的态度来看，他应该是这里的老顾客，也可能是高级vip之类的。

  
  喝着清香的茶水，祁青溪心中感叹有钱有势真是好。

  

  左易琛进入茶室已经是二十分钟之后的事情了。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霸道总裁做了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作为邀请他人的主人方，却迟到了整整二十多分钟……

  
  祁青溪站起来，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左先生，好久不见。”

  
  ——交朋友，不能太挑剔！

  
  左易琛穿着正装，好像从一个高级豪华的酒会刚刚出来似的。他神色淡淡，看向祁青溪的眼睛微微眯起，精明的光流转着划过，不着痕迹地打量他。

  
  “你看起来状态不错。”他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祁青溪以为他指这次被网暴的事情，如实回答道：“就算委屈哭闹也不能解决任何事。”

  
  “所以你来赴约了？”

  
  “对。”祁青溪说：“来赴约的目的有两个。第一个就是感谢左先生帮我查到了这么多，不管您的目的是什么，我都非常感谢。”

  
  左易琛脱了外套，施施然地坐到他对面，“第二个呢？”

  　

  “第二个，就是让我安心赴约的原因。”祁青溪笑了笑，给左易琛倒了杯茶，“这应该不是陈茶吧？左先生总来喝的。”

  
  左易琛抬起头，深邃的眼睛里凝聚深沉的暗色。

  
  那是他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祁青溪还是RMB的设计师，被崔玉莉带着跟左易琛吃了一顿不冷不热的饭。当时祁青溪不想说话，只闷声喝茶，左易琛不客气地讽刺说，那些白送的茶不是好茶。

  
  此时此刻，祁青溪不着痕迹地找回了当时丢掉的场子。

  
  左易琛喝了一口，是他常喝的那款茶。

  
  “我有点看不懂你了。”他说道。

  
  祁青溪神色平淡，“不是看不懂，是您从来没想过了解我。”

  　　

  左易琛挑眉，“想我了解你？”

  
  祁青溪：“虽然了解一下没什么问题，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种了解。”

  
  难得无语的吐槽竟是对着自己，左易琛没有感觉到冒犯，反而心中隐隐生出一丝愉悦。

  
  见他没什么排斥的反应，祁青溪知道自己赌对了，于是闲聊似的开口道：“我能来这里，是因为我相信左先生没什么可针对我的。我听说过很多次您在工作时的光荣事迹，左氏能在您的引领下越来越好也代表了您的手段和能力。但我并不认为，我有什么特别之处能让您在意。”

  
  左易琛冷哼一声，没说话，示意祁青溪继续说。

  
  “所以，我思来想去，来赴约不会让我自己有损失，相反，缘分到了的话，我可能还会结交一个旁人巴结不上的朋友。”

  
  左易琛笑出声。

  
  “我该说你自信吗？”

  
  祁青溪耸耸肩，“您最好这么形容我，否则我会很尴尬。”

  
  　　“想跟我交朋友，就不会叫我‘左先生’，也不会成呼‘您’。”左易琛向后靠了靠，双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姿势慵懒随意，“叫我的名字来听听。”

  
  祁青溪眨眨眼，半晌，叫了一声，“左易琛。”

  　　

  “叫名字，不带姓氏。”

  
  “……易琛？”

  
  说完，两个人皆是转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祁青溪浑身都是鸡皮疙瘩，他真的受不了这种氛围。而令他有些惊讶的是，左易琛的反应竟然跟他是一样的！

  
  不知是不是祁青溪乖顺的样子惹了左易琛高兴，他没说什么，直接从袋子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来，随手扔在祁青溪的桌前。

  
  祁青溪诧异地看他一眼，见他专心喝茶，没有指示，于是打开文件袋，从里面拿出几张纸。

  
  伴随着纸张在手中展开，上面的每一个文字都让他无比心惊。

  
  上面详细标注了什么地点、什么时间，以及隐藏在匿名账号背后的人的真实身份，第一张纸上全部标注得清清楚楚。

  
  祁青溪一直怀疑却又下不定决心的那个人，赫然出现在整张纸的最上面。

  
  “看好了？”左易琛放下茶杯，看向他，“你怎么惹到他了？上一次也是个这个叫万良的人搞出来的破事。”

  
  祁青溪沉默着，半晌，摇摇头，“我不知道。”

  
  “不知道？”左易琛显然不信。

  
  祁青溪真的不知道怎么回答，总不能把万良是被穿越的，他针对自己从而导致世界崩坏这件事告诉他吧？

  
  “有点小摩擦。”祁青溪说：“他是我……前领导新带入门的设计师，对我有点恶意。”

  
  左易琛眯起眼，“你早就知道这件事？”

  
  “这件事不知道，之前那件事我是知道的。”祁青溪叹息一声，“崔姐对我很好，她既然主动插手为万良说话，就证明她希望我原谅他一次。虽然心有不甘，但我愿意卖崔姐一个面子。”

  
  “你还真是人美心善。”左易琛似是嘲讽地说了一句。

  
  话落，祁青溪就觉得这个词不对劲，看向左易琛，发现他脸色微僵，好像也察觉出一丝尴尬。

  
  两个想要交朋友的人不约而同地过滤掉了这句话。当然，一个是想交朋友，另外一个则是想‘交’朋友。

  
  “谢谢你。”祁青溪又一次道谢。

  
  左易琛扫了一眼他手里的几页A4纸。

  
　　“看看最后一张。”

122
  最后一张纸上，记录了万良最近的行程。

  
  祁青溪神情麻木地望着白底黑字上明确记录的行程，内心毫无波动。

  
  万良联系过他的父母，内容是什么查不清楚，但是上面明确表示了，万良不止一次联系过他的家人。第一次是在自己的号码被曝光后，第二次，也就是最近的一次，刚好在这份调查打印出来的前一天。

  
  时间点跟白明澜说万良出差的时间对上了。

  
  一个不停陷害自己的人找到自己的亲人能做什么？祁青溪想不通，但他笃定，真相绝对不会有利于他。

  
  这份调查的真实性祁青溪不敢坚定地说自己一定会信，但既然摆在这里，祁青溪就没有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的理由。

  
  “谢谢你。”祁青溪低声说，神色淡漠，丝毫看不出得知一件大事后的震惊。

  
  左易琛思量半晌就明白了，“你家人还没联系过你？”

  
  “如果他们联系我的话，我还会开心一些。”祁青溪故作轻松地说。

  
  如果祁青溪的父母或弟弟选择联系祁青溪，不管是威胁也好，还是顾念着亲情告诉他万良找来过也好，只要有了联系，一切都迎刃而解。

  
  祁青溪现在担心的就是，在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一个又一个无法躲开的阴谋集中炸开。

  
  “如果有什么阴谋，也是这几天的事了。”左易琛说：“我可以帮你。”

  
  又是一个扬言要帮他的。不知道为什么，祁青溪脑海里浮现出陆南拾的样子，心里有些暖暖的。

  
  “不了。”他笑了笑，说道：“我自己应该可以的。况且我不想就这样接受别人的好意，毕竟……我什么都不能给你。”

  
  想要跟对方做朋友，态度当然要摆正，也要真诚一些。左易琛想帮他，祁青溪万分感谢，可是仔细想想，自己没什么可报答他的。祁青溪也不想一直拖欠人情，即使关系更加亲密的朋友他都不会理所当然地接受对方的好意，更何况是左易琛。

  
  “你以为我做慈善？”左易琛忽的轻笑一声，“想我帮你，也是有条件的。”

  
  祁青溪神色一凛，方才冒出来的暖意瞬间消散。

  
  “什么条件？”他没有决定接受对方的帮助，但是对于左易琛说的条件，他还是有点好奇的。

  
  左易琛勾唇，一字一顿地说：“做我的情人。”

  
  祁青溪：“……”

  
  嗯？

  
  嗯嗯嗯？

  
  纯洁的、即将步入朋友关系的话题，瞬间被虎狼之词污染了。

  
  “你说什么？”

  
  没有震惊，没有羞涩，只有无以言说的尴尬。

  
  如果现在一定要祁青溪做出什么表情，那只能在黑人问号和地铁老爷爷看手机当中选择一个了。

  
  “当我的情人。”左易琛很有耐心地又说了一遍，“我就帮你解决掉所有的事。”

  
  “……所有的事？”

  
  “你家人那边，我会找人看着。至于这个万良，他像苍蝇一样，太烦人了，我得让他彻底离开京都。”

  
  左易琛三言两语，暴露出自己真正的实力。

  
  谁能在大城市京都彻底封杀一个普通人？或许挑出来的人排一排，也会有不少。但此时此刻，祁青溪就只知道一个人，那就是左易琛。

  
  心中感叹左易琛的势力强大，却不妨碍祁青溪对‘情人’这个身份变现出强烈的排斥。

  
  “我觉得我还没有沦落到给别人当情人的地步。”祁青溪说：“左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再一次感谢你。”

  
  左易琛沉着脸。

  
  他又一次被拒绝了。

  
  “你是觉得我很好说话吗？”他冷冷地开口，“祁青溪，你已经拒绝我很多次了。”

  
  “你是指哪方面呢？”祁青溪面不改色：“左先生与我聊天的目的也不纯吧。如果现在只是一个普通朋友来跟我聊天的话，想来我也不会这么紧张。”

  
  祁青溪像是一个杠，遇到左易琛，就要抬一下。

  
  名副其实的‘抬杠’。

  
  “今天就到这里吧。”祁青溪适时地说：“继续聊下去，恐怕会影响我们以后的交情。”

  
  即使左易琛提出要他做情人这样无理的要求，祁青溪还是没准备跟他交恶。倒不是自己没有骨气和尊严，而是左易琛那‘给你两百万，做我情人’的霸道总裁语气让他听了有点发笑，以至于……

  
  根本没当回事。

  
  如果用这个反应来面对左易琛，恐怕只会把他惹得更彻底。不如像现在这样，点到为止，日后还能好相见。

  
  然而左易琛并不准备就这样放过他。

  
  在他的印象中，祁青溪不停挑战他的底线。左易琛从来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好心，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一个人拒绝他多次。在他看来，祁青溪护着自己那可笑的自尊心，讲了一通口头上的大道理，然后便轻飘飘地拒绝了他。

  
  每件事都是这样，小事只是吃一顿饭，大事便是当下，手无寸铁的他要面对一个丧心病狂几次利用舆论置他于死地的疯子，还有随时随地都会被家人背叛的境地。

  
  到了这个时候，祁青溪竟然还是拒绝！

  
  左易琛想不通，自己想要帮他还错了？

  
  “祁青溪，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左易琛咬牙切齿，眼底已经浮现出一片阴暗，“做我的情人。”

  
  祁青溪猛地皱起眉头。

  
  事态往他没有预料到的方向发展了。

  
  左易琛幼时缺爱，以至于最后被认回左家的时候，所有的苦难和折磨都已经经历过，小小年纪承受着最煎熬的那段时光。所以原世界中有一段很清晰的感受，就是左易琛非常、非常、非常讨厌有人违背他，即使他的某些决定、即将要做的事情是错的，旁人只是好心提醒，也会被左易琛厌恶记恨。

  
  这种情况已经不能算财大气粗般的任性了，而是一种祁青溪也不确定的心理疾病。

  
  祁青溪知道，如果自己继续用言语惹恼左易琛，以后不要说做朋友，被‘开除’京都的人恐怕就是他了。

  
  但是做情人这件事，也不是商量商量就能妥协的小事。

  
  所以……

  
  祁青溪扬起一个浅淡的笑容，即使桌下的手已经紧张地攥紧，可他表面上却是淡定自若。

  
  “情人这种事……”

  
　　“左先生不如去跟我男朋友谈一谈？”

123
  祁青溪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向陆南拾求助——且用男朋友的名义。

  
  如果不是左易琛不相信，祁青溪真的只是想用男朋友做借口，让他打消包丨养自己当情人的念头。然而在对方不信任的目光中，祁青溪不得不在心里对陆南拾说一句打扰了，并充满歉意地拨通了他的电话。

  
  直到祁青溪拨通电话的时候，左易琛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讽刺地看着他‘做戏’。

  
  这种欲擒故纵的戏码他看得多了，不过祁青溪是他想要得到的人，即使多无理取闹一点，他也不会在意，甚至觉得有趣。

  
  似笑非笑地望着祁青溪拨通电话后拘谨地跟对方说话，语气平淡的不像是跟恋人对话，神色漠然，透出一丝公式化的感觉。

  　　

  就这样还说自己有男朋友？

  
  左易琛别过头，轻笑出声。

  
  祁青溪余光瞄到他在笑，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耳边已经响起陆南拾那温柔的嗓音。

  
  “所以，需要我现在过去是吗？”

  
  那含着笑意的磁性声音敲击着他的耳膜，荡起阵阵酥麻感。祁青溪双腿有些发软，他最受不了陆南拾含笑跟他说话了，特别是现在，手机放在耳边，就好像陆南拾真的凑到他耳边说话似的。

  　　

  “不用过来也可以。”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平淡一些，“或许，你可以跟他说两句话。”

  
  “左易琛？”陆南拾笑了笑，“没用的，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什么都不会相信。”

  
  祁青溪无话反驳，因为左易琛就是这样的性格……

  
  看看他现在望着自己时那略显嘲讽的眼神就知道了。

  
  “你有时间吗？如果没时间的话，他不信也没办法了，你就随便跟他说两句吧。”

  　

  “有时间的。”陆南拾回答得很干脆。

  
  祁青溪沉默几秒，说道：“你是真的有时间吗？”

  
  陆南拾：“你好像不太希望我去。”

  
  “不。”祁青溪下意识地否认，而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否认的太快，又好像想见到陆南拾一样，连忙解释道：“我不希望因为这种小事而耽误你正在做的事情，包括即将要执行的日常计划。”

  
  “这怎么能是小事呢。”

  
  陆南拾的声音总是伴随着笑意，像清晨时裹挟着暖阳的海风，扑面而来一股柔和的暖意。

  
  “我的‘男朋友’被其他人窥觊着啊。”

  
  祁青溪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热，控制不住的那种热，好像身体中所有的热流都涌上了头，在脸颊上呈现。

  
  所以，陆南拾最终还是决定亲自过来一趟。

  
  祁青溪告诉了他地址，陆南拾叫他放心待在这里，而后挂断了电话。

  
  原本已经要离开的祁青溪又重新坐了回来，他面不改色地喝着杯中已经凉了的茶，抬眸，对上左易琛的视线，缓缓勾唇，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我男朋友说他一会儿就过来。”

  
  左易琛脸色微沉，看不出喜怒，“是吗？”

  
  “是啊，刚才我在打电话，你不是也看到了吗？”祁青溪无辜地眨眨眼，明知故问，“左先生不会觉得，我随便找了个人敷衍你吧？”

  
  左易琛冷冷地盯着他，如果森林中饿狼锁定猎物一般贪婪。

  
  “那就让我看看，你的这位男朋友，到底是何方神圣。”

  
  .

  
  陆氏夫妻出国回来了。

  
  他们为了安抚陆南拾，特意把他叫回陆家，美曰其名吃一顿团圆饭。

  
  陆家的家宴吃起来可不比在酒会上轻松。

  
  一家三口一起吃饭倒也没什么，偏偏多出一个养子。亲生子又和养子不对付，在饭桌上看见陆南拾时，大有一副摔筷子走人的冲动。

  
  要不是陆母不停地使眼色，恐怕陆天赐早就这么做了。

  
  这顿饭吃的面和心不和，尤其是陆氏夫妻，虽然一直在陆南拾面前数落陆天赐的不对，话里话外却是在护着他，把这次陆天赐赶走陆南拾的恶劣事件归为兄弟之间的小打小闹。

  
  陆南拾其实从不在意，因为在他的眼里，陆天赐不过是一个幼稚的跳梁小丑。

  
  小丑而已，不值得他耗费精力关注。

  
  一顿饭吃的食不知味，尤其是陆天赐，在饭桌上也闲不下来，各种夹枪带棒的话砸过来，偶尔提到过祁青溪，陆天赐的语气还透着酸劲儿。

  
  如果不是场合不允许，陆南拾一定会好笑得笑出声来。

  
  饭局中旬，陆南拾手边的电话响了起来。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发现是祁青溪的来电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喜色爬上眉梢。

  
  陆家三口自然也看出了他的不同，陆天赐猛地放下筷子，还没等说什么，就被陆母压住了手。

  
  “南拾，是青溪的电话？”

  
  “嗯。”陆南拾抬头，朝陆父陆母笑了笑，“我能接吗？”

  
  “当然！”陆母当然希望他和祁青溪的感情稳定，连忙说道：“哎呀，自己家吃饭，哪来那么多规矩，接吧。”

  　　

  陆南拾掩下心中的冷嘲，接通了电话。

  
  不管祁青溪有什么事找他，在这种时刻心有灵犀地打来电话，都让陆南拾十分感激。

  
  想听他的声音很久了，一直想，一直想。

  
  　　接通后，祁青溪跟他交谈的内容更是让他心花怒放起来。

  
  他起身，离开餐桌区域，不顾三道刺骨的目光注视，径直走到无人的地方，安抚起向自己寻求帮助的‘小男朋友’。

  
  挂了电话，他更是没有丝毫要继续留在这里吃‘团圆饭’的心思，立刻寻了个理由要离开。

  
  “青溪那边出事了？”

  
  “是。”陆南拾说，“遇到了一个心怀不轨的流氓。”

  
  陆母夸张的啊了一声，道：“那你快去帮帮他！”

  
  “我这就赶去。”说完，陆南拾拿起外套的动作一顿，意有所指地说：“现在的一些人，真的很奇怪，明明自己努力，也会得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荣誉……可惜啊，偏偏窥觊着其他人的，不想努力获得，只想努力抢夺。”

  
  陆母看了一眼陆天赐铁青的脸色，暗暗地掐了他一下，嘴上赔笑道：“是啊，还是守着自己的荣誉比较好。”

  
  陆天赐皮笑肉不笑，对陆父道：“父亲，我先走了。”

  
　　陆父随意点点头。

124
  陆南拾离开陆家后，陆家三口诡异地沉默半晌，最终还是陆天赐没忍住，猛地把筷子摔到桌子上。

  
  “他什么意思？！找了个贱男人暖床还骄傲得意起来了！”

  
  他声音很大，几乎是愤怒地吼出声。陆母怕佣人们看笑话，连忙拉住他。

  
  “你喊什么喊？”陆父呵斥道：“说话注意一点！”

  
  “爸，我们都被他欺负到头上了！”

  
  “还不是怪你起那个色心？！”

  

  自己的儿子，陆父怎么会不清楚？看见人家祁青溪长得好看，就一直惦记着。他们上层圈子的人，男女不忌，玩玩也就罢了，可是让别人知道陆天赐惦记着养兄的爱人，那他们陆家的脸面往哪搁？

  
  被拆穿那点小心思，陆天赐恼羞成怒，“我哪有！”

  
  “没有人家就会发现了？”陆父也来了脾气，“我陆升帼怎么有你这么蠢的儿子！”

  
  眼看着父子俩因为一个外人吵了起来，陆母急了，护着儿子对丈夫怪嗔道：“你怎么这样说孩子，孩子也是为了这个家好。况且这不刚好证实南拾跟那个祁青溪是真心相爱的吗？我们再也不用担心了。”

  
  陆南拾在这个家里的状态一直都是勤勤恳恳、唯唯诺诺。对于陆氏夫妻的要求，陆南拾基本都是超额完成。这一点，陆天赐可能不清楚，但精明的陆家夫妻俩可再清楚不过了。

  
  这次陆南拾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显然是察觉到了什么。而且为了自己的爱人不受到他人窥觊，他不惜与自己一直讨好的养父母‘翻脸’。

  
  现在陆南拾是陆氏的主力，不得不说，对待陆氏他一直尽心尽责，就连陆父，都不能忍心就这样将他割舍出去。所以他们这样做足姿态，就是在陆南拾是同性恋的消息传出来后，可以将这个不管是事实还是谣言的消息坐实。

  
  陆南拾最好跟那个祁青溪这辈子都绑定在一起，解决了子嗣的问题，就可以放心把陆南拾留在身边。

  
  驱车赶往台球会馆的路上，陆南拾早已忍耐不住笑意。他想要的感情因为一纸合约，始终处在一个尴尬的境地。告白的事情他也做过，很明显，对方没有当真。就算听了进去，也如同沉入大海的石子，激不起浪花。

  
  然而这一通求助电话，就像春雨落入干涸已久的土地，滋润枯败的枝叶，重新燃起生存的希望。

  
  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台球会馆，跟前台说明来意，便有人将他引到一间茶室外。

  
  陆南拾调整神色，推开了门。

  
  　　茶室内，祁青溪与左易琛相对而坐，看见他走进来，两个人的反应也截然不同。

  
  祁青溪眸光微闪，神色动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不像是在笑，更像是……

  
  欣慰。

  

  陆南拾心潮澎湃，曾经签过无数大合同的他从未有过现在的激动。

  
  相比之下，另外一道视线充满了探究。

  
  “陆先生。”左易琛轻叱一声，“看样子，祁青溪的男朋友就是你了？”

  　　

  “好久不见。”陆南拾走进来，自然而然地坐到祁青溪的旁边，“左先生最近很忙吧？”

  
  “你不是为了寒暄才赶来的吧。”左易琛不想跟他玩谈判时的那一套，单刀直入地说：“说实话，我不相信你是他的男朋友。”含着审视的目光向旁边移去，如有实质地落在祁青溪身上。

  
  祁青溪微微蹙眉，似乎不理解对方为什么如此自信，“为什么不信呢？”

  
  “我刚一提出让你跟着我，你就立刻有了男朋友。祁青溪，我看起来不像傻子吧？”

  
  这样一说确实够巧。

  
  祁青溪还未出声反驳，旁边倏然响起陆南拾的声音。

  
  “跟着你？”陆南拾神色冷淡地瞥向左易琛，“左先生的意思是，让我的爱人，跟着你？”

  
  这句话问出，空气中已然弥漫起战争的硝烟。祁青溪心里发憷，他怕这两个人不讲武德，万一在人家茶室里打起来……那他到底是跑路呢？还是打110报警呢？

  
  气氛徒然变得紧张起来，左易琛没立刻搭话，不过聪明人的回应不只限于语言。祁青溪是搞不懂这两个人的视线在空气中碰撞之后发现了什么，总之，气氛不妙，他很想跑路。

  
  就在这时，陆南拾转过头来，正对他，眼底含着温柔，低声道：“先去车里等我，好吗？”

  
  祁青溪眨眨眼，静默几秒，十分大胆地伸出手，从他的西裤口袋里翻出车钥匙。

  
  “那我先去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你快一点，家里没有菜了，一会儿还要去商场买菜。”

  
  语气熟稔，神色平淡，好像平常也经常这样对话。没有刻意炫耀什么，却形成了致命的打击。

  
  左易琛皱起眉头，一直从容不迫深信眼前两人是在做戏的他终于开始动怒了。

  
  祁青溪没有给左易琛眼神，放心地将背后留给了陆南拾。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份充满信任的潇洒，才彻底激起左易琛的怒火。

  
  “祁青溪！”他大喊一声，试图用愤怒的口吻呵斥住对方。

  
  可他注定要失望了。

  
  “有什么事情，左先生还是直接跟我谈比较好。”陆南拾不着痕迹地挡住左易琛的视线，三言两语便将话题引回来。

  
  　左易琛冷笑一声：“陆南拾，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话？”

  
  陆南拾轻笑，“我相信，如果是左先生的爱人被另外一个自大的人扬言包丨养，也不会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跟对方问罪吧？”

  
  “问罪？就你？”

  
  “足够了。”陆南拾往桌上唯一空着的茶杯里倒了杯温茶，那是祁青溪的茶杯。

  
  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杯，贴着被祁青溪含吻过的杯沿，缓缓吞咽一口清茶。

  
  “我不是很喜欢喝茶。”他说：“不过今天的茶真的很不错。”

  
  左易琛死死地盯着他，心中的怒火被他暂且压制，眼底仿佛翻涌着蓄势待发的岩浆，随时爆发，好似要把视线中的人用炽热骇人的岩浆淹没。

  
　　陆南拾抬头，脸上冰冷一片。方才对祁青溪展露的温柔与呵护，此时此刻全部化为冷酷无情。

125
  走出茶室，忐忑的心情还没有缓解，海浪平静前的余波涌上来，不汹涌却连成一片，扑打在沙滩上，融进细密的沙子里。

  
  一直到走出台球会馆，祁青溪才彻底平复下来。

  
  会馆门前就有一片停车场，车位不多，只用作临时停车。在几辆停着的私家车中，祁青溪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路虎。

  
  陆南拾开过好多车，不过自从上次被陆天赐赶出来之后，他就一直开着这辆黑色路虎，外表大气简约，但是不懂车的人却看不出它的好。再有那些连车标都不清楚的人，只觉得这辆车很闷，低调地停在路边，看起来一点都不吸引人。

  
  祁青溪走过去，站在副驾驶的车门外，一直被紧张所拨弄的心弦因为走进了安全区而渐渐平复。

  
  他没想过陆南拾会过来，更没想过他来的这么快。

  
  他还记得之前陆南拾说过，今天是陆氏夫妻从国外回来的日子。如果没出差错，今天陆家应该吃团圆饭的……

  
  　现在陆南拾被自己叫了出来，这算怎么回事？

  
  他在陆家的地位已经很尴尬了，还这样我行我素，甚至因为一个合约伙伴的电话便耽误正事，陆氏夫妻的反应祁青溪或许猜不到，但是那个如同小霸王一样的跋扈公子哥陆天赐，一定会借此大做文章。

  
  祁青溪不敢想象，原本轻松下来的神经又一次被疲惫侵袭。

  
  恍惚间，口袋里的手机似乎震动了起来。

  
  反应过来时，震动感已经持续许久了。祁青溪连忙拿出手机，眉心一动，他望着上面的来电显示，一股不可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

  
  停顿一秒，他接通了电话。

  
  “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

  
  “你不是没上班了吗？在家里还这么忙，一天天都忙些什么东西！”

  
  “喂？有没有听见我说话？”

  
  “青溪啊？祁青溪！”

  
  电话里传来中年女人那熟悉又陌生的声音，而那道声音响起的一瞬间，委屈与心酸便开始掐架，一股脑的在他的身体里横冲直撞。

  
  是祁青溪的母亲……

  
  “我听着呢。”话一出口，祁青溪一愣。因为他的声音听起来实在太低落了，甚至还含着一丝哽咽。

  
  　对方似乎也没料到祁青溪是这样的一个状态，破天荒地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沉默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那边突然响起一道祁青溪不算熟悉的声音。

  
  “哥。”大男生一般的清亮的声音响起，“你还好吗？”

  
  祁青溪疑惑地眨眨眼，却发现眼底早已泛起水光，这样一眨，差点掉下一滴泪。

  
  强忍着这股陌生的情绪侵占自己的大脑，祁青溪迅速答道：“还好，怎么了？”

  
  　　这句话夹带着浓重的鼻音，听起来更像是委屈到痛哭流涕……

  
  “哥，你别哭啊……”

  
  “不是，哥，网上那些事我都听说了。”

  
  “这次给你打电话是想跟你说，前几天有个人来找我们，给我们一大笔钱，让爸妈去找你闹，说你不孝……”

  
  “爸妈拒绝了之后，我还在想这是谁的恶作剧，直到这两天我看见热搜上那个网暴人丨肉事件，才反应过来那个电话号码竟然是你的。”

  　

  “哥，你没事吧？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

  
  有些事就是这么巧。

  
  半小时前，祁青溪还从左易琛那里得到了自己父母疑似被万良买通的消息，此时此刻，他就接到了来自家人的电话。

  
  说实话，祁青溪根本不知道应该相信谁，因为他不是‘祁青溪’，他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维修员。

  
  抛开一切杂念，以冷静机敏的态度面对每一个即将崩坏的世界是他工作的宗旨。

  
  可是现在，他却犹豫了。

  
  因为这具身体，在无条件偏向自己的家人。

  
  这导致祁青溪开始被这种情绪牵动，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祁青溪的沉默让对方以为他过得并不好，那边开始响起交谈声，不只是祁青溪弟弟的，还有祁青溪父母的。

  
  “怎么了，是不是受伤了？”

  
  “我就说，那天那个人就不是好人。”

  
  “报警吧，要不然咱们就报警吧。”

  
  “您先别急啊我再问问我哥。”

  
  “还问什么问，这是法治社会，那帮人欺负人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有时候两三句话一起响起，祁青溪辨别不出到底说了什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

  
  管他呢，反正现在他愿意相信电话里的一切关怀都是真实的。

  
  “我没事的，你让爸妈别担心。”他这话是对弟弟说的，“这边我会处理好，你们好好生活就行。”

  
  “……真没事吗？我刚才看见一个帖子，说有人给你打过电话，还骂你，不止一个两个。”

  
  “确实发生过这种事，不过我已经拉黑了。”祁青溪说：“我已经报案了，放心，会有人处理的。”

  
  “那就好……”弟弟应了一声，然后说道：“哥，咱家防盗门外面的监控把那个人的样子拍下来了，你需不需要？我给你去物业翻一翻监控记录。”

  
  祁青溪眼前一亮，“可以吗？”

  
  这算是今天为止听到的最好的一条消息了！

  
  “可以啊，要是需要你就等一等，我去物业。”

  
  双方挂断电话，祁青溪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把弟弟放了出来。

  
  弟弟名叫祁敬书，微信头像是一只猫，看起来像网图。他说，找到监控片段会导出来，以视频的形式发给祁青溪。

  
  这个黑名单，是祁母找过来时，两人不欢而散之后，祁青溪把他们拉进去的。当然，之后他们到底联没联系过自己，祁青溪也不清楚，拉黑了之后什么接不到。不过除了祁父打过来的那通训诫的电话之外，他们也没有再给自己打过电话了。

  
  这是最近的一通电话。

  
  心情明朗就在一瞬间，即使上一秒还阴云笼罩，如同化不开的墨。

  
  用车钥匙打开车锁，祁青溪钻进了副驾驶内。

  
  车里比外面凉快一些，一点都不闷。祁青溪熟门熟路地打开车内空调，调整座椅。

  
　　靠在椅背上，悠悠呼出一口长气，祁青溪发自内心地笑了。

126
  陆南拾出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

  
  这十分钟，祁青溪在车里，没有看手机，脑子里几乎什么都没想，空白一片，呆呆地望着前方的马路。

  
  直到陆南拾敲了敲副驾驶的窗户，祁青溪回神，把车锁打开。

  
  陆南拾开门进了驾驶位。

  
  “谈好了吗？”祁青溪语气微快，透着迫切。

  
  陆南拾凝望他，半晌，笑着说：“你看起来心情很好。”

  
  祁青溪愣了一瞬，心想自己也没有表现出开心的样子，陆南拾怎么就看出自己心情好呢？

  
  殊不知，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陆南拾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看法。

  
  “是你的父母给你打电话了吗？”

  
  祁青溪露出一个犹豫的表情，盯着他看了半晌，问道：“你在车里装监控啦？”

  
  “很显然，没有。”陆南拾被他逗笑，“只不过，左易琛查到的事情我也查得到。能让你立刻开心起来，除了这件事，我想不到其他。”

  
  祁青溪的脸色更加复杂了。

  
  这就是有钱人吗？真好，他也想当个有钱人。

  
  既然对方已经知道，祁青溪也没什么刻意隐瞒的。他把刚才家里人打电话来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不管怎么样，我很感激他们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用这种词汇形容自己的父母不太好，但祁青溪不相信陆南拾没查到过他们一家人之间的矛盾。而且，听到他的话后，陆南拾没有惊讶和不赞同的反应，就证明他确实是知情的。

  
  “是吗？这样很好。”陆南拾说：“刚才左易琛都告诉你了吧，一直针对你的人，是一个名叫万良的年轻男性。”

