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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胖毁所有》作者：77家的喵
　　文案:
　　瘦子都是一样的瘦，胖子却各有各的胖法，有的胖脸，有的胖腰，有的胖腿。
　　而杨窕就不一样了，他胖的十分均匀，并且因为浑身上下没什么肌肉，外表比实际体重还要更胖一些
　　于是当导师得知他要动手术，他悲剧了。
　　导师：“像你这种情况，往往神经阻滞比较困难，我得给你联系个比较权威的麻醉师。”
　　杨窕脑中闪过一个人名，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一个“别”字还没出口，他那雷厉风行的导师已经拨通了电话。
　　杨窕觉得自己整个人生都黑暗了，尤其是当他那暗恋了两年的师兄问出”师弟要做什么手术”的时候，他恨不得就地蒸发。
　　可谁让他是个医学生，不等他思考该如何蒙混过关，导师已经一掌拍在他肩上，乐呵乐呵说：“小杨割个bp，你看看给定个麻醉方案吧。”
　　杨窕发誓，他看到了师兄抽搐的嘴角......
　　[嘴毒护短麻醉师攻x软fufu爱炸毛医学生受]
　　---暗恋成真
　　---减肥半成功，从胖胖变成微胖软fufu
　　---纯小甜饼
　　---送给所有空有减肥心，却管不住嘴的小可爱们（以及我自己）
　　---虽然叫一胖毁所有，但我想说瘦有瘦的好看，胖有胖的好看，无论男女，比起胖瘦更重要的是健康，开朗，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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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系列网恋成真：
　　同系列残疾攻：
　　（每本都是独立故事～不看同系列文也完全不影响阅读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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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内容标签：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励志人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杨窕，韩律┃配角：┃其它：暗恋成真，看我我超甜
　　一句话简介：月半子都是潜力股，要不要入一股
　　立意：胖子也是潜力股，自信的人最好看
　　

☆、第1章：小黄鸭
　　正值一年中最炎热的时节，行人来去匆匆，恨不得下一秒就钻入凉爽的室内，路边的花草都受不了烈日的炙烤，坚持到傍晚，终于可以缩起被晒到干瘪的身子，颓然地垂下脑袋。
　　此时，路边却还有人仿佛感觉不到这酷暑，身着厚重的人偶服，来来回回地走动，给路过的小朋友发放礼物。
　　“小杨啊，进来休息一下吧，免得中暑了。”还是老板娘看不过去，探出头招呼了一声，不远处的小黄鸭这才蹦蹦跳跳回到店内。
　　这是家经营了数十年的儿童营养餐厅，开在S大附二医院靠近儿科大楼的侧门外，餐厅中的食物虽然口味清淡，但大多被做成动植物的模样，十分可爱。既满足了病中的饮食要求又能让孩子开开心心吃完，因此生意一直不错。
　　小黄鸭坐到空调下方，摘下厚重的头套，原本白皙的脸上早已经热出一片潮红。
　　还没休息多久，他无意间抬眼看到墙上的挂钟，就又立刻跳起来，从放在柜台内的背包里拿了什么，戴上头套飞快跑了出去。
　　老板娘看着他奇怪的举动喊了一声，他也没顾上回应，在人行道上笨拙地狂奔，一路冲到医院门口。
　　等了没一会儿，一个男人从医院大门走了出来，小黄鸭立刻挡在男人身前，摊开黄澄澄的手掌，那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朵手工折成的浅紫色玫瑰花。
　　“又有花吗？”男人看着被递到眼前的那朵川崎玫瑰，无奈地摇了摇头，“谢谢，不过不用了。”
　　玩偶服内的杨窕紧张得忘记了思考，见韩律往前走，下意识地追了几步，玩偶服原本就笨重，他又追得着急，脚下也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去。
　　这一下摔得颇重，韩律再不停步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只好又回过头问：“没事吧？”
　　玩偶服厚重，杨窕倒是没摔疼，只是觉得丢人，晃了晃硕大的鸭头，好一会儿不知该如何动作。
　　那朵川崎玫瑰，哪怕在他摔倒时也被他小心护着，只是回过神他也明白韩律并不想要，一时送也不是，不送也不是，只能呆呆地捧着。
　　韩律见状伸手接过花，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淡淡道：“我对女孩没兴趣，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杨窕心想：“我就是知道你对女孩没兴趣才送花的。”
　　虽然他没勇气表白，但还是决定出个声让韩律知道他的性别，可谁知，他才刚张开嘴，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旁传来：“小韩，怎么了吗？”
　　杨窕“虎躯一震”，吓得立刻倒退了一步，与韩律拉开距离，可他这么“庞大”一个身子，只要不是瞎子都很难忽视。
　　饶博涛走近两人，杨窕此刻整个人都不好了，好在有头套的阻挡，不然他实在不知道这时自己应该摆出什么表情。
　　饶博涛不仅是他的研究生导师，而且连他现在的这份兼职都是对方介绍的，所以饶博涛很清楚这个小黄鸭人偶的身份，更可怕的是，饶博涛还知道他的性向！
　　饶博涛看见了这只体积庞大的小黄鸭人偶，随口问了韩律一句后便转头去关心自己的学生，然后就见杨窕在韩律背后冲他疯狂摇头，他这时才注意到韩律手上的川崎玫瑰，犹豫了几秒，最终没有没跟杨窕打招呼。
　　“没事，饶叔，我们走吧。”韩律开口道。
　　饶博涛点了点头，走之前又若有所思地看了杨窕一眼，杨窕不敢与他对视，匆匆移开了视线。
　　直到两人走远了，杨窕还欲哭无泪地站在原地，完全不知接下去的日子该如何面对饶博涛。
　　杨窕是S大医学院研二的学生，跟着导师饶博涛在S大附属第一医院实习。
　　因为父母早逝，他所有的学费生活费都得靠自己赚取，饶博涛知道他家中的情况后，便给他介绍了这份扮人偶的工作。
　　老板娘人很好，因为天热没什么人愿意干这活，见他不怕吃苦也就不在意他还要实习，让他不值班就到店里兼职，按小时结算工资。
　　杨窕也是到这儿兼职之后才发现韩律平时就是从这个门进出医院的，他平日的工作就是派发传单和给小朋友送礼物，有暗恋的心却没告白的胆的他酝酿了有半个月才终于鼓起勇气，在玩偶服掩饰下给韩律送了一朵自己手折的玫瑰。
　　第一次韩律只是有些惊讶，道了声谢就收下了。
　　第二次韩律是与同事一块儿出来的，见到他递过去的花微微皱眉，但也没说什么，接过后就离开了。
　　今天是第三次，他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拒绝。
　　杨窕回到寝室后脑中反复出现傍晚时的场景，一边担心自己会不会跟韩律带去困扰，一边又为了傍晚短暂的交流心跳加速，忍不住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让自己冷静。
　　“杨窕，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室友带着几分担心的声音从下方传来，杨窕吓得赶紧将被子从脸上拉下，回道：“没事没事，我只是在想问题。”
　　杨窕住的是四人寝室，今晚其中一人值班，在寝室的只有三人，刚刚说话那人名叫郑成济，是学心脏外科的，另一人名叫邢宁，学的是泌尿外科。
　　同为医学生，四人不是各自在上课就是在医院实习，接触的时间仅限于在寝室，关系一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算不上推心置腹的好兄弟，但也没什么矛盾，大家和平共处。
　　邢宁原本在看书，听到两人说话便合上书也跟着抬起头问：“杨窕，你的手术约在什么时候？”
　　杨窕闻言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咳了几声，缓过气才小声说：“我还没跟老师请假……”
　　“你还没说啊，你们请假不是要提前一周吗？你再拖下去暑假都要结束了。”
　　杨窕打的就是混过暑假的主意，听他这么说嘴角抽了抽，不知该怎么接话。
　　邢宁是个一心沉迷于学习的大学霸，平日里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医院，见到熟人话也不多，唯独在专业方面，总能侃侃而谈，但这么一来，给人的感觉更加怪异。
　　毕竟很少有人愿意在饭桌上或是聚会上大谈生殖器。
　　邢宁托了托鼻梁上厚重的镜框，像是猜到了他心中所想，眯眼问：“你不会又反悔了吧？”
　　“没，没啊。”邢宁之前早已经从医学角度全方面跟杨窕分析过不做手术的危害，也让杨窕彻底领略到自己这位学霸室友的专业程度，不想再被教育一小时的他这时只能硬着头皮说，“我只是忘了，明天我们老师要去参加一个研讨会，等他回来我就跟他请假。”
　　医学研究生要跟着导师在医院实习，有没有暑假全看导师，饶博涛一般会给学生一周假期，主要是为了让外地学生有时间回一趟家，只不过这假期也要提前申请。
　　邢宁像是仍不是很信任杨窕的样子，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后道：“那我明天去医院的时候顺便替你在我们科预约一下手术。”
　　杨窕彻底放弃挣扎，悲壮地点了点头。
　　睡前上洗手间时，他低头对着自家兄弟真诚地道了声歉：“对不起，大哥这次也护不住你了。”
　　谁让他恰好有个学泌尿科的室友，谁让这个室友又恰好在他上厕所时瞄见了他兄弟，谁让那几天他还恰好因为这个问题，造成了一些难以言说的麻烦。
　　于是为了他和兄弟的健康，只能让兄弟挨上一刀了。
　　这夜，杨窕在床上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也不知是因为韩律，还是因为他即将赴战场的兄弟。
　　###
　　邢宁的效率实在是高，隔日杨窕忙完回到寝室，就得知自己的手术时间已经定下，就在半个月后。
　　杨窕既害怕饶博涛回来会问起他那天给韩律送花的事，又怕跟饶博涛请假时饶博涛会关心他要去做什么，之后的每一天，他都在祈祷时间能过得慢一点。
　　可惜天不遂人愿，时间非但没有变慢，饶博涛还比预计的提前一天回到S市。
　　也不知是不是杨窕的错觉，那天从进科室起，他就总感觉饶博涛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可恰巧这日门诊病人多，饶博涛跟几个学生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杨窕就算心中再忐忑，也只能憋着。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还没等他开口，饶博涛就率先道：“杨窕啊，我昨天听对门沈主任说，你要在他们那儿做个手术？”
　　杨窕傻眼了，他花了一周时间日思夜想，终于想出如何在不暴露具体原因的情况下跟饶博涛请假，却被这一句话瞬间摧毁。
　　到了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饶博涛住的是S大早年间分配的职工楼，而邢宁的导师也就是S大附属第二医院泌尿科主任沈义，好巧不巧正住在他对门……
　　杨窕还在努力消化这一连串的打击，却不知这还只是个开始。
　　饶博涛没管他一脸呆滞，许久没有回话，顾自继续说道：“像你这种情况，往往神经阻滞比较困难，我得给你联系个比较权威的麻醉师。”
　　嗯？
　　杨窕还没完全回神，只是听到了“麻醉师”三个字，脑中立刻下意识地跳出一个人名，联系他老师向来爱好给学生牵红线的性子，他立刻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可饶博涛的速度显然更胜一筹，电话已经拨了出去，不仅拨了出去，那头的男人还很快就将电话接了起来。
　　听到那头传来韩律富有磁性的嗓音，杨窕两眼一黑，差点原地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开文啦~大家圣诞快乐呀
　　是我一直很喜欢的软fufu的微胖受
　　后期会瘦到健康，但是也不会成为瘦子~（给为了逆袭来的小可爱们避个雷）
　　因为就是想说，胖有胖的好看，瘦有瘦的好看
　　杨窕是一个白白嫩嫩软fufu的炸毛小可爱受，
　　希望大家喜欢呀
　　

☆、第2章：变相相亲
　　直到三人坐到餐厅里，杨窕还是没想明白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自打饶博涛的那个电话接通，他的大脑就进入了宕机的状态，他茫然地听着饶博涛跟韩律约饭，听着饶博涛让他一起去餐厅，再游魂似的跟着饶博涛上车，来到餐厅。
　　一张四人桌，饶博涛坐了一侧，韩律与饶博涛打了招呼后，十分自然地坐到他身旁。
　　“师兄好。”杨窕小声喊了一句，之后便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直挺挺地坐着，连下巴都不敢压得太低，深怕挤出自己的双下巴。
　　饶博涛替两人做了介绍，又试探性地问韩律：“小韩之前认识杨窕吗？”
　　韩律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
　　饶博涛似乎是有些失望，又转头看向杨窕，杨窕实在太紧张了，一个没崩住，抢答道：“我之前在学校里听过师兄的名字。”
　　这次饶博涛满意了：“那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认识一下，杨窕下周要去附二做个手术，小韩你照应一下？”
　　“好啊。”
　　韩律笑着应下了，这时服务员推门入内上菜，杨窕松了口气，鹌鹑似的缩在一旁。埋头吃饭，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
　　谁知服务员走后，韩律竟然继续了之前的话题，问道：“师弟要做什么手术？”
　　杨窕的筷子停了，僵硬地抬起头看向坐在身侧的自己苦苦暗恋了两年的男人，咽了口口水：“那个……”
　　一切都发展得太快，他根本没想好如何应对现在的情况，开了个头又顿住。
　　“嗯？”韩律没等到后续，疑惑地转过头看他。
　　被韩律这样看着，杨窕的思维再次凝滞，如果他的大脑可以转化成一道屏幕，那么屏幕上如今只有五个明晃晃的大字——韩律在看我！
　　饶博涛也显然不打算再给他继续拖延的机会，乐呵乐呵地对韩律道：“小杨割个包丨皮，你看看给定个麻醉方案吧。”
　　杨窕发誓，在饶博涛话落那一刻，他清楚地看到了师兄抽搐的嘴角……
　　韩律，S□□醉学博士，副主任医师，主攻心脏、肾脏等器官移植的麻醉研究，擅长高龄及危重症病人的手术麻醉，大概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专门委托，给一个包丨皮手术专门制定麻醉方案。
　　饶博涛看着眼前神色各异的两人，收起笑脸，严肃道：“作为医生，所有手术无论大小都应该严肃认真地对待，麻醉风险也不会因为是小手术而消失，这个道理还需要我现在来强调吗？”
　　饶博涛虽然不是韩律的导师，但他与韩律的父亲是大学同学，算是看着韩律长大的，韩律一直也很尊敬他，这时闻言便解释：“抱歉，我没有那个意思，手术定在哪一天？”
　　韩律自然明白所有手术都需要麻醉师，每一场手术对于医生来说都不能大意，只是咋然接到这种“特殊”的委托，难免有些诧异，才没有立刻做出反应。
　　被饶博涛一骂，杨窕也不敢再多想什么有的没的，立刻回道：“下周五。”
　　“好，我明天到科里说一声，负责你的手术。”
　　杨窕最后挣扎道：“太麻烦的话……也不必特意调换。”
　　“不麻烦，下周的排台还没出来。”韩律不知想到什么，对着杨窕意味深长地一笑，“大家都是学医的，师弟也不必觉得尴尬。”
　　杨窕今天反应本就比平时慢了不少，一时没明白韩律的意思，而饶博涛目的达成终于拿起筷子招呼两人吃菜，两人的对话也没有再进行下去。
　　饭后，饶博涛提议将两人一道捎回去，杨窕住在学校寝室，饶博涛家在学校职工楼，也是校内，自然是顺路，这时杨窕才知道韩律住的小区也就在学校附近。
　　韩律自己的车最近刚好送修还未取回，这个点市区打车不方便，便也没有拒绝饶博涛的好意。
　　三人一道出了餐厅，饶博涛不知想起什么，回头对杨窕使了个眼色，在杨窕开口阻止之前，率先道：“小韩啊，你和杨窕走到前面路口等我吧，我去开车。”
　　韩律虽然有些奇怪为何不能三人一块儿过去取车，但也没多问，点头应下。
　　饶博涛一离开，杨窕愈发紧张，双手都不知该往哪里搁，见韩律迈开长腿往饶博涛所说的那个路口去，愣了几秒才想起要跟上。
　　走了几步，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杨窕总觉得气氛实在有些诡异，便没话找话地开口道：“师兄，这次的事麻烦你了，都怪我太胖了，老师说我这种情况，神经阻滞会比较困难，所以才要麻烦师兄。”
　　杨窕一米七八，八十公斤左右，饮食不健康，又不怎么爱运动，身上没什么肌肉，整个人看起来比体重显示的还要胖一些。
　　韩律原本走在杨窕斜前方，闻言霎时停住脚步，诧异地朝杨窕看过去，杨窕心跳又加快了几分，睁圆了眼，一脸迷茫地问：“怎，怎么了吗？”
　　“我认为学外科的，对麻醉学至少会有基本的了解。”
　　临床医学专业是需要学一些基础麻醉知识的，但原本涉猎就不深，经过这么多年也早就被遗忘了，工作上接触不到，杨窕也没有再特意了解过，被韩律这样一说，他难免有些羞愧，没敢接话，
　　韩律又继续道：“所谓的神经阻滞麻醉是使用穿刺针穿刺至阻断支配某一区域的神经部位后，注射一定量的局麻药物，使疼痛信号的传导受到抑制，手术时无任何痛觉的一种麻醉方式。
　　因为需要根据解剖结构在病人的体表做精确定位，再进行穿刺，需阻滞的神经必须被局麻药物紧紧包围着才能起到良好的麻醉效果。
　　对于肥胖病人，由于他们脂肪层较厚，体表定位就比较困难，因此也更容易出现损伤。但你的手术，并不存在这样的风险。”
　　杨窕认真地听韩律说完，听到最后一句，不禁更加疑惑：“为什么？”
　　“因为脂肪，不会长在你需要注射麻醉的地方。”韩律一字一顿地说完，重新迈开脚步往前走。
　　也就是说包丨皮手术的麻醉是打在——
　　韩律走出好远，都没听到有人跟上来，回头就见青年还呆在原地，那副风中凌乱的模样实在有些可爱。
　　杨窕有双又大又圆的眼睛，配上高挺的鼻梁和左侧脸颊上随着表情变化若隐若现的酒窝，即使体型上看起来有些胖，却并不会让人觉得油腻，那白白嫩嫩的脸颊反倒惹得韩律有股想揉捏的冲动。
　　“走了。”
　　听到韩律的招呼，杨窕如梦初醒，快步上前：“师兄，那老师他为什么……”
　　杨窕不了解麻醉学方面的问题还说得过去，但饶博涛临床经验丰富，不可能不清楚。
　　韩律此时已经彻底明白了饶博涛这顿饭的用意，见这小师弟还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便起了逗弄的心思，凑到他耳畔道：“师弟莫不是暗恋我，被老师发现了？所以老师特意组局撮合我们。”
　　杨窕人傻了，在炎炎夏日中直接被吓出了一身冷汗。
　　有什么东西“轰”的一声在他脑子里炸开，炸得他满脸通红，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师，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至少饶主任也该是知道你的性向才敢把你往我这儿带吧？”韩律拍了拍他的肩，“我爸前些天生日，非当着他一众老同学的面催我找对象，还让大家有什么合适的人多给我介绍，饶主任这大概是当真了。”
　　两人走走停停耽搁了一会儿，走到路口时，饶博涛的车恰好开到，杨窕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升起一点点遗憾。
　　韩律坐进了副驾驶，杨窕则是钻进了后排，直到关上车门，杨窕整个人还在因为韩律的那一句玩笑话心有余悸。韩律或许只是开玩笑，但他心里清楚，饶博涛多少是通过那天他送花的事猜到了他的心思，才想起要介绍他们两人认识的。
　　选的饭店原本距离S大就不算太远，车上饶博涛与韩律稍稍聊了几句遇到的病例，就到了韩律住的小区，车子在小区外停好，不等韩律解开安全带，就听饶博涛问：“你俩刚刚交换联系方式了没有？回头手术安排好了，有什么事你们可以自己联系。”
　　“好啊。”韩律答应得十分干脆，拿出手机往后递了递，“师弟扫我的二维码吧。”
　　杨窕赶紧掏出手机，对着二维码扫了扫。
　　韩律的头像是一只微胖的橘猫，杨窕并不陌生，他曾对着这个页面挣扎过无数次，而只有这一次，他允许自己按下了添加键。
　　韩律下车后，杨窕便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饶博涛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转头笑问：“感觉怎么样？”
　　“老师。”杨窕知道饶博涛是好意，可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直言道，“我没想过要和师兄有什么发展。”
　　饶博涛有些诧异：“那天你不是还给他送花吗？难不成我会错意了？”
　　杨窕轻轻摇头，伸手按了车门上的按钮，车窗降下一些，夏夜的风谈不上凉爽，但多少能吹散几分他脸上的热意，也让他冷静了一些。
　　“我是喜欢师兄，男神嘛，老师你可能不知道，咱学校喜欢师兄的人可多了。”他顿了顿，脸上看不出太多难过的情绪，反倒挺轻松的，对着饶博涛笑，“可除了性向一致外，我真的一点优势也没有，无论是外貌还是家境，我们都是天差地别，师兄多好一男的，没必要砸我手里吧。”
　　“哪有你这么说话的。”饶博涛被他说得，也不知是该乐还是该生气，索性不再理他，发动车子往S大驶去。
　　作者有话要说：麻醉相关内容修改自百度百科
　　

☆、第3章：回忆
　　杨窕觉得暗恋的心情就像幼时在深夜里偶然抓到了一只萤火虫，满心欢喜，小心用双手捂着，既怕捂得太松虫儿飞了，又怕捂得太紧将它压伤。
　　偶尔透过指缝看它一眼，见它还好好地待在那里就觉得开心，可心里又知道，它始终是要飞走的，你的喜欢对它毫无用处，如果为了这份喜欢打扰到它，那喜欢就变成了伤害。
　　杨窕知道韩律是在刚进S大没多久，那时的韩律还在上研三，就已经是S大医学院的风云人物。
　　所有教过韩律的任课老师都对他印象深刻，杨窕的解剖学课老师曾经这样形容过他：“有些人，一拿起手术刀，你就会知道，他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初入校园的杨窕当时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当他真正自己笨拙地拿起手术刀，从零开始练习时，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
　　一名医学生，只要足够勤奋，通过老师的指导和不断地练习，最终都有可能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但这其中只有很少一部分人，能对最微小的神经进行缝合并且做到完美，这并不是简单通过努力就能做到的，更重要的是与生俱来的天赋。
　　韩律就拥有这样的天赋。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时，他却在一堆不理解的声音中，横跨到了麻醉学领域。
　　除了任课老师时常提起这个优秀的学长，韩律在学生之间流传的八卦也不少。
　　比如他出身医学世家，家中世代行医，父亲更是S大附属第一医院的副院长，更因院长即将退休，极有可能很快升任院长。
　　比如他大二时曾连续半个月每天被不同女生当众表白。
　　再比如他拒绝女生的理由永远只有一个——性别不符。
　　没有人知道这到底是他的万能借口还是事实，毕竟直到他博士毕业，除了早有女友的两个室友，他再没有与其他同性有过频繁接触。
　　而杨窕，虽然早早就知道了韩律这个人，但真正将这个人放进心里，却是在他大五那年，也就是两年多以前。
　　###
　　S大的临床专业为五年制，大四便需要开始去医院实习，但同时学校的课程又还未结束，学生只能两头奔波，还要兼顾考研。而对于杨窕来说，在这些的基础上，他还需抽出时间打工，来维持自己的基本生活。
　　大五的上半学期大概是他大学期间最忙碌的一段日子，忙碌到纵使早已经习惯了为了金钱奔波，他还是几度觉得自己难以承受，想要放弃考研，早些去找份安稳的工作，再不济至少不用这么辛苦，能养活自己就行。
　　那日，在便利店打完工已经接近十二点，外头天气又冷，他抄了学校后方的一条小路回寝室，那条路直通的就是教职工公寓。
　　从教职工公寓区进学校能省一半时间，但那侧的大门需要刷职工卡才能入内，白天因为进出人多，门都是开着的，晚上则时常会被关上，全凭运气。
　　或许是那段时间他实在太惨，连老天也看不下去了，那天他的运气不错，门恰好开着，他放轻脚步走在寂寥的夜色中，就在要快走出这片教职工生活区时，听到了几声极轻的猫叫。
　　杨窕起先以为是有小猫被什么困住了，寻着声过去，就发现了藏在后排一栋公寓架空层角落里的瓦楞纸箱，纸箱顶部敞开着，能看到里头有只巴掌大的橘色小奶猫。
　　纸箱的高度到杨窕膝盖处，长宽都在一米左右，或许是怕小猫冻着，纸箱里除了一个装着猫砂的塑料盒和喂食的小碗，还被塞了厚厚的一层旧衣服。
　　不难看出这是一只已经被救助的小野猫。
　　杨窕放下心来，正打算离开，走出几步小猫就又开始不停冲着他喵喵叫，无奈，他只好再次回到箱子边。
　　小猫年纪太小，还跳不出箱子，只能拼命仰着头，小奶音一声比一声可怜，杨窕实在不忍心，用指尖揉了揉它的脑袋，有些无奈道：“别喊了，大家都睡了。”
　　小猫自然是听不懂他的话，只是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他没了办法，从书包里掏出原本准备明早当做早饭的纯牛奶，撕开包装倒了一些到它的小碗中，小猫立刻低头喝奶，看来的确是饿了。
　　杨窕松了口气，想了想，离开前将撕开的牛奶盒口折起，放在瓦楞盒边，也不知给它搭窝的人有没有好好投喂，这样要是小猫再饿了，好歹路过的好心人可以帮忙给它加些吃食。
　　隔日傍晚去便利店打工前杨窕特意绕去那处看了看小猫，意外发现箱子上多出了一张便签纸，上头写着：小猫不能喝牛奶，请不要随意喂食。
　　昨晚实在太迟，又见小猫饿了便没想着查一查，此时见了便签再拿手机一查才知道小猫的确不能喝牛奶，杨窕顿时十分愧疚。
　　想了想，学着对方的样子拿笔在便签下留言道了歉。
　　在便利店打工时杨窕还是不放心，总怕小猫真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过生病，夜里下班又去看了一次，没想到这次箱子上的便利贴又换了一张：如果你看到猫碗空了，可以帮忙添加一点水和猫粮，替花生谢谢你。
　　杨窕这才注意到纸箱旁多了一桶纯净水和一小袋幼猫猫粮。
　　他摸了摸正对他发出“咕噜”声的小猫，笑说：“原来你叫花生啊。”
　　这里是教职工的生活区，平时学生就算路过也很少会到处乱走，加上纸箱的位置被一根大的立柱挡住，乍一看很难发现，因此虽然没有署名，但杨窕仍觉得这便利贴就是留给他的看的。
　　或许是纸盒面积限制，里头放的两个碗都不大，加上花生跑动时会蹭到水碗，这时水碗里基本已经空了，他往里头添了些水，这才安心回寝室休息。
　　之后杨窕就和那位素未谋面的神秘人一块儿照顾着花生，这也成为了他被学业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这段时光里，最好的纾解方式。
　　他开始养成了出门带便签本的习惯，在与那人通过便签频繁的交流中，他知道了花生是一只三个半月大的小公猫，知道了花生妈妈在一个月前意外去世了，知道了对方妈妈对猫毛过敏，所以正在找房子搬出去，安顿好就能接花生到家里。
　　后来，两人聊天的范围不再仅限于花生，而是越来越广，从校园花坛里在冬季开出花的君子兰，到深夜下班路上遇见的小白狗，他们毫不吝啬地向对方分享着自己的生活。
　　说来也怪，在信息发达的时代，两人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提过交换手机号或别的联系方式，也从未碰过面，只是一直靠着这种最原始的方式交流。
　　杨窕对对方的好感便是在这一张张便签中悄然冒头的。
　　直到他考完研究生笔试的那日，他在纸箱上看到了新的留言，对方说他已经安顿好，天气越来越冷，打算将花生接过去，问杨窕隔日是否有时间来送花生，傍晚七点在这里等他。
　　杨窕恍然意识到，那人该是早就安顿好，只不过因为他提起过考研的压力，才特意等到了考研结束才提起此事。
　　杨窕隔日还要去医院实习，但他算了算时间，七点能赶回学校，于是留言应下。
　　谁知天公不作美，次日杨窕走出医院时才发现下起了大雨，S市的早晚高峰原本就十分拥堵，加上大雨，连等公交的时间都比平日多了一倍，上车后更是一路拥堵，还遇上了车祸封道，待杨窕冒雨小跑着冲进校园时，已经过了八点。
　　他一路往教职工生活区跑，在快跑到时与一人擦身而过，那一瞬间，也不知是第六感还是别的什么奇怪的直觉起了作用，他停下脚步回头，就见男人一手撑着黑伞，一手提着一个用来装宠物的航空箱。
　　“同学。”他惊喜地开口，却在对方回过头的瞬间愣住，因为任他如何想也没有想到，他会看到医学院的大众男神——韩律。
　　韩律被叫住，却见对方只看着他并不开口，过了几秒，有些不耐地问道：“有事？”
　　杨窕此时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的发梢落下，滴到他的眼睛里，带来微微的刺痛感，不用照镜子，他也能想象到自己此刻有多狼狈。
　　就在对上韩律视线的那一刻，他猛然清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摇头：“原本想请问你愿不愿意把我捎到宿舍楼，刚注意到你拿了东西应该是不方便，不好意思。”
　　韩律像是有什么急事，微微点头示意后直接离开。
　　大雨中，偶尔有路过的学生向杨窕投去好奇的目光，他也无暇顾及，直到韩律的背影消失，他才重新往教职工生活区走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匆忙，因为他心里知道，那里已经没有人在等他。
　　花生原本生活的那一小片区域被完全清理干净，杨窕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水慢慢在地面上形成一片小水洼，许久，他长叹出一口气，轻声道：“花生再见，在新家也要乖乖听话，健健康康。”
　　说罢他不再停留，转身欲离开，却在转身的瞬间忽见立柱背面贴着一张他熟悉的便签纸——如果你想见花生，可以随时跟我联系。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便签除了留言外还在右下角署了名，附带一串手机号，杨窕看着“韩律”两个字出神，这一刻他想的竟是，如果这人不是韩律，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要说：插一章回忆~我终于！让我的主角养上猫了
　　开心(*^▽^*)
　　

☆、第4章：花生
　　手机短促的提示音打断了杨窕的回忆，他拿起手机，发现是韩律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聊天界面上还只有一句系统默认发出的消息，他点开输入框，却又没想好该发什么，打打删删，最后一句话也没发出去。
　　犹豫间，手机传来轻微的震动，原本空旷的界面上多出一行小字：这次的事算是我连累你，回头有时间请你吃饭。
　　韩律以为是因为他父亲的话，才让饶博涛特意借着杨窕手术的事组了局，介绍两人认识。
　　但杨窕心里清楚根本不是这样，这次他没再犹豫，快速打完字发出：没有没有，能认识师兄是我的荣幸。
　　韩律：倒也不用这么官方。
　　韩律：我还有点事，就先不聊了。
　　杨窕连着收到韩律的两条消息，见对方显然没有继续跟他聊天的兴致，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刚刚的一句话把天聊死了，心里难免有些懊恼。
　　韩律都这样说了，他也不好再缠着对方聊天，于是回道：好的，那师兄下周见。
　　那头预研拯里没有再发消息过来，杨窕忍不住又对着两人的聊天界面发起呆。
　　其实早在当年韩律给他留手机号时，他就通过那串号码搜索到了这个微信，但他没有添加，只是偶尔在心情沮丧时输入那串熟记于心的号码，对着那个只能看到头像的页面发一会儿呆。
　　韩律的头像原本是一张简单的风景，在正式将花生带回家的一个多月后换成了花生的照片，之后的两年半时间里，他一共换过四次头像，都是花生，杨窕也算是通过这四个头像，见证了花生从一只小奶猫，变成大胖猫的全过程。
　　从最初因花生和那些便签而起的心动，到后来的默默关注，不断被吸引，杨窕不止一次地想过，如果韩律能平凡一些，他或许就能说服自己与对方成为朋友，至少能多看看花生。
　　但那人是韩律，是那个永远活在老师和同学口中，并且极有可能与他性向相同的男人，他便连接近的勇气也没有。
　　何况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赚钱和顺利毕业才是最重要的事。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他想，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主动迈出这一步，可如今暗恋多年的男神就躺在自己的聊天列表里，他实在很难抑制住自己的激动。
　　对着页面又发了一会儿呆，杨窕还是没忍住点进韩律的朋友圈，结果惊奇地发现韩律在一分钟之前刚更新了朋友圈，是一个小视频。
　　视频里，花生被卡在床头柜下的缝隙里，只露出了脑袋和两只前爪，它挥着前爪向前爬，但身体好像被卡着了，扑腾了半天还在原地。
　　“让你平时少吃点，就是不听，别人家的猫都是液体做的，你这都胖得固化了。”韩律的声音紧跟着从视频里传出。
　　画面晃了晃，床头柜被抬起了一些，只见刚被主人吐槽完的花生委屈巴巴地向前一窜，窜出了缝隙，仰头冲着韩律“喵喵”叫了两声，也不知是在讨好，还是在怪主人搭救太迟，视频到这儿便结束了。
　　杨窕想起韩律刚刚说的“有事”，不自觉地嘴角上扬，原来对方的事就是去拯救把自己卡住的花生。
　　他想了想，回道：师兄家的猫好可爱啊。
　　回完后他拿着手机继续翻韩律的朋友圈，韩律的朋友圈内容十分单调，除了一些学术方面的内容分享就只剩下花生的日常，因为发朋友圈的频率实在太低，半年的内容翻了不到两分钟就翻完了。
　　手机没有任何动静，也不知是韩律没有回复朋友圈的习惯，还是又去收拾花生了，他眼看时间越来越晚，只好先下床去浴室洗漱。
　　待杨窕再拿起手机已经是半小时之后，朋友圈那儿赫然挂着一个小红圈，可他当怀着期待的心情点击后才发现，回复他的并不是韩律，而是自己的一位直系师兄。
　　毕竟都是S大医学院的，两人重合的好友不少，这位师兄名叫董烨然，不仅是他的师兄还是他的小老板，去年才从饶博涛那儿博士毕业，顺利考进了附二神外科，如今应该是韩律的同事。
　　董烨然在韩律微博底下见到杨窕，显然十分惊奇，直接回复他：小杨可以啊，都加上你韩师兄了。
　　董烨然这人没别的缺点，就是八卦，爱和人瞎唠嗑，什么事到他那儿非闹得人尽皆知不可，杨窕生怕韩律会跟他提手术的事，赶紧回道：老师介绍的，我向师兄讨教点麻醉方面的问题。
　　董烨然：你咋还讨教上麻醉了，别也跟韩律一样打算半路转行吧？
　　也不知是不是这时正好闲着，逮着杨窕就开始聊天，也不顾这是韩律的朋友圈底下，过了一会儿又回了一条：“你别看韩律他家猫看着可爱，实际上性子可野了，除了韩律，没人制得住他。”
　　杨窕想到花生小时候冲自己撒娇的模样，忍不住反驳道：不会啊，我看花生挺乖的。
　　杨窕这条回复发出去没多久，一声轻响传来，待他退出朋友圈页面才发现，竟是刚刚已经结束聊天的韩律又发来了消息。
　　他没有多想，快速打开消息，当那行字跃入眼中时，他手一抖，手机“啪”的一声砸在了凉席上。
　　韩律：你怎么知道我家猫叫花生？
　　杨窕手忙脚乱地捡起手机，思来想去，此时能背锅的也只有董烨然了，于是不敢耽误，立刻给董烨然拨了个语音过去。
　　董烨然几乎是秒接，接通的同时调侃：“哟，我还以为小师弟沉迷你韩师兄的美颜，已经把正经的大师兄给遗忘了呢。”
　　杨窕和董烨然关系一直不错，平时也常开玩笑，但这时他急得完全顾不上别的，直奔主题道：“师兄师兄，你知道韩师兄家的猫叫什么吗？”
　　“花生啊，你不是知道吗？”董烨然被问得莫名其妙，说完愣了几秒，“好家伙，结果你给我打个电话还是为了韩律啊？”
　　杨窕干笑两声：“没有没有，主要还是想师兄了。师兄，要是韩师兄问起来，你能不能说是你告诉我花生的名字的？”
　　“什么叫我告诉你的？不对啊小师弟，我怎么越听你这话越觉得有猫腻呢？”董烨然在电话那头狐疑道。
　　“江湖救急，师兄我晚点再跟你解释！你记得我说的，这次一定要帮我！”
　　杨窕不想让韩律等太久，说完这句便挂了语音，董烨然却没有善罢甘休，连续轰炸了一长串信息。
　　而此时的杨窕他正在给韩律回消息：是之前和董师兄聊天的时候他说起的。
　　发完他又怕自己解释得太生硬，又补充道：怎么了吗？
　　这次对面回复得很快：没事。
　　杨窕见状松了口气，摸了摸吓得快停跳的心脏，瘫在枕头上。
　　与韩律相识的短短几个小时，他已经受了几次惊吓，怪不得人们常说“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觊觎男神这种事，果然只适合私下里暗搓搓地做，两人一接触，随时都有暴露的风险。
　　又过了好一会儿，杨窕才想起被忘到一边的董烨然，重新拿起手机。
　　董烨然并不知道杨窕的性向，因此也没往那方面想，杨窕以自己当初和同学八卦过韩律，不想被韩律知道的借口搪塞过去，并在董烨然承诺替自己圆谎后答应请对方吃一顿饭。
　　董烨然对杨窕竟然舍得请自己吃饭这事十分惊奇：你是不是想太多了，这么点小事，韩律不可能真来求证吧？
　　被他这么一说，杨窕自己也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紧张了，但还是回复道：有备无患。
　　董烨然给他回了个“你说的都对”的表情包。
　　经历了这么“惊心动魄”的一天，杨窕没心情再做别的事，见室友们也都没睡便打开电脑，打算看个综艺放松放松心情，可还没等他拿出电脑，手机又响起一连串的提示音。
　　董烨然：woc！小师弟，你和韩律到底什么仇什么怨？
　　董烨然：他真的特意打电话问我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件事！
　　董烨然：不过你放心，哥既然答应你了，肯定不会出卖你的，已经帮你圆过去了。
　　董烨然：看来这顿饭你是躲不了了。
　　而就在董烨然对韩律的行为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S大附近的一户住宅内，韩律也正坐在沙发上抱着花生叹气。
　　“看来他也不是你小爸爸，你说是不是你这些年长残了，所以你小爸爸才不想认你？”
　　花生并不想接下主人丢来的锅，甩了甩尾巴，翻身从韩律腿上跳了下去。
　　

☆、第5章：手术
　　或许是韩律要负责给自己麻醉这事对杨窕来说打击太过巨大，手术前一天，当他再得知室友邢宁会旁观他的整场手术时，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虽然包丨皮手术只是个简单的门诊手术，但该有的程序一个也少不了，杨窕进入手术室没多久就看到韩律出现在门口。
　　仔细算算，他喜欢韩律至今也已经有两年半时间，但严格来说，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对方身着白大褂的模样。
　　学校表白墙上常有人形容韩律长着一张“精英脸”，或许五官的哪一部分单拿出来都并不足以让人觉得惊艳，可组合在一起就总莫名给人一种精致、高级之感。
　　普普通通一身白大褂硬是被他穿出了T台风，杨窕看得眼睛都直了，直到韩律在他身边停住，他才勉强回过神喊：“师兄。”
　　韩律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紧接着便打开手中的报告：“术前检查的报告你自己看了吗？”
　　“看了。”杨窕作为一名医学生，大概能猜到韩律要说什么，回答的时候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而听了他回答的韩律眼也没抬，淡淡问：“看出什么了？”
　　一旁的邢宁听着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连要主刀的医生和护士都来了兴致，默默放慢了手里的工作，想听听向来毒舌的韩律又打算怎么摧残小学弟。
　　“嘶……”杨窕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凉气，偷瞄了韩律一眼，见对方一副等着他作答的模样，只好认命道：“轻度肥胖，轻度脂肪肝，尿酸过高——”
　　韩律打断他：“说点报告以外的。”
　　报告以外的……杨窕回忆着之前学习的各种知识，把心一横，闭着眼一股脑说：“肥胖会导致内脏和血管内脂肪堆积引起心血管疾病，高血压和糖尿病的发病率也会提升，嗯……还有肥胖患者在进行外科手术时，各方面风险也会更大。”
　　他说完，韩律没有立刻开口，其他人也都只专注吃瓜，并没有要开口替他解围的意思。
　　“师，师兄？”杨窕实在受不了这诡异的寂静气氛，小心翼翼地又看了韩律一眼，“你不是说，那个……这次手术不影响吗？”
　　韩律合上手上报告，终于抬头正眼看他：“我终于知道你为什么能长这么胖了。”
　　“为什么？”
　　“心宽体胖，自己不怕死，阎王不想收你都难。”韩律冷笑一声，“刚说的那么多风险，眨眼就吃了？”
　　“噗。”这次邢宁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杨窕被骂得哑口无言，过了好一会儿才辩驳道：“其实我也没有很重，只是体脂率比较高……”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最终还是在韩律冷漠的眼神中败下阵来，重新说：“那我……以后可以减肥的嘛。”
　　韩律也不知是不是满意了这个答案，总之没再紧抓着这事不放，开始进入到正常术前麻醉访视的流程。
　　韩律并没有因为杨窕是医学生而跳过什么环节，将麻醉方式、风险及注意事项一一告知后才拿出麻醉同意书让对方签字。
　　局麻手术，患者意识清醒，自己签署麻醉同意书完全没有问题，只是杨窕签完字，在填写紧急联系人时犯了难。
　　“紧急联系人是医院要求必须填写的，以防万一，一般不是非常紧急的情况不会打过去。”韩律觉得杨窕在附一实习，又是学外科的，不会不清楚医院的规定，但见状还是淡淡补充了一句。
　　“我知道。”韩律误解了杨窕的犹豫，但杨窕也没有多解释，只是确认道，“写非直系亲属也是可以的对吧？”
　　有些医院的门诊手术对这一块要求不多，S大附二医院规定必须填写紧急联系人，主要是担心一旦手术或麻醉过程中发生什么意外情况，在患者无法保持意识清晰时，没人能替患者做决定和签署相关同意书，因此一般紧急联系人必须填写直系亲属或伴侣。
　　但杨窕说得没错，特殊情况下也可以委托给信得过的其他人。
　　见韩律点了头，杨窕转头看向原本在一旁看好戏的邢宁，邢宁一脸的莫名，伸手指着自己：“我？”
　　在邢宁看来，两人只是普通的室友关系，远没有到在危急关头可以为对方负责的程度。
　　韩律与那位主刀医生也都对杨窕这种随便的态度有些意外，普通患者不重视还能说得过去，可医学生本身就应该严谨地对待每一场手术，他这样难免有些说不过去。
　　“嗯。”杨窕虽然是看着邢宁，但也没有忽略韩律微皱的眉头，他咬了咬唇，在邢宁再开口前主动解释道，“我父母去世许多年了，家里也没有其他还在来往的亲人。”
　　杨窕的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山区，他的父母在他初中时便相继因病离世，他几乎是靠着政府的补助念完了初中。
　　中考时，他因成绩优异，市里最好的高中为了争取到生源，免去了他所有的学费，还免费提供住宿，但他为了维持生计，仍是用了几乎所有的课余时间打工，因此总是与班上的同学格格不入，再加上一些特殊的原因，让他根本没机会交到好朋友。
　　本科时倒是有关系不错的朋友，只是对方毕业回老家后两人联系慢慢也变少了。
　　如今想来想去，同样作为医学生又在现场的邢宁，已经是他能想到最合适的人选。
　　杨窕平时没在寝室里提过父母的事，加上他性格乐观开朗，室友只知道他家境一般，需要打工来赚取一些生活费，但没料到是这样的情况。
　　邢宁愣了一会儿才开口打破尴尬：“行啊，那就填我吧。”
　　杨窕朝他投去一个感谢的眼神，低头填上他的名字和电话，可填完还不等松口气，就听韩律催促道：“行了，把裤子脱了吧。”
　　把裤子脱了……
　　杨窕心情复杂，动作缓慢地将手伸向腰带。
　　放在一个月前，任他如何也想不到，比起他本人，他的“兄弟”竟然会先一步与男神有“亲密接触”。
　　躺到手术台上，杨窕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砧板上的肥肉，任由韩律和主刀医生摆弄，一旁还有手术护士和邢宁围观。
　　他听到韩律拆开一次性手套，立刻像只警觉的兔子，本能地缩了缩，结果被已经拿起麻醉针的韩律一把按住：“躺好别动。”
　　一切准备就绪，杨窕完全不敢想象此刻韩律正看着他的哪里，比起麻醉，他现在最害怕的是自己会成为这个医院第一个在做包丨皮手术时起反应的患者，那他恐怕也没脸再在饶博涛手下待着，只能尽快收拾行李滚回老家了。
　　万幸的是，就算他的心因为韩律的动作跳得飞快，他的身体还是没有半点抖丨m的潜质，麻醉针扎进敏丨感部位的疼痛让他彻底清醒，甚至疼出了一头冷汗。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麻醉终于开始生效，或许是见他的神情太过悲壮，主刀医生一边动作一边笑道：“别这么紧张，就算看韩主任的面子上，我也一定给你切得漂漂亮亮的，保准你未来媳妇儿看了喜欢。”
　　韩律闻言，意味深长地看了杨窕一眼，杨窕非但没有因为这个玩笑放松下来，反倒整个人愈发紧绷，一张脸也慢慢变成粉红色。
　　饶博涛能给两人牵线，至少能说明他们性向一致，韩律那天也问起过，虽然他没直接承认，但也并没有否认，韩律必然已经猜到了他的性向。
　　好在因为他没接话，主刀医生也没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只是转头跟韩律聊起了天。
　　韩律之前实习在各科轮换时到过泌尿外科，但在博士毕业正式考入医院后，因为能力过于突出，被安排得几乎都是大手术，尤其在评上了副主任之后，来这种门诊手术的机会少之又少。
　　见韩律操作完后竟然没有离开手术室，反倒全程在一旁盯着，杨窕整个人更加不好了，忍不住提醒道：“师兄你去忙吧！别耽误了其他工作。”
　　照理这种门诊局麻的小手术，并不需要麻醉医生全程盯着，谁料韩律头也没转，像是看不出他的窘迫，淡定地看着他的手术部位道：“我今天轮休，之前跟饶主任说好了，正好等你做完手术顺路送你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替杨窕尴尬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型社死现场
　　

☆、第6章：调职
　　杨窕一听这话，整个人顿时炸了，想也不想立刻道：“不用了吧！！！！”
　　先不说被韩律盯着手术全程有多恐怖，就单说做完这种手术，过完麻药的药效，那感觉想想都酸爽，走路也不可能维持正常姿势，被普通同学看到就足够令人尴尬，更何况是韩律！
　　可这事的选择权显然不在他这儿，他只有被动接受的份。
　　杨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完手术全程的，总之，当手术全部结束并过了观察期，主刀医生通知他：“好了，稍微观察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回去了”的时候，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该松口气还是该更紧张。
　　他将裤子拉好，别扭地坐起身，迟迟没有动作，韩律走到他身旁挑眉问：“怎么了？”
　　杨窕摇头，垂死挣扎道：“师兄，要不你还是先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的。”
　　“还站不起来？总不会在等着我抱你走吧？”韩律半开玩笑问，不等杨窕回答，他又说，“不过你这体重，抱起来可能有点危险。”
　　“我只是看起来比较重！”杨窕简直抓狂，甚至觉得韩律在他心中的男神滤镜正在一点点崩塌。
　　因为之前一起养花生的经历，他本能地觉得韩律是个非常温柔的人，接触之后才发现，韩律实际上十分毒舌，和温柔这个词一点边也搭不上。
　　“视觉上重不重不是关键，关键是你的身体指标已经到了胖的标准。”韩律没特意理会炸毛的小师弟，只是站起身随手脱掉白大褂，“你要还想坐一会，就在这等着，我回科室放个衣服。”
　　“算了，一起吧。”杨窕炸毛归炸毛，到底还是觉得不能太过麻烦韩律，自己小心翼翼地下了床，跟在韩律身后。
　　麻醉科的办公室在外科住院部楼内，从门诊过去要经过一个相连的长廊，杨窕低着头，一直在努力控制自己的步伐，尽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结果一不留神就撞上了走在前面的韩律。
　　“对不起。”杨窕吓了一跳，赶紧抬头为自己走路分心道歉。
　　韩律没说什么，指了指走廊一侧的椅子：“你坐那儿等我。”
　　在杨窕的脑子反应过来前，身体已经听话地走到对方所指的位置坐下，韩律像是对他的行为很是满意，微点了点头后便快步离开。
　　杨窕这才发现，一路上韩律都是为了照顾他而刻意放缓脚步，他微微一愣，才碎掉几分钟的滤镜仿佛又芋沿的fable有了自动修复的迹象。
　　医院连廊两侧都是玻璃窗，杨窕闲来无事便朝窗外看去，这时已经接近中午，窗外的天空几乎看不到云层，只有太阳高挂在上头，放射出刺目的光，底下的水泥地都被炙烤得发白。
　　虽然刚知道韩律要送他回家时有些难以接受，但看着窗外热得发白的日光，此时杨窕又有些庆幸刚做完手术的自己不需要在烈日中等待公交车。
　　“小师弟，你怎么在这儿？”
　　杨窕正出神，突然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把，回头就见一身白大褂的董烨然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
　　“啊，就……有点事。”杨窕不善于说谎，一说谎整个人极其不自然，双眼都不知道该看向哪里。
　　董烨然于是更加狐疑，问：“什么事这么神秘？”
　　杨窕没能想到合适的理由，正犹豫要不要实话实说，就听另一侧响起一道声音：“来帮饶主任拿点材料。”
　　董烨然微微一愣，抬眼见是韩律，一拍大腿，一副恍然的模样，冲着杨窕笑道：“嗨，老师调职的事我早都知道了，还用你支支吾吾？”
　　调职？
　　杨窕怕董烨然看出自己神情中的疑惑，只得回过头不安地看向韩律。
　　韩律冲他微勾了勾嘴角，算是安抚，顺势岔开话题：“你今天很闲？”
　　“闲啥啊，刚下一台手术，打算去吃个饭，下午还有个开颅手术。”说完他打算和两人道别离开，但低头看了眼手机，忽然又想起什么，“不对啊，老师要拿材料，怎么不找我帮忙拿给小师弟？韩律你竟然背着我勾搭我小师弟！”
　　“师兄，你这用的都是什么虎丨狼之词啊……”杨窕忍不住抗议。
　　“诶呀，这不重要！”
　　韩律像是早已经习惯了董烨然说话的调调，根本没想理他，只是用陈述的口吻道：“可能主任觉得你不靠谱吧。”
　　董烨然也不反驳，朝两人挥了挥手：“我真得去吃饭了，下次约游泳，还有小师弟，我的饭别忘了。”
　　“知道了。”杨窕生怕韩律追问，赶紧应了一声，看着董烨然走远。
　　“走吧，时间也不早了，送你回去。”韩律道。
　　杨窕点头，小心翼翼地站起身跟在韩律后头，走了几步，想起了刚刚的事，轻声道：“谢谢师兄替我保密。”
　　“没什么。”韩律看了他一眼，“毕竟是你的隐私。”
　　杨窕还想点说什么，却被上前与韩律打招呼的医生打断，这时恰好是饭点，电梯前站了许多等候的医生和病人，而韩律作为麻醉医生，与几乎所有外科医生都十分熟悉，上前打招呼的人不少，杨窕便也没再找到说话的机会。
　　两人一路乘着电梯到了一楼，这时杨窕才发现，韩律选择让他等在那儿是有原因的，这个电梯距离韩律常走的那个侧门最近，韩律虽然嘴上没说，但实际上还是十分体恤他这个“伤号”的。
　　穿过侧门走向院外的停车场，这是韩律每天下班的必经之路，杨窕之前无数次看着对方从这里走过，却还是第一次以同伴的身份走在韩律身旁。
　　在那次送花差点被拒收到手术，这之间的半个月，他陆续又穿着玩偶服给韩律送过几次川崎玫瑰，韩律大概是看出他非要把花送出去的决心，怕被他追着跑太过惹眼，所以没再推拒过。
　　只是每次也不停留，接过花便直接离开。
　　待两人坐进韩律车里，杨窕才想起刚刚在等电梯时被打断的疑问：“师兄，刚刚你和董师兄说的是我们老师要调职了吗？”
　　“嗯，饶主任下个月会调到我们院，这事也不算秘密，关系到你们实习关系的调转，近期应该就会通知你们了。”韩律简单解释。
　　“老师要调到附二啊！”虽然路上已经猜到几分，但听到韩律这么说，杨窕还是忍不住瞪大了眼。
　　因为他学的是神经外科，一旦跟着饶博涛将实习关系转到附二，意味着他与韩律会多出许多接触机会。
　　“嗯，我们院神外科长到岁数退休了，也不打算接受返聘，摊子没人接得下，院长只能去我爸那里把饶主任要过来。”
　　S大医学院几乎没人不知道韩律与S大附一医院院长韩高逸的关系，早年他还会为必须活在父亲的阴影下感到气闷，如今随着年龄的增长，已经不太在意这些，当着杨窕的面也没避讳。
　　饶博涛与韩高逸师出同门，是直系师兄弟，又因为只差了三岁，从学生时期关系就很好，这时附二的院长一开口就跟他要饶博涛，韩高逸自然不想放人，但毕竟饶博涛在附一是副科，到了附二就是升职，韩高逸没办法拦着，这几天在家成天叨叨，连带着看在附二的韩律也不顺眼。
　　那天正是为这事饶博涛才专门提着酒，捎着韩律一起去韩高逸那儿给他通气，结果喝大了韩高逸就非要饶博涛给韩律介绍对象。
　　当然这些韩律也没想对杨窕细说，只是想到毕竟是自己连累了杨窕，便随口道：“不早了，一起吃个饭再回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即将成为同事~
　　

☆、第7章：吃饭
　　每一个大学城附近都有一条美食街，S大自然也不例外。
　　韩律将车停在路边，转头道：“我去停车，你挑好店给我发地址。”
　　“好啊。”
　　杨窕回答完便解开安全带，但因为一路上跟韩律有一句没一句的聊天太过让人紧张，几乎已经将自己刚做完手术的事抛之脑后的他，下车时习惯性地迈开一大步，霎时疼得倒抽一口凉气。
　　大约是他这模样看起来实在不怎么靠谱，在他关车门前，韩律忍不住提醒：“找家清淡点的店。”
　　“嗯嗯嗯。”杨窕连连点头，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
　　最后他拖着“沉重”的步伐，找了一家砂锅粥店，将定位发给了对方，这个时间店里生意正好，韩律停好车过来时他也差不多刚等到位置。
　　杨窕老家在中部地区，口味偏重，加上平日里吃的不是学校食堂就是医院食堂，这还是他第一次来这家店，对着桌上的菜单研究了许久，反倒是韩律像是对这里十分熟悉的样子，连菜单也没看，直接对着兼职的学生点了一份粥和一份蒸饺。
　　“给我来一份排骨粥，一份红糖糍粑，一个葱油饼，一笼灌汤小笼包，再来两根油……条。”杨窕越说声音越轻，有些心虚地看了韩律一眼。
　　他也不想在韩律面前表现得这么能吃，但是或许是早上做手术太紧张，这时他感觉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加上回寝室后，他晚上大概率会懒得再特意下楼吃饭，多半会用泡面打发，中午就不想刻意矜持，亏待自己。
　　那位服务生听出了他的犹豫，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又报了一遍他点的单，确认道：“这些都是堂食吗？”
　　杨窕对上韩律紧皱的眉，不确定地问：“师兄，可以吗？”
　　“命是你自己的。”韩律显然是想起了他的化验报告，语气并不好，但两人的关系也不足以让他干涉太多，简单说完便不再开口。
　　杨窕也知道自己食量有点大，他咽了口口水，壮士扼腕一般，对着服务员道：“那红糖糍粑不要了。”
　　说完生怕自己后悔一般，又立刻补充道：“就这样，谢谢。”
　　韩律家里祖辈都是医生，从小父母管教严格，加上性格使然，一直极其自律，他通常很难理解这种“明知不可为偏要为之”的心态，在他看来有许多疾病的发生都与自身的饮食习惯、生活习惯相关，完全可以自己预防和纠正。
　　但这时，看着正一脸沉痛看着菜单的杨窕，他竟然莫名升起了一些罪恶感，仿佛自己是夺走了对方心爱之物的恶人。
　　沉默了几秒，他破天荒地多说几句：“外科医生原本就无法如普通上班族一般保持规律作息，若再加上肥胖，会引发更多问题，况且你才多大，尿酸都已经偏高了，将来若是影响指关节，你这么多年医就算是白学了。”
　　“我明白的。”杨窕也没想到韩律会跟他解释这么多，赶紧点头，“我上一次检查的时候，指标真的没有这么高，所以才没注意，之后我会努力控制饮食。”
　　韩律想说光节食也不行，还是应该加强运动，但想想这不省心的小学弟刚做完的手术，轻叹了口气，默默将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韩律只点了粥和蒸饺，自然很快就吃完了，而彼时杨窕面前还有半笼小笼包和两根油条，他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食物中抬起头：“师兄，要是有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这里离学校近，我吃好自己走回去就行。”
　　“没事，你慢慢吃。”
　　杨窕“唔”了一声，低头继续认真吃饭。
　　杨窕吃饭的时候看起来十分专注，也不开口说话，只是在每夹起一份新的食物时会有几秒短暂的停顿，像是在享受这个美味即将入口的过程。
　　韩律看了觉得有趣，忍不住在他将筷子伸向最后一个小笼包时问：“我尝一个行吗？”
　　果然，面前的少年闻言立刻抬起头，一副受惊的模样，挣扎了一会儿后才艰难开口：“好……好啊。”
　　嘴上应着，但眼神里依旧满是不舍。
　　韩律原本也只是想逗逗他，这时看他万分不舍的模样倒真有些好奇这小笼包是否真的如此美味，索性也不客气，夹起那个小笼包送进口中。
　　这家店能在竞争激烈的美食街生存这么多年，味道自然不会太差，但小笼包入口后韩律还是隐隐有几分失望。
　　至少他没有获得如杨窕脸上展露那般的满足感。
　　怕韩律等太久，之后杨窕加快了进食速度，将最后两根油条吃完：“走吧，师兄。”
　　“嗯。”韩律站起身，很自然地拿起桌上的小票，先一步走到前方结账。
　　杨窕接受了下车时的教训，这时步子不敢迈得太大，走上前时，就听韩律对老板娘道：“再要一份鸡蛋羹，打包。”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机买单，杨窕立刻看了眼已经在老板娘手里的小票，在心里计算好价格：“师兄，我把钱转给你。”
　　韩律头也没回道：“不用了，上次不是说了请你吃饭吗？”
　　杨窕瞪大眼，又看了眼账单上自己点的那长长一串，与韩律简单的两样东西形成鲜明的对比，他红着脸道：“不不不，师兄，还是我自己付钱吧，我太能吃了。”
　　“放心，吃不穷。”杨窕还想再说什么，韩律却没给他机会，接过打包好的那盒蛋羹，“走吧。”
　　韩律的车停在不远处的一个路边车位上，两人一道走过去，路上杨窕都在纠结到底要不要给钱的问题，直到走到车前才想起问：“师兄是刚刚没吃饱吗？”
　　“给你的。”韩律将手中的小袋子递给他。
　　杨窕听了赶紧摆手，点单的时候不知道是韩律请客，吃了这么多已经觉得十分羞愧，怎么好意思再捎着走。
　　“你不是没吃饱吗？红糖糍粑糖分太高，蛋羹带回去下午饿了吃吧。”韩律说完，直接将东西往他手中一塞，以半命令的口吻道，“上车。”
　　杨窕摸了摸刚吃到七成饱的胃，放弃抵抗：“谢谢师兄。”
　　###
　　送完杨窕，韩律再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一点，花生原本趴在门边等着，看到他进门终于有了几分精神，站起身委屈巴巴地冲他喵喵叫。
　　“饿了？”韩律换好了拖鞋，顺手摸了摸花生的脑袋，将它抱起来掂了掂重量，“少吃点也好，你也该减肥了。”
　　猫和人一样，过度肥胖都容易引起疾病，之前他带花生去体检时，也已经被医生交代过控食的问题，因此现在每天都按照宠物医生建议的食量来喂食。
　　花生一天吃两顿，他大多时候都会给它喂主食罐头，早上出门和晚上下班回到家各一顿，上晚班时则会把一天的量一次给了，让它自己控食。
　　但花生贪吃，往往会在早上就吃完三分之二，剩下三分之一，原本晚上就不太够，今天韩律又到了中午才回来，可想而知它饿得有多惨。
　　花生才不管主人说了什么，张嘴“嗷呜”一口就咬住韩律衬衫的扣子。
　　韩律从它嘴里救出自己的衬衫，将它抱到它的小饭碗前，正要放下，花生却像是闻到了什么味道，忽然兴奋起来，开始更卖力地“喵喵喵”。
　　“又怎么了？”韩律好笑，盯了它一会儿实在没能翻译出它的猫语，只好先回头去它的柜子里给它开罐头去。
　　因为上了夜班，放好了罐头，他简单洗漱后便去休息，但花生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趁着他洗澡的时间吃完了罐头，他刚躺到床上，花生就趴在他脱在一边的衣服上继续卖力叫。
　　最后韩律被它叫得实在没了办法，只好将换下的衣服和花生一同拎到了外头，将卧室门锁好，这才终于得以休息。
　　作者有话要说：花生：呵，愚蠢的人类
　　

☆、第8章：掉马
　　韩律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晚上七点，他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电话那头董烨然听到他的声音惊道：“你还在睡吗？”
　　“废话。”被人从睡梦中吵醒，韩律的语气自然不好。
　　“这都七点了啊，我特意算过时间的。”董烨然特意又去看了眼时间，的确已经过了七点。
　　韩律不管几点睡的，睡六个小时都会自己醒来，对他来说六个小时已经是十分充足的睡眠。
　　董烨然与韩律虽然差了两岁，但两人小学就在一个学校，又都喜欢游泳，也算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董烨然对好友这种近乎变态的生物钟十分了解。
　　“回来迟了。”被他这一吵，韩律也没了再睡的心思，索性坐起身问，“什么事？”
　　“找你去游泳馆啊，正好今天晚上我们难得都不值班。”
　　两人一个在神外科，一个在麻醉科，就算不值夜班，都能准点下手术的概率也不高，已经许久没有约着一块儿去游泳了。
　　韩律没什么意见，想了想道：“你过来吧。”
　　“好嘞！”
　　为了平日里上班方便，董烨然租住的小区离医院不远，开车到韩律家也就十多分钟，韩律起床给花生放好晚饭，还没来得及收拾东西董烨然便到了。
　　董烨然对韩律家实在太过熟悉，也不用他招呼，自己走到沙发坐下，让他快去收拾东西。
　　当韩律收拾好浴巾和一次性洗漱用品从屋里出来时，董烨然正追着花生满屋子跑。
　　“胖橘，得了好处还这么凶！”
　　花生听到动静，立刻跑到韩律身后，韩律弯腰将它抱起来，注意到花生嘴里叼着的小玩偶，笑问：“上次是谁说再也不给花生买玩具了？”
　　“不是买的，前几天去参加朋友婚礼，司仪抛的。”董烨然说完，又去看韩律怀里的花生，“你这胖橘怎么就养不熟呢！你说我也算是给它买了不少玩具和罐头了吧？”
　　算算从韩律养这猫开始，董烨然来这少说也有几十次了，但还从来没真正“撸”到过它，每次不管买什么东西，它都是抢了东西就跑。
　　韩律十分客观地给出答案：“你不招猫喜欢。”
　　“啧，没良心的胖橘。”董烨然做出一副伤心的模样，“你说他这性子是不是随了你？”
　　韩律没接他话，将花生放到它的猫爬架顶上，正想说可以出门了，话到嘴边却忽然顿住，转过身问：“你叫它什么？”
　　“胖橘啊，我不是一直都是这么叫的吗？”董烨然愣了愣，奇怪道。
　　韩律没理会他的疑惑，指着花生继续问：“它叫什么？”
　　董烨然自然是知道花生的名字的，但平时“胖橘”喊多了，冷不丁被这么一问，忽然就卡了壳，愣是没想起来这小东西原本的名字。
　　韩律见状皱起了眉头，走到他面前严肃道：“这样问你，你都想不起它的名字，平时也都以‘胖橘’称呼，那你是在什么情况下，和杨窕说起它名字的？”
　　“woc……”董烨然脱口而出一句脏话，串供事件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他是真的完全忘记了这一茬，没想到韩律还记得这事，毕竟当初答应了杨窕，这时被看破难免有些尴尬，咳嗽了一声，“说到这，我还没问你呢，你和我那小师弟是怎么回事？以前也没见你在意这种小事啊，还特意打电话确认，你不会看上他了吧？”
　　韩律的性向在朋友间虽然不是秘密，但他极其不喜欢别人拿他的性向说事，因此董烨然说完后没等韩律回答，立刻自己又找补道：“我就是这么一说，你别生气啊，我那小师弟虽然看起来软乎乎的还挺可爱，但我也知道他不是你喜欢的那款。”
　　董烨然原本以为韩律会立刻否认，可谁知韩律听完，重点却完全不在这上头，而是问：“那你觉得我喜欢哪款？”
　　韩律说完没再看董烨然，直接往门的方向去。
　　董烨然跟在韩律身后，想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认识韩律这么多年，真的既没有见过对方谈恋爱，也没听说过对方喜欢什么人。
　　直到两人进了电梯，他才有些不确定地说：“感觉应该肤白貌美大长腿，惊艳到直男看了都叫绝的那种类型吧？”
　　韩律闻言直接白了他一眼：“别把你的择偶标准强加到我身上。”
　　“不是吗？”电梯门开了，董烨然看着韩律走出去的背影，震惊，“所以你真的喜欢我小师弟那款吗？”
　　韩律依旧没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回过头道：“你先告诉我，到底是不是你告诉他‘花生’的名字？”
　　“这很重要吗？”董烨然还是有些犹豫，总觉得自己这种当面答应了，背后又将人卖了的行为不太好，可他对上韩律严肃认真的眼神，最后还是妥协了，轻轻摇了摇头。
　　几乎是在他摇头的同时，韩律的脸上就出现了一副“豁然开朗”的表情，于是他更加疑惑，问：“你俩到底什么情况？你可千万别跟他说我告诉你了，你在学校这么有名，他和同学聊天时候聊到这些也很正常，你不会那么小心眼……”
　　“不可能。”董烨然话没说完，韩律打断道，“知道花生名字的人一共也没有几个，其中有可能出去跟人聊起的也就只有你了，何况只是猫的名字，一般人就算听过也未必能记住。”
　　董烨然被韩律说得一愣一愣：“那他是怎么知道的？”
　　韩律笑而不语，直到两人快走出小区时他又问：“你这小师弟是不是快研三了？”
　　“对啊，开学研三。”董烨然终于反应过来哪里不太对，“你们早就认识？”
　　“算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是啊！”董烨然有些不满。
　　韩律没理他，只是告诫道：“你既然答应他不告诉我这事，你就当没跟我问过，你要是跑到他那儿多嘴，你可就等于同时将我们俩都得罪了。”
　　“你这是过河拆桥！”
　　韩律这时心情好，也不反驳他，顾自向前走。
　　之后的一整晚，两人的话题几乎都围绕在杨窕身上，可无论董烨然如何询问，韩律都没再松口多说一个字。什么也问不出的董烨然趁着韩律换衣服时，偷偷在他背后拍了一张背影，威胁他：“你再不告诉我，信不信我把这照片发给小师弟！”
　　不料韩律回头看了眼照片，淡淡道：“拍得还挺好。”
　　董烨然看着那照片，更是气得牙痒痒，但又拿韩律无可奈何。
　　而此时另一头的S大宿舍内，杨窕连打了两个喷嚏，惹得下铺原本正在写论文的邢宁诧异地问：“杨窕你感冒了？”
　　这几天S市的气温最高都到了三十八度，虽说研究生寝室配了空调，但空调老旧，制冷效果也没好到哪儿去，只能勉强达到不流汗的效果。
　　杨窕自己也十分疑惑，吸了吸鼻子：“没有吧？”
　　“说不定是有人在背后议论你。”林洲接道。
　　“那一定是觉得我太惨了。”杨窕躺在床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刚手术完褪了麻醉的那段时间，大概是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韩律身上，他并没有感觉多疼。但等他回到寝室，痛觉细胞就好像突然全都复苏了一般，原本打算睡一觉的他，疼得根本睡不着。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
　　邢宁说着就要站起身，杨窕吓得赶紧拉过一旁的薄被给自己盖上：“不用了谢谢。”
　　邢宁倒也不勉强，目光又重新回到他的论文上，只是不忘提醒：“你要是想早点好，还是别吃香辣牛肉面这种东西了。”
　　杨窕本想解释自己只是一时忘记寝室里只剩这个口味的泡面了，还没来不及开口，无意间打开微信，看到董烨然新发的朋友圈，霎时把要说的话给忘得一干二净。
　　！！！！！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说，你们觉得董烨然算是猪队友还是神助攻o(*≧▽≦)ツ┏━┓
　　

☆、第9章：照片
　　董烨然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的韩律背对着镜头，正在往身上套T恤，整个上半身半丨裸，能明显看出背部紧致的肌肉，或许是刚冲过澡，背上还带着几滴向下坠的水珠，性感到让人挪不开眼。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杨窕还是第一眼就确定了那人是韩律。
　　他看着那照片，连呼吸都凝滞了几秒，回过神时，自己已经按下了保存键。
　　董烨然给的配文是：某些人仗着身材好为所欲为，宁可让我曝光照片也不肯透露自己的小秘密，我只好成全他。
　　末了还配了一个欠欠的吃瓜表情包。
　　杨窕在回复框里打“韩师兄身材确实很好”，打完又觉得这样直接夸太羞耻，又删掉，他就这样打打删删，半小时过去还是半个字都没发出去。
　　原本他还想看看别的共同好友都怎么回复的，他可以参考一下，显得自己自然一些，偏偏这条消息就是一直没有人回复，无奈之下，他只好放弃。
　　两人是同门师兄弟，上有其他师兄师姐，下有师弟师妹，照理来说共同好友不少，这么劲爆的照片竟然没有人回复？
　　疑惑在杨窕脑中一闪而过，但他也没有多想，只是更困惑，董烨然和韩律的关系竟然这样好吗？
　　若不是白天在医院遇到时，董烨然就提起过要约韩律去游泳，加上杨窕清楚记得董烨然之前是交往过女友的，不然深更半夜发如此暧昧的照片，他都要怀疑对方就是韩律“隐藏”多年的男朋友了。
　　不过从饶博涛给韩律介绍男朋友，而韩律本人也没有拒绝这点上看，至少可以肯定对方目前应该是单身。
　　想到这儿，杨窕不自觉地勾了嘴角，可他的高兴也没有持续太久，理智很快又重新占领了高地，他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提醒自己，男神就是男神，不能随便肖想，人家单不单身的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对着韩律照片胡思乱想的杨窕，自然不会知道，他正想着的那个男人，此时也正反复刷着董烨然的那条朋友圈。
　　而刚从韩律家开车回到家的董烨然，才进门，连鞋都还没脱，就接到了好友打来的电话。
　　“你发的照片，真的只设置了仅我和杨窕可见？”
　　“当然啊！”董烨然将车钥匙往鞋柜上一丢，一边换鞋一边道，“小爷我也是有分寸的好吗，这要是让我爸妈或者院里领导看见了还了得？”
　　“嗯。”
　　韩律不知在想什么，敷衍地应了一声，董烨然正想继续八卦，就听对方又道：“那你给我截张可见人页面的截图。”
　　“喂你这人——”
　　“谢了。”韩律太了解董烨然的性子，知道他这一抱怨起来又要没完，没给他说下去的机会，直接挂了电话。
　　待董烨然给韩律把截图发过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woc！韩律这是要确认有没有别人看见吗？他想确认的分明是杨窕能不能看见吧？
　　###
　　隔日，杨窕醒来时已经到了中午。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睡前看了韩律的照片，梦中满心想着的也是这个男人，只是哪怕在梦中，他也没有勇气靠近对方。
　　他梦见自己硕士毕业后回到了老家，与韩律再无交集，只能通过对方难得更新的朋友圈，了解一些消息。
　　十年后，他回到S市参加同学会，在S大遇见了已经成为麻醉学教授的韩律，他上前打招呼，韩律却是一脸迷茫道：“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杨窕落荒而逃，一路跑出了校园，同时也从睡梦中惊醒。
　　梦中他的人生向前走了十年，无论是与韩律保持距离，还是放弃考博回到老家的市里工作，每一个选择都是他自己做下的，十分符合他的真实想法，最后的结果也并不意外，但醒来后，他却久久难以平复，
　　仔细想想，他的手术已经完成，与韩律之后恐怕也很难再有什么交集。
　　曾经杨窕十分坚定地相信，自己只要能远远的看着韩律就已经满足，可当两人真正认识，交换了彼此的联系方式，一起吃过饭聊过天之后，他心里却开始滋生出那么一点不甘心，不甘心就这样又退回到陌生人的位置。
　　那个太过真实的梦境，加上手术后遗症，导致他这一天精神都有些萎靡，也懒得下楼，又用两盒香辣牛肉面解决了午饭。
　　为了让自己忽略掉伤口的疼痛，同时将满脑子的韩律赶走，杨窕打了一下午游戏，待外头的天色全暗了，他才想起给室友发消息，想问问有没有人方便替他带个饭回来。
　　可在群里问过后才知道，林洲在另一个城市念研究生的女朋友刚好来S市看他，他这几天大概都不会回寝室住，邢宁今晚也要在医院值班，而郑成济则是前天就回了老家，下周才返校。
　　让室友帮忙带饭的美好愿望泡汤，杨窕只好自食其力，正当他犹豫是下楼吃饭，还是索性把最后两盒泡面也吃了时，手机忽然响了。
　　对着韩律发来的语音请求，他愣了许久才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键。
　　韩律那头传来车门合上的声响，杨窕还来不及再开口，就听对方问，“吃晚饭了吗？”
　　“啊……对。”看了眼手边的泡面，杨窕莫名有些心虚。
　　韩律闻言十分自然地接道：“我正好到学校办点事，给你带个饭吧。”
　　韩律要来给自己送饭？杨窕瞪大眼，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医学生多少都有一些轻微的洁癖，他们寝室每个人的东西都不少，但整体看起来相对还是比较干净的。
　　稍稍犹豫后，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会不会太麻烦师兄了？”
　　“顺路。”韩律说完，又跟杨窕确认了寝室号就挂了电话。
　　杨窕放下手机，还有些难以从马上又要见到韩律的惊喜中回过神，看着寝室大门坐立难安，匆匆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课桌，又爬到床上将被子叠好，还来不及将身上的睡衣换掉，门口便传来敲门声。
　　“来了！”
　　杨窕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海绵宝宝睡衣，短暂犹豫后，还是先去给韩律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韩律一身最普通的白T牛仔裤，明明已经毕业三年升到了副主任，但看起来仍是学生模样。他一手拎着打包袋，一手拿着手机似乎正在查看消息，见门开了，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师兄。”杨窕有些紧张，下意识地拉了拉睡衣，向后退了一步，“进来吧。”
　　韩律微微点头，进屋将手中的纸袋递过去：“先吃饭吧。”
　　“好，谢谢师兄。”杨窕乖巧地应下，把纸袋放到自己桌上，“师兄吃过了吗？”
　　“嗯。”
　　杨窕想了想，又问，“那师兄要不要先坐一会？”
　　因为韩律之前说是来学校办事的，他想着对方或许给他带了饭就要离开，但仍礼貌性地询问了一下，没想到韩律真走到那张椅子前坐下，一副并不急着走的模样。
　　杨窕内心里自然希望韩律能多留一会儿，但见对方真坐下来，又更加紧张，当着对方的面，差点连餐盒都不会开，试了两次才将上头的塑料盖揭开。
　　韩律买了三菜一汤，或许是怕他吃不饱，又多加了一份饭，包装袋上的LOGO杨窕并不认识，也不记得学校附近有这样一家店。
　　杨窕正想着这时自己是不是应该说点什么，就见对方转头吸了吸鼻子，问：“你们这寝室里怎么一股子泡面味？”
　　“啊……”杨窕看了眼脚边的垃圾桶，小声说，“中午吃了泡面。”
　　杨窕一直待在寝室里，早已经习惯了这股味道，韩律提起他才想起来，自己应该在对方到之前先下楼倒个垃圾才对啊！
　　韩律在杨窕不安的眼神中站起身，走到垃圾桶旁看了眼，只见里头整整齐齐叠着四个泡面盒……
　　作者有话要说：韩律：他到底看到没有！
　　

☆、第10章：谈话
　　“一餐吃四盒泡面？”韩律皱眉，就差把“你是猪吗”几个字写在脸上。
　　“没有没有，有两盒是昨天吃的。”
　　杨窕的解释脱口而出，可说完又觉得不太对，果然，韩律听他说完，脸色更差了一些，沉着眼问：“你在宿舍，就靠着泡面过活？”
　　泡面原本就是油炸食品，没什么营养又容易让人长胖就算了，杨窕吃的还是香辣味，一点没考虑自己刚做完手术的身体。
　　多说多错，杨窕这次学聪明了，并没有急着开口解释，只是看着韩律的眼神里难免透着几分心虚。
　　“胖死你得了。”韩律冷声说。
　　杨窕头一天才刚在韩律面前说过自己要减肥，第二天就被抓住吃这种高热量的垃圾食品，还连吃两顿，这时也不敢反驳，默默低头继续吃饭，只是忍不住一边吃，一边偷瞄韩律。
　　韩律见状，没好气道：“看我做什么，怕我跟你抢吃的？”
　　“没，没有……”
　　被韩律说了，杨窕也不好意思再抬头看他，只能乖乖埋头吃饭，因此他也没有注意到，韩律的目光落在了他书桌那张手写了实习日程的台历上。
　　若说花生的事让韩律对杨窕就是当年那个人的猜测仅存一丝疑虑的话，那么台历上熟悉的字迹无疑打消了韩律心里最后的那点不确定。
　　他退回到身后的椅子旁，重新坐下，待杨窕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我给你把垃圾带走吧。”
　　杨窕最后一口饭还没咽下去，鼓着腮帮子摇头，一脸惊恐。
　　这可是韩律诶！他喜欢了那么久的男神，他哪里敢让对方帮他倒垃圾！
　　韩律挑眉：“怎么？舍不得这些残渣，想再过一夜？”
　　“才不是！”杨窕替自己辩驳道，“我一会儿自己下去扔。”
　　“连下楼买个吃的都懒，特意下去丢垃圾倒是不嫌麻烦？”韩律自己也是从杨窕这个年纪过来的，自然懂他不愿意下楼的心思。
　　杨窕被韩律堵得无话可说，又不敢耽误对方太多时间，最后还是妥协了，飞快地将吃完的餐盒收拾好，连着原本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一起打包好递给韩律：“麻烦师兄了。”
　　韩律却仍不满意，抬手指了指他架子上放着的那两桶泡面：“把那个也递给我。”
　　杨窕没想到还有这一出，满脸震惊，过了几秒才想起求饶：“师兄，我保证这几天不吃了。”
　　韩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不吃留着做什么？”
　　“不能浪费粮食啊！”
　　杨窕这次回得太过理直气壮，直接把韩律逗笑了：“行，我给你带回去吃了，抵你这顿饭钱。”
　　两盒泡面换三菜一汤，怎么想都是自己赚了，但杨窕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仿佛已经没有耐心再跟他争论，韩律也没给他犹豫的机会，直接伸手拿下那两桶泡面搂在怀里：“走了。”
　　韩律在医学院也算是个“名人”，这样一手夹着两桶泡面，一手拎着垃圾，实在太过违和，杨窕只好不情不愿地又转身到柜子里找了个袋子将那两桶泡面装好，这才将人送到宿舍门口。
　　韩律离开后，杨窕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艰难地重新爬上了床，还没等他回味一番刚刚发生的那一切，手机就收到了一条韩律发来的语音消息。
　　“刚刚忘记说，寝室空调制冷不好，建议还是别穿长裤，以免闷到伤口，引起发炎。”
　　闷到伤口……
　　伤口……
　　杨窕耳根立刻就红了，将头埋在枕头里好一会儿都没办法恢复。
　　其实好多男生在寝室里并不讲究，尤其是夏天，都是背心加大裤衩，但他自己因为性向的关系，加上一身肥肉不好意思露出来，所以总是包裹得比较严实，睡裤也是春夏都能穿的纯棉长裤。
　　他没想到韩律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最后只能将这归结到医生的职业素养上。
　　重新拿起手机，实在不知道该回些什么，便只回了个“乖巧”的表情包。
　　那头韩律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崩溃，很快又发了一条语音来：“睡衣挺可爱的。”
　　“可爱个锤子！”杨窕崩溃道，但这种话他自然不会发给韩律，索性将手机丢到一边，不再理会他。
　　###
　　一般这种手术的伤口要完全恢复少说也要两周，但一周就差不多能恢复正常生活，杨窕也只请了一周的假。一周时间过去，虽然走路还稍稍有些别扭，但杨窕还是销假回到医院。
　　这时已经是八月末，马上新学期马上就要开学，待杨窕回到医院，饶博涛便组织自己的学生开了个组会，宣布他从九月开始就要调去附二工作。
　　不算马上要入学的这届新生，饶博涛目前手底下还有五名学生，两名博士，三名研究生，按照S大的规定，导师转院的情况下，学生可以自行选择是否更换实习医院。
　　不转院可以由小老板继续带着，对平时的学习也不会有太大影响，若想跟着导师转换实习医院，也可以在新学期开始前向学校及在实习的附属医院提出申请。
　　饶博涛询问大家的意思，两位博士生自然都选择留在附一，杨窕的师弟师妹则是更想跟着饶博涛到附二，饶博涛记下大家的意愿，转而便开始询问各自课题的进度。
　　在场的年纪最小的小师妹范晶晶奇怪道：“老师怎么不问杨窕师兄去哪啊？”
　　“你杨窕师兄肯定是要跟着我去附二的。”
　　饶博涛说完便继续刚刚的话题，范晶晶还是没明白，眨了眨眼，又朝杨窕看过去，杨窕也不知该如何解释，只能摸了摸鼻子，当作没看到，心里对转院这件事，却并不如饶博涛认为的那般肯定。
　　组会结束，杨窕跟其他人打了声招呼，快步追上最先走出去的饶博涛：“老师，等等。”
　　饶博涛回头见是他，疑惑道：“还有什么问题？”
　　“不是。”杨窕咬了咬唇，有些紧张，“是关于换实习医院的事，老师，我能留在附一吗？”
　　饶博涛显然对他的话十分诧异，过了几秒才回答：“我晚些还有事，去我车上说吧。”
　　“好。”
　　杨窕跟着饶博涛往停车场去，一路上，他心里都十分忐忑，一方面觉得自己辜负了饶博涛的好意，毕竟饶博涛是在明确知道他对韩律有意后，才替两人牵的线。
　　另一方面也有些担心刚刚饶博涛已经跟大家说了自己会去附二，如今自己忽然表达不打算去的想法，之后其他人问起，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答复。
　　饶博涛倒是没表现出任何不满，坐进车里便问：“不想去附二，还是因为上次说的那个原因吗？”
　　杨窕轻轻点头。
　　其实自打考进市里的高中，他就一直清楚自己与其他人的不同，等到了S市之后，这种差距愈发明显，他自认早已经适应，也很少为了这些差距而感到自卑。
　　又或者说，生活早已经磨平了他的棱角，他甚至没有太多时间用来自卑和思考这些有的没的，他的时间几乎都被学习和赚钱这两件事填满。
　　可面对韩律这样一个近乎完美的男人，他却很难忽视两人间的种种不同。
　　“我虽然职位没有老韩高，但自认也已经跻身于国内神外科的第一梯队了，我的学生，怎么就配不上他韩高逸的儿子了？”或许是看杨窕神色太过沉重，饶博涛半开玩笑道。
　　饶博涛带过的学生不少，作为神外领域的专家，他本身工作十分繁忙，自然做不到在每位学生身上都花许多心思，但或许因为知道杨窕家里的情况，对杨窕总是有几分不同的。
　　同情他的际遇是一回事，更多的还是欣赏他身上那股子坚韧的劲儿。
　　贫困县里考出这样一个学生不容易，杨窕这么些年半工半读，没因为打工落下半点学业，也从没有因为家境占过自己或其他师兄弟半点便宜。
　　一个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小辈，一个是自己欣赏的学生，饶博涛替二人牵线是真心觉得二人合适。
　　听饶博涛这样说，杨窕赶紧摇头：“老师，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自己有什么问题？”饶博涛继续劝道，“都没试过，你怎么就知道小韩不愿意？不迈出那一步，你就算是带着头套给他送几年的花，也不会有任何结果。努力看看，真不合适就算了，也没有什么损失是吧？”
　　道理杨窕自然明白，他只怕自己越陷越深，到时缠着韩律，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犹豫再三，最后他对饶博涛道：“能不能再想想？”
　　“行啊，这是你自己的事，你自己考虑吧。”饶博涛轻叹口气，只是在他下车前又提醒，“也没几天了，开学前要确定下来。”
　　“好。”
　　

☆、第11章：纠结
　　说起来，饶博涛会知道杨窕的性向还是因为一场意外。
　　杨窕刚上研一时曾在一间音乐酒吧打工，他主要负责调酒，每天要从酒吧开门工作到凌晨两点酒吧关门，但酒吧就在学校旁，回寝室方便，工资给的又高，所以对他来说算是一份不错的工作。
　　酒吧不大，除了偶尔会请来表演的小乐队外，就只有他和另一位女服务生两名员工，那位女服务生也是S大的学生，正在经济学院念大二，因此两人下班总一块儿回学校，出于安全考虑，杨窕习惯先将女生送回寝室，再回自己寝室。
　　一来二去，也不知对方是不是有了什么误会，竟在情人节对杨窕表白了。
　　那时两人已经回到学校，正打算从翠湖边的小路往女生寝室走，杨窕被身边猝不及防的一句“杨窕，我喜欢你”吓得脚底一滑，差点掉进湖里。
　　缓好了一会儿他才想起要拒绝对方，女孩一听他的拒绝，立刻开始掉眼泪，杨窕虽然长得不差，但自从胖了之后自认早已经脱离了“女生喜欢的长相”，根本没想过会遇到这种事，难免有些手足无措。
　　凌晨两点的校园十分寂静，女孩的抽噎声与男孩木讷的安慰都显得分外明显。
　　杨窕隔日还要去医院实习，这时既不敢将女孩一个人扔在这儿，又不知该如何脱身，情急之下也顾不上太多，直接向对方说明了自己的性向。
　　待好不容易哄好了女生，准备将人送回宿舍时，杨窕才猛地注意到女生身后不远处，正站着满脸诧异的饶博涛。
　　比被研究生导师撞到表白现场更尴尬的是什么？
　　是被撞到表白现场的同时还被撞到出柜现场！
　　杨窕喊了声“老师”后，整个人都石化了，那女生或许是觉得太过丢人，见状也顾不上伤心，转头就往宿舍跑。
　　留下杨窕与饶博涛两人，大眼对小眼。
　　饶博涛到底是见多识广，率先回神咳嗽了一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尴尬：“怎么这么迟还在外头？”
　　“刚打完工。”杨窕解释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敢看饶博涛，只能低着头踢了踢地上的石子。
　　“早点回去吧。”饶博涛神色平静，说完就往停车场的方向去，走了几步回过头见他还愣在原地，便又补充道，“从医学角度来说，①同性恋是一种先天现象，它与遗传基因、胎儿期母体内性激素水平以及幼儿期的养育环境有关。希望你作为一名医学生，对自己的情况有一个正确的认知。”
　　这一次杨窕比之前沉默得更久，最后，他十分真诚地向饶博涛鞠了一躬：“谢谢老师。”
　　杨窕知道自己的性向时父母都已经离世，小地方的传统教育尚且落后，更别提两丨性知识的普及，什么都不懂的他自然也不明白自己的不同需要小心隐藏。
　　从初中到高中，因为性向他遭遇过不少事，直到大学接触了更多信息，他才慢慢释怀。
　　而饶博涛是第一个对他说这些话的长辈。
　　表白的事发生后，杨窕便辞去了酒吧的工作，另找兼职，但因为他还需要在医院实习，偶尔需要值班，所以合适的工作很少，最后还是饶博涛在知道他的情况后，给他介绍了扮玩偶的工作。
　　###
　　杨窕在考研那年喜欢上了韩律，在研一被饶博涛发现了性向，又在研二的这个暑假让饶博涛撞见了他给韩律送花的场景。
　　回到寝室后杨窕忍不住想，这一连串的巧合仿佛就像冥冥之中有一股力量，将他与韩律牵在了一起。
　　对于饶博涛，无论是当初知晓自己性向时的态度，还是他组局介绍自己与韩律认识，杨窕心里都只有感激。
　　可对于韩律，他却依旧不清楚到底该如何是好。
　　正如饶博涛所说，两人认识，算是已经迈出了第一步，若什么都不做就放弃，他也许真的会有遗憾，但这种事，就算努力也未必会有结果，反倒徒增韩律的烦恼。
　　手机提示音打断了杨窕的纠结，杨窕拿起手机才发现这时已经过了九点，语音是董烨然打来的，他才刚按下接听键，一句“师兄”还未喊出口，就听那头董烨然略显兴奋地声音传来：“小师弟，我们科里都在说老师正式调职的时间定下了，就在九月初，你是不是也要跟着过来附二啊？”
　　杨窕捏了捏眉心，也不知今天是怎么了，一个两个都来跟他讨论这个问题。
　　不过面对董烨然，他的顾虑少许多，直言：“我还在考虑。”
　　那头董烨然听了立刻道：“还考虑什么，快来投入附二的怀抱啊。”
　　杨窕只好说：“周扬师兄和费师兄都不打算过去。”
　　“嗐，周扬他媳妇儿在附一呢，他舍得走吗？费元思的课题跟着小老板，肯定也不会走，你这不一样啊，你可是咱老师的‘爱徒’，你不跟着他，说得过去？”
　　董烨然说得句句在理，如果没有韩律，杨窕肯定是会毫不犹豫跟着饶博涛走的，因此这时也找不出话来反驳。
　　“来吧来吧，师兄一定会好好‘疼爱’你的。”
　　杨窕在电话这头哭笑不得：“我再想想。”
　　董烨然没打算这么轻易放过自己的小师弟，又苦口婆心地劝了一会儿，劝到后来，杨窕实在没了办法，直接问：“师兄，你是不是缺个劳动力啊？”
　　董烨然还没从饶博涛那儿毕业前，两人关系虽然还不错，但也不过是普通师兄弟的关系，与其他师兄弟并无不同，除了董烨然那儿缺个好使唤的人，杨窕实在想不明白董烨然为什么这么执着地劝自己转到附二。
　　那头董烨然似乎是被他的问话噎了一下，半晌才大声道：“我就不能是真心关心小师弟吗？”
　　“能能能。”董烨然突然提高的音量震得杨窕耳朵疼，他将手机换到了另一头，笑说，“等我决定好了，一定第一时间告诉师兄。”
　　董烨然见真劝不动，气哼哼地挂了语音。
　　杨窕松了口气，捂着脑袋，继续思考去留问题。
　　医院办公室内，董烨然放下手机，对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摊了摊手：“你都听到了，反正我尽力了，他来不来只能看你的造化了。”
　　“嗯。”韩律摘下另一只耳机，在手中把玩了一会儿，开口，“明早下班后你去趟我家吧。”
　　董烨然没跟上这忽然转换的话题，愣愣道：“去你家干嘛？”
　　“花生的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先放你那儿。”
　　“为什么？你不是马上要出差去参加麻醉协会的论坛吗？”董烨然仍旧一头雾水。
　　“花生有人会喂。”韩律笑了笑。
　　这时正好有护士来找董烨然，董烨然来不及细问，匆匆跟着护士离开了。
　　待董烨然抢救完有突发情况的病人，韩律也已经回去自己科室，他只好拿出手机发消息询问。
　　没一会儿，韩律给他回过来一张朋友圈截图，是韩律刚发的朋友圈，一张花生的照片，配文道：出差五天，有没有人愿意帮忙去家里照顾一下猫？
　　他看完随手点进韩律的朋友圈，只见最顶上还停留着关于麻醉协会论坛的推文，他再点回两人的聊天框，才发觉截图里有限制可见人的符号。
　　董烨然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去，总算是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自己湿了一片的办公桌，他忍不住点开语音，骂道：“我小师弟是做错了什么啊，怎么就落到你这心机男手里！”
　　作者有话要说：①引自百度百科同性恋的医学解释
　　董烨然——一个莫得感情的工具人~
　　

☆、第12章：请客
　　因为一直没想出结果，杨窕隔日去医院时都带着几分心虚，生怕饶博涛会问起他的决定，好在这日饶博涛排了三台手术，而他还在急诊科轮岗，两人并未遇上。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他换下白大褂便逃也似的出了医院，谁想他才出医院大门，都还没等到公交车，就收到了韩律发来的消息。
　　韩律：现在有空吗？
　　杨窕不清楚韩律找他有什么事，明知那头的男人看不到，他还是站直了身子认真回道：刚从医院出来，打算回寝室，师兄有什么事吗？
　　韩律没有再回复，杨窕就这样一直盯着手机，盯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这样不行，强迫自己将手机收回到口袋里，但他的指尖才刚离开手机，手机便再次震动起来。
　　这次是语音通话请求。
　　杨窕对着界面做了一次深呼吸，尽量平静地按下接听键，“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车子启动的声响，过了一会儿韩律才开口道：“小师弟，我有点事想麻烦你帮个忙，有没有空一起吃个晚饭？”
　　“好啊！”杨窕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应下，可答应之后又开始反思自己会不会显得过于急切，顿了顿，问，“就，就我们俩吗？”
　　虽说之前两人也不是没有一起吃过饭，但这时单独跟韩律吃饭，还是让他光想象都觉得紧张。
　　“还有董烨然，之前正好欠他个人情，他非嚷着要坑我一顿，餐厅是他选的，你在附一门口等着吧，我现在过去接你。”
　　董烨然与两人都相熟，听到他也在，杨窕放松了一些，可同时心里竟又偷偷生出了几分遗憾。他将那点不该冒头的想法强按回了心底，给韩律报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杨窕挂了电话等了不过十多分钟，就远远见到对方的车向自己的方向驶来。
　　夏季的日落总是要迟一些，这时六点刚过，太阳还远远挂在高楼后方，衬得街道一片昏黄，天色未完全暗下，街边的路灯却已经亮起，星星点点地坠在香樟树下。
　　黑色jeep车停在面前，车窗降下露出韩律的脸时，杨窕有一瞬的恍惚，直到对方出声提醒，他才恍然回过神，上前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迈进车里。
　　“董烨然选了家西餐厅，你爱吃吗？”
　　“我不挑食的。”杨窕说完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其实师兄不用再特意请我吃饭的，之前已经请好多次了。”
　　韩律趁着红灯转头笑说：“一次而已，上次的饭不是你用泡面换的吗？”
　　“才不是……”被韩律这一笑，杨窕耳根都红了，也忘了要怎么反驳他，只好飞快转开头，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师兄想让我帮什么忙？”
　　“你没看我昨天发的朋友圈吗？”韩律有些诧异。
　　杨窕摇头，昨天他满心都是转不转院的事，根本没怎么刷手机，不过韩律这么一说，他便拿出手机翻看。
　　韩律似乎是松了口气，半开玩笑道：“还好你是没看见，不是嫌麻烦不想帮忙。”
　　而这时已经看到那条朋友圈内容的杨窕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几秒后愣愣道：“师兄是……想让我帮忙喂花生？”
　　他的心因为这个猜测而飞快跳动，比起见到韩律的紧张，这一次更多的是兴奋。
　　自从那个雨天，韩律从他们的“秘密基地”将花生接走，他已经有整整两年半的时间没有再见花生了。
　　从韩律的朋友圈里他知道花生从小宝贝长成了大宝贝，似乎还有些调皮，昨日在思考是否该与韩律成为同事时他就想过，如果能与韩律更熟悉一些，他说不定就能找机会再去看看花生。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样快。
　　韩律将他惊喜的神色收入眼底，点头道：“嗯，我要去B市参加麻醉论坛，周日下午回来，我家离S大比较近，你看你方便帮我过去照顾一下花生吗？”
　　“方便啊！”杨窕的语气抑制不住地有些激动，像是为了掩饰，他很快又解释，“我从小就喜欢小动物，尤其是小猫。”
　　“那就好，我明天中午的飞机，一会儿吃完饭正好带你过去认个门，家里客房还空着，要是嫌回学校麻烦，这几天你也可以直接住我那儿。”
　　住在……韩律家？
　　杨窕猛得抓紧了胸口的安全带，差点被口水呛到。
　　除开校友的这层关系，严格说起来，两人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让他帮忙喂猫还勉强能说过去，但就这样安心地让他住到家里，总有些说不出的奇怪。
　　杨窕小心翼翼地偷瞄了男人一眼，见对方神色如常，又觉得是自己想太多，毕竟两人是通过饶博涛介绍认识的，或许正因如此，韩律对他才没有什么防备之心。
　　但韩律越是对他信任，他就越是心虚，在他看来，自己对对方的喜欢，也算是一种“不良企图”。
　　这种“他把我当朋友，我却想睡他”的罪恶感，让杨窕很快咬牙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不麻烦的，我回寝室住就行了。”
　　同样一直不着声色留意着杨窕的韩律，此时也有些后悔自己操之过急的提议，生怕一不留神又将人吓跑，见杨窕拒绝便也没有再说什么，只轻点了点头。
　　两人聊天的这一会儿，车已经行驶到了导航所指示的位置，这次韩律没有让杨窕先行下车，而是直接将车驶入地下车库，两人一道乘电梯上楼。
　　董烨然选的这家西餐厅坐落在一家五星级酒店内，杨窕一到那地方就有些后悔自己跟来，等坐下后看到菜单后，更是瞠目结舌。
　　他忍不住小声对已经先到一步的董烨然说：“师兄，你也太黑了吧。”
　　这一顿饭钱怕是都能抵上他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董烨然则是一脸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这你就不懂了，毕竟这也是你师兄我付出汗水和努力赚来的，我可是真心实意在帮忙的，难道不值这一顿饭吗？”
　　“值。”董烨然这人说话嘴上没个把门的，韩律实在是怕他多说什么，打断他道，“点菜吧，随便点。”
　　这笔封口费韩律本就给得心甘情愿，更何况还带上了杨窕。
　　董烨。浴盐。然也不跟韩律客气，直接点了最贵的一个单人套餐，据说餐厅会根据当天所到的新鲜食材，为客人搭配餐品。
　　杨窕看着那价格都替韩律心疼，心里暗暗猜测董烨然到底是帮了韩律多大的忙。
　　韩律也很快点好了餐，董烨然是见杨窕许久没有开口，主动探头说：“小师弟快点啊，不用跟你韩师兄客气。”
　　杨窕有些尴尬地对他笑了笑，实在是有些无从下手，将那菜单都快翻烂了，才终于下决定，点了一份黑虎虾火腿燉饭，是整张菜单上最便宜的一道主食了。
　　点完后他便将菜单还给了一直等在一旁的服务生。
　　韩律见状却又翻开自己的菜单，对着服务员道：“再要一份菠菜火腿沙拉，一份澳洲西冷牛排，一份法式菌菇浓汤，谢谢。”
　　杨窕反应过来想要阻止时已经来不及，眼睁睁看着服务生带着菜单离开了。
　　他只能苦着一张脸对韩律道：“师兄，这……这太破费了！”
　　韩律自己已经点完了餐，后头这些菜是给谁点的不言而喻。
　　“请你吃饭总得让你吃饱吧，难道你还想回去再吃泡面？”韩律有些好笑地看着他，见他一脸的纠结，便又在他开口前补充，“你能帮我照顾花生省去我不少麻烦，再说你不是马上就要调到附二实习吗？这顿就当提前欢迎你加入我们院了。
　　作者有话要说：杨窕：我什么时候说要转院了？
　　韩律：反正你现在要来了
　　·
　　董烨然：封口费收下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13章：决定
　　若不是当着杨窕的面，董烨然简直想站起身鼓掌。
　　韩律这波操作，谁看了不叫一声绝，昨日他与杨窕打电话时，韩律分明全程听着，他那小师弟根本还没决定要到附二，怎么这一转头的，就请上欢迎宴了？
　　比起董烨然，杨窕显然更懵，但韩律话都说到这了，这么贵的一顿饭也吃了，他是如何也开不了口说自己不打算转院，只能含泪认下这事。
　　仔细想想，自己马上就要上研三，留在S市的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不过一年，与韩律当一年的同事，多一些接触的时间，就当圆自己一个梦，留一些日后的回忆，好像也未尝不可。
　　何况还有花生，想到自己马上就要见到花生，杨窕满心都是兴奋和期待。
　　韩律看着杨窕的表情从一开始的震惊、纠结再到释然，一直提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一些。
　　他其实并不那么确定自己以这样的方式来逼杨窕是否合适，但杨窕已经从他身边逃走过一次，既然老天安排他们再次遇上，这次他无论如何也要好好把握住机会。
　　三人各怀心思，直到服务员送餐品上桌，桌上微妙的气氛才被打破。
　　西餐采用的是分餐制，每道菜分量都不多，三个人上了三道不同的前菜，杨窕的前菜是韩律替他点的菠菜火腿沙拉，一眼看去几乎全是绿油油的蔬菜，只隐约能在其中看到几片火腿，杨窕于是更加心疼，连带着看向董烨然的眼神里都带着几分不平。
　　董烨然心里当然知道能蹭到这顿饭全靠杨窕，便安慰道：“你韩师兄不差这一顿饭钱，我俩就是今天把这里的招牌菜全点一遍，也吃不穷他，小师弟你就放心吧。”
　　杨窕知道韩律家境好，身为附二最年轻的副主任，薪资也不会低。但在他看来，无论对方条件如何，坑人家这么贵一顿饭，总归是不太合适的。
　　韩律看出些他的想法，倒是难得地替董烨然开脱道：“我俩从小便认识，互相请吃饭是常事。”
　　杨窕闻言有些惊奇，想起之前自己一直没有问的问题：“所以两位师兄很早就是认识了吗？”
　　“嗯，我们是一个小学的。”
　　“想不到吧？我家里可还有韩律不少照片。”董烨然说完顿了顿，不怀好意地凑近杨窕，故意拉长了声音道，“裸~~照~~哦~~”
　　“噗！”杨窕实在没忍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韩律。
　　有董烨然在的地方，气氛总是能很快热络起来，韩律既庆幸杨窕不再纠结于餐厅的价格，又无奈董烨然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
　　眼看着杨窕看着两人的眼神都不对了，他揉了揉眉心，解释：“我们小学时在一个游泳队训练，一起参加了不少比赛，照片也是一起外出比赛时拍的。”
　　董烨然这个钢铁直男，原本只是想起那日韩律不避讳自己将他照片发朋友圈的举动，特意向杨窕炫耀自己有韩律儿时裸丨照的事，听韩律解释之后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有哪里不对，赶紧找补说：“小师弟你可别误会，我和你韩师兄只是普普通通的发小，他还是只单身狗呢。”
　　猝不及防地知道了韩律的情感状态，虽然是在预料中，杨窕还是愣了愣，过了一会儿才轻声感叹：“但韩师兄一定好多人追吧？”
　　迟钝如董烨然都感受到了这个话题有些危险，生怕自己一个说不好真惹到韩律，于是随口敷衍几句后立刻转了话题问：“小师弟，听说你要去帮韩律喂猫？”
　　“嗯。”杨窕想起什么，奇怪道，“对了，既然两位师兄是朋友，住得也不远，韩师兄怎么不直接请董师兄帮忙？”
　　毕竟比起刚认识的自己，让董烨然去家里喂猫要方便许多。
　　韩律微微皱眉，想要开口，董烨然却轻哼了一声，先一步抢答道：“我和他家胖橘不对付，才不要给那小东西送饭呢。”
　　这话杨窕一听就不乐意了，立刻反驳道：“花生那么可爱，一定是师兄你的问题！”
　　“哇，韩律那小子护短就算了，小师弟你这么说就不对了。”董烨然没想到自己向来疼爱的小师弟，竟然毫不犹豫地站到了韩律那头，“你不是要去韩律家认门吗，我跟你们一起，一会儿你就知道那胖橘有多淘气了。”
　　杨窕还记得花生小时候奶萌奶萌的模样，就算长大之后“活泼”了一些，也不至于让董烨然每次都要拿出来吐槽。
　　他还想再替花生辩驳几句，但见董烨然说完立刻低头吃饭，似乎是想快些证明自己的理论，便也不再开口，专心解决面前的食物。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韩律看向董烨然时，仿佛看傻子的眼神。
　　###
　　当三个人离开餐厅往停车场走的时候，董烨然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做了件多么愚蠢的事情。
　　卧槽，韩律要追杨窕，这都把人拐回家了，自己凑什么热闹？
　　可他这时忽然说不去也有些奇怪，他转头去看韩律，韩律或许是注意到他的视线，冷嗖嗖地回视了他一眼，他只好苦着脸，给对方比了个道歉的手势。
　　去韩律家时，杨窕还是坐韩律的车，一上车他便问：“师兄，花生平时吃什么啊？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吗？”
　　“吃罐头，偶尔还会喂点冻干，特别注意的……”韩律不知道想起什么，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不要心软给他喂太多吃的，花生正在减肥。”
　　？？？
　　杨窕觉得有被内涵到，立刻替自己辩驳：“我也有在减肥！刚才我本来都只打算吃一份饭的”
　　韩律故作惊讶：“我还以为你最后也没吃饱呢。”
　　毕竟最后杨窕不仅将韩律替他点的所有菜都吃完了，连餐厅送的牛油果面包也没落下，真正做到了光盘。
　　“我那不是为了不浪费吗！那么多钱呢！”
　　“好好好。”眼看着副驾驶座上的青年就要炸毛，韩律哄道，“没事，就算要控食也不能忽然少吃太多，要循序渐进，否则容易反弹不说，还有可能伤到胃。”
　　“我也这么觉得！”杨窕理直气壮地附和。
　　减肥实在是太难了，至少管住嘴好迈开腿这两样，杨窕自觉一样也不想做，他没想到花生竟然也需要减肥，安静了几秒后他忍不住小声嘀咕：“我觉得花生不胖啊，而且猫猫胖一点不是挺可爱的吗？”
　　“猫和人一样，超重会提高许多疾病的发病率。”韩律看着莫名开始跟花生共情的杨窕，忍着笑说，“你滤镜太厚了，花生是真的胖，都快胖得跳不上猫爬架了。”
　　杨窕想象了一下小橘猫扑腾猫爬架的画面，想见花生的心顿时更加迫切了，之后又问了许多关于花生的问题。
　　待进入小区，车子还未在停车位上停稳，杨窕已经迫不及待解开安全带，等电梯时也是一脸专注，直勾勾盯着数字跳动的面板。
　　韩律一直知道杨窕喜欢花生，也是多亏花生，他才有借口能与杨窕更进一步接触，可这时见杨窕如此，他心里竟隐隐生出几分酸意。
　　两人踏入电梯，他忽然开口喊：“杨窕。”
　　杨窕原本等着韩律按按键，忽然听对方喊自己，有些奇怪地抬起头，却见韩律只是皱眉看着自己，并未再开口。
　　“怎，怎么了吗？”
　　韩律很想问，既然这么想花生，为什么当初不主动联系他，为什么在重新遇见后仍装作不认识？他还想问，难道在你心里留下印记的就只有花生吗？
　　可话到嘴边，他终究是没问出口。
　　“没事。”最后他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淡淡说，“在想要不要等等董烨然，不过他对我家熟得很，我们先上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韩律：人不如猫
　　花生：？？？怪我咯？
　　

☆、第14章：花生
　　韩律打开家门时，花生如往常一样等在玄关处。他关好门，弯腰从柜子里给杨窕拿了双新的拖鞋，本想顺手揉一把花生的脑袋，可抬手时才发现，花生不知何时已经跑到了杨窕脚边。
　　“花生！”杨窕蹲下身，声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花生闻言仰头看了这个新闯入的客人一眼，没有立刻动作，而是慢慢围着他绕了一圈。
　　杨窕心中有些失落，又觉得自己从花生的世界消失了两年多，就像一个辜负了花生的负心汉，花生现在不记得自己也很正常。
　　调整好心态后，他换了拖鞋，正要站起身，却见花生绕到了他面前，忽然一个蓄力，径直扎进了他怀里。
　　到了这一刻，杨窕不得不承认，花生的确是……重。
　　若是他主动从地上将它抱起来或许还好，但这时他毫无防备，被花生这样猛地一扑，差点没站稳向后倒下，好在韩律眼疾手快托了一把他的后腰，帮他稳住了重心。
　　花生此刻才不管自己的举动对它的“小爸爸”造成了什么影响，它将头完全埋进杨窕怀里，委屈巴巴地“喵”了两声。
　　杨窕曾经查过资料，网上说猫咪离开主人到陌生的地方，对原主人的记忆就会慢慢消退，这个特性可以帮助它们更好地适应环境。
　　但也有研究表明，猫咪记忆的长短与它们的经历相关，对特别痛苦或特别快乐的事，它们的记忆能维持许久。
　　杨窕不太清楚“许久”的定义到底是多久，但他一直希望自己与花生短暂相处的那一个多月，是能让它感受到快乐的时光。
　　如今见花生与自己亲近，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花生是真的记得自己，他也因此更加愧疚。
　　他调整了姿势将花生抱稳，这才回头对韩律道谢。
　　韩律将一人一猫的互动看在眼里，收回了还虚扶在杨窕腰上的手，半开玩笑道：“花生比较认生，平时除了我很少会理会其他人，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与你如此亲近，如果这不是我从小养大的猫，我都要怀疑你们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杨窕闻言动作僵了僵，整个人也变得有些紧张，他不知该如何接这话，只就着姿势摸了摸花生的后背，有些尴尬地冲韩律笑了笑。
　　“先进屋吧。”韩律让开身，又看了他怀中的花生一眼，“花生有十多斤呢，你把它放地上让他自己走吧。”
　　花生也不知是听懂了主人的话，还是敏感地察觉到了主人此刻不悦的情绪，待韩律话落，就见它迅速伸出前爪，死死地抓住了杨窕T恤的胸口处，一副坚决不下地的模样。
　　杨窕原本就没想放开它，如此一来更是舍不得，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多抱它一会儿吗？”
　　“行啊。”韩律自然不会拒绝他的请求，微微一顿后又摸了摸花生毛茸茸的后背，吐槽道，“多大一只猫了，就知道撒娇。”
　　花生现在有了靠山，才不管主人说什么，甩了甩尾巴，继续在杨窕怀里趴着。
　　###
　　董烨然的车需要停到小区外围的访客车位上，因此到韩律家迟了一些，待他进屋时，杨窕已经在沙发上与花生玩成一片。
　　他看了看给自己开门的韩律，又看了看那头丝毫不受打扰的一人一猫，震惊道：“你换猫了？”
　　“没有。”韩律淡淡瞥了他一眼。
　　“靠！”董烨然有点儿不能接受，尤其走上前定睛一看，杨窕手里的逗猫棒还是他之前买给花生的，更加抓狂，“胖橘，你怎么还看人下菜碟？你的高冷喵设呢？”
　　杨窕好笑，停下手里的动作：“花生哪里高冷了？”
　　“哪里不高冷！”董烨然说着接过杨窕手中的逗猫棒，在花生面前晃了晃。
　　花生懒懒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了刚刚的热情，随手扒拉了一下逗猫棒前端的羽毛算是捧场，很快就转了头，从小茶几上纵身一跃，跳上了杨窕的膝盖。
　　“你看看，你看看！”董烨然直接气乐了，他算是看明白了，自己今晚就不该来……
　　杨窕也没想到花生这么不给董烨然面子，有些尴尬地咳了咳，求救的眼神飘到韩律那里。
　　“没事，他习惯了，这就是他跟花生的相处模式。”韩律道。
　　如果说花生在杨窕面前是个撒娇打滚卖萌的小可爱，在韩律面前是日常调皮捣乱的熊孩子，那么在董烨然那儿就是随时端着范儿的高冷男爵，心安理得地收受着“进贡”，心情好时才会偶尔搭理一下他。
　　但就算如此，董烨然的待遇也已经比其他上门的客人要好上许多，算是被花生记住的人之一。
　　“这不公平！”董烨然继续控诉，“小师弟，你给胖橘下什么盅了？”
　　“才没有。”杨窕心说，我们可是革丨命友谊。
　　几人说话间，花生已经在杨窕腿上找好了舒服的位置，翻了个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杨窕将手搭上去，它立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这次连韩律都有些惊讶，坐到杨窕身边挠了挠花生的下巴：“这么开心吗？”
　　猫只会对自己信任的人露出肚子，而发出的“咕噜”声，则代表心情十分愉悦。
　　花生像是为了回应主人的问题，咕噜咕噜的声音更加明显，同时它还扬起了头，闭上眼，专心享受“两位爸爸”的服侍。
　　“我能拍照吗？”杨窕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对着韩律感叹道，“它好可爱啊！！！”
　　韩律收回了手：“拍吧，不过花生不太喜欢镜头，可能会躲。”
　　杨窕点头，左手继续揉花生的小肚皮，右手试探性地掏出手机对着花生拍照，花生注意到他的动作，抬眼看了看，但仍是一动不动地躺着。
　　见他没有反抗，杨窕开心极了，变换着各种角度拍了许多可可爱爱的照片。
　　杨窕专注地拍着花生，而韩律的视线则落在了杨窕脸上，看着他此刻放松的神情以及颊边露出的酒窝，不由也跟着弯了嘴角。
　　董烨然看着沙发上其乐融融的“一家三口”，感觉自己再次受到了“暴击”，他伸手在茶几上轻叩了两声：“我先回去了！”
　　“啊……”杨窕抬头，愣了愣后又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恋恋不舍道，“那我也回去了，师兄，我明天需要过来吗？”
　　“明早我会喂，你看看有时间就过来陪花生玩会儿，没时间也可以后天再来。”
　　杨窕点头，虽然舍不得花生，但还是站起身准备跟着董烨然离开。
　　这次轮到董烨然愣住，他默默看向韩律，韩律也正看他，两人对视了几秒，他很快败下阵来，帮着劝道：“小师弟你们不是还要讨论花生的喂养问题吗？你再坐会儿呗。”
　　董烨然空缺了一整晚的求生欲这时终于上线，他清楚自己没有眼色地跟来这里，已经让韩律十分不爽，这时要再提前将杨窕带走，两人这塑料友情就算彻底凉了。
　　杨窕确实还想跟花生再玩一会儿，但又觉得原本就只是来韩律家认个门，方便之后上门帮忙喂花生，这时如果董烨然走了，自己继续在这儿打扰似乎不太好。
　　正纠结着，就听韩律开口：“家里也没人等你，这么早回去做什么？”
　　？？？
　　怎么了，单身狗没有人权吗？现在是把狗领回家杀还不让狗跑的节奏啊！董烨然一脸愤愤。
　　韩律又继续道：“你再坐会儿吧，正好迟些时候把小师弟送回学校。”
　　董烨然一口气没上来差点把自己送走，憋了半晌才挤出一个笑脸：“彳亍口巴……”
　　谁让他今天……吃人嘴短呢。
　　韩律满意地点了点头，站起身对杨窕道：“我带你四处看看。”
　　房子是普通大小的三室一厅，韩律出柜早，父母都早已经接受了他的性向，在他博士毕业那年给他买了这处房子，在寸土寸金的S市，不考虑结婚生子的话，住在这儿已经完全足够。
　　他平时主要的活动区域只有主卧和书房，还有一间客房目前空着，倒是花生没事时喜欢在里头“跑酷”，客房里随处可见花生的小玩具。
　　杨窕跟着韩律参观的一会儿功夫，花生也不知打哪叼出一条领带，一脸兴奋地跑到杨窕面前，扒拉着他的裤腿拦住了他的去路。
　　“给我？”杨窕问。
　　花生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回应，只是继续着动作，大有一种他不接领带就不放他继续走的架势。
　　杨窕哭笑不得，接过领带有些歉意地看向韩律：“师兄，这是你的领带吧？”
　　“我说怎么买回来就不见了，原来是被你藏起来了。”韩律将打算跑回去继续给杨窕叼东西的花生一把拎了起来，固定在怀里，这才抬头对杨窕说，“花生送你的东西，我可不敢拿回来。虽然之前不知道被它藏在哪，不过领带是新的，不嫌弃的话你就拿回去吧。”
　　“不，不好吧？”杨窕惊了，一时之间不知该说花生是大方还是败家。
　　“可能它知道之后几天是你要给它喂饭，在努力讨好新饲主。”韩律玩笑道。
　　韩律的领带……
　　杨窕默默盯着手中的领带几秒，最终情感还是战胜了理智，他凑近韩律怀中的花生，用鼻尖碰了碰它的鼻尖：“谢谢花生。”
　　韩律见状挑眉：“领带可是我的。”
　　杨窕吐了吐舌，又小声对韩律道：“谢谢师兄。”
　　这晚杨窕陪花生玩到近十一点才在花生依依不舍的眼神中离开韩律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一直觉得猫肯定是有记忆的，哈哈哈像我家猫就特别现实
　　我们平时不给她喂饭，她也不会赖着我们喂
　　结果我婆婆时隔半年过来家里，她竟然还记得我婆婆会给她喂饭，一到吃饭时间就冲我婆婆喵喵喵
　　现在已经充分掌握跟我婆婆撒娇卖萌的技巧，我婆婆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o(*≧▽≦)ツ┏━┓
　　·
　　董师兄此刻的内心：我不应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
　　花生：我已经尽力了，接下去就看你的了┓(??????`??)┏
　　

☆、第15章：木盒
　　杨窕回到寝室，找了个小盒子将韩律的领带收好，放进了枕边装便签的小盒里。
　　如果说之前在餐厅时，他已经勉强说服自己转到附二实习，那么经过了和花生的一晚上相处，他算是真正打心眼里想与韩律有更多接触的机会。
　　他不奢望两人真能有什么发展，但至少在还留在S市的这一年时间里，他可以尽自己所能地多陪陪花生。
　　彻底下定决心，杨窕隔日在去医院的路上便给饶博涛发信息，说了自己的决定。
　　彼时饶博涛正在院长办公室喝茶，看到信息转头乐呵乐呵地对韩高逸道：“转院算什么，我可是真的替你排忧解难了。”
　　“嗯？”听他这么一说，韩高逸立刻来了兴趣，“替我排什么忧解什么难了？”
　　说着韩高逸还朝他已经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看了眼，但只隐约看到是个聊天框，看不到具体内容，
　　饶博涛端起桌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事成你就知道了。”
　　韩高逸不满：“你这怎么还卖上关子了？”
　　“这不是卖关子，是最后成不成还得看你儿子呐。”
　　“你给他介绍对象啦？”韩高逸眯眼稍稍一想就明白了其中奥秘，不由坐直了身子。
　　饶博涛笑而不语，既没承认也没否认。
　　韩高逸被他吊着难受，催促道，“谁？靠谱吗？诶，你倒是说嘛！”
　　“我介绍的能不靠谱吗？是我的学生，知根知底。”被质疑的饶博涛十分不满，“回科室了，别的你自己去问你儿子，要是事成，记得把你酒柜最上头那瓶酒给我开了！”
　　饶博涛说完就站起身离开，任凭韩高逸怎么喊也没回头。
　　于是当天，附一所有外科都被院长巡视了一遍，每到一个科室，院长还必问：“科里有饶主任的学生吗？”
　　饶博涛今年五十出头，作为S大医学院的教授，除了是硕导、博导，也会给临床医学的本科生上课，若真算起来，附一外科不少医生都上过他的课，此时外科楼里几乎是人心惶惶，大家做事愈发小心，生怕被院长抓住什么错处。
　　而当事人之一的杨窕近来轮转到急诊外科，不在外科楼内，恰好避开了院长突然的“关心”。
　　只是同在一个医院，哪有传不开的消息，杨窕下班前就在科里听到些八卦，传闻因为饶主任即将调职至附二，韩院长十分不满，近来有意要打压饶主任的学生。
　　杨窕听后心中暗自庆幸，幸好自己已经决定要跟着饶博涛走，算是逃过一劫，只能遥祝在院里的师兄师姐们好运了……
　　###
　　韩律离开前告诉杨窕，每天只需要去他家里一次，将花生的罐头倒进它的小碗中，加一点温水即可。但杨窕知道韩律之前一直是分两餐喂食后，就维持了花生原本的生活习惯，早晚都会去韩律家中一趟。
　　短短几天相处，花生与他愈发熟稔，在他面前也开始放开性子，变得比第一次见面时活泼许多，用韩律的话说，花生这明显是“恃宠而骄”。
　　因为到韩律家照顾花生时，杨窕都会给韩律拍一些照片或花生玩闹的小视频，两人的交流也随着韩律离开S市而变得频繁起来。
　　周六一早，杨窕到韩律家给花生装好了一日份的罐头，照例将照片发韩律，韩律很快回复：今天值班？
　　杨窕：对，这样放没问题吗？明天下班我才能过来。
　　几乎是消息发出去的同时，手机上弹出了韩律的视频请求，杨窕第一反应只以为是语音通话，顺手点下接听键，看着手机上忽然跳出的画面，吓得赶紧切换了摄像头。
　　或许是他的表情太过呆愣，屏幕那头的男人轻笑了一声，用刚起床还微微沙哑的嗓音道：“早啊。”
　　“师兄早。”虽然已经切成了后置摄像头，但杨窕还是没忍住伸手理了理发梢和衣领。
　　“我马上要跟老师一起去会议现场，就不打字了，直接说比较方便。”韩律简单解释自己发视频的原因。
　　韩律的硕博导师是附二麻醉科长严鹏，此次两人一同受邀代表附二参加全国麻醉协会论坛。
　　“好。”杨窕应了一声，等着韩律开口。
　　那头韩律像是将手机架到了洗手间的镜架上，从杨窕的角度，恰好能正好完整地看到对方的上半身，放好了手机韩律才开口道：“花生放罐头的那个柜子里还有一个小碗，你拿出来给它再接一小碗水放到边上吧，这样你值完班如果太累就可以别过来了。”
　　韩律今日穿了一件十分正式的黑色衬衫，衬得他整个人比以往多了几分成熟，他一边说话，一边从一旁取了条银色领带系到脖子上。
　　杨窕的视线从他细长的手指一路到他性感的喉结处，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杨窕，你在吗？”韩律说完许久没听到回应，又看不到那头的画面，开口问到。
　　“啊……在，在的。”杨窕回神，赶紧说，“好的，我这就去。”
　　说完他过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师兄，我明早还是过来一趟吧，你不是要下午才能回来吗？”
　　“十二点到S市。花生饿一早上也没什么，只要水加够就行。”
　　杨窕想了想：“那我先多放一碗水，不过明早下班我还是会尽量过来的。”
　　“好。”韩律系好了领带，开始整理前额的碎发，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你什么时候来附二？”
　　“今天是最后一次值班，明天周日办不了手续，周一应该还要到附一一趟，之后就等老师通知了。”
　　韩律算了算，道：“饶主任周一入职附二，那你这里下周应该差不多能办好手续了。”
　　“嗯，以后就要跟师兄配合啦！”
　　杨窕学的是神经外科，无论轮转到什么外科，与麻醉医师的配合总是避免不了的，他说这句话时既紧张又隐隐带着几分兴奋。
　　韩律停下动作，道：“我也很期待。”
　　杨窕被他忽然认真的神色弄得面颊发热，半晌没接上话。
　　还是韩律在那头提醒他再不离开上班该迟到了，他这才想起匆匆挂了电话，出门赶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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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日，杨窕忙完从医院出来时已经接近九点，他一边打哈欠一边往公交车站赶，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挤上了早高峰的公交，堵了一路，终于赶在十点前到了韩律家。
　　算算时间，韩律这时应该已经在飞机上，他没给对方发消息，进门后便开始给花生准备早饭。
　　也不知是不是头天晚上没有等到他，花生有些生气，当杨窕将半个罐头放进花生的小碗里时，花生竟然没有如往常一样立刻进食，而是甩了甩尾巴，往反方向跑去。
　　杨窕喊了几声，见花生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只好先将剩下的罐头放回冰箱，反身去哄闹别扭的小猫咪。
　　谁知花生今天像是下定决心不理他，他一靠近花生就跑，追逐了一阵后，花生直接跑进了韩律的书房。
　　书房对许多人来说属于比较私密的空间，杨窕觉得随意闯进别人的书房不太礼貌，但之前参观时，韩律也带他进书房看过，他拿不准现在自己入内对方会不会介意，站在门口有些犹豫，就在这时，书房内传来“啪”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被翻到了地上。
　　杨窕吓了一跳，担心花生受伤，再也顾不上别的，快步追进书房中。
　　结果他一进书房，就见花生仿佛一个犯了错的小孩，正一脸无辜地端坐在韩律的书桌上，而此时原本放置在书桌上的一个黑色木盒被打翻，里头的纸条散落了一地。
　　杨窕先上前揉了一把罪魁祸首，小声嘀咕：“终于知道董师兄为什么总说你性子野了，你爹不在你就捣乱啊？”
　　说罢他看了眼桌上空出的位置，花生原本该是想从书架和木盒中钻过去，结果错估了自己的体型，直接“翻车”了，这才将木盒撞翻，倒也不算是故意捣乱。
　　花生冲书架“喵”了几声，不知是在抱怨还是在向他解释缘由，见他没有反应，索性往桌上一躺，再次露出自己的小白肚皮，一副讨好的姿态。
　　杨窕被它逗乐了，也狠不下心再说它，只能认命一般地蹲下身替它收拾残局，好在韩律买的这个木盒质量不错，翻到地上也只是盖子被撞开了，看起来并没有其他损坏。
　　可当杨窕扶起木盒，开始捡地上那些纸条时，他彻底愣住了。
　　那些微微褪色，明显能看出保存已久的便签纸上，有着他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杨窕的手指不可抑制地微微发颤，心跳也乱了节奏。
　　原来，在那个冬夜里隔着花生，短暂得如梦一般的相处，并非只有他一个人记得。
　　正如他收在床头，夜夜相伴入眠的那些“宝贝”一样，自己留下的纸条，也被另一个人小心珍藏着。
　　作者有话要说：花生：虽然我月半，但是我是这段感情里最努力的那一个！
　　以及~韩爸爸找儿媳，完美避开了正确答案
　　（最近在改前面章节的错字，看到有修改大家记得忽略呀~）
　　