  
  祁青溪缓慢地点了点头，心道来了来了，终于要问他和万良之间的‘恩怨’了！

  
  陆南拾眯了眯眼，半晌，挑眉看向远方。

  
  “我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

  
  祁青溪惊讶地侧头看他，心中涌起阵阵难以言说的情绪。

  
  “没什么不能说的。”他呼出一口气，把自己要咬死的‘真相’告诉了陆南拾，“之前我从未听说过他，一直到曾经的朋友来找我，说他成为了崔姐新带入门的徒弟……崔姐你查到了吧？崔玉莉，之前我在RMB工作的时候，就是她一直带着我。可能是‘同门相斥’的缘故吧，我朋友说他总向其他同事打听我的消息，在工作上也以我为目标。可我真的不知道万良为什么要这样针对我，毕竟我跟他已经不在同一个行业，他没理由三番五次地迫害我。”

  
  绝对不能告诉其他人有关维护机制的存在，如此一来，万良是‘穿越’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自然不能大肆宣扬。所以暂时只能把他对自己的迫害当做嫉妒，然而……

  
  好像并没有太大的说服力。

  
  【他没信。】系统默默地跟了一句。

  
  祁青溪知道陆南拾不会相信，所以闭了闭眼，在心里回道：“我只要咬定这才是事情的真相，他也不会查到什么。”

  
  【你这边不露马脚，万良那边呢？】

  
  自认为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万良如果做不到虚心工作，安稳生活，那么他这种骄傲自满的性格，绝对会露出马脚……

  
  至少会让曾经熟悉万良的人发现，他不是万良。

  
  经过系统提醒，祁青溪心里愈发没底。他忧心忡忡的样子被陆南拾看在眼里，一抹深究之色从眼底划过，带走一片冷酷。

  
  “不重要的事情，也不需要记得太清楚。”陆南拾说：“不过他继续这样针对你，终归不是办法，你想没想过，彻底解决掉他？”

  
  祁青溪惊悚转头，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你、你……”

  
  陆南拾无奈，“当然不是犯法，是与他彻底解决你们之间的矛盾。”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笑起来，“这可是法治社会，你以为我会做犯法的事情吗？”

  
  “咳。”清了清嗓子，祁青溪故作什么都没发生似的眨眨眼，道：“我想过跟他好好谈谈，但是他的反应很……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词，叫做白莲。”

  
  陆南拾对上他那双透着歉意的眼，似笑非笑地说：“听过。”

  
  “那你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理解。”

  
  “跟你说话真是太轻松了。”祁青溪递过去一颗示好的甜枣，道：“所以，真的跟他面对面谈起来，我反而很吃亏，因为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一个迫害可怜无辜打工仔的蛇蝎美人。”

  
  蛇蝎美人这个词用得非常精准，祁青溪的美是公认的，连阅人无数的陆天赐都注意到的美色，谁敢说祁青溪不美？

  
  一想到陆天赐每每在感情话题上酸的针对自己，陆南拾舌尖抵上上颚，不甘寂寞地顶了顶，看向祁青溪的眼神也愈发深谙。

  
  “那下次，就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吧。”陆南拾说：“我来安排，怎么样？”

  
  祁青溪慌忙拒绝：“不，哦不是……再让我想一想。”他可不想被赶鸭子上架，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见了万良。

  
  　现在没有明确的证据指向，就算想要谈清楚，也必须是他去联系万良……到时候，他在被人眼里，就是一个主动找茬的坏蛋！

  
  而且他的计划里还有更重要的一环，那就是让那些不明真相的网友们相信自己，而不是发了律师函、又私下找万良解决了所有事，可网络上还是有一群网友坚信那些造谣的话，认为他是一个不好的人。

  
  祸患就要连根拔除，他会凭借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个领域的佼佼者。所以在达到顶峰之前，他不会让闲言碎语影响到自己。

  
  “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再找你的。”祁青溪说道。

  
  陆南拾眉眼柔和，瞳孔中泛着笑意，故意问道：“刚才你不是拒绝了左易琛的帮助吗？”

  
  祁青溪：“可我没有拒绝你的啊。”

  
  “那是不是证明，我对你来说，是不一样的？”

  
  话题逐渐引向暧丨昧，祁青溪的脑海里浮现出那一天，陆南拾那没什么技术含量的表白——

  
　　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欢快极了。

127
  不知道什么时候，祁青溪对陆南拾的容忍度无限增大。

  
  明明之前对陆南拾还表现的极为排斥，不要说正常交流，就是见一面他都嫌麻烦。

  
  可是现在，他能容忍陆南拾无条件地帮助自己，也能容忍他说些让自己心跳加速的话。祁青溪坚信，如果陆南拾再做一些出格的事，比如说那天如洪水猛兽般的亲吻，他照样会在心里找个理由为他解释，然后忍下去，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明显的心态变化让他有些担心，担忧的同时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想用系统叫他跟原世界重要人物交朋友来解释现在已经控制不住的情况，可祁青溪知道，这只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陆南拾把他送回了家。

  
  左易琛那边算是解决了，至少祁青溪不用继续面对。他的‘男朋友’，也就是陆南拾本人，会为他遮风挡雨。至于祁青溪的家人，他还没彻底相信他们。当然，这种不信任的表现有可能会让真正挂念他的家人感到寒心，可祁青溪自己生活惯了，以前跟家人的相处又不是那么和谐，所以多一点防范，也不是不能理解。

  
  陆南拾回来之后开始收拾东西，陆氏夫妻回来，他就没有理由继续住在祁青溪家里。虽说前几天他因为工作缘故一直睡在公司，但叨扰了祁青溪将近半月的时间也确实是事实。

  
  见他要搬走，祁青溪还有一点小小的失落。毕竟自己一个人住和两个人搭伙住在一起的感觉还是很不相同的。

  
  以前他觉得自己喜欢一个人住，没人打扰。可是体验过跟陆南拾一起住之后，祁青溪忽然觉得，两个人一起合租好像也不错。

  
  有些东西，体验过了就会有全新的看法。

  
  “这些东西我就不带走了。”

  　

  恍惚间，他听见陆南拾的声音，抬头朝他看去，只见陆南拾指着一些洗漱用品说道。

  
  祁青溪心里一喜，以为他还要偶尔回来住一住，结果就听他补充道：“这些东西陆家都有，一会儿就扔掉吧。”

  
  祁青溪：“……哦。”

  
  干巴巴地应了一声，透着有一点小小的失落。

  
  陆南拾薄唇轻抿，眼中闪烁着祁青溪看不懂的光彩。他有种自己被看透了的错觉，而陆南拾接下来自然收拾的动作似乎也验证了那只是他的错觉。

  
  “嗯……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再给我打电话。”

  
  祁青溪坐到沙发上，看着陆南拾忙来忙去。

  
  陆南拾嗯了一声，闲暇时便看过来一眼，“你好像很难过。”

  
  被看穿心思，祁青溪也没有着急反驳，而是自然地说道：“跟你相处这么久，当然会有一点感情了。”怕陆南拾误会，他又迅速补充一句，“就算是小猫小狗也能养出感情的，更何况你是人，而且是一个性格很好的人。”

  
  被发了好人卡，陆南拾并没有感觉到开心。

  
  动作利落地把衣服整齐地放进行李箱里，陆南拾神色淡然，静默许久，冷不丁问道：“只是性格很好吗？”

  　　

  祁青溪顿了顿，说道：“是。”

  
  “就这样吗？”

  
  “……”

  
  只被追问了一遍，祁青溪就无法坚持刚才的回答了。

  
  祁青溪很清楚，自己的态度转变是这个问题以及回答的最大关键。就算他能用话术来欺骗陆南拾，也无法欺骗感知深刻的自己。

  
  所以面对要确认什么似的第二次追问，祁青溪没办法继续肯定地发出‘是’的声音。

  
  而他的沉默，也仿佛证明了什么似的，让陆南拾不再继续纠结问题的回答。

  
  “反正，我们还是朋友嘛。”

  
  沉默的气氛不太妙，祁青溪不喜欢这种两个人同在一个屋檐下却久久无言的场面。他试图用‘朋友’这个身份来圈住陆南拾，让他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两个人都可以是朋友的关系……

  
  可是这种行为显然有些惹怒了陆南拾。

  
  他拖着行李箱走的很干净利落，只跟祁青溪不冷不淡地打了声招呼，连再见都没有说。

  
  祁青溪站在门口，眼看着他进了电梯，却不见他回头望自己一眼。

  
  霎时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悲痛感涌上心头。

  
  这么久以来，陆南拾在他面前永远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帅气的面孔加上温柔细心的性格，祁青溪一直享受着跟他聊天时的舒适感。

  
  而此时此刻，祁青溪的失落也不是因为对方就这样几近冷酷的离开，而是他发现这个男人不管多温柔，将来某一天，也会这样潇洒地离去。

  
  就当做他自私，想要留住陆南拾的温柔，所以只要随便设想一下那样的场面，祁青溪便感觉到一阵窒息。

  
  身上的烂摊子还没有解决，事态加快发展是他没有想到的，不过还算轻松的是，他准备的很周全，足以应对这距离成功线越来越近的种种障碍。

  
  首先，祁敬书的监控视频发来了，祁青溪打开监控录像，看到上面的人，第一眼就认出是万良本人。冷笑的同时，祁青溪还有一些无语，毕竟亲自去找自己的家人且被监控录像拍个正着……万良这脑子怕不是有点不好使。

  
  其次，也是一个意外惊喜——白明澜无意中发现了万良在公司电脑的电脑上登入了一个微博账号，账号的名字就是一串字母加数字，头像也是空白的，界面停留在一则解析祁青溪被网暴的微博上。因为当时白明澜是以设计师共同合作的缘由进了万良的办公室，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仔细观察，不过白明澜很确定的是，万良在关注祁青溪被人丨肉网暴的事情。

  
  这两件事情加起来，就算没有左易琛的调查结果，祁青溪也可以笃定陷害自己的人就是万良。

  
  【万良还是太自信了。】

  
  系统对此发表感叹。

  
  【他以为自己是穿越来的，就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不论做什么都会成功。这种盲目的自信，身为没有感情又不懂人情世故的系统，我只能说蠢得可爱。】

  
  祁青溪：“……”

  
　　讽刺的很有技术含量。

128
  系统的分析不失为真相的选择之一，毕竟万良莫名针对自己的行为真的可以用不甘寂寞来形容。

  
  祁青溪在决定反击之前，曾经深深地思考过这个问题。因为从他的角度来看，他已经对万良一点威胁都没有了，跟原剧情有着最大差别的就是他早就不是RMB的员工，也不会在珠宝设计的行业越走越远。他现在只是一个无名的画手，连个插画师的名头都够不上。

  
  万良的穿越使他得知后面发生的剧情，祁青溪的离开就相当于把整个剧情发生的主场让给了他。

  
  这样一想，万良的咄咄逼人实在有些过分，像是不甘于过这样安稳的好日子，非要找人打一架来调剂调剂生活似的。

  
  可是他想找祁青溪‘打一架’，祁青溪还不想应战呢！

  
  无声退让已经算求和，祁青溪不明白万良想要他做到什么地步才肯善罢甘休。同样的，祁青溪也不想一味地忍让。

  
  所以下定决心的一刻，反击战便打响了。

  
  　首先，祁青溪又一次去了RMB，在工作日的时候找到了崔姐。

  
  把老家的监控录像播放给崔玉莉看了之后，祁青溪神色平静地说出自己的目的。

  
  “崔姐，如果只是我的父母一面之词，我可能不太相信。但是监控不会骗人。万良找到我的家人，试图用我毕业之后跟家人产生的分歧来挑拨离间，让我的父母大肆宣扬我是一个不孝的孩子……这是想要彻底毁掉我吗？”

  
  崔玉莉看着监控，脸色止不住地发白，嘴唇颤抖着，似乎想要反驳什么，可是血淋淋的事实让她不知道怎么为万良辩解。

  
  上一次，她还能凭借一己之力拦下祁青溪的追责，这一次呢？

  
  她快退休了，自己的这张老脸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

  
  “青溪，这件事……”

  
  “崔姐，万良为什么这样针对我，您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吗？”祁青溪微微蹙眉，神色悲痛，“我也是您带出来的，我的性格您最清楚了。如果我做了什么错事才遭受这样的对待，我认。可我什么都没做。”

  
  崔玉莉怎么可能不了解祁青溪？当初这个长相俊美能力超群的男孩子，自从毕业之后就被她看上了。她是有点小小的颜控，可是对于工作她从未马虎过，带入门的新人一茬接一茬，只有祁青溪最让她省心！

  
  当初他设计能力很强，客户反馈几次超越隔壁组的白明澜，崔玉莉想破天荒给他配个助理，他都不要，只因当时才刚入门不久，怕招摇的行为带给自己和她麻烦。

  　

  如果不是祁青溪执意辞职，崔玉莉是怎么也不肯放他走的。

  
  现如今，对上祁青溪哀伤的目光，崔玉莉犹如一把利剑戳在心口，难过的她说不上来话。

  
  “或许您还不知道吧。”祁青溪苦笑一声，继续开口：“前几天，我的电话号码被曝光到了网上。因为游戏上市的缘故，一群上次被带了节奏的网友们觉得我是游戏的污点。那段时间我接到了数不清的谩骂电话，真真实实体验了一次网络暴丨力。”

  
  崔玉莉不关注网上的八卦，听到这话，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半晌才喃喃开口：“这也是万良做的？”

  
  “明澜看见过他在关注这件事。”祁青溪说：“虽然还没有证据，但是结合万良突然找到我的父母这个行为来看，我非常笃定，这件事就是他做的。”

  
  崔玉莉底气不足地开口：“这种事还是要有证据……”

  
  “崔姐。”祁青溪打断她：“不管有没有证据，万良找到我父母这件事，也该给我一个交代了。”

  
  这才是祁青溪找到崔玉莉的真正目的。

  
  只要崔玉莉此时此刻承诺她不会插手管这件事，祁青溪就十分感激她了。

  
  目光灼灼地盯着崔玉莉，不错过她脸上的每一分神色变化，祁青溪抿着唇等待，周围寂静的气氛将忐忑感突显得愈发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崔玉莉缓缓开口了。

  
  “你去查吧。”她没什么表情地说，语气也十分平淡，“我不会帮你，也不会阻止你。你是我带出来的，万良也是。他这么做的原因大概就是嫉妒。说来你可能不信，万良的一些作品设计，很符合你的设计风格，这是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以前我以为我是捡到宝了，之前有你，现在有万良，退休之前我可能会经历职场上最辉煌的一段时光。可是随着万良的设计作品越来越多，我也越来越心惊……”

  
  “因为他的设计风格完全是照搬我的，设计可能不相同，但是手法和感觉却能体现出来，对吗？”

  
  崔玉莉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缓缓点了点头。

  
  “这不是抄袭，但是这算模仿。万良可能一直私下揣摩你曾经的作品。”

  
  因为嫉妒祁青溪的设计天赋，所以万良一边嫉妒，却不得不研究学习。学着学着，他就再也没有自己的设计风格了，反而每一篇作品，都在模仿祁青溪的风格。

  
  这是崔玉莉最不想看到的，可反应过来时，已经很难让他改变了。

  
  祁青溪一点都不意外，因为万良是穿越的，知道原剧情。祁青溪离开RMB只会让他感觉到便利，他可以把原剧情中那些让祁青溪发光发热的作品全部揽到自己身上，打上‘万良’的标签。

  
  这种做法已经是偷盗行为，可穿越这种事说出去不会有人信，祁青溪离开RMB后那些作品自然也不会出自他的手，打上谁的标签，又能怎么样？

  
  “崔姐，只要你不会插手，我会找到证据之后，再来跟他对峙。”

  
  祁青溪离开前，叮嘱又似警告一般朝崔玉莉说了一句。

  
  崔玉莉知道自己无权再管什么，特别是对待祁青溪，她完全就是没资格。

  
  当晚，他之前同白明澜说好的计划也完美实行了——白明澜以加班的名义，偷偷潜入了万良的办公室，打开他的电脑打开了微博。

  
  万良自认聪明机智，却犯了一个很小很小的错误。

  
　　那就是登录微博之后，没有注销账号。

129
  夏日的空气闷热，阳光用力挥发热度，似乎每一天都精力满满。

  
  万良早早来到RMB公司，因为今早工作之前会有一个部门间的小会议，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天他将会受到表扬，并且得到丰厚的奖金。

  
  在RMB的日子太过安逸，导致他差点忘记了自己是一个穿越过来的人。

  
  以前学过的、擅长的知识基本用不上，因为他不是设计专业。因为有‘万良’本身的绘画设计功底在，他才能游刃有余地设计出原剧情中主角祁青溪所设计的珠宝。

  
  这算盗窃吗？

  
  好像这是什么可笑的笑话，让万良忍不住轻笑一声。

  
  社会就是这么残酷，祁青溪既然已经选择放弃珠宝设计这条路，那些完美的设计作品，只不过是经过他人之手展现在世人眼前罢了。如果这叫偷窃，那将文学名著重新翻译过来或者将未作完的经典之作续写的又算什么呢？

  
  万良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人品很差的人，相反，既然重活一次，他就要成为人上人，站在顶端接受众人敬仰。要是做不到，他重活一次的意义就没有了。

  
  向来信息十足的他来到办公室，把一会儿开会要用的文件和笔记整理好备用，正准备给自己倒杯咖啡，余光瞄到灭着的电脑屏幕，也不知怎么的，突然心血来潮想要上微博刷一刷那些网友辱骂祁青溪的评论，于是打开主机，转身去泡咖啡。

  
  公司的电脑不允许设置密码，自己的笔记本除外。最近他有一个很长情的爱好，那就是阅读那些被带了节奏讽刺祁青溪的微博评论。评论区域很广泛，超话、祁青溪的微博评论、游戏和雅欧科技的微博评论里都有，他可以看好久，而且每天都会产生新的评论。

  
  他只要随手滑动鼠标，就能看见让他心情愉悦的东西。

  
  泡完咖啡回来，电脑已经打开了，屏幕大亮。他打开网页版的微博，望着浏览器上自动存下的账号和密码，轻松戏谑的神情忽然僵在脸上。

  
  浏览器自动存下了他的账号和密码？！

  
  有一些浏览器会自动存下各种账号和密码，有时候会提醒，有的时候不会提醒。可以进行更改，前提是当事人真的注意到了会有长期或短期保存账号与密码的提示。

  
  很显然，万良自上一次从这个电脑上下线微博后，没有注意到提示，更加没有在乎。

  
  其实这是他几天前看微博时输入的账号和密码了，平时只在手机app和笔记本电脑上看，因为私密性比较高。万良的警惕心很重，如果不是得意忘形，想必也不会忘记注销公司电脑上的微博账号。

  
  心中翻涌着不好的预感，心跳加速，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可是……仅仅是一个微博而已，真的会给自己造成麻烦吗？

  
  　　静默的时光总是漫长的，心中似有千百只手在揉捏，短短的几分钟里，万良冷汗淋漓，却缓缓坐了下来，喝起咖啡。

  
  这是他的办公室，基本没人会来。就算来了，也不会直接打开公司的电脑，要知道一些有关设计的稿件都是存在个人笔记本电脑上的。就算有人真的来调查网络上的那件事，也不会想到他用公司的电脑上过微博。

  
  他可能是疏忽，但是被人未必是傻子。

  
  聪明反被聪明误，万良现在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没有外人来过这间办公室，就算带有目的来过这里，也不会才想到他用公司的电脑上过微博。

  
  然而这种自我安慰，并不能消除他内心真正的担忧。

  
  一晃，到了开会的时间。

  　　

  咖啡只喝了两口，早已透着凉意。他略显慌张地拿起开会要用到的东西，急冲冲地赶往会议室。

  
  同事们来的已经很齐了，这一小段路上，他遇到了熟悉的、不熟悉的，他都没有打招呼。

  
  因为现在他不论看见谁，都觉得对方用‘我看透了你的小秘密’的眼神注视着他。

  
  一直到进入了会议室，万良才感觉其他人的视线被隔绝了。

  
  他深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这样不安，只会路出马脚。

  
  但是伴随着同事们陆陆续续走进来，坐在他的附近，那种被重新关注起来的烦躁感如同浇了油的火，腾然而起。

  
  八点整，崔玉莉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神色淡漠地扫视了一圈，最终落在万良的身上，停留几秒，才撤开。

  
  万良心里一惊。

  
  为什么？

  
  为什么要看他那么久？

  
  为什么脸上没有一点笑容？

  
  　难道自己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还是被崔姐发现的？

  
  万良脑子里很乱，短短的几秒钟时间里，他想到了很多种可能。

  
  会议上的内容就是很正常的工作内容，跟前几次开会的目的一样。每月都有一次小总结，两个部门凑到一起做总结。前几次，万良是会议上的闪光点，每一次崔姐都会夸赞他一番，就差把骄傲写在自己脸上。

  
  可是这一次，崔玉莉在会议上没有夸奖万良，甚至连开会的主场都交给了隔壁部门的主管，自己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沉默不语。

  
  这种变差，让其他同事们感到阵阵奇怪。

  
  万良默默地吞咽口水。

  
  如果……

  
  如果真的是崔姐发现了。

  
  或许不是一件糟糕的事情。

  
  他可是崔姐的得意门生，是整个部门的希望。这边部门，只有靠自己才能打败隔壁的白明澜，大家都要讨好他万良才对！崔姐会像上次一样护着自己，到时候，他故作委屈，哭一哭，崔姐就会心软，并且把这件事埋藏在心底，永远不会说出来。

  
  他这样安慰自己，渐渐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正因为有了一次庇护，万良还奢求第二次、第三次……

  　

  崔玉莉坐在角落里，不停地思索祁青溪说过的话。

  
  她要退休了，一辈子都在这个岗位上奋斗，很希望有一个天赋极高的人来接替自己……

  
  前有祁青溪，后有万良，她曾经以为自己是最幸运的，接二连三发现这样不可多得的人才。

  
  现在，崔玉莉神色复杂地望着万良嘴角的那一抹笑容。

  
　　——难道她真的看错了人？

130
  早晨会议结束后，万良跟上了崔玉莉的脚步。

  
  他这样光明正大跟着崔玉莉的行为，其他同事已经见怪不怪了。表面上虽然和和气气，但是大家在背地里没几个人愿意说他的好话。

  
  万良也从来不屑于跟他们成为真正的朋友。

  
  身后跟这个小尾巴，崔玉莉不可能感觉不到，如果是以往，她会很开心，因为万良是部门的招牌，也是她带入门的人，因为万良而受到别人的注视，只能让她感觉到骄傲。

  　　

  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感觉到了心惊与失望。

  
  万良的反应，基本笃定了他做过了一些事，而且那些事都见不得人。

  
  回到办公室，崔玉莉疲惫地坐到椅子上。随后跟进来的万良关上门，动作轻缓地给她倒了一杯水，走过来，神色落寞，轻手轻脚地放到她的手边。

  
  “崔姐，喝点水吧。”

  
  崔玉莉目光凉薄地扫了一眼，没接，面无表情道：“你跟进来做什么？”

  
  　“崔姐……”万良低着头，委屈地叫了一声，“您……别生气。”

  
  “我生气？”崔玉莉冷笑一声，“我可不敢生气。以前我念着你没什么背景，刚毕业没有心眼，一直护着你。结果呢，你可真有一套啊。”

  
  万良心里发慌，可表面上却做足了认错的姿态，“我知道，我的一些行为让你失望了崔姐。可是，我只是想要变得更好而已。在网上发布了祁青溪前辈的电话号码之后我就后悔了，立刻删掉，但是……”

  

  “什么？！”崔玉莉猛地站起来，“那个电话号码真的是你曝光的？！”

  
  祁青溪说过只是怀疑，也没有证据。当时崔玉莉想着，没有证据，或许就不是万良干的。

  
  而此时此刻，万良竟然主动承认了，是他干了这件丧尽天良的事！

  
  万良也被崔玉莉激烈的反应惊了一瞬，在听到她的话后，也恍然大悟。崔玉莉根本不知道他曝光祁青溪电话号码到网上的事，更没有看见他的电脑！

  
  　“崔姐，我……”

  
  “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这是犯法的啊！”

  
  “我不是故意的……”

  
  “还想用这种话来搪塞我吗？到了法庭上，法官会因为你这句‘不是故意的’而绕过你吗？”

  
  万良瞬间慌了神，“崔姐，不要啊。您不要曝光我，只要您不说，我、我一定改！绝对不会有下次了！”

  
  崔玉莉神色一怔，几秒钟后，突然苦笑一声。

  
  “你觉得，是我要告你？我为什么告你，我站在什么立场告你？”她的神色越来越冷漠，“你以为我生气是因为这件事吗？确实，我该生气，可是早上的时候我还不知道这件事是你做的呢。”

  
  万良心思缜密，头脑机灵，崔玉莉在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就全明白过来了。

  
  崔玉莉根本不是第一个发现真相的人！

  
  那会是谁？祁青溪？

  
  万良的眼睛微微眯起，心里已然有了答案。

  
  “以后发生什么，你不要来找我了。”崔玉莉下了逐客令：“我累了，你出去吧。”

  
  万良脸色惨白，这番话无疑给他带来了沉重的打击。

  
  崔玉莉要放弃他了，他将会失去一张珍贵的免死金牌。

  
  “崔姐，我求求您……”

  
  “与其来求我，不如去求那个被你伤害的人。”

  
  崔玉莉这次很决绝。内心的失望加上万良那熟悉的侥幸的道歉方式，让她彻底明白，自己从头至尾都看错了人。

  
  这些事，她管不了，也无力去管了。

  
  .

  
  万良突然被停职，一大群同事们全部拍手叫好。在这件事上，他们难得意见统一，可见万良在生活中并没有交到什么朋友。

  
  白明澜拉着祁青溪出来喝酒，美曰其名庆祝，实则把万良用微博散布电话号码的录屏证据交给了他。

  
  这一重要证据到手，反击战就可以开始了。

  
  被停职后，万良并没有去找祁青溪，甚至连短信联系都没有。祁青溪给了他机会，因为崔玉莉曾联系过他，说万良知道自己暴露后很焦急，看起来真的很害怕，有点悔过的意思了。如果崔玉莉只是来说这些话替万良‘洗白’，祁青溪根本不会理会。可偏偏崔玉莉把当时的情况讲得很清楚，她那没有包庇的言论和行为给了祁青溪极大的心理安慰。

  
  同样的，崔玉莉也只是说，让他再多等等，或许万良会联系他，跟他道歉，到时候两个人再好好谈谈……

  
  然而祁青溪什么也没等到。

  
  万良如此狂妄，祁青溪也没必要继续哄着他道歉了。把证据交给律师后，他显示将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一并发到了微博上，并附带了可以公之于众的证据。与此同时，祁青溪委托的律师那边也表示已向万良发了律师函。

  
  反转的太快，每一个文字都像被法律所庇佑的一般，尽显严肃与公正的气息。一些摇摆不定和真正被带了节奏的吃瓜网友开始往祁青溪这边倒来。

  
  这期间，万良一直是龟缩的状态，根本没有回应，某种角度上来看，祁青溪的反击倒像是跳梁小丑。

  
  祁青溪丝毫不慌，准备挑个合适的时机把他找祁父祁母合谋陷害自己的证据拿出来时，祝天突然带着钞能力降临，给祁青溪买了一个热搜。

  
  不多时就准备用舆论风暴为自己增添一点助力的祁青溪懵了，因为这件事被更多的圈外网友关注之后，评论并非全是有利于他的。

  
  正所谓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各色评论也是五花八门。除了人丨肉网暴这件事被所有人统一认定为过分之外，一些祁青溪和万良之间的恩恩怨怨，因为太过缺少针对性，所以网友们不太买账。

  
  简单来说就是不相信，有的人还说过程太过幼稚，不足以构成祁青溪被蓄谋网暴的结果。

  
  ——就因为嫉妒？

  
  ——那你们未免有点太小学生了吧？

  
  ——如果不是这个画手绘画功底不错，我差点就以为这是两个小学生在拌嘴了。

  
　　诸如此类的评论非常多，看得祁青溪头痛不已。

131
  舆论风暴还没开始用，如果用了这项技能，情况肯定会比现在好看一些。

  
  可是这不是祁青溪的目的，他的目的是想自证清白，那样的话就需要有力的证据来证明。

  
  从始至终，万良没有露面，也没有在任何公众平台上发声。

  
  祁青溪不能任由网友们认为这是一场闹剧。

  
  就在这时，崔玉莉又一次联系了他。

  
  “万良已经被停职了。我也联系过他，希望他能跟你好好聊一聊，也要向你道歉。但是很抱歉，我联系不上他。”崔玉莉说：“公司给他停职，是我自己的主意。如果这件事一直得不到解决，他会重新回来上班的。”

  
  祁青溪敛下眼中的光，沉吟片刻，说道：“您知道他家住在哪吗？”

  
  “你要主动去找他吗？”

  
  “这是唯一的办法了吧。”祁青溪说：“我不可能任由网友们继续误会我。现在我是一个网络画手，每一个网友都是我的潜在顾客，如果我的名声一直这样，会对我的工作造成影响的。”

  
  崔玉莉想了想，把万良新公寓的地址告诉了祁青溪。

  
  来到万良新公寓，祁青溪吃了个闭门羹。家里好像没有人，邻居也说好久没见到从里面出来人了，也没看见有人进去。比起万良真的做起了缩头乌龟这一想法，祁青溪更倾向于他根本不在家。

  
  万良仿佛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一般。

  
  从高级公寓里走出来，祁青溪抬头望了一眼耸入云霄的高楼大厦。

  
  “系统，你有办法查到万良在哪吗？”

  
  【可以查到，但是需要时间。】

  
  “大概需要多长时间？”

  
  【快的话要三四天，慢的话一个月也是有可能的。】

  
  祁青溪低头叹息：“太久了……就算三四天，也够久的。”

  
  【你完全有办法把他逼出来啊。】

  
  祁青溪刚想反驳用什么逼他出来，可是话刚一到嘴边，一个想法便从脑海中突然冒了出来。

  
  “你是说……穿越而来的身份？”

  
  下一刻，系统那鄙夷的声音迅速反驳了他。

  
  【你傻了吗？这样你也会暴露的。我是说，你完全可以报警，以私闯民宅的名义。】

  
  祁青溪：“……”

  
  哦，对了，他还有一个杀手锏没用。

  
  祁敬书发来的监控视频虽然很短，可是他给律师看过后，律师表示，只要祁青溪的父母愿意出来作证，那么万良的这种行为简直可以称为蓄意陷害。祁青溪一直没准备拿出这个证据的原因有二，第一是他不想把祁家人牵扯进来，能自己解决绝对不会特意麻烦他们；第二就是这个证据很有可能被推翻，就算万良真的是去买通祁家人来陷害自己，只要万良不承认，没有当时双方沟通时的证据，他也可以撒谎说只是随便串串门。

  
  哪项法律规定串门也犯法？

  
  【我知道你顾虑什么。你怕矢口否认，你完全可以先发制人。让你的父母跳出来说他是私闯民宅，甚至威胁他们来害你。】

  
  这样的话，万良必须站出来回应当时的情况。

  
  这个办法虽好，可是某种程度上来说却是在骗人了。

  
  祁青溪还是有些犹豫，就在这时，陆南拾发来短信，说他找到万良了。

  
  那一刻，祁青溪心潮澎湃，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开心，布满阴云的脸上瞬间转晴。

  
  陆南拾驱车赶来已经是十分钟之后，祁青溪看见他下车，忍不住冲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或许你不知道，我正在为这件事发愁！”祁青溪笑起来，好似小太阳一般，使得那张俊美的脸庞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泽，“你怎么找到他的？”

  
  陆南拾被抱了一个满怀，最初有些怔愣，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不愿放弃这个好机会，反手揽住祁青溪的腰肢，缓缓用力朝自己的方向收拢。

  
  “这么久他都没有出现，看起来是要躲到底了。所以我就找人查了一下，发现他在一家酒店里，办理了长期入住。”

  
  祁青溪松开手，向后退一步，可他腰间的手却没松。

  
  “他在酒店里？没出京都？”

  
  “没有。”陆南拾嘴角含着清浅的笑意，“应该是来不及走了，所以去了一家很偏僻的酒店。不过酒店是连锁的，十分豪华，他也很会选，总之不会亏待了自己，还像工作之余给自己放了个假似的。”

  
  后面的话已经带着讽刺的意味了。

  
  祁青溪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能带我去见他吗？”

  
  “你要亲自见他？”陆南拾略略惊讶。

  
  祁青溪自然而然地点头，“一定要我去见他，才能知道我想知道的。”

  
  “所以……嫉妒这一说，你自己也不信。”

  
  “……”

  
  嫉妒这个说法本来就是他编造的，真正的原因，说出来怕不是要被当做神经病抓起来！

  
  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祁青溪说：“当然了，我也是抱有怀疑的。”

  　　

  要去干正事，陆南拾才放开了手。祁青溪这才发现，刚才他们两个人就在大庭广众之下拥抱着讲了那么久的话，霎时间热意涌上脸颊，从里到外红了个透彻。

  
  陆南拾打开副驾驶的车门，一转头，就对上那飘着粉意的耳朵，笑了。

  
  “这个时候才知道害羞？”

  
  “你自己也没注意。”祁青溪反驳道：“我早就放手了好吗？”

  
  “是是是，是我的问题。”

  
  祁青溪走过去，往副驾驶里坐的时候，耳边骤然响起陆南拾那低沉到令人感到酥麻的情话。

  
  “是我想要多抱你一会，毕竟机会很少。”

  
  .