☆、第16章：睡着
　　韩律下飞机后第一时间查看了自己与杨窕的聊天窗口，见没有新消息，心中难免有些失落，但转念一想又觉得对方值完班，早些回去休息似乎也不错。
　　走在一旁的严鹏看着他满脸期待地打开手机，又略显失望地收起，含笑问：“小韩有对象了？”
　　“还没有。”韩律想了想又补充，“只是有目标了。”
　　严鹏是早年从附一调到附二的，与韩高逸相熟，又带了韩律多年，自认对他的性格还算了解，原本也只是玩笑似的随口一问，此时听到他的回答倒是有些惊讶。
　　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后，严鹏叹道：“太好了，之前我还在想，要是科里太忙耽误你找对象了，回头韩院问起来，我可是没法交代。”
　　韩律想到杨窕马上就要调到附二的事，笑说：“忙点挺好的。”
　　严鹏到底是过来人，一听就听出了门道，直接问：“咱院里的？”
　　“嗯。”
　　韩律的性向严鹏也是知道的，他皱眉想了想，韩律忙起来能遇上的，那一定是外科，外科几个年轻医生里，有谁和韩律走的比较近？
　　最后他猜道：“神外那个小董？”
　　“不是。”韩律哭笑不得，求饶道，“老师您别猜了，回头他要是点了头，我再带人请您吃饭。”
　　“那就等你好消息了。”见他不想说，严鹏也没有再追问，只是有些好奇，“不过你就这么自信人家能答应？”
　　韩律摇头：“不，恰恰相反，这大概是我这么多年以来，做过的最没有底气的一件事。”
　　出身医学世家，韩律一路走到如今，无论是升学、工作还是考取职称，都算是顺风顺水，连出柜都很快得到了家人的理解。
　　他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与其说是自信，不如说，他一直相信，只要自己付出足够多的努力，任何困难都不足为惧。
　　可唯有对待感情，对待杨窕，他实在无法笃定，尤其是在他还并不知道杨窕当年没有找他的原因之前，更是步步为营，丝毫不敢松懈。
　　“原来再优秀的人，到了喜欢的人面前都是一样的。”严鹏笑道，又拍了拍他的肩，笑着：“你啊，就是在该为对象的事操心的年纪，比起之前满心只有工作，你现在这样，才总算是有点年轻小伙子该有的样子。”
　　热爱工作是当然好，但如果一个人的生活只有工作，却未必是件好事。
　　尤其医生这个行业有时是需要一定共情心理的，作为老师，韩律的专业能力严鹏从来不担心，但是他这个学生有时与患者沟通太过于直接，初心确实是对方好，但听在病患及家属耳中，未免过于刺耳。
　　严鹏希望韩律有了自己的爱人后，情感上能更加细腻，对患者与家属也能多一份理解。
　　两人一路上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韩律先将严鹏送回了家，待自己驱车回到住处时已经过了一点。
　　打开家门，他下意识地看向脚边，惊讶地发现以往花生常趴的那处空荡荡的，今日花生并未出来迎接他。当他抬头想要寻找那个毛茸茸的身影时，一眼就看见正对着家门的飘窗垫上，一人一猫正抱作一团酣睡。
　　杨窕或许是值完班太困，明明是坐在飘窗上的姿势，此时上半身已经完全歪倒在飘窗上，以一种十分别扭的姿势睡着，而花生就蜷缩在他怀中，睡得十分安稳。
　　午后的阳光炙热如火，透过透明玻璃照射在飘窗上，晒得杨窕的脸颊微微泛红，屋里没开空调，只有一个立式的风扇一直开着，每次转到他的方向，都会吹起他的短发，待风扇转开，被吹起的发梢又落下，明明是稀松平常的一幕，却让韩律的心顷刻间变得分外柔软。
　　韩律换鞋的工夫，花生已经听到动静睁开眼，但没有立刻动作，韩律对它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打开屋内的空调，尽量控制着自己的脚步，轻轻走上前。
　　知道杨窕一夜没睡，他有心想让对方好好休息，但又怕对方这样的姿势，睡久了会落枕，犹豫片刻后，他弯下身轻声唤道：“杨窕。”
　　睡梦中的杨窕微微皱眉，像是不满被打扰，却没有醒来，只是稍稍动了动身子调整姿势，花生也趁着这时从他怀中跳到了地上，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韩律没想到眼前的青年睡得这样深，想了想，索性弯腰将他整个人抱了起来，转头放到晒不到太阳的沙发上，又替他脱去还穿在脚上的拖鞋，调整成舒服的姿势。
　　这么大动作杨窕仍是没有醒，反倒因为换了舒服的姿势，刚刚皱起的眉也松开了。
　　韩律既好笑又有些心疼，将窗帘拉上一些，回房拿了床薄毯盖到他身上，这才抱着眼看着要往杨窕身上跳的花生，一起去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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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窕一觉睡醒时颇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困意还未完全消散，他茫然地在一片昏暗的屋子里坐起身，习惯性想伸手去摸床头的小灯，却只触碰到了柔软的沙发靠背。
　　他一惊，总算勉强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并非在寝室中。
　　记忆最后停留在他坐在飘窗上，等着花生吃罐头的场景，原本是打算看着花生吃完碗里的罐头再回寝室的——所以他这是等着等着就在韩律家睡着了？
　　杨窕转头，看到通往卧室与书房的走廊隐隐透出灯光，于是试探性地喊了声：“师兄？”
　　脚步声很快传来，客厅的灯被打开，韩律站在客厅与走廊的交界处看向他：“醒了？”
　　“嗯。”明明是来帮忙的，结果就这么在人家家里睡着了，杨窕尴尬得要命，做了好一会儿心里建设才开口，“对不起啊师兄，我不小心睡着了。”
　　“是我该不好意思，你值班那么累，还要麻烦你来家里喂猫。”韩律笑了一下，十分坦然地走上前收起已经滑落到地上一半的毯子。
　　花生这时也从书房出来，跳上了沙发，冲着两人“喵喵”叫。
　　“我去给花生弄吃的，你去洗把脸吧，镜子左侧的柜子里有新毛巾。”韩律说着往冰箱的方向去，“一会儿我送你回去，顺道一起吃个饭。”
　　杨窕现在还有些懵，基本是一个口令一个动作，闻言便乖乖下了沙发，去洗手间洗脸。
　　打湿的毛巾盖上脸，杨窕的动作忽然顿住，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哪里不太对……
　　自己明明是在飘窗上睡着的，为什么醒来时却是在沙发上！！！
　　他瞪大了眼，匆匆将毛巾洗好叠放在一旁，几步跑回客厅。
　　韩律这时也已经替花生装好晚饭，见他一脸惊恐地跑出来，便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杨窕一张脸都憋红了，转头看了看飘窗，又看了看沙发，虽然二者间距离不远，但他很肯定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睡着之后中途也没有清醒过，那么他是怎么从飘窗挪到沙发上的？
　　韩律注意到他的眼神，很快明白过来，解释到：“我看你在飘窗上睡得别扭，怕你扭到脖子，就把你抱到沙发上了。”
　　“你，你怎么抱我啊？”杨窕呆愣了一会儿，又小声嘀咕，“我这么重。”
　　韩律挑眉，半开玩笑道：“确实重，我差点扭到腰，所以好好减肥吧。”
　　确实重……
　　杨窕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竟然被韩律抱了的震惊中，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可一听韩律这话，立刻跳脚：“你可以叫醒我的啊！干，干嘛直接抱啊！”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韩律走上前，随手扒拉了一把杨窕睡成鸡窝的短发，“喊过了，没反应。”
　　杨窕还想要反驳，张了张嘴，又实在找不到可以反驳的点，脸颊上的粉红色愈发明显，这次连带着两只耳朵都泛起了红。
　　他从小睡觉就深，几乎是雷都打不醒，不过也正因为他睡眠质量好，在忙着打工又要准备考试，无法保证睡眠时间的那段时间里才没把自己累垮。
　　韩律看着杨窕气鼓鼓的样子暗自好笑，指了指不远处正吃饭的花生：“你俩正好一起好好减肥，看看谁先回到标准体重。”
　　杨窕也不懂为什么韩律对他体重这事如此上心，但毕竟胖到指标异常的确是他理亏在先，只好焉了吧唧地回答：“我会努力的……”
　　“每次都是这一句，下次定个运动计划出来。”韩律说完见青年垂着脑袋，一副受打击的模样，没再继续下去，只是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好了，一起去吃饭吧。”
　　“好……”杨窕这才不情愿抬起头，跟着韩律出门。
　　电梯里，韩律看了杨窕一会儿，忽然皱眉问：“怎么感觉你的眼睛有点肿了？”
　　杨窕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慌乱了几秒后他才找回声音道：“可能是……睡前有点痒，没注意，用手揉了一下。”
　　这时正好电梯抵达负一层，杨窕率先迈出电梯，匆匆走了几步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韩律的车停在哪，又有些尴尬地顿住步子。
　　“这边。”韩律没再问什么，很快越过他，往停车的方向去，只是心里的疑惑更加深了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就是嘴欠，其实是为了杨窕好(*/ω＼*)
　　·
　　以及虽然最近更新时间越来越晚，但是日更是肯定的，明天应该会加更一章
　　明天会加更一章
　　明天会加更一章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第17章：分歧
　　从本科到研究生，杨窕在S市上了七年学，却仍是不太能适应S市的饮食习惯，他口味偏重，也爱吃辣，不爱在咸口的菜品里添加糖来调味。
　　手术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时也不需要再忌口，韩律在学校附近停好车后，杨窕便找了家火锅店，对走在身边的男人道：“师兄，今天我请客吧。”
　　之前两人一起吃饭几乎都是韩律付钱，也该轮到他请了，杨窕觉得自己虽然不如韩律有钱，但也不能总占人家便宜，这家火锅他之前吃过，味道不错，价格也在他可承受范围内。
　　“行啊。”两人以后一起吃饭的机会不少，韩律对此没什么意见，爽快答应，只是稍一思索后道，“不过火锅热量高，吃完一会儿去运动一下？”
　　“唔。”杨窕平日里自然是不爱运动的，但韩律这么说了，他也只好点头。
　　韩律全当做没看出他的犹豫，继续说：“下学期我在S大有课，正好我们住得也近，我可以陪你运动，至少一周要保证三天有氧运动吧。”
　　S大附属医院的医生，升至副主任后院里就会开始安排教学任务，韩律下学期教临床麻醉本科的课程，需要经常到S大。
　　杨窕也的确需要运动来改善身体指标，韩律想让他健康一些没错，但也有私心，希望通过与杨窕一块儿运动来增加两人相处的时间。
　　韩律心里小算盘打得叮当响，杨窕却是被他的话惊呆了，他没料到韩律对待监督他减肥这事这么认真，想来想去也只能将这归结于韩律医生高尚的职业道德。
　　“行……”这次杨窕犹豫的时间格外久，最终还是咬牙点头应下。
　　只是两人点完菜后，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一脸期待地问，“师兄，那我能经常去你家里看花生吗？”
　　“当然。”韩律笑得意味深长，“你们不是还在比赛吗？”
　　……
　　得，杨窕把这茬给忘了。
　　不过和一只猫比较谁减肥比较快，就算赢了也并不是很值得高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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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口味不同，两人吃的是鸳鸯锅，杨窕全程都没动过清汤锅里的食物，倒是韩律偶尔会从辣锅里捞一些吃的，再被辣出一头细汗。
　　杨窕一边给他倒水一边笑：“师兄这么不能吃辣吗？”
　　韩律之前也不知道杨窕这么能吃辣，闻言解释：“我父母都是南方人，我自幼在S市长大，本帮菜里很少能见着辣椒，到了大学才开始偶尔跟朋友吃一些偏辣的地方菜。”
　　“其实这边的许多菜就算烧成辣的，跟当地的菜品比起来也已经不算辣了。”杨窕小声说。
　　毕竟需要迎合本地人的口味，地方菜系也要入乡随俗，做出一定的调整，中部地区的一些特色菜到南方之后，最先牺牲掉的就是辣度。
　　“我知道。”韩律见他的嘴角一直勾着，在又喝完一杯水后无奈问道，“这么喜欢看我出糗？”
　　两人一起吃过的几次饭里，好像就属这一次杨窕最放松。
　　“没有没有。”杨窕摆手，正襟危坐，一副乖巧的模样，只是看着韩律的眼神里，还是有藏不住的笑意。
　　比起平日里相处的韩律，这一刻被辣到不停喝水和哈气的男人显然更加接地气，与其说喜欢看他出糗，不如说杨窕开心的是自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韩律。
　　这一顿杨窕想好了要好好请韩律吃顿饭，点的菜也不少，两人本着不浪费粮食的心理，将所有菜都吃完了才离开火锅店。
　　这类火锅里的确辣锅更好吃一些，加上韩律有意适应杨窕的饮食习惯，后半程他基本没有再吃过菌菇锅，出火锅店后他转身又去便利店买了瓶水，喝去大半才开口：“吃完就运动不好，时间还早，要不去图书馆坐坐？”
　　“师兄你是魔鬼吗？督促我减肥就算了，还要监督我看书！”能有机会跟暗恋对象多相处，杨窕自然高兴，但这个相处方式，着实让他有些绝望。
　　韩律闻言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问：“你下半年研三了吧，课题做到什么程度？SCI发了几篇？博考准备得怎么样了？”
　　杨窕直接被他这灵魂三连问镇住了，半晌才回过神绝望道：“师兄，要不我们还是直接去操场吧。”
　　如果非要在被大神盯着学习和去操场运动之间选一个，他选择运动……
　　这是他作为学渣最后的倔强！
　　“好了不逗你了。”越相处韩律就越发觉得杨窕实在可爱，总忍不住想看他炸毛的模样，但又怕逗得过了将人吓跑，这时见好就收道，“是我要去查一些教学资料，你陪我过去坐着，玩手机或是找点什么看都行。”
　　杨窕特意转头看了看韩律的神色，见他不像是骗自己，这才松了口气，点头答应。
　　S大图书馆暑假期间并不会完全闭馆，而是采取分区域开放的形式，医学类书籍区域属于常规开放区域，因渝衍渝衍此哪怕近来学校还未正式开学，两人依旧可以正常入馆查阅相关资料。
　　待找到了空位，杨窕想起刚刚韩律的问题，犹豫了一会儿，压着声音低声对韩律道：“师兄，其实我没打算考博。”
　　韩律原本已经站起身，闻言动作霎时顿住，满脸诧异道：“你不打算留院吗？”
　　S大附院对医生的要求很高，尤其是外科方面，博士算是基本门槛，不打算考博便等同于完全放弃留院了。
　　“嗯，我想毕业后回老家发展。”杨窕简单说。
　　他与韩律真正认识也没有多久，其实远不到需要分享未来计划的程度，但他却特意挑了这个问题回答。
　　或许是下午看到的那些纸条让他心中生出了许多不该有的期待，他一边唾弃自己太过自恋，一边又忍不住想要更加靠近对方。
　　这时他急需一些东西让自己清醒，所以与其说是在回答韩律那个随口问出的问题，不如说，他是在借此提醒自己不要越陷越深。
　　图书馆里此时还有不少学生，实在是不适合闲聊，韩律看着杨窕略带躲避的眼神，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选择在这时说些什么，很快收起多余的神色，去找自己想要的书籍。
　　再回到座位后，韩律也没有再开口，虽说阅读时保持安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但杨窕却有些坐立难安。
　　他小心地观察了韩律许久，见对方只是在认真翻阅手中的书，神色并无异常，这才稍稍放松一些，拿出手机来玩里头的小游戏。
　　他自然不会知道，眼前状似认真的韩律只是在维持稳定的翻书频率，实则一个字也没有看进脑海中。
　　韩律此刻心里想的全是刚刚他的那句“回老家发展”。
　　若是父母健在，想要毕业之后回家，离父母近一些也无可厚非，但杨窕父母双亡，家里也已经没有关系较好的亲戚，这些是那日手术时杨窕亲口说的。
　　那么他那么坚定毕业之后回老家的理由是什么？
　　是有什么人值得他回去发展吗？还是单纯的不喜欢S市？
　　无论是那一项，韩律都觉得自己此刻无比被动。
　　而在这之前，看着杨窕每次与自己交流时的反应，韩律甚至已经开始觉得对方对他至少是有好感的。
　　时间过去近一小时，手上的书翻过了不知多少页，韩律仍是没有理清思路，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合上书，站起身道：“走吧，陪你去跑步。”
　　杨窕闻言连忙收起手机：“师兄忙完了吗？”
　　“一时半会儿查不完，我打算把书借回去看。”
　　杨窕不疑有他，点头后也跟着站起身。
　　办完了借阅手续走出图书馆，韩律又恢复了沉默，杨窕有些尴尬，走了一段路后没话找话问：“师兄平时会经常运动吗？”
　　“嗯。”韩律像是才回过神，点头后很快补充，“我一般游泳比较多。”
　　“游泳难学吗？”
　　“还行。”
　　杨窕觉得这天已经聊死了，但还是垂死挣扎地继续说：“我不会游泳，我是只旱鸭子。”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操场边，正值暑假，天气又还十分炎热，操场上几乎没有什么人，一眼望去，只有远处高挂的弯月和城市里淡得几不可见的几颗星辰。
　　韩律忽然停下步子：“杨窕。”
　　“啊？”杨窕被他严肃的模样吓了一跳，“怎，怎么了？”
　　韩律看着他的眼睛，问：“为什么不想考博？”
　　杨窕没想到对方忽然问这个，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回应：“就……我觉得考博压力太大了，我就算准备了也未必能考上，而且老家那边的市里，医院要求也没有那么高，研究生学历差不多已经足够了。”
　　“你都没努力尝试过，怎么就知道考不上？就算你准备回去，学历高也总没有坏处吧？”
　　韩律说的道理杨窕都明白，只不过对杨窕来说，担心考不上只是其中一个方面。
　　更重要的是，当初他大学就是申请的助学贷款，后来因为考研，提交申请将助学贷款办了延期归还，研究生期间，他的奖学金和医院的补贴加起来倒是够支付学费，不用再申请贷款，但他还需要打工赚取一些生活费。
　　他自认不算是十分聪明又或者说有医学天赋的学生，这些年同时兼顾学习和打工实在让他觉得累了，若非医学本科除了转行实在没有太好的出路，当年他或许都不会考研。
　　对许多人而言，能用钱解决的都不算是大问题，可对于他而言，每天从睁眼开始，吃喝住行都是钱，他还要保证账户里有一定的存款应急，比如这次的手术就花掉了他几个星期的生活费。
　　考博对他来说的压力远不止课业方面。
　　这些他都不知道怎么向韩律开口，说是自尊心也好，不想在喜欢的人面前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也罢，最终他还是选择沉默来应对。
　　韩律比杨窕高一些，杨窕此刻低着头，韩律就只能看到他头顶小小的发旋，猜不透他心中所想。
　　不知过去多久，久到杨窕一直紧握着的手心都开始冒汗，才听韩律开口道：“走吧，下去跑步。”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还有一章~
　　

☆、第18章：饭局
　　那日慢跑了一会后两人便各自回了住处，虽说之后韩律未再提起考博的话题，但杨窕总感觉有那么几分不欢而散的意味。
　　往后的几天，杨窕几次拿起手机，想给韩律发点什么，最终都因为组织不好语言而放弃。
　　连在儿童餐厅穿着玩偶服打工，都再未遇见对方。
　　韩律也没有再与他联系。
　　转眼一周过去，S大正式开学，杨窕调转到附二实习的手续也已经办好，隔日就可以入职，平白得了一周假期的他却显得有些蔫蔫的。
　　“还说监督我运动呢，都是骗人的。”他趴在床上，看着放在不远处的手机小声嘀咕。
　　手机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怨念，竟在这时忽然震动起来，杨窕激动得几乎是从床上窜了起来，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却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号码时泄了气。
　　电话是饶博涛打来的，杨窕不敢怠慢，很快接起。
　　因为几个研究生转到附二的手续都办好了，加上新学期开始，又有新的研究生考到饶博涛门下，饶博涛便打算请大家吃个饭。
　　杨窕自然没什么意见，挂了电话算了算时间来得及，于是出门坐公交前往饶博涛订下的餐厅。
　　饶博涛说是让他们同门联络感情，杨窕也没有多想，挤着公交一路折腾到餐厅，到了才知道这次来的不仅是他们硕博的几个师兄弟，连已经毕业在附一附二就职的师兄、师姐们也都来了，除此之外，还有神外科几位与饶博涛相熟的主任医师。
　　说是同门聚会，其实算是半个升职宴，在医院里工作多少都有些讲究，来吃饭都各自带了手礼。
　　杨窕一进门看到这阵仗人都傻了，他到得迟，虽然饶博涛还在从医院过来的路上，但他再出去买东西显然已经来不及。
　　与他同样状况外的还有研二的师弟和研一刚进来的小师妹，三人正凑在一起小声商量怎么办，包厢门再次被推开，来人是饶博涛与附二神外的副科长，他们身后还跟着董烨然和韩律。
　　杨窕没想到韩律也会来，有些惊喜地朝那头看过去，没想到韩律也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二人视线隔空交会，吓得他赶紧低下了头。
　　包厢里一共是两桌，杨窕坐的这桌全是饶博涛的学生，除了他们六个在校的，还有五个毕业之后留在附一附二的师兄师姐。
　　另一桌则都是科里的大佬，最低也是副主任级别，韩律与董烨然是跟着饶博涛一块儿到的，加上他们这桌也已经没有位置，二人便十分自然地跟饶博涛一起坐到另一桌。
　　人都到得差不多，饶博涛嘱咐一直等在门边的服务员上菜，待服务员离开，他才转头有些无奈道：“医院就是这点不好，聚会人肯定是到不齐的，在值班的那些我就只能回头再单独请了。”
　　说完他看了看两桌上的人，疑惑：“这怎么还空着一个位置，你们那边挤着坐干什么？过来一个啊。”
　　十一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动。
　　饶博涛看着那头一个比一个怂的学生好笑，顿了顿直接点名：“杨窕，你来。”
　　“好……”杨窕站起身，在众人同情的目光中端起自己的碗碟，慢慢挪到了主桌。
　　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主桌上空着的唯一一个位置就在韩律隔壁，杨窕瑟瑟发抖地在空位坐下，像个上门拜年的晚辈似的，挨个与桌上的主任们打了招呼，最后才喊：“韩师兄，董师兄。”
　　或许是见他实在太过拘谨，韩律转头安慰道：“不用紧张。”
　　韩律的声音十分沙哑，仔细去看才发现，对方连脸色也透着几分苍白，他的瞬间心便揪了起来：“师兄，你生病了？”
　　“没事。”韩律拿起桌上的茶水替杨窕倒了一杯，不疾不徐地解释，“急性扁桃体炎。”
　　“小韩这几天辛苦了，病着也没法休息，连着跟了几台大手术。”饶博涛留意到二人聊天，这时插道。
　　韩律还生着病，饶博涛的这顿饭局他原本是不打算来的。
　　但一方面他知道杨窕作为学生肯定会到，另一方面也是近来院里都传韩高逸与饶博涛不合，韩高逸这几天到外省开会去了，他要再不来，恐怕流言要传得更凶。
　　所以犹豫再三他还是来了。
　　杨窕心里着急，碍于这一桌的人，又不方便多问，想了想只能在桌下拿手机打字：是那天吃太辣了吗？对不起QAQ
　　韩律的手机原本放在桌上，他一条消息过去，带得桌子都轻轻震了一下。
　　韩律低头看了一眼，不似杨窕那般偷偷摸摸，而是直接拿起手机回了消息：不怪你，是我自己这几天没休息好。
　　至于没休息好到底是因为工作，还是因为杨窕，便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杨窕收到消息又抬头看了眼韩律，仍是十分自责，尤其是想到自己这些天还在纠结那些有的没的，没有跟韩律联系，也没有发现对方病了，心里更是堵得慌。
　　一顿饭下来，他几乎有一半的时间都在偷偷注意韩律。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不舒服，韩律今晚吃得很少，几乎没怎么动筷。倒是大家聊的话题，无论是医院里的工作还是最近的新闻报道，他都能接上话，还时不时会带上杨窕，让他不至于被落下。
　　隔日还要上班，桌上大家都没有喝酒，散席时饶博涛先将几位主任送走，之后才回到包厢里与剩下的学生说话，带了手礼的几个学生这时就将礼物拿给了饶博涛。
　　饶博涛不认同道：“没说太多就是不想你们破费，你们都还是学生，没必要学着这套，大家吃个饭，师兄弟之间互相熟悉一下就行。”
　　范晶晶也不怕饶博涛不高兴，软软道：“老师，只是我们一片心意而已，不贵的，您就收下吧。”
　　饶博涛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了谢，接过了他们手里的礼盒。
　　杨窕坐在桌上，尴尬得恨不得就地蒸发，就在这时，同样还未离开的韩律站起身，不知从哪拿出个方盒递给饶博涛：“饶主任，这是我和杨窕一起挑的，祝贺您升迁。”
　　饶博涛十分惊讶，看着两人的神色里带着几分探究。
　　杨窕也没想到韩律忽然来这出，手足无措地站起来，完全不知该如何解释两个人的关系。
　　最后还是韩律哑着嗓子替他道：“只是正好一道去选礼物。”
　　饶博涛点了点头，意味深长地笑道：“既然是你们一起送的，那我就收了。”
　　杨窕被他说得脸热，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
　　毕竟韩律还病着，饶博涛让他早点回去休息，安排了董烨然和另一位开车来的师兄送学生们回寝室，八个人分两辆车正好。
　　一行人一块儿下楼，杨窕犹犹豫豫地跟在董烨然身后，他其实很担心韩律，想跟对方说话，但又碍于这么多人在，没法开口。
　　几人走到董烨然车边时，董烨然的手机响了，只见他一手拿出车钥匙，解了锁，一手掏出手机查看，也不知看到什么，开车门的动作顿了顿，几秒后忽然转头冲着几人说：“我突然想起来副驾驶座的安全带卡扣坏了，系不了，回头被交警逮着了麻烦，要不杨窕你跟韩律的车吧。”
　　杨窕闻言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也正在开车门的韩律，韩律显然是听到了董烨然的话，正在那头冲他招手。
　　杨窕心里高兴，冲董烨然点了点头后立刻快步往韩律的方向走去：“师兄，麻烦你了。”
　　“没事，上车吧。”
　　杨窕拉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进车里，等韩律也坐好，他便迫不及待问：“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他说着想也没想就伸手去触韩律的额头，毕竟扁桃体炎急性期常见的的症状之一就是高热。
　　直到感受到手心传来的温度正常，他提了一晚上的心才终于放下一些，又问：“真的不是因为那天我们吃太辣的缘故吗？”
　　“不是。”韩律笑了一下，握着杨窕的手腕将他的手从额上拿开，“是我自己的问题。”
　　杨窕皱眉：“师兄还是先不要说话了。”
　　听着韩律这样的声音，他实在是……有些心疼。
　　韩律看了他一眼，点头，果真没再开口，倒是杨窕在车开出去一段后憋不住了，忽然开口：“师兄对不起。”
　　“说了不是因为那天的火锅。”韩律叹道。
　　杨窕咬着唇摇了摇头，其实连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在为了哪一件事道歉，他只是心里难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之后一路两人都各怀心思，都没有再说什么，待车在宿舍楼外的主路上停好，杨窕才想起问：“对了，师兄给老师买了什么礼物？嗯，我……我得给你转一半钱。”
　　韩律替他解了围他已经十分感激，不能平白占这个便宜。
　　“是手表，钱就不用了。”
　　“那怎么行！”杨窕听到手表就知道价格肯定不低，但还是坚持道，“说了是一起买的……”
　　韩律从置物格里掏出一盒喉糖，随手挤了一颗扔到嘴里，转头笑得一脸痞气：“谁说是一起买的了？我只是跟饶主任说是一起选的，你陪我挑，我付钱。”
　　“啊？”杨窕仔细回忆了一下，韩律当时说的还真是“一起选”，他顿时傻眼，愣了半天才道，“可是我也没有一起选啊。”
　　“嗯对，我撒谎了，所以呢？”
　　“所，所以……”
　　杨窕语塞，也是真的辩不过韩律。
　　韩律见状直接摆了摆手：“不早了，回去吧，第一天去附二可别迟到。”
　　就算自己不急着休息，韩律一个病人也该回去休息了，杨窕稍稍犹豫后，还是妥协道：“好吧，那师兄再见。”
　　韩律点头，目送他下车：“明天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双更，不要漏看前一章哟
　　（韩律不是吃辣吃的，是被杨窕不考博并且打算回老家这件事打击的）
　　

☆、第19章：约
　　杨窕之前轮岗急诊科的时间没有满，到附二后仍要先去急诊，与韩律不在一栋楼。
　　人大多时候都是矛盾的结合体，若说让杨窕现在就和韩律配合手术，那他一定十分紧张忐忑，但午休时从科里得知韩主任排台较多，一般没什么机会配合急诊手术时，他心里又隐隐有些失落。
　　办公室里一块儿闲聊的一位副主任见状笑道：“怎么了？小杨也是韩主任的小迷弟吗？”
　　“也？”杨窕没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抓住了师兄话中的重点，疑惑道：“韩主任有很多迷弟吗？”
　　副主任笑说：“当然，韩主任可算是我们学校的传说，迷弟迷妹一大堆，这些年来院里规培的，但凡是个S大医科的学生，保准要打听他。不过韩主任的技术在院里也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基本都和各大外科的主任搭台，做一些重危或者高龄患者的麻醉。”
　　两人正说着，敞开的办公室门被人轻轻敲了几下，董烨然探头入内，问：“小师弟，吃饭吗？我们一起关爱老弱病残啊。”
　　“什么老弱——噗。”杨窕话还没问完，就见韩律从董烨然身后走了进来，立刻明白过来，站起身，稍微犹豫了几秒，喊道，“韩主任。”
　　医院里S大毕业的医生不少，像这样跨了专业和导师的一般都不会喊师兄师姐，而是直接以职称来称呼，正副主任统称“X主任”，主治医师、住院医师统称“X医师”，杨窕总觉得自己在院里喊韩律师兄，在旁人听来可能有那么点套近乎的嫌疑，因此话到嘴边打了个弯，还是将称呼改了。
　　韩律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说什么，转头对刚刚与杨窕对话的那位副主任道：“许主任，现在科里忙吗？我们想带杨窕去熟悉一下医院食堂。”
　　因为随时有可能来病人，医院里各科医生吃饭都是要错开时间的，杨窕第一天来，董烨然作为同门师兄带他熟悉一下周围环境十分正常，只是许杰没想到韩律也来了，愣了一下才应道：“陈医师他们去了有一会儿了，应该很快会回来，他回来你们就去吧。”
　　韩律对许杰点了点头：“多谢。”
　　“嗐，小事，刚小杨还跟我们问起你呢，原来你们认识啊。”许杰比韩律还早入院几年，说完又关心了一下韩律的嗓子。
　　韩律简单回答了几句，恰好第一批去吃饭的医生护士回来，韩律便带着杨窕离开了。
　　走出急诊楼，董烨然立刻一手搭上杨窕的肩，凑上前八卦道：“小师弟，你跟许主任打听韩律什么呢？你不如来问我，你师兄我可是什么都知道。”
　　刚听许杰跟韩律那么说，杨窕就十分羞耻，这时听董烨然又说了一遍，他整张脸都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红，眼角偷偷扫了韩律一眼，结结巴巴道：“我，我就随便问问。”
　　董烨然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又追问：“想和你韩师兄搭手术？”
　　“没……”
　　“哦，那就是不想和他搭手术。”董烨然说完还煞有介事地转头对韩律道，“韩律，杨窕说不想和你搭手术。”
　　杨窕赶紧摆手，着急地对韩律解释：“师兄！我可没说！”
　　“行了。”韩律拉了杨窕一把，将他从董烨然的魔爪中拯救出来，又对董烨然道，“别欺负你师弟了。”
　　董烨然笑着摊了摊手，表示无辜。
　　三人一路走一路聊，很快到了医院食堂，医院里食堂是承包给第三方经营的，与外头的餐厅区别不大。
　　一层是快餐区域，想吃什么菜直接让里头的阿姨打，按菜品的种类收费，患者和患者家属基本也都在这儿用餐。
　　二楼炒菜区则需要刷医生的饭卡，有菜单，点完之后厨师现炒，有什么特殊要求也能提，价格稍贵一些，需要等待的时间也比较久，但院里的医生许多都加了老板微信，为了节约时间常常在微信上点好，等菜都出锅再来吃。
　　董烨然介绍完，十分豪气地将菜单拍在杨窕面前：“点吧，今天师兄请你。”
　　被欺负了一路的杨窕也没跟他客气，说了句“谢谢师兄”便拿起了菜单。
　　杨窕与董烨然都是能吃辣的，但是韩律现在这个嗓子，显然吃不了刺激性食物，杨窕便直接跳过了带辣椒的菜品，只点了两道比较清淡的就将菜单移到对面。
　　平时玩闹归玩闹，但毕竟都是医生，董烨然也没点什么重口味的菜，倒是韩律最后加了一道辣子鸡，显然是给杨窕点的。
　　等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杨窕问：“师兄们平时都是在食堂吃饭吗？”
　　“嗯。你也知道，医院附近的饭店人都多，出去排队浪费时间，加上院里吃饭有补贴，补贴会直接充值进职工饭卡里，所以医生基本都在这儿吃。”董烨然解释。
　　杨窕作为非正式职工，自然是没有餐补的，他想到刚刚看到的菜单价格暗暗咋舌，觉得自己以后来这儿吃的可能性不大。
　　可偏偏这时董烨然想起什么，看了韩律一眼又说，“反正我们不同科，小师弟午饭约我或者你韩师兄一起吃都行，就是我俩不一定同时有空。”
　　“好……”
　　韩律或许是看出了他的勉强，又淡淡补充：“楼下食堂是大锅菜，重油重盐，你想减肥还是注意些。”
　　听到减肥，杨窕苦着脸：“我最近有在控制食量了。”
　　“嗯。”韩律想了想，“我今天下午只有一台手术，应该能准点下班，陪你回去跑步？”
　　距离韩律上次陪杨窕跑步已经过去八天，他不觉得自己不盯着，杨窕会自觉运动。
　　谁知杨窕听完了他的话飞快回答：“我今晚有点事。”
　　“哦？”韩律挑眉，眼神里满是狐疑。
　　杨窕没想到韩律不信，强调：“真的！我有事，估计忙完得八丨九点了。”
　　“好吧。”韩律算了算时间又说，“那你忙完要不要来家里看看花生？花生最近每天一大早就在门口蹲着，像是在等你。”
　　韩律这话不假，他出差的那几日，杨窕都是上班前到他家喂花生，花生已经习惯了。
　　最近几天，就算韩律给它装好了饭，它也不再像之前那样热情，而是会先去门边趴一会儿，等韩律要出门时，它才会耷拉着脑袋去吃自己的早饭。
　　杨窕也想花生，就算韩律不提，他本也打算问问对方，最近哪天方便让他上门看看，这时闻言立刻点头，但过了一会儿又道：“我可能九点多才能到师兄家，会不会有些打扰？”
　　“不会，我没那么早休息。”
　　生病了还不早点休息……
　　杨窕在心里吐槽，但他还来不及说出口，就听刚刚一直没开口的董烨然问：“小师弟晚上要忙什么，和人有约吗？”
　　毕竟八丨九点结束肯定不是值班，这个时间更像是和人约了晚饭。
　　杨窕犹豫了一会儿，轻轻点头。
　　他今天是答应了儿童餐厅的老板要过去打工，不过这也算是一种有约吧？
　　董烨然看向韩律，韩律没搭理他，转头对杨窕道：“忙好给我发信息，太晚的话我也可以过去接你。”
　　杨窕赶紧说：“不用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
　　韩律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没过一会儿，他们点的菜陆续上桌，三人没再继续聊天，只是杨窕注意到韩律吃得仍旧不多，很快便放下筷子，心里又免不了开始担心。
　　一顿饭下来，他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能为生病的韩律做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做点什么呢~
　　（我觉得我又要开始日更，但不知道几点更的阶段了QAQ）
　　

☆、第20章：绿豆汤
　　麻醉科人手不足，韩律已经连着忙了许多日，这天难得准点下班。虽说中午杨窕已经说过晚上有事要忙，没办法直接与他一起回家，但他从办公室离开后还是往急诊科走去，他打算问问杨窕去哪，正好开车送对方一程。
　　韩律到急诊科时，许杰刚脱下白大褂打算离开，见到再次出现在急诊科的他十分意外：“韩主任？”
　　韩律跟他打了个招呼，直接问：“许主任看到杨窕了吗？”
　　“小杨说是今天有事，一下班就跑了。”许杰说罢见韩律神色僵了僵，于是更加奇怪，“韩主任找他有急事吗？”
　　杨窕刚到附二，这时太惹眼不好，韩律勉强笑了一下，解释：“不是什么急事，原本想让他帮我从学校带点资料过来。”
　　许杰恍然：“韩主任这学期有课？”
　　“嗯，教临床麻醉学。”
　　“大课啊，那你这嗓子可得好好养养。”
　　两人边说边一道向外走去，医院内部停车位紧张，许杰的车也停在院外停车场，出了院门，一旁忽然蹿出了一只硕大的小黄鸭玩偶，许杰没有准备，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玩偶服厚重，杨窕是怕自己动作慢，韩律走远了自己追不上，所以见到韩律出来便着急上前，没想到会吓到人，这时也是一愣，回神后赶紧鞠躬道歉。
　　韩律倒是已经习惯了在门口遇到“她”，只是皱眉无语道：“你还真是执着。”
　　杨窕才不管韩律说什么，平时藏着那点小心思已经够辛苦了，套着玩偶服的时候是他为数不多敢放纵自己的时间，这时不能说话，他索性直接抬手笨拙地比了一个大爱心，之后才从斜跨的小布兜里拿出折好的川崎玫瑰，递给韩律。
　　韩律却再次犹豫了。
　　虽然对方除了送花，从来没说过别的什么，他也已经明确拒绝过，但这花这么一直不清不楚地收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他正想着该如何开口，许杰却终于明白过来是什么情况，起哄道：“韩主任快收了吧。”
　　韩律摇了摇头：“不——”
　　他话未说完，只见面前的小黄鸭原地蹦了一下，像是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将花往他手里一塞，转头摇摇晃晃地跑回了不远处的店里。
　　顾及到身旁还跟着许杰，韩律没追上去，只是无奈地微微摇头，便继续往停车场走。
　　另一头，一路冲回店里的杨窕拿下头套，后怕地拍了拍胸口，好险，差点又要被拒绝一次。
　　“又去给你男神送花了？”老板娘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笑道。
　　这家店的老板娘仔细算起来其实是饶博涛的远房表妹，因此在第一次被她看见送花时杨窕就没有刻意隐瞒，直接坦诚了自己的性向和借着玩偶服送花的小心思。老板娘也只是对他的坦白有些惊讶，并没有因为他的性向对他有什么偏见。
　　杨窕擦了擦头上的汗，求饶：“范阿姨，您就别笑话我了。等他们走远我就出去。”
　　“不着急，我正好想找你聊聊。”老板娘拉了张椅子在他身边坐下，问，“昨天在电话里你说不想干了，是觉得薪资低了吗？”
　　杨窕是饶博涛介绍来的，加上大夏天的穿玩偶服发传单确实辛苦，所以老板娘给的工资已经比普通兼职高许多，从六点到八点半，一次给一百，时间也相对自由，并没有强制要求他每天过来。
　　杨窕闻言立刻摆手否认，又认真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研三需要准备期刊的论文，还有毕业论文，加上医院工作原本就要值班和加班，后面能来的时间会更少，所以觉得您还是另外招兼职的学生比较合适。”
　　“这样啊……那我也就不留你了，不过这年头，像你这么愿意吃苦的年轻人也不多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合适的人选。”老板娘遗憾地感叹。
　　她之前听饶博涛说过一些杨窕家里的情况，原本想好了如果杨窕觉得给的工资低，适当加一点她也能接受，但听说是为了学业，她也就不好再强留。
　　“您没招到人之前，我有时间还是可以过来帮忙的。”杨窕站起身，鞠了一躬，“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
　　老板娘拍了拍他的肩，让他坐下：“傻孩子，说什么呢，是阿姨要谢谢你帮忙招揽客人。你不是调到这边实习了吗？以后常来店里吃饭，阿姨不收你钱，有什么困难也可以跟阿姨说。”
　　杨窕父母去世得早，这些年来他经历了许多事，类似这样的话他也时常能听到，无论对方是真心还是只是客套地随口一提，他都不会放在心上，可唯独这次，他听后犹豫了几秒，询问道：“范阿姨，等店里忙完了，我能不能用一下厨房？”
　　“当然可以，不过你要用厨房做什么？饿的话直接看看想吃什么，我给你拿就行啊。”
　　“不是。”杨窕抿了抿唇，过了一会儿才红着脸小声说，“我有个……朋友，最近扁桃体发炎，我想给他熬点绿豆汤送过去。”
　　老板娘一听哪还有不明白的，笑着站起身道：“正好店里有绿豆，我去给你先泡上。”
　　杨窕松了口气，心里有些暖：“谢谢范阿姨。”
　　“谢什么，赶紧把人追到带店里让阿姨瞅瞅，什么人给我们小杨迷成这样。”
　　杨窕被她说得不好意思，心里又十分清楚，自己并没有在追韩律，更别提追到了。
　　好在老板娘说完便转身去厨房替他准备绿豆，他也没再继续坐着，很快戴上头套跑出去继续发传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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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窕煮完绿豆汤离开餐厅时已经有些迟了，他走到马路边，咬咬牙忍着心疼拦了辆出租车。
　　晚高峰已经过去许久，一路上没花多少时间，杨窕进了韩律所住的小区才想起自己忘记提前给韩律发消息，只好将手里提着的打包盒换到左手，右手拿出手机，艰难地用单手打字问道：师兄，我到了，你休息了吗？
　　发完他继续往前走，可直到他站在韩律家门口，手机里还是空荡荡的，没有收到回复。
　　杨窕将手放在门铃上，顿了顿又拿开。
　　他不确定韩律是不是真的休息了，自己贸然将已经睡下的病人吵醒，怎么想都十分不妥。
　　时间一点一分地过去，他看了看自己手中提着的绿豆汤，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热的天，寝室里又没有冰箱，绿豆汤在打包盒里闷一夜明天也不能喝了，但让他直接离开又有点不甘心，可干等下去似乎也不是办法……
　　踌躇间，又过去了十多分钟，正当杨窕拿起手机，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再发条消息过去时，面前的门忽然被打开了。
　　韩律还湿着头发，一身睡袍连腰带也没系，见到站在门外的杨窕直接道：“你傻吗？我不回消息你就干等着？”
　　杨窕被骂得一愣，过了几秒才讷讷地解释：“我以为你睡了，想着再等一会儿你没反应我就先回去。”
　　“我在洗澡，出来才注意到手机。”韩律往后退了退，将他让进屋才无奈道，“你不是知道密码吗？”
　　之前杨窕替韩律喂花生时，都是自己输密码进屋的。
　　“啊，我以为是临时密码。”而且韩律在家，他觉得自己随意闯入也不合适。
　　杨窕没换鞋，就站在原处像个犯了错的小孩低头盯着地面，甚至没顾上理会从他一进门就扒着他裤腿的花生。
　　韩律反思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吓到了眼前的青年，再开口时特意放软了语气：“抱歉，刚有些着急了，我不是怪你的意思。”
　　这几天S市的最高气温还有三十六七度，楼道里又不通风，他洗完澡看到杨窕二十分钟以前发来的消息，是真的害怕，既担心对方已经离开，又担心对方在楼道里中暑。
　　“没事。”杨窕摇了摇头，这才敢将手里的纸袋递过去，“师兄，我给你带了一点绿豆汤。”
　　韩律有些惊讶，道了谢，见眼纸袋上的LOGO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看到过，便问：“在哪买的？”
　　“我……我吃晚饭的餐厅。”杨窕偷瞄了韩律一眼，又小声说，“我看师兄最近胃口不太好。”
　　韩律看向杨窕，有那么一瞬，他觉得自己曾经的判断是正确的，杨窕也喜欢自己，可想到最近自己心烦的根源，又暗自将这种想法抹去。
　　“先进来吧。”他走到茶几旁，放下纸袋，像是想起什么，对正弯腰抱花生的杨窕认真道，“给你的不是临时密码，下次过来要是我没注意到，你直接开门就行，我不在你也可以随时来看花生。”
　　“好……”杨窕应了一声，抱着花生走到韩律身边坐下。
　　韩律从纸袋里拿出打包盒，一边揭开盖子，一边状似漫不经心地继续道：“这个密码是我接花生回来的日子，其实那天对我来说还有个特殊的意义，我原本在那天约了一个人见面，但是后来因为医院同时有几台急诊手术要上，人手不够，临时打电话将我叫了回去，我没能等到我要见的人。”
　　

☆、第21章：释然
　　韩律说完，几乎是屏息等待，等待杨窕的回应，但杨窕只是垂着眼，并未接话。
　　过去不知多久，他才听对方开口问：“师兄你这扁桃体发炎多久了？吃药了吗？”
　　那一刻，韩律几乎要被过于浓重的失望感吞没，他动了动嘴唇，甚至没发出声来，他不懂杨窕为什么不愿意承认他就是当初与自己一同喂养花生的人。
　　之前他想了许久，唯一想到的可能是杨窕在怪他那日没有等到他便离开了。
　　这几年间，他将那个下着暴雨的寒冷午后回忆了无数次，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他记起了喊住他的那个学生，当时医院里还有手术等着，他急着离开，并未多想，回过头他才意识到，那人极有可能就是自己要等的人。
　　而重遇杨窕后，他愈发可以肯定，当时在雨中叫住他的，就是杨窕。
　　但为什么在他回过头后，对方却找了借口敷衍过去？
　　韩律想不明白……
　　“师兄？”杨窕没听到韩律的回答，鼓起勇气抬头喊了一声。
　　“嗯？”韩律看向杨窕的眼神里还带着几分没来得及消散的茫然，过了几秒才回神，答道，“五六天了吧，最近有点忙，还没来得及去开药。”
　　“这怎么行啊！”杨窕显然十分不认同他的做法，“难怪你拖了这么久都没好。”
　　韩律苦笑一下，自然清楚自己这病的根结所在，但他也没有反驳，只是低头喝着杨窕带来的绿豆汤。
　　杨窕此刻就像被压迫久了终于翻身做主的农民，见他不说话，气焰更胜，：“师兄你也是学医的，竟然生病了都不吃药，都在医院里，再忙也不至于去门诊拿个药的时间都没有吧？急性扁桃体炎不好好治疗，很容易发展成慢性的，到时候治起来更麻烦！”
　　杨窕怀里的花生这时也抬头冲着韩律“喵”了一声，仿佛在附和杨窕说的话。
　　韩律也是没想到自己还有被小师弟教育的一天，这时只好摸了摸鼻子，保证道：“我明天就去。”
　　“那你开了药告诉我一声。”知道韩律病了这么多天都没重视之后，杨窕觉得他的“明天去”十分值得怀疑。
　　“好。”韩律弯了嘴角，“明天吃午饭的时候带给杨医生检查。”
　　一声“杨医生”，直接让杨窕红了耳根，明明在医院时患者都是这样称呼他的，但这时听韩律略带调侃意味地喊出这三个字，总觉得格外不同。
　　杨窕没再开口，因为担心自己影响韩律休息，待看着对方将那碗绿豆汤喝完了，他便站起身道：“那师兄，我就先回去了。”
　　韩律闻言也跟着从沙发上站起来：“你稍微等我一下。”
　　韩律之前洗完澡就匆匆到外头给杨窕开门，真丝睡袍的系带并未系上，这时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衣襟自然地向两头敞开，杨窕此时微微低着头，视线好巧不巧地恰好对上他线条分明，紧致结实的六块腹肌。
　　窗外夏季特有蝉鸣，屋内空调发出的轻微声响，花生跑动带来的动静，仿佛都在这一刻彻底消失，杨窕只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膛内发出的，急促而又剧烈的响动。
　　“羡慕？”韩律含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咳，咳咳咳……”杨窕原本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闻言直接被呛到，猛烈咳嗽起来。
　　或许是他咳得太过撕心裂肺，韩律都有些后悔了，上前替他拍了拍背，安抚道：“你好好锻炼也可以练出来，如果你感兴趣，下次也可以跟我们一起去游泳。”
　　杨窕一边咳一边想，自己的确是“馋”对方的腹肌，但不是自己想拥有的那种“馋”啊……
　　待他的咳嗽好不容易平复，他才终于能开口问：“师兄刚刚说什么？”
　　“说你也能有腹肌，感兴趣的话下次跟我们去游泳？”
　　杨窕抓狂：“我是说之前！！！”
　　韩律仔细回想了一下，道：“等我一下，我去换个衣服送你回学校。”
　　“不不不。”杨窕闻言立刻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师兄，你生病我还来打扰你已经很过分了，要是再让你送我回学校，那我简直是罪大恶极！”
　　“哪有那么夸张？这个点已经没有公交了，附近车也少，未必能打到车。”
　　“没事的，我走回去就行。”杨窕已经打定主意不麻烦韩律，见对方微微皱眉想说什么，又抢先一步补充，“每次都麻烦师兄的话，我下次都不好意思来看花生了。”
　　从韩律家到S大，开车不过五六分钟，但若步行少说也要半小时时间，韩律自然是不愿意杨窕走着回去的，思来想去，最后退一步道：“那你把我的车开回去，明早顺路来带上我就行。”
　　“那个……”杨窕有些尴尬，抿了抿唇才开口，“我没有驾照。”
　　身边的许多同学都是大学期间考的驾照，本科的朋友考驾照时也约过他一块儿，可杨窕连学费都是助学贷款凑够的，哪还有闲钱考驾照，因此根本没有考虑过。
　　韩律也没有深想，只当他是大学时期太忙所以没考，这时便有些无奈：“那还是我送你吧。”
　　杨窕再次摇头，想了想，又说：“师兄，我走回去不是刚好减肥吗？”
　　走半小时的路，应该也能消耗不少卡路里了。
　　这话韩律没法反驳，最终只好妥协，送他到门口，嘱咐：“路上小心，到寝室给我发个消息。”
　　“好的。”杨窕看着韩律不放心的模样有些好笑，“师兄，我今年都二十六了。”
　　虽然还没毕业就总给人一种还小的错觉，但实际上本科五年，研究生两年，加上他原本念书就迟，今年都即将满二十七岁了。
　　“二十六岁也要注意安全。”
　　杨窕连连答应，又跟扒着他裤腿的花生道了别，这才从韩律家离开。
　　已经过了十一点，路上几乎没什么人走动，放眼望去，附近的住宅楼里只零星地还亮着几点灯光，在充满虫鸣声的夏夜里显得有些寂寥。
　　杨窕抬起手，路灯昏黄的灯光透过指缝在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影子，他脚步轻快，想起离开前韩律那仿佛“操心老父亲”的模样。
　　在韩律眼中，他或许还是个让人不那么放心的学弟，但事实上，从大一到如今的研三，不知多少个打完工的深夜，他都是这样，独自沿着空旷的马路往S大走。
　　附近几乎都是居民区，没什么深夜营业的娱乐场所，沿街的商铺这时也基本都关了，杨窕走在走着，忽然注意到不远处还有家店的招牌亮着，不免有些好奇地多看了几眼，一看之下才发觉，那是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药店。
　　他脚步顿了顿，短暂犹豫后，转头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
　　杨窕离开后，韩律仍没什么困意，收拾好桌上的打包盒和纸袋，便开始对着手机出神。
　　理智告诉他杨窕走回寝室还需要好一会儿，这时就算他盯着手机也等不来消息，可他想不到还有其他可以做的事。
　　花生这时也不再闹腾，安安静静地趴在他腿上，一人一猫都因为杨窕的离开而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门铃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响起，韩律愣了愣，抱着花生走到门边，但他并没有立刻开门，而是谨慎地透过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站着气喘吁吁，显然是一路跑着回来的青年。
　　韩律心中一紧，立刻拉开门，连语速都不由地加快了几分：“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有。”杨窕将手中的袋子举到他面前，笑得有些不好意思，“我想着师兄明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时间去开药，正好路过药店，就给你买了一些药。”
　　抗生素属于处方药，药店是买不到的，杨窕就凭着自己那一点微薄的药理学知识，买了有抗炎清热作用的中成药，还买了局部治疗用的喷雾，至少可以短暂地让发炎的扁桃体好受一些。
　　韩律没有开口，接过药袋后便直勾勾地看着杨窕，杨窕被他看得愈发不自在，躲开视线后问：“师，师兄，怎么了？”
　　“杨窕。”韩律深吸一口气，轻声问，“你很担心我吗？”
　　杨窕紧张地握紧了拳，下意识地想否认，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自己冲动之下买了药跑回来，再说不担心完全没有说服力。
　　最后他胡乱地点了点头，故作轻松道：“师兄你不知道你现在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多惨，而且你快点好才有人陪我跑步嘛，我还要和花生比谁减得快呢，你再不好，我就输在起跑线啦。”
　　说完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眼手机，飞快又说：“实在太迟了，这次我真的要快回寝室啦，师兄你吃了药早点休息！再见。”
　　韩律深深看了他一眼：“明天见。”
　　杨窕再次转身离开，韩律目送他进了电梯，低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那袋药，忽然之间便释然了。
　　杨窕不愿意承认当年的人是他没关系，不打算考博也没关系，至少现在人还在他身边，就算一切从零开始，他也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裕宴。可以去追求对方。
　　想明白后，韩律甚至觉得自己前一礼拜的纠结完全是在浪费时间，他抱着花生进了屋，揉了一把花生的脑袋，低头道：“你也得努力啊花生，要是我们不成功，你以后就见不到小爸爸了。”
　　花生的回应是从他怀中一跃而下，甩了甩尾巴，跑了。
　　作者有话要说：花生：自己的事情自己做！[○?｀Д??○]
　　

☆、第22章：追人
　　或许是心境有了变化，又或许是杨窕买的药真起了作用，韩律隔日一觉醒来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发炎的扁桃体虽然没有痊愈，但也已经比之前好了许多。
　　他起床给花生准备好了早饭，见时间还早，出门时便拿手机给杨窕拨了通电话。
　　“师兄？”那头的青年显然还没有起床，声音里满满全是困意，还带着几分平日里不常有的软糯。
　　韩律的脚步在电梯前停住，有些不确定道：“今天休息？”
　　“没。”杨窕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缓了几秒才解释，“闹钟还有五分钟。”
　　他没有赖床的习惯，闹钟响了就能立刻起来，坐公交哪怕路上堵一会儿车也能赶在上班前到医院。
　　“那正好，你收拾一下，我接你一起去医院。”
　　听到韩律要接他，原本还有些迷糊的杨窕瞬间清醒了，坐起身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虽然离得不远，但学校和医院正好在韩律家的两个方向。
　　预研拯里
　　“不麻烦，我得弥补一下昨晚让小师弟一个人深夜走回学校的错。”韩律含笑说。
　　“啊，那个没关系的……”
　　杨窕没说的是，深夜走回学校对他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对他来说杀伤力比较大的，是昨晚韩律专注看着他的眼神，从韩律家出来，他为了平复情绪，最后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寝室的。
　　“外头热，你收拾好在寝室里等着就行，我上电梯了，一会儿见。”韩律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在迈进电梯的同时挂断了电话。
　　另一头杨窕飞快地下了床，简单洗漱后便开始对着自己的衣柜犯难，职业原因平时百分之六七十的时间都需要套着白大褂，加上贫穷的限制，他这些年买过的衣服实在有限，仔细算一算，他衣柜里的每一件衣服都已经至少在韩律面前出现过两次以上了。
　　韩律说让他在寝室等着，但杨窕也不可能真让对方等自己，没敢纠结太久，最后套上件黑色T恤出了门。
　　他安慰自己，至少黑色显瘦。
　　杨窕走到生活区外的主干道上，等了没一会儿韩律的车便到了，待他坐进车里，韩律有些无奈道：“不是说了让你在寝室等吗？”
　　“我刚下来的，这样比较不耽误时间嘛。”杨窕冲他笑了笑。
　　“说了是为了弥补昨天的过错，结果又让你等了，我觉得我这个师兄做的很不称职。”韩律轻摇了摇头，也不知从哪变出一个小袋递给杨窕，“给你买了学校门口的豆浆和包子，你看看爱不爱吃，不爱吃的话迟些再到医院食堂买点别的。”
　　杨窕没想到韩律还买了早饭，赶紧说：“爱吃的，谢谢师兄。”
　　“不客气。”韩律笑了一下，发动车子。
　　杨窕打开袋子才发现韩律竟然买了六个包子！连豆浆都是超大份装的，学生普遍胃口不小，原本学校附近卖的包子就分量足，怪不得除了每个包子的独立包装，店家还特意给装了一个大的纸袋。
　　他对着那一大袋包子出了一会儿神，转头弱弱地问：“师兄，这是我们两人份的吗？”
　　“不是，我喝豆浆就行了。”韩律目视前方，十分平静道，“怕你不够吃，多买了几个。”
　　怕你不够吃……
　　不够吃……
　　杨窕震惊，他在韩律心里，到底是什么样的形象！
　　韩律或许是感受到了身旁青年无声的抗议，安抚道：“早饭吃饱一些也不会胖，没事，”
　　他不说还好，一说杨窕更加抓狂：“我真的吃不下这么多！！！”
　　韩律忍着笑安抚：“好好好，我买了三种馅的，你挑爱吃的吃，吃不完也不要紧。”
　　也没有别的办法，杨窕拿出一个包子，正要张口，但犹豫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又放了回去。
　　韩律注意到他的动作，问：“怎么了？”
　　“我一会儿下车再吃吧，不然会在师兄的车里留味道。”
　　“自己的车，又不是公共交通工具，哪有那么多讲究，”韩律觉得杨窕实在是乖巧得讨人喜欢。
　　见对方还在犹豫，他索性按开一点车窗，趁着红灯伸手从杨窕那儿拿出一个包子，打开塑料袋咬了一口，再随手放到车门的置物格里：“好了，现在已经有味道了，吃吧。”
　　韩律这一番操作直接看愣了杨窕，直到韩律开口他才回神，十分不好意思地拿出一个包子开始吃。
　　本着不浪费的精神，车在停车场停好时，杨窕刚好将剩下那五个包子解决干净，他忍不住打了个饱嗝，又立刻捂住嘴，受惊的小鹿似的看向韩律。
　　刚解开安全带的韩律被他这样一看，险些没忍住亲一口他白嫩的脸颊冲动。
　　“咳。”韩律咳了一声，掩饰住自己不那么“正人君子”的企图，为了避免再次将人惹得炸毛，只能装作没看见他过分可爱的动作，提醒道：“再不下车要迟到了。”
　　杨窕这才想起飞快地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下车前还不忘带上自己早餐剩下的垃圾。
　　韩律也从另一侧车门下了车，手里拿着刚咬过一口的包子和没来得及喝完的豆浆，杨窕见状也顾不上难为情了，几步走到他跟前问：“师兄还是没胃口吗？”
　　“吃了你买的药之后今天已经好多了，只是我早上一贯吃得不多。”
　　早上一贯吃得不多，但是买了六个包子，这是什么感天动地的师兄弟情！
　　杨窕想捂脸，这一刻他甚至觉得就算浪费了，也比自己真的将那五个包子都吃了要好……
　　###
　　早上两人分开时，韩律约了杨窕一起吃午饭，但快中午时急诊送来一个车祸病人，情况比较严重，杨窕给许杰做助理，进手术室前他匆匆给韩律发了语音，让对方不要等他吃饭。
　　但当他一点出了手术室时便看到韩律回的消息：做完手术告诉我一声。
　　杨窕不太确定是不是自己想的意思，手指飞快地在手机键盘上敲打：出来了，师兄吃饭了吗？
　　韩律：没有，我也刚忙完。点了菜，你现在来正好能吃。
　　看着那头发来的信息，杨窕心中像是有什么蓦地炸开来，毫无理由的，他就是觉得韩律是在等他。
　　他十分克制地放下手机，深吸了一口气后才重新抬起手，回道：好，我马上过去。
　　杨窕快步走进办公室，许杰站起身，正打算说什么，就听他抢先一步道：“许主任，我能先去吃个饭吗？很快就回来。”
　　“行啊。”
　　“谢谢许主任。”
　　杨窕说完转身飞快地往外跑，许杰后半句“要不一起去吧”直接卡在嗓子里。
　　待他跑得不见踪影，许杰才一脸茫然地回头问一旁的女医生：“现在的年轻人性子都这么急吗？”
　　“许主任你也不老啊。”女医生笑笑，女人到底细心一些，笑完后她又道，“小杨这是约了人吧。”
　　而已经跑远了的杨窕自然已经无暇顾及办公室内众人如何讨论他，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一路跑到了食堂二楼，却在进门时顿住了脚步。
　　韩律就坐在昨日他们坐过的位置上低头看着手机，面前桌上已经摆了三菜一汤，他的脸上没有半分不耐，而是微弯着嘴角。
　　又过了几秒，他像是感觉到了杨窕的视线，朝门的方向看过来，两人视线对上的同时，他嘴角的弧度又扩大了几分，连眼里都带上了笑意。
　　杨窕就像受了蛊惑一般，不自觉地抬步向他走过去。
　　在桌前站定时，杨窕有些绝望地想，完了，韩律远比他想象的还要好上许多，那他又该如何管住自己的心，让自己与这个男人保持距离？
　　作者有话要说：花生：听说早饭吃饱一些也不会胖？？？
　　韩律：你听错了
　　

☆、第23章：消费观
　　杨窕原本以为，韩律早上接他一起去医院只是心血来潮的偶然行为，却没想到一连几天，韩律几乎每天都准时出现在S大生活区外。
　　他尝试过拒绝，但最终都会被韩律以各种理由绕开，加上和对方一起去医院，的确比自己在早高峰挤人满为患的公交要方便许多，于是最终是他妥协了。
　　两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除开韩律轮休的日子，杨窕会每天在生活区的早餐店买好两人的早餐，等韩律的车到了，一起去医院，顺道在路上把早餐解决完。
　　不仅如此，杨窕有时忙起来耽误了饭点，韩律也会等着他一起吃饭，理由是担心他没有职工卡在食堂用餐比较麻烦，顺带也想监督他的饮食，不让他吃过油、脂肪含量过高的食物，如此一来，韩律忙时杨窕也不好意思自己先吃，午饭的约便也一直维持着。
　　董烨然偶尔会跟他们一起，但因为各自都忙，要同时顾及三人的时间确实有些困难，所以大多时候只有韩律与杨窕两人。
　　杨窕现在情感碾压理智，完全占了上风，除了能和男神多相处的欣喜，他已经无暇再去管自己那些小心思。
　　只是这么一来，对他来说，又多了一项甜蜜的烦恼。
　　早餐他坚持要自己付钱，不让韩律买，毕竟都已经蹭车了，请韩律吃个早饭再正常不过，而午餐，由于韩律一直习惯在食堂二楼炒菜，他又不好意思总让对方付钱，所以每次都会将自己那部分饭钱给对方。
　　韩律倒是拒绝过几次，但在他表示如果对方一直不收钱，他就不好意思再一起吃饭之后，韩律接受了他AA的提议。
　　几天下来，杨窕发现自己的小金库正以以往两倍的速度亏空，他的奖学金又要十二月左右才能发放，这让他不得不考虑给自己重新找份兼职的事。
　　之前餐厅的工作因为老板娘还未找到新人，他能准时下班时，还是会去帮忙，但天气逐渐凉爽后，招人该不再那么困难，大概率也做不了太久了。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韩律的话唤回了杨窕的思绪，他咽下嘴里的米饭，抬头一脸茫然地看过去：“师兄，怎么了？”
　　“我说我今天大概率能准点下班，晚上去跑步？”
　　杨窕苦着脸：“师兄，你怎么还惦记这事呐？”
　　之前因为韩律生病，跑步的计划便暂时搁置了，现在他已经完全康复，杨窕也找不到理由再拒绝。
　　“忘不了。”韩律将杨窕爱吃的菜换到他面前，好笑道，“你怎么就这么不爱运动？”
　　“咸鱼难道不是新时代青年的标准属性吗？”
　　杨窕自认在同龄人当中已经算十分勤奋的类型了，毕竟他还要打工养活自己。但对运动这事，他实在是没什么兴趣，从小在别的小孩天天盼着体育课时，他就只想在教室里背书。
　　“别人我不管，总之你得把你的身体指标调整到正常范围。”
　　“我就是吃了易胖体质的亏。”杨窕小声嘀咕。
　　明明除了韩律这种自制力极好的“别人家孩子”，无论是同学还是办公室里的同事，大家工作之余都是在家躺着，也没听说怎么运动，但他们就是不！长！肉！
　　“不管原因是什么，现在的结果就是，你需要调整生活习惯，适当运动。”韩律没将他小小的挣扎放在眼里，直接问，“晚上一起吃饭？”
　　“好……”
　　大概是看杨窕答应得太过勉强，韩律又补充道：“吃完饭去我那儿陪一会儿花生？”
　　杨窕眼神一亮：“好！”
　　第二次答应时显然要真心许多，饭后要跑步已经注定躲不了，可能见花生，又能一整晚和韩律待在一块儿，杨窕十分没出息地高兴了一下。
　　###
　　傍晚下班，韩律带杨窕去了一家素食餐厅，餐厅坐落在老城区的一个巷子深处，若不仔细去看，很难发现它的存在。
　　但真正推开那道年代感十足的大门便会发现，里头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长廊，里头是一个独立的小院落，韩律订了二楼靠窗的小包间，从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整个按照江南园林的风格设计的中庭。
　　“师兄，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坐下后杨窕有些忐忑地问。
　　关于素食餐厅，韩律下午时有询问过他的意见，只是这个素食餐厅显然与他想象中的有很大区别。
　　韩律刚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十分考究的手写菜单，闻言将餐单放到杨窕面前，认真道：“没有，不过如果非要说的话，庆祝你即将开始的运动计划？”
　　年轻的服务员一时没忍住，笑出了声，过后大概是怕被投诉，立刻鞠躬向两人道了歉。
　　杨窕没顾上一旁的人，立刻瞪圆了眼抗议：“这有什么值得庆祝的！！！”
　　“当然值得庆祝，毕竟是迈向健康重要的一步。”韩律说完又补充，“这顿我请，但是你得答应不半途而废。”
　　或许是他太过一本正经，杨窕竟然有些被说服，觉得自己要去跑步真不是一件什么大事。
　　直到他翻开菜单，看到那些菜品后头跟着的价格……
　　去他**的大事，他就是现在决定出家，也不值这么一顿饭吧！
　　若不是一旁服务员还看着，杨窕甚至想直接拉着韩律走人。
　　他忍了忍，克制住心底咆哮的冲动，转头冲那位服务员道：“我们先看一看，一会儿再喊你行吗？”
　　“当然。”服务员点了点头，很快转身离开。
　　待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韩律才开口问：“怎么了？”
　　许多人看菜单时确实不喜欢有人在身边等着，但他知道杨窕之前一直都无所谓这点，所以猜他是有什么话想说。
　　“师兄，这里也……太贵了吧！！！”杨窕简直痛心疾首。
　　之前董烨然坑韩律的那顿，他已经觉得足够吓人，但那好歹是牛排，如今这素食餐厅，他实在很难想象一道素菜竟然要几百块的价格，而且光看那诗意的名字，根本看不出菜品到底是什么。
　　“没事，只是偶尔吃一顿而已，也不是天天来。”韩律冲他安抚地笑了笑，“点菜吧，花生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喂饭呢。”
　　杨窕也想早点吃完饭去韩律家陪花生，但看着这菜单他也是真的点不下去，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将菜单合上，放弃道：“师兄你看着点吧，反正我减肥，晚饭也不能吃太多。”
　　“这时候知道说减肥了？”韩律给他倒了茶，有些无奈，“晚餐带你来吃素食，就是为了让你不用刻意控制食量。”
　　减肥原本就是一个十分艰难的过程，不能吃太多，还要保持运动，韩律有些狠不下心饿着杨窕，只能通过别的办法控制他摄入的脂肪。
　　杨窕知道韩律是好意，加上对方一早表明了请客，因此他也不知该说什么让对方明白，这并不是他能承受得起的消费等级。
　　韩律只当杨窕又是不好意思让自己破费，并未多想，见他不说话，便按铃重新叫来服务员点餐。
　　撇开价格不说，这家餐厅的环境其实十分适合约会，小包间装饰得十分素雅，花瓶里插着一支荷花，连桌灯都被做成了花朵的模样，配合着窗外的美景和若有似无的清淡花香，让人在喧嚣的城市里，感受到一种另类的宁静。
　　但一顿饭下来，杨窕对着那些精致的菜品，心情总有些复杂。
　　等到两人重新回到车里，他终于鼓起勇气喊了声：“师兄。”
　　“嗯？”韩律开车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他。
　　杨窕垂着头，握紧了胸前的安全带，又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不太喜欢一直让别人破费，我一会儿把我的那部分钱转给师兄，下……下次我们不要来这种餐厅了好不好？”
　　韩律脸上是显而易见的错愕，但也仅是愣了几秒，很快回神：“抱歉，这次是我没考虑周到，以后不会了。”
　　韩律从未谈过恋爱，更没有追求人的经验，他只是想尽自己所能的对杨窕好，却忽略了对方的喜恶。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在上学的时候，被一个信佛且家里有钱的朋友请去吃法喜寺（杭州）附近的一家素食餐厅
　　人均六七百的样子，对当时的我来说，真的是无法理解的价格
　　当时就是杨窕这个反应_(:з」∠)_
　　所以哪怕是被请吃饭，超过自己平时的消费水平也是很难受的
　　因为感觉将来还不起……
　　

☆、第24章：学医
　　自打杨窕在餐厅门口说了那句话，从车上到韩律家，再到学校操场，虽然两人都在极力维持着正常交流，但气氛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尴尬。
　　杨窕想起之前两人约跑步的那次，因为考博的话题，他与韩律也闹了些不愉快，导致那时全程韩律都有些心不在焉，也没有跟他说太多话，最后见他累了，直接放他回了寝室。
　　比起之前，这次似乎好了一些，杨窕大口喘着气，抬眼偷瞄了韩律一眼。
　　韩律跟在他身侧，自然也一直在留意着他，见状便放缓了步子，道：“如果觉得太累，可以再放慢一点速度，但是这次至少要跑满三十分钟。”
　　杨窕松了口气，几乎是立刻放慢了脚步，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很快绝望地发现，距离两人开始跑步才过去十五分钟，刚好一半。
　　“师，师兄，你体力——也，也太好了吧——”他一边喘一边道。
　　明明两人是一块儿跑的，韩律却像是完全没有在运动似的，说话也丝毫不受影响。
　　仔细想来，上次也是如此，直到他们跑完分别时，韩律都没有表现出丝毫变化。
　　“我从小练游泳，之前还差点去当体育生，所以这点运动量对我来说不算什么。”韩律笑了一下，看着一旁越跑腰越弯的青年，提醒道，“把胸挺起来，重心不要太靠前，呼吸的时候用鼻子吸气，嘴吐气。”
　　杨窕乖乖照做，但已经没有力气回答。
　　韩律过了一会儿又说：“跑的时候注意脚跟先着地，然后由脚跟滚动到脚掌，这样才不容易伤到关节。”
　　杨窕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原来，跑步……还，还有这么多讲究。”
　　“当然，跑步如果不注意方法，也很容易造成损伤。”
　　“还好我有师兄指导。”杨窕由衷感叹道。
　　“现在不怪我逼你运动了？”韩律想起中午在餐厅时杨窕老大不乐意的模样，笑了笑，“对了，你要是愿意，还是学一学游泳吧，慢跑和游泳交替着进行更好。”
　　杨窕是见识过韩律身材有多好的，但窥视到的那一点和游泳馆内穿着泳裤的尺度天差地别。
　　真要是到了游泳馆，他怕自己没忍住流了鼻血，丢脸丢到姥姥家。
　　何况真到了游泳馆，他那一身的肥肉怎么也藏不住吧……
　　想到这，杨窕赶紧甩头，把脑内那恐怖的画面甩去，坚定道：“游泳还是算了吧！”
　　知道他之前并不会游泳，韩律也没有勉强他：“嗯，那就先跑步，不值班的时候我会尽量陪你，也不需要每天都跑，一周三四次就行，如果我做手术下班迟了，你可以自己吃饭，在寝室等我。”
　　“太麻烦师兄了。”杨窕小声保证，“我自己也会坚持的。”
　　虽然他内心里十分希望有韩律“监工”，但总觉得韩律没必要浪费那么多时间陪他。
　　“不麻烦，我原本也是要运动的，正好一起。”
　　杨窕愣了愣，问：“可是之前师兄不是都和董师兄一块儿游泳吗？要是和我一块儿跑步，那董师兄……岂不是就被鸽了？”
　　“没事，正好他最近也忙，估计没什么时间和我约。”韩律说得毫无负担，好兄弟不就是这时候用来卖的么。
　　杨窕找不到理由再拒绝，点头应下和韩律的新约定。
　　慢跑刚开始一段时间还好，到了后半程，对于像杨窕这样长期缺乏运动的人来说，简直每一分钟都是煎熬。
　　为了分散一点注意力，他又转头看向韩律：“师兄刚刚说，差点去当体育生，后来为什么没去啊？”
　　“还能为什么？”韩律笑说，“没考上啊，差一点天赋。”
　　“啊……”杨窕自觉说了傻话，瞪着眼不知该怎么接。
　　韩律倒是丝毫不介意分享自己的过往，见他不说话便又道：“其实那时候练游泳，算是我的一点小叛逆，因为从我很小的时候，所有人就像是默认了我以后会学医，可能别的小孩被问的都是将来有什么梦想，到了我这儿，父母问的就直接是，喜欢什么科室。”
　　杨窕惊讶：“师兄不想学医吗？”
　　“起先是不想的，所以闹着让父母送我去学了游泳，进游泳队后，大大小小的比赛也参加了不少，当时一心想当运动员，为国争光。”
　　“那，那后来呢？”
　　“后来国家队来选人的时候，我没选上，但是那时候我也还不想学医。”韩律看着杨窕，继续给他讲自己的故事。
　　那时候韩律年纪已经不小，在省队也已经待了几年，没选上国家队，职业运动员这条路基本上就算是走不通了，他只能按父母的意思将精力重新放到学习上。
　　而真正决定要学医是在高一那年暑假。
　　那时他与包括董烨然在内的几名朋友一道去山里露营，那天夜里，他们被呼救声惊醒，到了外头才知道是住在隔壁帐篷的一位中年男人身体不适，昏倒了，因为是在山上，救护车没办法立刻抵达，与他同行的妻子只能哭喊着寻求周围人帮助。
　　韩律家中几代都是医生，他虽然不喜欢这个行业，但耳濡目染，对急救知识多少有些了解，他上前查看情况，又给家里打了电话，在父母的指导下对那人进行了心肺复苏。
　　那是他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与生命赛跑是什么样的滋味，好在他赢了。
　　因为没有错过最佳抢救时间，最终那人在医护人员赶到前便恢复了微弱心跳。
　　也是从那时起，他开始领略到了“医生”这个职业的意义。
　　“真好……”杨窕叹道。
　　“你呢？”韩律也有些好奇，问，“你当时为什么选这个专业？”
　　杨窕没有立刻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着两人并在一块儿的影子，许久才开口道：“我十二岁那年，父亲在回家的路上摔了一跤，当时他说有些头痛，但是因为他人还好好的，头上看起来也只有一点淤青，因此谁都没在意，结果……当晚他就去世了。父亲去世之后，母亲因为伤心过度，再加上自责，身体一直不好，没两年也……”
　　自那时起杨窕便十分坚定地想要学医，哪怕这个梦想在那个甚至没人能考上高中的贫困村庄里，是多么缥缈且可笑。
　　“对不起。”韩律那天手术时已经听杨窕说过父母去世的事，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情况。
　　他停下脚步，满心只想抱一抱眼前的青年，最终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紧紧握着拳，克制住自己的冲动。
　　反倒是杨窕不想让韩律感受到太多负面情绪，很快调整好了自己，拿出手机看了眼，惊喜道：“半小时了！”
　　说完他顾不上那么多，往旁边走了几步，一屁股就坐到了操场边的台阶上。
　　韩律没跟上他的节奏，愣了一会儿才走上前：“跑完步不能马上坐下，好歹上了那么多年体育课，老师都没说吗？”
　　杨窕隐约记得是有这么一回事，但大学体测完，哪次操场上不是“横尸一片”，实在是……累啊。
　　见他一副赖在地上不想起来的模样，韩律哭笑不得，想了想后道：“走吧，一起去买水。”
　　“我不喝。”杨窕可怜巴巴地看了眼韩律，求饶的意味明显。
　　韩律险些就在他这样的眼神中动摇了，好在最后关头还是理智胜了一筹，他狠了狠心，道：“不想喝水就再走几圈操场。”
　　S大占地颇广，操场与生活区一南一北，几乎横跨了整个校园，走几圈操场，意味着一会儿还得走回寝室，而去买水，好歹是往生活区的方向走。
　　两害取其轻，杨窕妥协了，几乎是立刻改口：“喝喝喝，我们去买水吧。”
　　但他说完并没有动作，颇有一种拖一时算一时的意味，韩律见状朝他伸出一只手：“拉你一把？”
　　杨窕是真的有些站不起来，想也没想就把手伸过去，可在被紧紧握住的那一刹那，他混沌的脑袋猛地清醒过来。
　　他他他他他，他在干什么？？？
　　他跟男神牵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跟新来的小可爱们说一下~
　　是日更的！就是更新时间一般在凌晨……
　　

☆、第25章：暖
　　韩律将杨窕从地上拉了起来，待他站稳后便十分克制地松开手。
　　但仅仅这几秒的接触，也已经足以让两人感受到悸动。
　　杨窕低着头跟在韩律身后，几次低头看向刚刚对方握过的那只手，那种温暖干燥的触感久久难以消散，他已经无法分辨现在自己急促的心跳，到底是因为刚刚的运动，还是因为韩律。
　　而走在杨窕身前的男人其实也并不如表现出的那般淡定。
　　韩律前三十一年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冲动，想亲近一个人，想拥抱一个人，想保护一个人，想时时刻刻都守在这个人身边，却又不敢冒进。
　　杨窕或许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状似不经意的轻轻一握，是他废了多少心力克制那些蓬勃的冲动，又酝酿了多久，才珍之重之地权衡好的尺度。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特意再开口说什么，直到从便利店出来，韩律将其中一瓶水递给杨窕，笑说：“就算不渴，运动过后也要及时补充水分。”
　　“谢谢师兄。”刚刚为了多坐一会儿，死鸭子嘴硬的杨窕默默接过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掉了半瓶。
　　便利店前方不远处就是一条岔道，一边通往生活区，一边通往校内停车场，虽然杨窕心里有些舍不得，但还是在岔道处停下脚步：“师兄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陪你走回去吧。”韩律说完，脑子飞快地运作，很快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合理的理由，“正好对一下之后的排班时间，看看下次什么时候再约跑步。”
　　“啊，好。”杨窕下意识地点头，完全没仔细思考：既然是之后的排班，为什么两人不能明早去医院的路上讨论。
　　“我明天有三台手术，应该会拖到晚上，估计没时间陪你跑步，后天要回学校上第一堂课，晚上没什么事，你有时间吗？”
　　在医院工作，尤其两人一个在麻醉一个在急诊，基本都没有周末的概念，全看科室排班。
　　“有的。”杨窕算了算日子，“我明天连班，上到后天一早，后天休一整天。”
　　韩律勾唇：“那正好。就约后天吧。”
　　约跑步的事聊完，距离杨窕住的寝室却还有些距离，他侧头去看走在身侧的男人，见对方没有提前转身离开的意思，偷偷松了一口气。
　　又走了几步，韩律忽然开口问：“后天……还能一起吃晚饭吗？”
　　“啊？”杨窕没理解韩律的意思，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在我自作主张地定了你不喜欢的餐厅之后，你还愿意跟我一起吃饭吗？”韩律停下脚步，认真保证道，“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杨窕以为两人之前是十分有默契地回避了这个尴尬的话题，没想到韩律会在这时又忽然提起，他只好低声解释：“没有不喜欢，是我的问题……”
　　“不是你的问题，既然是一起吃饭，我应该先问过你的意愿和接受范围，再决定餐厅才对。”韩律反思完，再次问，“后天我在学校，附近的餐厅你比较熟悉，你来决定吃什么好吗？”
　　“好。”
　　明明是他辜负了韩律的好意，对方却将错都揽到了自己身上，杨窕找不出拒绝的理由，更何况，能跟韩律一起吃饭，放在一年前，是他甚至不敢幻想的事。
　　至于经济问题……他咬了咬唇想着，重新找兼职的事，不能再耽搁了。
　　得到应允，韩律才重新抬步往前走，一路将杨窕送到了寝室楼下。
　　###
　　到了周五，也就是两人约定一起跑步的那日，杨窕出了医院才发觉外头的天灰蒙蒙的，不知何时开始下起了雨，寒风带着浓重的湿意袭来，像是一夜之间便入了秋。
　　他没有带伞，身上还穿着头日单薄的T恤，站在医院人来人往的入口处紧抱着手臂，正犹豫着是要冲出去，还是绕到后头的便利店买把伞，又或是先回科室等雨小了再离开，手机却在这时震动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头的男人语气中带着几分焦急：“杨窕你出医院了吗？”
　　“还没有，师兄，怎么了吗？”杨窕举着电话往回走，下意识地觉得是科室里有什么事需要他回去，可走了几步又觉得不对，科里有事也不会是韩律给他打电话。
　　“你在哪？”韩律的语气显然放松了一些，又问，“你有伞吗？”
　　“没有，我刚到门诊A口这边。”
　　韩律道：“那你等一下，我刚停好车，车里有多的伞，我给你拿过去。”
　　杨窕觉得有些过于麻烦韩律了，但看了眼外头越来越大的雨，犹豫几秒后还是道了谢。
　　韩律似乎是一路跑着过来的，到得很快，除了雨伞，他还给杨窕带了一件长袖外套。
　　“下雨天路上实在太堵，差点没赶上。”韩律含笑走到杨窕跟前，“出门的时候看外头降温，猜你可能会冷，所以多带了一件外套。”
　　“师兄，你也太暖了吧！”杨窕由衷夸道。
　　他万万没想到韩律如此细心，在对方的帮助下穿上了外套，韩律比他高了六七厘米，但要瘦一些，所以两人衣服的码数其实差不多，韩律的外套披在他身上，除了袖口略长外，基本完全合适。
　　在韩律还活在别人口中时，因为家世和那些传闻，杨窕总认为他是个十分高冷且不好相处的人，但真正相处之后才发现，对方只是偶尔“嘴欠”，说话直接却并没有什么恶意，两人在一块儿时，他总是被照顾的那一个。
　　面对杨窕的夸赞，韩律表现得十分淡定，毕竟他也只需要“暖”眼前这一个人，并不想被对方发好人卡，低头看了眼时间后，他匆匆道：“我去科室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杨窕撑开伞，走了几步，回头见韩律还站在原地，便又问，“下雨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跑步了？”
　　韩律笑着反问：“不用跑步了，是不是很开心？”
　　“也……也还好吧。”杨窕回答得有些心虚。
　　不用跑步确实值得高兴，毕竟那天跑完他昨天一天都感觉双腿不是自己的，今天好不容易好了一些，但不跑步意味着他也没什么借口再找韩律见面，韩律下午上完课大概率就直接回家了，这么想，好像又不那么让人高兴了。
　　“那看看情况，如果雨不停或者地上比较湿，就不跑了。”韩律说完又补充，“你睡醒给我发个信息。”
　　“好。”杨窕应完，这次没再多做停留，转身走入雨中。
　　头夜里急诊的病人不多，杨窕还在休息室稍稍眯了一会儿，白天也就不算特别困，吃过早餐睡下后，到两点多便醒了。
　　他走到阳台看了眼，外头的雨没有半点要停的趋势，倒是气温又降了一些。
　　阴雨天总是连带着让人的心情也不那么美好，杨窕也不得不接受今天和韩律的约大概率要泡汤的事实。
　　寝室里没有吃的，他稍稍犹豫了一会儿，又披上韩律借他的那件外套外出觅食。
　　外套上残留着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是韩律身上常有的味道，杨窕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变态，明知不应该，却还是会贪恋与对方有关的一切。
　　因为下着雨，又错过了食堂营业的时间，他找了距离寝室最近的一家面馆，给自己点了一份炒饭和一份汤面。
　　当代大学生生活大多不规律，这个时间面馆里竟然几乎是满座，杨窕给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在等饭上桌的间隙拿出手机想给韩律发个消息，眼角却恰好扫到身旁那桌学生放在手边的那本《临床麻醉学I》。
　　他发消息的手一顿，转头问道言寓：“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我想请问一下，你一会儿是要去上临床麻醉的课吗？
　　“对。”那位学生看起来年纪很小，忽然被高年级学长问话看起来有些紧张，“有什么问题吗？”
　　杨窕握着手机，对他笑了笑：“我找你们老师有点事，想问一下你们在哪个教室上课。”
　　

☆、第26章：蹭课
　　韩律的课在7、8两节，杨窕吃完饭赶到教室时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左右，偌大的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临床麻醉学在S大属于临床类专业的基础课程，基本所有临床专业的学生都需要上，属于大课，几个班甚至几个专业混上的情况都很常见。
　　这样的课往往抢座最难，但若说研三老油条和大二小鲜肉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大概就是在学校里多吃了几年大米，脸皮变厚了，杨窕在满满当当的教室后排硬是给自己找到了个空位。
　　那空位本是一位女同学给室友占的位置，结果室友临时身体不适请假了，最后一排靠走道的黄金位置便便宜了杨窕。
　　韩律踏着上课铃走进教室时，杨窕就拼命把自己头埋到桌上，努力减小自己的存在感，但又忍不住透过前座的间隙，偷看此刻讲台上的那人。
　　韩律身上还穿着早上两人见面时穿的那件白衬衫，是教室内有几分闷热，袖口被卷到了手腕处，领口处的那颗扣子也解开了，多了几分随意。
　　今天是这届学生的第一节临床麻醉学课程，也是韩律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上讲台。
　　虽然两人这段时间的交流不算少，但听见对方的声音从阶梯教室两侧的扩音箱中传出时，杨窕还是感受到一阵从心底散发出的酥麻。
　　“大家好，我叫韩律。”韩律的自我介绍十分简单，说完便打开准备好的课件。
　　杨窕想，如果早上几年，韩律往教室里一站必定能引起一片欢呼。
　　可如今对方从S大毕业三年，影响力也减弱了不少，加上大二刚开学，在座的学弟学妹大概都还没来得及从专业课老师那里听到S大医学院那些关于韩律的传说。
　　因此教室里同学间的窃窃私语，大多集中在这位年轻老师的颜值上。
　　而台上的韩律完全不关心学生如何讨论自己，粗略介绍了一下给平时分的规则后，很快进入正题。
　　杨窕原本是抱着偷看男神上课的心思来蹭的这节课，可随着对方的讲述，渐渐便被内容所吸引。
　　韩律这堂课上用来开场的，并非课本内容，而是近三年来国内发生过的，大大小小的麻醉事故。
　　原本略显喧闹的大教室，在一个个血淋淋的案例讲述中逐渐恢复安静。
　　如果说杨窕曾经从别人口中听闻的是一个韩律，自己认识的是一个韩律，那么此刻站在讲台上不疾不徐，侃侃而谈的，仿佛又是另一个韩律。
　　阶梯教室一共二十多排座位，杨窕坐在最后一排，与讲台上的韩律之间还隔着乌泱泱一片人，到后来，他几乎已经忘记要隐藏自己，只聚精会神地看着那个他仰望了许久的男人。
　　下课铃响时，他还愣愣地有些回不过神，过了一会儿才想起重新埋下脑袋。
　　两节课间有十分钟的休息，韩律出了教室，教室内众人的闲聊声霎时更大了一些。
　　现在的学生大多十分善用互联网，没多久刚刚好心收留杨窕的那位女生便像是发现了什么，激动地拍了拍桌子，拿着手机凑到一旁的女生面前。
　　从杨窕的位置，依稀能听到她们口中“附二麻醉科”“最年轻的副主任”等等关键字。
　　他没忍住好奇，侧头看了眼，只见那女生正在编辑一张刚刚上课时偷拍的韩律，打算发到朋友圈。
　　照片里的韩律微微侧着头看向PPT，光从他面前的窗户照进教室，显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或许是因为离得远，照片并不算清晰，但也正是这种微微的模糊感，与光影结合后竟有种梦幻的色彩。
　　杨窕不是有意要偷看旁人的手机屏幕，匆匆一眼后很快便转开了视线，但在那位女同学与同伴说完话后，他又忍不住出声询问：“抱歉同学，刚刚不小心看到了你的屏幕，请问刚刚那张韩老师的照片，你能给我发一份吗？”
　　“可以啊。”女生爽快答应，对杨窕看到她屏幕这事也并不怎么在意，还有些好奇道，“你是哪个班的？我怎么之前的大课上都没见过你。”
　　杨窕扫了她的二维码，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我比你们大几届，是来蹭课的。”
　　女生恍然，拿起手机：“原来是学长啊，学长叫什么？我备注一下。”
　　“我是临床医学113的杨窕，现在念研三。”
　　杨窕是圆脸，加上大眼睛和颊边的两颗酒窝，外表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那女生大概是没想到他已经研三，闻言连原本要打备注的手都顿住了，抬起头满脸惊讶地看着他。
　　“是真的。”杨窕说罢，觉得自己一个研三的学生，来蹭大二的麻醉学的课程听起来有些奇怪，想了想又解释道，“之前有位师兄觉得我作为外科医生，麻醉基础太差，所以我想着来复习一下。”
　　“那位师兄忘记告诉你，蹭课的时候至少要带上纸和笔，这样才不会听过就又忘记。”
　　带着笑意的声音从侧后方的走道传来，杨窕身子一僵，仿佛做坏事被当场抓包的小孩似的，慢慢红了耳根，过了好一会儿才调整好情绪：“师兄，你怎么找到到我的？”
　　这一个教室里少说也有上百人，他又躲在角落，杨窕实在想不到自己会被被韩律发现。
　　“整个教室就你没带课本也不记笔记，全程直勾勾看着我，想注意不到也很难吧。”韩律用手中的课本在他头上轻拍了一下，顺手将课本和一支笔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又问。“值完班不多睡一会儿？”
　　“醒了就睡不着了。”杨窕揉了揉实际上并没有被拍疼的发顶，“师兄你把课本给我，那你怎么办？”
　　“这是我大学时候的课本，因为有笔记，我用来辅助的，另外还有一本教材。”
　　大学的课本竟然还留着……杨窕想起自己大学毕业搬寝室时卖掉的那一箱书，无言以对。
　　恰好这时上课铃响了，韩律留下一句“一会儿一块走”后便往讲台上走去。
　　韩律一走，周围的学生们也不装了，纷纷转头，好奇地看向杨窕。
　　“学长，你竟然认识韩老师！”刚刚与他说话的那女生这时终于敢开口，兴奋道。
　　“我在附二实习。”杨窕简单解释道。
　　周围的女生们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了解帅气男老师的机会，纷纷向他了解韩律的情况。
　　杨窕其实一点儿也不想与别人分享自己所了解的韩律，但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正不知如何是好，就见讲台上的韩律朝这头看了过来，意有所指道：“来旁听也要注意课堂纪律。”
　　几个女生被韩律冷冷的眼神扫过，顿时吓得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说什么。
　　杨窕松了口气，抬头对韩律感激地笑了笑，也不管这么远的距离对方能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与前一节课的自由发挥不同，第二节课韩律正式进入到了课本的重点知识讲解。
　　杨窕拿了数年一等奖学金，自认每一科都有认真学习，但直到他翻开韩律的课本，看到那些详细且条理清晰的注释，复习留下的记满重点的便利贴时，才终于意识到当初对方说他麻醉基础差并没有半分刻意打击的意思，完全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这个世界上最让人心虚的事莫过于，比你有天赋的人，还比你努力。
　　韩律在杨窕心目中的形象，莫名又高大了几分。
　　手机在这时抖动了一下，杨窕回过神低头，发现是坐在隔壁的女生给他发来了刚刚的照片，他将照片存进手机里，又觉得还不够一般，很快又打开相册，将刚存好的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
　　

☆、第27章：疑惑
　　因为韩律说了一块儿走，下课后杨窕便坐在位置上等对方，结果他不走，坐在他身旁的那几个女同学也都没有走，大家继续着课上没做完的事，向他打听与韩律有关的一切。
　　于是当韩律收拾完电脑和教材抬头时，看到的便是已经空荡荡的教室里，仅以杨窕为中心的那一小块地方，围满了女同学，叽叽喳喳地笑语不休，他眯了眯眼，上前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几分。
　　但待他走到人群附近，大家便十分有默契地停下闲谈，纷纷转头问好，杨窕也站起身，有些局促道：“师兄，可以走了吗？”
　　“嗯，走吧。”韩律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多言，转身率先朝外走去。
　　杨窕朝剩下的学生匆匆挥了挥手，拿起桌上的课本和放置在一旁的雨伞，快步跟了上去。
　　即将走出大楼时，韩律才开口：“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没……”杨窕是真完全没想过自己偷偷来听个大课也能被发现，原本还以为下雨两人约不成了，所以根本没考虑晚饭在哪吃的问题。
　　韩律停下脚步，问：“不想和我一起吃？”
　　“没有没有！”杨窕怕对方误会，赶紧摆手，“我就是有点儿——呃，选择困难症。”
　　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平时除了食堂，去最多的大概就是寝室楼下的面店，原因主要是便宜，但他又总觉得和韩律一起吃饭，这两个地方都不太合适。
　　韩律没想到会得到这样一个答案，微微皱眉：“选择困难从心理学角度来说是不自信和逃避责任的表现，也称作选择恐惧症——”
　　“师，师兄。”杨窕一听这开头，立刻打断了韩律的病理分析，苦着脸小声道，“我是天秤座。”
　　“嗯？”韩律完全没明白为何忽然说起星座，转头看向他。
　　驭严言
　　他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解释道：“选择困难是天秤座的特性，天秤座多少都有点选择困难，不到心理疾病的范畴——吧？”
　　韩律对星座没有半点研究，听完杨窕的话，紧皱的眉依旧没有松开。
　　“反正不是病就对了。”杨窕深吸一口气，有些后悔提到这个。
　　他甚至怀疑这算是医生的职业病，听到“病”“症”这类的词就忍不住想分析，而他，他只想让这个令人尴尬到窒息的话题赶紧过去。
　　往前走了几步后杨窕抢在韩律开口前飞快道，“还是师兄决定吃什么吧。”
　　韩律点了点头，但对现在的他来说，吃什么显然已经不是重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待两人撑开伞走入雨幕中，他才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喜欢研究这个？”
　　“才不是小朋友！”杨窕立刻反驳，“而且我也没有研究，只是对自己的星座有基本的认识。”
　　韩律又问：“所以你会觉得跟同龄人相处更轻松吗？”
　　“啊？”杨窕微微张大嘴，不懂话题怎么忽然转到了这上头。
　　韩律撑伞走在杨窕斜前方，杨窕并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几秒听他重新开口道：“看你刚刚和那些学生聊得挺开心的，相比起来，我觉得我们相处的时候似乎你要拘谨许多。”
　　这不是拘谨，这是紧张啊！！！
　　杨窕的内心疯狂咆哮，但表面上半点没敢显露，只是替自己辩解：“我和她们也不是同龄啊，我和师兄差了五岁，她们比我小了至少有六七岁吧。”
　　从年龄上算起来，杨窕的确和今天的学生相差更多，韩律心里平衡了一些，想了想又问：“那你们刚刚在聊什么？”
　　“她们只是想从我这儿打听一下你这位老师的事，比如怎么才能不挂科。”杨窕眨了眨眼，感叹，“其实他们问错了人，我哪知道这些啊。”
　　韩律此时心情多云转晴，冲他笑了笑：“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直接问我啊。”
　　想知道的……杨窕低头看向湿漉漉的地面，觉得关于韩律，自己想知道得实在太多。
　　他想知道对方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想知道对方交过多少男朋友，还想知道对方对另一半有什么要求，他有没有可能……
　　想到这儿，杨窕举着雨伞的手一颤，伞上的积水毫无预兆地落到了韩律肩上，白衬衫被打湿了一块。
　　“对不起！”他见状立刻道歉，恨不得直接给胡思乱想的自己一巴掌。
　　“没事。”韩律看了眼伞外已经开始逐渐转小的雨幕，提议，“要不你把伞收了，我们撑一把。”
　　刚做错事将韩律衣服弄湿的杨窕自然不会反对，很快收了自己的伞，钻到韩律伞底，可当两人的肩挨到一块儿，他终于后知后觉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
　　他身上穿着韩律的外套，一只手里还抱着韩律借他的课本，兜里搁着韩律的水笔，杨窕身子僵了僵，凭借着本能跟随韩律往前走的同时，脑中跳出一个大大的感叹号。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韩律竟然变得如此熟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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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晚，直到两人在学校附近吃完了饭，韩律将杨窕送回到寝室楼下，杨窕仍没想明白这个问题。
　　“明早还下雨的话，你就不要去买早餐了。”韩律离开前交代道。
　　杨窕愣愣地点头，甚至忘记问为什么，他的脑子这一晚都处在CPU过载的状态。
　　韩律不是没察觉青年的心不在焉，相反，他能够很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异样是从与他共撑一把伞开始的。
　　这个时间点让他只能猜测杨窕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他的心思，又或者说至少感觉到了什么。
　　他不欲逼迫对方，因此什么也没有问，只是轻声道：“那，明天见？”
　　“啊，等等。”杨窕回过神，想起将自己手中的课本递过去，“师兄，你的书。”
　　韩律笑了笑：“先放你那吧，万一你哪天又想来蹭课呢？”
　　杨窕倒是不觉得自己有空经常去蹭课，但想想这是韩律的课本，里头还写满了对方的笔记，私心里便有些舍不得还回去，挣扎了半晌，又默默收回手。
　　韩律见他没什么要说的，重新道别后撑起伞走下台阶。
　　杨窕站在原地，看着男人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发呆，就算他再迟钝这时也逐渐意识到，近来两人接触得实在有些过于频繁，尤其是，仔细算来，他们真正认识至今也不过才一个多月的时间。
　　再结合今日对方那些奇怪的问题，杨窕得出了一个结论——难道师兄是在介意自己的年龄？
　　因为要回S大授课，带大二的课程，怕自己理解不了现在学生的想法，所以想跟还在读研的他多接触，顺道督促他减肥？
　　难怪师兄会问他是不是跟同龄人相处更轻松！
　　杨窕觉得自己的结论合情合理，有了这个想法后，他迅速将脑中那些过于自恋的想法格式化，最终感叹：“师兄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想明白后，杨窕转身回寝室，连脚步都不由得轻松了许多。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醋的明明白白
　　但是……
　　韩律：他是不是看出了我在追他？
　　杨窕：师兄一定是有年龄焦虑，师兄真是个负责任的好老师！
　　（吃瓜真的耽误码字……寓言正离太难了）
　　

☆、第28章：纷争
　　韩律原本以为杨窕看出了自己的心意，至少会有所表示，直接找他问清楚也好，给他一点暗示让他有所动作也罢，最不济，哪怕真的对他完全没有任何那方面意思，也该有疏远的举动。
　　可在那一晚过后，什么都没有发生，两人还是维持着不近不远的相处，会约着一起吃饭，一起跑步，但也仅限于如此，吃饭偶尔还会叫上董烨然一块儿，比起即将交往的情侣，或许更像是认识许久的好兄弟。
　　这让韩律完全猜不透杨窕的心思，在“到底什么时候表白合适”的犹豫间，转眼便到了九月底。
　　这日，杨窕照例在急诊值班，原本与其他几位值班医生说好了轮换吃饭，结果他刚离开科室不久，甚至还没来得及走到食堂，手机便响了，电话是科室打来的，说有几个聚众斗殴被打伤的患者要送来，已经在救护车上。
　　这种情况在急诊再正常不过，而且忙起来一时半会儿一定是走不开的，杨窕只好一边往回走，一边拿手机给韩律发消息，告诉对方不用等他一块儿吃饭了。
　　待他赶回急诊，已经有伤员被送到医院，随车来的还有辖区派出所的警员。
　　打架斗殴送来的患者，最先到的情况通常最严重，这次也不例外，其中两名患者被利器捅伤，一到医院便开始抢救，科里值班的副主任及主治医师都去了抢救室，杨窕因为资历浅，这种情况下便被留在急诊负责处理其他伤员。
　　处理伤口的过程中杨窕才从随行的警员那里了解到，这次斗殴的场所就在附近的职业高中外，原本只是两名学生间的一点小摩擦，结果谁也不服输，各自集结了十几名社会闲散人士，在校外“较量”，最终导致了这样的惨剧。
　　正在抢救的那两名患者情况都十分危急，而行凶的那人听说是见情况不对立刻跑了，目前正在抓捕中。
　　因为其他患者大多只是一些轻微外伤，杨窕没多久便处理完了，可还不待他松口气，科室里又接到电话，是那名行凶者抓到了，因为额头有一道较长的伤口需要缝合，也会先送来医院。
　　杨窕只能继续等着，期间给韩律发消息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
　　过了莫约二十分钟，载着犯罪嫌疑人的警车抵达医院，因为嫌疑人有逃跑情节，这次来的警员比刚刚多了一倍，与带着手铐的嫌疑人一起，一股脑全涌进急诊室。
　　杨窕拿着护士备好的器械起身，目光与那位嫌疑人对上的刹那，两人皆是一愣。
　　“杨窕！我靠。”那人率先回神，眼看就要朝杨窕扑过去，好在他身边的警员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
　　明明还是秋季，杨窕此刻却觉得浑身发冷，短短几秒时间，他的脑中闪过许多画面，他甚至有那么一瞬想要立刻逃离，可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白大褂，又无法迈出腿。
　　无论如何他都想不到，自己此生还会再见到孙俊远。
　　“杨医生？”不明情况的护士喊了一声，喊回了杨窕的几分理智。
　　杨窕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那头孙俊远却已经开始破口大骂。
　　“杨窕你这个死变态，同性恋！害得我们一家家破人亡，你竟然还当上了医生。”
　　“我草！要不是当初老子找不到你，老子早就砍死你了！”
　　孙俊远的谩骂中夹杂着警员的呵斥，他整个人都被按在了诊台上，但仍在拼命挣扎，看着杨窕的眼神里全是恨意。
　　如此大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杨窕的双手紧紧握成拳，迎着众人或诧异或探究的目光，他一言未发。
　　孙俊远见他不开口，周围的人又越来越多，于是更加激动，道：“你们还不知道吧，这位衣冠楚楚的医生，十四岁就开始勾引有妇之夫——”
　　“够了！”杨窕忽然吼了一声，打断他的谩骂，“孙俊远，事实真相如何你心里清楚，这里是医院，不是你随意造谣的地方。”
　　“哈哈哈哈，我看你是心虚，说我造谣，那你告我啊！你不是最擅长这种事吗？读过几本屁书就是了不起，呸。”孙俊远头上的伤口已经止住血，但还未清洗缝合，此刻带着半脸血污的模样看起来分外狰狞。
　　那几位警察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情况，他们能控制孙俊远的行动，却控制不住他说什么，呵斥了他几句后便看向杨窕：“医生，他这伤……”
　　杨窕年纪小，做事又勤奋，平时有什么活从来不推脱，对护士也都十分礼貌，此时其他几位值班医生还在抢救室，科里资历最深的护士看不下去，直接开口道：“死不了。”
　　“医院是治病救人的地方，不是让闲杂人等来闹事的，如果他不想处理伤口，劳烦几位还是将他直接带回警局吧。”
　　男人带着寒意的声音从入口处传来，杨窕后背蓦地僵直，脸色也跟着白了几分，他不敢回头，不敢开口，更不敢去看韩律的表情。
　　此刻他最不希望出现在这里的人，就是韩律。
　　“让这个变态处理我的伤口，谁知道他会不会公报私仇！”孙俊远梗着脖子提高了声道。
　　韩律冷笑一声：“放心，被狗咬的人多了，但没见几个人真跟狗一般见识的。”
　　“我艹你——啊——”孙俊远还没骂完，韩律抬手，动作飞快地将一块浸了双氧水的棉片直接按在他的伤口上，用的力气不小，他剩下的话便全化作了惨叫。
　　“你是什么人？”一名警员回神象征性地上前拉了拉韩律。
　　虽说这样的犯罪嫌疑人，警察也希望他能吃点苦头，但若真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在场的几名警察都得负责。
　　韩律此时已经下班，并未穿白大褂，刚刚替杨窕说话的那名护士便上前解释：“这是我们医院的韩主任，只是给患者消毒。”
　　正说着，许杰匆匆回到急诊，身后还跟着刚刚送伤者来的警员，那警员进屋后对着屋里的警员轻摇了摇头，在警局和医院工作的人都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众人神色霎时变了。
　　只有孙俊远还在状况外，缓过气后继续对着韩律咒骂。
　　其中一名警察压着他的警员，直接揪着衣领一把将人从椅子上拎了起来：“闭嘴吧！人没救回来，你下半辈子也就只能在牢里过了，这伤口我看缝不缝的也无所谓了。”
　　刚刚还气焰嚣张，丝毫没有半分嫌犯模样的孙俊远闻言霎时愣住了，也顾不上反抗对方粗暴的动作，满脸不可置信地朝那警察看过去：“怎，怎么可能……”
　　混战中他依稀能感觉到自己拿着的刀确实捅到了人，但也只以为是让对方流点血吃点苦头而已，没想过会闹出人命。
　　警察自然不会跟他解释那么多，见他终于安静下来，便转头看向许杰和韩律：“二位医生看看谁方便给他处理个伤口，我们要尽快赶回警局。”
　　许杰也差不多已经从护士那里解了刚刚那场纷争的始末，他看了眼魂不守舍的杨窕，对韩律道：“小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值班，韩主任，您看能不能先送他回去？科里我去说一声。”
　　“行。”韩律点头，想了想又补充，“回头如果有什么问题，麻烦许主任知会我一声。”
　　许杰很快理解了韩律的意思，点头应下。
　　虽说韩律平日里与同事相处没什么架子，但毕竟家境摆在那，附一院长家的公子，附二现任院长见着他爷爷也得喊一声老师，今晚急诊科里的这个小插曲，放到一个普通学生身上或许是个大麻烦，对韩律却是打个招呼，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层，原本还有些担心杨窕处境的许杰放松下来，转身去处理孙俊远的伤口。
　　作者有话要说：顶着锅盖跑~~
　　来跟我默念：这是篇小甜饼
　　杨窕啥都没做，下章会解释的
　　

☆、第29章：过往
　　杨窕跟着韩律走出医院，一路都沉默着，待走出了院门，他才顿住脚步，喊了声：“师兄。”
　　身旁的韩律也跟着停下，微微侧头回看他，等着他说下去。
　　“我自己回去吧。”杨窕的声音有些低，带着浓浓的情绪，“我想一个人静静。”
　　他对韩律不曾有过什么不切实际的幻想，但他仍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留下好印象，此时此刻，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自己暗恋了许久的人。
　　韩律这时的脸色也不算好，闻言先是一愣，很快道：“杨窕，你不想说我保证什么都不问，但是我不可能这种时候放你一个回去。”
　　“我没事……”杨窕扯了扯嘴角，像是想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但很显然失败了。
　　韩律看着他，一言不发。
　　杨窕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刚刚在急诊室内都忍住了，这时却在韩律平静的视线中慢慢红了眼眶。
　　他撇开头，没让自己真的丢脸地哭出来。
　　或许是韩律说了不会问他什么，又或许是他知道自己没办法说服韩律，总之他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这时天色已经全暗了，两人坐进车里后，韩律没急着开车，而是将天窗与前排两侧的窗户都打开，又将自己一直拿在手里的纸袋搁到他腿上，放缓了声道：“你不是最不喜欢浪费食物吗？先把饭吃了。”
　　杨窕这才知道，韩律刚刚去急诊，是怕他忙起来没时间吃饭，所以给他打包了两盒炒饭过去。
　　忍了一路的眼泪差点在这一刻破功，他倔强地瞪大了眼，故作轻松道：“没时间吃饭就当减肥了嘛。”
　　“少吃一顿晚饭并不会让你瘦，只会让你夜宵吃得更多。”韩律没有抬头去看身旁青年的神色，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将人抱进怀里。
　　车灯没有被打开，车内只有停车场路灯照射进的微弱光线，韩律低头，替杨窕打开包装袋，从里头拿出打包盒，又拆了筷子递过去。
　　杨窕犹豫了几秒，从韩律手中接过筷子，他此时实在没什么胃口，但正如韩律所说，从小的经历让他看不得浪费食物，何况这是对方特意替他打包的。
　　虽然出锅已经有一会儿，但炒饭还带着余温，杨窕吃了几口才想起转头认真说：“谢谢师兄。”
　　这句谢谢，不仅是因为韩律给他带了饭，更是因为刚刚对方在急诊室内对他的维护。
　　“不用谢。”韩律说完没忍住，抬手摸一把他柔软的短发，“好好吃，我去买个水，马上回来。”
　　其实车的后备箱里就放着一箱水，但韩律想起刚刚杨窕说想一个人静静的话，怕自己在他反而不自在，犹豫过后还是决定让他先自己平复一会儿心情。
　　韩律拉开车门下车，走到停车场旁的书报亭买水，只是心里始终不放心，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车上。
　　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韩律才慢悠悠走回车边，杨窕这时已经将两盒炒饭都吃完了。
　　“我们回去吧。”杨窕又冲窗外的韩律笑了一下，这时的笑已经比刚刚真心许多。
　　韩律点头，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离开。
　　秋夜的风已经几乎不带暑意，吹在脸上带着几分清凉，杨窕的大脑在这样的刺激中慢慢恢复运转，车开出一段，他忽然开口道：“师兄，他刚刚说的那些事——我都没有做。”
　　在今天之后，科里其他人如何看待他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但至少在韩律这里，他想替自己辩解一下。
　　“我知道。”韩律的语气异常柔和，带着几分安抚的味道，很快又补充，“就算你什么都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能肯定你不是那样的人。”
　　不知是不是韩律无条件的信任给了杨窕说下去的勇气，他没有看韩律，视线落在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上，半晌，他做了一次深呼吸：“刚刚那人叫孙俊远，是我初一的同班同学，也是我那时最好的——朋友。”
　　最后两个字，杨窕说得异常艰难，但开了这个头后，之后的故事要说起来就容易了许多。
　　杨窕的父亲在他12岁去世，之后没两年，也就是在杨窕还在念初一时，母亲也因病离开了人世。
　　母亲离世前，为了治病，家里的积蓄都已经耗尽，山村里，人人家境都不好，生怕被他们家拖累，亲戚便渐渐不再与他们来往。
　　杨窕一直记得从小在山里长大的父母最大的心愿就是希望杨窕能好好念书，将来离开那个小山村，因此不愿意辜负父母的期待，办完丧事后卖掉了家里剩下的几块田，咬牙继续学业。
　　村里并没有初中，他就每天早上步行两小时，到山另一头的县里念初中，放学再自己走回去，因为来自那个山村，他与班上的其他同学都显得格格不入，唯一的朋友就是那时的同桌孙俊远。
　　所以当他不久后发现自己的性向，惊惶无措时，便将这事告诉了孙俊远。
　　在那个年代，又是条件落后的小地方，别说网络，就连报纸杂志都见不着，“同性恋”这种事，他们根本无处了解。
　　孙俊远将这事告诉了自己的父母，结果不久后，孙俊远的父亲孙庆生忽然提出想资助杨窕，理由是觉得杨窕每日往返学校太过辛苦，而他们家在镇上有一栋自家盖起的小楼，不差这一个房间。
　　杨窕没有多想，接受了对方的好意，他怎么也没想到那竟是他噩梦的开始。
　　孙庆生是镇上的小学老师，而他的妻子则在镇上一家银行工作，家里经济情况还算不错，因为杨窕与孙俊远是朋友，让杨窕住在他们家，也不过是多添双筷子，起初夫妻俩对他都十分不错。
　　但渐渐地，杨窕便开始察觉到不对劲，孙庆生时常在深夜进入他的房间，与他的肢体接触也越来越多。
　　杨窕当时根本不懂那么多，只是觉得这种接触让他感到不适，因此开始想着还是离开他们家，回村里的房子居住。
　　可还没等他付诸行动便出了事。
　　那几日恰逢孙庆生的妻子出差去临县，孙庆生半夜进入他的房间，想要强行与他发生关系。
　　杨窕从睡梦中惊醒时，嘴里已经被塞了破布，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自己喊了几个月“叔叔”的男人，除了奋力挣扎，什么也做不了。
　　男孩发育迟，十三四岁时基本都还没长开，与成年人的力量自然无法相比，但孙庆生没料到杨窕从小在农村长大，干了不少农活，力气比一般孩子大一些，他奋力反抗，孙庆生一时也没办法将他控制，害怕吵醒睡在隔壁的儿子，只能先反锁了门窗，将他关在屋内。
　　隔日孙庆生对孙俊远谎称杨窕生病不能去学校，让他跟老师请假，孙俊远想要去房里看看杨窕也被孙庆生拒绝。
　　孙庆生关着杨窕，既不给他饭吃也不给他水喝，就等着杨窕自己妥协，谁知杨窕硬是扛了三天，期间他敲了敲门，打翻了屋里的东西，发出巨大的响动，可家里除了孙俊远便只有孙庆生，孙俊远虽觉得奇怪，但被孙庆生搪塞了几句，也就没再管这事。
　　孙庆生的妻子第四日晚便会回家，孙庆生那日特意请了假，在孙俊远去学校后，他便再次进入杨窕房间，那时杨窕整个人已经脱水，久不进食也让他浑身没什么力气，孙庆生很轻易便将他的手脚绑住。
　　之后的事他实在不愿意回忆，但好在，或许是上天可怜他，孙庆生并没能进行到最后。
　　因为杨窕连续多日没去学校，老师也联系不上他，一大早又找到孙俊远询问，孙俊远仍说他病了，但眼神闪躲，老师察觉有异，保险起见还是报了警。
　　警察按照老师的说法，最先去查看的就是他当时的住处，也就是孙俊远家，杨窕听到了敲门声，用最后的一点力气，趁孙庆生分神时，打翻了床边的立式电扇，发出的响动引起了警察的注意，最终将已经奄奄一息的他救出。
　　那时杨窕还没过十四岁生日，在法律上还属于男童，孙庆生最后以非法拘禁、虐待、猥亵男童的罪名被捕，这事在当地闹得沸沸扬扬，孙庆生的妻子受不了压力，在他被捕的隔日跳楼身亡。
　　而事后出于对杨窕的保护，学校为他办理了转学，让他彻底离开了那个小县城，他也因此与孙俊远断了所有联系，直到——刚刚在诊室重逢。
　　杨窕的故事讲完，车也已经停到了学校生活区外，杨窕低着头，哑声道：“其实孙俊远有一点说得没错，算起来，确实是我害得他家破人亡。”
　　如果孙俊远没有认识他，如果他不是同性恋，如果他没有将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告诉对方……对方如今或许父母双全，家庭幸福，而不是早早辍学，成为社会上的混混，最后失手杀人。
　　杨窕说完，车内久久没有人开口，直到“嗒”的一声轻响，韩律解开了安全带，伸手略显强势地抬起了他的头。
　　“杨窕，你看着我。”韩律压抑着自己的情绪，“他之所以家破人亡，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他有一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就算不是你，也会有别人。你说他是小学老师，那他能接触到的学生数不胜数，你让他被捕，救了无数在你之后有可能受到伤害的人。”
　　韩律的双手还捧在杨窕脸颊的两侧，他看着杨窕，一字一字坚定道：“我的小师弟，是我认识的最勇敢也最善良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所以是坏人们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孙俊远也没有那么无辜
　　毕竟其实他肯定也猜到杨窕不是真的生病了
　　·
　　对了，不出意外的话，周日（1.24）应该会入V，入V三更~
　　

☆、第30章：流言
　　杨窕几乎要被韩律温柔的神色淹没，过了好一会儿才理解对方说的话，渐渐红了脸颊。
　　韩律叫他“我的小师弟”，虽然知道对方的重点在后半句，只是为了安慰他，但这个称呼还是让他仿佛喝了假酒一般，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韩律见他傻愣愣的模样，也摸不准他到底在想什么，只能有些无奈地再次强调：“我说的是真的。”
　　“嗯嗯。”杨窕胡乱点头，微微向后退了退，脱离了韩律的手掌，“那师兄，我先回寝室了。”
　　再待在距离韩律如此近的地方，他生怕自己的心跳会泄露自己的秘密。
　　“医院的事不用担心，也不要再胡思乱想，回去好好休息，知道吗？”韩律确定他不再沉浸在自责的情绪中，但仍是不放心，忍不住交代道。
　　“好。”他应了声，再次小声说，“谢谢师兄。”
　　杨窕回到寝室时时间还早，但他没什么心思做别的事，索性早早洗澡上了床。
　　重遇孙俊远，又当众被安上莫须有的罪名，杨窕原本以为自己免不了会陷入那些不好的回忆中，就像高中时的无数个失眠或是充斥着噩梦的夜里。
　　可令他自己也没想到的是，睡前他脑海里全是韩律在车里对他说话的模样，就连睡梦里也仅有韩律的影子。
　　竟是一夜好眠。
　　杨窕头夜里没值班，但隔日却依旧是休息。
　　他一早醒来便收到了饶博涛给他发的消息，也不知是不是韩律替他说了话，最后科里对昨晚的事并没有追究，只是饶博涛在得知后，让他写份情况说明交到医学院备案，也是为了将来真有人继续以此做文章时，学院里能有个说法。
　　昨晚已经对韩律说过一遍，在写情况说明时，杨窕的心情平和了许多，他甚至通过公开网站查到了当年孙庆生的判决书，附在了文档最后，一并发给了饶博涛。
　　解决完这事，他又到图书馆写了几小时论文，直到吃午餐时看到自己账户里的余额，他才想起还有另一件十分重要的事要做。
　　他得给自己重新找一份兼职。
　　儿童餐厅那边已经请了新的兼职学生，他现在除了医院那几百块微薄的补贴，没有任何收入来源，总不能真等着坐吃山空。
　　大学里往往会有专门招募学生兼职的小群，里头负责招工的中介会时不时发布一些短期兼职的工作，从车展礼仪、平面模特到普通的超市活动促销员，甚至群众演员都很常见，工资大多是日结，符合条件的自己报名。
　　杨窕大一大二周末时常去这样的短期兼职，但开始在医院实习后，再想空出一整日时间的机会不多，大多休息都在值班后，需要补眠，因此也就没怎么再接过这样的工作。
　　除此之外，学校附近的小店也会招长期的兼职人员，一般只需要在晚上人流量大的时候过去帮忙，按小时结算，工资不高，但时间相对灵活。
　　午饭后，杨窕便熟门熟路地走进生活区外的快递店：“赵哥，最近学校附近有什么店在招人吗？”
　　因为快递店每天人流量大，周围想要招兼职的店就会把招人的广告贴在这，招到合适的人后就给老板买包烟，杨窕在S大七年，早已经跟老板混熟，老板这时不算忙，见到他便招呼道：“小杨有一阵没来了。”
　　杨窕苦着脸：“医院太忙了，赵哥，有什么晚上晚一些的活吗？就算不值班，我从医院回来怎么也得七八点了。”
　　“有啊。”老板的目光落在那张贴了许多广告纸的白板上，很快给他指了指，“呐，附近一家小酒馆最近正好想招一个临时的调酒师，因为要会调酒，又急着招人，老板开的工资是你之前那家的1.5倍，是不是再适合你不过了。”
　　杨窕一看还真是，几乎没有犹豫，记下电话后跟老板道了谢，转头就打了过去。
　　那家酒馆就在学校附近的一条巷子里，规模和形式与杨窕待过的那家很像，原本的调酒师前几天刚被一个酒后闹事的客人砸伤，至少需要休息一个月，老板急着招人，条件放宽了许多，也不介意他一周有1-2晚要值班。
　　杨窕很快就跟对方谈拢，今晚就可以过去上班，他粗略算了算，替班这一个月赚到的钱，省着花应该已经足够支撑到学校发奖学金的日子。
　　只是这家酒馆的营业时间是从八点开始，如此一来，与韩律约好的慢跑就没办法再进行下去，杨窕心里有些遗憾，同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向韩律解释。
　　###
　　虽然科室里没有对杨窕做出什么惩罚，但待杨窕休息完一天回到急诊时，还是敏感地察觉到大家对他的态度与之前略微有些不同。
　　比起刻意的避讳或是疏远，更像是窥探了他人秘密后的尴尬。
　　八卦也算是人的本性，何况当晚急诊值班的医生护士不少，事情传开一点也不奇怪。
　　杨窕平日里也会知道哪位医生又去相了亲，谁家亲戚生病托了关系住进院里，比起初中、高中时期，在那个小县城里因为性向遭受的恶意，他很轻易就接受了科室里大家的这点变化。
　　何况再有半个月，他在急诊科的轮岗就结束了，之后应该会回神外直接跟着饶博涛，进入研究生生涯最后，也是科研压力最大的时期。
　　可杨窕怎么也没有料到，大家八卦的话题里，除了自己，还有韩律。
　　当天中午，他与韩律照例约了午饭，收到对方的消息后，他匆匆从急诊离开，往食堂去，走到一半才想起自己脱了白大褂后忘记穿回自己的外套。
　　这几天气温已经降到二十度左右，穿着断袖走在外头还是能感觉到寒意，杨窕觉得自己这样去食堂，免不了要被韩律教育一番，于是稍稍犹豫了几秒，便又折了回去。
　　当他走到办公室外时，恰好听到了里头的几位医生聊到自己的事，他有些尴尬地顿住脚步，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入内。
　　而里头的话题还在继续，只听一位平时与他接触不多的医生向坐在门边办公桌的另一位医生问道：“诶你说，杨窕和韩主任那事，是真的吗？”
　　“不清楚。”那医生接道，“不过韩主任还没毕业时，就一直有传闻说他喜欢男人，如果他跟杨窕是真的，那不得不说，杨窕还真是会挑人，攀上了韩主任，以后不管是留院、升学还是评职称可就都能直接开绿灯。”
　　“可不是嘛，你说这么些年明里暗里想跟韩主任好的医生护士也不少，杨窕能拿下他也是有点本事啊。”
　　这时另一位医生接道：“我之前在食堂遇到过他们几次，两人天天一起吃饭呢，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而且你们看小杨每次见到韩主任时那副样子，和院里的那些对韩主任有意思的年轻护士没什么区别？我之前就觉得不太对劲。”
　　……
　　办公室里的聊天还在继续，只是话题从聊杨窕，逐渐开始演变成讨论他与韩律两人。
　　杨窕怕在站下去路过的护士会注意到，也没空再顾及衣服的事，仓惶离开了。
　　再次走出急诊大楼时，杨窕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也不知是因为外头冷风，还是因为刚刚听到的那些话。
　　以往大家聊起韩律时更多还是称赞，毕竟除了家世，韩律的业务水平如何，合作过的外科医生都有目共睹。
　　但如今因为他，韩律好像一下就从神坛跌落下来，他不在意其他人背后如何讨论他，但他真的有些难以忍受韩律因为他，也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而最让他感到无地自容的是，那些人说的没有错，他的确喜欢韩律，喜欢到明知道不应该，还是忍不住接近。
　　杨窕闭了闭眼，踏入食堂时，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V，三章差不就能解决问题了！不要方~
　　