  
  网上评论风向变化多端，万良吃着茶点，优哉游哉地坐在酒店豪华套房的阳台上，感受日光沐浴，微风吹拂。

  
  他早说了，胜利女神终究还是站在他这边的。

  
  为什么要让他穿越来这个世界？

  
  那一定是有原因，比如说成为这个世界上人人皆知的名人，亦或者说，在这个世界里，他就是不可取代的主宰。

  
  万良自认还是很谦虚的，至少他没有成为主宰的兴趣。可是祁青溪这个原主角的存在还是让他的心里惶惶不安。

  
  　　所以……

  
　　别怪他，他也只是为了生存而已。

132
  手机上有许多未接来电，有的是熟人，有的是陌生号码。万良既然从一开始就决定躲到底，那么不论是谁打来电话，他都不会接的。

  
  他坚信，没有人能够找到他。

  
  原著中的祁青溪就是小说中常常出现的圣母角色，他自认光辉照人，别人夸赞他的时候，除了容貌，用过最多的词汇就是善良。

  
  善良，呵，可笑的善良。

  
  ‘万良’也是善良的，设计功底不错，名牌大学毕业。可是结果呢？他被埋没在一众应届毕业生中，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最终死于那阴冷灰暗的出租屋。

  
  所以，他来了。

  
  崔玉莉还曾以导师的身份给他发了一条短信。短信上说希望他可以主动跟祁青溪认错，如果祁青溪愿意原谅他，那么RMB现有的一切依旧是他的。看到这里，万良只觉得好笑，他从来不不在乎那些！以他现在的能力，完全可以跳槽去更好的公司，继续留在RMB，不过是看在崔玉莉全心全意提拔他的份上。

  
  不过通过这件事他也看清了，崔玉莉更喜欢的，还是祁青溪罢了。

  
  既然这样，他也没必要继续守着RMB，等这次事件一结束，他就可以出来卖个惨，然后顺理成章地离开RMB，跳槽到更好的公司去。

  
  前途一片光明，现在躲躲藏藏也不丢人。

  
  索性当成度假好了。

  
  万良拿起茶杯，嘴角噙着得意的笑，茶还没入口，门铃声便响了起来。

  
  “万先生，客房服务。”

  
  万良挑着眉，站起来朝门口的反向走去。

  
  他刚才是叫了人来收拾屋内卫生的，趁他在阳台上吃下午茶的时间收拾，不会影响到他休息。

  
  可是当他打开门，门口的人数却超出他的想象。

  
  祁青溪在他打开门的一瞬间，一直悬着的心就落回了肚子里。能找到万良，就证明还有解决的方法，不管万良是否配合，他都要把两个人之间所有的恩怨一次性解决。

  
  他无意和万良争，这次来也不是委曲求全。万良敢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负责到底。

  
  万良显然没有想到会看见他们，下意识地就要关门，站在门一侧的陆南拾眼疾手快的抵住门板，目光冷漠地扫了万良一眼。

  　

  “你们怎么回事？谁让你们来的？！”万良有些慌了，声音不自觉地放大。

  
  “万先生，他们说是你邀请他们过来的……”

  
  “我什么时候邀请过他们了？！走，赶紧走！”

  
  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耳边炸裂开，祁青溪有些不适地侧过头，眉头轻蹙，冷淡地插话道：“从你打开门的那一瞬间起我就已经开始录音了，你确定要继续喊下去吗？”

  
  万良瞬间禁了声，咬着嘴唇愤愤地瞪着祁青溪。

  
  祁青溪丝毫不慌，歪头无辜地说道：“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吗？”

  
  虽然不甘心，但万良还是在几番纠结下，让出了进屋的路。

  
  清洁工也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她还想说点什么，就听见陆南拾那低沉的嗓音响起：“朋友之间有点小误会。”

  
  清洁工狐疑地看向这个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倔强地不肯离开，直到门内的万良跟着附和了一句。

  
  “你先走吧，等再需要客房服务的时候我再叫你。”

  
  清洁工这才离开，虽然心中十分疑惑，但是客人们的私事，她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比较好。

  
  祁青溪进入客房后，第一眼就看到了正对着门口的阳台上，那堆着绒毯的长椅和桌上食用一半的茶点。

  
  “看起来你的生活不错。”祁青溪神色淡淡，语速平缓，“网络上的事情，万先生毫不知情吗？”

  
  万良跟上来，神色无辜极了，“哦？网络上发生了什么吗？”

  
  “万先生不想联系别人，又怎么会知道网络上发生了什么呢。”祁青溪坐到沙发上，脸色愈发冰冷，“我早就知道你讨厌我，不过我没想到是，你连违法的事情都敢做。”

  
  万良轻笑一声，“违法？我做什么违法的事情了？”

  
  祁青溪：“哦，对，是我大意了。没有证据的事情，怎么能随便诬陷给万先生呢。”

  
  “你知道没有证据就好。”

  
  “你刚才的表现太明显了，在我说没有证据后，你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

  
  万良猛地反应过来，祁青溪在诈他。

  
  回想起刚才祁青溪说过录音的事，万良有些紧张，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带着录音设备，但话说多了，总是会给他留下把柄。

  
  “你真的录音了？”万良皱眉问道。

  
  “别紧张啊，我没有录音。”祁青溪眨眨眼，“虽然查到你在这里入住，可那毕竟只是查到的，本就没有百分之百的准确性。如果我今天敲了门，开门的人是一个陌生人，我又为什么录音呢。”

  
  “那你到底为什么找我？”没有全信祁青溪的话，可万良依旧做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有事就说吧。不过我跟你之间好像什么可说的。”

  

  豪华套房里，祁青溪坐在沙发上，他的对面坐着万良，虽然穿着休闲服，可看起来十分拘谨。相比之下，仿佛祁青溪才是办理入住的客人似的。

  
  缓缓抬眼，祁青溪与陆南拾对视了。

  
  这个从进门开始一言不发的男人，试图将自己隐匿在黑暗的角落里。此刻他正站在进门后转向客厅的转角处，全身收敛气息，宛如一个透明人。

  
  对视的那一刻，祁青溪的心上落下一块石头，稳住他那摇摇欲坠的信念。

  
  “鉴于往上发生的事情万先生自称不知，那就由我来简单给万先生讲述一下吧。”祁青溪微微一笑，语速平缓，“我的电话好吗突然间被一个匿名的账号发布在了网上，并且一部分水军带节奏坚持之前你诬陷我的那篇帖子是真实的。这已经严重影响到了我是职业生涯以及个人生活，且不管这两件事的哪一件都足以造成虚构诬陷的罪责，所以……”

  
  往日柔和的眉眼此刻坚定无比。

  
　　“有过前科的万先生，我现在可以小小的怀疑你一下吧？”

133
  万良匿名发帖是祁青溪和崔玉莉都知道的，当初在崔玉莉的办公室里，万良自己也算承认了，在这里，他没必要撒谎不承认。

  
  但是万良却没说话，甚至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直直地看着祁青溪，等他下面的话。

  
  知道他顾虑什么，祁青溪无奈地笑了一声。

  
  “万先生还是很敏锐的，这样很好。不过百密一疏，万先生做过什么，还是会留下把柄的。”

  
  万良心里没底，却故作淡定，“没做过的事情我怎么会留下把柄呢？”

  
  “看样子万先生是不认了。”

  
  “你真的很可笑，说实话，我都不知道你来找我的目的。”

  
  “那不如解释一下，为什么匿名曝光我电话号码那篇微博会出现在你办公室电脑微博上的？不是你以旁观者的身份在看这篇微博，而是你当时登录的用户发表了这篇匿名微博。”

  
  万良脸色一僵，迅速看向祁青溪。

  
  他想过电脑上的账号可能被发现了，但是没想过竟然是祁青溪亲自发现的。他怀疑过其他同事，甚至是崔玉莉，要不然也不会在崔玉莉什么都没说的时候直接承认了。

  
  可是……

  
  “你是怎么知道的？”万良皱起眉头：“你监视我？”

  
  “那倒不是。”祁青溪摊开手，公式化的笑容更显眼底隐隐浮现的冰冷，“怎么知道的，自然有我的途经。肯定不犯法就是了。而且真正让我怀疑你的，也不是这个直接性的证据，而是……”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在腿上，坐得笔直。

  
  “万先生为什么那么笃定，你去找我父母的事情，会被瞒的严严实实、无人知晓？”

  
  .

  
  祁青溪这一生都在为家里人收拾烂摊子。

  
  父母一直宠爱弟弟，只因祁青溪出生的时候，他们没有感情基础，又恰逢遭遇家庭危机。

  
  如果说第一个孩子生不逢时，那么第二个孩子简直可以用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来形容。

  
  祁青溪最初的生活很苦，从大学开始，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都是由他自己打工赚钱的。父母好像把他养到大学之后就再也不管他了似的，偶尔打来电话也只是飞快地询问几句，冰冷的寒暄和敷衍的关怀，都让祁青溪感到好笑，且痛彻心扉。

  
  再后来，他的运气不错，得到了极好的工作机会。他没有可以商量对策的人，初出茅庐的大学生就这样茫然地参加了工作，好在他没有选错，工作带给他的待遇极为丰厚，花销还有余剩的时候，他想到了远在老家的父母和弟弟。

  
  往家里汇钱的第一个月，他感受到了来自父母的亲切问候。第一通电话，竟然有三十分钟那么长。

  
  与父母的联系频率也多了起来，祁青溪开始觉得自己是有用的，至少在那个家里，他快要拥有一寸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了。

  
  之后，他每个月都往家里汇钱，从实习生到转正，他汇过去的钱也越来越多。可是父母打来的电话却越来越少，到了最后，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一通电话只有几分钟，还有一部分时间，双方都在沉默。

  
  祁青溪想不明白，为什么被这样对待的只有自己？

  
  难道对于父母和弟弟来说，除了每月汇过去的钱，所有的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吗？

  
  绝望、痛苦、孤独，每一个词，都想一把裹着冰雪的利刃，一刀一刀刺入内心最脆弱的地方。

  
  .

  
  原著中对祁青溪家庭背景的描写还是很明确的。

  
  　他是一个一直被父母和弟弟吸血的可怜人，也正是因为如此，祁青溪的那副永远阳光开朗的样子才会被众多读者喜爱。

  
  在万良的印象中，祁青溪的父母对他都不好。这也是他为什么当时信誓旦旦地找到他家里去，用钱来贿赂祁青溪的父母跟他演一出祁青溪是个不孝子的戏码。

  
  这出戏自然不是给祁青溪看的，而是给网友们看的。如果祁青溪的父母同意了，他会立刻找到专业的采访团队，把祁青溪的‘恶行’曝光出来。

  
  但让他有些诧异的是，祁青溪的父母当时并没有同意。

  
  虽然没同意，他们也没有很生气，要知道，换做别人家的父母，早就拿臭鸡蛋把他轰出来了。所以原文中对祁家情况的描述，也并非全都是假的。

  
  祁青溪和他父母的关系真的不算特别好。

  
  万良本来想要留下联系方式，方便他们夫妻改变主意后联系自己。不过想了想，他还没这么做。一是担心这里面有诈，留下联系方式反而给对方留了把柄。第二就是他后来想到，不孝子这条方案，未必需要祁青溪的父母真的出面。反正舆论噱头这些东西，有时候不需要真凭实据，仅仅是一个匿名的帖子，也会让网友们产生怀疑。

  
  之前他发过的那篇匿名帖子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吗？

  
  许是沉默的时间太长，让万良心里愈发忐忑起来。

  
  他想不到该怎么反驳这件事，因为祁青溪既然问了出来，就一定手握自己去过他老家的把柄。

  
  　心烦意乱的他不停地抠着沙发坐垫上的流苏，越来越用力，流苏扣上的小钻都被抠掉一颗。

  
  “万先生，不要这么紧张。”祁青溪神色自若地说：“我父母给我打电话来的同时，也给我发过来一段监控视频录像。小区的监控录像里，万先生的样貌可是十分清楚的。”

  
  “够了。”万良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还不简单吗？澄清。”祁青溪无辜地眨眨眼，“万先生不会是想让我打掉牙往肚子里咽吧？”

  
  “你——”

  
  从始至终策划这一切的万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了。

  
  因为祁青溪说的没错，一切都是他造成的。从几个月前的那片匿名帖子开始。

  
  “另外，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

  
  祁青溪与陆南拾对视一眼，渐渐收敛了笑容。

  
　　“万先生这样针对我，不惜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在网上污蔑我，泼我脏水，到底为了什么？”

134
  理由可以有千千万万，可是真正驱使他做了这些事的原因，不能说。

  
  万良想要继续保持沉默，因为现在只有沉默，才能让他不再继续露出马脚，祁青溪也就抓不到把柄。

  
  而他的想法，显然也在祁青溪的意料之中。

  
  “既然你不愿意说，那就由我来说吧。”祁青溪叹息一声，“因为同事们对我的赞赏有加？因为崔姐几次惊叹于我的设计天赋？因为大家都觉得，我才是崔姐真正的接班人？能想到的理由太多了，你以前从没见过我，为什么对我‘恨之入骨’？那只能是因为，你从别人那里了解过我，并且在你的心里，我是你的敌人、你的竞争者、是你成功路上的绊脚石。你觉得只有让我彻底消失，离开你的世界，你才会被所有人认可。”

  
  仿佛只有没有任何道理和依据的嫉妒才能成为万良针对祁青溪的原因，纵使两个当事人都知道，这不是真的。

  
  真正的原因，只有成为那些缥缈虚无的天方夜谭时，才能放心地展露在众人眼前。

  
  万良抿着唇，他知道，或许只有不反驳，才能解释这一切。

  
  如果他的真正身份暴露了，那么在科技还在发达中的时代里，他就是一个怪物，一个值得被研究院抓起来仔细研究的对象。

  
  所以誓死，他都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他的沉默，也正中了祁青溪的下怀。

  
  祁青溪笃定他不会反驳，正是因为两个人的身份都不宜公开。万良不会想到自己提早辞职是为了避开他，只能猜测是因为他的到来导致原有的剧情发生了变化。他不会深究，因为在万良的认知里，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穿越者，也是唯一一个有特权的人。

  
  或许将来的某一天，他会突然想到祁青溪的身份也不简单，可是那个时候，他又能有什么证据，或是掀起什么风浪呢。

  
  祁青溪向后靠去，与陆南拾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一瞬。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你还有什么想要补充的吗？”祁青溪说：“如果是狡辩的话就免了吧。虽然我离职了，但我也不是完全不跟以前的朋友联系。崔姐跟我的关系也没陌生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地步。偶尔也是会联系联系聊聊天的，你的变化，我相信他们更愿意以一种八卦的方式说给我听。”

  
  这句话，彻底让万良心中的那道防线崩溃了。

  
  “你就是这样好运啊。”他讽刺地笑了一声，随即声音阴冷无比，眼神怨毒地盯着祁青溪，“你是天之骄子，那又如何，你现在挣得没有我多，知名度我也没有高。崔姐现在必须讨好我，不然我随时随地可以抛弃她、抛弃RMB。我的设计天赋虽然没有你高，但是我的名声还在，你觉得这样的我，去哪不是香饽饽？”

  
  “我从来没有说你不厉害。”祁青溪不明白他对自己的敌意为什么偏偏要带上这些外界的加成……毕竟他的生活已经够好了，现在的万良确实被一大部分的人期待着。可是他给自己编了一个理由来针对自己，然后渐渐的，万良竟然相信了这个编造的谎话，并且沉醉其中。

  
  这也是万良失败的真正原因。

  
  “我没有那么好运！我的一切都是靠我的努力得来的！”

  
  “靠你模仿我的设计风格吗？”祁青溪冷酷地戳穿这个事实，“崔姐跟我说起的时候，我还不那么确信。不过后来我去看了一下，发现你的每一单设计，都跟我的设计风格相同。”

  
  “你胡说！”万良慌了。

  
  “我有没有胡说，比对一下不就知道了。”祁青溪说：“你敢说你从来没有看过我的设计稿吗？”

  
  “我没有！”

  
  “那设计风格你要怎么解释？”

  
  “我——”

  
  万良猛然发现，他根本无法解释！

  
  为什么？因为他画出来的设计稿，全都是原著中祁青溪的设计作品。他只知道这些设计会让大家喜爱，也能让他往成功的终点迈出一大步。可是他忘记了，每个人的设计风格是不能骗人的！

  
  就算现在他当中设计出一套珠宝，只要跟原剧情后续中祁青溪的设计作品一样，那么大家也不会认为这是他的作品，只会认为，他看多了祁青溪的作品，从而开始模仿对方的设计风格。

  
  这对于一个设计师来说，是最大的忌讳！

  
  “你没办法回答。”祁青溪说：“崔姐跟我说，你的设计风格像我。说实话，我是有些不舒服的，就像一个正品遇见了高仿，谁能开心起来呢？可是我并不想过于在意这件事，因为我已经离开了那个职位，以后也不想重新回去。所以设计行业对于我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你能传承我的设计风格……好像还挺不错的。”

  
  最后一句话，侮辱意味极强。可是偏偏被祁青溪用无辜的表情和释然的语气说出来，让人生不起丝毫愤怒。

  
  万良深吸一口气，试图缓解心中窝藏的火气。

  
  “你想让我上网澄清那些事吗？做梦。”

  
  预料到他会拒绝，祁青溪无所谓地摊开手，“你能帮我澄清并且认下自己做过的事当然是最好的结局。可如果你真的耍无赖，不愿意认下，那我也会有另外的办法。”

  
  万良阴恻恻地看向他，“你没有录音吧？”

  
  祁青溪盯着他半晌，收敛了笑。

  
  　“我确实没有录音。”

  
  万良勾起一抹笑容，好像松了口气，又像势在必得。

  
  他早就发现了，祁青溪一直在诈他，却从来没问出重要的事情。再加上他一直沉默，就算后面忍不住应话的时候，祁青溪的神色也很平淡，一点也不像听到了自己想要听到的话一样。

  
  然而下一秒，祁青溪的一句话，将他彻底打入地狱。

  
  “我录像了。”

  
  什么？

  
  万良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盯着祁青溪看了两秒，然后猛地转头，看向那个与祁青溪一同到来却进屋后从未说过话的男人！

  
　　男人没有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一身得体严肃的西装上，胸前那枚钻石鸟的胸针格格不入。

135
  酒店外的停车场。

  
  祁青溪和陆南拾在车子停下后，不约而同地留在了车上，没有下车。

  
  郊外的视野开阔，一眼望去，没有一排一排耸入云霄的高楼大厦，也感受不到来自大城市的仓促的生活节奏。郁郁葱葱的绿色植物占据眼帘，内心只有一片安逸与祥和。

  
  “这里景色不错。”祁青溪神色平静地说了一句。

  
  陆南拾顺着他的话朝车窗外看了一眼，视野较远的地方，是水洗一般的碧蓝天空。

  
  “确实不错。”陆南拾说：“适合度假。”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听不出喜怒地说：“他倒是会找地方。”

  
  “不想面对他的话，就交给我来处理这件事吧。”

  

  祁青溪微微蹙起眉头，面对陆南拾的好意，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拒绝，而是关心，“你能带我来，我非常感谢。但是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工作？陆家那边还好吗？”

  
  “没关系。”陆南拾会心一笑，“陆家那边不能控制我什么，现在比较重要的，是你。”

  
  这种情况下，祁青溪感觉不到暧丨昧，只觉得有些好笑，“你真是……什么都敢说。”

  
  “为什么不能说呢。况且我为找到万良做足了准备。”

  
  从隔层里拿出一个小礼物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枚鸟雀形状的钻石胸针，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出璀璨的光芒。

  
  祁青溪第一眼就被鸟雀的钻石眼所吸引了，那里的光泽好像与满身钻石的光不一样……

  
  “这是……摄像头？”祁青溪好奇地睁大眼睛。

  
  “嗯。”

  
  陆南拾按了一下上面的小开关，然后把胸针别在胸前。

  
  “小型摄像头，需要放置内存卡的。连接蓝牙使用。”

  
  说完，陆南拾打开手机，连接了摄像头，只要他点击开始，摄像头便开始工作了。

  
  看到这里，祁青溪明白过来了。神色复杂地看着陆南拾，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明明这件事与他毫无关系，愿意帮忙调查已经很值得自己去用心去感谢了。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是觉得我很可怕吗？”陆南拾缓缓放下手，不自在地看向窗外，“这大概就是商人的敏锐吧。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做好万全的准备，这种情况下，录音恐怕并不能代表什么了。万良既然能躲起来，就证明他不傻。我们贸然找过来，他必然会防备，甚至一句话都不说也是很有可能的。”

  
  他解释了很多，好像在强调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

  
  祁青溪也知道他误会了自己的意思，移开视线，不去看他，毕竟现在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一是不礼貌，二是可能会让对方误会更深。

  
  “非常感谢你。”祁青溪小声说：“录音的问题我也想过。所以你准备的这个小东西，我很喜欢，也 感谢‘它’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

  
  陆南拾没说话，嘴角勾起一抹清浅的弧度。

  
  .

  
  “我以为我带着另外一个人来，会让你感到一点奇怪呢。”祁青溪笑着对万良说：“没想到万先生还是很单纯的，一点都没有怀疑。”

  
  这句话固然是嘲讽，万良却恨得牙痒痒。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男人，更何况还是跟在祁青溪身边一起进来的男人。可是自从他们进来后，祁青溪就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各种各样的问题接踵而来，他一边防着对方录音，一边思考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

  
  说到底，还是自己大意了。

  
  这一刻，他清楚地认识到，不管之前自己多么理直气壮，都不能继续在祁青溪面前保持沉默了。

  
  “你想要什么？”他冷冷地问。

  
  “我想要的你最清楚不过了。”祁青溪说：“设想一下，你被一个你之前并不认识的人计划陷害到影响工作，甚至是生活，原因仅仅是因为对方把你当成假想敌……你会怎么样？”

  
  万良咬住嘴唇，半晌，低声道：“我可以给你钱，你说要多少？”

  
  祁青溪轻笑了一声，“就这？”

  
  万良不甘心地继续说：“网上的事我也会澄清！不过你得撤掉律师函。那个号是我随便建立的，随时随地都能丢弃，被骂我也无所谓。”

  
  祁青溪：“然后呢？”

  
  万良：“什么然后？”

  
  祁青溪：“继续建立一个小号，匿名发些乱七八糟的帖子污蔑我？”

  
  万良不悦地皱起眉头，声音也变得尖锐起来，“我什么时候说会这么做了？”

  
  “你之前不是一直在这样做吗？”

  
  万良：“……”

  
  是了，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人家提防你第三次，你就不要觉得委屈。

  
  “舍弃一个账号，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祁青溪知道今天的‘工作’应该快要结束了。他站起来，表情淡漠，居高临下地望着一脸不忿的万良，“网络上的假身份，随随便便就能构造出一大把。我遭受了那么久的网络暴力，为什么你却一副施舍一样的语气来替我澄清？”

  
  万良忍无可忍：“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把你的真实身份说出来，告诉所有人，你为什么陷害我，上次的匿名帖子，加上这次曝光我的电话号码，都要说出来。”

  
  “那你还不如直接曝光录像。”万良冷笑：“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什么都不会澄清。至于你想怎么解决这段录像，随你的便！你以为只有你会找律师吗？原本想要赔偿你的钱，不如让我来找律师好了。”

  
  “也猜到了你的反应。”祁青溪说：“所以我的录像一直都没关。”

  
  万良：“……”

  
  回头望着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万良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个画面。

  
  良久，他眨眨眼，脸上的表情多了几分怀疑，“你是陆南拾？”

  
  陆南拾没有回答，只是轻飘飘地扫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祁青溪，道：“我们走吧。”

  
  对于万良能认出陆南拾这个情况祁青溪一点都不惊讶。毕竟原世界在‘万良’看来只不过是一部网络文学，熟悉里面的角色很正常。

  
  于是祁青溪挑着眉，也不理万良，直直走向陆南拾。

  
  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他靠近陆南拾后，抬起手，挽住了他的胳膊。

  
　　“走吧。”

136
  挽上手臂的一瞬间，祁青溪感觉到陆南拾有一瞬的僵硬，仿佛打开门后，外面是寒冰彻骨的冰天雪地，所以在出门之前，浑身紧绷，做好面对暴风雪的准备。

  
  心里隐隐透出些许好笑，眼底也浮现出戏谑的光彩。

  
  “你怎么了？”一边拉着他往外面走，祁青溪一边明知故问，“好像很紧张的样子。”

  
  陆南拾也察觉到什么，倍感无奈地同时，也开始反客为主。曲起的手臂向后移了移，准确无误地抓住祁青溪的手，十指交扣，向前扯了扯，让祁青溪的手臂几乎他的相贴。

  
  这样就更加没有随时撤出的机会了。

  
  祁青溪只是随便扭了扭手腕，确定陆南拾不会让他挣脱后，便心安理得地被他拉着。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离去，正如他们不请自来时的样子，简直可以用大摇大摆来形容。万良盯着他们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是夸张版的震惊。

  
  这个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定下关系了吗？

  
  原著中，祁青溪最后确实跟陆南拾在一起了，可那都是因为经历了重重磨难之后。职场和生活的节奏缺一不可。祁青溪早就从RMB辞职了，他是怎么跟陆南拾勾搭到一起去的？

  
  惊疑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万良望着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再回忆起时，脑海里只剩下两个人般配地站在一起的画面。

  
  .

  
  跟万良的谈判破裂，祁青溪也不准备留后手了。把那段录像完整地保存下来之后，祁青溪先是交给了律师一份。

  
  有了保障，祁青溪就更加放心了。准备好在网上打一场舆论翻身仗后，需要准备的可不止这一点。

  
  在尽量不麻烦更多人的情况下，祁青溪想要以自己的个人账号来发布这些。可是白明澜却抱有不同的见解，他觉得祁青溪应该让律师代他发出这些证据。

  
  “你还想要用自己的账号来接稿、工作，如果牵扯了这么多破事，难免不会有人说你炒作。”

  
  虽然现在已经算扯上了关系，但是在澄清的时候将这层关系摘除，也会惹来不少网友的好感。

  
  祁青溪觉得很有道理，就拜托了他的律师来安排这一切。

  
  这一天，微博上的两个热搜都跟一名网络画手有关。祁青溪没有买热搜，不过是赶巧了，最近没什么娱乐圈大事，无聊的吃瓜网友还挺在意这件事的。一时间，热度涨了上去，评论也有了鲜明的变化。

  
  录音和打码的录像放了出来，谁也不能说这是假的。当然也有人认为录像中祁青溪的话太过具有引导性，所以固执地认为祁青溪只不过是找了个替罪羊出来而已。但是律师这面也不是吃素的，紧接着就发出了对万良的警告。

  
  而就在这时，几个在RMB工作的工作人员竟然也凑了个热闹，把平时万良的行为作风添油加醋地讲了出来，并且再三强调万良很嫉妒祁青溪。这下，可信度再次上了一层。

  
  祁青溪自然也看到了那几章为他说话的帖子，十分无语——因为这几个工作人员他根本一点也不熟，甚至以前还在RMB工作的时候，他们跟祁青溪的关系也只是点头之交。

  
  网络上的绘画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祁青溪的事情从头至尾也有圈内人在吃瓜。当初找祁青溪约稿的几个买家不约而同地对祁青溪的画技表示了赞赏，更何况，祁青溪除了接稿之外，他还是一名签约漫画家。

  
  万良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那段律师公布出来的录像恐怕也只是网友们对万良这个人最近距离的接触了。不过声讨万良的微博和帖子越来越多，导致大家在心里也描绘出了一个他们心中‘万良’这个人的轮廓。

  
  自私自利，小肚鸡肠，有点设计天赋就自认高人一等，嫉妒他人无理由陷害，实在坏到了骨子里。

  
  一大部分网友们出警，直接跑去RMB官博下面声讨让公司辞退万良。

  
  这种情况，祁青溪谈不上喜闻乐见，可的确给自己出了一口气。

  
  因为前一段时间，这些情况都是针对自己的。

  
  他被喊着退圈，跟漫画公司节约，甚至连雅欧科技和游戏组都因为他遭受了不公平的评价。那个时候祁青溪有多无助，现在就有多痛快。

  
  【照这样的情况来看，舆论风暴根本用不上。】

  
  祁青溪笑了笑，心里默默地说，用得上。

  
  万良不会甘心就这样被全网声讨的，他一定做出一番反击，那个时候，舆论的影响力才是最重要的。

  
  果不其然，没过多久，万良便用自己的账号发出了一个大长篇微博。

  
  彼时，祁青溪正在跟陆南拾一起吃晚饭。

  
  自从上次找完万良在酒店分开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似更近了一步。

  
  每天短信问候是正常的，偶尔陆南拾会主动打电话过来，或许只是普通寒暄，但是每每听到对方的声音，祁青溪就觉得心跳加速，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对方温柔浅笑的模样。再后来，两个人就约着吃饭，或是午饭或是晚饭，一般都是陆南拾订餐厅，祁青溪早早地过去等候。因为陆南拾的工作比较忙，他总是迟到，虽然迟到的时间不长，但每一次来，他都会给祁青溪带上一份小礼物。

  
  礼物看起来都不贵重，而且是小小的一个，有时候是糖果、有时候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花、再或者是祁青溪以前说过想要吃的路边小吃。

  
  他的记性很好，思虑周全，令祁青溪自愧不如。

  
  这种亲密到不似朋友的关系，在系统所得额外积分的越来越高的提示音中，向着一个暧丨昧的方向发展着。两个人心照不宣地没有点明，大概也是想要延续这种默契的感觉。

  
  晚餐地点订在一家私房菜馆，是陆南拾口中味道十分美味的餐厅。这一次陆南拾没有迟到，反而比祁青溪早到了一会儿。

  
  “你今天不忙啊？”祁青溪坐定后，随口问道。

  
  “不是很忙了。”陆南拾说：“公司的一些琐事，都交给陆天赐了。”

  
　　闻言，祁青溪想到了陆家的破烂事，露出无语的表情。

137
  陆氏的业务从小到大开始一点点交到陆天赐的手中了。

  
  祁青溪之前就知道，陆南拾虽然看起来很忙，但大多数忙碌的原因就是交接。有许多东西他都要亲自交给陆天赐，如此同时还要在公司里受到陆天赐明目张胆的嘲讽。

  
  “尽早退出来也好。”祁青溪只能这样安慰他，“好在你还年轻，将来创业的机会有的是。就算不想继续当老板，也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工作来做，大城市的生活节奏虽然很快，但是只要努力的话，一切都来得及。”