☆、第31章：表白（三合一）
　　杨窕开始有意识地回避韩律，但他又不敢太过明显，且两人在一个医院里，想要完全不见面根本不可能。
　　早上，他以要“增加室友感情”为由，与邢宁一块儿去的医院，邢宁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学霸，满脑子只有论文和手术，因此对杨窕忽然提出的同行，也并没有多问什么。
　　而中午，若是杨窕先忙完，韩律还在手术，他便会告诉对方自己先去吃饭；若是他因为有事耽误了午饭，那给韩律发信息时，也会告诉对方，自己与科里其他医生一起点外卖，让韩律不要等他，如此一来午饭几乎便也凑不在一块儿。
　　但韩律比杨窕早下班时，杨窕再找不到理由拒绝，还是会蹭对方的车回学校，路上他们一样会聊天，也会说一些工作中的事，但每次韩律提起慢跑，他就会表示自己晚上有事。
　　两人就在这样有些微妙的相处中又过了几日。
　　九月的最后一天，下班前，急诊送来一位车祸昏迷的患者，检查确定患者除了额角被碎玻璃划出的伤口需要简单缝合和撞击在安全气囊上造成的脑震荡外，没有其他较为严重的损伤，主治医师给他开了留院观察的单子后便交代杨窕跟进。
　　因为脑震荡患者短期内会出现一些不适，杨窕打算去提醒一下注意事项，谁知他还未进急诊病房，就听里头的人喊：“穆颜，我喜欢你。”
　　紧接着响起的同样是一道男声，只是比刚刚的嗓音更低沉，也更平静一些：“抱歉，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杨窕一个急刹车，停在了门外，他觉得自己最近是不是被打开了什么奇怪的buff，不然为什么总能在门外听到这些令人尴尬又不知所措的对话……
　　病房内的人显然顾及不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他。
　　“可是——”年轻的那道声音想要说什么，很快被另一人打断，“我真的要走了。”
　　杨窕意识到什么，赶紧往后退了几步，装作还未走到的模样，紧接着一个身材高挑的男人步出病房，杨窕没敢抬头仔细看他，两人擦身而过，这时，病房内那人忽然扬声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喜欢的那个人其实根本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
　　杨窕能明显察觉到男人的步子顿了顿，但并未回头，短暂的几秒犹豫过后，男人仍是径直离开了。
　　又过了很久，杨窕才终于鼓起勇气走到病床边：“你还好吗？”
　　病床上的人看起来年纪比他还要小些，闻言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迷茫地看向他。
　　杨窕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报告单，从上头看到了这位患者的名字——容乐语。
　　悲伤这种情绪是很容易让人产生共情的，尤其是当这种情绪出现在这样好看的人脸上时，杨窕觉得自己都忍不住有些心疼起来，很快从口袋里拿出纸巾，递过去：“擦擦吧。”
　　容乐语这时才发现泪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流了满脸，他道了声谢，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想起什么又急着问：“几点了？”
　　杨窕替他看了眼手机：“六点半，在脑震荡的患者里，你属于昏得比较久的，一般半小时左右就能醒。”
　　没想到他才说完，容乐语便猛地从床上起来，晃着身子就要往外跑：“我要出院。”
　　杨窕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容乐语却在这时又红了眼眶，刚刚才止住的眼泪眼看着就要重新落下：“杨医生，你就让我走吧。”
　　脑震荡患者需要留院观察，但杨窕刚刚在门外听到了那些对话，由衷佩服容乐语的勇气，别说表白，同样身为gay，他至今甚至无法坦然面对自己异于常人的性向。
　　他猜到容乐语或许是要去追刚刚的男人，犹豫片刻后飞快道：“好吧，那你回去注意休息，最好卧床一段时间，饮食要清淡。住院手续刚刚那位已经替你办过了，所以你之后还得找人来帮你办个出院。”
　　交代完这些他往帘子外头看了一眼，更小声说：“我现在离开，去帮你支开外头的郝医生，你等我走了再溜。”
　　郝医生就是刚刚替容乐语治疗的那位主治医师。
　　容乐语连连点头，又跟他说了几次“谢谢”。
　　杨窕从来没做过这种事，去找郝医生讨论容乐语病情时十分心虚。
　　他也不清楚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可以肯定的是，若不帮这个忙，看着容乐语被困在病床上伤心难过，他一定会更加自责。
　　最后容乐语顺利地从医院离开了，待护士再过去查看时，急症病房里已经只剩下一张空床。
　　杨窕松了口气，见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便回办公室换了身衣服离开，可他才走出急诊大楼就被已经等在那儿的韩律抓了个正着。
　　“下班了？一起回去吧。”杨窕见躲不过，又没有其他借口，便乖乖点了头，跟着韩律往停车场走。
　　待坐进车里，韩律发动车子时随口问：“听说你们急诊今天有男患者跟同行的男人表白？”
　　“怎么连师兄都知道这事了？”杨窕微微皱眉，或许是他主观上早已经站在了容乐语那头，因此也并不希望他被众人议论。
　　“听一个从急诊转到病房的患者说起的。”韩律从杨窕的语气中听出了些许情绪，这让他对自己接下去的话稍稍有些犹豫，但最后他还是选择开口，“你对这种公开表白的行为……怎么看？”
　　杨窕轻叹：“我觉得他真的很勇敢。”
　　只不过看刚刚那个男人的反应，杨窕心里知道，这样的勇敢或许也换不来一段美好的恋情。
　　“那你呢？”韩律目视前方，但握在方向盘上微微冒出青筋的手臂，还是泄露了他此刻紧张的情绪，他调整了一下语气，好让自己的问话听来更随意一些，“如果是你，你觉得什么样的表白方式会让你比较容易接受？”
　　杨窕这时还在担心容乐语，闻言有些心不在焉道：“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不过比起表白方式，接不接受主要还是看喜欢与否吧。”
　　韩律沉默了许久，车辆在学校里停下时，他才开口轻声说：“我知道了。”
　　因为时隔太久，杨窕一时有些没跟上，转头疑惑地“啊”了一声，韩律轻轻摇了摇头，又问：“一起吃个饭然后去跑步？”
　　杨窕的答案自然是否定的，韩律皱眉，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杨窕不知该如何解释，解开安全带飞快道：“师兄，我真有事，得……得先走了。”
　　“明早——”
　　杨窕抢道：“明天我还是和邢宁一起去医院，就不麻烦师兄啦。”
　　韩律不知是被气着了，还是想到了什么，竟莫名低笑了一声。
　　那笑声听得杨窕心里一紧，本能地想要道歉，但在他开口前，韩律先一步说：“行，那你回去吧。”
　　杨窕的手已经放在了车门把手上，可回头看了韩律一眼，又有些犹豫，韩律此刻并没有看他，视线的焦点似乎是落在路边的矮丛上，看不出情绪。
　　因为关着车窗，所有的喧嚣都被阻隔在了外头，车内此刻异常安静，又过了一会儿，韩律收回目光，淡淡道：“不是有事吗？”
　　杨窕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他再拖下去真的赶不上八点到酒吧，只好打开车门，小声说：“师兄再见。”
　　“再见。”
　　杨窕下车，走出好远，还是忍不住回头去看，韩律的车还停在原地，男人或许也正在车内注视着他，想到这里，杨窕没敢再停留，疾步离开了。
　　###
　　直至隔日到了医院，杨窕还是没想好该如何跟韩律道歉。
　　他知道自己忽然疏远的做法一定会惹韩律不快，可他又不知该如何向对方解释自己那些晦涩的心思。
　　因为昨晚惹得韩律不快，接近中午时，杨窕有些犹豫是否要跟对方一起吃午饭，趁着急诊暂时没有新病人，他拿起手机，点开了与韩律的聊天窗。
　　两人聊天的内容还停留在昨日中午，是他告诉韩律自己已经吃过饭的消息。
　　他打了几个字，很快又删去，实在不知如何开口，正在这时，手机忽然轻震了一下，聊天窗口的最下方跳出了一条来自韩律的新消息。
　　韩律：如果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觉得不满，你可以直接告诉我。我昨天回去想了很久，实在没能明白问题出在哪里。
　　杨窕握住手机的手紧了紧，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明明是自己的问题，却让韩律跟着苦恼。
　　他很快回复过去：师兄，不欲延欲延欲延是你的问题。
　　韩律：不是我的问题，所以呢？问题到底是什么？
　　杨窕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了，正犹豫着，一名护士喊道：“杨医生，这位病人找你。”
　　他回过神，抬头就见不远处过道上站着的容乐语。
　　杨窕的眼神霎时亮了，快步跑过去问：“你来办出院手续吗？虽然昨天你没来得及去病房，但是出院还是得去住院部那头。”
　　对方看起来心情不错，杨窕也彻底放下心来。
　　“我是特意来谢谢你的。”容乐语对他笑了一下，又有些歉意道，“没给你惹麻烦吧？”
　　“那倒没有，只是后来我还有点担心，怕你路上万一出了事，我就——”杨窕的注意力一直在容乐语身上，没怎么注意一直站在他身旁的男人，直到此时抬起头才看清，他背后的男人可不正是昨日狠狠拒绝了他的那位吗？
　　杨窕懵了。
　　男人也察觉到了杨窕的视线，微微点头打了个招呼：“你好，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杨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实在觉得不放心，凑到容乐语耳边小声问：“什么情况？”
　　虽然他已经足够小声，但离得这样近，男人还是听到了他的话，在容乐语开口前主动说：“我在追他。”
　　？？？
　　杨窕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这一早上心神不宁的结果，就是开始出现幻觉，可容乐语却在这时有些腼腆地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他倒吸一口凉气，避开那男人将容乐语拉到一旁，嘀咕：“他昨天不是还有喜欢的人吗？怎么今天就来追你了，靠谱吗？”
　　不怪杨窕这么想，实在是这发展太过诡异，容乐语又一副看起来年纪还小涉世未深的模样，杨窕自己没谈过恋爱，但是社会新闻看了不少，待在医院这种地方，也时常能遇到一些因感情问题引发的极端案例，因此有些担心。
　　容乐语学着他的样子，也凑过去小声说：“他喜欢的人其实就是我啦，只是他之前不知道。”
　　杨窕觉得自己越听越迷糊，正要继续问，就听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杨窕，干什么呢？”
　　杨窕被吓了一跳，匆匆抬头看过去，喊了声“师兄”。
　　韩律一步步走上前，直至在几人身旁站定：“别看到好看的病人就往上凑，你就是再锻炼几个月也瘦不成人家那样。”
　　因为久久等不到杨窕的回复，韩律索性直接过来了急诊，想要当面问清楚，谁知一来就看到杨窕与另一个男人凑在一起的画面。
　　结合最近杨窕刻意疏远的举动，他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心底的那股烦闷，出口的话自然也就不怎么好听。
　　容乐语一听这话立刻不乐意了：“喂，你这人会不会说话。”
　　杨窕最近都没有跟韩律一起跑步，他知道韩律还在为这几天的事生气，便转头向容乐语解释：“没事，师兄平时说话就是这样的，我知道他没有恶意。”
　　容乐语还想说什么，倒是一块儿来的男人看出了些门道，开口：“好了，我们差不多该回去拿报告了。”
　　容乐语又向杨窕确认了一次，见他是真的不介意，这才没多管闲事，只是临走前不忘与他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下次一起吃饭。
　　待两人走远，韩律才揉了揉眉心，郑重道：“抱歉，我不是真的那么想。”
　　杨窕的心被韩律神色中的疲惫刺了一下，他有些慌乱地摇头：“我明白的。”
　　韩律却说：“你不明白。”
　　眼前的青年不会知道他在意的是什么，也不会清楚他不断猜测对方心思的这几日有多折磨。
　　杨窕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直到韩律调整好情绪，重新问：“所以为什么躲我？”
　　“我没有……”杨窕有些无力地替自己辩解。
　　“嗯，你没有躲我，所以只是恰好每天中午的时间都对不上，恰好每天晚上都没有时间跑步，外加恰好心血来潮，想跟并不怎么熟悉的室友一起上班。”见杨窕张了张嘴，韩律打断他，又补充，“我只是想要一个真实的理由，而不是其他敷衍的借口。”
　　两人站在走道的这一会儿，科室里已经有不少人忍不住好奇朝他们看过去，杨窕又想起那日站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些议论，虽然这时的距离并不足以让其他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但他还是忍不住轻声请求道：“师兄，等晚上下班我们再说这件事好吗？”
　　杨窕直接跳过了中午的时间，他实在怕自己与韩律谈完会无心上班。
　　韩律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说完，没等他重新开口，韩律直接转身离开。
　　这日中午，两人十分有默契地谁都没有提要一起吃饭，倒是杨窕在办公室解决外卖时，收到了容乐语发来的消息：你后来没事吧？
　　虽然两人昨天才刚认识，但彼此都从对方那里感受到了善意，因此很快熟悉起来。
　　杨窕：没事，你们到家了？
　　容乐语：算是吧，彦老师带我到他家给我做饭吃。
　　发完或许是怕杨窕听不懂，容乐语很快又补充：彦老师就是刚刚你见到的那个……
　　杨窕笑了一下，回复：嗯，我知道，在追你的男人。
　　其实对两人之间的关系，他仍是有些好奇，毕竟仅仅隔了一晚，两人的身份就来了个大转换。
　　容乐语猜到这点：故事有点长，下次见面聊，不过说实话，到现在我也还有点没回过神，昨天在医院的时候我真的以为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杨窕想到自己与韩律，忍不住问：你觉得，如果表白之后注定没有结果，那……还有必要把心里话告诉对方吗？
　　要跟韩律说清楚自己为什么想要与他保持距离这件事，说简单不简单，说难也不难，关键在于杨窕不知道自己说完会有什么样的结果，今后又要如何面对对方。
　　他身边没有其他关系好的朋友，更没有与他性向相同的朋友，他这时问容乐语难免有些病急乱投医的意味，但同时，昨晚对方的坦然直接又的确给他带来深深的触动。
　　容乐语：有啊！
　　容乐语：就算不能成功，至少我也想让他知道，他曾被一个人很认真地喜欢过。我觉得他很好，所以哪怕他拒绝了我，我依然觉得他值得这份喜欢。
　　杨窕将容乐语发来的话看了几遍，豁然开朗。
　　是的，韩律也很好，而自己必须让对方知道，疏远他只是自己的问题，与他没有半分关系。
　　比起这个，自己那些可笑的自尊，那些隐藏在阴暗中的小心思，似乎都不再那么重要了。
　　想清楚后，杨窕真诚地回复：谢谢你。
　　那头容乐语很快猜到，问：是刚刚的那位医生吗？
　　两人萍水相逢，杨窕并没有告诉过容乐语自己的性向，可杨窕看着韩律的眼神，容乐语实在太过熟悉，有些感情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了的，只有被注视的那个“当局者”，常常因为身在其中，而无法领略全貌。
　　杨窕没有否认，相同的性向让他觉得自己在容乐语面前不需要太多掩饰。
　　两人一直聊到容乐语口中的“彦老师”喊他去吃饭，杨窕也正好吃完了午饭，重新投入工作。
　　###
　　到快下班时，急诊又送来几个新病人，杨窕需要耽搁一会儿，他生怕韩律又觉得他是故意躲着，第一时间发了消息过去解释，让韩律在车里等他，并一再保证自己忙完立刻就会过去。
　　韩律简单地回复了一个“好”字。
　　杨窕真正忙完已经是半小时后，他一路小跑着到停车场，找到韩律的车后，他并没有如往常那样坐到副驾驶的位置上，而是一头钻进了后排，坐到了韩律后方的座位上。
　　平复了一会儿呼吸，他开口：“师兄，你不要回头，也不要开车，先听我把话说完。”
　　“嗯。”韩律听出杨窕有许多话想说，依言松开了原本打算发动车辆的手，静静等着后方的青年说下去。
　　杨窕又酝酿了一会儿，选了一个比较容易坦白的切入点：“我说晚上有事都是真的，我之前……一直没敢告诉师兄，其实我的经济状况不是很好，从高中到大学这么多年，几乎每一个月都在为钱发愁，如果不打工，光靠医院的补贴我没有办法生活下去，所以最近找了一份新工作，每天从8点工作到12点，确实没办法再锻炼。”
　　“对不起，我不知道……”
　　之前杨窕在说自己的经历时曾提到受孙庆生资助，那时韩律便猜测过杨窕父母双亡，经济上或许不宽裕，但从小优渥的生活环境，让他根本没有想到半工半读这一层。
　　哪怕是他身边家境不那么好的同学，偶尔打工也只是为了补贴一下不那么丰厚的生活费，与杨窕这样所有花费都只能靠自己的也不尽相同。
　　韩律又想起自己带杨窕去吃素食餐厅那日，如今想来，只觉得胸口堵得难受。
　　“是我没说，师兄不知道很正常啊。”杨窕故作轻松地叹了口气，“实际上，再不打工我就要饿死啦，所以这可能就是人家说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吧。”
　　韩律迅速反驳：“你不是！”
　　许多人为了面子，明明没钱还出手阔绰，将自己伪装成富二代的模样，实则贷款消费、坑蒙拐骗。
　　但杨窕不是的，无论是出行还是吃穿，他一直很节俭，若真要说有什么，他也只是想努力跟上普通人的步调，让自己与周围的人不那么格格不入。
　　通过自己的努力赚取收益，想让自己过得更好，这又有什么错呢？
　　杨窕没有接韩律的话，沉默几秒后继续道：“不过有一点你说的没错，我确实也有想稍微跟你保持一点距离。”
　　韩律肩头一颤，想要回头，杨窕见状赶紧说：“师兄你答应我的！”
　　韩律只好又忍住，继续目视前方，问：“为什么？”
　　杨窕将自己那日在科室外听到的话一股脑全说了，但并没有提具体人名，他本意并不在告状或是让韩律去找那些人麻烦，只是陈述了事实。
　　在体制内，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韩律知道背后议论他的人一定不少，但他没料到杨窕会听到那些话语。
　　他放柔了声劝道：“我们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就行了，没必要往心里去，更没必要因为他人的看法而改变自己。”
　　“不是的。”明知韩律看不到，杨窕还是闭上眼，将头埋在后座的靠椅上，闷声说，“事实就是他们说的那样。”
　　“什么？！”韩律怀疑自己听错了。
　　“事实就是他们说的那样，我确实喜欢师兄，喜欢了好久，和那些——那些想要跟师兄在一起的护士们并没有什么本质区别。”杨窕吸了吸鼻子，声音全哑了，“但我没有他们说的那么不堪，我只是喜欢师兄而已，没想过要跟师兄在一起，更没有想过要通过师兄来获取什么便利。”
　　他开了口才发现，向韩律表白这件事，好像也没有那么难。
　　正如容乐语所说，他该给这段漫长的暗恋一个交代，他不奢望它生根发芽，开花结果，但至少，它是那么漂亮美好的一颗种子，就算无法开出美丽的花儿，也不应该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腐烂。
　　杨窕想将它曝晒在阳光下，再制成标本，小心地埋藏回心里。
　　韩律在狂喜的情绪里抓住了杨窕话中的重点，问：“为什么没想过在一起？表白过后难道不是都要等对方回复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
　　“师兄！”杨窕有些慌乱地打断他，“我不想要答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喜欢却是一个人的。”
　　在韩律开口的那一刻，杨窕甚至分不清自己更怕听到哪一种答案。
　　他坦白道：“我一直很清楚，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其实哪怕是食堂二楼最普通的炒菜，对我来说也是高于平时饮食标准许多的消费。师兄穿的衣服都是我没有听过的牌子，之前我想给花生买罐头，查了查才发现，它的一个罐头能抵上我一天的伙食费。和师兄相处的这一个月，我真的很开心，但这样的日子，其实是我踮起脚尖，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够上的。”
　　“人不可能一直活在海市蜃楼里，恋爱对现在的我来说还是种太过奢侈的体验，比起恋爱，我更应该好好学习，好好工作，好好赚钱，所以师兄，不要告诉我答案，让我至少——体面一些。等我下车了，下次见面，我们就当做车上的这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好吗？”
　　古人所说的“门当户对”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比起相当的家世，这更代表着“教育背景”“消费观”“兴趣爱好”的一致。
　　杨窕深知这一点，因此在这次饶博涛介绍两人认识之前，他一直只想当一个台下的观众，看着他喜欢的那个人发光发亮。
　　韩律被杨窕的这一番话彻底震住了，直到后座的关门声传来，他才猛地回神，想要下车去追，但解开安全带时又停顿动作，脑中回响起杨窕的那一句“体面”。
　　这一个月来，他自认为为追求杨窕做了许多事，但原来，那些事在对方的世界里都是负担，又或者说是无形的压力，增加两人相处时间的同时，反倒将心的距离拉远了。
　　原来在这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杨窕。
　　在相处得十分顺利的那段时光中，韩律也曾许多次猜测杨窕对他是有感情的，可一想起对方两年前就有他的联系方式，一直没有任何动作，他又不那么肯定。
　　今天，仿佛一直盖在他眼前的纱被揭开，他终于将所有曾经的疑团都想清楚，却丝毫不觉得轻松。
　　他被喜欢的人表白了，同时，他也被喜欢的人拒绝了。
　　韩律知道自己一定不会放弃，可在这个前提下，比起自以为是的追求，他觉得自己更应该停下来想一想，杨窕需要一个什么样的恋人。
　　他想让自己更了解杨窕的生活，而不是仓促地说了喜欢，在一起后又因为无法磨合而草草分开，那样对杨窕来说，只会是个更大的伤害。
　　###
　　忽然响起的铃声唤回了韩律的思绪，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他才猛然想起今天答应韩高逸与他一道去一个饭局。
　　附一心外科的一位主任家嫁女儿，相熟的同事和朋友都随了礼，但婚礼当天许多人因为工作没能到场，于是对方便另找了个时间，请大家吃饭。
　　韩律的老师严鹏也会去，还有其他几位附一附二的主任在，韩高逸有意要带韩律去认认人，早早就跟他说了时间，只是韩律最近为了杨窕的事心烦，没顾上日子。
　　好在这时也还不算晚，韩律挂断电话，立刻驱车前往酒店，他到时十八人的大圆桌上还差不少空位，但桌上已经开始上菜，韩高逸带他跟大家打了招呼，那位主任便道：“小韩来了咱们就先吃吧，等他们来了再加菜。”
　　大家笑着应和，一边聊天一边拿起筷子。
　　都是医生，忙起来几点能下班全是未知数，对于这种聚会吃饭也就没那么多规矩，先到先吃。
　　结果等到一桌菜全上齐，甚至都吃得差不多了，严鹏才姗姗来迟。
　　只比他早来一点的饶博涛打趣：“我以为我肯定是最后的了，没想到还有严主任垫底。”
　　“你们不是说要喝酒吗？我回去停了个车。”严鹏随意拉开一张空椅子坐下，招呼服务员给他上一组碗碟，又随口道，“我回去停车的时候还遇上一小同学蹲在楼底下哭呢，我们院的职工楼，也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谁的学生。”
　　现在硕士、博士科研压力都大，医学生除了原本的科研压力、论文要求，还要实习、规培，准备各个阶段的职称考试，受不了压力从老师那儿出来就情绪崩溃的不少，在座除了韩律，全是博导、硕导，也算是见怪不怪了。
　　只是这时提起，有人便玩笑着多问了一句：“哪个楼啊，我想想谁虐哭学生的可能性大。”
　　“三幢，就是东边最角落那儿。”严鹏说完想起什么，指着韩律道，“就前几年，我记得小韩还在那养过一只猫，特意嘱咐我们帮忙留意着点，就是那个位置。”
　　韩律这顿饭上多少有些心不在焉，忽然被点到名字，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严鹏在说什么，一个念头飞快地在他脑海中闪过，他心中一紧，也顾不上太多，放下筷子便转头问：“老师，你看到的那人是不是微胖，穿着白色外套，深灰色运动裤。”
　　严鹏见他神色认真不像玩笑的模样，低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点头：“好像是的，怎么，你认识？”
　　“嗯。是我一位朋友。”韩律站起身道，“李主任，不好意思，我有点担心那位朋友，想去看看。”
　　今天做东的李主任自然不会为难他，笑着摆了摆手：“是你朋友啊，那你赶紧去吧，好好安慰一下，论文写不出来就等等嘛，年轻人不必给自己那么大压力。”
　　韩律没有多解释，又跟韩高逸打了个招呼后，转身疾步往外走。
　　但他还没走出餐厅，身后饶博涛便跟了上来：“小韩，你说的那位朋友，是杨窕？”
　　韩律已经毕业三年，身边朋友不太可能还是学生，再结合刚刚的描述，饶博涛很快联想到杨窕。
　　韩律犹豫了一下，点头。
　　饶博涛刚到附二比较忙，近来倒真没怎么关注过杨窕的论文，但至少也能肯定自己没找过学生麻烦，于是猜测道：“那他现在这是——跟你有关？”
　　“杨窕这孩子挺好的，对你也真心，看你这么些年都没往家里带过人，你爸妈也担心你，所以我才想着看看能不能撮合你们。你别怪饶叔多管闲事，要是你实在不愿意，说清楚也就算了，别做这种给人希望又不负责的事儿。”饶博涛劝。
　　“不是，饶叔，我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没有不愿意。”韩律急着想回学校，说完又匆匆往外走，走了几步，又想起问，“饶叔，你刚刚说杨窕对我真心？我能问问您是怎么知道的吗？”
　　杨窕根本都没想过要跟他有什么，因此韩律想对方肯定不会主动把这事告诉别人。
　　“他没跟你说吗？就是之前你爸生日那次，我们一块儿去你家，我恰好遇到他给你送花。”
　　送花……
　　韩律的记忆中，他从来没有收到过杨窕送的花，而他近几年唯一收过的花，就只有之前偶尔下班在院外遇到的那只小黄鸭——
　　韩律猛地转过身：“杨窕是那只小黄鸭玩偶里的人？”
　　“对啊。”饶博涛没想到韩律反应这么大，顿了顿才道，“还是我给他介绍的兼职，他一直做到这个月初。”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太困了，BY育訁错字回头改
　　后面就是师兄在了解的基础上追我们杨窕啦！（信我，敲甜）
　　感谢隔壁剧组来打酱油的容乐语全程提供情感指导
　　以及~~~入V啦1.28前V章留评的都送小红包！
　　

☆、第32章：外卖
　　韩律赶回学校时，严鹏说的那个位置早已经没有了杨窕的身影，但他还是原地站了许久。
　　他不禁猜测，两年多前的那个下午，青年是否也如今年这样，一个人在这里难过，那天雨那么大，杨窕还没有伞，浑身都湿了，不知道会有多冷。
　　他又想起无数个夏日的傍晚，对方躲在厚重的玩偶服下，不知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执拗地一次次给他送亲手折的玫瑰。
　　如果不是饶博涛恰好与他父亲相熟，如果不是那份工作恰好是饶博涛介绍的，如果不是那日饶博涛恰好看到了那个场景，或许直到杨窕毕业默默离开这座城市，他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一个人，那么小心翼翼地喜欢过自己。
　　他们差点就这样错过了……
　　韩律一阵后怕。
　　从学校出来，他没有回家，而是看了眼时间，驱车往附近最大的超市驶去。
　　###
　　杨窕头一晚过得浑浑噩噩，隔日到医院时眼睛都是肿的，面对科室里其他医生的询问，他只能谎称是因为进了东西，自己揉肿的。
　　临近中午，杨窕没忍住又低头看了次手机，从昨晚到现在，韩律没有再给他发过任何消息，他觉得这或许便是对方对于他昨晚那场表白的态度了。
　　但对于自己做的决定，他并不后悔。
　　坐在他身旁的许杰察觉到了他的动作，微微侧头小声问道：“最近是跟韩主任吵架了？”
　　“没有。”杨窕想也没想立刻否认，可说完又觉得哪里不太对。
　　许杰笑问：“那最近怎么都没跟韩主任一块儿吃饭了？”
　　之前杨窕几乎每天中午都是去食堂吃，从上周开始忽然变成了叫外卖，这种变化大家自然也都发现了，好奇归好奇，也没人敢真当面问杨窕。
　　许杰不同，因为从杨窕才到附二他便遇见过韩律来接人，加上出事那日韩律的态度，他不觉得两人的关系真如科室众人猜测的那样，是杨窕倒贴韩律。在他眼里，杨窕跟韩律就是普通情侣，因此这时问来也没什么避讳的。
　　杨窕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犹豫了许久，小声解释：“我和韩主任，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这话倒是让许杰有些意外，又见杨窕的神色既不像是作假，也不像是在说气话，愣了愣才道：“是吗？我刚从麻醉科那边听说韩主任早上请假了，原本还想问问你他怎么了呢。”
　　“师……韩主任请假了？”杨窕下意识地皱眉。
　　“是啊，你可能不知道，韩主任是咱院里出了名的劳模，因为住得不远，有紧急手术人手不够时经常被喊过来，他自己也敬业，几乎从不请假，就算带病也会把排好的手术做完。”
　　杨窕记得之前韩律扁桃体发炎到说话都困难时，也没有请过假。
　　许杰说完便去做事了，杨窕短暂犹豫几秒后拿起手机，给韩律发消息：听说师兄请假了？是生病了吗？
　　若说向韩律坦白心思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挑明让杨窕这时颇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底气。
　　反正韩律都已经知道自己喜欢他了，他也不用再藏着掖着，担心自己的小心思被发现。
　　出乎他意料的，韩律的消息回复得很快：没什么大事，只是胃有点不舒服。
　　医生作息不规律，三餐也没办法十分准时，因此许多人都有胃病，也算是职业病。
　　杨窕：吃药了吗？
　　韩律：吃过了，不过之后可能不太能在外面吃饭，打算自己做了带过去。
　　医院里有微波炉可以加热，科室里也有不少已经成家的医生每天从家里带饭过来，自己做的确干净卫生许多，按理来说也是十分正常，但卡在这个点上，杨窕还是忍不住想，韩律是不是在为之后减少两人联系做铺垫。
　　毕竟韩律自己带饭，那之后两人便顺理成章不会再约在一起吃饭了。
　　谁知还没等杨窕整理好心情，那头韩律又发了一条消息：正好你要减肥，也需要清淡饮食，我做的时候多做一份带给你吧。
　　杨窕被这忽然的转折打了个措手不及，硬是过了几秒才明白韩律的意思：不用不用，太麻烦师兄了。
　　韩律：不麻烦，一个人的饭也是做，两个人的饭也是做，我一个人吃，菜多了还浪费。
　　韩律：况且，我说过要监督你减肥的，你现在也没时间运动，如果还每天吃重油重盐的外卖、泡面，别说瘦了，只会越来越不健康。
　　杨窕原本是坚定地想要拒绝的，但被韩律这么一说又有些犹豫。
　　外卖的确十分不健康，尤其他还要考虑价格因素，选的都不是什么大店，用的油更不会好到哪儿去，自己买菜做饭，比外头吃肯定健康一些，关键还省钱。
　　可让韩律每天给他带饭，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奇怪。
　　之前两人一起约着去个食堂，科室里大家都有颇多猜测，要是韩律每天再给他做饭送过来……
　　光想想那个画面，杨窕都觉得脸颊发烫。
　　也不知是他太久没回，还是韩律猜到了他的顾虑，那边很快又回复道：你早上还是可以坐我的车上班，这样午饭你就可以直接带上去，说是自己做的就行。
　　研三学生在外头租房实在太常见了，就算不租房，在寝室里偷偷架个电磁炉做饭煮火锅的也不少，真要找借口其实不难。
　　韩律都已经替他考虑到这个份上，虽然仍觉得有些奇怪，但杨窕总觉得自己再拒绝就显得有些说不过去了，最后只能回：谢谢师兄，那菜钱我来出吧？
　　毕竟是韩律做饭，他总觉得自己白捡便宜不合适。
　　韩律：你付你的那份就行，原本就是我要给自己做，多一份只是顺便。
　　韩律：就这样，我出门了，今天的饭菜我放到东门保安室那里，你忙完自己过去拿，饭盒也放回那里就行。
　　杨窕没想到竟然是从今天开始，放下手机时还有些不止状况内。
　　虽说他昨天跟韩律说，下了车就让对方将他车上说的话忘掉，但毕竟脑海里的记忆又不是电脑存档的数据，说格式化就能格式化。
　　之前见手机里没有韩律发来的任何消息，他心里觉得有些失落的同时又觉得理所当然，如今发现韩律对他的态度真的没有任何区别，他反倒不知如何应对。
　　到了吃饭时间，杨窕特意晚了一些时间才下楼，保安室的桌上这时放了几个外卖袋，许多是住院部的病人家属点的，杨窕愣了一下，才想起自己忘记问韩律装了什么袋子，正要拿手机，眼角便瞄到角落一个纸袋上贴着一张十分眼熟的便利贴。
　　他凑近看了一眼，便利贴上果然写了他的名字。
　　杨窕拎着纸袋回了办公室，同事只当他拿了外卖回来，并没有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从袋子里取出一个双层饭盒，和一个三层饭盒，等将饭盒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铺开了才发现，饭盒的侧面也贴着便利贴。
　　三层饭盒的最上层便利贴写着：我是萝卜炒牛肉，150g牛肉500g白萝卜，总身价17元，这里只有我的一半，请付8.5元。
　　中层写着：我是番茄炒蛋，5个西红柿，3个鸡蛋，总价6元，这里只有我的一半，请付3元。
　　下层写着：我是大力水手最爱的菠菜，500g，总价5元，这里只有我的一半，请付2.5元
　　而双层饭盒上只有一张便利贴：我是一袋10kg大米里的其中一小把，因为太小了，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价值多少，请食用完整袋大米后付费。
　　杨窕将那些可爱到与韩律以往风格完全不相符的便利贴收起来，几乎全程是红着脸吃完了所有的饭菜，拿起手机给韩律转了今天的饭钱。
　　可等他将饭盒洗干净，打算放回袋子里时，才发现袋子里还有一本新的便利贴，最顶上那张写了字：吃完记得反馈，支持点菜、评价、留言服务。
　　杨窕好不容易平复的心跳，又乱了节奏。
　　作者有话要说：价格是参考我们这边的菜价~每个地方会有差异，不要杠我！！！（满满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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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视频
　　在杨窕眼中，韩律一直是站在神坛上的男人，哪怕是从外科转到麻醉，不再拿手术刀，也依旧会在麻醉学的领域发光发热。
　　在今天之前，他根本没想过这样一个男人竟然会做饭，虽然做的只是一些普通的家常菜，但味道意外得还不错。
　　自己买菜做饭的确比在外头吃要便宜许多，杨窕自己也会做饭，也考虑过自己动手做来省钱，可他一直住在学校寝室，实在缺乏条件。若是因为使用违规电器被查，所有评优评奖资格都会被取消，还会连累室友，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所以这种念头很快就被他放弃了。
　　最近他的生活费实在紧缺，兼职的钱也要干满一个月后一起结算，与韩律搭伙算是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
　　原本就是蹭饭的，这时自然不可能真提什么意见，他想了想后撕下一张便签纸，认真写道：谢谢师兄的午饭！很好吃！
　　往饭盒上贴便签时，杨窕动作一顿，察觉到了这个动作熟悉无比，两年多以前，两人不也正是以这样的方式交流？
　　有什么想法在脑海中一闪而过，可很快又被他否定。
　　或许只是巧合吧，又或者韩律原本就比较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
　　这么很快说服了自己，杨窕将便签贴好，拿着袋子又去了楼下保安室。
　　将袋子放在保安室的桌子上，他还不忘拍了个照片发给韩律：师兄，我把饭盒放在这里了，你下班记得带走哦。
　　这次韩律应该在忙，过了许久才回复：好，今天我有三台手术，肯定没办法准时下班，你忙完自己先回去吧。
　　韩律今天胃不舒服，还要上三台手术，晚饭估计也没办法准时吃，杨窕又开始有些担心，但同在医院工作，他理解这些问题是没办法协调的，对于这个职业而言，患者永远在第一位，因此他咬了咬唇，还是选择将手机收了起来，不再打扰对方。
　　晚上在酒吧工作时，杨窕脑子里想的还全是韩律，不知对方忙完了没有，吃饭了没有，胃有没有再疼。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手机里依然没有韩律任何消息，杨窕实在放心不下，索性放弃挣扎，打算发消息问问，可他刚打完字，还来不及按发送键，手机屏幕上已经先一步跳出了语音提醒，打来语音的正是韩律。
　　“师兄，你忙完啦？”走在夜晚安静的小路上，杨窕的尾音不由上扬了几分，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欢快。
　　韩律对他的态度太过自然，自然到让他也跟着开始忘记昨日的表白，两人还像是朋友一样相处着。
　　韩律应了一声：“已经到家了，刚给花生喂完饭。”
　　像是为了附和主人的话，那头传来“喵”的一声。
　　杨窕立刻问：“师兄抱着花生吗？”
　　“没。”韩律的声音带上了几分笑意，“小家伙吃饱了不想动，瘫在沙发上呢。”
　　杨窕想象着花生仰躺在沙发上，露出白肚皮的模样，霎时被萌得肝颤。
　　韩律紧接着又道：“下班了吗？要不要看看花生？”
　　“好啊！”杨窕无法抵御花生的魅力，很快应下。
　　那头韩律听到他的回复挂了语音，没多久便重新拨了视频过来，杨窕接了，屏幕上立刻出现一只胖墩墩的橘猫。
　　“花生！”杨窕喊了一声，花生也不知听到没有，舔了舔爪子，不为所动。
　　韩律见状揉了一把它的肚子：“你太久没过来看它，说不定它跟你闹脾气呢。”
　　之前两人一周约三天慢跑时，因为饭后不能立刻运动，大多时候吃过饭后杨窕都会去韩律家陪花生玩一会儿，但自从他开始疏远韩律，这项活动也就取消了。
　　花生忽然地失宠，自然不高兴。
　　杨窕有些愧疚，感觉花生仿佛是被父母吵架无辜迁怒的孩子，他被自己的这个想法雷了一下，甩了甩头道：“等我下次有空就去看它。”
　　“嗯。”韩律切换了摄像头，自己代替花生出现在屏幕上，或许是见到了杨窕身后空旷的街道，韩律微微皱眉，问，“还没到学校？”
　　“快到啦，酒吧在美食街这头，你打来的时候我刚从店里出来。”杨窕解释。
　　不料韩律听完神色更加严肃：“酒吧？”
　　“对啊，我昨天忘记说了吗？我的新工作是酒吧的调酒师。”
　　“你还会调酒？”韩律原本以为杨窕在酒吧应该是服务生之类的工作，闻言愣了愣才又问，“安全吗？”
　　“安全啊，调酒师毕竟是在吧台内嘛，而且我去的是家音乐酒吧，来的也基本都是S大的学生。”
　　当然，就算是静吧也还是会偶尔有喝酒闹事的客人，否则之前的调酒师也不会受伤，只不过这种事杨窕并不打算告诉韩律。
　　过了几秒，他又想起回答道：“调酒是高中打工的时候学的，当时因为未成年，许多老板都不愿意要我，我又还要上学，能打工的时间就只有晚上，有家小酒馆的老板可能看我可怜，就教我调酒，让我晚上在他店里帮忙。”
　　现在回想，那段时光像是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连回忆都有些模糊了，但那种生怕下一顿就要饿肚子的恐慌感却被留了下来，这让他对食物异常珍惜。
　　杨窕没跟别人说过这些事，但既然昨天已经说开，韩律也已经清楚他的经济状况，他便也没再刻意避讳。
　　“有点好奇你调酒的样子。”杨窕的语气轻松，但韩律还是感觉到了什么，笑了笑，转开话题问，“介意我过去坐坐吗？”
　　“师兄，你不是胃不好吗？还是别喝酒了。”杨窕认真说。
　　韩律将已经到嘴边的那句“明天我正好有时间”咽了回去，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沉默了片刻，他重新开口道：“你们那儿没有饮料什么的吗？”
　　“到酒吧喝饮料多不划算啊！”杨窕说完自己又摇头，“不对，酒吧喝酒也不划算，太贵了。”
　　这个回答让韩律无奈又好笑。
　　两人又聊了一些别的，直到杨窕走到寝室楼下，韩律主动道：“那你早点上去休息吧。”
　　因为打着视频上楼会吵到别的同学休息，本打算在楼下再站一会儿的杨窕，闻言只得点头：“那师兄再见。”
　　“明天还是在原来的地方等我？”韩律最后确认道。
　　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不安。
　　“好。”因为中午时已经说过这件事，杨窕这时倒是没有再过多纠结，只是心里忍不住有些嫌弃自己。
　　之前下了那么大决心要与韩律保持距离，结果最终竟只持续了一周，这事连同那场莫名的表白，都被重重拿起，又轻轻放下，仿佛一切只是一场梦，没有给两人的相处造成太多涟漪。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现在在韩律面前，他褪下了伪装，不需要再努力跟上对方的消费水平，也不需要再费心掩饰自己的心意。
　　挂断前，韩律又说：“虽说学校附近治安相对不错，但凌晨一个人回寝室还是要注意安全。”
　　“知道啦，师兄明天见。”
　　“明天见。”
　　通话结束，杨窕收起手机，拿学生卡刷开了寝室楼下的门，一路回到自己寝室，直到他洗漱完躺到床上，开始回忆今天所发生的一切时，他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一开始只是打算看花生，但之后的全程他几乎都在与韩律闲聊，反倒忽视了花生。
　　杨窕不傻，盯着两人的通话时长看了好一会儿，又结合韩律之前说的那些话，他很快明白过来。
　　比起让他看花生，韩律打这个视频的目的，倒更像是想看着他安全回到寝室……
　　想明白这点后，杨窕不禁又感叹：师兄可真是个好人。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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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手术
　　两人开始了新的相处模式。
　　韩律会接杨窕去医院，给他带一份午饭，但傍晚谁都不会刻意等对方，忙完后各自回家，到了十二点杨窕下班的时候，只要韩律没在医院值班，就会跟他视频一会儿，让他看看花生，顺道“陪”他走回寝室。
　　花生也慢慢习惯了杨窕以声音的方式出现，开始在两人视频时参与其中，常常韩律在跟杨窕说着话，它就忽然跳到韩律怀里，拿爪子扒拉镜头，每到这时，杨窕的屏幕里就会出现一只硕大的粉色爪爪。
　　这样过了莫约半月，杨窕正式结束了在急诊科的轮岗，转回神经外科，这也意味着，他的研究生生涯正式进入尾声。
　　比起急诊科，有导师饶博涛，以及众多师兄所在的神外科，显然对他友好许多，到科室的第一天，董烨然便勾着他的肩要带他去吃饭。
　　杨窕被带着走了几步，才想起抗议：“师兄我带饭了！”
　　“带饭？”董烨然想起早上杨窕进办公室时，他的确看到对方提了个袋子，又想起近来总约不上午饭的韩律，立刻明白了什么，避开科室里其他人，低声道，“好啊，你竟然偷偷给韩律那小子准备午饭，有好吃的也不知道顾着你亲师兄一口！”
　　说完，他还捂着胸口，十分戏精地装作受伤的模样。
　　董烨然与韩律是朋友，杨窕自然不能像在急诊时那样糊弄过去，只好小声解释：“不是我做的，是韩师兄做的。”
　　谁想他说完，董烨然立刻露出一副“你可别骗我”的表情，笑道：“得了吧，就你韩师兄那个厨艺，吃了他做的饭，你还能好好站在这里跟我说话吗？”
　　杨窕瞪大了眼，不懂董烨然为何这么说，立刻替韩律反驳：“真的是韩师兄做的，韩师兄做的饭挺好吃的。”
　　董烨然认真观察了一下杨窕的神色，见他不像是在说谎，也愣了，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问：“小师弟，你的味觉是不是稍微，呃，我是说稍微有那么一点问题？要不要去看看口腔科？”
　　杨窕无语了，不懂董烨然为什么对韩律的厨艺有这么大的误解，觉得单凭自己说服对方实在有些困难，索性拿出饭盒，一边往摆放微波炉的方向走，一边道：“师兄你等等尝一口就知道了。”
　　董烨然的注意力却被饭盒边上贴着的便签条吸引：“那是什么？”
　　杨窕想也没想，下意识地将纸条捂住。
　　“啧，连师兄都不让看吗？”董烨然眼睁睁看着杨窕飞快将几张便签都撕了放进口袋里，打趣道，“嫁出去的小师弟泼出去的水。”
　　杨窕一张脸顿时红了，吓得赶紧四处看了看：“师兄你不要乱说！”
　　董烨然其实不太确定两人现在发展到了哪一步，便做了个投降的手势，没有再说下去。
　　待杨窕热好饭菜回来，董烨然也不跟他客气，找了一双之前点外卖多出的筷子，将每道菜都尝了一遍。
　　“怎么样？”等他尝完，杨窕迫不及待地替韩律正名，“我没说错吧！”
　　董烨然沉默半晌，问：“你确定这些全是韩律做的？”
　　这次杨窕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对着他背后的方向，喊了声：“师兄。”
　　董烨然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了一声，回完才意识到杨窕并不是在叫他，他回过头，就见韩律正从外头走进来。
　　“来给明早手术的病人做术前访视，顺便过来看看。”韩律简单解释了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见两人围着饭盒便问，“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
　　“没有！是董师兄非说这不是你做的。”跟董烨然说不明白，杨窕气哼哼地告状。
　　芋沿的fable
　　“是我做的。”韩律自然明白其中原因，在杨窕肩上轻拍了一下，示意他坐回椅子上：“你先吃饭，我正好要跟你董师兄聊一下十一床的病人。”
　　杨窕不疑有他，乖乖拿起筷子吃饭。
　　董烨然跟着韩律走出办公室，董烨然忍不住又问了一次：“真是你做的？”
　　“嗯。”
　　董烨然直接惊掉了下巴，但杨窕不在，韩律也没必要说谎，他缓了一会儿才问：“你这追个人真是……真是……”
　　他卡了好一会儿才想出一个词：“脱胎换骨。”
　　“你的博士学位是买的吗？”韩律有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别乱用成语，只是做个饭而已。”
　　“所以你炸掉我家厨房那次，是故意整我的？”
　　韩律坦然道：“不，那确实是我当时真实的水平，况且我没记错的话，我给你重新装修的厨房，比你原来的还好些。”
　　“天道好轮回。”董烨然震惊于韩律厨艺突飞猛进的同时，紧跟着感叹道，“果然这世上一物降一物。”
　　韩律懒得再理他，直接将话题扯回明早要手术的病人身上。
　　###
　　韩律与神外配合的手术颇多，杨窕原本以为自己转到神外后，怎么都该有机会与韩律搭台了。
　　但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跟饶博涛的手术，饶博涛便被请到临市医院参加会诊去了，杨窕资历浅，只能负责较为简单的一级手术，所以仍是没能与韩律遇上。
　　到神外的第二周，杨窕第一次值夜班，凌晨时分，院里接到120通知，绕城高速发生一起重大交通事故，一辆货车与一辆载着五十六人的旅游大巴相撞，导致大巴侧翻，大量乘客受伤，患者需要分别送到市内各家医院进行抢救。
　　急诊人手不够，原本与杨窕一起在外科病房值班的副主任卫杨赶到急诊与急诊科医生一起参与急救手术，麻醉科包括韩律在内的不少医生都被召回医院待命。
　　医院值班的医生最怕遇到这样的重大交通事故，因为夜间医院人手不足，车祸造成患者骨折、颅脑及神经损伤的概率都很大，许多都需要紧急进行手术。
　　卫杨在替一位颅脑严重损伤的患者进行手术，手术室内的护士却忽然接到电话，对卫杨说：“卫主任，住院部那边来电话，二十三床脑肿瘤患者突发脑出血，出血量很大，已经出现脑疝症状。”
　　卫杨此时走不开，几个外科的值班主任也基本都在手术中，卫杨当机立断，对电话那头道：“走急救手术流程，报备医院，让杨窕先上。”
　　急救手术在向医院报备后，可以越过原本的手术权限进行。
　　二十三床是饶博涛的病人，安排了几天后进行手术，前期杨窕跟着饶博涛一起查过房，分析过病历，对患者相对熟悉，在更高级别医生没办法立刻赶到医院的情况下，卫杨只能安排杨窕进行手术。
　　与此同时，麻醉科那头也已经收到消息，韩律拿着手机往手术室赶，听到电话里说是值班的住院医师要进行手术，脚步微顿又很快恢复，问道：“神外的值班医师？”
　　“对，低年住院医师越级手术，是饶主任的学生。”
　　“家属签同意书了吗？”
　　“签了，已经告知过家属目前的情况。”
　　杨窕今天在病房值班韩律是知道的，闻言心里已经有了准备，果然没一会儿就在手术准备间遇到了已经换好手术服的杨窕。
　　杨窕神情紧张，见到韩律，下意识地喊了声“师兄”，他语速快了几分：“我给老师打过电话了，他和李主任赶过来都需要时间，卫主任还在手术中，可患者情况比较紧急……”
　　“我知道。”两人身边还跟着手术护士和器械护士，但韩律已经顾不上那么多，柔声道，“别怕，你可以的，况且还有我在呢。”
　　韩律大大小小的手术台不知上过多少次，抢救过无数患者，早已经明白在疾病面前，医生能做的只有尽全力救治，至于结果如何，并非他们所能控制。
　　可只有这一次，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他也忍不住在心里暗暗祈求患者一定要平安无事。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在2021-01-26 01:59:38~2021-01-27 03:59:1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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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坦白
　　患者今年58岁，因患恶性脑瘤入院，本身还患有高血压及糖尿病，手术风险较大，饶博涛给他开了注射胰岛素及降压药物，原本是打算将他的血压及血糖稳定在正常范围内再进行手术的。
　　遇沿遇沿
　　谁也没想到他会卡在今晚这样的情况出事。
　　杨窕第一次主刀颅内血肿清除术，心里没底，但他跟过几台类似手术，到了这种时候，知道自己不能退缩，真正拿起手术刀后反倒镇定了许多。
　　手术中患者的生命体征极不平稳，好在有韩律在，及时对患者采取了气管插管，让杨窕得以将手术进行下去。
　　杨窕想象过无数次自己与韩律搭台的场景，他无比渴望见识到对方专业的一面，可直至此刻他才意识到，手术室内，恰恰是对方专业、严谨的态度，让他的精神也更加集中，除了手术台上的患者，已经完全顾不上其他。
　　待饶博涛换好手术服进入手术室时，杨窕已经找到并为患者清除了颅内血肿，考虑到患者的身体情况，短期内不可能再进行二次手术，饶博涛接手后，直接对患者进行了脑室内肿瘤切除。
　　一场手术前前后后进行了六个小时，出手术室时，外头天色已然大亮。
　　患者术后并未清醒，无论饶博涛还是韩律都丝毫不敢大意，出了手术室，人直接走特殊通道被送入了重症监护室。
　　手术室外的家属没等到患者出来，一路哭到重症监护室门外，正在与重症监护室内医护人员交接的韩律见状，下意识地往杨窕身前挡了挡。
　　“杨窕，你忙了一晚上，交完班就先回去休息吧。”饶博涛道。
　　“老师，我……”杨窕抿了抿唇，没说下去。
　　情感上，他自然是想等患者苏醒，想了解后续情况，但理智上，他又清楚身为医生，最忌讳在这种时候感情用事。
　　监护室内有专门负责的医生，就算要二次手术，也还有饶博涛和其他科里的主任，他留在这里等着也无济于事，反倒会影响之后的工作。
　　“手术挺顺利的。”韩律在这时开口，对着患者家属说，“但毕竟患者原本就还伴有其他疾病，年龄又比较大，所以后续仍十分危险，先进监护室观察是最稳妥的做法。另外还有几份文件需要你们签字，家属先到谈话室吧。”
　　他这话不仅是说给患者家属听的，也是为了安抚杨窕。
　　杨窕愣了愣，很快明白过来，心底霎时被注入一股暖流。
　　###
　　因为是凌晨临时被叫到医院手术，韩律这日原本并不轮休，但他实在放心不下杨窕，早上又没有安排别的手术，便跟科里请了个假。
　　只是待他交接好工作走出医院时，杨窕已经离开了好一会儿，手机也因为忙于手术没及时充电而关了机。
　　算算时间，他应该已经回到寝室，但手机始终没有打开，韩律心里的担忧更多了几分，索性开车去了学校。
　　凭借着之前的记忆，他找到杨窕的寝室，敲门等了一会儿，里头很快走出一名穿着长T恤和睡裤的青年，对方揉着困倦的眼睛，仰头问：“找谁？”
　　韩律没见过对方，猜测他应该是杨窕的室友，于是客气道：“你好，我想问一下杨窕回来了吗？”
　　“杨窕？”那人回身确认了一眼，“没啊，他昨晚应该也值班吧，我早上回来时就没遇见他。”
　　“我知道了，谢谢。”没找到要找的人，韩律心里一紧，但也没再打扰眼前的青年休息，道谢后很快转身离开。
　　他去神外找人时，科里的护士告诉他杨窕是半个多小时前离开的，无论对方选择哪种交通方式，这时都应该已经回到寝室。
　　韩律又拨了一次电话，听到的依旧是冰冷的女声。
　　杨窕能去哪？刚值完班，总不会大早上又去哪里打工了吧？
　　韩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想去附近的早餐店再找一找，可他刚走出学校生活区，忽然想起什么，脚步一转，迅速往反方向跑去。
　　一路上，韩律脑中飞快地闪过许多画面，他既担心杨窕真的又一个人躲在那里哭，又害怕万一对方不在那儿，他便真的不知该再去哪里寻人。
　　好在他跑到职工区三幢的楼底下时，往熟悉的方向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伫立在那儿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他找了许久的杨窕。
　　杨窕站在硕大的立柱后，垂着头，从韩律的角度，并不能看清他的神色，但至少可以肯定对方并没有哭。
　　“值了一夜的班，还不困吗？”
　　韩律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杨窕吓了一跳，猛然回过头，却是用了一点时间，视线才在对方身上聚焦：“师，师兄？你怎么会……在这。”
　　“来找你。”
　　此时已是深秋，S市昼夜的温差很大，清晨的气温还没来得及回升，此时显得异常清冷，韩律脱下自己身上的外套，披到不知已经穿着单衣站了多久的青年身上，为他挡去大半寒意。
　　来找你……
　　杨窕愣愣地由着韩律动作，直到这三个字完全进入他的脑海，他已经宕机许久的脑子才慢慢重启，他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声音不由地高了几分：“师兄，你知道？”
　　他这话问得没头没尾，韩律却立刻懂了，并且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直接点了一下头，笑说：“我们和花生的秘密基地，我不应该知道吗？”
　　杨窕瞪大了眼，半晌才满是不可置信地喃喃：“你，你怎么会……”
　　“董烨然一般称呼花生为‘胖橘’，而不是‘花生’，可你当时在我朋友圈提到了花生的名字。”韩律说完见杨窕还是不懂，也没有再继续解释，而是接着说，“花生是只对人类十分有戒心的小猫，除了我这个主人，我想，能让它那般亲近的，便只有当初与我一同喂养它的那个人，所以我猜测，你就是那个与我一道照顾花生的人。”
　　“况且还有字迹，上次去你寝室时，我特意确认过。”
　　如果说，之前的几项都只是猜测，那么字迹已经算是十分确凿的一项“证据”，杨窕完全无法否认。
　　一起喂养花生的那段日子已经过去太久，久到杨窕自己有时回忆起来，都觉得那是一场梦，他又怎么会料到韩律还记得如此清楚。
　　上次阴差阳错地发现了韩律一直收着他给的便签已经足够令他感动和高兴，他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会认得他的字迹。
　　还有花生，虽说是自己先暴露的，但这么一说，杨窕竟硬是生出了几分被花生出卖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太困了，今天稍微少更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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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安慰
　　一直以来以为捂得十分严实的小马甲，事实上早就掉干净了，杨窕还没来得及从暴露的震惊中回神，又听韩律问：“你后来，时常会来这里吗？”
　　“嗯。”韩律早就知道自己就是当初的那个人，也知道自己喜欢他，事到如今，杨窕索性彻底放弃治疗，承认，“有时候压力大，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会来站一会儿。”
　　“还在担心那个病人？”韩律猜测道。
　　“我总忍不住想，如果手术一开始就是老师来，或者换另一个更有经验的医生——会不会能做得更好。”
　　念到研三，杨窕原以为自己早已经做好了当一个医生的全部准备，也并不是第一次上手术台。但当他看到满脸悲伤的患者家属时，一下便想起来年幼时的自己还有当时的母亲。
　　他不敢去想，若真因为自己的不成熟，导致什么不可挽回的后果，那些家属该有多难过。
　　“但每一个有经验的医生也都有他们的第一台手术、第一台大手术，也都会经历在疾病面前的无能为力和自责遗憾。你在手术台上并没有出现失误，已经尽了全力，这就足够了。”韩律笑了一下，神色温柔，“我还记得，在我当初终于下定决心要学医时，爷爷跟我说，医学生要上的第一课，不是如何救人，而是如何直面死亡。”
　　“承认人类在疾病面前的渺小，接受哪怕再努力也可能无法挽救生命，无法阻止它在眼前逝去。然后用最好的心态和状态，去面对未来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和风险，这才是成为一名合格的好医生，最需要具备的。”
　　严鹏一直认为韩律缺少一点共情能力，这让他在面对患者和家属时总是显得过于冷漠。
　　而杨窕恰恰相反，杨窕总是格外能体会他人的痛苦与不易，产生共情。哪怕是只有短暂接触的急诊病人，他也会在了解清楚对方的处境后，尽可能多为对方着想。
　　医生的培养是一个漫长而艰难的过程，五年本科三年硕士三年博士，从实习、执业、规培到一次次临床的历练，可要摧毁一个医生却只在一个心理防线崩溃的瞬间。
　　有些人走过漫长的十一年，最终却无法拿起手术刀，只能转去相关行业。
　　做什么是个人的选择，没有好与不好之分，但韩律清楚杨窕是真正热爱这个行业，从小立志要做医生的，他不希望对方留下遗憾。
　　杨窕听完，愣了一会儿，轻声说：“师兄做到了，并且成为了一名优秀的医生。”
　　“你也可以的。”韩律抬手揉了一把杨窕的发顶，像在安抚一个不安的孩子。
　　杨窕点头，犹豫了几秒后，问了一个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师兄当初，为什么会转去麻醉学专业？”
　　这个问题在S大医学院至今还是个迷，韩律是绝对的天赋型学生，在大学期间所有科目都接近满分，完全没有弱项，不少导师都想争取让他考到自己名下，他却忽然转了考研方向，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韩律的神色微微变了变，垂下眼眸没有立刻作答。
　　杨窕察觉到了不对，赶紧补充：“师兄不想说也没关系的。”
　　“也不是不想说……”韩律又顿了顿，似乎是在酝酿情绪，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其实和你学医的初衷有些相似，大四升大五的暑假，我的爷爷去世了，是因为一场——麻醉事故。”
　　近年来，由于麻醉学领域理论、技术、硬件的进步，发生麻醉事故的概率已经大大降低，总体来说，相对于外科手术后的并发症，麻醉事故是相对少见的。
　　说来令人唏嘘，韩律的爷爷作为国内心外科最顶尖的专家，最终却因为麻醉事故，而死在了手术台。
　　当时韩律爷爷因为肝肿瘤，需要进行肝叶和半肝切除，因为韩律的姑父在这方面更为专业，B市医院的硬件条件也更好，所以最后决定将手术地选在B市。
　　手术是韩律的姑父主刀，配合的麻醉师及其他医护也都是院里最好的，但偏偏就是这样一台手术，最后出了意外。
　　麻醉师自认是领域内的专家，在手术中过分自信、武断、又因为韩律爷爷的身份，他清楚这场手术在业内多受关注，在意外发生时，更加无法冷静处理，导致悲剧发生。
　　韩家算是医学世家，几代行医，到了如今，更是几乎分布在了所有外科，唯独没有出过优秀的麻醉师。
　　爷爷的事让韩律深刻意识到，一场手术能否成功，主刀医生固然重要，但麻醉师也是其中一个极为重要的角色。
　　与主刀医生在疾病面前的无可奈何不同，当今医疗中的麻醉事故，八成以上都是人为事故，甚至有专家认为，这个比例是百分之百。
　　麻醉事故一旦出现，非死即残，且事故通常都不是发生在困难的麻醉病例上。
　　这让韩律下定决心转业，他并非是想在这条道路上走得多远，被多少人知晓，他只想保证他经手的每一台手术顺利进行，不让爷爷的悲剧在别的患者身上重演。
　　杨窕听韩律说完，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他没想到对方转专业的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
　　韩律却是不怎么在意，听到他的道歉后笑了笑，呼出一口气，道：“因为我出生的时候奶奶已经退休，所以我几乎是在爷爷奶奶家长大的，和爷爷的关系比较亲近，所以当时确实难过了好一阵，但后来也慢慢想开了。”
　　“前年发布的麻醉学教材上，那场手术作为一个典型事故案例出现，提醒所有麻醉专业的学生时刻保持警惕和冷静。爷爷将自己的一生都献给了医学，去世时更是给整个麻醉学领域敲响了警钟，我想他如果泉下有知，也会觉得欣慰吧。”
　　“嗯嗯嗯！”杨窕疯狂点头。
　　韩律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他接起电话，那头也不知说了什么，他朝杨窕看过去，眼底多了几分笑意，很快对着那头道：“没事，我们现在在一块儿，我告诉他。谢谢饶叔。”
　　杨窕心里隐隐猜到了什么，待他将电话挂断，迫不及待地问：“老师的电话？怎么了吗？”
　　“刚刚那位患者已经醒了，虽然还是很虚弱，但可以肯定手术没什么问题，不出意外的话，下午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太好了！”杨窕整个人放松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对韩律说，“谢谢师兄。”
　　“谢我做什么？手术是你做的，你应该感谢你自己。”
　　杨窕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谢谢师兄安慰我。”
　　“不客气。”韩律想了想，又道，“医生的确是一个容错率特别低的职业，其他行业犯错或许只是经济上的损失，医生犯错却很有可能危及一条生命，但正因为如此，才更应该保持平常心，就算真的不幸出现意外，第一时间也应该是想补救措施，而不是慌张失措。”
　　杨窕乖巧点头：“我知道了，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好了，那回去休息吧。”韩律抬手轻拍了一下杨窕的后背，很快放开。
　　两人一起在学校里吃了早餐，如之前的许多次那样，韩律将杨窕送到了寝室楼下，道别时，杨窕笑着感叹道：“师兄除了是个好医生，以后一定也会是个好老师。”
　　韩律看着眼前的青年：“杨窕。”
　　“啊？”杨窕不懂韩律的神色为何忽然变得严肃，抬头等着对方继续说下去。
　　韩律沉默许久后，却只是轻摇了摇头：“没事，你上去吧，睡醒给我发条消息。”
　　杨窕虽然有些疑惑，但见韩律不打算说什么，便还是道了别，转身上楼。
　　韩律看着杨窕消失在楼道里，低头轻叹了一声。
　　有那么一瞬，他很想告诉杨窕，他也会是个好男朋友，可对上对方干净清澈的眼神，他还是忍住了。
　　杨窕好不容易放下紧张的情绪，能回去好好睡一觉，他不想在这时又搅乱对方的思绪。
　　但他十分清楚，自己该是忍不了太久了，毕竟喜欢一个人的心，是无论如何也隐藏不住的。
　　作者有话要说：快了快了~~
　　·
　　说个题外话~（啊，这篇好像还没话痨过）
　　那个学医要先学会直面死亡，是我听我妈妈说的
　　是他们大学上第一堂课的时候老师告诉他们的~
　　我妈妈是护士嘛~那个年代医疗条件不好，疾病的死亡率也比现在高很多，老师就会强调，如果你没办法克服自己的害怕，没办法正视死亡，那你肯定不适合这一行，趁早转专业。
　　·
　　因为我妈妈的关系，我从小就很崇拜医生，
　　我们家就是医院的家属楼，楼的年纪比我年纪都大
　　住的都是医生护士，然后我从小受影响，也想过学医的！！！
　　但是我妈妈因为工作的关系，生活不规律，累出了好多病，退休之后身体一直不是很好。
　　所以我妈不赞成我学医，加上我自己成绩也没有那么好，考不上好的医学院，于是就……放弃了
　　不过现在我做了互联网医疗行业，也算是和医学沾了边~
　　还挺开心的！
　　·
　　以及~以前我真的以为麻醉师就是打一针，让患者失去意识，就结束了
　　直到我们给医院做麻醉管理系统和不良事件记录的系统
　　接触了麻醉医师（对，就是我经常在群里吐槽的那个麻醉科主任！）
　　我才发现，原来还有那么多事！手术全程都要盯着，还要负责抢救……
　　_(:з」∠)_
　　总之医生太不容易了
　　虽然有些医护态度不是那么好，但或许真的是因为太累啦
　　尤其疫情期间，每天要面对那么多患者，说那么多一样的话
　　所以大家去医院的话，记得要对医生护士多一点宽容鸭~~~
　　

☆、第37章：八卦
　　“韩主任人缘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不愧是咱院的门面。”
　　杨窕轮休结束回到医院，一进办公室就听到师姐的感叹，其他医生也都跟着笑起来，只有他还在状况外，疑惑道：“韩主任怎么了？”
　　“小杨来了。”许然回过头，“你昨天休息没赶上好戏，昨天下午韩主任在咱神外病房，被一位患者表白了。”
　　“然后呢？”杨窕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问完才发现自己的语气太过急切。
　　他有些懊恼，又不知该如何补救，心里升起一种难言的情绪。
　　好在许然只当他是好奇，很快道：“韩主任是什么人呐，处理这种事还不是得心应手，直接跟人家说自己对女人没兴趣。”
　　“女患者啊……”杨窕轻声感叹，偷偷松了口气。
　　“小姑娘长得还挺漂亮，你不知道有多绝——”
　　“许主任早上不是要查房吗？”董烨然在这时咳嗽了一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嗐，这不是还没到上班时间吗，不差这几分钟。”许然看了眼时间，继续说，“那姑娘听完韩主任的话，直接说家里还有个大两岁的哥哥，也不喜欢女人，要给韩主任介绍。”
　　？？？
　　听许然说完，杨窕傻了，这是什么剧情？现在同性恋的比例已经这么高了吗？
　　可还不等他反应，一旁另一位医生接道：“一开始我们还以为是人家姑娘表白被拒绝下不来台才这么说的呢，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哥哥今天还真来了，现在正等着韩主任呢！”
　　他说完，办公室里大家又笑起来，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唯独董烨然的笑里透着几分尴尬，一直拿眼神偷瞄杨窕。
　　杨窕努力将自己当作一个无关紧要的吃瓜群众，扯了一下嘴角，大概也知道这样硬挤的表情不会太自然，怕被看出异样，很快往自己的位置走去。
　　坐下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手上还提着韩律早上给他的饭盒，便将东西放到一边。
　　许然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办公室，杨窕一会儿也要跟着饶博涛去查房，下午饶博涛有两台手术，他都要跟，应该是没办法准时下班的，也就是说今天应该是没办法见韩律了。
　　晚上打工完可能还要回去改一改论文，之前投出去的论文被打了回来，有几个需要调整的地方，这周要改完，明天韩律应该是要值班，明晚两人也约不上……
　　不对，就算韩律明天不值班，他大概率也不会去约对方。
　　杨窕心里乱糟糟的，原本是打算想一想工作计划让自己冷静一下，结果想着想着又回到了韩律身上，思绪反倒更是混乱。
　　他思考时有拿笔在白纸上写画的习惯，这时一低头才发现白纸上写了“韩律”两个字，他吓了一跳，生怕被旁边的医生看见，赶紧将纸揉作一团，丢进垃圾篓里。
　　这一会儿的工夫，办公室里的话题已经从韩律的八卦转到最近基金和股票的行情，杨窕想继续问点什么也找不到机会。
　　之后跟着饶博涛查房时，杨窕努力集中注意力，但因为心里藏着事，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
　　饶博涛当他是担心昨天凌晨的那位患者，查完第一间病房后特意道：“你昨天手术的那个患者转回来了，在十八床。”
　　杨窕微微一愣，很快问：“现在怎么样了？”
　　“恢复得还行，一会儿去查房你的时候你来问。”手术前半程是杨窕主刀，饶博涛有心锻炼他，让他做术后的例行询问，了解患者的恢复情况。
　　杨窕点头应下。
　　饶博涛带着几名学生查房，与患者交流的间隙还要提醒大家需要特别注意的事项，花费了一些时间，等查到十八床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患者是昨天下午转回来的，家属还特意问起过杨窕，这时见到他，上前连连表示了感谢，患者也醒着，带着呼吸面罩，对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
　　杨窕按照患者所进行的手术对家属进行了相关术后情况询问，结果正如饶博涛所说，还算不错。
　　这样的大手术，术后恢复是个漫长的过程，但只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没什么大问题就能出院回家休养了。
　　杨窕记录下患者的一些症状，正要询问饶博涛需不需要补充什么，就听隔壁床的患者问道：“医生，我想问一下韩主任今天过来吗？”
　　听到“韩主任”三个字，他下意识地抬头看过去，这里是双人病房，刚刚病房里的帘子一直拉着，他没能看清隔壁床的情况。这时因为对方开口询问，两床之间的帘子被主动拉开，他才得以看清那头的全貌。
　　十九床是一位女患者，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杨窕之前没有见过，猜想应该是昨天住进来的，她床边还坐着一个男人，正拿着一个苹果在去皮。
　　见他看过去，那人回头对他一笑，慢条斯理地将削好的苹果分成小块放进一旁的盘子里，问：“几位医生要不要吃？”
　　“不用，谢谢。”
　　杨窕刚回答完，站在他身边的一位去年刚博士毕业的师兄便接着道：“韩主任今天不来病房，不过下午手术你就能见到他了。”
　　“啊，不来吗？”姑娘看起来有些失落，“那哥不就见不到他了？”
　　“那位韩主任真跟你说得那么帅？”那哥哥问。
　　姑娘立刻疯狂点头。
　　那人便低头笑了一下：“反正你手术完也还要住一阵，总会有机会遇到的。”
　　杨窕想起在办公室时大家聊起的那对兄妹，不由回头多看了几眼。
　　男人身材纤细，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因为坐着，杨窕判断不出他的具体身高，但从其他外观上看，至少能打八十分。
　　这会是……韩律喜欢的类型吗？
　　杨窕没敢往下想，他知道，韩律不可能永远单身，就算不是这人，也会是别人，而他能做的，就是尽快调整好心态，将自己摆回一个普通学弟、普通朋友的位置上。
　　这位姑娘是另一位主任的患者，饶博涛又不在大办公室，对昨日发生在病房的事并不了解，因此完全没往那方面联想，很快带着几人离开病房。
　　这一个小插曲在午饭时又被提起，杨窕没有参与，专心埋头吃饭，董烨然看看聊得起劲的众人，又看了看自己神色不佳的小师弟，坐立难安，掏出手机就给韩律发消息。
　　董烨然：韩律韩律韩律！
　　韩律：？
　　董烨然：你和小师弟到底发展得怎样了，成了吗？
　　手机上那行“对方正在输入”的小字一直在，但董烨然等了好一会儿，才等到对方回消息：还没。
　　董烨然气结：就两个字你需要打那么久吗！我们办公室今天一早就开始聊你和十九床妹子那事，好巧不巧被小师弟听到了，结果刚刚他跟老师去查房，还遇上十九床和她哥哥打听你。
　　董烨然：现在完了，你说你，人还没追到就在人家那里落得一个沾花惹草的印象。
　　韩律这次回得很快：他怎么样？
　　董烨然：能怎么样？就吃饭呗，他们聊你他一句话没接，脸色不是很好。
　　韩律：我知道了。
　　知道了，然后呢？董烨然瞪大眼，这人什么情况，不采取点措施吗？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呸呸呸，他才不是太监！
　　比起那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患者家属，董烨然自然更愿意自己的好友和小师弟在一起，但感情毕竟是人家两人自己的事，他也插不上手，又坐在原地尴尬了一会儿后，他索性眼不见为净，起身吃饭去。
　　下午杨窕要跟两台手术，等从手术室出来已经过了九点，他提前跟酒吧老板说过自己今天会晚些过去，但见时间迟了还是有些愧疚，晚饭也来不及吃，坐着公交就往学校赶。
　　这日他难得的没什么胃口，下车后随手在路边的面包店买了个三明治，就去酒吧上班。
　　这个点正是酒吧人最多的时候，老板一个人要调酒，又要顾着收钱，见他到了仿佛见到救星，赶紧将他让进吧台里。
　　杨窕忙起来完全顾不上想太多，直至从酒吧出来，白天发生的事才慢慢回到他的脑海中。
　　他拿出手机看了眼，屏幕上有个十二点整打来的视频，他今天迟了几分钟离开，恰好错过了。
　　若放在平日里，杨窕一定会随手拨回去，此时却有些犹豫，他不确定在刚见过韩律的追求者后，自己还能不能保持平常心。
　　仿佛有某种心灵感应一般，手机在这时忽然响起，屏幕上仍是韩律的名字。
　　寂静的街道上，视频的提示音显得格外突兀，但杨窕还是等了许久，直到接近系统自动挂断的时间，他才终于咬牙按下接听键。
　　不等他开口，那头的韩律率先道：“杨窕。”
　　杨窕这才注意到韩律那头显然有别于以往的背景，对方并没有在家里，他愣了愣，问：“师兄刚下班吗？”
　　“不是。”韩律回答得很快，但似乎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而是问，“你走到哪儿了？”
　　杨窕将手机拿远了一些，让背后的街景也出现在镜头里：“快走出这条街了。”
　　韩律应了一声，杨窕听到那头传来车门合上的声响，紧接着，韩律的脸从屏幕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不停晃动的虚影，耳边传来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
　　“师兄，你在跑吗？”杨窕奇怪道。
　　那头的韩律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又过了一会儿，就在杨窕不明情况打算再问一次时，视频被切断。
　　“杨窕。”熟悉的声音从斜前方响起，杨窕猝然抬头，就见韩律正站在不远处，含笑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就在~~~~明天~~~~~
　　看我荡漾的波浪线~~~~~~
　　