  
  祁青溪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在决定不给祁家汇钱之前，祁青溪攒下来的钱都不够在京都买房子付首付，要知道他可是一直从事高薪职业啊！现在的他没有了高薪职业，生活开销也够用，当然，极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他花钱从不大手大脚。

  
  生活跟职场是秘密相关的，以陆南拾的实力，离开陆氏后想要调整过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想没想好以后做什么？”祁青溪吃了一口菜，问道。

  
  陆南拾说：“还没想好。”

  
  祁青溪说：“我觉得你不是没想好，而是还没有从陆家人的冷酷无情中走出来。”

  
  闻言，陆南拾好似来了兴趣，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会这样认为？”

  
  祁青溪理所当然地说：“你或许跟陆天赐没什么感情，但是对你的养父母你一定下不了狠心断开的。这样吧，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好好回答。”在陆南拾点过头后，祁青溪问：“如果现在你已经离开了陆家，自己开了小公司，且事业有成。这个时候，陆氏出现了危机，你的养父母来找你，希望你帮他们渡过难关，出钱出力让资源，你愿意吗？”

  
  陆南拾还在想他会出什么问题，结果听到这样幼稚的假想题，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又不傻。”笑过后，他清了清嗓子，道：“我也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心软，怎么可能搭上自己的心血去全心全意地帮助他们。如果是只是力所能及又不损失什么的话……”

  
  “你可打住吧。”祁青溪就知道他会这么说：“能不能狠心一点啊，就果断决绝地跟他们划清界限！他们养你这么多年，你要说逢年过节回去买点东西看看长辈我都不说什么了，一定要用自己的聪明才智给他们的愚蠢买单，我不提倡，所以会阻止你的。”

  
  陆南拾嗯了一声，沉吟片刻，抬眼看向祁青溪：“以什么身份阻止我呢？”

  
  祁青溪夹菜的手一顿。

  
  一直回避的问题好像在这一刻被搬到了两个人的眼前，犹如桌上的一道道美味的菜肴，接受着目光洗礼。

  
  祁青溪也曾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已经不似普通朋友之间那样有底线。增加积分的提示音也三番五次地告诉他，他们正在越界。

  
  双方互相越界，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吸引力，牵扯着他们越贴越近。

  
  正当他犹豫要怎么回答的时候，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像海面上突然翻涌的巨浪，打破一片平静。

  
  他露出一个不好意思地笑，当着陆南拾的面接通了电话。

  
  “你在干什么？！”

  
  是白明澜的声音，听起来十分焦灼，语气也因为急促而变得透出些许尖锐。

  
  “吃饭啊。”祁青溪不明所以地回答。

  
  “你还有心情吃饭！网上的帖子，你看到没？”白明澜急吼吼地喊道：“就是万良发的那篇！”

  
  祁青溪猛地睁大眼，正色地问：“万良他发帖了？在网上？”

  
  坐在对面沉默地陆南拾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微博。

  
  他一直关注的事情，随便翻找两下就能发现其中的变化。更何况万良发帖回应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掀不起一点水花。

  
  “对！”白明澜说：“他艾特了你，你快看看吧！”

  
  祁青溪挂断电话，就看见陆南拾起身朝他走来，在他旁边的位置上坐下，脸色凝重地把手机递过来。他接过来，看了一下上面的内容，虽然只是草草略过，没关注太多细节，但还是从整体篇幅中明白了这篇帖子发表出来的具体意义。

  
  可以说有两大点，第一点是解释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有几点他是认下了的，比如说造谣诬陷祁青溪抄袭的匿名帖子是他发的，不过再每一条认下的‘罪过’后面，他都加了一个‘但是’。

  
  但是后面就是长篇大论地澄清以及自己的心理描写，总之就是想要告诉大家，我这么做是有理由的，而且这些理由大家都可以接受。为自己的行为洗白，或者应该说是减轻责任。

  
  有了上面的承认，两个人之间的敌对关系就确认了。那么接下来，万良再一次向祁青溪演示了一遍什么叫做空口造谣、颠倒黑白！

  
  　对于曝光祁青溪号码这件事，他竟然拒不承认，并且表示自己的电脑曾经被窥探过，他有理由怀疑是祁青溪为了陷害他，随便弄了一个号码在他的电脑上，然后录下来作为证据。至于他去找祁青溪父母的事情，更是无稽之谈。他说那几天他去出差，不过是在附近探望了一个远方亲戚，没曾想祁青溪父母家也住在这里。他字里行间都强调这一切都是巧合，才让祁青溪找到理由来报复自己。

  
  第二点比较重要的回应，就是律师函。

  　

  万良说，之后自己不会再出面处理这件事，一切都交给了他的律师。然后艾特了一个有黄v的某家律师事务所的律师，这名律师也在帖子下面回复了，而且还是带领他律师事务所里的一大部分黄v律师在帖子下面刷屏，用了一些让人看了便露出‘老爷爷坐地铁’的表情的口号。这些评论因为被万良点过赞，都排在了最前面，看起来像是什么邪丨教聚会一样，简直可怕极了。

  
  “那天从酒店出来，我就猜，他不会善罢甘休的。”

  
  陆南拾声音低缓地说。

  
　　“从他的眼睛里，我看到了贪婪。或许应该说，他的身体不过是一个躯壳，装满了黑色的、散发着腥臭味道的贪婪。”

138
  陆南拾形容得很真实。

  
  万良至始至终都被贪婪蒙蔽了双眼，他觉得穿越者是无所不能的，所以在熟知一切剧情的基础上，他给自己的贪婪找了一个完美的理由——走上人生巅峰。

  
  所以陆南拾的形容一点错都没有，祁青溪不置可否。

  
  “虽然他做出了这样的回应，但也是漏洞百出。”陆南拾继续说：“需要我找一个公关团队来解决这件事吗？”

  
  祁青溪想了想，没有立刻拒绝，而是说道：“再缓一缓吧。”

  
  陆南拾眉梢一挑：“你有其他应对方法？”

  
  “算是吧。”祁青溪没有隐瞒：“只不过现在这个方法还不可行。而且缺少一点重要的东西，需要有人代替我告诉所有人。”

  
  他需要一张嘴，一张站在路人角度上、所发言论带有一定公正性的嘴。

  
  祁青溪想过很多个人，但是设想过后，感觉哪位的帮助都达不到他想要的结果。

  
  所以问题就来了，万良回应过后，到底是继续乘胜追击，还是也如万良那般，把所有的发言权都交给自己的律师？

  
  “交给我来处理，好吗？”

  
  恍惚间，陆南拾的声音又一次响起，他语气温柔，带着一丝缱绻缠丨绵的暗哑，像伊甸园中，那颗高挂在葱郁大树上的红苹果，吸引着人们的目光。

  
  红色艳丽，战胜了视线内所有色彩，以至于忽视了旁边吐着蛇信子的毒蛇。

  
  祁青溪犹犹豫豫地点了头，竟是在不经意间，同意了陆南拾的‘请求’。

  
  反应过来时，他被自己蛊惑般的行为逗笑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魔力啊？”祁青溪笑着看向对面的人，“明明我不想让你帮我的，至少现在，还不需要你出手。”

  
  陆南拾理所应当地说：“朋友之间互帮互助是应该的。就像你曾经收留了无家可归的我。”

  
  “……你那可不叫无家可归。”想到对方的身家，祁青溪有些无语，“只要你想，多少栋房子都手到擒来吧！”

  
  “那种情况下可不允许我‘手到擒来’。”说完，陆南拾正色道：“万良这样肆无忌惮，跟那天我们见到的万良本人出入很大。”

  
  这只是他的个人看法，毕竟当时的万良虽然最初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后面知道自己的恶行败露后又气急败坏不甘心地承认下来，但是总体来说，他还是一个能屈能伸的人。

  
  陆南拾推想到万良之后的打算，比如说隐匿一段时间，等风头过去了再出来工作。或者直接辞职离开这座城市，出了京都，重新找一份工作根本不是难事。

  
  可是他没想到，万良会反击，而且反击得这么迅速。

  
  与其说孤注一掷，不如说对方有备而来。

  
  陆南拾话语间随意一点拨，祁青溪就瞬间明白过来了，“你的意思是……有人在为万良出谋划策？”

  
  “也有可能是直接接下他所有的烂摊子。”

  
  祁青溪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谁会这么闲……不会是专门看热闹的吧？”

  
  陆南拾轻笑：“看热闹的大概不会，不过经过这件事，你和万良多多少少都会出点名气。有人不挑剔，只看中万良身上带着的一点圈内流量，也不是没有可能。”

  
  冷不丁听到‘流量’两个字，祁青溪仿佛置身于娱乐圈之中。可是陆南拾说的‘圈内’显然不是娱乐圈，而是他们所在的设计圈。

  
  祁青溪在RMB工作的时候，名气也不小，风头一度盖过当时的设计部第一名白明澜。后来他辞职，断了一切跟RMB的联系，一些老客户找不到他，只能去找崔玉莉。崔玉莉自然不能推开到嘴的肥肉，高兴的把万良引荐给他们，万良的功底不错，又一直模仿祁青溪的设计风格，于是一点一点被客户们接受……

  
  仿佛是一个死循环，怎么绕都绕不开。

  
  “我想不到有谁会这么做。”祁青溪摇摇头：“如果是以前的那些老客户，我估计不太可能。因为他们认识万良的同时，也认识我。虽然交情不深，但是也没有交恶，他们没理由帮着万良来针对我。”

  
  “如果不是那些客户呢？”

  
  “那还能是谁。”

  
  陆南拾笑而不语。

  
  他这副样子，让祁青溪有种他什么都知道了的感觉。可是陆南拾的下一句话，却是要帮他调查。所以祁青溪又不是那么确定了。

  
  这顿饭吃的还算有滋有味，并没有因为万良那颠倒是非黑白的微博而变得索然无味。

  
  饭后，陆南拾将祁青溪送回家。

  
  回去的路上，陆南拾再次确认了一遍祁青溪的态度。

  
  面对陆南拾十分认真的模样，祁青溪哭笑不得，“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紧张？”

  
  “不是紧张，是担心。”陆南拾笑了笑，“如果你后悔了怎么办？后悔让我参与进来，未来的某一天，又想与我划清界限。”

  
  祁青溪收敛了笑意，有些惊讶地微微睁大眼，“你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再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如此担忧了。”

  
  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陆南拾的视线越过祁青溪，透过他那一侧的窗子看向窗外的建筑物。熟悉的公寓大楼，矗立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之中，仿佛张开了温暖的怀抱，等待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回家。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他借住在这里的那段时光。

  
  路灯的光芒偏黄，如同暖阳一般照射在陆南拾的轮廓上，祁青溪望着他，微微有些看呆，不过很快便回过神来。

  
  “到了。”他干巴巴地说：“那我先走了。”

  
  “……不邀请我上去坐坐吗？”

  
  祁青溪解安全带的手一顿，半晌，声音如蚊子一般细小地问：“要上去坐坐吗？”

  
  小心翼翼的语气里，还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陆南拾眼中的光骤然暗下，他深深凝视着祁青溪，喉结干渴地动了动。

  
  “真的要我上去坐吗？”

  
  “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要的，可不止做客那么简单。”

  
　　每一句话都如同炙热的烙铁，深深地、鲜血淋漓地印进祁青溪的心口处。

139
  最后陆南拾还是没上去‘做客’。

  
  因为祁青溪跑得够快，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车门一开一关，陆南拾只看到了祁青溪迅速融入夜色的背影。

  
  陆南拾笑了起来。

  
  万良的回应又一次掀起了网络热潮，一直关注这件事的吃瓜网友们开始渐渐感觉到疲惫。祁青溪知道继续拖下去对自己绝对没有好处，所以必须赶在舆论还偏向自己的时候，彻底解决。

  
  有了陆南拾的插手帮助，情况要比祁青溪单打独斗的时候强很多。

  
  祁青溪现在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每天坐在家里，画画的同时，关注一下网上舆论方向。其实这次还是给祁青溪的工作造成了很大影响。编辑找过他几次，都是对于这件事发表了漫画公司那边的看法。祁青溪可以理解他们的怀疑，不过到最后，编辑也都愿意给祁青溪时间来解决这件事。

  
  这期间漫画没有停更，倒是让很多水军去漫画的评论下面发表了一些不好的言论。最后都被祁青溪删除了。

  
  去哪里说他都可以，就是不能他的作品下面随地大小便！

  
  很快，这件事就有了结果。

  
  崔玉莉突然出现在一则公众号的采访上，对于这件事完完本本地做出了一个澄清和解释。

  
  她将如何招收祁青溪与万良、他们两个人的天赋和成绩、以及万良在公司里的一些所作所为全部如实讲了出来。她的脸色不算特别好，如果不是因为她态度诚恳，说的话也不像是有稿子背诵出来的，祁青溪都快以为她是不是被谁威胁了才决定出来接受访谈。

  
  这则采访出来之后，祁青溪知道，该是用系统技能的时候了。

  
  有利于自己的评论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带着词条的超话，影响力一点也不逊于娱乐圈顶流。万良那边彻底消停了下来，就连那一整个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们都许久没有更新微博了。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则好消息传来，那就是万良被RMB辞退，现在正到处寻找新的工作。

  
  但是因为这件事，他的口碑也受到了影响，很少有大公司愿意冒险用他。相反，一些万良以前很瞧不起的小设计工作室给他抛来橄榄枝，想要借着他名声受损的机会以更少的价钱聘用他，还被万良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名义拒绝了。

  
  现在他的情况不算特别好，基本是吃老本且无收入的状态。

  
  对此，祁青溪没什么感想，倒是白明澜直呼大快人心！

  
  “真的，自作自受这个词我算是在万良身上见识到了。他要是没那么多坏心眼，就性格自大点，还真没办法说什么。结果怎么着，哪里是雷区他就稳稳地往哪踩，炸了之后还怪人家活力太大，把他炸死吗？”

  
  白明澜吐槽起来真是毫不留情。

  
  “这次多亏了你们帮忙。”祁青溪说：“发生这样的事，我也挺无奈的。”

  
  “要我早就气死了。”白明澜说：“不过这次你家陆南拾挺厉害的，这么快就把这件事解决了。我听说是他给RMB施压，必须交崔玉莉出来澄清，崔玉莉才出来接受采访的。要知道她以前可是一直坚持哪边也不帮呢。”

  
  祁青溪微微诧异：“陆南拾施压？”

  
  “对啊。”

  
  “你没有搞错吧？”

  
  陆南拾现在在陆家基本是卸了实权的状态，自从陆天赐进入公司后，陆家家主有意无意地让陆南拾把自己的业务和权力交出去……

  
  感恩于对方收养了自己，陆南拾一直默默承受着如此不公平的待遇。

  
  　　这样的情况下，陆南拾怎么可能只手遮天地利用陆氏给RMB施压？

  
  白明澜不知道陆家这些糟心事，见他一脸不相信的样子，大笑道：“你以为你找了个什么男朋友啊？就算是收养的，那人家现在也是陆家的人，这人往那一站，谁不敬他一声陆大少？”

  
  祁青溪勾了勾唇，以淡淡的微笑压下心里的凝重。

  
  与白明澜分别后，祁青溪本想直接给陆南拾打电话，但是手机打开后，停留在拨通号码的界面上，他又开始犹豫起来。

  
  自己只是通过白明澜知道了一件还没有坐实的事情，贸贸然地打电话过去是不是不太好……

  
  这样有种自己不信任对方的感觉，万一不小心造成了误会那就不好了。

  　　

  思来想去，这个电话也就没打成。祁青溪回到家，意外地发现隔壁竟然亮了灯。

  
  隔壁一直是周越夺在住，就算他搬走之后也没有租出去。现在看来，应该是重新租出去了。

  
  周家家大业大，在周越夺回去继承家业后，压根不可能再放他出来放飞自我。基本排除了周越夺回来住的可能性，祁青溪上了楼之后，发现家门口竟然摆着一个水果篮。

  
  心中一阵惊奇，他拿起水果篮，翻来覆去看了看，发现上面没有卡片，也就不知道是谁送的，想了想，还是暂时把果篮带回了家，摆在厨房里，没敢吃。

  
  事实证明，他没有吃的选择是正确的。

  
  晚上十点多，他关掉电脑和数据板，觉得有些困倦。捏着眉心朝卫生间走去，准备洗个澡就睡觉。

  
  忽然，门被敲响，声音还不小。

  
  心里泛着疑惑，他走过去，透过门眼朝外看，漆黑一片。

  
  祁青溪壮着胆子喊了一句：“谁？”

  
  “开门！”外面粗声粗气地呵斥道。

  
  祁青溪：“……请问是哪位？你走错了吧？”

  
  “是我。”那人又道：“周越夺。”

  
  祁青溪睁大眼，犹豫两秒，打开了门。

  
  门外果然是周越夺，而且黑着脸，十分不悦地盯着他。

  
  “怎么才开门？这层除了我还有谁能敲你家门？”

  
  祁青溪：“……你不是回家住了吗？”

  
  “我就不能再回来？”

  
  一开口就满是火炮味儿，祁青溪无奈地说：“行行行，我就是没想到你又回来了。怎么了？这么晚有事吗？”

  
  周越夺冷哼一声，“我果篮呢？”

  
  祁青溪眨眨眼：“你怎么知道果篮？”

  
　　“我妈给我送的，送错门了。”周越夺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让我进去看看！”

140
  不得不说，这种借口真的很幼稚，但是说出来却让人拒绝不了。

  
  祁青溪无奈地让出路，让他进门。果然，周越夺进来之后，即使看见了厨房里的果篮，也没有进去拿，而是像审查一样走了一圈，最后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听说你跟你男朋友住在一起？”周越夺挑眉，神色嘲讽地问道。

  
  祁青溪不解地问：“什么住在一起？”

  
  “之前看见的那个小孩说的。”周越夺指了指楼上：“你带过来那个小孩。”

  
  祁青溪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应离。

  
  “只是暂住一段时间。”祁青溪说道：“他走很久了，平时就我自己在这里住。”

  
  周越夺又一次不加以掩饰的冷笑一声，“如果他住在这里，我可就要告你违约了。”

  
  租赁合同里有一条合约明明白白地点明不允许有两个人及以上人数的人住在单人间的公寓内。也就是说，如果公寓的房型是一室一厅的单人公寓，就只能有一个人住。

  
  祁青溪心里发虚，固执地说：“他只是借住几天……我是他男朋友，跟他住在一起，什么都不耽误。”

  
  话音落下，就看见周越夺的脸色越来越黑。

  
  半晌，周越夺猛地站起身来，直直地朝厨房走去。

  
  祁青溪抿着唇，看见他拿起果篮里的水果，又熟门熟路地从柜子里拿出放水果的大碗，洗了点水果放进去，然后又端回客厅，吃了起来。

  
  祁青溪什么也没说，直直地看了他一会儿，问道：“你要什么时候回去？”

  
  “我不回去。”周越夺说：“那边没收拾好，我今晚就在这住。”

  
  祁青溪不解：“你又没把家具搬走，有什么收拾不好的？换床干净的被子就可以睡。”

  
  周越夺置若罔闻，根本不理祁青溪。

  
  这一闹，祁青溪的困意早已消失不见。他看着无比自然打开电视的周越夺，无声地叹息。

  
  “你要在这里待到什么时候？”

  
  “困了你就去睡。”周越夺说。变相地承认了他的公寓内其实可以住人，只不过他不愿意住而已。

  
  他这副主人家的口吻倒是让祁青溪看起来更像客人。

  
  祁青溪心里有些不舒服，即使知道周越夺的性格就是如此，可是对方私闯民宅且已经给自己的休息造成极大影响的行为依旧让他感到气愤。

  
  “你在这里我睡不好。”祁青溪的语气冷淡，“况且你不是没有地方住。”

  
  周越夺终于看了过来，漆黑的眼中流动着危险的暗芒，“陆南拾可以，我就不行？”

  
  闻言，祁青溪只觉得无比荒唐，“这又跟陆南拾有什么关系？”

  
  “陆南拾在这里‘借住’的时候，你不是也休息得很好。”

  
  “对，他住在这里我确实休息的很好。”祁青溪来了脾气，“因为他是我男朋友，我跟男朋友在一起，为什么休息不好？”

  
  一句话，轻轻松松惹怒了周越夺。

  
  他站起身，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直地朝祁青溪走来。

  
  祁青溪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却又觉得这样好像并不能完美地保护自己。于是他灵机一动，在周越夺还没走过来的时候，直接跑进卧室里，砰地一声，关门落锁。

  
  ……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双方的沉默皆是为这本就剑拔弩张的气氛增添寒意。

  
  “你出来。”周越夺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祁青溪冷笑一声：“你再不走，我就要打电话报警了。”

  
  “我是你的邻居，警察来了，只会觉得你报假警。”周越夺说。

  
  祁青溪自然不可能真的报警，可是周越夺一直不走，他就没办法好好休息。

  
  于是想了想，他又道：“那我就给陆南拾打电话。”

  
  卧室外的周越夺沉默半晌，比方才低了些许的声音透过门板传入祁青溪的耳朵里。

  
  “你知道我为什么叫周越夺吗？”

  
  “因为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周家还是我叔叔一家说了算。我出生后，我父亲仿佛看到了希望，他给我起名越夺，希望我越过一切障碍，夺走本属于我们家的东西。”

  
  “这两个字，把野心写在了脸上。可是偏偏我出生之后，运气很好，叔叔挪用公款被查了出来，彻底翻不了身。我父亲重新掌控周家大权，他告诉我，只要我愿意，什么都会是我的。”

  
  “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只要我想要。”

  
  “就算是陆南拾，也要给我让路。”

  
  祁青溪屏息凝神，目光盯着门上的花纹，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好，正如他根本不了解周越夺这个人。

  
  周越夺完全不属于祁青溪已知的人际交往范围，如果按照万良的视角来看，周越夺仅仅是一个没有任何威胁的路人甲罢了。

  
  可是祁青溪从来不觉得这个世界只是一本没有个性的‘小说’，每一个情节都有伏笔，是早就用大纲规划好而进行下去的。这个世界对于祁青溪来说是崭新的，发展性多样化，就像他决定辞职，来到灿阳公寓，结识周越夺。

  
  难道之前跟周越夺的相处是假的吗？

  
  祁青溪心情复杂，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周越夺。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安静了下来。

  
  祁青溪听到一声关门声，远远的，像是天边厚厚的云层里炸开的闷雷。

  
  周越夺走了。

  
  走的很爽快，就像他决定进来时，也是那般爽快。

  
  即使他已经离开了，祁青溪也没有打开门。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手机响起的时候，他还闭着眼，强迫自己快速入睡。

  
  电话是陆南拾打来的，时间已经是凌晨两点。

  
  “你还没睡吗？”

  
  陆南拾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清明，一点也不像睡过的样子。

  
  祁青溪挪开电话，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然后笑着反问：“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还没睡吗？”

  
  “刚刚工作结束。”陆南拾说完，顿了顿，“我看到你屋子里的灯还亮着。”

  
  祁青溪一愣，卧室里的黑暗快要将他吞没，唯一的光亮……

  
  应该是客厅了。

  
　　周越夺走的时候，没有关灯。

141
  祁青溪打开卧室的门，果然外面一片灯火通明。客厅的灯没关，门口的小壁灯也是开着的。

  
  这些灯都是祁青溪在给周越夺开门之前打开的，周越夺只是走了，没有关掉。

  
  手机里传来细微的呼吸声，祁青溪顿了顿，反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家里的灯亮着？”

  
  虽说是疑问，但祁青溪心里早已有了答案。他快步走到落地窗前，打开阳台的门，跨步出去，朝楼下张望。

  
  夜里的风还是有些凉的，扑面而来，刮得脸颊微痛。凌晨两点的城市仿佛彻底陷入了沉睡之中，安静的氛围被黑暗笼罩，徒增一丝孤寂感。

  
  祁青溪张望片刻，便在楼下的临时停车处看见了那辆自己无比熟悉的车。

  
  　　“你怎么不上来啊？”祁青溪的第一反应，就是陆南拾既然已经来了，为什么没有上楼来。

  
  好像这个男人凌晨两点来到他的楼下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事情似的。

  
  外面有些冷，祁青溪看见了陆南拾的车就回到了客厅，直接去拿外套，想要下楼找他。

  
  然而陆南拾好像察觉到什么，在电话里说道：“不要下来找我，我只在这停一会儿就走。”

  
  穿衣服的动作一顿，祁青溪问：“刚工作结束后不回家直接来了这，看见我房间里亮着灯却不进门。那你还打电话做什么？”

  
  电话里是一片沉默，缓慢的呼吸声中，突然增加一道车子启动时的嗡嗡声。

  
  祁青溪一惊，以为陆南拾不说话就要走，迅速开口呵斥道：“不许跑！”

  
  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好像陆南拾就在他身边一样，温热的呼吸吹拂扑散在耳侧似的，惹他的脸颊绯红。

  
  “我没有走。”陆南拾嗓音低柔，像哄孩子一样，细声细语道：“是隔壁车位的车开走了。”

  
  祁青溪羞红一张脸，沉默几秒，不好意思地哑着嗓子道：“你上来吧。”

  
  “真的邀请我上去吗？”

  
  “明早还要工作，不论你有什么想法，上来之后，都必须乖乖睡觉。”

  
  “嗯……”带着笑意的长音在祁青溪听来宠溺万分，“那好吧，等我五分钟，记得给我开门。”

  
  真是的，怎么像自己求他上来一样！

  
  挂断电话，祁青溪守在门口，嘴角勾着一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浅笑。

  
  没过一会儿，门外传来电梯停下时发出的叮咚声。祁青溪直起腰板，屏息凝神，一脸严肃地打开了房门。

  
  陆南拾还没到门口，看见门开了，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一直在门口等我吗？”

  
  祁青望着他，神色故作平静，“怕你上楼的噪音太大，吵到其他邻居。”

  
  陆南拾立刻转头看了一眼隔壁，半晌，问道：“他回来了吧？”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周越夺。

  
  祁青溪想到了之前发生的一切，拉住陆南拾，头也不户地进了家门。

  
  “怎么了？”

  
  “别提了。”祁青溪说：“他进来回来，先跑我这里耍了一通威风。”

  
  陆南拾换了鞋，“他喜欢你。”

  
  “……别了。”祁青溪神色复杂地说：“他的性格很强势，我不喜欢。”

  
  陆南拾嗯了一声，片刻之后，跟了一句，“那要好好拒绝才行。”

  
  “他又没说喜欢我，我上赶着拒绝人家算怎么回事。”祁青溪嘀咕道：“我估计他不会说的，不如一直表现出不给他机会的样子，让他默默放弃。”

  　　

  以周越夺的性格，如果真的跟他表白，那么拒绝反而会让两个人之间连朋友都没得做。不是处处留情，而是周越夺以前真的没少帮助祁青溪。当初万良闹起事情来，周越夺虽然远在周家，却还是第一时间打来电话询问情况。或许周越夺没有把他当成朋友，可是祁青溪却做他的朋友。

  
  “我又不是什么冷血的人。”帮陆南拾把外套挂上，祁青溪莫名想到了刚才周越夺在卧房门口说的那些话，“人家对我有一点好，只要我能接受，他就是我的朋友。如果站在‘朋友’位置上的人有什么其他想法，我是不会给他机会的。”

  
  在这方面，祁青溪一直分的很清楚。就像他拒绝左易琛、又拒绝周越夺，每一步都是按照自己的真是心意走下去的。左易琛那边已经是完全交恶了，他的目的没有达成，未来会怎么样，祁青溪想象不到。周越夺这边不算彻底拒绝，可是对方恼火地甩门而去也是刚刚发生过的事实。

  
  思来想去，也只有应离，是祁青溪明确表明过两个人只能是哥哥与弟弟的关系后，与他还有联系的人。

  
  “我好受欢迎啊。”祁青溪忍不住感叹。

  
  听到他的话，陆南拾似笑非笑地看过来，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盛满了宠溺的笑意。

  
  “你才发现吗？”

  
  自恋的时候被附和一句，祁青溪的鼻子立刻就翘了起来，“我以前一直觉得自己很普通。”

  
  陆南拾望着那张绝美的脸蛋，失笑着摇摇头。

  
  如果祁青溪是个公众人物，那么现在‘不知己美祁青溪’这个话题怕不是早就爬上了热搜，且成为了本年度最热门的网络流行语之一。

  
  两人收拾妥当准备睡觉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这样睡着没一会儿就得起床。祁青溪自己倒是没什么问题，本身就在家里工作，就算晚起也不会耽误太多工作。陆南拾可就不一样了，他不仅明天早上八点就上班，而且早上六点半还有一个跟国外高层管理的早会。

  
  “要不你去卧室睡吧。”祁青溪提议说：“睡床能舒服一点。”

  
  陆南拾，“客厅就好了。我怕在卧室睡，早上更加起不来。”

  
  在祁青溪的认知里，陆南拾就没有起不来的时候。他这样一说，祁青溪倒是好奇起来，“为什么睡床还起不来？怕太舒服导致身体和灵魂都变得怠惰起来吗？”

  
  陆南拾凝视他，一字一顿道：“因为床上有你的味道。”

  
  祁青溪：“……”

  
  陆南拾破功：“哈哈哈。”

  
  　祁青溪：“刚才我全身都是鸡皮疙瘩。”

  
　　事实证明，霸总小说里那套言论，用在现实生活中，真的会让人尬得体无完肤！

142
  翌日上午十点刚过，祁青溪才悠悠睁开眼。

  
  头又胀又痛，典型睡眠不足的体现。

  
  陆南拾已经走了，祁青溪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的。桌上有早餐，看起来是买的，已经凉了，旁边还放着一张纸条，是陆南拾写的，让他起床之后吃点东西，凉了就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

  
  祁青溪照做，五分钟之后就吃了一顿热乎乎的、已经算不上是早餐的‘早餐’。

  
  中午，祁青溪给陆南拾打了电话过去。陆南拾正在午休，接电话的声音透出些许沙哑。

  
  “你睡了啊？”

  
  “还没。”陆南拾说：“快要睡了。”

  
  祁青溪连忙道：“那快挂了吧，我没什么事，就是问问你怎么样。”

  
  “别。”陆南拾制止他，“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祁青溪：“什么事？”

  
  “要不要搬出来住？”

  
  这个问题太过突然，祁青溪沉默许久，才反应过来，“你要我搬出去住？去哪？”

  
  “跟我住。”陆南拾的语气很平静，好像在说一件无比寻常的事情。

  
  祁青溪默默咽了口唾沫，“什么跟你住……你不是住在陆家吗？”

  
  陆南拾：“早就搬出来了，自己买了一套房产，在市中心。”

  
  “……那我跟你住算怎么回事，我、我的租期还没到期呢。”压下心中的蠢蠢欲动，祁青溪试图推脱。

  
  “没关系，空着就好。”陆南拾说，“一切损失我来负责，我只想知道你心里的想法。”

  
  祁青溪小声喃喃，“什么……”

  
  “想跟我一起住吗？”

  
  “这算什么，定关系吗？”

  
  “表白我已经表过了，现在想找个长期室友。”陆南拾那满含笑意的声音传进祁青溪的耳朵里，“或者说，你还想要一个正式的表白？”

  
  也顾不得陆南拾看不到，祁青溪拼命摇头，“不不不，免了吧，我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怪害羞的，谁的脸皮不薄啊！

  
  “那要不要来跟我一起住？”

  
  回归正题，祁青溪顾虑的也就多了起来，“会不会太快了啊……”

  
  “我的房产不是一室一厅的户型。”陆南拾开始用各种便利优越的条件来引丨诱祁青溪：“如果不想跟我住在一起，还有客房。客房里有衣帽间卫生间，还有大落地窗和阳台。房间够大，还能给你隔出来一个工作区。”

  
  祁青溪：心动！

  　　

  “地理位置也很好，在市中心。你常去的几家甜品店和书店，都在这附近。”

  
  祁青溪：“……让我考虑一下吧。”

  
  “尽快吧。”陆南拾笑着说：“决定好之后，还要给你的客房好好装修一下。”

  
  祁青溪震惊：“为我量身定制？！”

  
  “当然，还需要你自己来规划。”

  
  祁青溪心里那盏天秤开始无条件向陆南拾那边倾斜。

  
  挂断电话后，祁青溪第一时间不是考虑要不要去跟陆南拾住，而是望着自己一屋子的私人用品，想象用几个大箱子才能搬走。

  
  想着想着他就脸颊发热，即使没有人瞧见，也不好意思地洗了把脸。

  
  【虽然在这个时候跟你提工作的事情好像不太好……但是刚才，我涨了1000积分哦。】

  
  祁青溪擦脸的手一顿，无比震惊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就因为我跟陆南拾谈情说爱、打情骂俏？！”

  
  　　【……这两个词用的不对吧？我怎么没感觉到你俩谈情说爱、打情骂俏了啊？】

  
  沉默两秒，祁青溪嫌弃地挥挥手，“那是因为你是个没有感情的系统。”

  
  【不对吧！你们俩根本没定下来关系啊，之前就算表白了，那也没聊出个结果……】

  
  系统并不承认自己没有感情，它一向讲究证据，要用事实来讲话！

  
  祁青溪不跟它过多讨论这件事，毕竟……

  
  人的内心，是系统无法了解的。

  
  想要搬走，周越夺那边自然会知道。

  
  祁青溪从醒来开始就似有若无地关注走廊里的动静，只有人走过十二层的走廊，他就一定能听到。

  
  可从中午到晚上，一直没有人走动。要么周越夺这一天都待在家里，哪里也没去。要么就是他早上在自己熟睡的时候已经走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总觉得还是要跟周越夺好好谈谈，就算是真的拒绝，也要彻底一点。可既然没这个机会，祁青溪也不再纠结。

  
  今天他睡得很早，明天起来，他就想告诉陆南拾，他愿意搬过去。

  
  .