☆、第38章：喜欢
　　杨窕下意识的动作，是抬手揉了揉眼睛，直到确定眼前的韩律并非自己太累而产生的幻觉，他才小跑着上前：“师兄怎么来了？”
　　“来见你。”韩律站在街角的路灯下看他，目光专注。
　　杨窕想说点什么，可大脑在对方的注视中已经宣布罢工，只余心脏疯狂地在胸膛内跳动着。
　　最后还是韩律再次开口，问：“我能占用你几分钟的时间吗？”
　　杨窕愣愣地点头。
　　韩律似乎是松了口气，带着他往自己车的方向走，走到车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让他坐进去。
　　杨窕隐隐感觉到韩律有重要的事要说，整个人跟着更加紧绷，目光落在身旁的驾驶位上，等着对方从另一头上车。
　　但等了一会儿，那头的车门并未被拉开，反倒是背后传来了响动——韩律坐到了他的身后。
　　“师兄？你怎么——”
　　“嘘……”韩律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这次先听我说完。”
　　这样的场景太过于熟悉，杨窕一下便想起了一个月前的自己。那时他也是这样，坐在韩律身后，向对方展示了自己的内心。
　　明明这一次两人的身份已经对调，可他却比上一次还要紧张，一动不动地僵直着身体，紧紧握住衣摆的手心也一直在冒汗。
　　韩律明明只停顿了几秒，这几秒却对两个人来说，都仿佛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终于，在一声叹息后，韩律重新开了口：“杨窕，我喜欢你。”
　　“我很惭愧，虽然虚长了你几岁，却并不知道该怎么对待自己喜欢的人才是最好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你开心。那天听你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我真的……既开心又难过，开心的是，我喜欢的人正好也喜欢我，难过的是，我甚至还没来得及表白，就先失恋了。”
　　“你说，你不想听我的答案，说恋爱对你来说是太过奢侈的事。你还说，人不可能一直活在海市蜃楼里。我原本已经想好了，先自己努力融入你的生活，让你明白我也只是普普通通的一个人，我可以陪你过你想要的任何一种生活，然后再告诉你我的心意。”
　　韩律轻笑了一声，只是这次的笑里带着一些自嘲和一些杨窕并不敢确认的脆弱。
　　他说：“可是杨窕，再这样下去，我觉得我要疯了。”
　　“我受不了在你难过的时候不能伸手抱你，受不了每一次向你靠近都需要小心翼翼瞻前顾后，受不了你从别人那里听到关于我的事，我却连解释的立场都没有。”韩律低沉的嗓音在汽车狭小的空间内回荡，“我们的成长环境的确不同，生活习惯也有差异，但我喜欢你的心和你是一样的。在喜欢的人面前，我也会忐忑，会受伤，甚至会害怕，会自卑。”
　　“互相喜欢是这世上最美好的事，虽然那天你说不想听我的答案，但今天我还是想问一次——杨窕，你愿意和我交往吗？”
　　韩律话落，几乎是屏息着在等待杨窕的答案，车内陷入一段长久的寂静，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韩律的心也跟着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前排的车门被打开又合上，韩律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当氧气重新灌入，他整个人颓然倒向椅背，但下一秒，身旁传来响动。
　　韩律已经变得有些混沌的思维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愣愣地朝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他身侧的车门开了，杨窕正站在外头，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也不怪杨窕管理不好自己的表情，听到韩律的那一席话，他整个人都傻了。
　　虽说当时不敢听韩律的答案，但此时知道对方亦喜欢他，第一反应仍是欣喜。
　　在他还没想好该如何回答那个问题前，他最想做的就是看着对方，是那种迫不及待想要确认这个人是韩律的心情。
　　他根本没想到自己忽然下车的举动在男人眼中会是什么含义，直到对上对方通红的眼底，他才猛地回神，手足无措地解释：“师兄，我不是……我，我没想走！”
　　韩律的反应，是直接长腿一迈下了车，一把将急于解释的他抱进怀里。
　　杨窕听着耳畔传来的，明明努力压抑却还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感受着腰上紧紧环抱着他，甚至弄得他有些发疼的手臂，终于真实又深刻地感受到了对方的情绪。
　　“师兄。”他轻唤了一声，抱着他的男人明显地僵了僵，紧接着他被放开了。
　　韩律垂着头没有看他，又过了一会儿，杨窕听对方道：“杨窕，给我一个答案吧。”
　　许多时候，比结果更可怕的，是等待结果的过程。
　　“你抱都抱了……”杨窕红着脸，垂下指尖勾了勾韩律垂在身侧的手指，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没有拒绝……”
　　若说下车时，他还不那么确定自己心里的答案，那么在看到此刻的韩律后，杨窕是真正的再也无法拒绝。
　　这是他放在心上暗恋了那么久的男神啊，他又怎么可能舍得让对方为了他伤心难过。
　　明白了杨窕话中的意思，韩律再次将人抱进怀里。
　　隔着两层薄薄的衣物，杨窕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那频率甚至超过了他的。
　　“我活了三十多年，还没这么丢脸过。”韩律在这时哑声道，但很快又补充，“还好是在男朋友面前，丢脸好像也没什么。”
　　杨窕想起韩律泛红的眼，心中一紧，犹豫了一会儿后，也跟着抬手回抱住对方。
　　两人就这样在路边抱了许久，好在这时已是深夜，就算偶尔有人路过，也不过是多看几眼。
　　待感受到韩律的心情稍稍平复一些，杨窕才鼓起勇气开口道：“可是师兄怎么会喜欢我呢？”
　　他并不是想质疑韩律的心意，而是认真地在疑惑。
　　韩律无奈：“为什么不会？我追了你这么久，你真的没有一点感觉吗？”
　　！！！
　　杨窕这时也顾不上害羞，抬头惊讶道：“我们不是正常朋友相处吗？”
　　“我每天绞尽脑汁想着怎么增加和你相处的时间，花三四个小时研究怎么给你做饭，你觉得这是普通朋友？”对于杨窕这样的解读，韩律简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不是因为看我可怜吗？”杨窕心里算了算，几个简单的炒菜应该也不至于花费三四个小时吧？但仔细想了想，又觉得这不是重点，最后便一脸单纯地总结，“师兄你是好人。”
　　韩律都快被气乐了，忍不住抬手捏了捏青年白嫩的脸颊：“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因为一个人可怜就给他做饭，我怎么不去福利院当大厨啊？”
　　杨窕吐了吐舌头，无法反驳。
　　韩律喜欢他，他真的毫无感觉吗？其实并不是的。
　　在韩律对他好的许多个瞬间，他脑中都曾跳出过这样的猜测，只是因为他不敢相信，所以一次次地替对方找了别的理由，说服自己这与“喜欢”无关，只是韩律人好。
　　“对了。”韩律冷静下来后才想起另一件事，牵着杨窕的手到车后方，打开后备厢，道，“生日快乐，我的男朋友。”
　　被打开的后备厢里，静静躺着一只包着透明玻璃纸的毛绒玩偶和一个还装在盒中的蛋糕。
　　过了十二点便是杨窕27岁的生日。
　　杨窕拿起那个无论大小还是外貌都与花生十分相似的玩偶，讶然道：“师兄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之前你说你是天秤座，我回去之后查了查相关资料，发现天秤座的生日正好在九、十月，所以就拜托饶叔帮我看了你的入学资料。”韩律说完微微一顿，又道，“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擅自打听了你的事。”
　　“没事没事，生日又不算什么秘密。”
　　杨窕只是意外，自己当初不过随口一提的星座，韩律竟然还特意回去查了资料。
　　韩律笑了一下，打开面前的蛋糕：“怕明天没时间，所以想早些给你过个生日。”
　　“好啊。”杨窕看着韩律半蹲下身，认真往蛋糕上插蜡烛，忽然想起什么，问，“如果刚刚我真的走了，师兄是不是就不打算给我过生日了？”
　　毕竟韩律当时不像是打算再追出去找他的模样。
　　“杨窕，我也不是什么圣人，若你拒绝了我，我又怎么可能还能维持平常心给你过生日。”韩律没有抬头，从杨窕的角度只能看见对方发顶上的小璇，看不清神色。
　　待将蜡烛全部插好，还点上了火，韩律才继续说：“如果你拒绝了我，那我应该会把这些都带回去，明天重新订一个蛋糕送到科室或你的寝室，让你和其他人一起分享吧。”
　　明明只是再简单不过的陈述，杨窕的心却跟着有些发疼。
　　虽然他曾胆怯过，退缩过，但做下与韩律在一起的决定，他一定不会后悔。
　　他在男人身旁蹲下，偷偷闭上眼许愿。
　　如果这是一场梦，他希望自己永远不要醒。
　　如果这不是一场梦，那他希望，自己能和韩律长长久久地走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敲甜！~~
　　（对了，怕你们觉得混乱，我解释一下韩律对饶博涛的称呼，有外人在的时候是饶主任，私下里是饶叔，现在杨窕是自己人了，所以在他这边也就直接喊饶叔了）
　　

☆、第39章：适应
　　这一晚，杨窕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满脑子都是韩律，韩律表白的话语，韩律误会他离开时满眼脆弱的神色，韩律的拥抱，韩律给他庆生时温柔的表情。
　　还有韩律离开前，在他耳边呢喃的那句“好想直接把你带回去”，在那一刻，他甚至有点头答应的冲动，想就这样跟着对方回家。
　　可惜最后两人的理智还是占了上风，韩律十分绅士地将他送回了寝室，只是在分别时又抱了抱他。
　　杨窕又翻了个身，没忍住拿起手机，韩律告诉他他到家时两人聊了几句，互道晚安是在大约一个小时前。
　　这一晚发生的事实在太超出他的想象，这让他直到这时还未完全回过神，他向上翻看着两人近期的聊天记录，看着看着心跳又开始加速。
　　BY做鱼加盐
　　原来韩律是在追自己……
　　知道了这件事后，再往前看两人聊天和相处的细节，很轻易便能发现对方有多用心。
　　知道他经济条件不好后每天给他做饭，配合他的时间与他聊天，见他不喜欢被同事议论后，也不再像之前在急诊时那样时常到科里找他，每次在医院见面都十分克制，真的做到了一切以他的感受为先。
　　虽然他还是没想明白韩律喜欢自己什么，但现在，这么好的一个男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了！
　　杨窕用被子蒙着头翻滚了一圈，又兴奋又激动，哪能生出半点困意。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界面的最底部跳出一条新消息。
　　韩律：睡不着？
　　杨窕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点开了输入框，可是韩律如果没在看他，又怎么可能这么快察觉到他正在输入！
　　被抓包的窘迫弱了一些，他理直气壮地回道：师兄不是也没睡吗？
　　韩律：刚洗完澡，陪花生玩了一会儿。
　　韩律又发来一段视频，是花生跟着逗猫棒上蹿下跳的样子：你看，花生每天都有足够的运动量。
　　杨窕反应了几秒，回了个感叹号过去：师兄，你是不是在内涵我！
　　韩律没否认，而是直接问道：什么时候把跑步恢复一下？
　　杨窕又搬出了之前的理由：我得打工，抽不出时间嘛。
　　韩律：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这份工作不是马上就要结束了吗？
　　因为是给原本的调酒师替班，所以说好的就只有一个多月时间，杨窕之前跟韩律视频时提到过，到下个月初结束。
　　只不过他没想到自己还是逃不过要被抓着运动的命运，发了一串省略号。
　　那头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他内心的崩溃，又回复：现在也不胖，但是至少指标要恢复到健康水平。
　　杨窕将“现在也不胖”几个字多看了几遍，觉得韩律可能是被恋爱蒙蔽了心智，也不再纠结于之后还要运动的事，勾着嘴角打字：原来师兄也是会说这种话哄人开心的。
　　韩律：我说的是实话，抱起来手感很好。
　　杨窕的脸颊因为这一句话开始发烫，他将手机扣回枕头上，平复了一会儿心情才重新拿起来，但不知道该回复什么，又放下，就这样来回了几次也没想好要接什么。
　　那头韩律等不到他的回复，又发来消息：减肥的事不着急，你不用有负担。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
　　他如蒙大赦，立刻回复：好的，师兄晚安。
　　韩律：晚安，明早见。
　　这已经是两人今晚第二次互道晚安，杨窕看了眼时间，不敢再玩手机，老老实实锁了屏，闭眼酝酿情绪。
　　###
　　失眠导致的直接后果，就是隔日闹钟响起时，杨窕整个人都是懵的，许久才勉强坐起身，下床时脚步都在打飘。
　　待他收拾好下楼，拎着买好的豆浆坐进车里，这种困倦也没有消失。
　　韩律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运动卫衣，看起来比以往穿衬衫时年轻一些，他见杨窕一副没睡醒的模样，有些担心道：“后来还是没睡好？”
　　杨窕点了点头，看着身旁神采奕奕的男人，不甘道：“明明是一起熬的夜，为什么师兄看起来完全没事。”
　　“和你聊完我就睡了。”韩律将手边的餐盒递给他，笑说：“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杨窕这时的思维十分迟钝，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韩律说的“喜事”是什么，小声嘀咕：“那也是我们两个一起的……”
　　韩律明知故问：“一起的什么？”
　　喜事。
　　两个人的喜事。
　　这种说法仿佛是两人成亲，杨窕说不出口，恼羞成怒地瞪了韩律一眼。
　　只是那模样看在韩律眼中没有半分凶狠，反倒是十分可爱。
　　深怕这样下去自己会无心工作，只想好好跟杨窕谈恋爱，韩律及时刹住了这个话题，道：“好了不逗你了，时间来得及，你把早饭吃了我再开车，路上你还能睡一会儿。”
　　杨窕捧着餐盒，见韩律没有动作，便转头问：“师兄的呢？”
　　“我在家里吃过了，这里面是你的。”韩律替他给豆浆插了吸管，放到他手边。
　　因为昨晚的蛋糕没有吃完，杨窕坚持不能浪费，就让韩律带回家放进冰箱里，今天一早带来让他当早饭吃。
　　韩律自己吃了一点，将剩下的大半小心装进餐盒里给杨窕带了过来。
　　杨窕原本就挺爱吃蛋糕，加上韩律买的蛋糕并不甜腻，用来当早餐也合适，只是他实在太困了，吃着蛋糕中间还打了几个小哈欠，看得韩律又生出了几分心疼：“下次早点休息。”
　　“我很早就躺到床上了。”杨窕辩解，“只是睡不着。”
　　至于为什么睡不着，罪魁祸首还不是眼前这人！
　　“嗯，怪我。”韩律一脸宠溺，主动扛下了这口锅。
　　杨窕将最后一口蛋糕送进口中，拿起手边的豆浆喝了一口，微微皱眉，一旁一直注意着他的韩律立刻问道：“怎么了？”
　　“刚刚太困了，手一抖，糖加多了。”杨窕解释。
　　寝室楼下的豆浆是现磨的原味豆浆，要放甜或是咸味都可以自己加料，加完再封口，杨窕平时会加一小勺糖，让豆浆不至于完全没有味道，但今天显然是没控制好。
　　“那你试试这杯。”
　　韩律拿起自己的那杯，插入吸管后直接递到杨窕嘴边，见他嘴角沾了奶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替他抹了一下。
　　杨窕被韩律的动作弄得一愣，没来得及多想便就着对方的手喝了一口，喝完才觉得不太对，愣愣地问：“师兄，那你不喝吗？”
　　“喝。”韩律笑了一下，神态自若地将两人手里的豆浆对调，就着杨窕喝过的吸管喝了一口，“我不减肥，甜一点也没事。”
　　！！！
　　这是减不减肥的事吗？
　　杨窕盯着那根吸管的顶部，红潮爬上他的脸颊，紧接着是耳根，这还不算完，那抹极具感染性的红还在向下蔓延，眼看着他白皙的脖子也无法幸免。
　　韩律眼睁睁看着青年在自己面前一点点变红，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问：“介意我用你的吸管？”
　　“没。”杨窕抬手捂了捂脸颊，“师兄，你进入角色也太快了吧……”
　　韩律想了想，认真道：“这不是进入角色，而是喜欢一个人，自然地就会想要与他亲近，以前是碍于我们的关系，所以一直在克制。当然，如果你不喜欢这样，也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按照你能接受的步调来。”
　　生怕韩律误会，杨窕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就是一时还没习惯。”
　　韩律看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像是勉强的样子，这才在心底松了口气，发动车子前又揉了一把他的脑袋，笑说：“那小师弟得尽快适应啊。”
　　杨窕红着脸点头应下。
　　作者有话要说：杨窕：没想到还是逃不过要运动的命运
　　

☆、第40章：男朋友
　　杨窕十分庆幸这天他的工作是跟着饶博涛在专家门诊，不需要上手术台，否则他按这个状态恐怕只能请假了。
　　明明值班时已经习惯了熬夜通宵，尤其在急诊轮岗时，如果换班前有病人送来，一夜不睡后直接忙到中午也是常事，但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情绪起伏过大，今早他竟比之前夜班时还要困倦，几次趁着患者进出的空档，背过身悄悄打哈欠。
　　饶博涛又看完了一个病人，没急着叫后面的号，趁着另一个一起在门诊的研一师弟去上洗手间的空档，瞥了他一眼，问：“工作强度太大了？昨晚不是九点没到就下手术了吗？”
　　“是我自己没休息好。”杨窕态度十分端正，立刻道，“对不起老师，我下次会注意。”
　　饶博涛倒没有要怪他的意思，只是提醒：“年轻人，身体很重要，医院的工作原本就不轻松，就算有时间也应该用在论文和科研上，经济上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说。”
　　在考研之前，杨窕看过不少研究生被导师压榨的新闻，也曾担心过自己会不会遇上难以相处的老师，但从研一开始，饶博涛一直对他照顾有加，亦师亦父，他心知这有多难得，再次真诚地道了谢。
　　“你自己把握一下。”饶博涛没多问，说完便叫了下一个号。
　　到了十二点，上午的号还没轮完，饶博涛想了想，对两个学生道：“你们先去吃饭吧，下午再过来。”
　　师弟最近在普外轮岗，平时少有能准时吃饭的，好不容易跟一次饶博涛的门诊，听对方这么说，完全没多想，欢快道：“谢谢老师，那我和师兄就先走啦~”
　　杨窕一句“不用了吧”卡在嘴边，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最后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道了谢，与师弟一块儿离开了。
　　因为诊室空间小，门诊也没有放置微波炉，所以一早来了之后杨窕还是将午饭放到了住院部的办公室，这时自然不用跟着师弟一起去食堂，两人出了诊室便分道扬镳。
　　待他回到科室，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异样，办公室内没去吃饭的几位医生凑在一块儿，正在热烈地讨论着什么，众人脸上都隐隐带着一丝兴奋，像是忽然知道了什么有意思的事。
　　董烨然因为正对着门的位置，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杨窕，对他挤眉弄眼了一阵，看得杨窕满头问号，完全没明白到他想表达什么。
　　董烨然也发现了光靠眼神交流，无法让对方领会自己的意思，索性拿出手机给他发消息：小师弟，没想到你最后还是没能逃脱你韩师兄的手掌心！！！你们这是，在一起了？
　　杨窕原本已经在往外走，感受到手机震动，拿出来看了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他差点将手里的袋子砸出去，好不容易稳住心神，也不敢回头去看董烨然，脚步匆匆逃也似地出了办公室。
　　但这种事，躲是躲不过的。
　　他刚走到微波炉处，还来不及将饭盒拿出来，董烨然的消息便又发了过来：你还想瞒着师兄我吗？韩律那么高调，再这样下去，全医院都快知道了。
　　董烨然这话自然有夸张的成分，杨窕也知道韩律不会那么做，可他还是很快抓住了话中的重点：韩师兄怎么高调了？
　　董烨然几乎是秒回：你家那位早上拒绝十九床哥哥加微信的请求，给的理由是，怕对象会不高兴，当时他站在病房外，前前后后可还有不少准备去查房的医生！
　　董烨然：你看咱办公室里的人这热闹看的，午饭都不去吃了，吃瓜管饱。
　　杨窕这下也是顾不上吃饭，立刻问：那他们猜到是谁了吗？
　　董烨然：那倒没有，他们花了一早上列了几个“可疑人物”，我听了听，和你八竿子打不着。
　　杨窕看到对方发来的消息，一时间心情复杂，也不知该高兴还是难过。
　　没人怀疑到他，照理他该松口气，但他脑中同时又跳出两个问题。
　　为什么没人怀疑是他？
　　那他们怀疑的是谁，有什么根据吗？
　　在急诊时杨窕就听说院里不少医生护士都向韩律示过好，也不知道那些人现鱼。烟。读。加。在死心了没有。
　　不过想归想，这种酸味十足的问题对着董烨然他是无论如何都问不出口的，最后只发了个发呆的表情过去。
　　那头没有再回复，杨窕也不再理会，将饭盒拿了出来，惯性地找侧面的便签，可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甚至打开饭盒检查，里头也没有贴着任何纸条。
　　韩律今天做的是莲藕排骨汤、白灼生菜、水煮虾，以及一个香菇肉片，看起来格外丰盛，杨窕先将饭盒放进微波炉，又去袋子里翻找，之前也不是没有过走动间便签掉到袋子里的情况。
　　果然让他在袋子里找到了便签，可也只有一张，上头写着：在一起的第一天，想请男朋友共进午餐，“接受邀请”请到停车场，“拒绝邀请”请发送短信，本邀请下午两点前有效，欢迎随时赴约。
　　明明人不在面前，杨窕的呼吸还是莫名急促了几分，他暗骂自己没出息，却又忍不住将那便签贴捂到胸口处。
　　直到微波炉发出“叮”的一声响，他才回神，匆匆将饭盒又装回袋子里，提着往停车场去。
　　杨窕到时，韩律已经等在车里，见到他便立刻下车替他开了车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他坐进车里，韩律也很快坐到他身旁，问：“那我们开饭？”
　　明明只是两人一起在车里吃个盒饭，硬是让韩律整出了去西餐厅用餐的感觉，杨窕看着韩律将两人热好的饭盒打开放在挡风玻璃前的空位上，感叹：“师兄，你也太有仪式感了吧！”
　　韩律笑说：“毕竟是第一次和男朋友吃饭，我有点紧张。”
　　“你才没有紧张。”杨窕反驳，紧张的明明只有他好吗！
　　可过了一会儿，两人各自吃了几口饭，他又忍不住低声道：“对不起，师兄，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
　　以韩律的条件，约会完全可以选择氛围好的高档餐厅，不想麻烦也能直接在食堂订餐，根本不必每天费时费力张罗午餐，还要精打细算，控制每天菜品的价格。
　　“说什么傻话呢。”韩律皱眉，“当事人觉得麻烦的才能叫麻烦，给你做饭我挺开心的，你少想点这些有的没的，才是不给我添麻烦，知道吗？”
　　杨窕咬着筷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刚追到手的小男朋友，凶不得骂不得，韩律拿他没办法，索性惩罚性的从他饭盒里夹走一块肉，换了一块莲藕进去。
　　杨窕不挑食，但比起蔬菜还是更爱吃肉，和韩律一起吃饭后，韩律为了让他的脂肪和胆固醇降到正常值，有意识地控制他每顿的荤素搭配，之前还特意带他去了素食餐厅，现在每天的菜品，肉食比例也比原本降低了许多，这时他又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肉到了韩律碗里，立刻控诉：“才在一起你就欺负男朋友！”
　　“哦，平时是师兄，这时知道是男朋友了？”
　　韩律都没想到肉在杨窕心里的地位如此之高。
　　“是你先说的！”从昨晚到现在，韩律一口一个男朋友，杨窕觉得自己被同化了，“而且我们科室现在都在讨论你男朋友的事……”
　　韩律见杨窕不像是介意这事，顺势道：“那不是挺好的。”
　　“哪，哪里好了？”
　　韩律伸手在杨窕含着饭菜鼓鼓囊囊的脸颊上轻轻戳了戳，凑到他耳旁道：“帮男朋友挡桃花，是你的义务。”
　　杨窕将食物咽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克制住，红着脸问：“那……挡成功了吗？”
　　“当然，而且以后大家也都知道我有对象了，对象管得严，和同性异性都得保持距离。”
　　杨窕抿了抿唇，忍不住嘴角上扬。
　　韩律的眼里也跟着多了一层笑意：“好了，快把饭吃完，现在还早，吃完还能睡一个小时再去门诊。”
　　在办公室里趴着睡久了脖子会酸，在车里可以将座椅放平，睡着舒服，而且不容易被打扰，与其说是有仪式感，不如说韩律一开始打的就是让杨窕到他车里休息的主意。
　　杨窕是真的困，闻言点了点头后便开始专心吃饭。
　　或许是见他实在乖巧，韩律最后又将他的排骨还给了他，同时也没有拿走他饭盒里换过去的莲藕。
　　杨窕披着韩律的外套，在车里迷迷糊糊睡过去时还在想，这样算下来，自己好像还赚到了一块莲藕呢……
　　作者有话要说：论吃货的自我修养
　　

☆、第41章：嘱咐
　　韩律值班，隔日自然没办法给杨窕准备午饭，董烨然知道后就非要拉着杨窕一起吃饭，还提起杨窕欠他一顿饭的事。
　　近来发生的事太多，杨窕是真将这事忘了，听董烨然提到才又想起，有些歉意道：“那就午饭吧，师兄想吃什么？”
　　董烨然不太了解杨窕家里的情况，但他从杨窕平时节俭的吃穿上也能看出一些，说是让他请吃饭，实际上只是想八卦他跟韩律的事，因此想了想后道：“食堂吧，方便。”
　　杨窕没什么意见：“好啊，那食堂二楼的炒菜吧，师兄想吃什么可以先跟老板定。”
　　两人就这么约好了，没想到临近中午时，饶博涛也发来信息，说想跟杨窕一块儿吃个饭。
　　杨窕与董烨然有约在先，这时便有些犯难，只好问：我和董师兄约好了午餐，老师一起吗？
　　董烨然也是饶博涛的学生，按理三人一起也没什么，但也不知道为什么，饶博涛竟回道：有点事想跟你说，我跟小董说一声，你们下次再约吧。
　　老师都这么说了，杨窕也不好再拒绝，只是心里难免惊讶，又猜测不到对方要说什么，立刻便开始紧张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杨窕才跟着饶博涛走出病区就忍不住问：“老师，您找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饶博涛欲言又止，神色有些复杂，沉默几秒后道：“一会儿说吧。”
　　杨窕还没见过饶博涛这样，情绪慢慢从紧张转为了害怕，他将自己最近做的事都想了一遍，实在想不到近来自己犯过什么错会惹得饶博涛这般纠结。
　　回到神外后他跟着饶博涛的几场手术都挺顺利，交上去的论文虽然因为一些问题被打回来了，但他也很快调整后重新提交了，不至于这么严重。
　　两人各怀心思，一路沉默地走到食堂。
　　饶博涛带杨窕去的也是食堂二楼，应该是提前跟老板打过招呼，角落里给他们留好了位置。
　　坐下后饶博涛让杨窕点菜，杨窕这时哪还顾得上吃东西，苦着脸求道：“老师，我们还是先说事儿吧。”
　　“不急。”饶博涛像是还未想好怎么说，拿回菜单，跟老板报了几个菜名，待老板记下离开后才犹豫着开口，“小韩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韩，韩师兄？”
　　这个开场是杨窕怎么都没想到的。
　　因为韩律昨晚一直在手术，他从酒吧离开时两人并未通话，但早上对方交完班后给他发过信息，他并未发现什么异样。
　　难道是昨晚的手术出了什么问题？
　　杨窕有些担心，不自觉地皱起了眉。
　　这副表情落在饶博涛眼中便成了另一层意思，他轻叹了口气，安慰道：“这……你也不要太难过，感情这种事，毕竟勉强不来。”
　　“感情？”杨窕听到这儿，愣了几秒，总算意识到哪里不对劲，缓缓瞪大眼，有些慌张地解释，“老师，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误会？我早上都听说了，你也别瞒我，小韩这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性格我清楚，以前科里也不是没病人跟他表过白，他都是直接拒绝的，从没扯过别的什么，他既然当众这么说，肯定就是有对象了，假不了。”
　　毕竟当初将杨窕介绍给韩律的人是饶博涛，上个月听严鹏说学生躲着哭那事时他便已经有些后悔，但后来见韩律的反应，他又报了点希望，以为事情还会有转机。
　　谁知今早到科里就听说了韩律有对象的事，他很快将这事与昨日一早杨窕的状态联系到一块儿，有了猜测。
　　“不是……”杨窕手足无措地看向饶博涛，见对方显然已经脑补了一场苦情戏，只得心一横，闭着眼飞快解释，“老师，是我和师兄在一起了，还没来得及告诉您。”
　　饶博涛正打算再开口继续宽慰他，猝不及防听到这一句，要出口的话便卡在了喉间，反应了半晌才道：“小韩口中管很严的对象是你？”
　　杨窕昨天听董烨然形容韩律说的话时只是有些害羞，这时发现饶博涛也听说了韩律对于“对象”的描述，顿时尴尬得恨不得立刻就地蒸发。
　　见他不说话，饶博涛又追问：“到底是不是你？”
　　显然是还没完全相信的模样。
　　“是我。”杨窕硬着头皮承认。
　　饶博涛花了一点时间消化这个消息，脸上终于露出惊喜的神色：“什么时候的事？那你昨天一早是怎么了？脸色那么差。”
　　“就前天晚上才在一起，昨天就只是……没休息好。”
　　两人在一起了，所以没休息好？饶博涛想到什么，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语重心长地交代：“虽说都是年轻人，血气方刚，但是毕竟白天还有工作……还是得注意身体。”
　　明白过来饶博涛的意思，杨窕脑中有什么东西“轰”地一下炸开了，炸得他差点原地升天。
　　他憋得满脸通红，手指在桌下紧紧绞着一次性桌布，将桌布上戳出了几个洞。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他和韩律之间产生了某种磁场，导致他在认识对方之后，就一直处在反复社死的循环之中。
　　不知过去多久，直到老板将菜都上齐了，他才终于找回了几分被炸远的神志，红着脸低声解释：“韩师兄只，只是在凌晨给我过了个生日，我回寝室迟了……”
　　杨窕的生日是饶博涛查的，但他并没有记具体日子，这时听到杨窕这么说，仔细回忆下才记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说：“以后也得注意着点。”
　　杨窕连声应下，只想这个令人窒息的话题赶紧过去。
　　之后的饭，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吃下的，只觉自己仿佛每个细胞里都被写满了“尴尬”，好在饶博涛并不在意他的走神，回过味后反倒全程带着笑脸，显然对两人能交往这事十分满意。
　　###
　　韩律一觉睡到了下午，起床发现手机里多了十几条杨窕发来的消息。
　　起初他还以为出了什么事，点开才发现满屏全是“啊”字和哭泣的表情包。
　　他愣了愣，才回复过去：这是怎么了？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还没等到杨窕的回复，倒是韩高逸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韩高逸近来外出会诊，并不在S市，韩律有些奇怪地接起电话：“喂，爸，怎么了？”
　　那头韩高逸也不浪费时间，开口便问：“我听你饶叔说你谈对象了？”
　　韩律出房间的动作一顿，想到杨窕那一连串的消息，霎时猜到了几分，好笑道：“嗯，是谈了。”
　　“什么叫是谈了！你饶叔不说，你就不打算跟我们说了？”韩高逸显然是对饶博涛比他更清楚儿子的情感状况而不满，“等我回去了，找时间带那孩子回家吃个饭。”
　　“爸，我们这才刚在一块儿。”韩律都可以想象到自己若是这时跟杨窕提回家吃饭的事，青年会有多崩溃。
　　韩高逸或许也意识到自己太过着急，轻“哼”了一声，退而求其次道：“那你下周抽时间回家吃个饭，把情况先说说。”
　　不怪韩高逸如此重视，实在是韩律长这么大几乎没让家里操过心，唯独在感情上，这么多年愣是没谈过一次恋爱。
　　韩律刚出柜那阵，家里查了许多资料，知道圈子里乱，还生怕他学坏了，没想到最后，别说学坏，他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博士毕业三年评上副教授，过的日子那叫一个清心寡欲。
　　眼看着过了而立之年还是没有半点要找对象的意思，夫妻俩心里都打鼓，生怕他是身体上有什么问题，这时忽然得知他谈了对象，自然十分重视。
　　韩律倒不清楚父母还有过那方面担忧，此时听韩高逸说完，低头思索了一会儿，道：“行，正好我也有些事想向您了解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杨窕：我选择就地死亡
　　

☆、第42章：甜梦
　　在医院工作，几点能下班全看运气，杨窕这日自己上了一台小手术，出手术室时已经有些迟了，他匆匆换好衣服，一边给老板发消息一边往外走。
　　这个点应该已经不怎么堵车，从医院到S大坐公交大约需要四十分钟，九点前应该能到，他算着时间，脚步不由加快了几分，可还不等他走出外科楼，就被人一把按住了肩头。
　　杨窕的注意力停留在手机上，忽然被按住吓了一跳，直到熟悉的声音在他身旁响起才缓缓把炸起的毛收回：“走路不看路，也不怕摔了？”
　　“师兄？”杨窕回头看到韩律，有些惊讶，“你怎么来了？又有临时手术吗？”
　　韩律摇头，笑说：“来安慰我‘受伤’的男朋友。”
　　中午杨窕实在是太尴尬了，从食堂离开就忍不住一直给韩律发消息，一直到他回到科室，冷静下来，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多像是在跟韩律撒娇。
　　可那时早已经过了撤回时限，后悔也来不及了。
　　韩律发消息问他时，他简单解释了饶博涛知道两人关系的事，本以为事情就到此结束了，没料到对方还特意为此跑一趟，他看着韩律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歉疚。
　　“原本是想带你去吃晚饭的，不过现在看来好像来不及了。”韩律已经习惯杨窕动不动就多想的性子，轻轻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走吧，送你过去，你打工的地方有吃的吗？”
　　杨窕摇了摇头，怕韩律没注意到，又开口解释：“没，那边只有一些小吃。”
　　而且还死贵。
　　“我刚去超市买了点零食，在车上你先垫垫，我们到学校附近再看看吃点什么。”
　　“师兄也没吃饭吗？”杨窕听到韩律的话，皱眉问。
　　这时两人已经走到了停车场，韩律替他拉开车门，随口应了一声。
　　杨窕没坐进车里，有些着急道：“师兄怎么不先吃点晚饭，你不是胃不好吗？”
　　韩律的胃确实不太好，但当时那么说主要还是想为杨窕准备午饭，没想到对方会一直记挂着这事，心底霎时软了一块，柔声解释：“没那么严重，别担心。”
　　杨窕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坐进车里便开始翻韩律给他的零食袋子，从里头翻出一包饼干，撕开口自己也顾不上吃，捏起一片，没有多想就喂到韩律嘴边。
　　韩律十分自然地接受了来自男朋友的投喂，在将饼干含入口中时，甚至故意让舌尖蹭到了杨窕的指腹，不出意外，果然立刻感受到身旁人轻颤了一下。
　　“师兄！”
　　“嗯？”韩律目视前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只是眼底的笑意出卖了他。
　　杨窕不说话，拿了一块饼干放进自己的嘴里，泄愤似的用力一咬，发出“咔嚓”一声响。
　　比起杨窕的愧疚和自责，韩律更喜欢看对方这样生动的模样，待到了一个红灯，他才微微侧头去看被调戏了一下就炸毛的青年，问：“今天我有机会喝到男朋友调的酒吗？”
　　“没有！”杨窕拒绝得飞快，说完又拿了一块饼干塞进韩律嘴里，只不过这次动作比刚刚粗暴了许多，也没给他做多余动作的机会。
　　两人分食完一小袋饼干就到了学校附近，为了节约时间，杨窕带着韩律去吃了自己常吃的黄焖鸡米饭，韩律也没有挑剔，点了份黄焖排骨，在杨窕添第二碗白米饭时往他碗里夹了几块排骨。
　　杨窕见状咬着筷子笑：“师兄不督促我减肥啦？”
　　“减肥又不是一味的节食。”
　　韩律看了眼吃饭时总是满脸满足的杨窕，心想，主要还是舍不得。
　　虽然在路上拒绝得干脆，但最后杨窕还是将韩律带去了自己打工的酒吧。
　　学校附近的小酒吧生意都还不错，小舞台上有乐队在表演，看起来也是学生模样，十张桌子这时全是满的，有来约会的小情侣，也有来聚会聊天的男男女女。
　　杨窕给韩律在吧台前找了个空位后便开始忙起来，韩律一个人坐在位置上四下打量。
　　他大学时也跟室友去过学校附近的小酒吧，但对这家没什么印象，也不知是不是新开的。
　　酒吧老板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和韩律年纪相仿，见韩律与杨窕一起进店，给一位客人点完单后就上前打招呼，给韩律递了个烟：“杨窕的朋友？”
　　“嗯。”韩律应完又冲他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抽烟。
　　老板悻悻然收了烟盒，给自己点上烟，抽了一口，随手拿了一张酒单来：“喝点什么？给你打折。”
　　“他不喝酒！”杨窕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站在吧台内侧对老板说，“他开车来的。”
　　老板有些好笑：“你朋友还没说话呢，你急什么？”
　　“反正他不喝。”杨窕坚持道。
　　韩律觉得这时的杨窕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生怕他被作怪的黄鼠狼拖走。
　　老板估计是也有这种感觉，耸了耸肩，交代杨窕招呼好朋友后就不管他们，自己去忙别的了。
　　杨窕松了口气，这时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去看韩律，韩律也恰好在看他，两人视线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中交会，台上的歌手此时正唱着一首十分抒情的英文歌，明明两人间还隔着一个吧台，气氛却徒然暧昧起来。
　　最后还是韩律先回神，决定请示一下男朋友：“有什么我能喝的吗？”
　　“我想想。”杨窕低头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眼神一亮，跑到自己的工作区开始调配。
　　很快，韩律面前出现一杯“鸡尾酒”，这酒并不在酒单上，椭圆形长杯内是带着梦幻的深蓝色，但又不只是深蓝，用吸管轻轻搅动，仿佛还能看见里头的云朵和星辰。
　　杨窕在调的时候将金酒换成了松子露饮料，所以实际上这只是一杯好看的苏打饮料，不含酒精。
　　韩律在他期待的眼神下尝了一口，淡淡的松子味混合着汤力水的清爽果味在舌尖留下一点香甜，他眯起眼，评价道：“好喝。”
　　“真的吗？”杨窕露出两个酒窝，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自己到吧台点单的客人打断。
　　两位女学生点了鸡尾酒，他只好重新投入工作中。
　　这一整晚，韩律都坐在位置上看着杨窕调酒。
　　虽然曾经听他说过初中高中的经历，知道他还未成年时便学了调酒，但真正看见这样一个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杨窕，还是让觉得有些惊喜。
　　杨窕调酒的动作熟练又潇洒，还能根据不同顾客的要求对鸡尾酒做一些细小的调整，搭配不同造型的杯子和装饰，完全是一个专业调酒师的模样。
　　如果不是认识，韩律很难想象他的正经职业其实是一名外科医生。
　　过了十点，乐队的表演结束，酒吧里的客人也陆续开始减少，十一点多时就剩下两桌，其中一桌是酒吧的常客，老板也加入其中，与他们一块儿喝酒。
　　杨窕见没什么需要忙的，便出了吧台，坐到韩律身边。
　　韩律的杯子这时已经空了，他拿起空杯晃了晃，问：“这‘酒’有名字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补充：“我是说，如果加酒的话。”
　　杨窕点了点头：“这是改良过的金汤力，以前教我调酒的师父管它叫‘sweet dream’。”
　　“为什么想到给我调这个？”韩律有些好奇，毕竟用鸡尾酒的做法，也能调出许多种不同样子和味道的苏打饮料。
　　毕竟店里还有两桌客人，杨窕十分不好意思，但还是鼓起勇气，借着昏暗灯光的掩饰，凑近韩律道：“因为和师兄交往，就像一个香甜的美梦。”
　　杨窕的声音又轻又软，带着他呼出的热气一块儿落到韩律耳畔。
　　有一瞬，韩律甚至觉得自己醉了，否则他的心为什么跳得那样快，连思绪都不再清明，只不过他很快清醒过来。
　　“杨窕，这不是梦。”他语气坚定，用力握住杨窕不知该往哪搁的手，“你不会醒，我也不会让你醒，我们会一直在一起，越来越甜。”
　　作者有话要说：酒是我编的
　　不过我有个朋友开酒吧，他就经常按鸡尾酒的搭配调一些好看的苏打饮料给不喝酒的朋友
　　

☆、第43章：决定
　　两人交往后，生活其实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唯一不同的就是韩律不需要再克制，也不需要再费尽心思找借口，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杨窕身边。
　　下班早便送他回学校，迟了就让他先回去，之后尽量赶在十二点前赶到酒吧，陪他一起走回寝室，韩律几乎将所有不需要工作的时间，全花在杨窕身上。
　　杨窕资历浅，在医院只能主刀最简单的手术，其他时间就是给饶博涛打下手、做助理，压力相对韩律小许多。
　　韩律自己原本手术排台就不少，又经常被临时叫回医院加班，现在还要配合杨窕的时间见面，还要准备两人的午饭，杨窕实在算不出对方一天能剩下多少时间休息。
　　从前杨窕在遇到与韩律有关的问题时总是退缩，可他退一点，韩律就会前进一点，最后距离没拉开，反倒把所有压力都推到了韩律身上。
　　在一起没多久杨窕便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改变，好在酒吧的这份兼职已经接近尾声。
　　最后一日，恰好韩律有台大手术，没能赶在十二点前结束，杨窕从老板那里领了结算好的工资，独自往学校走。
　　S市的秋天向来短暂，十一月初的夜晚已经满是寒意，杨窕裹紧了身上的风衣，脑中全是这几日韩律陪着他走这段路的场景。
　　实际上，从他打工的酒吧走到寝室，走快些不过十分钟，但两人在一块儿时，总会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
　　自打那天在酒吧韩律握了他的手之后，他们便总在夜色的遮掩下偷偷牵手，一路牵着走回学校，到了寝室楼下也舍不得放开，站在楼底吹着风，哪怕聊些毫无意义的话题也好，待真正道别，往往都已经接近一点。
　　明明两人的年纪都已经不小，放在许多人家恐怕孩子都会打酱油了，却因为他们都是彼此的初恋，这恋爱谈得格外纯情。
　　杨窕独自穿过校园，回到寝室时，心中暗暗有了决定。
　　###
　　“你已经决定好了？”
　　韩家，韩高逸看着难得回家吃饭的儿子，神色严肃，忍了又忍，才终是忍住了没在饭桌上发火。
　　“嗯。”韩律看着眼前的父母，眼里多了几分歉疚。
　　刚刚饭桌上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氛围被韩律的一番话打破，韩高逸没能控制住力道，手上的茶杯落到茶几上，发出一声脆响，溅出的茶水打湿了桌面。
　　单宜欣看看老公又看看儿子，叹了口气，道：“以前我们说过，你的人生我们不会过多干涉，无论什么事，你只要自己考虑好就行，现在也还是这样，但这事……我们确实希望你更加慎重。”
　　“妈，我已经考虑了一阵子了，不是一时冲动。而且也还有半年多时间，现在告诉你们只是想让你们知道我的计划。”而韩律之所以敢这样直接告诉父母，也是正是因为韩家向来都是民主的。
　　小时候父母工作都忙，没有太多时间照顾他，但只要是他想学的、想尝试的东西，父母都愿意支持，甚至连他与众不同的性向，都很快得到了父母的理解。
　　鱼。烟。读。加。
　　这一次，他知道自己的决定有些自私，但这的确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韩高逸原本挺高兴自家儿子谈了对象，对方还也是个医学生，可如今听到这些，已经完全没了好心情，沉默了许久后沉着脸又问：“这是你们两人商量好的？他也支持你这么做？”
　　韩律摇头：“没有，我还没告诉他我的想法。”
　　“那你还是先跟那孩子再商量商量吧？”单宜欣一听他这话，立刻觉得事情还有转机，“你看，我和你爸现在在S市好歹还有些人脉，你要是真喜欢人家，我们也是愿意帮着安排的。但若是真按你这个打算，过几年你爸退下来了，你们再后悔再想回来就难了。”
　　“我明白的。”
　　单宜欣又劝：“多读点书总没有坏处，你们又还没到立刻就要下决定的地步，你再多劝劝他不就行了。”
　　“妈，在这方面，我不想给他压力。”韩律沉默了几秒后坦言道。
　　他忘不了那天在车里杨窕说的每一句话，不希望自己在对方心里，一直是那个需要踮起脚尖，很努力才能够上的存在。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随着他对杨窕了解的深入，他愈发清楚对方曾经的担忧是为何，因此也更加知道自己该往哪方面努力。
　　“这怎么能是压力呢？两个人在一起，总是要奔着越来越好去的啊……”单宜欣很难理解这样的想法。
　　她自己也是医学博士，忙了大半辈子，退休后在家闲了一个月便浑身难受，索性接受了一家私立医院的外聘，又重新回到岗位上。
　　在她看来，年轻就是要拼搏的，有压力并不是放弃的理由。
　　韩律生怕自己跟杨窕还没怎么，就让他在父母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将杨窕家里的情况透露了一些给父母，包括他这些年来打过的工，吃过的苦。
　　“他一个人走到现在真的很不容易，我能理解他的顾虑，也想尊重他所坚持的。”
　　韩律没有房贷的压力，除了医院的工资，自己还有一些投资，也都陆续在产生收益，他完全有能力养着杨窕，让他安心学习和工作，不用那么辛苦。
　　但他知道这不是对方想要的。
　　“你也说了，你们上次讨论这事还是在感情确定前，那你怎么知道他现在没有改变主意呢？”这次开口的是韩高逸，他十分理智地分析道，“既然要尊重人家，就别急着替他做决定，何况你心里清楚，这并非是最好的选择。”
　　韩律犹豫了一下，点头。
　　单宜欣笑了笑，也松了口：“听你这么说，我觉得那孩子确实不容易，你得好好对人家。”
　　“嗯，一定的。”
　　“你饶叔也在我面前夸过不少次他那学生了，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让我们看看？”之前被韩律说的话影响，韩高逸这时才想起这次叫儿子回来的目的。
　　“再等等吧。”想到杨窕，韩律神色柔和了几分。
　　韩高逸忽然道：“其实我明年也有计划再招个博士。”
　　韩高逸当上附一院长后，基本就不再带硕士了，但还是会接收优秀的学生到门下读博。
　　“嗯，”韩律还在想着杨窕，闻言愣了愣，反应过来后不禁莞尔，“我回头问问他。”
　　毕竟最后还要看杨窕自己的意愿，三人没在这件事上再多聊，谈起了别的。
　　又坐了一会儿，韩律的手机响了，正是杨窕发来的语音。
　　当着父母的面接男朋友的语音，饶是韩律也有些不好意思，接起语音后便往阳台去。
　　“师兄，你吃完饭了吗？”杨窕在那头问。
　　青年的声音听起来心情很好，韩律也跟着嘴角上扬：“吃完了，你呢？”
　　“我也吃过啦，今天难得准时下班。”杨窕顿了顿，又问，“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刚跟我们爸妈聊完，一会儿就回去了。”
　　那头杨窕听了似乎更开心，立刻道：“那我能去看看花生吗？”
　　自打两人开始谈恋爱，韩律去找杨窕的时间多了，自己在家的时间便少了，花生成了“留守儿童”，每次杨窕从视频里看它，都觉得它委屈兮兮的。
　　“当然能。你在寝室？我过去接你吧，大概二十分钟就到。”韩律看了眼时间，很快又道，“正好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一下。”
　　

☆、第44章：礼物
　　杨窕还没有回寝室，韩律是在附二附近的一个商场接到的他。
　　“怎么忽然想起来去逛商场了？”待他坐进车里，韩律随口问道。
　　杨窕原本是打算到韩律家再说的，但这时既然对方问了，他便将手边的袋子递过去，抿嘴笑了一下：“昨天拿到钱了，想给师兄买礼物。”
　　“给我的？”韩律有些惊喜，立刻又问，“现在能打开吗？”
　　杨窕点头，看着韩律打开袋子，拿出里头那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小声解释：“不知道师兄喜欢什么，不过天气越来越冷了，所以我想……围巾应该是能用上的。”
　　“谢谢，我很喜欢。”韩律有几件这个牌子的外套，清楚他们家的小物件价格也不低，心中霎时又酸又软，他的指尖围巾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轻声问，“那你呢？”
　　“啊？”杨窕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迷茫地朝他看过去。
　　韩律将围巾放回袋子里，视线落回杨窕脸上：“只买了一条围巾，那你自己呢？不犒劳犒劳自己吗？”
　　杨窕似乎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愣了一会儿才道：“除了给师兄和花生买礼物花掉的，剩下的钱全是我的呀。”
　　男人十分不满意他的这个回答，眸色微沉。
　　杨窕明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被对方复杂的眼神看了几秒竟莫名生出几分心虚，只好又轻唤：“师兄？”
　　韩律沉默半晌，忽然伸手解开了安全带，又绕到另一侧将副驾驶的车门拉开，在他还未反应过来前，已经俯身将他的安全带也解开。
　　杨窕被拉着手带下车，忙问：“师兄，我们去哪？”
　　“逛商场。”韩律甩上车门，看着眼前满脸懵的青年，露出一抹无奈的笑，“我很高兴能收到你的礼物，但是，你辛辛苦苦赚了工资，最应该好好奖励的，是你自己。”
　　“啊……这，这没什么的，我已经习惯了。”杨窕这么多年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因此不觉得什么，他拿到工资第一时间想的就是，手头终于宽裕一些，可以给韩律买礼物了，为此他甚至兴奋了一整日。
　　“或许你习惯了这样辛苦的生活，但现在不一样了。”韩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胸口处，认真道，“杨窕，不要怠慢了自己，你的男朋友会心疼。”
　　杨窕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沉稳心跳，自己的心跳却逐渐失了节奏。
　　车停在了路边的停车位上，周围来来往往全是人，韩律忍了又忍，才没做出什么其他更亲密的举动，只是又道：“你提醒了我，原来可以光明正大给喜欢的人送礼物。”
　　“啊不是！”杨窕有些慌乱地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当然知道，只是，我也想给你买礼物，你愿意给我这个表现的机会吗？”
　　杨窕微微仰头，在对方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他像是被魅惑了一般，鬼使神差地点了一下头，男人温柔的目光中便立刻染上了一抹笑意。
　　“乖。”韩律用另一只手在他鼻尖轻点了一下，语气中满是宠溺。
　　杨窕原本以为韩律说的“送礼物”，只是如他这般，在商场里选一件衣服或是配饰送他，却万万没想到韩律一进商场便完全刹不住车。
　　从毛衣、外套到牛仔裤、运动鞋，韩律几乎是从头到脚替他挑了一整身衣服，还买了同款的浅色围巾做情侣款，任他如何拒绝都没有用，哪怕他不愿意试穿，韩律也能直接让店员开单付钱。
　　杨窕节俭惯了，最看不得浪费，生怕对方花了钱最后衣服不合身更加浪费，最后不得不乖乖试穿，换成合适的码数。
　　若不是商场马上关门，他完全有理由相信，对方还会带着他继续“挥霍”下去。
　　再次回到车里，杨窕满脸纠结，看着韩律欲言又止。
　　韩律能感受到身旁的视线，但没有回头，发动了车子，淡淡道：“你可千万别说想把钱给我。”
　　被看透的杨窕吐了吐舌头，放软了声喊道：“师兄~”
　　除了围巾和鞋子的价格偏贵，其他衣服都还属于性价比比较高的品牌，这次在酒吧兼职因为老板急招人，给的薪水不低，他觉得自己可以负担得起。
　　“撒娇也没用。”韩律直接将他后头要说的话全堵了回去。
　　杨窕没了办法，索性也不再开口，托着下巴，认真思考着怎样才能让韩律收下自己的钱。
　　可直至车开进了小区，他也没想好应该怎么做。
　　韩律停好了车，转头看向身旁的人，杨窕此刻微垂着头，落在一片阴影中，看不清神色。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也没人主动开门下车。
　　不知过去多久，韩律轻叹出一口气：“生气了？”
　　“没有。”杨窕反驳得很快，但声音听起来闷闷的，让他说的话听起来十分不具有可信度。
　　韩律想了想，认真问：“你不能接受的是我给你买东西，还像之前一样，觉得太贵了自己还不起，所以有负担？”
　　杨窕咬了一下唇，轻声说：“太破费了。”
　　“那你给我买围巾的时候，觉得破费吗？”
　　杨窕觉得韩律仿佛给他挖了一个坑，跳不跳都不太对劲，他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如实地摇了摇头。
　　那条围巾并非是什么奢侈品品牌，但在服饰中已经属于中高端价位，显然是杨窕平时并不舍得买的范畴。
　　但只要想到是要送给韩律的礼物，平日里觉得昂贵的价格，好像一下都变得不再难以接受了。
　　韩律像是早已经料到他的答案，闻言很快接到：“我早已经经济独立，花的钱都是自己赚的，我给你买的东西，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我们想送对方礼物的心情分明是一样的。”
　　有一个很俗套且被许多人提起过的问题，假如A有十块钱，他能给你九块，留着一块自己花；B有一百块，他能给你十块，留着九十自己花，你觉得哪种人更让你喜欢？
　　这个问题本身并没有标准答案，但昭示着许多事不能只从一个角度衡量，十块比九块更多，但他们其中的分量却是完全不同的。
　　韩律不想成为那个B，他也不过是想尽自己所能对杨窕好而已。
　　“可，可是……”杨窕想说什么，开口后又顿住，不知该如何表达。
　　“我也有在改正自己的一些消费习惯，希望可以和你达成一致。但今天这些衣物价格并不算高，如果真要算起来，它们在我薪资中的占比远不及那条围巾之于你。”
　　韩律说完有些疲惫地揉了一下眉心，低声问：“这种程度也不可以吗？”
　　明明是很平静的讨论，在听到男人最后一句时，杨窕却莫名觉得鼻酸。
　　他们都有满心的喜欢不知该如何表达，都在小心而又谨慎地靠近对方。
　　“可以！”回神后他有些慌乱地抬手抹了一把眼角，又道：“师兄，对不起。”
　　韩律心疼了，但事关二人日后的相处，在这个问题上，他实在不想一退再退，只能逼自己硬起心肠继续说：“杨窕，如果是你给我送了围巾，我丝毫不觉得开心，反倒一心想将钱还给你，你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如果你想要的恋爱，是彼此之间算得清清楚楚，所有的事物都以价格来衡量，那我们各自收回礼物，今天这些事，你就全当没发生吧。”
　　杨窕飞快地摇头，刚忍住的眼泪眼看着又要落下。
　　“那我们说好了，我会努力控制，尽量不给你买太昂贵的礼物造成你的负担，你也要开始学着将我当成自己人，偶尔接受我的心意，好吗？”韩律最后确定道。
　　“好。”杨窕立刻应了，红着眼的模样像极了被欺负的小兔子。
　　韩律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还要不要上去看花生？如果觉得太迟了，我就先送你回去，明天再过来。”
　　“看！”杨窕回答得飞快，吸了吸鼻子，主动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
　　韩律见状笑了一下，一边解开安全带下车一边感叹：“看来还是花生最有魅力。”
　　杨窕之前便总惦记着要来看花生，还在酒吧兼职时念叨过好多次，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时间，才一直耽搁到了现在。
　　但他没有说的是，比起看花生，他此刻更不想与韩律分开。
　　两人下车，这次杨窕主动拉了韩律的手，拉完又觉得不好意思，悄悄红了耳根，完全不敢抬头去看对方。
　　韩律感受到了，轻笑一声，将修长的手指轻轻插入彼此的指缝，把相牵的手改为了十指相扣，温柔又坚定。
　　作者有话要说：我终于，放假啦！！！！昨天咕咕了，所以等下午我写完了加更一章~mua~
　　今天是被教育了的杨窕
　　

☆、第45章：留宿今晚要不要留在这儿休息？
　　两人一路牵着手乘电梯上楼，到了家门口，韩律在触控板上按下几个数字，门却并没有打开。
　　智能门锁发出机械的女声：“您已进入管理模式。”
　　“师兄，怎么了吗？”杨窕疑惑道。
　　韩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在面板上又操作了几下，将人拉到了身前，从背后环住，门锁又发出了声音：“请录入您的指纹。”
　　杨窕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出来，这时反应迟钝，愣了几秒才明白韩律的意思：“我，我吗？”
　　“不然呢？”韩律好笑地看着他。
　　智能门锁有输入密码和指纹解锁两种开门方式，早在之前杨窕答应帮忙给花生喂饭时，韩律就已经将密码告诉他，给了他打开这扇门的权利。
　　可今天，他被男人拥在怀里，看着自己录入的指纹旁边那个小小的编号“2”，竟感受到了一丝丝属于韩律的浪漫。
　　是见他录完指纹许久没有动作，韩律在他耳边小声催促：“开门。”
　　杨窕点头，将手指重新放在小框内，只听“嗒”的一声，门应声而开。
　　“下次回来就自己开门。”
　　韩律说的是“回来”，杨窕红着脸，过了一会儿才想起应了声“好”。
　　韩律原本还想说什么，门里的花生却是受不了了两位主人的墨迹，自己推开门，飞快地扑进杨窕怀里。
　　“花生——”杨窕已经被花生扑出经验来了，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仍是稳稳地接住它“庞大”的身躯，低头在它柔软的毛发上蹭了蹭。
　　花生立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抬头舔了舔他的脖子，最后还觉得不够一般，索性将整个脑袋都埋进杨窕的怀里。
　　一人一猫在韩律面前上演着久别重逢的大戏，韩律只好伸手揽了一下，将一人一猫一块儿带进屋内，关上门。
　　杨窕手里这时还拿着给花生买的玩具，又抱着它，自然是空不出手换鞋。
　　韩律自己换好了鞋，不顾花生的反对，直接将它拎开，花生四爪并用地挣扎，“喵喵喵”地惨声抗议，对主人粗暴的行为十分不满，仿佛受到了极大的虐待。
　　杨窕心疼极了，飞快换了拖鞋就要从韩律那里把小家伙抱回来。
　　“你不能太惯着它，它会越来越无法无天的。”韩律无奈道。
　　花生平日里已经够皮的了，现在又有了杨窕撑腰，韩律真怕它日后要上房揭瓦了。
　　杨窕难得地没有听韩律的话，反驳到：“不会的，花生这么乖。”
　　“也就会在你面前装乖巧而已。”韩律带着杨窕坐到沙发上，捧着花生的小肥脸揉搓了一把，笑叹，“我们这是才刚在一起，育儿理念就有分歧了？”
　　杨窕差点被口水呛到，噎了半晌，脸上的颜色比刚才在门外时更红了一些：“什，什么育儿理念，你不要乱说！”
　　“哪里乱说了？”韩律一本正经地对花生问到，“这是不是你小爸爸？”
　　“小爸爸”这个词，花生听了几年，早已经十分熟悉，听到主人说出来，原本在玩杨窕外套扣子的小脑袋立刻抬了起来，冲着杨窕“喵”了两声。
　　没想到这次花生竟然不站自己这头，杨窕整个人都快熟透了，鼓着腮帮子，不再理会身旁以逗弄他为乐的男人，拿出自己新买的逗猫棒和铃铛球专心陪花生玩。
　　韩律看着已经完全忽视他自顾玩得开心的一大一小，眯了眯眼，最后认命地站起身：“那你再待一会儿，我先去把明天要烧的菜准备一下。”
　　杨窕这时也顾不上害羞了，转头问：“师兄都是早上做菜的吗？”
　　“如果有需要炖煮的排骨之类牛腩，会晚上煮上，其他的一般会头一晚洗好切好，早上炒。”
　　如果说最开始杨窕并没有想那么多，那现在，在两人在一起后，他再傻也知道韩律是为了他才每天做饭的，犹豫了一下，道：“师兄，要不我们还是一起去食堂吃吧。我不会再躲着你了……”
　　“说了不要总瞎想，自己做的饭菜的确比外头健康，我觉得费点时间也没什么。”韩律笑了一下，又说，“而且追到手了就不给做饭了，这不是渣男吗？”
　　杨窕知道自己说不过韩律，也不再多劝，放下逗猫棒站起身来：“那我给师兄打下手吧。”
　　原本就是两人的午饭，不能总让韩律一个人来做。
　　“不用。”韩律说完，转身进了厨房，见杨窕要跟过去，立刻出声道，“花生好久没见你了，你陪它玩一会儿吧。”
　　说完，像是怕杨窕继续上前，飞快地关上了厨房的移门。
　　被留在原地的杨窕愣了一下，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韩律刚刚的神色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紧张？
　　他又想不明白紧张的点在哪，只能将这归结于，韩律不喜欢被人看着做饭，就回头继续陪着花生玩了。
　　厨房内，韩律靠着移门听了一会儿杨窕的动静，听到有人坐到沙发上和逗猫棒挥舞起来的响动，才缓缓舒出一口气。
　　菜是他回父母家吃饭前买好的，还全都没有处理过，他尽量加快动作，清洗、分切，随后翻看菜谱，确认做法及各种食材和调料的用量，重新称重、装盘。
　　经过这几个月的“磨炼”他已经比刚开始熟练许多，也不会再需要试几次来浪费食材，但与旁人比起来还是慢了一些。
　　中途杨窕又来敲了一次门，问需不需要帮忙，韩律停下动作再次拒绝，同时下意识看了眼门上的儿童锁，确认是扣好的状态，这才放心继续自己的事。
　　房子装修时厨房的移门原本是不带锁的，但花生住进来后不到一个月就学会了打开移门，他只好在移门里外的高处都加装了儿童锁，防止花生在厨房碰到刀具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受伤。
　　没想到这锁还能这样派上用场。
　　待韩律终于“准备好”明天要炒的几个菜走出厨房，外头的一人一猫已经玩累了，趴在沙发上昏昏欲睡。
　　听到动静，杨窕与趴在腿上的花生默契地抬起头，都茫然地朝着韩律看过去，韩律被萌得心肝一颤，一时之间竟分不清他们谁更可爱些。
　　“困了？”他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走上前，坐到杨窕身侧，“今晚要不要留在这儿休息？”
　　杨窕的瞌睡虫几乎是刹那间全飞走了。
　　韩律这是在邀请他留！宿！吗！
　　会不会太快了？
　　和韩律一块儿睡什么的，想想都好刺激！
　　他还记得那次看到的腹肌！也不知道韩律平时睡觉到底穿不穿睡衣，还有他自己，他没带睡衣过来，那……岂不是……
　　啊——
　　杨窕觉得不能再想了，他甚至有抬手按一下鼻尖的冲动，以防自己出现什么丢脸的状况。
　　一般人从恋爱到……那啥都花多久？
　　他们进度会不会有点快？可，可是，他都已经喜欢韩律那么久了，这么一算，也还好吧？
　　短短几秒钟，杨窕脑中已经上演了无数能看不能看的大戏，搁在花生背上的指尖忍不住发颤，惹得花生也跟着回头看他，仿佛跟韩律一块儿在等他的答案。
　　如果自己坚持要回宿舍，韩律一定会送他，这样一来一回，累的反倒是对方。
　　而自己留在这儿，明早还能和韩律一起去医院，免去了好多麻烦。
　　杨窕很快找好了说服自己的理由，抬头打算应下，看完了他纠结全过程的韩律却像是害怕他会拒绝，抢先一步又补充道：“前几天才请人打扫过家里，客房的枕头被子也都刚晒过，是可以住人的。”
　　客，客房？
　　杨窕瞪圆了眼，一口气险些没提起来，憋了半晌才挤出两个字：“好啊。”
　　他想倒回去，挖个坑把刚刚那个脑补过度的自己埋了……
　　作者有话要说：杨窕也不想想，好好的师兄为啥要让人整理客房
　　还不是为了循序渐进的钓小羊~o(*≧▽≦)ツ┏━┓
　　

☆、第46章：考博
　　“洗漱用品都是新的，我给你放在架子上了，内裤也是新的，只是过了水，不过家里没有新的睡衣，穿我的你不介意吧？”韩律从卧室出来，给杨窕递了一套叠好的干净睡衣，上头还整齐地码放着一条内裤。
　　杨窕接过韩律手里的东西，眼神左右飘了飘，没敢低头去看，小声应道：“不介意的。”
　　“那就行。”韩律抱起明明已经困到不行，却还赖在杨窕怀中不走的花生，“洗完澡早点休息吧，明天一早还要上班。”
　　花生一离开杨窕，双眼立刻警觉地睁开了，张开双爪，眼看着就要扑回去，却被韩律一把按住。
　　“小爸爸今天不回去，你乖一点，好好表现。”韩律对着不安分的花生教育道。
　　杨窕虽然已经知道了韩律只是要留他在客房休息，没有那方面意思，但听对方这么说，还是感觉脸热，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才好，赶紧站起身说：“那师兄，我先去洗澡了。”
　　“嗯，去吧，左边是热水，看看还缺什么就跟我说。”
　　房子虽然只有一百平米左右，不算特别大，但有两个浴室，一个在主卧里，一个在客卧与书房之间，因此杨窕也不用纠结和韩律谁先洗澡的问题，直接进了外头的浴室。
　　韩律平时并不用沐浴乳，公卫准备的也是他常用的手工皂，杨窕洗完澡，感觉自己浑身都被韩律的味道包围，哪怕努力克制，踏出浴室时仍带着几分羞涩。
　　开门回来的韩律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青年一脸茫然地站在浴室门外，短发上没擦干的水珠顺着发梢落下，一点一点打湿了领口，也不知是因为洗了热水澡，还是别的什么，对方从肉乎乎的脸颊到脖子，再到裸露在外的小片胸膛，都泛着一层诱人的粉红。
　　听到动静，杨窕抬起头：“师兄你去哪了？”
　　“到楼下车上给你拿了衣服上来，正好明天能穿。”韩律说着将手里的几个袋子提到客卧，放在床头。
　　之前还想着要送他回寝室，韩律把买的衣服都留在了车里，没想到计划赶不上变化，杨窕要留宿，新买的衣服也跟着派上了用场。
　　“谢谢师兄。”杨窕应了一声，在这样暧昧的氛围中有些局促地扯了扯衣角，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面对刚洗完澡香香软软的小男朋友，韩律同样好不到哪里去，几乎用尽了所有自制力才勉强维持理智，说道：“我给你拿一下吹风机，你先把头发吹干，别感冒了。”
　　“好。”
　　韩律转身去了卧室内的浴室，杨窕赶紧趁机摸了摸即将因为超速而出事故的小心脏。
　　待拿到吹风机，不等韩律开口，他率先抢道：“不早了，师兄也快去洗漱休息吧。”
　　“嗯。”韩律像是看出了他的窘迫，笑了一下，指了指客房里刚刚铺好的床，“要是觉得冷，柜子里还有毯子，有什么问题喊我一声就行。花生的猫砂盆在外头，如果要关门的话，记得把它丢出来。”
　　花生原本就爱在客卧玩，这时也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它的小爸爸要住在里头，早早就窜进去，在床头柜上趴好了。
　　客房和主卧都是朝南的，紧挨着，如果不关门，两边的动静彼此都能听见，杨窕轻应了一声，他有些舍不得将花生关在外面，可如果睡觉不关门，好像又……有那么点暧昧？
　　抱着吹风机走进卧室时，他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想不出答案。
　　很快，他便听见了主卧浴室内传来的水声，是韩律在洗澡。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他整个人又抑制不住地开始发热，未免自己再往下深想，他赶紧打开吹风机，让“呼呼”的风声，盖住了隔壁传来的声响。
　　好在韩律洗澡很快，杨窕吹完头发没一会儿，便听到水声停了，紧接着是移门被打开的声音。
　　浑身还泛着潮气的男人站在敞开的客房门口轻叩了两下门扉，笑问：“我能进去吗？拿一下吹风机。”
　　“能能能。”杨窕这才想起转身拔掉吹风机的插头，并且庆幸自己还没来得及将自己裹进被子里。
　　韩律将头发吹干之后犹豫了一下，又去了趟隔壁，敲门入内后道：“我想了想，还是把花生抱出去，你关门休息吧。”
　　“为什么？”已经决定纵容花生睡在自己身边的杨窕愣了一下，问。
　　“免得我明早起来做菜吵到你了。”韩律见杨窕坐直了身子有些不认同地皱眉，生怕杨窕说出要帮忙的话，于是又玩笑似的补充，“而且……你不关门，不怕我半夜来做些什么吗？”
　　杨窕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红着脸反驳：“师兄才不会！”
　　韩律也不知杨窕对他莫名的信任来自哪里，好笑地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摸了一把花生，正要将它抱走，就听坐在床边的青年又道：“对了，师兄之前在电话里说要和我商量的事是什么？”
　　明明他在买东西的时候还猜了许久，但一见到韩律，就将这件事完全忘记了，这时才想起要问。
　　韩律倒是没忘，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提，这时犹豫了几秒：“太迟了，明天再说吧。”
　　“别啊！”杨窕苦着脸，求道，“师兄你好歹跟我透露一下是什么事，否则我会一直想着，肯定睡不好。”
　　这种知道有事，又不知道什么事，被吊着的感觉最讨厌了！
　　韩律大概也想到了这一层，暂时放弃了离开的念头，在杨窕身边坐下，但没有立刻说话，组织了一会儿语言后才开口：“你明年就要毕业了……之前问过你之后的打算，你说不打算考博，这事你还能再想想吗？这一行看重学历是不能改变的事实，虽说回去工作之后也还能考在职博士，但是你也清楚，二者还是有区别的。”
　　说完或许是怕杨窕误会，韩律很快又补充：“我没有逼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再慎重地想一想。读博之后留在S市对职业发展会更好一些，当然如果你还是决定回老家，我也会尊重你的意见，我今天回去跟我爸妈也商量了一下，以我现在的能力，调到你们那边的医院还是挺轻松的，我可以跟你一块儿回去。”
　　听到这里，杨窕彻底坐不住了，一把拉住韩律的袖子，瞪大了眼道：“你和叔叔阿姨商量了？”
　　“嗯，你也知道，我如果要调职的话，还是需要我爸帮我去跟医院这边协调一下，早点做准备，麻醉科原本就缺人，体制内的这种调动会比较麻烦一些，而且我也想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韩律顿了顿，想起父母的话，又问，“所以你是决定好了吗？如果你确定要回去，我年底就要开始着手处理这边的事，最好能赶在你毕业之前调过去。”
　　韩律说得十分认真，这些事，在他决定要向杨窕表白时就已经想好了，杨窕还有不到一年就要毕业，两人不可能才在一起就长期异地，这个问题要尽快解决。
　　“师兄，我在那边又没有亲人，就算不打算考博，都……都和你在一起了，我肯定也不会再回去了呀！”杨窕后悔没早些跟韩律说这件事，他怎么也没想到韩律会有跟他回老家的打算。
　　“而且我已经想好了……”他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虽然我还是觉得考博很难，但是我想留在附二，想留在师兄身边，所以我会很努力地去尝试，不会再轻易放弃了。”
　　韩律闻言立刻露出惊喜的神色，可过了一会儿，不知想到什么，又压下了那份惊喜，柔声道：“也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我只是想告诉你，就算你考不上也没有关系，就算你不能留在附二，甚至不想留在S市都没有关系，我都会陪着你，至少留在我身边这件事，不需要你来努力。”
　　杨窕实在是震惊于韩律的这种想法，赶紧说：“一次考不上，我还能二战、三战，总能考上的，师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S大附院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要进的地方，何况韩律年纪轻轻就已经到了副主任的等级，可以说是前途无量。虽说在小城市的医院也能继续晋升，但地方上的客观医疗条件和大城市根本比不了，他从附二调过去无疑是自毁前程。
　　“杨窕，我不想让你觉得和我在一起是一件辛苦的事。”韩律看着眼前的人，认真说。
　　“师兄你快把我以前说的话都忘掉吧。”杨窕没想到自己之前的话给韩律造成了那么大的影响，为防对方再钻牛角尖，他不得不向对方剖析自己，“我那时候是真的觉得我们差距很大，不可能在一起。师兄太优秀了，我没想过你能喜欢我，加上经济上的原因……不打算考博也是，除了担心考不上，经济压力也占很大的一部分，无论能不能考上，留在S市对我来说都是很难的一件事。”
　　太多人怀揣着梦想来到这座城市，这里从来都不缺高学历的优秀人才，可高昂的生活成本和难以落成的户口，还有奋斗半辈子也未必能企及的房价，又让许多人在这个城市找不到归属感。
　　“没关系，我——”
　　杨窕知道韩律又要说陪他回去也可以的话，赶紧打断：“可那是之前，现在我已经不这么想了。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师兄都这么努力地向我靠近了，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只停留在原地呢？而且就算我没考上博，毕业了没地方住，师兄也一定会收留我的对吧？”
　　韩律的全心付出给了他勇气，也给了他再努力一些的动力。
　　“不是收留。”韩律纠正他，“你是我的男朋友，这里也是你的家，毕业了一定是要回家住的。”
　　“嗯，不过师兄怎么能想到跟我回老家啊……还去跟叔叔阿姨商量，他们没骂你吗？天啊，他们回头怎么看我！”
　　杨窕光想想都觉得崩溃。
　　“没事的，我爸妈很开明，他们也说了，如果我们两人决定好了，他们会支持。”韩律怕他担心，索性将他和父母的对话详细说了说。
　　杨窕有些无奈，想到网上很流行的一个词，感叹：“师兄你竟然是个恋爱脑。”
　　说完他径自笑起来，不是嘲笑，而是只要一想到原来对方比自己想的还要重视这段感情，就忍不住嘴角上扬。
　　自两人交往以来，所有的不真实感，所有的忐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他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心里的甜意一点点抑制不住地向外冒。
　　韩律眯眼看着眼前止不住笑意的青年，半晌，决定不再克制自己，做一件他一直以来都想做的事。
　　杨窕很快便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唇正被另一片柔软的唇瓣覆住……
　　作者有话要说：亲了亲了~~
　　