  
  翌日一早，祁青溪就告诉了陆南拾自己的决定。

  
  电话里，陆南拾很开心，甚至想要今天请假歇工，把他接过去看一看房型。不过被祁青溪拒绝了，他想让陆南拾好好工作，等这周放假了，再考虑搬家这件事。

  
  但是这段时间，祁青溪也不是什么正事都没做。

  
  “我要问一下房租。”祁青溪表现得非常坚决，好像陆南拾如果不收房租，他就不去住一样。

  
  陆南拾也没有立刻表现出包揽一切让祁青溪随便住的土豪感，而是认真仔细地询问了祁青溪现在的房租后，订下一个比这间公寓年租金更少的价格。

  
  “为什么这么少啊？”祁青溪不满地皱眉。

  
  “因为我也在住，而且不以出租房子为赚钱的资本。另外，在你的房租还没有到期的时候邀请你来这边住，于情于理，都是我个人的想法。可以说有些固执，所以后果不应该由你来承担。房租这方面，就算你不愿意，我也只收这些，没有还价的余地。”陆南拾说的头头是道，让人无法反驳。

  
  祁青溪张了张嘴，硬是说不出一个反驳的字儿来。

  
  “所以，就这样决定吧。”

  
  最终，以陆南拾笑意盈盈的声音定了下来。

  
  不得不说，在这件事上祁青溪占了很大的便宜。

  
  这周还有两天工作日，祁青溪尽量把画稿的时间排到上午去。下午的时间他会找些装修设计的资料和视频来看。

  
  周六上午，陆南拾来接他。

  
  陆南拾的房产是在内环的一片花园别墅区。别墅区中央有两栋高层，一层一户，每一层都带一个大露台。

  
　　光看外表，祁青溪就已经想象不到内在的豪华了。

143
  豪门贵地自然不能用普通人的眼光来看待。从门卫处穿着警服的年轻健硕小哥恭恭敬敬地给陆南拾敬礼开始，祁青溪就一直保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高贵冷艳表情。

  
  “一般不这样的。”车子驶进小区的宽敞街道，直奔车库而去，“只不过我算是小区内的VIP业主罢了。”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难道不应该是每个住进来的富豪都是VIP吗？”

  
  “那可不一定。”陆南拾笑起来，“这片别墅区其实开发了很多年。最初开盘时的房价并不高，交出的首付金额也很宽松。所以现在能住在这里的业主并非全是身家百万有头有脸的人物，就像我楼上的邻居，是一对去年退休的老夫妻，买房子的时候是大学教授，最近才还完贷款。”

  
  祁青溪算是明白了，地方虽然豪华，但是当初开盘时的门槛可谓是超级低，只要工作有保障，且在京都过得下去，那就能买得起当时这里的房子。

  
  现在可就不好说了。

  
  “那你是什么时候买的？”

  
  “前段时间被赶出来之后。”

  
  “……很贵吧？”

  
  陆南拾想了想，“我身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

  
  祁青溪瞬间露出悲痛的表情，“你真是太莽撞了，这种事至少要找人商量一下啊！”一想到陆南拾在往后的日子里便肩负起还贷款的重要责任，祁青溪就忍不住放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显得温柔一点，“还要还多久贷款？每年还多少？”

  
  “全款买下的。”

  
  祁青溪：“……”

  
  算我什么都没说。

  
  作为一个还在为每月日常生活开销而努力的社畜，祁青溪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价值。难道他的人生就止步于温暖的房间、小小的工作区、一台电脑、一张画板吗？！

  
  “我是不是应该出去找点业余的工作？”

  
  祁青溪摸了摸头，忽然想到自己最近因为熬夜加构思剧情导致疯狂掉头发，于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怎么突然想找工作？”

  
  “总觉得大家都在努力，而我却……”

  
  “你不是也在努力吗？”陆南拾轻声打断他，“最近的更新很好看，但是我看到小剧场里你说自己很苦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却又说不上来。我感觉，是你没有静下心来。”

  
  祁青溪偶尔会在更新漫画的空闲阶段加更，加更的内容基本与主线剧情无关，而是他塑造了一个代表作者本人的小人物，也可以被称作小剧场。小剧场的内容大多都跟祁青溪在绘制漫画剧情时的心理历程有关系，第一次画出来，忐忑地发出去，没想到受到的反响很好，读者们都很喜欢以这种形式跟作者沟通交流。后来祁青溪就把这种四格小漫画当成彩蛋，时不时地发出来。

  　　

  最新一次的彩蛋，就是祁青溪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同时，开始对自己的漫画塑造感到一丝不满足。

  
  总觉得每一段剧情还能达到一个更高、更完美的程度，可是反复检查终稿，祁青溪都无法再将自己心目中的完美剧情展现得更好。

  
  那段时间，他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江郎才尽。每次更新完焦灼地阅览每一个读者的评论，在这里却找不到一个提意见或者是差评的评论，全都是夸赞他的。

  
  祁青溪还疑惑，难道就自己觉得不好吗？

  
  现如今被陆南拾重新提起来，祁青溪恍然大悟。

  
  ——只有他自己觉得不好。

  
  “那时候每次发表更新，我都觉得自己是在不负责。”祁青溪苦笑一声，“我怕我画出来的漫画不够好，让大家觉得花钱看我的漫画是一种浪费。”

  
  车子已经驶入车库内，陆南拾降低了速度，正如他的声音也变得轻缓起来，“所以现在想来，这都是你自己的看法。评论区没有提意见的评论时，你就没有感觉到，其实你的画风、剧情什么都没有变，甚至很符合读者们的心意，只不过是你对自己要求太高，才导致内心惶惶，坐立不安吗？”

  
  祁青溪皮笑肉不笑，“我现在感觉到了。”

  
  陆南拾笑起来，“这是好事，你在一点一点进步。未来的你只会越来越好。”

  
  “对，有道理。”祁青溪开始给自己找台阶下，“这边风景不错。”

  
  抬眼望去，一片低矮的车库，景色实在算不上好。

  
  祁青溪抿着唇，补救道：“我是说刚才的风景不错。”

  
  夏日暖阳，温柔地洒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别墅区的绿化很好，阳光洒下来时，每一片绿叶仿佛镀上一层金光。

  
  在阳光下望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绿色，确实会令人心驰神往。

  
  从车库出来，就是两栋竖立在花园区正中央的两栋大楼。剩下的路程需要步行，祁青溪正好借此机会欣赏一下小区内的景色。

  
  “这边靠近小广场，距离别墅区有一段距离。平时你画稿累了，就可以下来走动走动。”陆南拾说。

  
  祁青溪望着小广场里鹅卵石铺平的羊肠小路，感觉遛狗好像很不错，于是开玩笑似的问道：“能养猫养狗吗？”

  
  陆南拾难得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侧头盯着祁青溪，沉默不语。

  
  祁青溪看了他一眼，眼神飘忽，“我就是随便问问。”

  
  “那样最好了。”陆南拾幽幽叹息，“我对宠物的皮毛过敏。但是直白地拒绝你，我于心不忍。”

  
  祁青溪：“……都过敏了有什么不忍的啊，直接告诉我不能养！”

  
  “可是这也算拒绝你啊。”陆南拾理所当然地说：“我想要满足你的一切需求，所以拒绝你对于我来说是一项比任何事都艰难的任务。”

  
  虽说这种话放在小说里就是土味情话，但是不得不说，祁青溪心动了。

  
  一个男人对你说，他不想拒绝你任何事情，祁青溪就算铁石心肠，也应该被炙热的火焰融化了。

  
  “事关人身健康，还是要拒绝的。”祁青溪清了清嗓子，小声道：“况且我也不是那么不讲理。”

  
  陆南拾那澄澈的眼睛里似有阳光困在里面，闪烁着淡淡的光芒，落在祁青溪的身上。

  
  “所以说，还是你在迁就我啊。”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被撩的体无完肤！

144
  两栋高楼皆是一梯一户的格式，陆南拾的家也是十二层，不过这里的十二层不再分户，而是以A12和B12来区分。A和B分别是两栋大楼的楼号。

  
  陆南拾家在A12，听说他买下这套房的时候，还有另外一个买家要跟他争抢这栋房子。

  
  “地点太好了，将来不管是卖还是租，都很挣钱。”陆南拾给祁青溪倒了杯水，见他望着一整片落地窗外的景色发呆，忍不住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看呆了？”

  

  祁青溪扭了扭，不悦地避开。

  
  哪个大男人愿意被随便摸头啊！

  
  “景色真好。”大自然美丽的景色让祁青溪的不悦感减轻，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柔和日光笼罩的城市美景，祁青溪忍不住感叹道：“住在这样的地方，怪不得有人会愿意奋斗一辈子来还贷款呢。”

  
  “楼层越高，反而没有这种感觉了。”陆南拾说：“走吧，我带你去看看你的房间。”

  
  给祁青溪预留出来的房间真的很大，里面只做了简单的打底装修，家具什么的全都没有。祁青溪看见了落地窗和阳台，先是出去吹了一下正午的热风，然后又钻进衣帽间和浴室，过一会跑出来，又对宽阔的大卧室爱得移不开眼。

  
  “我最近看了好多装修设计，我比较喜欢简约大气风格的，到时候我会让装修公司来装！那段时间估计会很吵，影响到你工作就不好了，到时候你来我家住吧！”

  
  “装修公司的话，物业那边与固定的装修团队有合作，免费给业主装修还未装修的区域。所以你只需要把设计风格和家具样式交给他们就好了。”陆南拾贴心地说道。

  
  本想用自己的积蓄来装修买家具的，闻言，祁青溪只能悻悻作罢，心里又多一丝不好意思。

  
  　　这样的话，岂不是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了陆南拾？

  
  自力更生原来在还未定关系的小暧丨昧面前这么艰难……不过祁青溪不讨厌，大概是因为早就陆南拾当成自己的‘合租伙伴’了吧。
  
  装修公司的效率很快，基本不给祁青溪犹豫的时间，在装修风格和家具样式确定之后，那边就已经开始着手定制家具，装修工人们也登了门。

  
  陆南拾白天要工作，监工这件事就交给了祁青溪。于是还没有入住，祁青溪就已经拿到了豪宅的门卡和钥匙，入户密码也在陆南拾的督促下背的滚瓜烂熟。

  
  祁青溪不在乎自己睡觉的地方到底怎么样，但是他很注重工作区的设计。所以背景墙和天花板他都没有太大的想法，欧式浮雕那种花里胡哨的设计也不适合他，他就想在墙壁上划分出书架的位置和距离，所以弄来弄去还是跟家具定制有关系。

  
  不到一个星期，一个大房间就彻底装修好了，地板也重新扑了大理石砖，浴室、衣帽间、阳台都收拾得干干净净，现在只要等家具搬进来，摆在它应该存在的位置。

  
  一个周六日后，家具也送了过来。

  
  感叹于装修团队的专业效率，祁青溪开始怀疑这根本不是物业跟装修公司合作，而是陆南拾为了让他拒绝不了，单独找的装修团队。于是趁陆南拾去上班，偷偷跑去物业的大楼里，找人家物业经理询问了一番。

  
  结果还真是跟固定的装修团队有合作，承包了整个小区所有业主的装修。

  
  祁青溪不死心，望着笑意盈盈都快把自己当成老父亲的物业经理，问道：“那家具公司……”

  
  “都是一样的。”物业经理给祁青溪倒满一杯清香的绿茶，又把好吃的点心往他这边推了推，“其实都是厂家的产业，肥水不流外人田，您懂得。”

  
  “……可这也不挣钱啊。”免费装修免费送家具连个苦力钱都不用给，这是做慈善吧？

  
  “也是挣钱的。”物业经理虚心地说：“为我们的业主自然是无条件免费服务，对外可不是呢。”

  
  祁青溪：“……好的，我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小区开发商很有钱，开了装修公司和家具公司，给自己家的小区免费装修送家具，在外面也拼命赚钱。

  
  　　从物业那小别墅一样的三层小独栋里出来，祁青溪远眺小广场的景色，而后悠悠叹口气。

  
  有钱人的世界，真好。

  
  当晚，陆南拾回来，发现自己冰冰冷冷的家里有了烟火气息。

  
  　　祁青溪穿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见他进来也没来得及多说什么，只打了一声招呼就埋头于料理之中。

  
  陆南拾笑望着眼前的一切，然后回到房间里，像以前一样，回家先洗了一个澡。

  
  洗完澡出来，原本干净的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盘起来很普通的家常小菜。

  
  他转身进了厨房。

  
  “要不要我帮忙？”他刚一走进，就被祁青溪推了出去。

  
  “就快完事了。”祁青溪催促道：“拿碗拿筷子，我一会端一道硬菜出来，就可以吃饭了。”

  
  厨房的设计很巧妙，不知道是陆南拾的设计，还是设计户型的时候自带了这样的装修风格，就是餐厅与厨房之间有一个专门放柜子的小区域，柜子里放着碗筷餐盘和一些方便食品。区域够大，还有一个酒驾和透明的玻璃柜，柜子里摆着各种各样的酒杯，看起来十分奢华。

  
  几天的时间，祁青溪已经把这个家摸透了，除了自己的房间，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地方！

  
  最后一道菜，也就是祁青溪口中所谓的硬菜，是一盘烤鸡。

  
  刚才烤箱里拿出来，散发着热气与香气，外焦里嫩，看起来美味极了。

  
  陆南拾望着这只肚子里被塞的鼓鼓的大烤鸡，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去哪买的？”

  
  “让人家现杀的一只土鸡！”祁青溪说：“我在网上学得烤鸡的方法，第一次做，尝尝怎么样？”

  
  陆南拾点了点头，刚准备尝一下，忽然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欲站起身来。

  
  祁青溪仰头：“你干什么去？”

  
  “这种时候，喝点红酒怎么样？”

  
  一听要拿酒，祁青溪眼睛一亮，立刻站起来，“我去！”

  
　　说完，脚步欢快地走向钟爱的玻璃柜。

145
  两个杯子，一瓶红酒，祁青溪拿的小心翼翼，关上柜门的时候，更是曲着手腕，用手腕处的衣袖靠着柜门边缓缓合上。

  
  看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陆南拾勾唇轻笑，眼中汇聚着温柔缱绻的光，好像要把祁青溪吸入眼底。

  
  “你手里的酒比酒柜要贵得多。”他调侃似的说道：“不过没关系，你喜欢这样的柜子，家里的每一处都可以摆一个。”

  
  祁青溪刚一走过来就听到如此豪言壮语，忍不住翻个白眼，“麻烦你过得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吗？”

  
  “家里有喜欢的人，就已经不正常了。”陆南拾站起来，接过他手中的酒瓶，亲自打开。

  
  祁青溪摆好酒杯，“怎么不正常？”

  
  “心里欢喜，一直平静不下来，乱糟糟的，连自己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可能都无法记清。所以这才叫不正常。”

  
  “……你快别说了。”祁青溪脸颊发热，赶紧打断他，“吃饭！再不吃就凉了！”

  
  饭还是要吃的，就像开了瓶的红酒，不喝岂不是浪费了它的昂贵。

  
  家常便饭，吃不出什么绝世美味。自己做的烤鸡还算成功，当然，食谱里做出来是什么味道他也不知道，自己第一次做第一次吃，就当做成功了。

  
  几杯红酒下肚，祁青溪开始觉得眼前的男人晃来晃去。

  
  他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所以提前叫了系统，看他情况不太妙的时候拼命在脑海里唤醒他。

  
  然而系统一直没出声，这让祁青溪有些膨胀了。

  
  难道自己还没醉？

  
  哈！红酒而已，醉什么醉！男人不能说自己不行！

  
  视线里人影晃动，不大的餐厅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那么多人，而且都长着陆南拾的样子。祁青溪觉得自己真是想陆南拾想疯了。

  
  柔和的暖光也不再刺眼，仿佛蒙了一层霜，朦朦胧胧，一点也不真切。

  
  “醉了吗？”

  
  “看起来是醉了。”

  
  “回卧室休息吧，好吗？”

  
  耳边一直有一道声音，在跟他讲话。

  
  祁青溪有些烦躁，困意也伴随着对方的话越来越浓。可是系统还没发出提醒的声音，祁青溪就认为自己没醉。

  
  没醉的话也是能睡觉的吧……

  
  自我矛盾的时候，祁青溪在自己未曾察觉的情况下，轻轻点了一下头。

  
  .

  
  翌日午时，祁青溪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环顾四周。

  
  一般意识清醒了，就代表他真的醒了。虽然可能大脑还昏昏沉沉，但当下是什么情况他还是看得清楚的。

  
  全身未着丨寸缕，赤丨条条地躺在被子里。落地窗外面没有阳台，显然不是他的房间。阳光炙热地洒进屋子里，落在浅灰色的纯色被套上……

  
  这一切，都显得十分荒唐，却又无比真实。

  
  “系统。”祁青溪安抚自己的同时，在脑海里呼叫着系统。

  
  这次，系统可没有当缩头乌龟，它很快就做出了回应。

  
  【我大概知道你想问什么了，请允许我把昨晚发生的一切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你。】

  
  按照系统的话来说，就是做完祁青溪醉的不省人事。在系统察觉到祁青溪的身体机能已经被酒精麻痹了之后就开启疯狂提醒的模式，可是醉酒后的祁青溪竟然误打误撞学会了屏蔽系统。

  
  也就是说，某一时刻的祁青溪不想听到系统说话，系统不论发出怎样的声音，祁青溪的大脑都会屏蔽掉。这算维修员和绑定系统之间唯一一项属于维修员自身的利益条件，一般比较适用于系统和维修员不合时，系统可以玩消失，维修员也可以屏蔽系统。

  
  以前祁青溪从来没有屏蔽过系统，也可以说以前的他也没喝得那么醉。醉到断片的同时，潜意识里还屏蔽了系统的存在。

  
  【我用我的积分发誓，如果我有实体，肯定会保证你的安全。可是……很抱歉，你昨晚……】

  
  祁青溪有些绝望的闭上眼，动了动小腿，牵扯着后腰酸痛。

  
  “我就这样失去了清白吗？”

  
  【嗯……也可以算你拿走了人家的清白。毕竟昨晚缠着陆南拾的人是喝醉酒的你。虽说也有系统屏蔽观看的这一选项，但是我没忍住，看了一下。】

  
  祁青溪：“你是什么变丨态系统？”

  
  【怪我吗？这可是我们合作了这么多个世界以来，你第一次开荤！】

  
  祁青溪：“……那我简直更惨了。”

  
  以前没开过荤，第一次开荤就是昨晚，虽然陆南拾这个对象他还是很愿意的，但喝醉酒断片才导致发生了不可挽回的事情，祁青溪越想越觉得吃亏。

  
  怎么可能什么都不记得！

  
  陆南拾已经不在房间里了。祁青溪以为他去上班了，心情失落，就在这时，卧室的门被打开，陆南拾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绕过门口的装饰架，看见坐在床上对他猛地一愣。

  
  “你醒了。”他停下了脚步，好像害怕似的，不再向前进，“我做了粥，要不要吃一点？”

  
  就这？

  
  祁青溪盯着他，“你只想说这些吗？”

  
  陆南拾看起来有些忐忑，他视线下移，试图避开祁青溪的眼，“……我想你应该饿了，如果不想吃粥的话，想吃什么，我出去买。”

  
  说着，竟是直接往衣帽间走去，准备换上出门穿的衣服去给祁青溪买吃的。

  
  祁青溪忍无可忍，大喊一声，“站住！”

  
  陆南拾背对着他停下。

  
  “你就准备一直这样面对我吗？小心翼翼地问我想吃什么？再讨好似的问我想要什么？然后一点一点全部满足我，像赎罪一样？”

  
  一连串带着怒火的质问让屋子里瞬间陷入沉寂之中。

  
  陆南拾挺立在原地，高大的身材看起来无比萧瑟。

  
  祁青溪随手拿起床边不知道是谁的衣服，套在身上，期间不知道扯动身体的哪一处，就疼一下，整个过程也算有些艰难。

  
  穿上衣服套好裤子，祁青溪站起来，忍着酸涩两三步走到陆南拾背后。

  
  “你给我转过来！”

  
  他的语气十分强硬，不容陆南拾拒绝。

  
　　而陆南拾也确实转了过来，目光落在祁青溪身上一瞬间，骤然变暗。

146
  “看什么看？！”

  
  祁青溪被他这样盯着，火气又旺盛了起来。

  
  明明至始至终自己没发表过立场，他倒是一副负荆请罪的样子。祁青溪心里阵阵窝火，如果他要的结果是这样的，那就当昨晚的一切都是一个误会吧！谁还没有年少轻狂的时候！

  
  正当他准备破罐子破摔直接用想的这些气话来堵陆南拾的嘴时，站在对面神色复杂的男人声音沙哑地开口道：“你穿的是我的衬衫……”

  
  他欲言又止，压抑的声音显然不是因为祁青溪穿了他的衬衫而感到生气。

  
  祁青溪这才发觉，衬衫对于他来说确实宽大了一些，连裤子也是，裤脚落在脚背上，堆出两三道柔软的褶皱。

  
  脸色微红，嘴上却不退缩，梗着脖子说道：“不能穿？行，那我脱了。”

  
  “别。”陆南拾猛地伸手拉住他，“不要脱掉，就这样很好。”

  
  祁青溪只觉得阵阵热潮涌上脸颊，他故意不看陆南拾，语气不算特别好地说：“不再做出一副愧疚的样子了？”

  
  “……抱歉。”陆南拾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我担心你会生气，当然，现在的我还是有点愧疚。”

  
  “那就放手。”祁青溪皱眉，“我换回自己的衣服，然后去我自己的房间。以后我们俩就是普通的室友关系，你别跟我套近乎，我也不差你房租钱。”

  
  “不要。”陆南拾这次回答的很干脆，拉着祁青溪拥入怀中，“愧疚是因为昨晚发生的一切可能是在你醉酒的时候。这对你来说不公平……因为我什么都记得，我做过什么、是不是遵从我的心意、我想要做什么。你不记得，我都记得，就证明我才是那个蓄谋已久的坏人。”

  
  三言两语，祁青溪就的心就软了。

  

  陆南拾是一个很自律的人，虽然人生还未过一般，但是年纪轻轻的他人生早已弯弯曲曲，布满坎坷。他的愧疚不是因为昨晚稀里糊涂发生了那些事，而是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而祁青溪却是醉酒的状态……

  
  　　“但是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仍然不会错过昨晚。”陆南拾突然补充了一句。

  
  祁青溪从他怀里抬起头，眼中充斥着惊疑的光亮，“要知道你前一秒还在说自己很愧疚。”

  
  “我知道啊。”陆南拾笑意更深，“但是这并不影响我对昨晚发生的一切感到欢愉。”

  
  祁青溪无言以对。

  
  这是什么？纯正的、自我认知很清晰的老变丨态，没跑了。

  
  对于祁青溪是早饭但实际上已经是午饭的菜单只有粥，陆南拾做出来的粥不稀不稠刚刚好，祁青溪对于他不会做饭这个认识又降低了一丝可信度。

  
  “如果你想吃别的，我去买。”说着，陆南拾又准备穿衣服出门。

  
  见他总想出门，原本因为对方的解释而放下心来的祁青溪又一次生出一丝疑惑来。

  
  “你为什么总想出门啊？”他不满地说：“我想吃什么我可以做啊，没人比我更知道冰箱里都囤了一些什么菜了。”

  
  “你要做吗？”陆南拾不赞同地轻蹙眉心，“那样太累了。今天好好休息，吃一点外面餐厅做的菜吧？我去买，我知道几家很好吃的餐厅，味道一定会让你满意的。”

  
  祁青溪端着碗，往嘴里送粥的动作顿住。

  　　

  此时此刻，他彻底反应过来，陆南拾要出门并没有什么阴谋论在里面，而是纯粹的……

  
  怕他累到。

  
  祁青溪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做个饭就会累到！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

  
  “你是不是觉得，昨晚做过的我，会腰酸背痛甚至一整天都下不来床？”他眯了眯眼，隐藏眼底的戏谑，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着不怀好意。

  
  陆南拾怔愣一瞬，随即有些尴尬地移开眼。

  
  祁青溪继续追问，“而且‘资料’上还显示，这种负距离亲密行为对男孩子特别不好，必须加强防范。特别是做的次数多了，更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陆南拾彻底沉默，连一个眼神都不与祁青溪对视。

  
  几秒钟后，祁青溪爆笑出声。

  
  “哈哈哈哈哈你去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那些一夜七次的主流小说吗？！我的天我简直要笑死了！哈哈哈哈哈想象到你去查这些时认真记录的画面，我就肚子痛！”

  
  往日冷清的房子被笑声填满，陆南拾目光温柔地凝视祁青溪，明明被嘲笑的人是自己，可他却一点都感觉不到恼火和尴尬。

  
  这样的感觉，真好。

  
  事实证明，陆南拾查到的那些事后注意事项都非常不靠谱，甚至有夸张的嫌疑在里面。祁青溪都有点怀疑，回答这些问题的人不是真正出柜的男性，而是一些没经历过只靠看小说而幻想的小女生。

  
  昨晚陆南拾做的时候带了丨套，祁青溪现在不想追究对方的家里为什么会常备套这种东西。而且事后给他做了清理。总之祁青溪现在除了感觉后腰和腿筋有些酸痛之外，其余地方都很健康。

  
  所以做个饭什么的，绰绰有余。

  

  准备给自己煲个乌鸡汤喝，祁青溪拿出了冰箱里囤着的乌鸡出来，放进水里解冻。

  
  不远处，陆南拾站在厨房门，深情地注视他。

  
  “你总看着我干什么。”祁青溪不看他，也感受得到那股视线，“我昨晚买了一包玉米粒放了进来，你看见没？”

  
  “玉米粒？”陆南拾闻言走进来，在冰箱里翻找起来。

  
  “嗯，一整袋的，只有玉米粒。”祁青溪比较喜欢在做个别菜肴的时候往里面加点玉米粒做点缀，自从他学会做饭之后，那种按袋卖的玉米粒就成了冰箱里的常客。

  
  “应该在冰柜里。”陆南拾找了一圈，说道。

  
  祁青溪又转身去开冰柜的门，许是转身极了，后腰不小心撞在了凸起的柜角上，一股比酸痛更加猛烈的痛瞬间炸开，激得他瞬间红了眼眶，倒吸一口冷气。

  
  陆南拾慌忙过来，替他揉住被撞的地方。

  
  “疼吗？要不要去医院？”

  
　　本想借此机会卖卖惨的祁青溪一听说去医院，不知怎么的就想到了陆南拾小题大做时的样子，没忍住，喷笑出声。

147
  与陆南拾还未正式住在一起之前，祁青溪只是隔三差五跑到他的‘新家’来住。安全按照自己心意装修完的卧室实在太好了，他舍不得走，却又不得不回去。

  
  因为周越夺那边，他还没有打过招呼。

  

  自从上一次周越夺半夜离开后，祁青溪就再也没见过他。不过隔壁的灯总是亮着的，就证明周越夺已经搬回来住了。祁青溪也想过联系一下他，跟他好好谈谈上次的事情，再把自己要搬走这件事告知对方，可是仔细想了想，如果两件事一起说的话，只会让周越夺越来越生气。

  
  所以拖来拖去，直到他快要搬走，也没下定决心去跟周越夺见上一面。

  
  “如果你不想去，我可以去。”这一晚留宿‘新家’，陆南拾对于祁青溪一直烦恼的事，开辟了另外一条解决路径。

  
  祁青溪顿了顿，侧头看向身边的陆南拾，“你去的话要怎么做？”

  
  “什么都不做，只是聊一聊。”陆南拾伸出手，自然地把他拥入怀中。

  
  这是两个人在一起后他经常做的动作，只是单纯地将祁青溪抱在怀里，感受他的存在。

  
  祁青溪对次也表示可以接受，只要不太过分的亲密举动，他都能接受。

  
  再‘过分’一点的事，就只有晚上关了灯再‘做’。

  
  陆南拾办事，祁青溪没理由不信任。可是脑海中浮现出陆家酒会时，两个人在宴会厅门口针锋相对，祁青溪想了想，准备拒绝他的提议。

  
  可是陆南拾却不给他这个机会。

  
  “明天我会参加一个聚会。”陆南拾说：“周先生应该也会去。”

  
  祁青溪：“……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

  
  “没有。”

  
  见他眼底含笑，祁青溪就知道他早就做好了准备。

  
  在一起之后祁青溪发现陆南拾是一个恋爱白痴。几乎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你是我的爱人，我要对你负责，什么都依你，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这种土豪风格的恋爱祁青溪倒是很受用，只不过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所以他开始立志于教会陆南拾什么叫做恋爱期间的互相尊重。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学什么都很扎实的陆南拾一如既往地遵循自己的节奏，在这场恋爱中把祁青溪宠上了天。

  
  祁青溪开始发现他不是学不会，而是认为他自己的恋爱方式是对的。

  
  “我们俩是相互平等的。”

  
  这句话是祁青溪一直在说的，每次陆南拾听到，都会乖巧答应。

  
  但是做的时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大概就是攻对自我的认知和剖析吧。”白明澜得知祁青溪的恋爱小烦恼后，主动为他解惑，“他觉得自己是上边的那个，就必须像一个男人一样养家。”

  
  话音落下，察觉自己这话有问题的白明澜和听出他的话有问题的祁青溪齐齐皱眉，露出老爷爷地铁看手机的表情。

  
  白明澜喝口茶，缓解尴尬，道：“说起来，今天就是聚会了日子了，你就没想着跟过去看一看吗？”

  
  话题转的很快，就如同时间一晃，今日就是陆南拾口中的聚会日子。

  
  “没有。”祁青溪如实回答：“我觉得并不需要我去。”

  
  “那只是你觉得。”白明澜坏坏一笑：“万一陆南拾想要你去呢。”

  
  “他不可能想我去的。”提到这个问题，祁青溪再一次说出了自己的恋爱小烦恼，“其实我一直很好奇，陆南拾他总是自己一个人就解决了一些麻烦，都不需要我出手……好吧其实我出不出手可能都没什么效果，但是他这种默默付出的行为让我觉得自己在这场恋爱中毫无用处。”

  
  生怕自己讲的不明白，祁青溪又举了一个简单的小例子。

  
  　　“万良的事，他就是‘背着’我解决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万良已经被辞退，并且离开了这座城市。虽然之前已经知道他要帮我，可是在帮忙的过程中，我毫无参与感。”

  
  白明澜抵头沉思片刻，“一切都有因果，你就是那个因……过程跟你没关系，果对你来说好像也没什么用？”

  
  祁青溪一拍手，“就是这个意思！”

  
  白明澜愤怒地拍案而起，“祁青溪啊祁青溪！我对你掏心掏肺，你却把狗骗进来杀！”

  
  祁青溪：“……”

  
  下午茶过半，中午去参加聚会的陆南拾回家了。

  
  祁青溪接到他的电话，立刻抛下白明澜走了，离开时，还能听见白明澜在后面怒斥他见色忘友。

  
  回到家已经是半小时之后，祁青溪望着陆南拾嘴角的淤青，沉默几秒，转身就要往外走。

  
  “你去哪？”陆南拾连忙从背后抱住他。

  
  祁青溪心里窝火，“我找他去。”

  

  “找周先生吗？不用的，我没事。”

  
  “都被打了还没事？那什么叫有事？！”

  
  说好了只是友好交流，结果回来之后脸上带伤，祁青溪哪能咽下这口气。

  
  陆南拾手臂稍稍用力，控制住了祁青溪，随即低声笑了出来。

  
  笑声就贴着耳朵，震得祁青溪浑身发酥。

  
  “你还笑。”祁青溪扭了扭脖子，避开对方呼出的热气，“还手没？”

  
  “还手了。”陆南拾说，“只不过没打在脸上，让人看见了不好。”

  
  “他都打在你的脸上了！”

  
  “那是他年纪小不懂事。”

  
  不管怎么说，陆南拾都是一副很包容的状态，就算提起两个人聊天时的过程，也仿佛是局外人一样，语气平静地描述出来。

  
  平静下来的祁青溪找到医药箱，从里面拿出消肿的药水，一点一点擦拭在淤青上。

  
  “他想要见你，我直接拒绝了。”陆南拾任由祁青溪帮他处理脸上的淤伤，“所以他才生气，打了我一拳。”

  
  “能想象得到。”祁青溪低声说。

  
  察觉出他的情绪不对劲，陆南拾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怎么不开心？”

  　　

  祁青溪神色复杂地望着他，“我总觉得，你对我的好，不真实。”

  
  “为什么？”陆南拾皱起眉头。

  
  祁青溪叹息一声，“因为被保护的太好，所以觉得不真实。但是我不想看到你受伤。”

  
　　如果我那小小的舒适圈是你在外面厮杀拼搏得来的，那我宁可跟你一起面对外界的凶险，而不是看着你伤痕累累却笑着向我走来。

148
  然而接下来，陆南拾的一番话却让他愣在原地。

  
  “不要担忧，我对你的喜欢，比你知道得要更早。”陆南拾将下巴抵在祁青溪的头顶，语气平缓地说起过往的事。

  
  “还记得，你给一位老妇人设计过一套珠宝吗？那是我的祖母。”陆南拾像是说起别人家的事一样，缓缓叙述道：“我与我的祖母联系上的时候，已经被收养很多年了。我母亲去世后，我一直在孤儿院。我的祖母这么多年一直在找我，可惜华夏之大，她孤身一个老人不止找不到我，甚至荒废了家乡的田地，有一段时间生活得十分艰难。”

  
  “后来我找到了她，为了不让陆家人知道，我只能对外宣称，她是孤儿院里看孩子的老奶奶。陆家人没有怀疑，他们甚至拿了更多的钱给她，让她不要在外面乱说。”

  
  “因为那时候，陆天赐还没有出生，我被当作陆家的继承人培养，他们不允许有任何嘲笑或质疑的声音出现。孤儿院老奶奶的身份，反倒让他们多了一重忌讳。”

  　　

  “前段时间，她去世了。”

  
  “寿终正寝，没有经历痛苦，走的时候，脸上还有微笑。”

  
  “她很喜欢你给她设计的那套珠宝。那套珠宝的样式和感觉，跟祖父送给她的那套传家宝很像……但是那套传家宝在她孤身一人寻找我的时候，当卖了。”

  
  “她说，她没用陆家给的钱，定做珠宝的钱是她仅有的积蓄了。本以为不会有人接这一单，没想到，有人接下了，而且尽心尽力地为她设计定制。”

  
  话落，陆南拾低下头，深深凝望着早已愣住的祁青溪。

  
  “我早就见过你，在你给祖母送珠宝的那一次。”

  
  “我躲在大树后面，看见你走过去，将珠宝盒子交给我的祖母。并叮嘱她一定要小心。”

  
  “只有那一眼，足以让我将一生都毫无怨言地交给你。”

  
  祁青溪的脑子里很乱。

  
  甜蜜、震惊、惆怅和惶恐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难以摸透的情绪。

  
  渐渐的，这股情绪在陆南拾的注视下，变成了麻木。

  
  “……好吧。”他哑着嗓子，干巴巴地说：“我没想到，你竟然那么早就见过我。”

  
  “你看起来有些不开心。”陆南拾捏起祁青溪的下巴，细细看了看，“不是不开心，是有点……担心？”

  
  祁青溪抿着唇，沉默半晌，似是投降了一般，说道：“是，我是有点担忧。因为我觉得，连我最优秀的脸都不能吸引你了，你只是看上了我美好的品质……”

  
  自己这话不止听起来有问题，连仔细琢磨过后也听不懂祁青溪想要表达的意思。

  
  “等下，我的意思是，你是个看内在美的人，这样很好！”祁青溪焦急地补救道：“你看不上我的脸……不是，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第一眼就因为我的脸而喜欢我，简直太好了。虽然我的脸也很好看，但是我还是希望你看见我的内在美……”

  
  越说越离谱，直到陆南拾笑出声来，祁青溪才停了嘴，羞恼地低下头。

  
  其实祁青溪烦恼的并不是这个，而是陆南拾口中他喜欢上自己的初衷。

  
  那套珠宝不是祁青溪是设计的，而是原来的‘祁青溪’所设计。他来到这里进行维修的时候，正好赶上了给那位老奶奶送珠宝。如果陆南拾因为那套珠宝，祁青溪觉得自己配不上他。

  
  可是‘祁青溪’注定不会存在了，如果他存在，这个世界就会按照原来的轨迹崩坏。那样的话，维修员存在的意义就没有了。

  
  纠结之下，祁青溪将眼底的忧愁掩下，再次抬起头，脸上多了一丝笑容。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很开心的。”他故作释然地说：“以前只是你单方面喜欢我，你的情感我是感觉不到的。总之现在我们在一起了，我能感受到你，你也能感受到我……陆南拾，你想你说，你喜欢我，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

  
  陆南拾用深情的一吻回答了这个问题。

  
  差点控制不住白日宣淫，祁青溪即使制止了陆南拾接下来的动作。

  
  明天就要搬家了，今天祁青溪还像好好地休息一晚。更何况刚才陆南拾的话让他没有心情继续下去。

  
  翌日搬家，陆南拾请了假，根本不用祁青溪做什么，剩下的几个的大箱子就被搬了过来。祁青溪紧接着投身于整理房间的行列中，连陆南拾什么时候离开了家都不知道。

  
  临近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天际晕染出一片金紫色的晚霞，美轮美奂。

  
  祁青溪喝了一口水，又把中午吃剩的炒饭重新热了一下，在厨房的果盘上看见了陆南拾贴着的便利贴。

  
  上面说，他去参加了一个会议，可能要很晚回家。让祁青溪不要等他，休息完之后早点睡觉。

  
  看着对方贴心留下的便签，祁青溪沉默着，久久没有动作。

  
  【你的心情很不对。】

  
  系统很不识时务地一语道明。

  
  祁青溪抿着唇，许久才回道：“他喜欢的……应该不是我。”

  
  【你就是祁青溪啊。】

  
  “我不是。”

  
  【那你是谁？】

  
  祁青溪沉默了。

  
  他一直都叫祁青溪。

  
  不是因为来到这具身体里，才叫祁青溪。

  

  可是陆南拾的那番话，依旧不能平复他内心的焦虑。

  
  “我怕他知道，其实我不过是一个……”

  
  冒牌货三个字祁青溪说不出口。

  
  霎时间，他有些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好像不论怎么看，他都无法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他的思想、灵魂，只是为一个又一个需要拯救的待崩坏世界而存在的。

  
  “系统，你认识以前的我吗？”

  
  “就是没有成为维修员之前的我。”

  
  “我不相信，最初的我就只是一个不停行走在各个世界的维修员。”

  
  【……你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了。】

  
  系统的声音难得小声了些许，连带着粗粝的机械音都变得柔软起来。

  
  【这只是一个维修世界而已，如果你太纠结烦恼，不如出去旅行散心。】

  
  【爱情嘛，只是缥缈虚无的东西而已。】

  
　　【去外面看一看自己想要看到的景色吧。】

149
  祁青溪真的决定出去走一走。

  
  漫画正值完结阶段，祁青溪没日没夜地画稿，终于将最后阶段的剧情绘画了出来，然后全权交给了责编。审核过后，责编发来了关心的讯息。

  
  【责编】：按照稳定的更新日子，完结那天正好是你在这里发布漫画一周年。这期间发生了不少事，想必你的心情收到了影响。出去散散心固然是好，可是以后……你有什么规划吗？

  
  祁青溪其实没有想好之后他应该怎么办。

  
  现在漫画与约稿的双重稿费足以让他温饱，就算去其他城市游玩也有资金周转。下一本漫画应该怎样展开，他还没有头绪。不过想要就这样放弃漫画这个职业，祁青溪也不会给自己这个机会。

  
  所以他如实地告诉责编，漫画会一直画下去，只是内容未定。

  
  希望可以在不久之后的旅途中，找到自己想要描绘出来的美好的事物吧。

  
  约稿方面，他也宣布暂停了。

  
  很快，这一消息就被他的忠实‘粉丝’祝天看到了，急吼吼地发来了关切地问候。

  
  【祝天】：青溪哥你为什么不约稿了啊！啥叫暂停约稿整理心态归期未定？！我不允许！

  
  祁青溪可以想象到他发出这些话时悲愤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祁青溪】：只是想要散散心，出去游玩一段时间，顺便激发下一本漫画剧情的灵感。所以约稿暂时不太可能了。

  
  【祝天】：不是因为跟陆哥在一起之后被欺负了吗？！

  
  【祁青溪】：……不是。

  
  【祝天】：那这次出去带陆哥一起吗！

  
  祁青溪沉默了。

  
  出去旅游这件事一定要告诉陆南拾，但是带不带陆南拾一起去，祁青溪还没有决定好。

  
  说来也是奇怪，就是因为想要暂时避开陆南拾，他才决定出去游玩散心。可是一想到自己要去到许多景色优美的地方，身边却没有陆南拾陪伴，他倒觉得有些寂寞。

  
  正所谓鱼和熊掌不可兼得，祁青溪必须果断一些。

  
  订好了前往水乡小镇的飞机票，祁青溪望着机票上的时间，考虑到底应该怎么跟陆南拾述说这个决定。

  
  犹犹豫豫，最终还是决定爽快利落地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刚搬来新公寓不久就要出去旅游，少说也要几个月的时间不在京都，祁青溪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晚饭过后，对上陆南拾那双温柔缱绻的眼眸，祁青溪的心便平静了下来。

  

  “我订好了机票，过段时间可能要去外面旅游散心。”祁青溪避开陆南拾的眼光，兀自低声说道：“具体要出去多久我还没决定好，所以……之后等我联系你就好。”

  
  陆南拾意料之中地沉默半晌，而后沉声问道：“已经决定好去哪里了吗？”

  
  祁青溪点头，“嗯。”

  
  陆南拾凝视着他，“方便透露吗？”

  
  祁青溪抿着唇，没说话。

  
  他的无声已经回答了陆南拾。

  
  又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陆南拾发出一声清浅的笑声。

  
  “去散散心也好。我之前看过一篇新闻，说小说作者和漫画作者其实是非常疲惫的。这种疲惫不只限于身体上，更加影响精神和大脑。”他用着无比轻松的语气说：“就算你不想出去，我也想找个机会带你出去散散心。只不过我的工作很忙，陆氏的情况你也清楚，所以一直没有机会。”

  
  他说完，停顿几秒，又喃喃一声：“这样挺好的。”

  

  祁青溪心里发涩，似有热意涌上眼眶。

  
  机票订在一周后，可是现在他已经开始留恋起陆南拾的宠溺与宽容。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祁青溪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内心的复杂是他无法用语描述出来的，相信油盐酱醋茶混杂在一起，都不能形容他现在的心情。

  
  陆南拾是爱着祁青溪的……

  
  是祁青溪，还是‘祁青溪’？

  
  【机票都订好了，不管怎么样，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旅游上比较好。】

  
  自从积分机制搞清楚之后，系统从中尝到了不少好处。前段时间还跟祁青溪炫耀它爬上了积分榜，也是从那时候开始，系统不再是冰冰冷冷的，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地关照祁青溪的心情。

  
  就像脑子里自己分裂出来一个会怜惜人的小天使一样，祁青溪每次听到它安抚一样的话语，都会宽慰不少。

  
  “不用道歉。”陆南拾说：“如果我工作结束了，你还没回来，我可以去找你吗？”

  
  祁青溪干巴巴的扯出一个微笑来，“当然可以了。”

  
  陆南拾点了点头。

  
  “你不是刻意避开我，知道这一点，我就放心了。”

  
  祁青溪又说不出话来。

  
  订好了机票，一切准备都得安排起来。行李什么的不用说，这是必须准备的。人情往份之间也要有个交代。有的可以通讯设备告知，有的就必须要见一面了。

  
  比如说应离。

  
  还有祁青溪一直想见却没能鼓起勇气见一面的周越夺。

  
  没有隐瞒陆南拾，在决定见他们之前，陆南拾对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都是知情的状态。对此他也没有表现出不满或是愤怒，反而一副很善解人意的样子，让祁青溪需要他的时候再打电话来。

  
  祁青溪感动得稀里哗啦。

  
  最先见的是应离。这次见面除了有寒暄聊天的意思，再者就是别离。

  
  应离被一所南方的一本大学录取了，是他喜欢的学校、喜欢的专业。祁青溪去旅游后没几天的时间，他也必须踏上前往大学生活的旅途。

  
  得知祁青溪要去旅行，应离表现的很淡定。可他注定还是一个未曾踏足社会的大男孩，几番欲言又止的模样出卖了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饭局过半，祁青溪才从他的嘴里听到几句专属于他内心的想法。

  
  “青溪哥，如果能离开陆南拾，就请离开他吧。”应离没头没尾地提醒道。

  
  　祁青溪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等了几秒钟后，平静地说道：“我很喜欢他。”

  
  “所以我说‘如果’。”应离说：“青溪哥太单纯了，陆南拾不一样。”

  
  对上祁青溪不明所以的目光，应离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展现自己的直觉。

  
  唯有干涩地强调：“他不简单……”

  
　　“非常……不简单。”

150
  应离话里有话，可是他那迷茫的神色却又无法给这些话加上一重保障。

  
  祁青溪凝视着他半晌，说道：“已经在一起了哦。”

  
  应离眸光微闪，神色复杂地望着祁青溪。

  
  “如果说之前在一起还是因为有什么必要的原因，那么现在我们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在一起。”祁青溪毫无避讳地说道：“这期间发生过许多事，如果我不依赖他、不喜欢他，也绝对不会就这样跟他在一起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段恋情的诞生，是自己自愿且主动的。

  
  直白的回应让应离无话可说。

  
  不知过了多久，还未步入大学生活的少年苦笑一声，轻声说道：“我一直以为我是喜欢青溪哥的。除了第一次见面时对青溪哥容貌感到惊艳之外，我一直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看脸的人。后来，你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我，我才知道，或许我想与你建立的关系，只是很普通的朋友关系罢了。”

  
  这段话在这种时候听来，有点像为自己无疾而终的爱挽尊，可是祁青溪却听得出来，这是他内心真实的想法。

  
  这样很好。

  
  彻底放下心来，祁青溪对应离笑了笑。

  
  “大学生活还没开始呢，你只是一个大男孩。”

  
  应离静默几秒，浅笑着点了点头。

  
  与应离分别后，祁青溪只觉得身上的担子卸下不少。

  
  再决定与周越夺见面，心情也不那么忐忑了。

  
  见面的地点在一家咖啡厅。

  
  祁青溪早早到了之后，点了一杯咖啡，安静地等待周越夺到来。

  
  大约在约定时间前半小时，周越夺来了。

  
  他穿着不符合夏季的长款风衣，风尘仆仆地走进咖啡厅的大门。在服务生的指引下，锁定了祁青溪的位置。

  
  祁青溪在他走来的过程中，笑着挥了挥手。

  
  “你还敢见我？”

  
  周越夺走近后第一句话就是这句充满怨气的质问。

  
  　　祁青溪顿了顿，说道：“喝点什么？我请吧。”

  
  “喝？”周越夺坐到他的对面，阴鸷的目光落在祁青溪身上：“你想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像普通朋友一样在这里跟你喝杯咖啡聊聊家常？”

  
  　祁青溪深吸一口气：“这样也可以的……总之没必要闹的太僵。更何况我也有错，有些事情，我应该早一点、亲自跟你聊聊的。”

  
  “现在晚了。”

  
  “不晚！”祁青溪连忙说：“你既然来了这里，就算给我机会了。让我好好说一下吧。”

  
  听起来莫名卑微的语气果然让周越夺逐渐磨平了棱角，他盯着祁青溪，示意他有话尽快说。

  
  祁青溪也没有耽误，感情牌在这种情况下最不值钱，就像他之前忙着搬家却没能主动找周越夺谈一谈，而是把一切都交给了陆南拾一样。在周越夺这里，感情牌只会大打折扣。

  
  把自己的想法和当时发生的事情如实描述了一遍，祁青溪认真地看着周越夺，说道：“我没有要为自己解释的意思。我知道，现在跟你说什么朋友不朋友的，只会让你觉得厌烦。毕竟之前我选择当缩头乌龟，也是变相地将我们之间的关系放到一个更加冰冷的位置上。”

  
  这自我检讨一般的话似乎说到了周越夺的心坎上，只听他冷哼一声，却是没有反驳，等祁青溪继续说下去。

  
  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祁青溪软声细语道：“所以你能原谅我吗？”

  
  “随便说两句就想让我原谅你？”周越夺眯了眯眼，“祁青溪，你把自己的位置摆的太高了。”

  
  “因为把你当朋友嘛。”祁青溪笑了笑，“不管发生了什么，我还是很重视你这个朋友的。错肯定是我的错，但是这段友情，我还想修复。”

  
  “友情？”周越夺冷笑一声，“什么友情，谁跟你是朋友？”

  
  祁青溪无辜地眨眼，“不是吗？如果你不是我的朋友的话，今天我不会约你出来，你也不会来见我的。”

  
  周越夺神色不愉看向他，烦躁之意十分明显。

  
  可他偏偏无话反驳。

  
  之前的周越夺或许不清楚他对祁青溪的感情到底是怎样的。但是现在他知道，如果不承认朋友这层关系，未来，他们两个人之间再也不会有交集。

  　

  感情这种东西很长情的，培养起来难以割舍。

  
  没有人会选择在一段深刻的感情中画上冰冷无情的句号，祁青溪不想，周越夺也不想。

  
  “我和陆南拾已经在一起很久了。”碍于周越夺跟应离不一样，祁青溪说了一个小小的谎言，就是把之前与陆南拾合约在一起的时间也算在了恋爱里面，“所以你就算生气，愤怒，也应该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平复了。这一点，除了我和陆南拾两个当事人有改变的权利以外，谁也不能左右我们的想法和决定。”

  
  周越夺冷着脸，祁青溪的话将他怒火从泥土里连根拔起。

  
  “别生气了。”祁青溪笑了笑，“我的感情生活，别让它影响到你自己。”

  
  服软的话也说了，宽慰的话也没落下。周越夺知道祁青溪在卖好，可是不甘心的情绪依旧萦绕在心头，久久挥散不去。

  
  他就是觉得，眼前俊美的青年，应该是属于自己。

  
  可他也知道，就算是周家人亲自出马，都未必能从陆南拾手中抢走祁青溪……

  
  况且，周越夺根本无法说服周家人，因为他是一个需要传宗接代的独生子。

  
  重重困难早已摆在眼前，周越夺沉默许久，忽的勾唇一笑。

  

  就算他得不到，也不能让陆南拾那么得意地抱得美人归。

  
  “算我接受你的讨好了。”他喝下今天自坐到这里来的第一口咖啡，放下杯子，瓷杯与玻璃之间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不过有些事，作为朋友，我觉得应该小小的提醒你一下。”

  
  祁青溪疑惑地眨眼。

  
  “陆氏内部现在就是个空壳，大片好处在那个陆天赐的运营下直接归到了别人的公司里。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你的那个男朋友，陆南拾做足了受害者的姿态，一副被陆家扫地出门的样子……”

  
  周越夺故意拖长了尾音，营造出神秘感。

  
  在祁青溪专注的注视下，他挑眉一笑。

  
　　“陆南拾，比你想象中的要奸诈许多呢。”

151
  周越夺的话虽然带着挑拨的成分在里面，可是赌气之下说出来的话，往往是最真实的。

  
  从简短的几句话里，祁青溪听出了周越夺想要表达的意思。

  
  陆南拾并非祁青溪眼中那样凄凉，相反，他背后的实力要比表面上展露出来的要多得多。陆氏曾经在他的带领下扶摇直上，然而那些利益不过是冰山一角。被陆氏夫妻过河拆桥之后，陆南拾很有可能早就为自己做了打算，比如说带走本属于陆氏一部分商业合作，再比如说，在陆天赐放肆地接手陆氏时，做一些让陆氏垮台的手脚，但表面上看来，却是陆天赐这个纨绔子弟不务正业所导致的。

  
  脑子里很乱，理智告诉祁青溪，陆南拾的一些私事，作为恋人的他是有权知道的。可是情感却告诉他，无条件相信陆南拾，才是他此时此刻应该做的。

  
  纠结半晌，也没能得出一个结论，于是他对周越夺淡淡一笑。

  
  “我知道了，谢谢你的提醒。”

  
  周越夺不确定他听没听进去，不过‘提醒’两个字，却让他心情舒畅。

  
  算了，管他信不信。反正祁青溪听了进去，陆南拾那边就别想安生。

  
  .

  
  旅行启程在即。

  
  临近要出发的那日，祁青溪倒是愈发烦躁起来。看什么都不是很顺眼，而且每每看见电脑，他都想冲上去看看有没有人找自己约稿，想要为了‘工作’而留下来。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他尽心尽力装修出来的卧室，没住上几天就要暂时别离了。

  
  这种莫名焦虑的情绪，祁青溪尽量将它压下去，不主动触及。面对陆南拾，他更是表现出十分淡然随意的样子。系统更是在脑海里吐槽，说他不去当演员都可惜。

  
  一直想要找个机会跟陆南拾聊聊陆家的事，但事实证明，每次对上陆南拾那温柔的眼，和面面俱到的照顾，祁青溪的感情情绪都占了上风，压过了他渴望坚守的理智情绪。

  
  好像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告诉他，时间还长，以后再问，也耽误不了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态，祁青溪启程了。

  
  当天，陆南拾推了所有的工作，亲自送他去机场。

  
  用陆南拾的话来说，就是短短一上午的休息时间，就会被陆天赐无限放大来训斥他。

  
  论小题大做，陆天赐当京都第二，没人配当第一。

  
  祁青溪不想他挨骂，不过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那日周越夺所说的话，想了想，故意无视了陆南拾的话，让他亲自送自己去机场。

  
  路上，祁青溪还没感觉到如何。

  
  可是到了机场，他必须进入候机室，而陆南拾却得驱车离开时。祁青溪有些绷不住了。

  
  他抱住陆南拾，小声哭了起来。

  
  　　“怎么了？没关系的，就几天的时间不见而已，不要哭。”

  
  陆南拾难得有些手足无措地哄着他。

  
  祁青溪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听着陆南拾的话，又感受对方怀抱的温暖，只觉得越来越不想走了。

  
  可是不走不行。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红着眼看着陆南拾。

  
  “天天晚上跟我联系。”

  
  陆南拾好脾气地笑道：“当然了。”

  
  “一天都不能耽误。”祁青溪有些急了，“你别敷衍我，你要做到。”

  
  “我一定做到。”陆南拾郑重地说：“而且我这边忙完，就去找你，好吗？”

  
  祁青溪闷声点头，留恋万分。

  
  这种感觉很微妙。

  
  祁青溪总觉得自己应该是体验过的，就好像上大学的时候舍不得父母、又好像第一次在别人家住的时候想妈妈、再就是……

  
  与前任分手之后，看到与其相关的东西，就会崩溃大哭。

  
  坐上飞机，看着窗外的景色，祁青溪还没缓过劲儿来。

  
  因为哭过，他的鼻尖和眼睛都红红的，连空姐都特意来询问他是否需要帮助。

  
  好言拒绝了空姐的服务，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及时响起。

  
  【其实你也可以不走。】

  
  这种马后炮……

  
  祁青溪忍不住在心里反驳：“不是你说，让我出去散散心吗？”

  
  【我那是觉得，你在陆南拾身边，可能会因为依恋而影响对某些事物的独立判断。】

  
  祁青溪：“那现在又怎么安慰我不用出去散心了？”

  
  【看你真舍不得呗……】

  
  系统愈发看得透人情世故了。

  
  一路无言，抵达祁青溪原本非常期待的水乡小镇已是半夜十二点。

  
  入住订好的民宿，祁青溪给陆南拾打去了电话。

  
  他现在已经顾不得对方休没休息，只想听到陆南拾的声音。

  
  很快对面便接通了，好像一直守在电话旁边一样，声音清明温柔，不像是睡过觉的样子。

  
  “安全抵达了吗？”

  
  “嗯。”听到他的声音，祁青溪瞬间安心，“在飞机上睡了，到这倒是不怎么困了。准备一会儿吃点夜宵，刷刷剧。”

  
  “还是要休息的，明天不是想去景区看看吗？”

  
  闻言，祁青溪犹豫地说：“本来是想先去景区的，不过刚才我听民宿老板说，明天有一艘去桃花小岛的游轮，我想先去桃花小岛。要不然还得等下周才能来下一艘游轮。”

  
  桃花小岛是水乡特有的一处景色，需要坐船才能抵达。岛上只有很小的一块地方是人工建造出来的，酒店、餐厅、纪念品店等等。剩下所有的地方，都是纯天然的景色。小岛虽叫桃花小岛，其实岛上什么都有，这个季节，正好是百花齐放的时候，祁青溪已经准备好拍一组美照回家裱起来了。

  
  “那样也好。”陆南拾沉吟片刻，叮嘱道：“要注意安全。如果小岛上只有风景的可看的话，争取早点回来，在城市里总是比在岛上方便。”

  
  祁青溪嗯了一声，想了想，又说：“等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去桃花小岛。”

  
  陆南拾轻笑：“还没去呢，就知道那里的景色一定好？”

  
  祁青溪自信地说：“当然，等我明天给你随便拍几张瞧瞧。”

  
  然而第二天，祁青溪怎么没想到，flag立起来的时候，没有一份自信是无辜的。

  
　　前往桃花小岛的游轮没上去，反而上去了一艘姓‘左’的快艇。

152
  阳光明媚，唯一一个通往桃花小岛港口处，停放着许多私家快艇。

  
  祁青溪没有看见宣传图上的游轮，反而在一众快艇中，很不正常地与左易琛的视线相撞。

  
  那一刻，祁青溪就知道情况不妙。

  
  左易琛似乎一直等候在这里，看见他的时候没有丝毫惊讶，反而从快艇上下来，直直地朝这边走来。

  
  “要去哪，我载你。”

  
  他的话已经不是询问，而是肯定。

  
  　　祁青溪想要拒绝这份好意，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几个壮汉围了过来，他们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色半截袖和短裤，看起来就像是一群来度假的好朋友。

  
  左易琛的出现已经预示着事态正往不好的方向发展，更加被动的是，对方身边带了不少人，大有一副祁青溪不妥协就用武力解决一切问题的架势。

  
  这艘‘贼船’，祁青溪不得不上。在那之前，左易琛叫人收走了他的手机。

  
  快艇在他上去后便启动，直直地往河中央开去，速度不缓不慢，倒是让祁青溪安心不少。

  
  ——至少左易琛没有要把他迅速带到哪里去，然后‘毁尸灭迹’的想法。

  
  耳边发出一声响动，那是坚硬的冰块撞击玻璃杯时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响声。祁青溪看过去，那杯里已经盛上了棕黄色的液体。

  
  可能是一种什么酒，但祁青溪没有闻出清晰的酒精味。

  
  “喝点。”左易琛就坐在他的旁边，隔着玻璃朝快艇外看去。

  
  祁青溪动了动手指，摇头，“我不喝酒。”

  
  “哦，对了。”左易琛语气平淡地说：“你不喝酒，爱喝茶。”

  
  “其实也不是。”察觉出气氛有些诡谲，祁青溪尽量顺着对方说话，“我没什么特别爱喝的，如果非要说，我挺喜欢喝白开水。”

  
  “白开水？”

  
  “对。”祁青溪笑得一脸坦荡，“三百六十五天喝热水，对身体有好处。”

  
  左易琛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没再说话。

  
  周围的气氛愈发不对劲了。

  
  这种看似平静的相处，实则背后可能酝酿着极大的风暴。

  
  祁青溪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至少这艘还在河流中疾驰的快艇必须靠岸停下。

  
  “你怎么也来这里了？”他聊家常似的问道：“在这里都能遇见，真的很巧。”

  
  左易琛突然转头，阴测测地看着他。

  
  “你觉得这是巧合？”

  

  “……不是吗？”祁青溪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我觉得挺巧的，不过好像也不是很巧，毕竟这个时节桃花小岛上的景色是一年四季中最美的，能在此时来这里游玩也是能理解的。”

  
  “我要跟你说的，显然不是一件事。”左易琛说。

  
  祁青溪抿着唇，踌躇地问道：“你有事要找我，对吗？”

  
  左易琛：“大概。”

  
  “不是大概，你就是有事要找我。”祁青溪深吸一口气，“那就好好聊聊吧。”

  
  【你一直走在聊天的路上，不曾看到终点。】

  
  跟这个聊完跟那个聊，被系统一吐槽，祁青溪也察觉出一丝尴尬来。

  
  除了嘴皮子，他还能靠什么，美丽的容颜吗？

  
  ……也不是不行。

  
  可惜啊，他不习惯用自己的长相当做武器，否则此时此刻，他早就是祸国殃民的蓝颜祸水了吧。

  
  不过这一次，他注定失算了。

  
  左易琛根本没有要跟他聊天的意思，在他提议谈谈之后，站起来直接离开了快艇内部。

  
  他走出去后不久，祁青溪缓过神来，也要出去看看情况，结果发现门打不开了。

  
  ——他被锁在了快艇里面。

  　

  外面的船板上，左易琛似乎再跟几个壮汉吩咐些什么，时不时能看见他手指尖的烟闪烁着猩红的光色，却不见他抽一次。

  
  快艇越来越快。

  
  祁青溪开始拼命拍打玻璃，试图唤起船板上这群人的注意力。

  
  然而他们像看不见祁青溪一样，自动无视了他。

  
  祁青溪知道，原因全在左易琛身上。

  
  “现在怎么办？”祁青溪有些急了，试图向系统寻求帮助。

  
  【不知道……积分可换的功能全都没什么用，要不然你破门而出吧？】

  
  “你以为我在拍特效电影吗？！”

  
  【那怎么办啊？你的手机被收走了，如果没收走的话，我可以用点积分，帮你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向陆南拾发出求救短信。】

  
  祁青溪一愣，“你还有这种功能？”

  
  【只能用一次，这辈子就这一次。】

  
  “那也够了。”祁青溪目光灼灼地盯着船板上左易琛的背影。

  
  谁说嘴皮子功夫没有用？现在他就要动用他的嘴，彻底将自己的手机从左易琛那里套回来！

  
  .