☆、第47章：田螺先生
　　这个吻来得猝不及防，杨窕毫无准备，瞪圆了一双眼，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
　　韩律也不着急，双手圈住杨窕软乎乎的腰身，舌尖在他唇瓣上一点点摩挲，直到宕机的小男朋友没忍住张嘴吸了口气，立刻便趁机撬开了人家的牙关。
　　杨窕在韩律的舌尖尝到了牙膏清凉的薄荷味，他终于想起了要闭上眼，乖顺地跟随着。寓言。对方的动作，慢慢做出回应。
　　这是两人间的第一个吻，也是彼此的初吻，分开时他们的气息都乱了节奏。
　　韩律看到怀中人唇上晶晶亮亮的水痕，没忍住又低头轻轻啄了一下，是个十分温柔缱绻的收尾。
　　亲完，他几乎是立刻便松开了杨窕，抱起花生，留下一句“晚安”后，快步离开了房间，步履匆匆的样子，连房门也忘记要替他关上。
　　待杨窕回过神，客卧里已经只剩下他一人，隔壁主卧的浴室再次传来水声，他红着脸，将头埋进韩律替他铺好的被子里，无论是身体还是飞快跳动的心，一时都难以恢复平静。
　　怎么办，他也想去冲个冷水澡……
　　为了分散注意力，不让自己一直回想刚刚的画面，杨窕逼自己将外科学内容回忆了一遍，甚至复习起了人体口腔的结构图。
　　想着想着，他确实冷静了许多，可困意也随之而来。
　　这一晚，杨窕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他只记得自己那时整个人以坐姿斜倒在床上，仅将头埋在了被子里，并未好好盖上被子。但当清晨的闹钟响起时，他却是好好的躺在被子里，房门也被规矩地合上了，而原本穿在脚上的拖鞋此刻被整齐码放在了床边。
　　杨窕顶着一头杂乱的头发，坐在床上懵了好一会儿，才逐渐理清了此刻的状况。
　　房子里只有他和韩律两个人，他确定自己没有梦游的习惯，那就只能是韩律在他睡着后来过房间，把睡得昏天地暗的他放进了被子里……
　　杨窕捂脸，没想到自己住在韩律家的第一天，是从丢脸开始的，他只希望自己睡着时没流口水，也没有其他奇怪的习惯。
　　又缓了半晌，他才终于换上昨晚韩律替他挑选的新衣服起床，打开门，外头已经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饭菜香。
　　花生已经吃完了早饭，正趴在房门口等着，一见他开门立刻在地上打了个滚。
　　“早呀，花生。”杨窕笑着跟它打了招呼。
　　花生起身围着他绕了一圈，对一大早就能看到小爸爸这件事，表现得十分开心。
　　之后杨窕洗漱的全过程，花生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旁。
　　待洗漱完，杨窕走到厨房门口，尝试着拉了拉移门，发现门被从里头锁上了，只好站在门外问：“师兄，需要帮忙吗？”
　　里头很快传来回应：“不用，玄关柜上有早餐，你饿了就先吃。”
　　韩律竟然还出门买了早餐！
　　杨窕心里的愧疚值又上升了不少，他转头看向韩律所说的位置，果然找到了包子和豆浆，正当他将东西往与客厅相连的餐厅拿时，韩律也恰好拿着一小叠装完了饭菜的饭盒从厨房出来。
　　移门被打开，又在杨窕看过去前飞快地被合上。
　　杨窕没有多想，放下早餐后从背后抱住正在将餐盒装进袋子的男人，小声嘀咕：“师兄，你是田螺先生吗？”
　　韩律笑了一下，回过身替他理了理还翘着的碎发：“那你还满意你的田螺先生吗？”
　　“当然满意！”杨窕微微仰头观察，见韩律脸上并未露出疲惫的神色，却还是不放心地问，“这样师兄会不会太辛苦了？”
　　他都不知道韩律是几点睡的，又是几点起来做饭，明明昨晚两人分开时就已经很迟了，对方洗完澡说不定还到屋里看过他，满打满算也没有几个小时能休息。
　　“不辛苦，你第一次留宿，总得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韩律说着主动替杨窕拉开餐椅，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时间很充裕，两人一起在家吃了早餐才出门。
　　路上韩律想起昨天韩高逸说的事，便问：“关于博士导师，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打算先去问问老师。”因为饶博涛本身也是博导，能继续留在他门下自然是最好的。
　　但是杨窕也知道，许多人研二就会开始联系博导，尤其医学院的考博比例向来大，大家都会早早做准备，他现在才决定考博实属有些迟了，也不知道饶博涛那边有没有已经联系好的学生，只能去碰碰运气。
　　韩律也猜到杨窕第一选择肯定是饶博涛，但还是道：“有没有考虑过想过别的导师？”
　　杨窕苦笑一下：“现在不是我考虑选什么导师，而是什么导师愿意要我吧？”
　　S大神外的博导倒是不少，但好的导师，有意向报考的人也只会更多，像S大这样的顶级学府，竞争实在太激烈。
　　“昨天我爸让我问问你，有没有意向考到他那边。”韩律也不绕弯子了，直言道。
　　“你，你你你父亲……”那可是韩高逸！杨窕闻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师兄，你别开玩笑了！”
　　韩律无奈：“我怎么会拿这种事开玩笑？你看，我爸正好也是神外的博导，而且明年原本就有计划内的博士名额，带谁不是带？你又是本校硕士，饶叔的学生，知根知底，有什么不好的？”
　　“不了不了，师兄帮我谢谢叔叔，我还是先问问老师那边愿不愿意要我。”杨窕疯狂摇头，浑身写满了拒绝。
　　如果他自己有能力考到韩高逸门下，那当然是好事，问题是他有几斤几两他自己清楚，韩高逸会开这个口，并非因为他研究生期间的论文
　　新奇或是他的能力突出，单纯是看在他“儿子男朋友”的这个身份。
　　他可以接受自己考不上博，但他不能接受自己通过韩律来获取便利。
　　见他是真的不愿意，韩律也没有勉强，只是惋惜道：“其实你不用考虑那么多，最终能不能考上还是要靠你自己，就目前S大的神外领域来说，我爸的确是最优选择。”
　　杨窕已经铁了心拒绝，索性闭着嘴，不接这话。
　　只是韩律也算提醒了杨窕，这事不能再耽搁，待到了医院，他便找到饶博涛询问。
　　不料饶博涛听他说完后十分惊讶：“你还有过不考博的打算？我自己的学生，没特别说过，我都是默认你们要考到我这的，这届我就收了你一个学生，考博名额当然是给你留着的。”
　　两人面面相觑，杨窕这才意识到，若饶博涛知道他是打算回老家，怕是也不会把韩律介绍给他。
　　现在对方知道了他原本的想法，逮着他就是一顿教育，若不是中途董烨然恰好来找饶博涛谈事情，解救了他，他还不知要被说道多久。
　　杨窕灰溜溜地从饶博涛办公室离开，没走几步就被后出来的董烨然追上：“小师弟你怎么惹着老师了？我看老师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没什么……”杨窕闷声道，实在不想再被董烨然嘲笑一遍。
　　董烨然倒也十分识趣地没有追问，只是说：“那我救了你，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饭？”杨窕试探着问。
　　“那倒不用，吃饭这种事，我坑你韩师兄就行。”董烨然笑得一脸狡猾，不等杨窕问，继续道，“我就是想跟你申请一下，难得我今天下午在门诊，应该不用加班到很迟，让韩律陪我去游泳呗，我们好久没去了。”
　　之前虽然两人都忙，但是还是会保证每隔一段时间就约一次游泳馆，但自从韩律开始追杨窕之后，这活动就自动取消了，董烨然一个人也懒得去，最近感觉肉都松软了不少。
　　现在好不容易韩律追到人了，未免再被拒绝，他索性直接来问杨窕。
　　杨窕没想到是这种事，很快说：“你直接去问他啊……”
　　“我问他，他还不是问你，毕竟韩律最近可就差把重色轻友刻在脸上了。”董烨然顿了顿，又道，“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吧，你还没看过韩律游泳吧？我告诉你，那小子在水里可勾人了！”
　　游泳这事，之前韩律就跟杨窕提过许多次，因为他不想在对方面前抖自己的一身肥肉，所以一直拒绝，但这时听董烨然这么说，他实在好奇韩律游泳时的模样，正犹豫着，就听身后传来一道声音：“那就一起吧。”
　　韩律走上前，一手搭在杨窕肩上，见他还想拒绝，便又俯身在他耳畔道：“游泳减肥效果比慢跑还好一些，你乖一点，等指标都正常了，我给你奖励，嗯？”
　　

☆、第48章：胖瘦
　　韩律的话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蛊惑着杨窕想也没想直接应下。
　　待对方含笑到“那就从今晚开始”，他才意识到不对，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韩律也像是猜到他所想似的，转头迅速与董烨然敲定了时间，丝毫不给他反悔的机会。
　　杨窕还从来没这么期待不能准时下班过，今天他要跟饶博涛的三台手术，最后一台还是跟韩律搭台的，这要是拖一拖时长，游泳馆铁定就去不成了。
　　结果也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不好，今天的三台手术竟然都意外地顺利！顺利到甚至都没有达到同类手术的平均时长，最后一台手术结束时刚过六点，往外走时饶博涛摘了口罩，心情很好地与他们玩笑道：“看，不耽误你们俩约会。”
　　今天可以耽误啊！！！
　　杨窕在心里咆哮，但他总算明白今天的手术为何排得如此紧凑，趁着饶博涛不注意，他转头怒瞪了韩律一眼。
　　韩律回了他一个无辜的眼神。
　　没了任何躲避的借口，下班后杨窕和韩律一起在医院附近吃了晚饭，待坐进车里，韩律见杨窕仍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转头替他扣好了安全带，问：“就这么不想去游泳？”
　　“也不是……”杨窕低头抠了抠安全带，呐呐道。
　　“有什么想法可以告诉我。”韩律没急着开车，又看了他一会儿，放缓了声商量道，“真的不想去的话，我先把你送回寝室，今天就算了，之后我们还是恢复慢跑，可以吗？”
　　杨窕轻摇了摇头，他真不是不愿意去，他就是……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他暗恋了韩律太久，哪怕现在在一起了，他也没办法立刻将自己放在与对方对等的位置上。对于自己本身的认知也是，在韩律这样优秀的人面前，想要做到完全不自卑，确实有些困难。
　　答应是一时冲动，可冷静下来，他忍不住又开始想两人身材上的差距，平时穿着衣服还能掩饰一二，一旦去了游泳馆，他身上的肉肉岂不是完全藏不住了？
　　他不开口，韩律也不催促，只是将他的手握在掌心把玩。
　　过了一会儿杨窕才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开口说：“其实我的胖属于压力胖，从小就是压力越大我吃得就越多，吃越多就越胖，以前我也试过减肥的，但是效果都不太好，饿的时候会很难集中精力，情绪也会不稳定，而且我好像天生就属于易胖体质，小时候在地里干农活，村里其他小伙伴都精瘦精瘦，就只有我还是胖。”
　　那时候就总有人跟他父母开玩笑，说他长得白白嫩嫩的，是“有福气”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村里地头长起来的孩子，倒像是城里的小少爷。
　　福气不福气的，他不知道，他一路走来似乎都很辛苦，若要真说有什么特别幸运的地方，大概就只有——他和男神在一起了。
　　停顿了一会儿后，他继续说：“所以就算我跟着师兄一起去游泳馆，坚持锻炼，也不怎么可能练成师兄这样……”
　　韩律早就猜到了杨窕一直不愿意去游泳的原因，只是想听他自己敞开心扉说出来，闻言便道：“有些人天生增肌就比较困难，这确实和个人体质有关系，但是我们现在都在一起了，你还觉得我督促你运动，是为了想让你瘦一点吗？”
　　杨窕咬着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抬眼偷偷看身旁的男人，又被抓了个正着。
　　韩律轻叹口气，再次强调：“杨窕，我喜欢你，是喜欢你的全部，如若不然，我完全可以不和你在一起，而不是跟你在一起之后，再试图改变你原有的样子。”
　　“可，可是……”对方突如其来的认真表白，又让杨窕默默红了脸，他张了张嘴，“可是”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韩律一直说的都只是想让他恢复到健康指标，他心里是知道的。
　　韩律也没让他继续“可是”下去，很快主动问：“那还去不去游泳？你自己决定吧。”
　　杨窕努力克服了一下心理障碍，小声说：“去，但是我不会游泳，师兄要教我。”
　　似乎是十分满意这个答案，韩律微微低头在他粉嫩的脸颊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发动车子，往游泳馆去。
　　因为时常光顾，韩律与董烨然都办了这家游泳馆的年卡，杨窕第一次来，韩律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就先给他买了张单次卡，顺道带他去了游泳馆内的商店挑选泳裤。
　　杨窕哪好意思真当着韩律的面挑选这种东西，随便指了一条挂在架子上的最简单的款式：“就，就这个吧。”
　　“行，我去让店员拿条新的，你在这等我。”两人穿的码数差不多，韩律看出他的窘迫，没再多问，揉了一把他的脑袋，自己去了柜台。
　　待两人到更衣室时，董烨然已经到了，并且已经换好了他骚包的花泳裤，见到他们便站起身抱怨：“不是六点就说出来了吗，你们也太慢了。”
　　“你怎么不先进去？”韩律随口应着，拉着杨窕往更衣室里侧走。
　　游泳馆更衣室是一个开放的大空间，只区分了男女区域，入内后便是一排排的储物柜，并未再做单独的隔断，好在已经入了冬，又是工作日，来游泳的人本就不多，都又已经进了泳池里，这时更衣室内便只有他们三人。
　　“等你们啊。”董烨然跟着他们，走了几步又问，“小师弟你脸怎么这么红，太热吗？”
　　游泳馆内的暖气的确打得不低，尤其是进了更衣室之后，温度比接待区更高了一些。
　　但杨窕脸上的红晕，显然与此没有半分关系，是自从在车上被韩律亲那一下后，就再也没消下去的。
　　听董烨然那么问，他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既不敢看董烨然，也不敢看身旁的韩律。
　　韩律对此心知肚明，拉着他的手捏了捏，转身挡住了董烨然的视线：“你进去吧，我们换个衣服。”
　　“嗐，我都等到现在了，不差这几分钟，等你们换好了一起啊。”
　　董烨然平日里和韩律来时都是一起行动的，这时说完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他等了一会儿，见面前的人没什么动作，反倒是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似乎是……冷了几分？
　　愣了一会儿，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看了看韩律身后的杨窕，飞快改口：“我进去了，你们慢慢换……”
　　说完不等两人回答，他已经逃也似的离开了。
　　“董师兄怎么了？”杨窕有些奇怪。
　　“没什么。”韩律笑了笑，从手中的小袋里拿出一条泳裤递给他，很快又拿出了另一条，道，“换衣服吧。”
　　杨窕这时才注意到，韩律竟然是买了两条一模一样的泳裤：“师兄，你，你你怎么也……”
　　“原来的在家里，懒得回去拿，买条新的方便。”韩律解释。
　　话虽没错，但店里几十种样式，为什么非要买和他一样的！
　　同款泳裤！情侣款！
　　杨窕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泳裤，又看了看韩律手中的，不知所措。
　　更要命的是，在他还愣在原地没缓过神时，韩律已经伸手从容不迫地开始脱衣服。
　　外套、针织衫、衬衫，紧接着解开牛仔裤上的腰带，杨窕被定在了原地，完全忘了自己这时候应该做什么，只随着韩律的动作，两眼发直地盯着对方肌肉紧实的小腹处。
　　“杨窕。”男人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虽然我不介意，但你确定你要继续看下去？”
　　杨窕如遭电击，猛地回过神，这次不只是脸颊，在韩律玩味的眼神中，他整个人都慢慢变红了。
　　啊啊啊啊啊！他在干什么！
　　他人没了。
　　

☆、第49章：掩耳盗铃
　　韩律话落，整个更衣室内就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两人站的位置甚至能听见隔壁淋浴间内未关好的水龙头里水滴落的声音。
　　一滴，一滴，一滴，缓慢而有节奏，与杨窕此刻如脱缰野马的心跳形成鲜明对比。
　　短短几秒，杨窕在自己的世界里经历了山崩地裂，星河逆转，偏偏面上还要维持平静，他深吸了一口气，想要说些什么解释一下，可一对上韩律那双含笑的眼，立刻就蔫了，只得慌乱地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双眼，声若蚊呐：“好了……”
　　韩律好笑地摇了摇头，十分有理由相信，若自己再说点什么，眼前的小男朋友马上就要自燃了。
　　他控制住自己要伸出去的手，没让它们直接将人抱进怀中，可这样的杨窕实在太过可爱，他没忍住，还是出声逗道：“可是这样，你自己怎么换泳裤？我帮你换？”
　　“不，不，不，不用！！！！”韩律说的话进入脑海，杨窕直接疯了。
　　生怕韩律下一秒真的上手一般，他紧紧闭着眼，双手几乎是立刻从眼皮上移开，动作飞快地开始解自己身上的衣物。
　　韩律也愣了，完全没料到事情会这样发展。
　　等他意识到杨窕在做什么时，对方已经将自己的上衣完全褪去，露出因为极少接触阳光而格外白嫩的肌肤，此时那肌肤正被诱人的粉红覆盖，看起来像一只已经熟透的苹果，可口极了。
　　杨窕的身材不是纤细型的，但他胖得十分均匀，看起来比例协调，整个人肉乎乎的，让人看着就有一种上手揉捏的冲动。
　　脱完了上衣，杨窕的手很快下移，解开了腰带，韩律不知道自己这时若开口提醒，有个词叫“掩耳盗铃”，自家小男朋友会不会恼羞成怒，直接离开。
　　很显然，这并不是韩律想要的结果。
　　仔细权衡过利弊，为了保证今晚的游泳计划不会泡汤，杨窕也不会对游泳这事产生阴影，韩律最终还是决定什么都不说，十分绅士地默默背过了身，继续原本的动作。
　　待两人都换好了泳裤，杨窕睁眼看到韩律的背影才意识到自己又干了什么蠢事。
　　在韩律面前丢脸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竟然开始有些习惯了。这时竟然还能在心里一边骂自己不争气，一边痛斥韩律色/诱犯规，害他失去了思考能力。
　　很快，虱子多了不怕痒的杨窕抱着破罐子破摔的决心，开口道：“师兄，我换好了。”
　　韩律这时也冷静得差不多，至少逼得自己将脑中那些过分美好的画面暂时都赶了出去，他转身将两人的衣物分别放进两个空柜子里锁好，拔了钥匙：“那进去吧。”
　　韩律表现得十分自然，没有评价杨窕的身材，也没有再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这让杨窕默默松了口气，跟着对方往内走。
　　从更衣室到泳池，中间还要经过一个偌大的淋浴间，淋浴间也是开放式的，一共四个，分别在走廊两边，每个淋浴间内十余个喷头。
　　“先淋浴，打湿再进去。”韩律拉住径直往前走的人，提醒到。
　　严格说起来，这还是杨窕第一次来游泳馆，他一晚上都不怎么好使的脑袋这时也想不了太多，索性直接问：“为什么？”
　　“冲掉身上的汗渍，提前适应水温。”韩律一边给杨窕解释一边将人带到一个完全空着的淋浴间内，两人站在相邻的两个位置，“最主要是这种游泳池里氯含量都很高，先用自来水把自己打湿可以减少氯的依附。”
　　韩律说完先打开了开关，水率先淋在他的短发上，他仰头随手拨弄了一下，将被打湿的碎发向后拨弄，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更多的水争先恐后地从花洒处喷出，将他包裹在水幕中。
　　经历了刚刚更衣室内的那一出惨案，杨窕此刻好歹是出息了一些，没再直勾勾盯着那身令人羡慕的肌肉，他逼着自己转开了视线，也跟着拨弄了一下开关。
　　结果也不知老天是不是故意和他开玩笑，他的花洒竟然不出水！
　　杨窕不得不将视线又转回了身边的韩律身上，带着一万分的尴尬，指了指自己另一侧的位置，小声说：“师兄，这个坏了，我去那边吧。”
　　水声太大，韩律并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关了水疑惑地朝他看过去。
　　杨窕只好又重复了一遍，可话落，还不等他迈出脚步，身旁的男人已经迅速伸出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
　　两人的身体撞在一块儿，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却仿佛听见了“咚”的一声，是落在他心里的巨响。
　　“我洗差不多了，你用这个吧。”韩律这么说着，重新打开开关，自己却也没有立刻退开，还维持着拉住杨窕手臂的姿势。
　　而杨窕刚刚在撞过去时，为了防止自己滑倒，双手本能地环在了韩律腰上，头则是因为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景一般，直接埋到了对方颈间。
　　温水自上而下浇落，迅速将他整个人打湿，他不敢抬头，呼出的热气全直接洒在了韩律的皮肤上。
　　只想当一只鸵鸟的他，此刻完全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多暧昧，直到韩律开口：“杨窕。”
　　杨窕浑身一颤，不得不微微抬起头，朝韩律看过去，充满着水汽的眼神中带着不知所措的疑惑。
　　“其实我的自制力，远没有你想象的好。”
　　韩律说完这句话，没再给他更多时间思索其中的含义，直接低头吻上了那张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唇。
　　这次的吻显然比之前要激烈许多，温水的浸润下，韩律几乎是徘徊在失控的边缘，他的唇舌也带着浓浓的侵略性，探进青年的口中后便开始肆意攻城略地。
　　杨窕这时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比起将人推开，他逐渐收紧的双手更像是迎合，若非韩律比他高一些，这个角度恰好挡去了大部分会落在他面部的水珠，那他这时就可能会因为无法控制呼吸而直接呛水。
　　好在两人的理智彻底出走前，就被隔壁淋浴间响起的脚步声唤回。
　　听到响动，他们十分警觉地放开了对方。
　　韩律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努力平复心情，可惜效果甚微，他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声禽丨兽，退后几步，哑声道：“我去过道等你。”
　　“好……”杨窕声音也哑了，他没敢再看韩律，有些别扭地背过身，挡住对方的视线。
　　两人各自冷静了许久才终于调整好心态，重新凑在一块儿往泳池去。
　　而这时距离他们与董烨然分开，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小时。
　　作者有话要说：董烨然：我在泳池里苦等了一整章
　　（明天除夕要早起帮忙做饭，所以今天早点休息，只能再让小董独自在泳池待一天了）
　　·
　　大家除夕快乐，给下章更新前在这章留评的小可爱送小红包呀~
　　

☆、第50章：挑衅
　　“你俩总算是来了！”董烨然趴在池边，见两人从通道出来，立刻一脸哀怨地喊道。
　　韩律十分坦然，并没有要解释什么的意思，杨窕有些歉意地看了他一眼，摸了摸鼻子，也没有说什么。
　　董烨然越想越不对，眯眼看着走近的两人：“更衣室里也没有其他人，你们该不会是……”
　　“不是！”杨窕飞快地否认。
　　“哦————”董烨然笑得一脸不怀好意，问，“不是什么？我这还什么都没说呢。”
　　想起两人在淋浴间做的事，杨窕眼看着又要脸红，韩律将人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对董烨然道：“这么闲不如自己去找个对象，我不介意下次换我们等你。”
　　“嗐，那不是没遇上吗！”董烨然撇了撇嘴，“你以为谁都有你这种运气，每天加加班都能遇上我小师弟这种小可爱。”
　　？？？
　　杨窕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虽然明白这是董烨然跟韩律打嘴炮，但被直男称作“小可爱”，还是让人心里发毛。
　　他以为韩律会说点什么反驳，结果对方竟然点了点头，一脸认同。
　　董烨然从小跟韩律拌嘴就没赢过，这时也不想当电灯泡，很快转身又去深水区游泳去了。
　　韩律带着杨窕在岸边热了热身，一块儿下了浅水区。
　　杨窕没学过游泳，好在也不怎么怕水，只是才下水还有些不习惯水里的浮力，走起路来摇摇晃晃，韩律不放心，一直跟在他身边，像只护崽的母鸡。
　　“师兄，你和董师兄去游一会儿吧，我自己可以的。”他说完，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又补充，“我也想看你游泳。”
　　杨窕说想看，韩律自然会满足，揉了揉他的发顶，道：“那我跟他去游几个来回，一会儿来教你游泳。”
　　寓小言“好~”
　　游泳馆内的深水区与浅水区完全分开，中间隔着一条狭窄的过道，韩律将杨窕带到距离深水区最近的那条泳道，让他扶着泳池边缘站稳，还是不放心，又交代：“不要放开手，虽然水浅，但是不会游泳的人如果在水里失去平衡，也是很危险的。”
　　“知道啦。”韩律的模样活像是操心的老父亲，杨窕好笑地催促，“你快去吧。”
　　韩律这才越过中间的过道，进入了另一头的深水区。
　　董烨然一看韩律过去，立刻来了精神，说要比赛。
　　韩律活动了一下手脚，问：“比什么？”
　　“4X100混合泳，怎么样？”董烨然说完，贱兮兮地又凑上前，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正好让你在小师弟面前好好表现表现。”
　　韩律不置可否，倒是转头又确认了一次杨窕的位置。
　　深水区这时原本就没多少人，很快便给他们腾出了两条赛道，游泳馆内的安全员给他们充当临时裁判。
　　随着一声哨响，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发，第一种泳姿是蝶泳，韩律平日里游蝶泳比较少，稍稍落了下风，在切换为仰泳后迅速追了上去，之后优势便一直保持在一个身位左右。
　　游泳馆内众人渐渐都停了自己的活动，上前围观两人比赛，这里平日里来的大多都是会游泳的人，但真的同时掌握四种泳姿的还是十分少见的，何况董烨然与韩律比4X100混合，不仅需要技术，还需要很好的体力支持。
　　杨窕想起董烨然说过的，韩律在水里总是很勾人，事实也的确如此。
　　因为是临时从医院过来的，韩律这时没戴泳帽和泳镜，比起一旁全副武装的董烨然，要显得随意许多，但杨窕的视线却一刻也舍不得从他身上离开。
　　此时的韩律，摆脱了在手术室中的严谨沉稳，也不同于平日里面对他时的温柔戏谑，表现出了一种肆意的张扬。
　　这让杨窕仿佛窥见了那个韩律口中的，热爱游泳，一心想当职业运动员的少年。
　　“他们是受过专业训练吧？”就在杨窕看得出神时，一道清亮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韩律身上，过了几秒才意识到对方是在跟他说话，茫然地朝那人看过去。
　　“你们不是一块儿来的吗？”见他看过去，那人指了指韩律，“我看到他跟你说话了。”
　　“是。”杨窕点头，但也并没有要继续交谈的意思。
　　那人却像是看不懂他无声的拒绝，继续道：“韩律有阵子没来了，我还以为他换了游泳馆，没想到还有机会在这里遇上他。不过之前好像都是他们两人一块儿，我第一次看他带别人过来。”
　　听到对方说出“韩律”这两个字，杨窕才终于察觉到什么，开始认真打量起身边的人。
　　这人应该比他年长一些，看起来与韩律年纪相仿，整个人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可能也是游泳馆的常客，身材保持得很好，也拥有一身让杨窕羡慕的肌肉。
　　杨窕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视线在那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很快又回到了深水区那边，这时韩律他们已经到了自由泳的阶段，董烨然开始发力，两人间的差距一点点被缩小。
　　明明知道两人只是随便比比，杨窕还是忍不住有些紧张，下意识地踮起脚尖，几乎是屏息在看最后的冲刺阶段。
　　“你是韩律的朋友吗？”身边的男人并不想放弃，追问完又状似不经意道，“你第一次来可能不清楚，他们常常比赛的，谁赢都有，他俩在这都挺受欢迎的，尤其是韩律，之前他固定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冲着他办了年卡，老板恨不得给他提成。”
　　杨窕被这熟稔的语气惹得皱眉，再迟钝也猜到了对方故意这样说的原因，他想了想，头也不回道：“男朋友。”
　　“哈？”
　　“你不是问吗？我是韩律的男朋友。”杨窕语气中不自觉带上了几分不耐。
　　他清楚这人与韩律之间铁定没什么，否则对方也没必要上他这来旁敲侧击，可他心里还是有些介意，也确实烦对方这种咄咄逼人的态度。
　　若在他还暗恋韩律的时期，被这样有意无意地挑衅，指不定就要完全缩回壳里。
　　但如今不同了，或许是恃宠而骄，又或者说，他是有了那么一点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对待这样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几分底气。
　　身旁没了动静，也不知男人此刻在想什么。
　　那头两人已经比完了，从杨窕的角度，其实并不太能看清是谁先触壁，只知道两人的差距非常小，几乎是同时到达。
　　岸上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似乎都在感谢他们贡献了一场十分精彩的比赛。
　　韩律与董烨然虽然当年都没能入选国家队，但好歹在省队多年，一直是被当作职业运动员培养的，在常人眼中已经是极高的水平。
　　韩律钻出水面，第一时间朝杨窕看过去，原本带在唇边的笑意在看到杨窕身旁站着的人时瞬间敛起。
　　他侧头也不知跟董烨然说了什么，从池边直接跃上岸，走了几步，进入浅水区。
　　杨窕也顾不上身旁的人了，迫不及待地问：“赢了吗？”
　　“赢了。”韩律轻搂了一下杨窕的腰身，很快放开，瞥向还杵在原地的男人时，眼中多了几分冷漠。
　　“抱歉。”那人像是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神，退了一步，仓惶离开。
　　董烨然这时也跟着到了浅水区这头，没好气道：“要不是你过来之前我已经游了几个来回，会输给你吗？”
　　“当热身不是正好。”韩律漫不经心地回应，但说完还是对杨窕解释，“我们以前混合泳的最好成绩差不多，擅长的泳姿不一样。”
　　作为一只“旱鸭子”，杨窕由衷地感叹道：“都好厉害。”
　　韩律笑了一下，收下了这份夸奖，刚想说什么，董烨然却先一步问：“刚刚你和关盛聊什么呢？”
　　这种前线吃瓜的机会，他从来不会放弃。
　　杨窕是这时才知道那人叫关盛，他犹豫了一下，没立刻回答问题，而是仰头问：“你们跟他很熟吗？”
　　“还行吧，过来游泳时经常遇上，偶尔会聊几句。”
　　董烨然话落，韩律干净利落道：“不熟。”
　　杨窕的语气中带着几分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酸意，但韩律注意到了，在水下的手轻轻勾住了他的手指，晃了晃。
　　杨窕被他这样一晃，心情好了一些，又想起刚刚自己对关盛说的话，后知后觉地有些害臊，看了韩律一眼，低声说：“他问我们是什么关系，我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噗。”董烨然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韩律与杨窕闻声同时朝他看过去，他默默冲杨窕比了一个大拇指。
　　一击即中，秒杀情敌，这种简洁明快的风格与韩律如出一辙。
　　杨窕又朝韩律看过去，问：“会不会有点不合适？”
　　毕竟他只能看出那人对韩律有意思，但不确定对方原本知不知道韩律的性向。
　　余彦征里
　　“这有什么不合适的？花生被逼急了还亮爪子呢，何况你只是陈述事实。”韩律像哄花生似的揉了一把他下巴上的软肉，语气中满是宠溺：“做得很好，继续保持。”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是亮了爪爪的杨窕~
　　

☆、第51章：游泳
　　董烨然抖落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自己这一晚上简直就是来自讨狗粮吃的：“差不多行了啊你们，顾及一下单身人士的感受行吗？”
　　“你不是进来很久了吗？”韩律看了他一眼，“再泡下去得泡发了，早点走吧。”
　　董烨然气绝，韩律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赖着不走，转头问杨窕：“小师弟想学什么泳，师兄教你，这人不安好心，别让他教了。”
　　杨窕自然是希望韩律教自己的，从韩律身后探出脑袋：“董师兄，你有这个时间应该花在小姑娘身上，这样才能早点脱单，就别在我这儿浪费时间啦。”
　　董烨然闻言捂着胸口，一脸受伤的神色。
　　“差不多得了。”韩律踹了他一脚。
　　“你们两个太没良心了，果然还是温温柔柔的小姐姐比较可爱。”董烨然气哼哼地说完，转头又去了深水区。
　　碍眼的电灯泡终于走了，韩律这才转头问：“我觉得蛙泳相对简单一些，先教你蛙泳吧？”
　　杨窕对学什么泳并没有偏好，点点头，想了想又道：“我学得慢，师兄不要笑我。”
　　“怎么会？”韩律笑说，“你刚刚没听董烨然说吗？教你游泳我可是求之不得。”
　　董烨然有一点说得没错，教游泳的确是很容易占便宜的一件事，但两人现在是情侣关系，这豆腐他也算吃得名正言顺。
　　杨窕愣了愣才明白过来韩律的意思，差点没忍住又要脸红，他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又小声嘀咕：“那……又不是非要教游泳才可以。”
　　韩律平时就算想对他做点什么，他也铁定不会拒绝。
　　韩律明白了杨窕话中的意思，诧异了几秒，回神后轻掐了一把杨窕腰上的软肉：“在外面别总撩我。”
　　杨窕怕痒，躲了躲，嘴上不忘反驳：“我才没有……”
　　韩律怕再闹下去真失控，终于收了心思，专心教杨窕游泳。
　　韩律自己学游泳还是小学时候的事，但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这么多年在游泳馆见过不少人现场教学，也大概知道要怎么教。
　　他先给杨窕示范了手和腿的动作，等对方记住了，便用手托着人，让杨窕半浮在水面上练习动作。
　　杨窕一开始还有些害怕，不敢完全将头埋入水中，整个人以一种十分变扭的姿势在水里扑腾，韩律看了好笑：“水里有浮力，你还怕我托不住你？”
　　“没……”杨窕脑子里还在拼命回忆着刚刚韩律教他的动作，闻言将头又往水里埋了埋。
　　“放松。”韩律一手托着他，一手替他调整姿势，将人按平，但他一动杨窕便慌了，又挣扎着钻出了水面，韩律有些无奈，“你得学着相信我。”
　　杨窕抓了抓湿漉漉的头发：“我相信你呀，我是不信我自己。”
　　看韩律游泳时觉得格外简单，但到了自己这儿便哪哪都难了，尤其他屏住呼吸将脸埋进水里的那一刻，立刻就开始害怕，很难放松下来，更别提还要顾着手脚的动作。
　　好在韩律十分有耐心，反复替他纠正动作，到差不多要离开时，他终于能稍微放松身体，在韩律的帮助下保持身体平衡。
　　“我们再练一会儿吧，我好不容易才有一点进步，等下次来又全忘了怎么办？”学会了第一步，杨窕对学游泳这件事稍微有了点信心，这时便不想离开。
　　“我们已经进来一个多小时了，不能再待下去。”在水里泡太长时间对身体不好，事关健康，韩律总是十分有原则，半抱着将人带出水，“不用着急，只要你愿意学，过几天我们再来。”
　　“好吧……”杨窕上了岸，恋恋不舍地又回过头看了眼。
　　游泳比他之前想得要有意思，尤其还有韩律这样的“教练”一对一贴身教学，发现韩律是真的不介意他的身材后，杨窕已经完全不抵触这项运动了。
　　董烨然比他们早许多下水，这时已经离开了，两人便直接回到淋浴间冲洗。
　　因为接近游泳馆的歇业时间，不少人从泳池出来，淋浴间不再只有他们两人，这让杨窕稍稍松了口气。
　　吸取之前的教训，他甚至都没敢往韩律的方向多看，只是背着身专心冲掉身上的池水。
　　“刚刚忘记买毛巾，你一会儿到更衣室柜子那边等我一下，我去外头买。”韩律率先洗完，关了花洒道。
　　杨窕这才转过身点了点头。
　　许是不太习惯泳池的漂白水，杨窕总觉得没洗干净那股味道，韩律离开后，他又冲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淋浴间。
　　两人之前选的柜子就在更衣室最里侧的角落，杨窕往那边走，快走到了才察觉韩律已经回来，正在与什么人说话。
　　“你们——你和刚刚那人，真是那种关系吗？”
　　说话的声音杨窕有些耳熟，很快想起那应该就是刚刚与他对话的那个关盛。
　　“什么叫那种关系？”韩律对对方的说法不满，纠正道，“我们的确在交往。”
　　关盛短暂地沉默了几秒，不甘道：“韩律，要是我能早点知道你的性向，要是能早一点向你表白，那你会不会——”
　　“不会。”韩律打断他，格外直白，“我喜欢男人，不意味着是个男人我就会喜欢。”
　　“可我那么早就认识你了，韩律，你知道吗？我喜欢你好多年了，从第一次在游泳馆见到你，我就喜欢你。”关盛的声音带上了几分鼻音，哪还有半分属于那个年纪的沉稳，“如果我没有那么谨慎小心就好了，你都能接受他——”
　　“什么叫我都能接受他？”韩律十分不耐地再次打断对方的话。
　　“关先生，既然你不能好好说话，我想我们也没有继续交谈的必要。”再开口时，韩律的声音更冷了几分，“不过我必须强调一点，无论你表不表白，什么时候表白，结果都不会与现在有什么差别。我想你可能误会了，我和我男朋友之间，是我追的他，好不容易才追上的，是我钟情于他，非他不可。”
　　关盛因为自身条件还不错，在圈子里向来受欢迎，他先入为主地觉得刚刚见到的青年不如他，连对方都能追到韩律，那如果他能早点下手，这个男人此时就会是他的男朋友。
　　他原本就不甘，一晚上都在留意着两人那头，见韩律对着杨窕时温柔认真的模样，心里更是难受，见他们离开便也跟了出来，趁着韩律落单，没忍住上前表白。
　　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听到韩律这样说，一时十分难堪，撂下一句“打扰了”便匆匆转身离开。
　　杨·好不容易才被追上·窕吓了一跳，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只能飞快往前又走了几步，背过身，装作查看柜子上编号的模样。
　　幸好关盛低着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从他背后经过时并未留意，很快走远了。
　　他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这才重新抬步走到韩律身旁。
　　男人正从柜子里拿自己的衣物，杨窕突然从抱住对方，在男人背脊上蹭了蹭，软软地喊道：“师兄~”
　　“都听到了？”韩律很快明白是怎么回事，转身回抱住他。
　　“你也太受欢迎了……”杨窕点着头感叹，这次丝毫未掩饰自己的醋意。
　　距离上次在病房被那个患者表白才多久，这就又来一个。和韩律在一起，杨窕预感到，自己极可能无意间承包了一个醋场，未来会有源源不断的，喝不完的醋。
　　“我都已经直接拒绝了。”韩律问，“不应该得到男朋友的夸奖吗？”
　　“你拒绝是应该的！”杨窕强调。
　　“是是是，都是我应该做的，是我的荣幸。”韩律在杨窕面前向来好说话，说完低头在杨窕额上落下轻轻的一个吻，尽责地拿毛巾替小男朋友擦身上及头发上的水珠。
　　杨窕站着享受了一会儿男朋友的服务，还是没忍住弯了嘴角。
　　其实听到韩律在外人面前毫不掩饰地表达对他的喜欢，他还挺高兴的，虽说高兴里还带着几分酸意，但酸甜也是甜啊！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去游泳馆最好佩戴泳帽！不要学他们不要学他们不要学他们（上章为了强调泳裤……于是没有买泳帽嘤，你看他们连毛巾都忘了）
　　请个假~明天我要去约会，咕一天~~
　　我和我老公在一起十周年啦，好快哦，十年了
　　（说起来，我也曾经教过我老公游泳，但是没教会，真的好难教！气死我了！！！！
　　于是后来我放弃了这个约会项目
　　因为我家临瓯江，我很小就会游泳啦，我爸教我游泳路数特别野，在江里托着我游，游着游着就放手了，我那时候站起来都够不到水底的，慌得要死，他再给我捞上来，后来被丢下水的次数多了，扑腾扑腾就……能浮起来了，我们这边中考体育是可以游泳长跑二选一的，我考的就是游泳，满分！所以说，我真的好难想象我老公竟然学不会！_(:з」∠)_我真的用尽我毕生耐心，太难教了！！！）
　　

☆、第52章：奖励
　　杨窕逐渐开始喜欢上游泳这项运动，虽然一直学不会换气，但他另辟蹊径先学会了仰泳，之后韩律便也给他办了年卡，游泳馆营业到十点，两人基本每周能保持两到三次的游泳频率。
　　或许是游泳减肥效果真的比较好，又或者是这段时间以来在韩律的照顾下，他没再吃外卖和垃圾食品，到了年底，拿到体检报告后他发现，虽然体重下降得并不多，但他的各项指标竟然基本都恢复到了正常范围内，只不过还在临界值附近徘徊。
　　拿到体检报告，杨窕本想第一时间发给韩律，但想到对方今天一整天手术，还是忍住了。
　　他八点多下班时，韩律最后一台手术才刚开始，他索性开开心心带着体检报告直接去了对方家里。
　　医院的工作实在太忙，两人的轮休常常不在一块儿，他近来要准备申博材料，又要赶毕业论文的进度，恨不得将一个人劈成几份来用，与韩律相处的时间便十分有限。
　　如果想看花生，也只能在游泳之后与对方一块儿回家，而两人游完泳大多已经很迟，到韩律家后他便不再特意赶回寝室休息。因此，这段时间他留宿在韩律家的次数渐渐多起来。
　　如今客房的衣柜里已经放了不少他的换洗衣物，从睡衣到毛衣、外套都备齐了，连他的笔记本电脑和从图书馆借阅的书，都直接搁在了韩律的书房，这个家里，到处都是两人生活的痕迹。
　　可惜的是，他还是没能进厨房，无论是晚上韩律准备食材时，还是早上对方炒菜时，韩律都很抗拒让他帮忙，有次他特意将闹钟调早了一个小时，但起来时韩律已经在厨房忙碌。
　　他摸不清韩律到底是几点起的，只知道对方用在做饭这事上的时间，似乎远比他预想的要多得多。
　　杨窕回到家，早早听到脚步声的花生已经等在门边，他换好鞋进门后将它抱了起来，熟门熟路地往存放罐头的柜子走去。
　　花生注意到他手里拿着的体检报告，好奇地拿爪子扒拉了一下，他用下巴蹭了蹭花生的脑袋，笑说：“这个不能玩，这是要给你爸爸看的。”
　　花生也不知是听懂了没有，不再闹腾，乖乖等着小爸爸投喂。
　　韩律今天并不值班，杨窕大概估算了一下最后一台手术的时间，决定等一等对方，待给花生喂好罐头，他便去了书房继续与论文“作斗争”。
　　韩律到家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他打开门，看到书房映出的灯光有些意外。
　　杨窕并没有告诉他今天会过来。
　　屋里此刻静悄悄的，无论是杨窕还是花生，都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他不由得放轻脚步，走到书房门口，果然看到里头一大一小都趴在书桌上睡着了。
　　杨窕的睫毛很长，闭起眼时仿佛两把小扇子，在眼底落下一片阴影，韩律在他跟前站定，也不急着喊人，只是这样默默看着。
　　花生很快察觉到了主人的靠近，率先睁开眼，韩律伸手给它顺了顺毛，就见它伸了个懒腰，抬爪轻轻往前一跃，跃到了杨窕手边的那叠装订好的纸张上。
　　韩律的视线跟着它也落到了那处，这才注意到那是杨窕的体检报告。
　　他猜杨窕或许就是为了这个过来的，但想了想，还是尊重对方的隐私，没有擅自翻看，而是将椅子向外移了一些，抱起人往客房走。
　　这次杨窕睡得不深，被抱着走了几步便睁开了眼。
　　“师兄，你回来啦。”杨窕还有些没弄清楚状况，打了个哈欠，待到了客房门口才恍然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紧张道，“你，你快放我下来！”
　　韩律停下脚步，但没急着将他放到地上，只是问：“嗯？怎么了？”
　　“我这么重，你别闪着腰了。”
　　韩律愣了几秒，想起这好像是他在两人认识不久时说的话，立刻有些哭笑不得：“怎么把这些小事记得这样清楚，那时是逗你的。好歹练了那么多年体育，你就算再胖十斤，我也能抱起来。”
　　第一次清醒着被公主抱，杨窕还有些不习惯，哪怕韩律抱得很稳，他也依然有一种随时要掉下去的恐惧感，又不敢乱挣扎，只是睁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韩律。
　　“可以抱着我的脖子。”韩律含笑提醒道。
　　杨窕本能地照做，但手环到韩律颈上又很快放下：“我自己走就行。”
　　“你的拖鞋还在书房，大冬天的，地上凉。”韩律解释到，没再给他拒绝的机会，快步走进客房，将人直接放到了床上，不等他再说什么，又转身回书房拿了拖鞋，“困了就早点休息。”
　　杨窕确实是困了，思维都跟着变得迟缓，他点了点头，愣愣道：“师兄也早点休息。”
　　“好。”韩律笑着替他理了理睡翘的发梢，离开时还顺手带走了刚刚亦步亦趋跟着他们进客房的花生。
　　杨窕又打了个哈欠，待听到卧室传来水声才起身抱着睡衣去外头的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来，他整个人清醒了一些，总算是想起自己在这等韩律回来的目的，赶紧跑到书房拿了体检报告，短暂犹豫后，敲响了韩律卧室的门：“师兄，你睡了吗？”
　　房门很快被从里头打开，同样一身睡衣的韩律站在门内，问道：“怎么了吗？”
　　“我的体检报告出来了！”杨窕说这话时语气里不自觉地带了几分兴奋，仿佛考到了好成绩迫不及待向父母炫耀的孩子。
　　韩律见状接过他手中的报告，笑着猜道：“看样子还不错？”
　　杨窕点了点头，一脸期待地等着对方翻看。
　　韩律却并不着急，牵着他的手先将他带进了房间，让他坐到床上，怕他只穿着睡衣会冷，又拿过一旁的外套披在他身上，这才慢条斯理地翻开第一页。
　　或许是职业习惯，韩律翻看体检报告的时候十分认真，每一页几乎停留许久，杨窕的注意力一开始还在报告上，但没一会儿就慢慢转移到卧室里。
　　仔细算起来他只到过韩律的卧室一次，那还是最初韩律带他参观屋子的时候，两人交往后，他虽然时常留宿，活动范围却并不涉及对方的卧室。
　　韩律的卧室整体是十分简洁的风格，除了正中摆放的双人床和两个床头柜，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浴室的旁边还有个小移门，看模样是从卧室单独隔出的空间，杨窕猜测那是个走入式衣柜。
　　他的视线又落到身下的床铺上，韩律用的床单是深灰色的，而同色系的被子此时还整齐地叠放在一旁，显示着主人此时确实还并未休息。
　　床上还放着两个枕头，但仅右侧床头柜上摆放了手机及一些日常小用品，可见韩律平日里习惯睡右边。
　　如果以后他住过来，是不是就是他睡左侧枕头……
　　杨窕为自己的脑补红了脸。
　　可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两人既然都已经在一起了，其实也没必要一直分房睡吧……
　　“喜欢主卧？”韩律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那份体检报告，正含笑看着杨窕。
　　不当心被窥见了自己的那一点小心思，杨窕想也没想飞快地摇头，红着脸生硬地转开话题：“师兄，你看完啦？”
　　“嗯。”韩律揉了揉他的脑袋，“各项检验检查数据都在正常值，可以兑换奖励了。”
　　“什么奖励？”杨窕对韩律口中的“奖励”一直很好奇，这时便有些迫不及待地问道。
　　“元旦带你去海岛上跨年。”韩律顿了顿又说，“顺道带你见见我的朋友们，怎么样？”
　　作者有话要说：要出去完啦~
　　

☆、第53章：帮忙
　　“海岛跨年？”杨窕第一反应是惊喜，可也仅有一瞬，下一秒他脑海中就自动开始计算外出旅行一趟的费用。
　　机票酒店，外加旅行的其他费用，算下来少说也要三五千，这对杨窕来说无疑是一笔巨款，他自己负担不起，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让韩律给他花费这么多钱。
　　若放在以往，他一定会拒绝，但此刻看着眼前的男人，拒绝的话卡在喉间，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是不是又觉得太贵，不想让我花钱？”其实他不说，韩律看着他的神色也大概能猜到他心中所想，无奈地笑了笑，很快道，“住宿方面，无论你去不去，我都要花那份钱，说好了要给你奖励，其实我只需要负担来回机票，吃的部分是由我另一位朋友请客。”
　　“可是请的是师兄吧？多带我一个真的没问题吗？”
　　“当初，我们游泳队的朋友约定一年一聚，轮流请客。以往我请客时，他们也会带对象一起，严格论起来，单身才是最亏的，我已经亏了许多年了。”韩律解释。
　　杨窕有些被说服，但还是有顾虑：“你们是约了哪几天？我不一定有假啊……”
　　“具体哪几天看各自的时间安排，12月31日之前到那边就行。你如果是担心假期的问题，我可以替你去说一声，元旦的排班一般来说都可以协调。”
　　附二的排班规则是每年春节优先排本地职工，尽量让外省的职工能腾出几天时间回家过节，相对应的，元旦会尽量给本地职工排休，这样轮换。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至少保证职工农历新年和阳历新年中至少有一个节日可以跟家人度过。
　　杨窕左思右想，实在想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于是犹豫着点了一下头。
　　韩律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亲：“你只要点头，剩下都交给我这个男朋友来安排就行，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知道吗？”
　　“好。”杨窕抿唇笑了笑，又怕韩律误会了他刚刚的犹豫，拉着对方睡衣的袖口，小声解释，“其实我很期待和师兄一起出去旅行。”
　　他和所有处在热恋期的人一样，有许许多多的事想和韩律一起去做去体验，只是他从小苦惯了，但凡涉及到钱的事，他总是会格外谨慎，尤其现下又决定考博，他更得好好存钱，为之后的学费做准备。
　　“我都明白。”韩律抱着他，在他背上安抚地轻拍了几下，“刚刚不是都困了吗？快回去睡吧，再不回去，我可就不想放你回去了。”
　　不放……也可以啊。
　　杨窕咬着唇，张了张口想这么说，可他红着脸支吾了半晌，还没能说出口，韩律就已经将他放开了，他便也只能顺势站起身：“那师兄晚安。”
　　“晚安。”
　　###
　　自从确定了要与韩律一起出游，杨窕每天都在期盼元旦快点到来。
　　但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在元旦之前，他竟然还与韩律的家人见上了面！！！
　　事情还要从韩律带回容乐语父亲病重的消息说起。
　　杨窕在医院认识容乐语还意外做了次助攻之后，两人就一直有联系。
　　他听容乐语说了与恋人从网上相识到互生情愫，再到现实相恋的过程，容乐语也知道他暗恋师兄的事，甚至当初他能鼓起勇气对韩律表白，都是靠着对方的鼓励。
　　只是容乐语近来在忙一个项目，他决定申博后时间也实在不够用，两人的联系便少了一些，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告诉对方他与韩律的进展。
　　他怎么也没料到再听到对方的消息，竟是因为对方的父亲胃癌中晚期，正在住院治疗。
　　那日韩律轮休，替母亲给近来有些咳嗽的父亲送润肺汤，意外在附一遇见了容乐语与他的男朋友。
　　医院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病患，原本这样的人韩律都是不太能记清的，但遇到容乐语那天情况有些特殊，他与杨窕闹了些不愉快，同日，杨窕还向他表了白，所以他对两人印象深刻。
　　杨窕平日里待人极好，在医院里与同事相处也十分融洽，可由于初中时的经历，他其实很难真正与人交心，对性向更是避讳莫深。
　　而容乐语恰恰相反，他有良好的家世、开明的父亲，早早的成功出柜让他对性向从来都持一种大方坦荡的态度。
　　与容乐语相处，杨窕没有那么大压力，也不用刻意隐藏自己的性向，他们可以分享彼此的感情生活，可以说心里话，可以替对方出谋划策，严格算起来，容乐语几乎是杨窕在S市唯一的朋友。因此韩律在遇到他们时，主动上前打了招呼，也是那时得知了对方父亲正在附一治疗的事。
　　杨窕隔日一早便给容乐语打了电话询问情况。
　　容乐语自己也才刚得知父亲的病情，正是不知所措的时候，杨窕打电话过去，两人便约好了要见面。
　　容乐语要带自己的男朋友穆颜，韩律这日恰好不值班，想了想便也跟着一块儿过去，四人找了家粤菜馆边吃边聊。
　　席间韩律与杨窕才知道容乐语父亲的癌症已经扩散到了肝部，癌症一旦扩散，治疗难度便会大大增加。
　　这种情况下，要先进行化疗，使病灶萎缩到符合手术标准，再进行两个部位的联合手术。
　　“术前检查已经做完了，符合手术要求，随时可以手术，只是具体周几还没有确定，梁医生原本推荐了我们请一位B市肝胆外科的专家来做肝脏部分，但那位专家似乎不怎么愿意出诊。”容乐语叹道。
　　在容乐语不知道的时候，他父亲已经默默接受了很长时间的治疗，能进行手术已经是很好的结果，如果可以，他们自然希望请最好的医生来治疗。
　　但国内顶尖水平的专家，求到门前的病人多如牛毛，不乏有钱有权的，对方对金钱这块也并不怎么看重。容乐语的父亲现在的情况已经无法再乘飞机至B市，只能托B市的几个朋友帮忙联系，可惜都没有结果。
　　杨窕听容乐语说完，微微愣了愣。
　　若是说到在医学界的人脉……他转头小心翼翼看了韩律一眼。
　　杨窕自己早早成了孤儿，知道其中的心酸，而容乐语母亲早逝，父亲是对方唯一的亲人，因此在这件事上，他格外想帮忙，可他一个还未毕业的学生，能力实在有限，想要帮忙也只能依靠韩律。
　　韩律原本只是听杨窕和容乐语聊天，几乎没怎么开口，见杨窕看过去，抬手替他从桌上拿了块水果：“肉不能再吃了，这次体检指标刚到正常值，要好好保持。”
　　杨窕白嫩的脸颊上迅速泛起了一层红晕，他接过韩律递来的水果，小声道：“我不是要吃的！”
　　韩律当然知道他的意思，不过是想逗一逗他，见他红了脸才满意地收回手，问容乐语：“你们想请的那位专家是不是叫秦回？”
　　“对。”容乐语点头，秦回名声在外，同为医生的韩律知道他也并不奇怪。
　　没想到韩律下一句便道：“那是我姑父，我能帮忙联系一下，但他跟我爸向来不怎么对付，而且如果是这周，不确定他有没有时间，所以不保证结果。”
　　杨窕惊讶地瞪大了眼，他知道韩律家是医学世家，但怎么也没想到他与秦回竟也是亲属。
　　秦回是国内肝胆胰外科的领军人物，杨窕大四时曾有幸听过对方一场讲座，至今仍印象深刻。
　　容乐语对这样的发展更是意外，立刻向对方道了谢，无论最终能否真的请到秦回，他都由衷感谢韩律愿意替他牵线。
　　时间还早，韩律吃得差不多后拿着手机去外头打电话，杨窕见容乐语频频往包厢门的方向看，安慰道：“放心吧，师兄既然开这个口，说明还是有把握的。”
　　容乐语回过神，对着杨窕郑重地又道了一次谢，他知道韩律愿意帮他，看的全是杨窕的面子。
　　“如果能帮上你，我也很高兴。”杨窕由衷道。
　　两人说话间，包厢门重新打开，韩律入内对容乐语道：“姑父周四有时间，那手术就定在周四吧。”
　　秦回本身每周也有不少手术，不可能临时更改，就算要出诊，也只能选在他原本休息的时间，好在如今交通方便，B市到S市坐飞机也不过两个小时。
　　没想到韩律一个电话就解决了他们烦恼了许久的问题，容乐语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心：“不知道梁医生那天能不能排出时间来。”
　　两个医生都是业内权威，要凑两人的时间实属不易。
　　“没事，梁叔既然排了让你父亲这周手术，就肯定有预留台次，最多只是与前后手术的病人调换顺序。梁叔那边我可以帮你说一声。”韩律神色仍是淡淡的，但说出的话足够令容乐语吃惊。
　　韩律言下之意竟是与梁主任也十分熟悉。
　　杨窕见状凑到容乐语耳边小声跟他解释：“师兄家是医学世家，家里的长辈几乎全是医学院博导级别的人物，我第一次知道的时候吓都吓死了。”
　　“吓都吓死？”韩律将杨窕从容乐语身上拎开，冷笑了一声：“这就是你申博打算避开最优选择的理由？”
　　“以我的水平原本就够不上当伯父的学生。”杨窕梗着脖子替自己辩解。
　　“是吗？”韩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几秒后突然嘴角一勾，搂过他的腰，“我找姑父帮忙，请他吃顿饭是免不了的，”
　　杨窕闻言，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果然，下一秒他便听男人低沉的嗓音在他耳边继续道：“你得跟我一块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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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姑父
　　杨窕裂开了。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见到韩律的家人，普通家人也就算了，可……：“那，那可是秦主任！”
　　他这么想着，一不小心也这么说了出来。
　　“秦主任怎么了？”韩律好笑，“不管是秦主任、韩主任还是单主任，以后你都得跟着我喊，早点习惯。”
　　“单主任？”
　　“我妈妈，她是学妇产科的，之前S大附属产科医院的院长，退休后在一家私立医院任职。”韩律倒不是故意吓唬杨窕，自己的家人，他迟早都会见着，总不能每次都这样害怕。
　　杨窕沉默了几秒，颓然地趴到韩律肩上，问：“你们家有没有……额，稍微不那么厉害一点的，普通人。”
　　“有。”韩律在杨窕好奇的眼神中，指了指自己，“我啊。”
　　……
　　杨窕忍住想翻白眼的冲动，没好气道：“师兄你是不是对‘普通人’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韩律笑而不语。
　　许多年后，当杨窕真正融入了韩律的家庭，他才意识到，韩律竟真的是他们家这一代人中，最接地气的一位，至少……他在工作之余，还知道要找对象。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吃完饭，容乐语去结账，杨窕也跟着出去上洗手间，结果才出包间，容乐语便拉住他，好整以暇道：“你管这叫暗恋？”
　　“是之前没来得及告诉你。”杨窕也没想隐瞒，开心道，“我们在一起啦。”
　　“哦~~~”容乐语一副“我就知道”的神情。
　　杨窕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但还是小声跟他说了说与韩律在一起的经过。
　　容乐语听得比当事人还激动：“你家师兄也太会了吧！所以最后是他追的你？”
　　杨窕犹豫了一下，点头，又补充道：“其实我完全没感觉出来他是在追我……我还以为是他知道了我家境不好，所以才对我照顾了一些。”
　　“他都知道你喜欢他了，要是没点意思，怎么也该避嫌了，为什么还要上赶着对你好。”容乐语笑杨窕迟钝，“还好他懂浪漫又主动，不然你俩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在一起。”
　　“你家彦老师不是也很浪漫吗？”杨窕回击道。
　　“他啊。”容乐语冷笑一声，“大猪蹄子一个，当初拒绝我的时候可干脆了。”
　　容乐语要去医院，两人没敢耽搁太久，约好了回去手机上继续聊便在走廊尽头分开。
　　而此时被留在包间内的两个男人也正在聊天。
　　“我父亲是S大附一医院的院长韩高逸，你们之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协调的地方也不用客气，可以与我联系。”门被关上后，韩律开口道。
　　穆颜脸上的诧异一闪而过，他很快道：“恕我冒昧，韩主任为什么要帮我们？”
　　像韩律家这样的世家，虽说不及商场上的大老板有钱，但想攀附关系的人也绝不会少。
　　在韩律帮忙之前，他们托过许多关系，也尝试过送礼，都没能成功，因此他知道让秦回腾出时间特意飞一趟S市做手术，绝非易事。
　　仔细算起来，其实容乐语与杨窕认识也不过短短几个月，韩律愿意为此费心帮忙联系秦回，甚至愿意替他们去协商后续的其他问题，这实在令人意外。
　　“杨窕朋友不多，既然他跟你们家那位合得来，我自然愿意帮忙。”韩律替自己倒了杯热茶，继续说，“以后让他们多来往吧。”
　　穆颜愣了愣，下意识地维护道：“韩主任，乐乐是真心喜欢杨医生，所以才愿意与他交朋友，今天就算您不帮我们这个忙，他也依旧会与杨医生来往。”
　　容乐语虽然生在商贾人家，但却并没有沾染太多市侩思想，他待人纯粹，穆颜不希望对方误会他是带着目的与杨窕相处的。
　　韩律笑了一下，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道：“穆先生从事哪一行？”
　　“我做珠宝设计，目前在景奇集团任设计总监。”
　　韩律之前从杨窕那里听说了容乐语的身份，知道对方的父亲便是如今景奇集团的总裁，因此如今知道穆颜的身份也不算很惊讶。
　　景奇集团是国内珠宝行业的老牌企业，经历了低谷，近几年来开始革新，紧跟潮流，重新在年轻人之间流行不说，更是成为国内第一个在国际时尚圈站稳脚跟的大品牌。
　　能在这样的集团中担任设计总监，设计能力可见一斑。
　　韩律低头微微思索后问：“穆先生接不接私人定制？”
　　“平时倒是不接，不过韩主任如果有需要，我十分愿意效劳。”不用韩律开口，穆颜心中隐隐已经猜到了对方想定制什么。
　　向韩律确认后，他笑道：“有什么特殊要求或者自己的想法吗？”
　　韩律之前倒是有过一些零星的想法，但他觉得应该更慎重一些，此事也没必要太过着急，因此他道：“暂时还没想好。”
　　“没事，那之后如果需要，随时联系我就行。”穆颜说着拿出一张自己的名片，递给韩律。
　　这时恰好包厢门被推开，韩律接过名片，道了声谢，匆匆收了起来。
　　容乐语入内时恰好看到这一幕，他想开口询问，杨窕也紧跟着回来，那头穆颜见状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他立刻猜测这事不能让杨窕知道，只好暂时压下自己的好奇心。
　　韩律见杨窕回来，率先起身道：“好了？那我们回去吧。”
　　“好呀。”杨窕今天帮容乐语解决了问题，心情很好，连语气里都带着几分雀跃，回头对容乐语说，“那我们一起出去吧。”
　　容乐语点头，四人一块儿走到了停车场，两两上车。
　　坐进车里，杨窕立刻转头迫不及待道：“谢谢师兄。”
　　韩律转头调侃：“小师弟道谢这么没有诚意？”
　　他原本也只是这么一说，说完便发动了车子准备离开，谁知身旁的青年忽然又解开了扣好的安全带，凑上前，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因为没控制好力道，安静的车内能清晰地听见“啵”的一声。
　　杨窕原本就不好意思，听到这声，更是成了大红脸，亲完就跑，死死低着脑袋不敢看韩律。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杨窕第一次主动亲韩律。
　　韩律足足愣了有三秒，回过神后也飞快解开安全带，略带强势地抬起杨窕的脸，直接吻了上去。
　　杨窕整个人几乎是被按在了椅背上，韩律半个身子都探到了副驾驶座，一手撑在杨窕身侧，一手托着他的下颌。
　　都说一回生二回熟，两人的唇瓣相触，杨窕甚至来不及多想，身体的本能便已经让他微微张开了嘴，方便男人探舌入内。
　　他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的舌落在了他的舌根处，正由内向外慢慢舔丨舐，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没忍住向前探了探舌，露出嘴唇的舌尖立刻便被对方含住吮丨吸。
　　或许因为今日是杨窕开的头，韩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直吻到身下的青年浑身发软才退开身。
　　好在这时天色全暗，车内又没有亮灯，若非走到车前很近的位置，根本看不清车内的场景。
　　倒是韩律借着停车场内照进的路灯，看见杨窕缩在座椅上，眼中隐隐约约泛着水雾，一副被欺负狠了的模样，差点没忍住重新俯身上前。
　　好歹是在最后一刻想起了两人此刻身在何处，韩律深吸了口气，打开了自己那侧的车窗，借由吹入的冷风才让自己冷静一些。
　　就在这时，韩律的手机响了一下，是秦回发来的信息，说已经买好了周四一早的机票。
　　韩律转头将这事告诉了杨窕，杨窕脸上的红晕未退，闻言立刻像一枝蔫了的玫瑰，颓然地垂下头：“我真的要去见你姑父吗？”
　　“那当然。”韩律并没给杨窕讨价还价的余地，“正好让你先适应一下，以后还有我父母他们要见。”
　　“可是你不是说，你爸和你姑父关系不好？那……我，我能不能……”
　　“不能。”韩律直接打破了他那点小心思，“我爸只是自己过不去心里的坎，这不影响我和他们来往。”
　　“伯父为什么和秦主任不和啊？”杨窕有些好奇。
　　韩律沉默了几秒，开口道：“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关于我爷爷的事？”
　　杨窕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秦教授就是那位主刀医生？”
　　“对，当初我父亲也是因为相信姑父的技术才让爷爷去B市手术，没想到最后会出那种事，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无法原谅姑父。但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术业有专攻，麻醉师的失误怪不到姑父头上，出了这种事，姑父也很难受，后来我听我姑姑说，姑父甚至为此接受过心理干预。”
　　杨窕觉得自己又问了不该问的，怕韩律想起爷爷的事又难过，赶紧找补道：“那我……到时候和你一起去吃饭吧。”
　　“好。”韩律笑了一下，伸手发动了车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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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四，秦回所乘坐的飞机十一点降落在S市机场，这日下午韩律恰好要去S大上课没排手术，他便请了半郁颜郁颜天假去机场接人。
　　容乐语父亲的手术安排在下午，午饭韩律便定了附一附近的一家餐厅。
　　杨窕那天答应了韩律，加上韩律一开始给秦回打电话时便说了是男朋友的朋友家里人手术，因此他在家纠结了几天，还是没狠下心临阵脱逃，只能在午休时间硬着头皮赶到韩律定好的餐厅。
　　因为两所医院离得近，机场到市区的路又比较堵，最后杨窕还比两人到得早了一些。
　　他坐在包厢里简直是坐立难安，只能努力找事情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待包厢门再次被打开时，他已经喝了三杯水，甚至连装饰画上的花有几片叶子几片花瓣都全数明白了。
　　韩律领着秦回一进包间，他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的躬：“秦主任好。”
　　秦回原本还在跟韩律说这话，被他过于热情的反应弄得一愣，反应过来才笑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等很久了吗？”
　　杨窕慌乱地摇头：“我也刚到不久。”
　　“姑父，坐。”韩律说完走到杨窕身边，揽着僵直着身子的他一块儿坐在秦回的对面。
　　因为秦回和杨窕都吃辣，韩律定的是一家川菜馆，现下的餐厅几乎都是扫码点单，他扫了码，在问过秦回意见后点了几道菜，杨窕则全程端坐，一动也不敢动。
　　“你问问这位……”秦回见状本想提醒，说到一半顿了顿，改口，“问问你男朋友吃什么。”
　　杨窕这才想起自己刚刚太过紧张，竟然忘记自我介绍，于是赶紧说：“我叫杨窕，杨柳的杨，窈窕的窕，今年27岁，在S大念研三，学的是神经外科，四年前我还有幸听过您在S大的讲座。”
　　“我们今天只是吃个便饭，你不用这么拘谨。”秦回说完还煞有介事地问韩律：“我有这么吓人吗？”
　　韩律只好替自己紧张到已经完全不知如何是好的小男朋友解围：“他不是怕您，只是一直以来都很崇拜您，所以比较放不开。”
　　杨窕立刻点头。
　　“你小子谈了恋爱，倒是越来越会说话了。”秦回又对杨窕道，“你这名字挺别致的，是有什么特别含义吗？”
　　“我妈妈姓兆，我爸爸说，我妈生我的时候条件很艰难，我又……比较能长，有九斤重，我妈生我差点没命，所以要让我长大好好孝顺我妈，他们没什么文化，当时翻了好久的字典才翻到这个字，穴字头下一个兆，就是家里有妈妈。”杨窕小声解释。
　　韩律没想到杨窕的名字里还有这样的意义，他在桌下握住对方的手，生怕秦回会再接着问父母相关的事，发言岔开了话题，聊起了下午的手术。
　　因为是中午，店里的客人没有那么多，没一会儿服务员便开始上菜，杨窕刚刚光顾着紧张了，这时才注意到满桌菜品全是红色。
　　川菜馆子里的辣椒就仿佛不要钱，杨窕看着都替韩律捏把汗。
　　他对之前韩律生病的事还心有余悸，这时便皱眉问：“那你怎么办？”
　　“吃啊。”韩律好笑，“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能吃辣，上次的事我都说了，和辣椒无关。”
　　杨窕显然不信他这份说辞，但碍于秦回还在，又不能反驳，只好多给他倒了几杯水。
　　韩律猜到他在想什么，凑到他耳畔低声说：“当时某人告诉我不打算考博，毕业就要回老家发展，我那是着急上火。”
　　