  
  “陆南拾！”

  
  办公室的大门被一脚踹开，一道身影带着怒意直冲冲地朝办公桌走来。

  
  陆南拾抬起头，神色淡漠地看向来人，“找我有事吗？”

  
  “少他妈在这装无辜！”陆天赐破口大骂，“那个合同是不是你背后做了手脚？要不然对方为什么突然违约，还在合同条约中钻了漏子，分文未赔！你知不知道这次陆氏损失了多少？！”

  
  “长阅科技？”陆南拾无辜地眨眨眼，“这次合作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交接，出了事怎么会怪到我的头上呢？”

  
  “放屁！”陆天赐气急败坏地扫落桌上的文件，恶狠狠地威胁道：“我劝你赶紧收手，把这次陆氏的损失补回来。否则将来我彻底接管了陆氏，你就会像一只丧家犬一样被我赶出去！”

  
  幼稚的威胁，在陆南拾听来，只是有些好笑而已。

  
  “弟弟你也真是奇怪，如果是正常合约流程出现问题，共同解决就好了。对方无故毁约，叫对方赔偿也是理所应当。可是你不找他们，却来找我……”他笑起来，眼底闪过一道暗芒，“是因为你也认同了父亲的观点，觉得陆氏的一些损失，只有靠我出面才能挽救吗？”

  
  最后一句话，正如一把淬毒的利剑，深深地刺进陆天赐的心中。

  
  他作为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亲生子，最不愿承认的事实还是被摆在了明面上。

  
  那就是不管是公司、员工、还是父亲和母亲，都认为陆南拾的存在，要比他重要许多。

  
　　他这个陆家亲生子，在众人面前，就像是一个笑话。

153
  陆家养子被亲生子打了，就在陆氏集团的办公室里。

  
  本应该及早压下的消息，却像长了小翅膀，飞的到处都是。

  
  公司上下人尽皆知，就连与陆氏集团合作的几家公司都发出‘关切’的问候。

  
  霎时间，陆家家主的电话要被打爆了。

  
  “老张？哈哈哈，你可真是好久没联系我了。”

  
  “什么打架？那都是外面乱传的，他们兄弟俩好得很呢。”

  
  “受伤是个意外，两个人工作上有分歧，激动之下南拾被桌角撞了一下。要不是天赐立刻送他哥去医院，这事儿有怎么会这样毫无防备地传出去呢。”

  
  “兄弟不和什么的都是有心之人在背后造谣，老张你还不清楚我们家吗？我这有好多事都指望南拾呢，如果不把他当儿子，我能这么放心他啊。”

  
  “好好好，合作的事情还得继续，有时间我请你吃饭啊。”

  
  挂断电话的一瞬间，陆家家主狠狠地把手机砸向在一旁低着头的陆天赐。

  
  “你个败家子！”

  
  陆母见状，连忙心疼地拦住他，“你干什么啊？！这是你亲生儿子，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你看看他做的好事！”陆家家主怒骂道：“一上午我接了几通电话了？全是旁敲侧击问我家里情况的。这要是曝光出去，你知道我们要损失多少钱吗！”

  
  现在陆氏的股票已经有下跌的架势了，如果陆家处理不好这件事，之后一段时间的处境就不太妙了。

  
  “让南拾和天赐一起出来开个记者会澄清一下不就好了？”

  
  “什么破事还要开记者会？！”陆家家主快要被天真的妻子气吐血了，“你快带着你儿子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们！”

  　

  孩子被娇惯坏了的结果就是，出了这么大的事，陆天赐仍旧不认为自己是错的。

  
  离开书房，他立刻跟母亲抱怨起来。

  
  “爸也太小题大做了，就因为我跟陆南拾不合，我们陆氏就倒台了？”他说完，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恶狠狠地说道：“陆南拾一定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才肆无忌惮地惹我！”

  
  “你还说！”陆母瞪他一眼，“你要是能忍一忍，还会发生这些事吗？更何况陆南拾他就算背地里有什么不满，他现在也在我们陆氏打工呢，碍于面子，你也不能上手打他啊！”

  
  “妈，你是不知道他当时有多嚣张。”

  
  “我看你才是嚣张！”陆母虽然训斥着他，可是语气里仍旧透着一股慈爱，“都说了不让你跟他在明面上硬碰硬，你偏不听话。现在陆南拾还是为我们陆家着想的。倒是你，进了公司之后，雷声大雨点小，那几个合约出了事，不都是你爸和陆南拾帮你收拾的烂摊子啊。”

  
  “算了吧，我爸是真帮我，陆南拾就是在看我的笑话……”

  
  屋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陆家家主的耳中，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

  
  他聪明一世，怎么就生出这么个蠢儿子！

  
  想到少年时被收养的陆南拾，陆家家主神情复杂地闭上眼。

  
  曾经也是全心全意地培养和宠爱，而他也不负众望，成为了圈子里的佼佼者。

  
  可是后来……

  
  总归是路不同，不相为谋。

  
  再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坚定之色。

  
  陆氏一定要陆家血脉的人来继承才行！

  
  .

  
  陆母打来电话时，陆南拾正站在落地窗前，欣赏着外面的夜景。

  
  　　电话的内容很简单，就是希望陆南拾主动‘澄清’他们兄弟二人只是在工作上意见不合，并没有暴丨力相向，且他嘴角的伤，只是不小心绊倒后磕到的。

  
  听着她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又是关心又是叮嘱他尽快澄清，陆南拾面无表情，用另外一只手抚上嘴角一块青紫色。

  
  “母亲。”他语调清晰地叫了一声。

  
  对方好像没听到似的，继续劝说，常用的一句话竟是家和万事兴。

  
  那一刻，陆南拾什么也不想说了。

  
  这声母亲，好像是他为还陆氏夫妻养育之恩而画上的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不会‘澄清’的。”

  
  他兀自打断了对方‘柔声细语’。

  
  “事实就是事实，就算用兄弟和睦来粉饰太平，也掩盖不住真正的腥风血雨。”

  
  “我会彻底离开陆氏。”

  
  “就算背负各种各样的骂名，我也会将自己的遭遇如实说出。”

  
  “感谢您与陆先生的养育之恩。”

  
  “从明日起，我就不再是陆氏的陆南拾了。”

  
  不是威胁，也不是警告。

  
  只是简单的通知一声。

  
  电话是陆南拾这边挂断的，挂断后直接关机，拔卡。

  
  窗外的景色依旧，并没有因为不足五分钟的通话而改变什么。

  
  接下来，只需要静待明日。

  
  翌日，陆南拾脱离陆家，并将陆天赐对于他的诋毁与厌恶坐实。陆家亲生子至始至终都没有将养子当做家人来看待，其中一些细节在过往的某些酒会上都有迹可循。在商人的眼里，这些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讨厌与针对完全没有看头，只不过这件事发生在陆家，这可是他们喜闻乐见的。

  　

  陆天赐的狂妄自然少不了陆氏夫妻的宠爱与纵容，他们精心维护的一家四口的形象也骤然崩塌。陆氏股票下跌，许多长期合作的合作对象都有意解约，且在口碑受影响的情况下，陆氏收不到任何节约的好处，因为合同里白纸黑字条理清晰地表明，如一方有足以影响利益的污点，那么另外一方可以无条件节约。

  
  陆氏现在就像热锅上的蚂蚁，高层人士希望可以尽快解决这个大危机，而底层工作人员则是随时随地害怕陆氏破产裁员，他们会丢掉五险一金的铁饭碗工作。

  
  从昨晚开始，陆家人便联系不上陆南拾了。

  
  此时此刻，陆天赐和一直宠溺儿子的陆母才彻底明白，这一次陆家不死也得少块肉。

  
  慌乱只是意料中，不知哪里来的商业媒体早就将所有的报导发布了出去，打了他们一个措不及防。

  
  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这一系列安排不可能是一朝完成的。

  
  而在这个事件中的‘受害者’，此时此刻，正坐在雅欧科技顶层的办公室里，俯瞰京都内环景色。

  
  好友祝应走进来，自然地倒了杯酒递给他。

  
  “恭喜你。”

  
  他晃了晃自己的酒杯，对好友露出敬佩的笑。

  
　　“雅欧科技的陆总裁。”

154
  京都发生的变故，祁青溪一概不知。

  
  他被从快艇上转移到一艘小型的游轮上，不用说，这艘游轮的主人是左易琛，船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给予他方便……

  
  比如说借个手机让他拨一通求救电话出去。

  
  左易琛给他安排了一间不大却十分精致的小房间，在游轮最上层的客房区。窗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水洗一般的碧蓝天空，只有把头深处窗子往下看，才能看见船体或者游轮上的设施，否则冷不丁看向窗外，就像身处一间没有翅膀却浮在大海之上的房子。

  
  坐在床边，祁青溪重重地叹出一口气。

  
  “从刚才开始，左易琛就在跟我玩失踪。”祁青溪低声说道。

  
  【是啊，你的嘴皮子功夫没处使了。】

  
  “他一直这么躲着我不是办法。”他说完，站起身来，准备出去看看。

  
  刚才他被带进来的时候，认真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附近的地形。这层属于客房区的最高层，三分之二为室内，三分之一为露台。上面其实还有其他区域，只不过需要穿过走廊，通过露台的楼梯才能上去。

  
  祁青溪的这间客房在走廊的尽头，也是视野比较开阔的一间房。

  
  刚才带他进来的人客客气气，时不时还介绍几句游轮的具体情况。只不过当祁青溪询问这艘游轮的目的地时，对方笑而不语。

  
  看样子收到的命令并不是禁止与祁青溪交谈，而是有些敏感的问题不允许回答。

  
  既然如此，祁青溪就放心多了。

  
  手握上门把上，往下按了按，却感觉到了阻碍。

  
  他又被锁在这里了。

  
  祁青溪气不打一处来，狠狠踢了一脚门。

  
  【他玩不起！】

  　　

  系统义愤填膺地作出总结。

  
  不过祁青溪没有被关的太久，本以为会耗到晚上才能看见其他人的身影，结果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钥匙开门的声音惹得祁青溪格外烦躁，他皱眉看过去，发现打开门走进来的竟然是左易琛。

  
  “关着我好玩吗？”祁青溪也顾不得冷静，直接发出质问。

  
  左易琛没说话，反手将手里的平板电脑递给他，“看看。”

  
  祁青溪狐疑地接过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则商业新闻报导。

  
  《陆氏养子与陆氏集团彻底决裂，以雅欧科技总裁的身份参加酒会，分分钟打脸陆氏夫妻？！》

  
  什么？

  
  祁青溪睁大眼，继续往下看。

  
  这则报导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写的很清楚，简单明了地告知了网友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首先是陆氏集团的太子爷陆天赐将养子暴打，在公司里不顾众人的阻拦下此狠手，简直丧心病狂。紧接着便是陆家养子宣布彻底脱离陆氏，表示自己这么多年为对方打拼下来的利益远远要高出陆氏夫妻培养自己所花费的金钱。但是在感情上，自己一直想要融入这个家庭，可是却未能得到应有的待遇。

  
  　所以即使心中难过，他也要坚定地与陆氏划清界限。

  
  随即，陆家家主发出了挽留，表示陆南拾将一直会是他的儿子。然而这期间又被人曝出陆天赐跟朋友在外借酒消愁的时候说出‘陆南拾不过是我们陆家的一条狗’这样的话，多方猜测这大概就是陆南拾在陆家真正的地位，毕竟陆天赐这种死不悔改的态度基本认证了对方打心底里讨厌、看不起陆南拾。这种厌恶的情绪恐怕不是后期有人挑拨产生的，而是一直存在的。

  
  　这也就恰恰证明了，从头至尾，陆家对陆天赐的教育中就没有让他尊重陆南拾这个‘大哥’的认知。

  
  本以为这已经是商业近几年最大的瓜没有之一时，打脸翻转再次来袭。

  
  祝家再次举办了一次酒会。这次酒会是为了庆祝祝氏成功挤进华夏商业富豪前十名，这在京都已经算是一件轰动商圈的大事了。

  
  自办酒会这种顺着杆子爬上去讨好的机会，任谁都不会放过。而且这次酒会的门槛设的极低，有些暴发户都来了，场面一度很热闹。

  
  这种场合，陆家家主携妻儿共同入席，虽然深陷家庭琐事，但是他的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且遇到他人发问，就只说与陆南拾没有沟通好。

  
  试图用‘父子吵架’的理由掩盖一切，然而陆南拾的出现，再一次让酒会掀起浪潮。

  
  陆南拾也来参加酒会了，不是一陆家养子的身份、也不是以祝家大少爷友人的身份……

  
  而是以雅欧科技总裁的身份，光荣驾临酒会。

  
  看到这里，祁青溪早已浑身冰凉。

  
  傻子也知道，陆南拾不可能是脱离了陆家后突然成为雅欧科技总裁的。而且之外对外宣称祝应是雅欧科技的拥有者，现在想来，应该也是假的。

  
  雅欧科技，至始至终，都是陆南拾发展起来的产业。

  
  这条线埋的可太深了，就连祁青溪，也是毫不知情的。

  
  见他呆呆愣愣的反应，左易琛轻笑一声。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左易琛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慵懒地靠着椅背，“我说过，他不简单。当时你对我的话好像并不在意，而且信心十足地认为自己能解决一切。”

  
  祁青溪脸色微白，看向左易琛的眼里闪烁着冷光，“你来就是为了给我看这个？”

  
  “实时新闻，以你的身份，应该知道。”

  
  “这和你关着我有什么关系？”祁青溪音线颤抖，“放我出去！”

  
  “随便。”左易琛摊摊手，满不在乎地说：“这艘船你随便走，去哪都行。反正你离不开，也没人能帮你离开。”

  
  祁青溪气笑了，“你这样关着我的意义是什么？左易琛，我自认没有惹到你的地方。从头至尾，你把我们之间本可以发展成朋友的情谊像扔垃圾一样扔掉，在我决定与你井水不犯河水的时候，又来把我关起来。你想从我这得到什么，你说啊？”

  
  左易琛静静地凝视祁青溪，看他的脸上绽放各种各样的神情，生动美丽极了。

  
  有些痴迷地勾起唇角，左易琛伸出手，在祁青溪还未反应过来之际，抚上对方的脸颊。

  
　　“眼里只看着我，不是也挺好的吗。”

155
  如果真的要左易琛回答，他会说：谁想跟你做朋友？

  
  如果得不到自己想要的，那也绝对不会将就……更何况，左易琛这才刚刚开始争取而已。

  
  作为被“争取”的对象，祁青溪引以为傲的理智接近崩溃。如果不是系统一直在安慰他，恐怕早就与左易琛硬碰硬，大不了鱼死网破。

  
  河水急流，祁青溪还能感觉到游轮在行驶的过程中偶尔颠簸。如果左易琛一直是这种态度，他完全有必要考虑一下跳船逃离这个办法，且生还下去的几率有多大。

  
  系统可以用积分换些能力，可是百分之百保他平安的技能却没有。

  
  所以系统也在三番五次地提醒他，不要冲动。

  
  作为被绑定的维修员，祁青溪自认没有哪个同行比他过的更难了。

  
  左易琛似乎就只是来给他看了一则商业新闻，欣赏了祁青溪的愤怒之后，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就是一个神经病！

  
  手机被扣下，出路被上锁。祁青溪打开矮窄的窗子，连伸出一条腿都困难。

  
  逃离时伤到自己绝对是下下策，祁青溪有信心自己能想到其他办法安全地离开这艘游轮。

  
  就在他焦头烂额之际，上锁的房门被打开了。几个熟悉的人出现在门口，除了之前在岸上堵他的几个壮汉守在门口之外，从他上了游轮后便一直引路的侍者送了晚餐进来。

  
  祁青溪这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夜晚。他被困了整整一天。

  
  空落落的肚子也随着饭菜的清香被唤醒，发出几道不雅的声音。祁青溪也顾不上别的，拉住侍者不松手。

  
  “我要出去。”

  
  侍者有些为难地看着他：“左先生说，您暂时不能离开这间屋子。”

  

  “你懂法律吧？”祁青溪气笑了：“这叫非法囚丨禁，这是不对的！”

  
  “这些事我们都不太清楚的。”侍者看起来很从容，“如果您想出去，还是和左先生好好谈一谈吧。如果他同意了，您可以去到任何地方，且不会有人阻拦。”

  
  这套应付的话，显然早就准备好，就等着祁青溪发问呢。

  
  知道从他们嘴里得到不自己想要的回答，祁青溪闭上了眼。

  
  此时房间的大门开着，他却没有出去的欲丨望。因为他知道，不管出没出去这间屋子，都改变不了什么。

  
  此时此刻，他还得把寄托重新放在左易琛身上……

  
  准确的来说，是左易琛身上属于自己的那部手机。

  
  　　系统不是毫无用处，它多次强调，只要祁青溪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它就会想办法将求救信息发出去，虽然祁青溪更希望它直接报警，但是碍于机制和积分的缘故，系统表示这条求救短信只能发到与他最亲密的人那里。

  　

  数据不会说谎，现如今跟祁青溪最亲密的人，只能是相互爱慕且定下关系的爱人陆南拾。

  
  晚餐过后，左易琛又一次进来了。

  
  他单手拖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摆着两个酒杯和一瓶红酒。易碎物品在移动时总是显得十分脆弱，可是左易琛却很稳，一直到把托盘放下，才屈尊用另外一只手搭了一下。

  
  “喝点红酒，对睡眠质量有好处。”

  
  一晚上的时间，祁青溪已经冷静下来了，他看着红酒，神色平静，语气也没了之前见面时的暴躁，“我不喝酒，红酒也不喝。”

  
  “可以喝一点。”左易琛很执着。

  
  祁青溪直接别开眼，“有什么事就说吧。喝酒这一套在我这不管用的，比起跟你像朋友一样喝酒聊天，不如单刀直入地说事情。”

  
  这样冷漠中透着一丝不在乎的态度，让左易琛忍不住勾唇轻笑起来。

  
  “之前你也是这样对待陆南拾的。”左易琛说，“那个时候，你对我们可以说一视同仁。哦，这个我们当中还包括周家那个小子。不过你也很厉害，稍稍动了一点手腕，就让他心甘情愿地退出了……所以你现在还讨厌我的原因是什么？因为我没有乖乖听话退出、继续跟你做朋友吗？”

  

  他的话听起来，仿佛祁青溪才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被左易琛磨炼的脾气越来越好，祁青溪认真地注视他，“我从来没有给你过希望。你一直不愿意放弃其实是你自己的问题，我大可以不用在乎，继续以‘朋友’的身份吊着你。可是我不想这样，所以我拒绝了一次又一次，你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便像孩子一样，玩起了囚丨禁的戏码。”话落，他嘲讽似的勾起嘴角，“左易琛，你不觉得幼稚吗？”

  
  “下一秒大概就要说，我像在过家家吧。”左易琛自然地接过了他的话，“你从来不了解我，所以从接触到我的那一刻开始，你就是我人生棋盘上的一步重要的棋子。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轻易舍弃的。”

  
  祁青溪觉得自己可能是脚上踩了狗屎，之后屎味儿萦绕，一直消散不去。

  
  “任你怎么说吧。”他放弃与左易琛交流，“或许你觉得可以这样管我一辈子，又或许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来让我放弃我的爱人而选择你……如果是后者，我可以直接告诉你，换种方法吧，这种方法只会让我越来越想念陆南拾、越来越舍不下他。”

  
  一句话，轻轻松松激怒左易琛。

  
  他摔了酒杯，昂贵的红酒也撒了一地。离开时，他脸色难看，沉得能滴出水来。

  
  屋子里安静了没两分钟，晚上来送饭的那位侍者进来，礼貌地与祁青溪打了招呼之后，默不作声开始清理地上的一片狼藉。

  
  这期间，祁青溪一句话也没说。

  
  待侍者也离开后，他等了一会，确定不会再有人进来，偷偷在脑海里跟系统沟通。

  
  “你有没有办法隔空取物？”

  
  【我只是个没有实体的无辜系统君而已。】

  
  “……近距离也不行吗？就比如说，我与左易琛之间达到一定距离，你就可以动用‘超能力’肆意妄为？”

  
  系统沉默两秒。

  
  【既然都近距离了，你为什么不自己把手机偷回来呢？我刚才察觉到，他的裤子口袋里一直装着你的手机。】

  
  祁青溪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他可以自己偷！

156
  翌日，祁青溪与左易琛一起吃了早餐。

  
  游轮停在水中，远处是河岸。祁青溪盯着那边看了好久，最终还是在左易琛的嗤笑声中收回了视线。

  
  “这只是一条河而已。”祁青溪说：“你不能困我一辈子。”

  
  “暂时性的。”左易琛倒是回答得干脆利落，“放心吧，在这艘船上，我们会做一个了断。”

  
  祁青溪：“我们？”

  
  左易琛没回答他，神出鬼没地离开了。

  　

  这一次，祁青溪的房门没有锁。他走了出去，站在甲板上，微风吹拂而来，那一瞬间，祁青溪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怎么啦？】

  
  “陆南拾马上就会知道我在哪了。”祁青溪神色漠然地说。

  
  他想错了。

  
  左易琛至始至终都没想囚丨禁他，收走电话，限制活动范围，这些不过是为了营造出一个自己已经被他控制的假象。

  
  其实祁青溪早就应该想明白的，因为这一切发生的都太突然了，像是早就做好了准备，又像在冥冥中注定好了结局……

  
  注定了左易琛的结局。

  
  “你还记得原剧情中，左易琛是如何‘下线’的吗？”

  
  【掉落大海，生死未卜，杳无音讯。】

  
  “你看我们现在在哪？”

  
  【河？跟大海可差远了好吗。】

  
  “异曲同工。”祁青溪说：“左易琛选择这里不是没有原因的。这条河通向大海，河流湍急。可能最开始他确实想把我带到大海上吧……但是出了一个小小的意外。”

  
  【你决定出来散心，而这里唯一的水域就是这条河。】

  
  这样想来确实有点lou。

  
  “这是下下策。”祁青溪无所谓地说道。

  
  左易琛的目的清晰明了，在这条大河之上，他会将自己的感情彻底做个了结。

  
  幼时颠沛流离，被寻回左家时他已经是一个记事许久的青少年了。内心扭曲孤独，这才导致他成年后接管左家雷厉风行心狠手辣，架空父亲毫不留情。

  
  对待感情，他的想法亦是如此。

  
  相比之下，一直将自己的身份隐瞒起来的陆南拾就比较冷静了，可以说压他一头。再这样比较起来，周越夺就比左易琛稚嫩一点，想要说什么张口就来，无所顾忌，天不怕地不怕。

  
  在心里给三个人做了个简单的对比衡量，祁青溪发现，自己真是越来越喜欢陆南拾了。

  
  如果祁青溪的推测是对的，那么接下来他问系统的问题，才是最细思极恐的。

  
  “不管我如何维护这个世界，最终每个人的结局都会和原剧情有相同之处……那我存在的意义究竟是什么呢？”

  
  什么都改变不了，维修世界只是换了一种方式体验当时的剧情点……如果是这样，祁青溪根本不需要尽心维护，他只需要顺着原来的剧情点走一遍，利用自己知道原剧情的条件来躲过一切伤害，就像穿越者万良那样，自认是这个世界的主宰。

  
  系统难得不说话了，或许祁青溪的话触及到了什么不可透露的机密。

  
  陆南拾来的比想象中的要快一点。

  
  那天猜透了左易琛的想法之后，祁青溪以为陆南拾至少要等几天才能到。结果没想到，第二天傍晚时分，他就已经赶来了。

  
  左易琛派了一辆快艇，把孤身一人的陆南拾接上了游轮。这个过程中，祁青溪就现在甲板上，目光闪烁地盯着陆南拾上了船。

  
  虽然很想像电视里演的那样，让他快走不要上这条贼船。可是祁青溪总有一股预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陆南拾登上游轮，似有预感仰头望过来，与祁青溪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撞。

  
  比起祁青溪满面愁容的样子，陆南拾很是从容地露出一个微笑来。

  
  这个时候还笑，祁青溪被他的情绪带动，心中升起一丝暖意。祁青溪没能立刻见到陆南拾，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这一层，上不去，也下不去。

  
  这几天一直给他送饭的侍者就守在他的身边，满足他所有的需要，却是在监视着他。

  
  伴随太阳降得越来越低，祁青溪等不了了，他开始烦躁起来。

  
  “我可以下去吗？”他用冷静掩饰内心的焦虑，神色淡漠地问向侍者。

  
  侍者沉默一会儿，没有像中午那样坚决，而是通过手机询问起来，得到回答之后，收起手机。

  
  “您可以下去了。”侍者仿佛知道了他要去哪里，“要我带您过去吗？左先生和陆先生已经等了许久了。”

  
  祁青溪：“……等我吗？”

  
  “是呢。”

  
  “你们有告诉我可以下去吗？”

  
  面对祁青溪这座即将爆发的火山，侍者面不改色笑容依旧，“刚才只是话术而已，祁先生。我们也只是刚刚收到通知，说可以带您下去呢。”

  
  祁青溪：“……”

  
  这个侍者的语气听起来像某宝客服。

  
  下去的过程中，祁青溪料想了很多左易琛与陆南拾针锋相对的场面。

  
  然而事情总是跟他猜想的有所出入。

  
  左易琛和陆南拾确实是在谈事情，但是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很和谐，甚至一人面前放着一杯红酒，都有喝过的痕迹，好像他们所谈之事不过是工作上的一场合作罢了。

  
  祁青溪进入这间屋子之后，陆南拾最先迎了上来。

  
  “没事吧？”

  
  祁青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坐在一旁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过来的左易琛，摇摇头。

  
  “没事。”他说。

  
  “那就好。”陆南拾笑了笑，“左先生说，会让我们离开的。”

  
  祁青溪皱起眉头，“你许给他什么好处了？”

  
  “没有好处。”陆南拾说：“左先生被我们的爱情打动了。”

  
  祁青溪：“……”

  
  我看起来像很好骗的样子吗？

  
  陆南拾知道这种话骗不了祁青溪，可是活跃气氛安抚心灵的效果还是有的。

  
  　　下一秒，就听见左易琛毫不客气地嘲讽道：“还没谈拢，就开始给我戴高帽子了？”

  
  陆南拾掩下眼底的暗芒，转身问道：“左先生还需要什么？”

  
  “雅欧科技的股份对你来说只是很简单的一件事……”左易琛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祁青溪的身上。

  
  “我想要的，可不止是股份那么简单。”

  
  祁青溪跟左易琛早就话不投机半句多。

  
  偏偏陆南拾是个有耐心的，不管左易琛出口冷嘲还是热讽，他都一副面不改色的样子，对方的挑衅在他看来不过是跳梁小丑一般。

  
  祁青溪如此认为，左易琛自然不会察觉不出。

  
  “这艘游轮不大。”他随手倒着红酒，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陆南拾凝望祁青溪，眼神温柔缱绻，话却是对左易琛说的：“确实不大。”

  
  “想来你已经做好准备了。”

  
  “自然不可能一个人闯上来。”陆南拾笑着说：“左先生是聪明人，明白我的意思。”

  
  左易琛喝一口红酒：“祝家的人吧。”

  
  陆南拾笑而不语。

  
  听到这里，祁青溪才反应过来，眼前二人早已将事态发展摆在明面上交涉了，这里面不止有自己的事，还有一些商场上的利益。那些祁青溪都不懂，只知道左易琛通过自己威胁陆南拾放弃了一部分利益，陆南拾也确确实实同意了。

  
  而他本人，在这场交易中，更像是一个用来制衡陆南拾的筹码。

  
  此时看来，左易琛是内定的胜利者。可是看到陆南拾从容不迫的样子，祁青溪知道，他已经掌控了大局。

  
  “左易琛，你别再执迷不悟了。”祁青溪忍不住劝道：“你明知道事情脱离了你的掌控，为什么还在坚持呢？至始至终我和陆南拾对你都没有威胁。”

  
  “那只是你自己认为的而已。”左易琛冷笑一声：“左家面临一场毁灭性的危机，始作俑者就是你心心念念的爱人。 他就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毁灭机器，从一开始就被输入了摧毁一切的命令……他一直在执行，从未停止。”

  
  祁青溪听不懂他的话，下意识地看向陆南拾。

  
  这一眼，撞进那双布满陷阱的阴鸷双眸中，陷进去的那一刻便无法挣脱。

  
  震惊大于荒唐，祁青溪睁大眼，有些不相信地盯着他。

  
  “他说的是真的吗？”

  
  陆氏小可怜只是假象，从雅欧科技开始，他就一直养精蓄锐。得知他是雅欧科技总裁的时候，祁青溪还只是单纯地震惊，现如今左易琛说了这么多，让他彻底从所有事情中找到这些细思极恐的细节。

  
  如果从一开始陆南拾就在谋划……

  
  那后面发生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

  
  他根本无需担心被陆天赐赶出家门、也不用应对陆氏一家对他防备、更加不用在媒体面前营造出被驱逐、排挤的假象……

  
  可是他以被赶出家门的理由住进了自己的小公寓，与他相知相守，最终相互爱慕，认定对方是自己的另一半。

  
  【不要怀疑自己的心。】

  
  系统冷不丁在脑海里提醒他。

  
  陆南拾只是深深地凝望他，一言不发。祁青溪顿了顿，将复杂的神色掩饰，深吸一口气，对左易琛道：“这是我和我爱人之间的事，跟左先生关系不大。”

  
  陆南拾心里一颤。

  
  在面对外人的质疑时，他虽然心中忐忑，却还是选择维护自己。

  
　　嘴角微微勾起，眼底如同薄雾散去，露出耀眼的光彩。

157
  祝应带来的人已经将这艘不大的游轮包围了。

  
  几艘快艇闪烁着红色的灯，逐渐朝这边袭来。

  
  而游轮毫无防备，好像就等着他们追过来一样。

  
  祁青溪看着左易琛，左易琛也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直到陆南拾插丨进来，站立在两人之间，隔绝了那不算愉快的对视。

  
  “左先生，收手吧。”陆南拾的声音很轻，好像是在劝说左易琛似的，“我已经报警了。”

  
  “所以呢？”左易琛冷笑一声。

  
  “现在停船，你还是左家的掌权人。”陆南拾缓缓说道。

  
  左易琛早就不在乎这些了，这么多年，他经营左家，可是那些旁支总想把他这个半路接回来的亲生子挤下去。他费尽心思，才从那些豺狼虎豹的手里稳住左氏……

  
  结果陆南拾随便一个几个合同，就将左氏长期的合作伙伴引走了两个。

  
  陆南拾的狠毒左易琛算是领教过了，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两个长期合作伙伴带走的可不止是左氏一时的利益。那一刻左易琛突然感觉无比疲惫，就好像他怎么防备、怎么用心经营，都无法预判这些未知的意外。

  
  相比之下，一个普通人的生活竟然令他羡慕。

  

  可他真的还能回去普通人的生活吗？

  
  “让警察来抓我，不是你期望的。”说着，他轻笑一声，意有所指地说：“你是做给他看的。”

  
  陆南拾的脸上没什么表情，静静地看着左易琛。

  
  左易琛继续说，“你不想把自己自私残忍的一面展现给他，我偏偏要让你方寸大乱。”

  
  陆南拾猛地皱起眉。

  
  “你什么意思？”

  
  “这艘船上有点东西，是我从国外购置的。威力很大，听说能毁掉一座大楼。”左易琛笑了起来，笑容里透着十足的猖狂，“为了把它弄回来我费了好大劲。我算算时间……哦，你还有十分钟的时间，够你英雄救美吗？”

  
  陆南拾脸色一白，迅速拉着祁青溪朝外走去。

  
  祁青溪也听明白了，手脚发凉地跟着陆南拾走。

  
  就在他要出了这间屋子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左易琛。

  
  他还站在窗边，无动于衷，好像接下来面对的不是死亡，而是一场烂漫炫彩的烟花表演。

  
  霎时间，一股怒气涌上心头。

  
  猛地挣开陆南拾的手，不顾他的叫喊，祁青溪折回去，在左易琛微微惊讶的眼神中，伸出手打向他的脸。

  　

  啪的一声，左易琛的头被打得歪过去，红色的掌印却不比他眼底的震惊的刺眼。

  
  “你就是个幼稚的孩子！”

  
  “左易琛，你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用？给自己的人身找点乐子吗？！”

  　　

  “你以为你是谁？纨绔的公子哥？放屁！生活的再好，你也是为了生存下去的打工仔而已！”

  
  “万良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呢，现在你又做出这些事，是不是要一起算一算啊？”

  
  “死可太容易了，只不过你死的太窝囊了，徒留一堆烂摊子和骂名，你这一生就要过完了，觉得很爽是吧？”

  
  祁青溪大骂一通，将在场的两个男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别磨蹭啦！快走！这艘游轮真的要炸了！】

  
  系统在脑海里叫喊着，祁青溪猛吸一口气，他拉住左易琛的手，直直地朝外走去。

  
  “你不能死，死了就便宜你了！”

  
  迎面对上陆南拾的表情，祁青溪深吸一口气，道：“你的事我们之后再说，现在，我希望谁都不要有事。”

  
  原世界中，左易琛的结局就是坠入大海，生死不明。

  
  现在虽然没有大海，可是祁青溪想要改变这个结局。

  
  左易琛其实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但是囚丨禁祁青溪这条路，他走错了。祁青溪不想他死，也不准备放过他，让警察来制裁他应该是最好的选择的。

  
  更何况，万良后来敢在网络上公然污蔑反咬祁青溪，就是因为左易琛在背后撑腰。这是他推想到的，毕竟能顶住周家和陆家以及大众舆论的风头出来颠倒是非黑白，身后没点有权有势的人帮他，万良也不敢贸然出头。后来让系统用积分换了用具，确定了他的猜想是正确的。

  　　

  这笔账，他还没跟左易琛算呢。

  
  不知道左易琛是不是被他打愣住了，都已经拉着他走了很远，祁青溪才感觉到他用力挣开了自己的手。

  
  “祁青溪，谁给你的胆子？”

  
  　　“我！”祁青溪也硬气了起来。

  
  左易琛刚准备再说些什么，就听见陆南拾沉声说道：“我不管你怎么样，但是青溪绝对不能受伤。既然青溪想让你活着，你最好不要拖后腿。”

  
  左易琛快要被这两个人气笑了。

  
  他们到底有没有搞清楚现在的情况？是自己想要迫害他们，而这两个人却……

  
  左易琛真的迷惑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炸弹绝对会爆炸，只是时间的问题。左易琛早就不在乎自己能不能活下去了，感觉到生活无比疲惫，只有死亡能够慰藉他不堪重负的灵魂。

  
  【快！要炸了！】

  
  走到甲板上，祁青溪朝下面望去。

  
  　河水奔流不息，祁青溪深吸一口气。

  
  他刚要跳，就被陆南拾拦了下来，“我已经联系了祝应，救援马上就来了，别跳。”

  
  “来不及了！”系统的声音在脑海里回荡，祁青溪拉住他，“快，我们一起跳下去！让救援队在河里捞我们！”

  
  话音落下，船体突然一阵，伴随着轰隆一声，刚刚他们所在的那间休息室里冒出猩红的火光。

  
  祁青溪心里恐惧无比，这种惊险的时刻他也是第一次遇到，他奋力拉住陆南拾，欲跳下去时，看见了一脸冷漠的左易琛。

  
  祁青溪气不打一处来，真想就这么不管他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脑海里好似浮现出了原世界中左易琛的结局。

  
  一个性格早就有了缺陷的人，怎样光明的未来才能让他有动力努力生活下去呢？

  
  祁青溪一咬牙，用力拉住左易琛将他推下去，与此同时，爆炸已经蔓延至他们身手，祁青溪心里发慌，又下意识地将陆南拾推了出去。

  　　

　　震耳欲聋的炸裂声响起，祁青溪只感觉背后一阵巨大的冲力将他推了出去，噗通一声，砸进奔流的河水之中。

158
  祁青溪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

  
  费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是一张辞退书。

  
  “没想到，你也会做出这样的事。”熟悉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带着恼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恨铁不成钢。

  
  　　他抬起头，意外地看见了崔玉莉的脸。

  
  “崔姐……？”

  
  “你别叫我！”崔玉莉猛地打断他，“你还好意思叫我吗？！我辛辛苦苦地带你、什么资源都给你，结果呢，你就这样报答我？”

  
  祁青溪懵了，搞不清楚现状，他拿起辞退书看清上面的文字，而后脸色一白。

  
  “我没有抄袭！”他下意识地反驳上面给他定下的罪过，“我绝对不会抄袭！”

  
  “你还没有抄袭？！当事人都出来指控你了！”崔玉莉绝望地闭上眼，“你走吧，需要支付的损失我会给你出，从此之后，你和我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师徒’一场，崔玉莉给祁青溪保留了足够的尊严。

  
  祁青溪很疑惑，也很震惊。

  
  他呆呆地走出办公室，面对同事们的窃窃私语，恍若未闻似的下了楼。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是没过一会儿，电梯里又进来一个人。

  
  　这个人他很熟——万良。

  
  “被辞退了？”万良笑意盈盈地望着他手里的辞退书，“祁前辈这么有才华，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工作，对吧？”

  
  他眼底的恶意不加以掩饰，祁青溪沉默半晌，勾唇笑了笑。

  
  “是你吧？”虽说是疑问，可是他的心里早就笃定了这个答案。

  
  万良没否认也没承认，施施然地转移话题，“左总裁那边的合作，崔姐全权交给我负责。这个合作是祁前辈谈下来的吧，就这样拿走真是不好意思呢。”

  
  “你如愿以偿了。”祁青溪没生气，语气平静地说：“离开了这里，我也会过得很好。我也希望你能过得好一点，至少不能白费你做的局。”

  
  万良大笑起来。

  
  “放心吧，我就是这里的主宰。”

  
  画面一转，祁青溪出现在一条无人的街道上。

  
  天空下起倾盆大雨，将他淋透。他像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任由冰冷的雨水浸湿身上的衣衫。

  
  这时，身后响起一道刹车声。

  
  他寻声看过去，在一片雨帘中，看见了一亮熟悉的黑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西装革履英俊帅气的男人。

  
  他走上前来，撑起伞，为祁青溪遮住雨水。

  
  “为什么要自暴自弃呢。”他温柔地替祁青溪擦去脸上的水珠，“就算失去了希望，也要好好的生活下去。因为只有看得到明天的太阳，才能知道下一个希望什么时候诞生。”

  

  望着他温和的双眼，祁青溪没忍住，双臂抱住他的腰，将头埋进对方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

  
  雨水不知何时停歇，耳边响起各式各样的声音。祁青溪抬起头，太阳高照，高楼大厦映出碧蓝的天空。街道上车水马龙，街边行走着来来往往的人们。

  
  男人不在了，偌大的城市里，好像就剩下了他自己。

  
  “你又来这里干什么？”

  
  眼前忽然闪过一道人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对方竟然大力地推了自己一下。祁青溪一个不防被推倒，跌坐在砖地上，手上蹭破了皮。

  
  他抬起头，看见来人，微微睁大眼。

  
  “白明澜……”

  
  “你又要来欺负万良吧？我警告你，再欺负万良，我要你好看！”

  
  话音落下，一道柔柔的声音插丨了进来。

  
  “明澜，别这样说祁前辈，或许他也不是故意的。”万良走过来拉住白明澜，可是眼底的笑意却掩盖不住。

  
  　白明澜：“阿良你就是太善良了，才会被欺负。”

  
  万良：“也没有啦……”

  
  白明澜：“听说你跟左易琛在一起了？真好啊，他可是很厉害的！”

  
  万良脸色羞红地说：“明澜你不要打趣我了，左总裁只是单纯地欣赏我而已。”

  
  “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护着你，这还叫单纯地欣赏你？我看早就被你勾走了魂儿吧！”

  
  “明澜，你别说了……”

  
  ……

  　　

  他们在自己的耳边叽叽喳喳，说了一些祁青溪根本听不懂的话。

  
  顷刻间，世界再次天旋地转，周围的一切景物仿佛被数据化了一样，他站在海边，眺望漆黑的夜和翻涌巨浪的海面。

  
  　一步、一步……

  
  走向冰冷的海水之中。

  
  祁青溪很想停住脚步，可是身体像不受他的控制一样，自己朝海边走去。

  
  这一刻，祁青溪好像突然明白了什么。

  
  “系统！”他对着空寂的大海喊道。

  
  眼前猛地一亮。

  
  没有令人窒息的黑夜，也没有无情的大海，他站在一片青草地上，周围鸟语花香。

  
  可是除了他，却没有第二道人影。

  　

  “202……”这是祁青溪第一次郑重地叫出系统的代号，“请你如实告诉我，我，是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白雾，渐渐凝聚成一个椭圆形的轮廓。

  
  【你就是祁青溪。】

  　

  系统固执地说。

  
  祁青溪略一沉思，笑了。

  
  “你真的很狡猾。”他说：“这个回答，就像双刃剑，不管哪一面，对于你来说都是有利的，对吗？”

  
  系统沉默半晌。

  
  【对不起，我不想骗你。但是，我必须骗你。】

  
  “没关系啊。”祁青溪轻松地呼出一口气，“你的回答，算是骗了我，对吧？”

  
  系统没说话，它好像已经预料到了未来会发生的事。

  
  花朵的香气萦绕在鼻尖，祁青溪扫了一圈，看见了一片玫瑰园。香味正是那里散发出来的。

  
  “以前我做设计的时候，最喜欢用玫瑰和荆棘做搭配。”他冷不丁提起过往，“我喜欢欧式风格的事务，所以我住的公寓里随处可见中世纪的小摆件，明明跟家里的装修风格不相配，可我还是留了下来。”

  
  “我就用这些小东西作为奖励，来激励自己。比如说，这个月比上个月给父母打过去的钱要多出一倍；再比如说，我如期完成了设计稿，并且得到了崔姐和客户的赞扬……”

  
  “万良没来之前，我是快乐的。”

  
  “我感觉自己被所有人需要。”

  
  “事业和爱情双丰收，是我人生中最后的目标了。虽然我这个人比较温和，但我更加向往轰轰烈烈的爱情，即便昙花一现，我也会飞蛾扑火。”

  
  “陆南拾满足了我对配偶的一切需求，他像是为我而生。”

  
  ……

  
  不知不觉中走到玫瑰园的栅栏外，祁青溪附身，吻了吻一朵鲜红娇艳的玫瑰花。

  
  “谢谢你，系统。”

  
  【……】

  
  【装作不知道不好吗？你可以继续跟我合作，在每一个世界活下去。】

  
  祁青溪笑着摇了摇头。

  
  “你知道的，我不适合做一个维修员。”他轻声说：“虽然没有之前的记忆，但如果我猜的没错，是我拜托你把我带回自己的世界吧？”

  
  【是的。我们维修过那么多世界，你也不是一丁点积分都没有。你说你想回来，重新挑战一下，如果失去记忆的你还会不会走了老路，最终背负着冤屈而自杀。】

  
  祁青溪眼眶微热，缓缓闭上眼。

  
  “我成功了。”

  
  【是的，你成功了。】

  
  你也并非那样软弱，重来一次的你，重新夺回了选择的权利。

  
  静默良久，祁青溪深吸一口气。

  
  “我想回去了。”

  

  【有时差。】

  
  “我猜也是。”

  
  【昏迷了五年呢。】

  
  “……这也太久了点，再不回去，他该着急了。”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回去之后……你就再也看不见我了。】

  
  祁青溪哈哈大笑两声。

  
  “我本来也看不见你啊。”

  
  系统好似生闷气了一般，不说话了。

  
  “别走吧。”祁青溪放软了声音，“不都说好跟我绑定了吗？我怎么生活你就怎么跟着我，不行吗？”

  
  【……不行，你想起了过去的事情，还是在你自己的世界里。这样会评判我失职的。】

  
  “你会有惩罚吗？”

  
  【降级塞给其他不好好工作的维修员吧……大概。】

  
  “那我还不舍得呢。”祁青溪想了想，猛地一拍手，“哦！咱们的积分是不是越来越多了？可不可以换点什么呢？”

  
  【能换很多东西。好吧，看在这是我们最后一次合作的份上，你想换什么，我都满足你。】

  
  就等着这句话，祁青溪笑了起来，眼底似有阳光闪烁。

  
  “我想换个你。”

  
  .

  
  五年后。

  
  “陆总。”小助理胆战心惊地将一份报表放到办公桌上，声音很小，却极为清晰，“这是这个月财务部的报告。”

  
  办公桌后面的男人头也不抬，英俊的面容上满是冰霜，只发出一道轻微的‘嗯’，小助理如释重负，迅速走了出去。

  
  小助理离开后没多久，寂静的办公室突然想起一阵闷闷地震动声。

  
  陆南拾抬起头，神情冷漠地扫了一眼来电显示，皱起眉，拿起来接通。

  
  他一言不发，电话那边不知道说了什么，之间那双透不出丝毫光亮的眼，缓缓睁大。

  
  下一刻，他夺门而出。

  
  祁青溪自醒来之后，就被几个不认识的人当做瓷娃娃一样对待。虽然沉睡了许久，他想要做出什么动作实在有些费劲，但还没到碰都碰不得的程度。

  
  “祁先生你终于醒了！”

  
  “真是谢天谢地！”

  
  “这算医学上的奇迹了吧？！”

  
  “我这就联系陆先生！”

  　　

  三个护工，好像他的亲人一样，围着醒来的他打转。

  
  听他们说话还是有些不清晰，应该是昏睡太久的后遗症，他自己辨别对方的话，终于在这些激动的感叹中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陆先生……应该就是陆南拾了吧。

  
  系统说过，他已经昏睡了五年，这五年，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

  
  “系统，你还在吗？”

  
  脑海里安静无比。

  
  祁青溪心里发凉，有些难受地想：系统可能永远不会存在了。

  
  他就是祁青溪，万良穿越后，被打击的自杀的祁青溪。或许是因为死亡之前达到了系统背后那个机制收容维修员的条件，他成为了一名世界维修员，绑定了系统202。

  
  或许他跟系统维修过许多世界，不然也不会有足够的积分让系统帮他开后门，回到这个令他死过一次的世界。

  
  他以维修员的身份，来到万良穿越后的世界，选择了另外一条生存的路线。

  
  这一次他成功了。

  
  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因为机制的问题，系统就不能继续跟着祁青溪。而祁青溪也不再是维修员，在这个世界度过一生后，他就像一个普通人一样，生老病死，灵魂消逝。

  
  这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护工给陆南拾打了电话，而陆南拾抵达的速度让祁青溪有些震惊。

  
  看着突然闯进来如天之骄子一样的男人，祁青溪努力想要扯出一个微笑，可是脸上僵硬的很，笑起来不伦不类，还有点吓人。

  
  男人眼眶通红，隐隐还能瞧见他眼中的红血丝。他清瘦了不少，眼眶凹陷，却透着一股西方男人的深邃立体感，帅的更加没有边际了。

  
  虽说这男人心机不少，但绝对是爱自己的。

  
  陆南拾只是站在床边，一言不发地将所有的激动和震惊压下去，然后让几个护工退出去，他坐在床边，握住祁青溪泛着青色血管的手。

  
  他不说话，垂着头，祁青溪好似看见了一抹水光，不太真切。

  
  不知过了多久，祁青溪忽然嗓音沙哑地开口，“我醒了……”

  
  他说话很慢，也是缓了好久才有力气说话。

  
  陆南拾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连眨眼都不愿意，生怕一瞬的黑暗带走这一切美好的景象。

  
  “醒了就好。”陆南拾的声音低沉无比，目光温柔缱绻地望着他，“不会再丢下我了吧？”

  
  祁青溪忍不住笑了笑，“不想我，丢下你……就给我倒点水喝。”

  
  我的嗓子要干得冒烟了！

  
  陆南拾给他倒了点水，发现他还躺着，喝起来着实有些费劲。许是心里不平静的缘故，他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吸管。

  
  于是，他当着祁青溪的面，自己喝了一口水。

  
  然后低下头，在对方清澈如水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影子，逐渐放大……

  
  陆南拾与祁青溪，交换了一个缠丨绵深情的吻。

  
　　兜兜转转，经历几次，你都是属于我的那个人。

番外1
  1.《系统与维修员体制论》

  
  超出人类想象的未知领域，有一种自然形成的体系。它没有名字，更像是一种自然形成的数据，就像宇宙中有无数漂浮着的陨石，许是因为某种力量相互吸引着，最终形成一个巨大星球。

  
  系统202就来自这里，它没有名字，只有代号，第一个被分配的维修员，就是祁青溪，一个结局悲惨的善良人。

  
  听说他的世界因为外来者的入侵，导致他最终绝望自杀。本来美好的人生，因为这个外来者，早早地阻断了通向未来的路。

  
  系统没有感情，更加谈不上同情。

  
  它第一次看到祁青溪，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很是茫然的普通人。他的灵魂被重洗，记不起以往的事，以独特的、散漫的性格，跟它走过一个又一个位面世界，进行维修。

  
  最初他们的积分是最少的。因为祁青溪不知道应该如何维修，面对积分的诱惑更是提不起兴趣，这让系统202很懊恼，觉得他非常自私，认为几分对他本人无用，就彻底放弃，从来不考虑它这个绑定系统的想法。

  
  久而久之，两个人的关系绝对可以用冷淡来形容，系统总是不想跟他说话，他也从来不找系统，即使每个世界都会清掉过往的记忆，祁青溪也一如既往。

  
  直到那一次，祁青溪即使按照自己的生活习惯也遵循了原剧情的路子，导致大量的积分进入到系统的后台，系统开始对他有了好脸色，甚至跟他聊起很多有关维修者背后的故事。

  
  祁青溪觉得自己一定有其他身份，不可能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维修员。系统当时没有隐瞒，只说他是某一个世界中破碎的灵魂，因为符合条件，才被招收进来。

  
  结果这样说，让祁青溪惦记上了过去的生活。

  
  在他的恳求下，系统想尽办法，与其他系统交换了需要维修的任务世界。因为穿越者的出现，这个世界本也成为了待维修的状态。

  
  系统有点小私心，它想看看，对谁都提不起兴趣的祁青溪，重新回到自己的世界，到底会怎样去走这条路。

  
  事实证明，祁青溪没有让它失望。

  
  新的旅程仿佛在祁青溪明白一切之后开启了大门。系统突然生出些许不舍，虽然下面一个绑定的维修员或许比祁青溪要厉害千百倍，可是那再也不是祁青溪了。

  
  想到再也看不见他独特的维修方式，系统忍不住想要叹气。

  
  体系的形体像是一座高楼，一层一层，通向不同的位面、时空、世界。系统202独自一人徘徊在一层，不知道下面的路该如何走。

  
  “你怎么在这里？

  
  一个还算熟悉的系统突然出现，问它道。

  
  202有些许惆怅地说道：“我的维修员在自己的世界复苏了意识，已经回去了。我没有维修员了。”

  
  “那就再绑定一个啊。”

  
  “我不想绑定了，好累啊。”

  
  “我看你不是不想绑定了，而是舍不得那个维修员对不对？”

  　

  “……我才没有舍不得他。”系统不愿意承认。

  
  熟识的系统想了想，道：“你可以用你的积分换取跟他一起生活下去的时间啊。”

  
  被这样一提醒，系统恍然大悟：“对，我可以一边吸取他的积分，一边留在他身边！”

  
  “是的，可是那样的话，你就只能跟他绑定了，一直到他死亡。他死后你回来，也不能继续绑定新维修员，至高神会给你安排到其他地方去。”

  
  它还没说完，眼前的202已经消失了。

  
  它去找自己的维修员了。

  
  2.《家庭》

  
  祁青溪昏睡了五年，像植物人一样。

  
  这期间，陆南拾一边守着他，一边狠狠地打压罪魁祸首左易琛。

  
  左氏已是强弓之弩，能勉强维持下去，也是陆南拾从中放水——他不想那么快就看到左易琛轻松下来，只要左氏还在一人，他就必须战战兢兢，日夜拼搏。

  
  祁青溪醒来后一个月，每天病房里人如流水，好多人都来看他，熟悉的不熟悉的，有的还会为了讨好陆南拾，特意带着许多补品赶过来。

  
  这期间，他看到了自己的父母。

  
  他的父母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当然，五年的时间也足以让他们变得越来越老了。祁青溪的弟弟有了工作，因为正是努力赚钱的好时候，不太敢随便请假过来。当然，这是祁父祁母的说辞，具体怎么样，祁青溪也不得而知。

  
  “发生这么大的事，也没人联系我们。要不是我们来京都找你，还未必知道这些事呢。”祁母早上来的，带了早饭，比较用心的是，这些早餐看起来不像是外面早餐店买的。

  
  那只能是她自己做的。

  
  虽然跟家里人的关系不怎么样，但是祁青溪也还是吃了起来。

  
  “你和那个姓陆的，是在一起了吗？”祁母来了之后就收拾起旁边床铺的东西，那些基本都是别人送来的礼品之类的。

  
  祁青溪没有隐瞒，“嗯。已经在一起很久了。”

  
  “……我知道，我和你爸现在说不同意也没什么用。人家守着你五年，所有的医疗费用都是他出的。”祁母说道：“但是我想让你知道，我们不太同意你和他在一起。如果害怕欠人情的话，差多少钱，我们补给他就是。”

  
  “……”

  
  说实话，这话听起来有些自以为是，但祁青溪被那句‘我们补给他’感动到了。

  
  她说的我们，或许带上了她和欺负，甚至刚刚上班的小儿子。

  　　

  五年的时间，医疗费用可以说十分庞大，普通人家庭或许承受不起……

  
  想到这里，祁青溪笑了笑：“没事的。他不会让我们补的。”

  
  祁母皱起眉，似乎明白他这话的意思了，“所以就决定在一起了？你要知道，在一起之后，你们就不会有孩子了。”

  
  “这不是问题，如果喜欢的话，我们可以领养。”

  
  “你……”祁母顿了顿，叹息一声，“算了，你自己做决定吧。”

  　　

  不是独生子女，这一点倒还算是好处。就算祁青溪这边已经没有抱孙子的希望了，那边还有个小儿子。

  
  不管怎么说，祁母松了口，也让祁青溪心里踏实了不少。

  
  祁母和祁父在京都待了一段时间。祁父快退休了，这几天的时间就算把一年的有薪假都休了，因为不想耽误顺利退休，不太敢乱请假。他们走后，陆南拾就像以往那样，把病房的当家，天天来。

  
  祁青溪感到好笑：“我爸妈来的那几天你怎么不总来？就晚上来睡一晚然后第二天早早就走了。”

  
  “……不太好。”陆南拾难得有些尴尬，“虽然你家里的事情我也了解过，但是……他们毕竟是父母。”

  
  极其渴望家庭氛围的陆南拾对于这种情况很苦手，甚至不敢贸然给祁青溪建议。

  
  祁青溪明白了，伸出双臂索要了一个抱抱，本想无声地安慰他，却得到一个缠丨绵深情的吻。

  
  3.《结局》

  
  祁青溪苏醒后，左易琛一直很不愿面对他。其实他心里知道，一句对不起是他欠祁青溪的。

  
  这几年，陆南拾对他的打压，他都默默受着——

  
  能活下来，是祁青溪舍命救他的。

  
  如果说五年前的左易琛，只会觉得祁青溪可笑又愚蠢。但是现在，他只想逃避。

  
  什么时候，高高在上的左易琛变成了这副样子？

  
  左易琛自嘲地笑了笑。

  
  心甘情愿的。

  
  陆南拾的打压突然不见了，几家原本拒绝跟他合作的公司分别找上门来。左易琛明白，这里面一定有祁青溪的作用。

  
  纠结了许多天，左易琛还是去到了医院。

  
  他什么都没拿，一身黑色西装，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探病的，而是要债的。

  
  很巧，他来的时候，陆南拾刚好不在。

  
  祁青溪看见左易琛，眼底划过一道淡淡的光。

  
  “我还以为你要逃避到什么时候，才来向我道歉。”

  
  左易琛眉眼之间闪过一丝愧疚，沉默几秒，声音低哑地说：“你不该救我。”

  
  “你以为我想听这些吗？”祁青溪冷下脸，“左易琛，你很累，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刹那间很震惊。”

  　

  左易琛瘦的可以用皮包骨来形容了。

  
  “以前的你意气风发，虽然有点奇怪但也曾让我把你划分为朋友。现在呢？你在折磨自己，除此之外，你刺丨激不到任何人！”

  
  左易琛痛苦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多了一丝坚定。

  
  “对不起。”

  
  屋子里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这份迟到了五年的道歉，在这一刻，将两个人之间的隔阂彻底填满。

  
  “左易琛，做朋友吗？”

  
  左易琛猛地抬起头，看向祁青溪。

  
  祁青溪释然地笑了笑，“五年了，就算是你偷我一百万，我也该平复心情了……当然，一百万你得还。”

  
  开了个小玩笑，僵硬的气氛有些许缓解。

  
  见左易琛脸上有些许笑容，祁青溪望着他，缓缓道：“去看看心理医生吧。”

  
  左易琛望过来。

  
  “我想要一个健康的朋友。”

  
　　阳光灿烂，洒进这温馨的病房。

番外2
  4.《日常》

  
  应离被大学毕业后去国外读了研究生。

  
  自从上了大学之后，他几乎什么也不想。努力学习向上使他看起来像一个英俊潇洒的书呆子，但是感情方面，却一直属于红灯状态。

  
  祁青溪醒后，很长一段时间没看到应离来看他，一开始只是奇怪，后来应离的母亲突然来到医院探望他，才说出应离在国外，且拜托她帮忙探望祁青溪的事。

  
  应母对祁青溪道歉了，又是迟到了五年的道歉。那个时候说的那些话，祁青溪都快记不住了，可是他一见到应母，就想到了当时自己尽心尽力帮忙修复他们母子关系，反而在事未成的时候就被应母好一通防备……

  
  心里肯定是有些不爽的，但是毕竟她是长辈，来主动道歉，说不定心里也很自责。

  
  应母就来了这一次，这次后，祁青溪就跟应离联系上了，偶尔会在网上聊天。

  
  “在国外也交不到女朋友吗？”出院后的祁青溪开始接一些免费的线稿来锻炼僵硬了五年的手，通常这个时候，他会选择跟别人聊天来打发时间。

  
  电话那边，应离在寝室里学习，那边正是傍晚时分，紫红色的晚霞无比鲜艳，此刻映衬的应离的脸也透着微醺。

  
  “青溪哥，我暂时不想找女朋友。”

  
  “男朋友呢？”祁青溪饶有兴致地问。

  
  应离直接别开眼，转移话题，“你最近感觉怎么样？如果国内的医疗效果不好的话，就来我这边吧。”

  
  　　“干嘛？你要接手‘养活’我这个刚刚苏醒的植物人啊？”祁青溪忍不住笑起来。

  
  应离认真地说：“我也能养起的。”

  
  祁青溪收敛了笑。

  
  许是怕他不相信，应离继续说道：“我在这里帮忙翻译文章，稿费很客观。而且我在尝试投资……”

  
  “好了。”祁青溪轻声道：“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大压力呢？”

  
  “……青溪哥不是压力。”应离说，“青溪哥只要愿意来，我什么都可以。”

  
  祁青溪沉默几秒。

  
  “陆南拾不在家。”

  
  屏幕里，应离的眼里明显闪过一丝窘迫。

  
  他耳尖发红，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我不是说给他听的……”

  
  “那你别耳朵红。”祁青溪眼底满是笑意，“好了，你放心吧，陆南拾会对我很好的。看看这五年，你不就知道了吗？”

  
  应离定神望着祁青溪，半晌，缓缓松了口气。

  
  “我知道。”

  
  他明白，只有陆南拾在身边，才是对青溪哥最好的保障。

  
  “等他回来，我会再说一遍的。”他似开玩笑地说。

  
  这话，正巧被刚刚推门进来的陆南拾听到。

  
  他走过来，绕过办公桌，看见电脑屏幕中的应离，两个人的视线隔着一个国家相对，火光四溅。

  
  祁青溪来不及安抚，只见陆南拾勾起一个浅笑。

  
  “应离弟弟你好。”

  

  应离：“……”侮辱性极强！

  
  下一秒。

  
  “应离弟弟再见。”

  
  说完，陆南拾立刻落下笑容，抬手操作，结束视频通话。

  
  祁青溪：“……”

  
  幼稚无比！

  
  5.《婚礼》

  
  祁青溪和陆南拾结婚了。

  
  婚礼排场不大，却很精致，从里到外都是陆南拾安排的，他恨不得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摆在婚礼现场。

  
  婚礼没有双方家长，只有朋友。

  
  祁青溪的朋友们中，白明澜来的最早，他嘴上不留情，一边指指点点挨个嫌弃，一边给祁青溪科普婚后的危害，还送了一本《三百六十五天抓住男人的胃》。

  
  　　然后就是游戏组的大家、崔玉莉、以前在RMB说得上话的同事们、近几年面基过的网友。

  
  最后，才是周越夺。

  
  他来的很晚，风尘仆仆，刚到时有些喘，明显就是百忙之中赶来的。

  　

  祁青溪很期待他的到来，所以也没有说‘太忙就不用来了’这种扫兴的话。

  
  周越夺来了之后，竟是跟陆南拾畅谈了一番，谈完之后，仿佛才分了一些注意力给祁青溪一样，打量了一眼他的穿着，露出一个不屑的笑。

  
  “你没有陆南拾穿的好看。”

  
  祁青溪：“……他跟我的款式不一样。”

  
  “不都是一系列的吗？”周越夺不甚在意地耸耸肩，“反正对于我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那你就直接夸我穿着好看就行了。”祁青溪也懒得跟他废话。

  
  周越夺抿唇看他半晌，“我要是说，你配不上陆南拾，你会不会心里自卑然后逃婚跟我走？”

  
  祁青溪：“……”

  
  原来这才是你的目的吗？幼稚鬼！

  
  “跟你直说吧。”祁青溪说：“就算我配不上他，我也要拉着他跟我一起共沉沦！”

  
  周越夺不悦地皱眉，“你的脸皮怎么这么厚？”

  
  祁青溪冷笑：“你才知道。”

  
  周越夺顿了顿，摇头失笑。

  
  “行了，份子钱我也随了，你们来怎么过就跟我没关系了。”

  
  从他来到婚礼现场，这句话说得是最动听的了。

  
  两个男人的婚礼也更加简洁一些，当然，重要的环节肯定不能少。在众人的见证下，他们互相给对方戴上定制的戒指。

  
  你是否愿意不顾世俗的眼光与前方未知的坎坷，与你的爱人共度一生吗？

  
  ——我愿意。

  
  记忆好像与过去的某一时间点重合。

  
  那是深埋在记忆中的一幅画面，他和陆南拾站在沙滩上，没有别人，只有他们。

  
  交换戒指、拥抱、亲吻，在那一刻，他们成为彼此的依赖。

  
  阳光璀璨，好像在为这场婚礼送上祝福。

  
  眼前的男人高大帅气，祁青溪满心满眼全是他。

  
  亲吻时，薄唇柔软，贴合在一起，传递属于对方的热度。

  
  不知道为什么，祁青溪有些想哭，眼眶逐渐发红。

  
  他觉得这是高兴的，或者是被太阳的阳光刺到了眼。

  
  在众人的掌声中，两人恋恋不舍地分开。

  
  祁青溪望着他泛着水光的薄唇，忍不住问道：“选择了我，你开心吗？”

  
  这是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重来一次，他依旧选择了自己，这难免会让祁青溪有种不真切的怀疑——他选择自己，真的开心吗？

  
  “一直是你啊。”(°?°?╬)盗资源？盗加菲猫资源？

  
  陆南拾眼含深意，在祁青溪逐渐震惊的眼神中，俯身在他眉心落下一吻。

  
  我的选择，从来没有变过。

  
  ——一直是你。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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