☆、第55章：见面礼
　　杨窕本来就紧张，当着秦回的面被他贴着耳朵说了这么一句，瞬间变成了又羞愤又紧张，后半程的饭几乎是红着脸吃完的。
　　这直接导致最后分别时，秦回语重心长地叮嘱韩律：“不要仗着自己年长一些，就总欺负杨窕。”
　　韩律捏了捏杨窕软软的手心，应道：“我有分寸的，姑父。”
　　杨窕抽回手，没好意思看秦回，转头怒瞪了韩律一眼。
　　“算了，你们小辈有自己的相处方式，我也就不多管了。也不知道你那堂哥什么时候才能带个人回来。”秦回无奈地摇了摇头，又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一个小盒，递给杨窕，“他姑姑特意去选的见面礼，原本是想亲自给你的，但最近实在是排不出时间，只能让我先帮着带过来，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杨窕是自己从医院过来的，也没给带礼物，哪能想到秦回还给他带了见面礼，霎时手足无措，也不敢伸手去接，求救的目光又落到韩律身上。
　　“姑姑姑父送你的，你拿着就是了。”韩律笑着替他接了那个盒子，放到他手里。
　　杨窕知道以对方的家庭情况，送的礼物必然贵重，他还是有些为难，觉得收这份礼不合适，但长辈给的见面礼，退回去更加不合适。
　　“不是什么太贵重的礼物，你也不要有压力，”秦回笑了笑，道，“改天有时间让韩律带你来B市玩。”
　　话到这份上，杨窕是彻底不好意思再推拒，只好说：“谢谢秦主任，也请您替我谢谢阿姨。”
　　“怎么她是阿姨，到我这就是秦主任了？”秦回纠正他，“你跟着韩律喊就行了。”
　　韩律丢给杨窕一个“你看看”的眼神，转头对秦回道：“来之前我就跟他说了，他不好意思喊。”
　　秦回闻言想了想，笑说：“那也没事，按规矩改口是得给改口红包的，韩律你加把劲，回头正正经经摆个酒席，我们也好把红包送出去。”
　　“我不是那个意思。”这越说越夸张，杨窕实在没了办法，红着一张脸，小声喊，“姑父。”
　　“诶，这不就对了嘛！”秦回应了声，这才满意。
　　三人一块儿上了车，韩律先将秦回送到了附一，又载着杨窕往附二去。
　　杨窕等秦回下车便整个人瘫坐在位置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韩律见状好笑，问：“这是怎么了？”
　　“你说呢？”杨窕没好气道，说完便一副要哭的表情，“你怎么不提醒我带礼物？啊啊啊啊，我感觉自己表现得太差了，你姑父一定觉得我特别不懂礼貌。”
　　韩律安慰他：“我们家没那么多规矩，只是吃个便饭而已，你不需要特意准备什么，而且你看不出来我姑父很喜欢你吗？要是不喜欢，也不会把见面礼拿出来了。”
　　经韩律这么一说，杨窕才想起秦回给他的那个盒子，拿起来放到膝盖上，盒子上的LOGO他依稀有些印象，知道是个大牌，但没有具体了解过价位。
　　“不打开看看？”韩律见他又开始发呆，提醒道。
　　杨窕知道拿都拿了，现在也不可能退回去，在心里叹了口气，伸手将礼盒打开。
　　盒子里是一支银色的钢笔，杨窕偷偷拍了照，用软件查了查，忍不住惊呼出声：“woc！”
　　“怎么了？”韩律趁着红灯看了他一眼。
　　“就这么一支笔，竟然要一千多！”杨窕要哭了。
　　虽然收到长辈的见面礼代表着对方的认可，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他还是忍不住盘算，回头要是去韩律姑姑家做客，他至少得多打一份工，才能买相对应的礼品过去。
　　“在钢笔里这只算是入门级。”韩律将车停进一条小巷，停好了才转头认真道，“杨窕，我知道你习惯精打细算，但不是所有事物都该被它的价值限制，无论今天姑姑给你的礼物需要一千元还是一万元都只是一份心意，她送你东西，不是图你将来给她回礼的。”
　　“我知道……但是，就算师兄的家人不图，我也不能白收人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啊。”杨窕家里虽然穷，但父母从小教育他不能贪图便宜，不能因为穷就理所当然地享受别人给予，要懂得感恩，懂得回报。
　　韩律自然明白杨窕的想法。
　　实际上，他自己也十分矛盾，他一边喜爱着杨窕这样懂事的性格，一边又心疼他的辛苦，想了许久，最终倾身抱了抱身边的人：“你啊，最好的回馈我姑姑的方式，就是好好对我。”
　　“我之前对师兄不好吗！”杨窕不服。
　　“好，但是还可以更好一点。”韩律低声道，“比如……下次主动一点，我现在是你的男朋友，你可以抱我，亲我，对我做你想做的任何事。”
　　杨窕脑中不自觉地想起那日在车上的情景，明明车内没开空调，他整个人却更热了一些。
　　两人又抱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推了推赖在自己身上的男人：“我要迟到了。”
　　韩律看了眼时间，总算是重新坐好，发动汽车继续往附二驶去。
　　###
　　晚上，杨窕收到了容乐语发来的消息，他父亲的手术一切顺利，杨窕很为他开心。
　　过了一会儿，容乐语有些担心道：对了，我听秦主任说，为了我的事，你还特意与他一道吃了饭，没造成你的困扰吧？
　　容乐语自己还没敢见穆颜的父母，因此很为杨窕担心。
　　杨窕收到消息时正在韩律的书房里，韩律就在他身边坐着，他没好意思多说，便只告知对方与秦回相处还不错。
　　其实韩律此时根本顾不上看他回消息，因为他正忙着应付自己的父母。
　　韩高逸虽然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但也仅是针对秦回，并未因此疏远了自己的亲妹妹，何况这么多年过去，如今他也已经释怀，两人只是缺少一个消除芥蒂的契机，这次秦回作为外院专家到附一手术，也是他默许的。
　　结果没想到秦回比他先一步见到了杨窕，秦回吃完了午饭在车上就跟自家老婆汇报了情况，韩律作为他们这代几个兄弟姐妹里最早有对象的，姑姑自然很快又把秦回对杨窕的评价发到了家族群里。
　　这可把韩高逸气坏了，凭什么自家的“儿媳”，反倒是秦回先见着了人，他立刻给韩律发消息，勒令他把人带回家吃饭。
　　韩律是知道杨窕性子的，见个姑父他都紧张成那样，要是真将人正式带回家，还指不定多害怕呢。
　　何况去自己父母家中与在外头吃便饭不同，礼肯定是少不了的，杨窕不会愿意让韩律帮着买，可真让他自己掏钱准备礼物，别说他，就是韩律都替他心疼他的小金库。
　　按理说名校研究生兼职能赚的钱也不少，但偏偏他们学医的，上班时间不固定不说，还总遇上加班值班，很难找到稳定的工作，只能打打零工。
　　S市生活成本又高，无论做什么都贵，像杨窕这样完全依靠自己的，韩律不用问也知道他再辛苦兼职也存不下几个钱。
　　于是当杨窕回完了容乐语的消息，一抬头，就见到身旁的男人，皱着眉，一脸烦恼的模样。
　　这样的神色在韩律脸上实在少见，杨窕也跟着紧张起来：“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吗？”
　　韩律回神，放下手机：“没事，你和朋友聊完了？”
　　“对啊，乐乐说他父亲的手术很成功，还托我帮他再感谢你一次。”杨窕说完，很快又道，“师兄到底怎么了？不能和我说吗？”
　　韩律犹豫了几秒，如实说：“我姑姑在家族群夸你呢，现在我父母都想见你，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杨窕没想到是这事，有些惊恐地看着韩律，许久才小声道，“我也不是不想去拜访叔叔阿姨，但会不会……有点太快了？”
　　两人正式确定关系至今也就一个月，见秦回是因为对方毕竟是为了替他朋友的父亲做手术才千里迢迢从B市赶过来，不去见一面说不过去。
　　但真要去韩律家里见对方父母，杨窕实在没做好心理准备。
　　“快什么？”韩律想到这点还有些生气，将杨窕从旁边的椅子拉到自己腿上，冷笑了一声，“要不是你当初跑得快，三年前我们就已经在一起了，蹉跎了三年，你觉得这事算谁的？”
　　杨窕这时已经顾不上两人暧昧的姿势，他半转过身，震惊地看着身后的男人：“师兄，你是说，你，你你……三年前就对我……”
　　韩律伸手捏着他的鼻尖，左右晃了晃：“对，我三年前就喜欢你，杨窕，你让我等了整整三年。”
　　作者有话要说：韩爸爸委屈~
　　（要上班了，哇的一声哭粗来）
　　

☆、第56章：对不起
　　“怎，怎么可能……”虽然自己也是那时就对韩律动了心，但这种事发生在韩律这样的人身上，还是让杨窕十分难以置信。
　　“不然呢？如果不是对你有意思，你觉得我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写便签，与你频繁联络，还约你见面吗？”韩律没好气道。
　　在认识杨窕之前，他自己也没有想过他会因为几张便签便对一个素未谋面的男生动了心，可这事就是发生了。
　　遇见杨窕时，他刚博士毕业进入医院半年，医院里对他的传言很多，在父亲的光环下，无论他多优秀，在旁人看来他都是依靠父亲，自己不需要努力就能轻松考进医院的二代。
　　那段时间他的压力很大又无处可说，说出去，人家只会认为他无病呻吟，生在福中不知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证明自己，他付出了多少努力，他每天花比别人更多的时间在医院，手机24小时不关机，有紧急情况时随叫随到，他熬夜写论文、做科研，将自己的所有时间都排得满满当当，不敢有半点松懈。
　　他甚至一度觉得自己无论是心理或是身体都已经超过了负荷，直到他捡到了花生，又因为花生认识了杨窕……
　　两人从聊花生到分享彼此的生活，他知道了学校花坛里的花什么时候开，知道了原来校门口的蛋糕店每天晚上的九点后会半价出售剩余的蛋糕，知道了后街有家又便宜又好吃的火锅店……
　　他开始在琐碎的日子里发现美好，然后告诉对方。
　　慢慢的，在医院忙完，带着满身疲惫去收花生箱子上的纸条，成为了他每天最期待的事。
　　他不知道那头的男生多高，多重，长什么样，学什么专业，但他知道对方善良、勤奋、乐观，会在深夜给小猫留下自己的牛奶，会为了抢一个图书馆自习室的座位，凌晨五点就起床，会头一天还在抱怨实习辛苦，隔日又元气满满地分享趣事。
　　他们有聊不完的话题，互相鼓励，成为对方繁杂生活中难得的栖息港，喜欢上这样一个人，是件太自然的事。
　　或许也正是两人太过契合和默契，一切太过顺利，才让韩律从未想过对方会忽然失联。
　　杨窕站起身，在韩律开口询问前，转了方向，面对面坐到对方腿上。
　　“我错了。”他倾身抱住眼前的男人，真诚道歉。
　　“我当时想过许多理由，想过或许你曾听到过我的传闻，知道我喜欢同性，所以并不想与我扯上关系；想过你或许并未看到纸条，我们就这样彼此错过；想过或许你考研失利，打算离开这座城市，所以不再留恋一个素未谋面的朋友，一只短暂相处的猫咪。但这么多可能里我唯独没想过，你明明也动了心，却还是……”韩律看着一脸难过的杨窕，要说的话最终只化作了一声叹息，抱着人道，“算了，看在你认错态度这么好的份上，原谅你了。”
　　在那几年间，杨窕偶尔还是能从他人那里窥探到韩律的消息，知道他在附二麻醉科工作，知道他考到了副高职称，甚至能通过搜索看到他的微信头像，知道花生在一点点长大。
　　韩律却是不同，他经历了满心期盼一点点冷却的过程，尝尽了等待的滋味，在这几百个日夜里，他也曾怨过对方的狠心，但此刻，抱着怀中软乎乎的人，又或者说，从他确定杨窕就是他一直在找的人开始，那些过往的纠结好像就都不那么重要了。
　　他只是庆幸，庆幸缘分的线最终还是将两人牵到了一起。
　　知道韩律喜欢了自己这么久，原本应该觉得开心才对，但杨窕却吸了吸鼻子，湿了眼眶，他仰头往上凑，触到韩律的唇，然后便学着对方以往的模样，开始在对方唇上一点点舔丨舐，双手也主动环上了对方的颈项。
　　这个吻像一片羽毛落在水面上，很轻，却又泛起阵阵涟漪。
　　韩律被撩得几乎难以自持，可他仍是强行抑制着自己想反客为主的冲动。想看看这个稍微一逗弄就要脸红炸毛的青年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
　　这是杨窕真正意义上第一次主动吻韩律，不是一触即离的，而是一个认真且虔诚的吻，还是以这样暧昧的姿势。
　　他努力回想之前韩律对他做的，可惜此时他脑中一片空白，就像是个迷失方向的孩子，只知道在外头徘徊。
　　最后还是韩律失了耐心，伸手按住他的后脑，主动张口，逼得他不得不探舌向前迈进。
　　悬在眼眶内的水珠最终还是落了下来，韩律在这个吻里尝到了咸味，只得退开一些，柔声问：“哭什么？”
　　杨窕没有回答，胡乱地摇了摇头，将头埋在韩律胸口。
　　韩律抱着他，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抚，很快听到胸口处传来的他闷闷的声音：“师兄对不起。”
　　因为他的自卑与懦弱蹉跎掉的这些时光，或许会成为两人感情中永远的遗憾，但好在，他们还有许许多多的时间可以在一起，他知道自己不会再退缩。
　　“好了，都过去了。”韩律将下巴贴着他的发顶，搂在他腰上的手稍稍用了些力，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忽然道，“你再赖下去，我的腿可麻了。”
　　话题转得太快，杨窕没有立刻理解话中的意思，茫然地抬头，红着眼眶朝韩律看过去，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有些慌张地站起身。
　　终于把小蜗牛逗出壳外，韩律自然不会让他重新缩回去，也跟着站起来，亲了亲他湿润的眼角：“不哭了好不好？”
　　杨窕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
　　韩律又用指尖给他擦了一下脸上的水珠，换了个站位，弯腰将他抱到椅子上：“我去拿东西让你敷一下眼睛，不然明天得肿了。”
　　“好。”杨窕声音还哑着，此时垂着头端坐的模样异常乖巧。
　　韩律没忍住，又抱着他哄了好一会儿，待他完全平复好，这才转身去了厨房。
　　花生或许是感受到了小爸爸的情绪，此时也正趴在书桌上看他，杨窕伸手撸了一把花生背上的软毛，抽了桌上的纸自己擤了擤鼻涕，冷静下来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丢人。
　　韩律放在一旁的手机这时又震了几下，杨窕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眼屏幕，恰好看到了韩高逸发来的信息：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把人带回来让我和你妈见见？
　　哭了一场，若不是看到消息，杨窕都快忘了他们最开始讨论的话题。
　　韩律回来时，看到的就是一副杨窕和花生大眼瞪小眼发呆的画面，他走上前，伸手在这一人一猫中间晃了晃，在杨窕看过来时，将手中裹成一条的毛巾轻搭到了对方眼皮上。
　　感受到眼皮上传来的凉意，杨窕有些诧异：“师兄家里竟然有冰袋？”
　　“是夏天的时候董烨然买来的冰棍，我不爱吃，一直丢在冰箱里。”韩律解释完，又有些无奈，“这你要是明天到医院眼睛还肿着，饶叔和董烨然说不定还以为我把你欺负狠了呢。”
　　扬条愣了几秒才意识到韩律说的“欺负”是什么，立刻拿下毛巾去瞪人。
　　韩律见状有些好笑，将毛巾又压了回去：“别乱动，否则我可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杨窕想说什么，却被桌上再次响起的震动声打断，他听着韩律在手机上“啪啪”打字的声响，捂着眼上的毛巾，忽然开口道：“师兄，等……过完了农历年，我去你家拜访一下伯父伯母吧。”
　　

☆、第57章：晕机
　　杨窕确定了农历年后去韩律父母家拜访，时间的齿轮继续向前推进，十二月底，他终于整理完所有资料，完成了博士报名，短暂松了口气，却又拥有了来自考博的更大的压力。
　　之前韩律请饶博涛帮忙去打了招呼，让杨窕和他两人元旦期间的排班保持一致，算上请假，他们一共拥有了五天假期。
　　杨窕没有经验，加上之前忙于准备申博材料，所有的准备工作全都是韩律在做，直到出行头一夜才终于有了些马上要去度假的真实感。
　　杨窕在寝室收拾好了行李箱，下楼，一路小跑着回到韩律车边。
　　“这么快？”韩律有些惊讶，下车帮着他将小行李箱放进后备箱。
　　杨窕吐了吐舌头：“能不快吗，就几件衣服。”
　　而且要去的海岛就算是冬天平均温度也有二十度左右，带的衣服都比较轻便，自然好收拾。
　　“其实你可以把春夏的衣服都装上，放到家里的衣柜里。”待两人都坐上车时，杨窕听韩律道。
　　韩律说的太过自然，乃至于杨窕没深想，本能地点了点头，点完才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僵住了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他小声问：“都，都放过去？”
　　韩律难道这是……在邀请他同居吗？他有些不敢相信。
　　虽说他现在住在韩律家的频率已经很高，也有许多衣物放在那，但和彻底住过去的感觉始终是不同的。
　　“怎么了？”韩律微微侧头笑了一下，“搬过来住，包吃包住，还有免费接送服务，不考虑一下吗？而且这样下学期你还能省下住宿费。”
　　S大四人寝的住宿费1200一学年，如果只住一学期，可以到后勤退回一半费用，钱不算多，但对于杨窕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600块他能花好久了。
　　更何况比起钱，他分明更图眼前这个人。
　　也不知韩律具体是怎么想的，他住过去的话，是继续在客卧，还是……
　　想到这里，杨窕偷偷看了身旁的男人一眼，心里隐隐有了些期待。
　　他近来太忙没时间去理发，长出的头发恰好盖住了他微红的耳根，从韩律的角度看不清他的神色，见他没有立刻回答，很快收起了玩笑的模样，认真道：“我们在交往，住一起是迟早的事。如果你实在不愿意——”
　　“我没有不愿意！”知道韩律误会了，杨窕回神后飞快否认，说完又觉得自己显得太急切，耳根更热了些，又小声补充，“就是有点突然，我没反应过来。”
　　“哪里突然，不是都适应这么久了吗？连花生都习惯你住在家里了。”韩律笑说。
　　提起花生，杨窕才想起另一件事，问：“我们出去五天，那花生怎么办？要送去宠物店寄养吗？”
　　“不用，有自动喂食器和自动饮水机，董烨然走之前，让他过来给花生铲一次屎就行。”韩律解释。
　　因为是当年省队队友的聚会，董烨然也是要参加的，只不过因为排班不同，韩律与杨窕是从12月28日开始休息到1月2日，他则是从31日开始休息到4日，中间的时间差恰好能让他帮忙看一下花生。
　　杨窕闻言点了点头，并未多想，只当是韩律为了此次出行特意给花生买了新用具。
　　这是两人在一起后的第一次旅行。杨窕到韩律家后越想越兴奋，洗漱完躺到床上也毫无睡意，宛若即将春游的学生。
　　他一会儿想见到韩律的朋友后自己应该如何表现，一会儿又因为想到到那边后两人就能住一间屋子，抱着被子在床上翻滚了几圈，他发现随着与韩律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他心里也越来越渴望与对方亲近。
　　胡思乱想了大半夜，直到天蒙蒙亮，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可两人订的是中午十一点的机票，他没睡多久便被敲门声唤醒，起床吃过早餐后，两人便打车往机场去。
　　或许是平时值夜班习惯了，哪怕只睡了几小时，杨窕也没觉得困倦，难得与韩律一块儿坐在后排，两人在司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拉着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一路。
　　可也不知是不是没休息好的缘故，待飞机起飞，杨窕便开始觉得有些头晕，作为医生，他判断这是晕机的症状。随着飞行高度不断升高，晕机的症状也越来越明显，胃里一阵阵翻涌着。
　　他怕韩律担心，掐着自己的虎口，闭上眼强忍着不适，但同样身为医生，韩律很快便察觉到了异样，紧张道：“不舒服？”
　　“嗯。”杨窕见瞒不过，只好点头，“没事，可能有点晕机。”
　　“晕机怎么不提前告诉我？”韩律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眉头全皱到了一块儿。
　　这时飞机还未进入平稳飞行状态，座椅无法调整，也无法叫机舱服务，韩律只得让他靠在自己肩上，拉过他的左手，接替了他原本的动作，替他按压虎口处。
　　杨窕有些委屈，小声解释：“我也不知道……”
　　韩律明显愣了愣，回神后问：“之前没坐过飞机？回你们那儿坐高铁得十个小时吧？”
　　不怪韩律之前没想起跟他确认这点，实在是杨窕的老家离S市太远，还没有直达高铁，算下来的价格并不比机票便宜多少，因此他怎么都没想到这会是杨窕第一次乘飞机。
　　杨窕摇了摇头：“我一般乘普通火车，二十多个小时，再转一趟小巴，三小时到县里。”
　　“卧铺？”
　　他这时头晕，也没有考虑太多，诚实地摇了摇头：“卧铺多贵啊，普通车票只要二百呢。”
　　他话音才刚落，就听身旁传来一阵抽气声，连替他揉虎口的动作都停了。
　　韩律闭了闭眼，努力压下胸口猛地窜上来的疼痛，却仍是有些没忍住，再开口时声音都有些发颤：“二十多小时的绿皮火车，你买坐票？”
　　杨窕混沌的脑子终于察觉到了不对，立刻补救道：“但是我到S市这的这七八年，一共也就回去过三趟。”
　　他在老家已经没有亲人了，过年并不需要回去，以往大多是找个地方打短工，过年期间许多人离开了S市，劳动力短缺，找工作不难，工资还高。
　　因此他一般选在清明左右回去，父母只有他这一个孩子，他就是再心疼钱，至少隔一年也得回去扫一次墓，探望探望他们。
　　韩律却没有被他的话安慰到。
　　杨窕读书迟，但考上大学那年也还不满二十，韩律很难想象对方是如何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长途跋涉，坐着绿皮火车来到S市，又是如何拖着疲惫的身子，从S市赶回老家，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面对的只有两座冰冷的墓碑。
　　沉默良久，直到飞机抵达指定高度，开始平稳飞行，他才回神，喊来空姐说明情况，请她替杨窕先倒杯热水。
　　与此同时，他还在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第58章：套房
　　在机上睡了一觉，下飞机时杨窕的脸色已经好了许多。
　　等行李的时候，韩律替他拿着脱下的厚外套，又用另一只手替他理了理睡乱的发梢，问道：“要不我们今晚先在市区休息，明天再坐车去与他们会和？”
　　因为市内的海岸人多，且海水比较浑浊，所以他们原本并没有计划在市区停留太久，打算直接乘车去支岛落脚。
　　“不用不用。”杨窕赶紧摆手。
　　仿佛是为了证明自己没事，看到转盘上出现韩律的行李箱，他先一步飞快地上前提下行李箱，然后微微仰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对方。
　　韩律无奈，上前接过自己的行李箱，蹲身将两人已经穿不到的厚外套塞进去，仍是有些不放心：“难受的话不用逞强，那边的酒店还没入住可以随时退款，今晚先在附近休息，明天再过去也是一样的。”
　　“我真的已经没事啦。”杨窕拉了拉韩律的手，碍于周围太多人，很快又放开，“再说今天到目的地明天就可以安心玩了，如果明天还要坐车，要么早起，要么浪费一整天。”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之前韩律也是基于这个考虑，才定了这个点的机票，算好晚饭前能到支岛上，只是没想到杨窕晕机，他总免不了操心。
　　杨窕见韩律皱着眉的犹豫模样，索性拿了自己的行李，拉着他直接往外走：“在哪坐车？是有直达的客车吗？”
　　“嗯。”韩律见他兴致勃勃的样子，也没再说什么。
　　刚刚在飞机上杨窕因为不舒服，并没有吃午饭，这时韩律便先带着他找了家餐厅。
　　杨窕平时不晕车，但今天状态不好，他嘴上说没事，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没敢吃太饱，只给自己点了一份拉面。
　　韩律将他的举动看在眼里，上车前特意去买了水和晕车贴。
　　还未到法定节假日，到支岛的客车上没什么人，两人选了比较靠前的座位，坐好后韩律拿出晕车贴。
　　杨窕脸侧的短发被撩起，露出藏在后头的耳朵，韩律一手将他的耳廓轻轻向前压，一手拿着晕车贴贴到他耳后的穴位上，因为离得极近，他甚至可以感受到男人呼出的热气。
　　明明只有几秒的时间，但韩律放开手时，杨窕的耳根已经完全红了。
　　韩律觉得可爱，没忍住，又捏了捏他肉乎乎的耳垂，含笑问：“这么敏丨感？”
　　“啪”的一声脆响，杨窕下意识抬手打掉了韩律的手，打完两人皆是一愣。
　　“抱歉。”
　　“对不起。”
　　短暂的愣神过后，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杨窕没控制好力道，韩律的手背都有些红了，他有些懊恼地捂了捂自己发烫的耳垂，再次开口：“师兄，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亲也亲过了，抱也抱过了，但他对韩律的接触总还是忍不住紧张。
　　“没事，是我没注意分寸。”韩律这样说着，从袋子里拿出矿泉水，拧开递过去，“喝点水吗？”
　　“好……”杨窕接过水，喝了一口，终于鼓起勇气抬头去看韩律。
　　韩律的神色平静，见他看过去便又对他露出安抚的笑：“真没事。”
　　杨窕应了一声，又重新低下头，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
　　从机场到他们要去的支岛并不需要经过市区，而是沿着海岸线，往另一个方向行驶。
　　Y市的冬季并不寒冷，真真是四季如春，窗外的天很蓝，与远处的海水几乎连成一片，沿路还有许多椰林，夹在公路与海面之间，树上依稀能看到椰子的影子，但并不太多。
　　缓了好一会儿，杨窕才平复心情，伸手拉开窗户，让带着一点海水湿咸味的风打在脸上。
　　虽说S市也临海，但或许是因为城市的节奏太快，又有太多高楼大厦阻隔，总是少了几分惬意。
　　“到那边还要两个多小时，要不要再睡一会儿？”韩律在这时问。
　　杨窕摇头，还沉浸在刚刚的情绪里，低声道：“不困。”
　　因为在飞机上已经睡过，这时他完全没有困意。
　　韩律也没有勉强他，只是给他解释了一下之后的计划：“我们到码头后，还要乘船上岛，我有朋友已经在那边了，晚上可能会跟他们一块儿吃饭。”
　　“好。”杨窕想了想，问，“有很多人吗？”
　　“今天已经到的应该只有两个朋友和他们的恋人，其他几个人明后天陆续到，包括董烨然在内，每年都会聚会的朋友有八个人，再加上大家带过来的家属，一共十几人吧。”
　　杨窕原本以为韩律口中的朋友大概也就三五个人，没想到会有这么多，愣了愣又问：“那大家都知道你的性向吗？”
　　毕竟韩律带他过去，如果介绍他是对象，那就相当于公开出柜了。
　　“基本都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掩饰过这一点。”韩律安慰道，“放心，我们能玩到一块儿，首先是三观一致，他们都不介意这些小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时间很快过去，直到车子在码头的车站停稳，杨窕还没回过神。
　　通往码头的船每十五分钟就有一趟，因为订了岛上的住宿，往返的船票不用另外收费，坐上船，二十分钟左右便到了岛上，两人又乘岛上的观光车抵达酒店。
　　韩律这帮朋友家境都不错，订的是岛上唯一一家五星级酒店，两人还未进入酒店大门，就听身后有人喊：“韩律。”
　　一个挺着啤酒肚，看起来比杨窕还壮硕不少的男人匆匆朝两人跑来。
　　待在两人跟前站定，他有些惊讶，很快两手一拍，飞快道：“韩律你带的是朋友啊，那太好了！正好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
　　“谢哥。”韩律打了个招呼，介绍道，“这是杨窕。”
　　说完又向杨窕介绍道：“这是我师姐的老公，谢永言，你可以和我一样叫他谢哥。”
　　“谢哥好。”杨窕冲男人笑了笑，这时才知道原来韩律的这帮朋友有男有女。
　　“你好。”谢永言说完，左右看了看，凑近韩律道，“是这样的，我跟小秋昨天来的时候闹了点矛盾，她非要跟我分开住，我最后实在没了办法，开了个套房，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就说你们想要套房，我已经问过了，酒店没空着的套房了，你跟小秋说，她一定会换给你的，你们俩住套房也方便些。”
　　套房有两间卧室，杨窕闻言霎时顿住了脚步。
　　韩律也愣了一下，但很快说：“行，我去跟她说。”
　　“太感谢了，兄弟，改天我一定好好请你吃饭。”
　　正说着，酒店的玻璃移门打开，一名身材高挑的短发女人从里头走出来，扬声道：“谢永言，我让你出来接个人，你在外头磨磨唧唧跟人韩律说什么呢！”
　　谢永言见着自家媳妇，立刻几步跑过去，好声好气道：“这不是一年没见了，我跟韩律聊几句吗。”
　　王秋翻了个白眼，没理他，转头换上笑脸直接问韩律和杨窕：“一路过来累了吧，是先回房间休息一下，还是我们直接去吃饭？”
　　韩律没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低头看向杨窕，等着他开口，杨窕赶紧说：“我都可以的。”
　　“那等你们放个行李我们就先去吃东西吧。”王秋指了指另一边，“这个点吃完说不定还能赶上看日出。”
　　韩律与杨窕都没有意见。
　　几人一块儿进了酒店，快走到前台时，韩律才开口道：“对了师姐，我们之前订的是大床房吧？我想换成套房。”
　　这次轮到王秋做东，地方是她选的，酒店也是她一块儿先预订好了的，听韩律这么说，她稍稍一想便明白过来是怎么一会儿事，转头怒瞪了自家老公一眼：“谢永言！你少把你那些小聪明用我身上。”
　　“哪就是我啊。”谢永言自然不承认，上前搂着她道，“这不是人家带了朋友来，住套间更方便嘛！”
　　王秋这才想起自己好像还真忘了告诉自家老公韩律的性向，压低了声音骂道：“朋友个屁，那是他对象。”
　　“咳，咳咳……”谢永言一个钢铁直男，虽然一开始就听说韩律会带对象来，但看到杨窕，他完全没往那方面想，只当是韩律女朋友没时间，所以换了个朋友一起来。
　　住宿大家AA付款，如果韩律是和朋友一块儿，原本就要多开或是换成标间，让他住套房也没什么，但如果是对象，非把套房让给人家确实不合适。
　　谢永言花了一点时间接受韩律是GAY的事实，转头十分尴尬地对韩律道：“对不住啊，你看这事闹的……”
　　韩律却在这时开口：“小秋姐，我确实是想要套房。”
　　王秋闻言有些惊讶，像是怕他受谢永言影响，索性拉着人到另一边说话。
　　杨窕站在前台处，也不知那头两人说了些什么，没一会儿，待他们回来时，王秋对前台的工作人员询问道：“我们能把之前开的套房换给他们，预定的大床房改成我们的吗？”
　　“可以的，麻烦出示一下四位的身份丨证，需要重新进行一下入住登记。”
　　杨窕愣愣地去看已经走到身边的韩律，韩律冲他笑道：“小秋姐开的是水底豪华套房，便宜我们了。”
　　王秋的视线意味深远地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来回，过了一会儿才说：“对，你们还是付大床房的钱就行，多的从谢永言的零花钱里扣。”
　　谢永言没想到这事还能有转机，在王秋身后双手合十，冲两人做了一个感谢的手势。
　　可向来把钱看得十分重要的杨窕刚刚甚至没来得及想费用问题，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开了套房，那他和韩律岂不还是要分开住？
　　作者有话要说：岛没有原型，因为我之前去三亚是拍婚纱照去的，在那边基本没怎么玩，拍完太累了后面几天都在睡醒了吃吃完了睡
　　所以关于这个岛上旅游的所有内容，都是根据我在三亚和在马来的经历加上百度的资料，混合编的
　　

☆、第59章：朋友
　　韩律此时无法获悉杨窕心中所想，只当他是累了，所以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接过他的行李道：“今晚没什么安排，等吃完饭我们就回去休息。”
　　“嗯。”杨窕咬了一下唇，意识到大家都在等着他，只好低头，从口袋里摸出身份丨证递给前台。
　　四人重新办理好入住手续，王秋夫妇在大厅稍待，韩律则带着杨窕先去房间放行李。
　　杨窕长这么大，入住酒店的次数都不多，更遑论这样的五星级酒店，他有些拘谨地跟在韩律身后，看着他在电梯刷了卡，电梯直接到达他们所要入住的楼层。
　　套房在走廊尽头，刷开房门后，立刻有一种置身深海的震撼感，整个套房三面皆被蔚蓝的海水环绕，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鱼群在四周穿梭。
　　但事实上套房并非真的在海底，只是酒店建造了一个巨型水族馆，包围着半个酒店，打造出了这样梦幻的效果。
　　除了两个卧室外，套房内还配备有客厅、开放式厨房、观影室及一个顶楼观景平台。
　　“也太奢侈了吧，这得多少钱啊……”杨窕忍不住感叹。
　　韩律怕他又心疼钱，不能尽情享受旅行的快乐，解释道：“其实如果按照一线城市的消费水平来衡量，也不算太贵，而且这是谢哥赞助咱们的。”
　　杨窕心里也明白这个道理，每个城市的平均收入水平不同，对于价格的理解自然不同，只是对于如他一般在大城市打工的外地人而言，高收入与高昂的生活成本相抵消，赚得是多也仍是存不下什么钱，何况他如今都还未真正开始赚钱。
　　“谢哥和小秋姐是做什么的？”短暂沉默后，他问。
　　“小秋姐在B市一所大学教体育，谢哥是做金融的。”韩律笑了一下，“你放心，这对他们来说也是小钱。我原本也不打算让谢哥负担差价，但小秋姐觉得他犯了错总要有个教训，不能太便宜他。”
　　杨窕点头，再次认识到，韩律乃至他朋友的消费层次，都与自己截然不同，好在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太久，很快回神继续参观。
　　“你看看要住哪间。”两人走进卧室时，韩律问。
　　套房两间卧室都带独立卫浴，只是主卧的面积稍微大一些，多一个休闲区。
　　杨窕自然不会选主卧，韩律怕他有心里负担，也没有勉强将环境好些的房间让给他，两人各自回房间安放行李，杨窕关上门，将自己扔到大床上，看着酒店豪华的吊顶，满心无奈。
　　本以为外出旅游可以拉近与韩律的关系，结果第一天就被自己搞砸，他有心想再解释一下自己在车上的行为，可毕竟事情已经过去，他不知该如何开口重提。
　　最要命的是他没有任何恋爱经验，也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太过心急。
　　不等杨窕想出个结果，门口传来几声轻响，是韩律来找他去吃饭。
　　午饭时因为怕晕车没有吃饱，这时他是真有些饿了，便将自己那些小心思先收到一边，出门觅食。
　　因为两人刚到，王秋也不确定杨窕爱吃什么，所以第一顿便安排在了酒店的自助餐厅，在餐厅里，杨窕见到了韩律的另一位朋友及他的伴侣。
　　“马恩涛，你可以喊他馒头。”坐下后韩律给杨窕介绍道。
　　杨窕看着那位年纪与韩律相仿，穿着衣服都遮盖不住发达肌肉的男人，好奇道：“为什么叫馒头？”
　　毕竟对方看起来既不白又不软，怎么都让人联想不到“馒头”这个词。
　　“你把他的名字连着念几遍。”王秋提醒道。
　　杨窕照做，没一会儿便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马恩涛显然早已经习惯了这群损友，笑着对韩律道：“你知道吗，之前三疯已经跟我们每个人都吐槽了一遍，说你拐走他小师弟，还见色忘友，我们对你家这位可都十分好奇，今天总算是见着人了。”
　　杨窕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三疯”是谁，以为是他们别的朋友，听到后来差点没忍住将刚喝进口的橙汁喷出去，看着韩律一脸诧异：“董师兄？”
　　“嗯。”韩律含笑解释，“你董师兄那时候在我们这帮人里年纪最小，他刚进队的时候，活脱脱一个熊孩子，人来疯，几乎是一秒都安静不下来，所以外号就叫‘三疯’。”
　　董烨然现在虽然有时也不怎么着调，但学术上是真的优秀，杨窕研一时饶博涛没什么时间，许多事都是让董烨然管着，不得不说，作为师兄，董烨然还是挺靠谱的，他怎么都无法想象对方“熊孩子”的模样。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问：“那师兄有外号吗？”
　　韩律挑了挑眉：“没有。”
　　杨窕算是有些明白他们这帮朋友的相处模式，对这个答案显然不信，便朝王秋看过去，不料王秋点了点头，直接承认了韩律的说法。
　　“韩律那时候嘴利索，在队里吵架就没输过，没人敢给他起外号。”一旁的马恩涛补充，“加上这个名字，那时候我们都以为他将来会当律师呢。”
　　韩律韩律，可不就是律师么。
　　到很后来大家才知道，韩律是医学世家出生，这个律，取的是“约束”之意，身为医者，必须时刻保持警醒，严格要求自己，因为在手术台上，任何一点疏忽，都可能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这小子嘴可毒着呢，那时候连我们教练都说不过他，不过处久了就知道他没什么坏心，就是说话不留情面。我们以前都觉得他是注孤生的性子，白瞎了这张脸。”王秋补充道，到现在她想起当时韩律在队里怼遍所有人的景象，仍不由好笑。
　　杨窕记起当时饶博涛刚介绍他跟韩律认识时，韩律也没少怼他，又是嫌他没有麻醉基础，又说他为了吃不要命，大概是直到发现他就是当初那个人后才收敛一些。
　　倒是不再“嫌弃”他了，只是常说些话逗弄他，非得看他红了脸才罢休。
　　“别听他们胡说，没那么夸张。”韩律也是没想到吃个饭最后变成大家一块儿揭他的底，有些无奈地站起身道，“我去再拿点吃的。”
　　几人边吃边聊，这时桌上之前拿的菜品已经都吃得差不多，于是马恩涛夫妇也跟着站起身，王秋见状对谢永言道：“我想吃甜品。”
　　谢永言才刚在韩律的助攻下哄好了媳妇儿，闻言立刻也跟着站起来：“我去给你拿。”
　　杨窕原本也打算站起身跟着韩律一块儿去，见状想了想，又没有动，待其他人都离开座位，他犹豫了一下，小声问：“小秋姐，我想知道……我们在前台那时候，韩律跟你说了什么呀？”
　　他想知道韩律是如何形容两人关系的，为什么忽然又答应将套房换给他们了。
　　王秋身为女人，自己又结了婚，在感情方面总归是细腻一些，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思索了一会儿后如实道：“他说你们才刚在一起不久，住一间怕你不习惯。他还说你昨晚就没睡好，担心这几天跟他一块儿又休息不好。”
　　虽然杨窕自己也已经猜到了大概，但听到王秋的话还是有些惊讶。
　　韩律该不会以为……他昨晚没休息好也是因为担心要一起睡的事吧？
　　那他可是太冤枉了。
　　“我就说是他多虑了，之前我也没想到韩律那小子谈起恋爱来是这样的性子。”王秋认真观察了一会儿杨窕的神色，冲他眨了眨眼，“不过没事，只要你愿意，就算是套房也能跟他住一间啊。”
　　作者有话要说：杨窕：我比窦娥都冤
　　

☆、第60章：真心话
　　之后两天，杨窕一直在思考该怎么让韩律知道自己并不排斥与他接触，可一直没有想出好的方法。
　　期间韩律的朋友们陆续到了酒店，基本都是成双成对的，大家都十分好相处，杨窕原本就不算是内向的性格，很快便与他们打成了一片。
　　董烨然在31日傍晚终于抵达岛上，彼时大家刚海钓回来。
　　他们一群朋友里，去年包括韩律在内还有三个单身狗，到了今年就只剩下董烨然一个，晚饭时被介绍完另一位朋友带来的女朋友后，董烨然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哀怨。
　　但这股怨念并没有持续太久，当他知道韩律与杨窕开的竟是套间后，立刻对杨窕比了个大拇指，毫不掩饰开始地幸灾乐祸：“果然是真兄弟，带了对象都陪我一起独守空房。”
　　杨窕皱眉想说什么，韩律在桌下拉住他的手，平静道：“嗯，关爱动物，人人有责。”
　　“嚓。”虽然是事实，但明白过来他的意思后，董烨然更郁闷了，“单身狗怎么了！单身狗也是有尊严的，等着，明年我也带人过来！”
　　韩律将剥好的虾放进杨窕碗里，头也没抬：“有目标了？”
　　董烨然梗着脖子沉默半晌，憋屈道：“没有。”
　　裕宴。
　　“你以为找对象是买菜吗？说要就要。”韩律继续打击，只是说完顿了顿，生怕他脑子转不过来犯傻，又补充，“为了聚会有人陪就找个人实在没必要，有这个时间不如多做点科研，多写几篇论文。”
　　董烨然博士毕业也有一年半了，明年差不多也该着手做课题、写论文，为之后评定职称做准备了。
　　王秋听他们聊完，忍着笑道：“都那么多年了，三疯你怎么还那么喜欢在韩律那儿找不痛快。”
　　“别说了，我们还在一个医院里待着，平时他也没少压榨我。”董烨然故意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目光落在杨窕那，“小师弟，我可算是你娘家人，你怎么也不帮帮师兄。”
　　杨窕忽然被cue，抬头想了想，道：“师兄，你还是认真搞事业吧，我还等着你扬眉吐气，将来在科室里罩着我呢。”
　　他可没忘最开始是董烨然拿两人分开住的事笑话韩律，“理”在韩律这头，“亲”也在韩律这头，他自然站自家男朋友。
　　董烨然抓狂：“完了，连你都学坏了，韩律你赔我单纯可爱的小师弟！”
　　大家都笑了。
　　饭后，时间还早，大家索性买了一堆吃的喝的一起聚集到韩律与杨窕的套房里，女人们在影音室看电影，一群男人则是在客厅喝酒聊天，沙发坐不下那么多人，大家便全坐在了地上，围成一圈。
　　马恩涛负责从箱子里给大家拿啤酒，给到杨窕那儿犹豫了一下，问：“能喝吗？”
　　杨窕点头，伸手接过，还未来得及打开就听一旁韩律道：“我们平时很随意的，能喝就喝点，不喝也没事。”
　　啤酒是大听装的，一瓶也不算太多，杨窕看了眼他们买的那几箱啤酒，小声说：“我可以的。”
　　董烨然坐在两人身边，见状也不知想到什么，跟着起哄道：“韩律你咋还管这么多，我小师弟都这么大了，喝点酒怎么了！”
　　韩律懒得理他，拿了自己的酒，又对杨窕交代：“别喝多了，晚点还会有烟花展。”
　　平时因为工作原因，两人在S市几乎是滴酒不沾的，连韩律当时去杨窕打工的酒吧，都只喝苏打水，算起来，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对方喝酒。
　　“好。”杨窕应了一声，又在心里叹气，他倒是想喝醉，这样就能名正言顺地跑去蹭韩律的房间，可惜他们买的这点啤酒，恐怕装醉都困难，别说是真醉了。
　　韩律的这帮朋友，当初一起在赛场上拼搏的好友，如今天南地北，有各自的事业及家庭，每年也仅聚这一次，但只要凑在一块儿什么话题都能聊起来，丝毫没有距离感。
　　酒过三巡，影音室里的人也看完了电影，全都挤到了客厅，有人提议玩真心话大冒险，很快得到众人的认可。
　　因为人多，大家直接拿扑克抽，抽到最小牌的一个人选真心话或大冒险，抽到最大牌的人出题。
　　韩律与杨窕的运气都还不错，前几轮抽到的都是中间位置，围观了大家千奇百怪的问题，但还不等他庆幸，韩律就抽到了最小的牌。
　　他选真心话。
　　提问的是他朋友的女朋友，对方看着他和杨窕，一脸八卦：“你们俩，是谁追的谁？”
　　“我追的他。”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韩律毫不掩饰语气中的宠溺。
　　这样的话立刻引来一阵起哄的声音，杨窕脸上有些发热。
　　谁想仿佛老天算好了似的，紧接着第二轮又是韩律抽到最小牌，这次抽到最大牌的是王秋，王秋立刻紧接着刚刚的问题问道：“怎么追的？说一件你认为自己做的最让对方感动的事。”
　　这次不仅其他人，就连杨窕都有些好奇韩律会说什么。
　　毕竟韩律对他的好是渗透在生活微小细节中的，是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感觉，真要说具体的，反而有点不知如何总结。
　　韩律自己显然也这么认为，思索了好一会儿才说：“真要说的话……每天给他做饭吧。”
　　此话一出，现场诡异地寂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惊叹，马恩涛疑惑：“这也能追到人？你确定这不是最减分的一项吗？”
　　有朋友的老婆不明所以，问：“为什么？”
　　“你不知道，这小子当初炸过三疯家的厨房，我至今印象深刻。”
　　“有次聚会，我们订了半山腰的一幢别墅，说好了大家一人准备一个菜，都知道他厨艺不精，就让他凉拌个黄瓜，结果那天的那盘黄瓜，连老板家的小土狗都不吃。”
　　“还有我们之前去烧烤，他硬是把羊肉串烤成了咸肉串，齁咸。”
　　朋友们七嘴八舌的告状，最后道：“总之，平安聚会守则，让韩律远离厨房。”
　　韩律也不阻止，喝着手中的酒任由他们说，倒是杨窕听不下去，带着几分震惊道：“可是……师兄做饭还挺好吃的啊。”
　　在座一群人闻言神色各异，直感叹：“原来情人眼里不仅出西施，还出大厨吗？你这滤镜也太厚了吧。”
　　“是真的。”最后还是董烨然站出来说，“要不是我尝过，我做梦也不会想到，韩律也有学会做饭的一天。”
　　这下众人沸腾了，一个个都说要尝韩律的手艺。
　　韩律将自己那张牌丢回牌堆里，搂着杨窕的腰理直气壮道：“我只给杨窕一个人做饭。”
　　杨窕有些不好意思，推了推他，没推开，也就由着他搂了。
　　反正在座除了董烨然，其他人都成双成对，抱着的搂着的，没地方坐索性坐腿上的都有。
　　只是这游戏又过了几轮，杨窕脑中才开始认真想大家说的话。
　　他从小就会做饭，因此并不觉得做饭是件多难的事，他是真没想到样样都优秀的韩律竟然在做饭这件事上遭遇过滑铁卢。
　　韩律家的水壶在客厅，加上又是冬天，几乎没有需要用到冰箱的地方，对方做饭时从不让他看，他也只当是对方的个人习惯，从未擅自进过厨房，此时才隐隐觉得可疑。
　　趁着其他人接受惩罚的空档，他凑到韩律身旁玩笑道：“师兄的厨房里该不会有什么奇怪的魔法，每天自动变出饭菜来吧？”
　　“真是这样就好了。”韩律笑着在他后腰拍了一下，“现在知道我为了追你有多努力了吧？”
　　杨窕连连点头，可他又有些疑惑，从他向韩律摊牌到对方说要给他做饭，中间韩律也就请假了一早上，哪怕是从头夜开始通宵也不到二十四小时，这……韩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第61章：初恋
　　“小师弟，你终于落我手上了！”董烨然嘚瑟的声音在身旁响起，打断了杨窕的思绪。
　　他这才发现自己抽到了最小一张牌，而最大的在董烨然手上。
　　“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董烨然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种原本就最怕熟人提问，因为关系好，所以问的问题也会比较严苛，杨窕有些无奈地犹豫半晌：“真心话吧。”
　　“啧，你们竟然都不选大冒险。”董烨然像是觉得可惜，忽然贱兮兮地抬头，凑到杨窕面前问，“如果你的初恋打电话告诉你他要结婚了，你会对他说什么？”
　　杨窕下意识地看了韩律一眼，十分肯定道：“他不会结婚啊，同性婚姻法还没通过呢。”
　　“不行哦。”董烨然十分严格地摇了摇头，“玩真心话大冒险不能否定提问场景，要是能这样否认，那大部分问题就都没有意义了。”
　　既然玩了游戏就要遵守规则，杨窕无法，只好重新低头认真想，他的初恋就是韩律，如果有一天，韩律给他打电话，说要结婚了……
　　杨窕发现自己没办法继续想下去，哪怕在他只默默注视韩律的那几年里，他也从来不会去猜测对方的恋情，想象对方会与什么样人在一起，更何况是现在，在与韩律如此近距离接触，体会过被喜欢、被宠爱的滋味后，他又怎么敢去想分开。
　　他无法违心说出祝福的话，可也舍不得恶语相向，光想到那个场景，他都有些眼眶发热。
　　或许是他实在沉默太久，让人误会他对初恋还难以忘怀，便有韩律的朋友出来打圆场：“实在不想回答可以接受惩罚嘛。”
　　杨窕立刻拿起桌上的酒：“那我接受惩罚吧。”
　　惩罚是一开始定好的，如果没回答真心话的问题，或是没有完成大冒险的内容，就直接吹掉两瓶啤酒。
　　只不过因为大家都十分放得开，之前被问的人，什么劲爆的问题都回答了，大冒险也都完成了，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接受惩罚。
　　虽说真心话原本就是要出刁钻的问题，但初恋毕竟是过去式，无论当初是否是和平分手，此时应该都早已经释怀，董烨然没想到杨窕真会在初恋的问题上卡住，这时也有些尴尬，他看了一眼韩律，问：“要不你选大冒险？”
　　“也行。”杨窕点了点头，过了几秒也朝韩律看过去，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又碍于那么多人在场，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韩律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对他笑了一下，安慰：“你别听你董师兄瞎问，第一，我不会和你分手，第二，我更不可能和别人结婚。”
　　董烨然这才算是明白过来怎么回事，松了口气：“嗐，算我自讨狗粮吃。”
　　不怪他没想到这一出，毕竟杨窕今年也27了，虽说体型微胖，但长得并不差，性格又好，一般人都不会觉得他从来没谈过恋爱。
　　王秋经过这几天的相处，是真心喜欢杨窕，便帮着他骂董烨然：“有你这样的吗，人家这才刚在一起，你就说人家分开以后的事，还结婚，啧，韩律是会去骗婚的人吗？罚酒！”
　　“是是是，我错了。”董烨然认错态度良好，拿起桌上自己剩下的半瓶酒一饮而尽，又说，“不过游戏归游戏，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杨窕也怕自己扫了大家的兴，赶紧说：“来，大冒险。”
　　“那你让韩律背着你做十个深蹲。”
　　“不是我大冒险吗？怎么变成师兄的了……”杨窕近来因为一直跟着韩律锻炼，看起来是比之前瘦了一圈没错，但体重也还有七十七公斤。
　　董烨然深谙大冒险的玩法，很快改口：“那换个说法，你必须让在场任意男士同意背着你做十个深蹲。”
　　二者其实并没有本质区别，杨窕的目光又落在面前的酒上，刚想说要不还是惩罚吧，就看韩律已经站了起来，冲他伸手。
　　他拉了韩律的手，但没立刻站起身，犹犹豫豫道：“师兄，我太重了……”
　　“不重。”韩律直接走到旁边的空地蹲下，笑道，“这里有专业健身教练，专业运动员，大家都看着呢，我也有分寸，不会伤到的。”
　　这话倒是没错，在座的人里，有当初选入国家队，从世锦赛比到奥运会，去年刚退役的专业运动员，也有没继续练体育，成绩也不好，早早出来打拼，如今已经是几十家健身连锁店的老板。
　　他们都不觉得有问题，杨窕自己又不太懂这些，最后还是选择相信韩律。
　　但待他在对方背上趴好，他才反应过来，自打父亲去世后，他已经不知多久没被人这样背过了。
　　“抱紧我。”韩律站起身时提醒道。
　　杨窕微红着脸，手从后向前环住韩律的颈项，韩律则双手托住他的臀部，缓缓站起身。
　　受过专业体能训练的人往往懂得怎么用身体发力，哪怕是背着这么重的人，十个深蹲对韩律来说也并非难事，很快便做完了。
　　杨窕却久久没能缓过神来，也不敢去看在场其他人，好在之后的抽卡他再也没输过。
　　外头不知何时开始传来烟花炸开的声响，几人放下牌，一起到套房二楼的观景台看烟花。
　　这是酒店精心准备的跨年烟花秀，当时针与分针在十二的位置重合，随着“嘭”的一声响，天空中炸开“2021”几个数字，杨窕感受到韩律从背后将他拥入怀中。
　　“新年快乐。”男人的下巴抵在他肩上，含笑道，“新的一年，请多指教。”
　　杨窕飞快地扫视了一圈，见周围众人都看着天空，便在夜色的庇护下，唇瓣蜻蜓点水般在男人脸颊上掠过：“师兄新年快乐。”
　　###
　　烟火秀结束后，大家都回了自己房间，韩律将桌上的东西稍稍收了收，看到一旁空了的箱子，想起道：“没想到你的酒量这么好，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技能，嗯？”
　　虽说是啤酒，但喝多了也醉人，到最后，许多人脸上都有了醉色，连韩律都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比以往要亢奋一些，唯独杨窕与平常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喝下去的并非是酒，而只是普通饮料。
　　“我从小就跟着我爸喝酒了，我们那边一般逢年过节都喝自己家里酿的土烧，有五十多度呢。”杨窕嘴上有些敷衍地解释着，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困了？”韩律见他愣愣的模样，很快道，“回屋早点休息吧。”
　　杨窕点头，依言先回了房间，却不是为了早点休息。
　　他揉了揉自己的双颊，让它们看起来带点粉红，紧接着便开始对着镜子不停尝试，但尝试了许久，仍学不出醉酒的神态。
　　他无奈只能放弃，到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这时恰好容乐语发来了新年祝福，杨窕知道对方也还没有休息后，立刻来了精神。
　　他实在没有别的朋友可以聊感情的事，虽然不好意思，但在发了祝福后稍作停顿，还是问：乐乐，你和你家彦老师是在一起多久后……睡一块儿的。
　　容乐语一看这问题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如实回：严格说起来，我们正式确定交往的那一天，就睡在一起了。
　　只不过那一夜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
　　当然，这不重要，光在一起第一天就睡一块儿这点，就足以让杨窕震惊。
　　为了寻求帮助，他将自己当时在车上不小心打了韩律的事，以及两人现在的情况大概说了说。
　　不料容乐语听后直接回道：哈哈哈哈哈杨窕，你和你家那位也太单纯了吧，他对你太过小心，你也有问题，既然你知道让他误会的点在哪，为什么不主动呢？你总得让他感觉到你的意愿，否则你们这还得磨蹭到什么时候。
　　杨窕解释：之前我不清楚在一起多久住一块儿合适。
　　容乐语明明比他还小几岁，这时却以过来人的身份讲得头头是道：都这个年代了，哪有人规定在一起多久应该做什么啊，我觉得当两个人都愿意有更亲密的接触的时候，就是合适的时间了。
　　杨窕彻底被容乐语说服，待两人聊完，他又在床上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终于鼓起勇气走出去，敲响了另一个卧室的门。
　　韩律似乎也刚洗完澡，来开门时手上还拿着毛巾：“怎么了？”
　　在房间里，杨窕余彦征里打了无数腹稿，可此时站在一身水汽的男人面前，他却又紧张得全忘了。
　　“杨窕？”韩律有些奇怪地又问了一声。
　　杨窕憋了半晌，终于憋出一句极小声的：“房，房间有点冷。”
　　韩律十分明显地愣了愣，不等他说什么，面前的青年又飞快地问道：“听说两个人睡更暖和，师兄，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第62章：同屋
　　韩律足足愣了有半分钟，才确认杨窕的确是说了那句话，并不是自己的臆想。
　　“你……”呆愣的时间太久，再张口时才发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哑，面前的青年显然是有些过于紧张，一听他说话立刻抬眼，仿佛受惊的小鹿一般，警觉地看着他。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直接伸手将杨窕往房里拉。
　　杨窕毫无准备，跟着走了两步后一个踉跄，摔进了男人怀里。
　　韩律身上带着酒店沐浴乳的奶香味，与他以往常用的味道不同，这一刻闻起来异常勾人。
　　明明刚刚在自己房间，怎么练都找不到的醉酒感，这一刻却觉得自己好像无师自通了，不仅浑身发热，脑子也晕乎乎的。
　　屋里此时仅有床头的一盏壁灯亮着，暖黄色的灯光铺洒开，给两人间的气氛又平添了一丝暧昧。
　　“先把头发吹干。”最后还是韩律先恢复冷静，看着他还湿漉漉的头发皱眉道。
　　杨窕这才想起自己刚刚洗完澡忘记吹头发，他摸了摸自己的发梢：“不用了吧……很快就能干了。”
　　“好歹也是个医生，不能湿着头发睡觉不知道吗？”韩律无奈，拉着他坐到屋里的小沙发上，自己去浴室拿吹风机。
　　杨窕有些震惊地看着韩律的背影，不清楚对方是如何在男朋友、韩老师和操心老父亲之间自由切换的，但这个小插曲的确让他紧张的心情缓解了许多。
　　韩律回来得很快，却没有将吹风机递给杨窕，而是弯腰插好了插头，站到他身后，耐心地替他吹起了头发。
　　透明玻璃外，鱼群还在不知疲惫地活动着，偶尔游到靠近屋子这边便能借着屋内的灯光看清它们的模样，一室温馨，连吹风机传来的烦人声响都变得不那么让人讨厌。
　　短发吹干花不了多少时间，没等杨窕享受够这温情的时刻，韩律就已经关掉了吹风机。
　　杨窕没忍住，轻喊了一声：“师兄。”
　　“嗯？”
　　韩律看向他，杨窕一时便也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他回身就着这个姿势将头靠在韩律身上，只觉得自己满心的喜欢像是要溢出来。
　　“怎么了这是？”韩律摸了摸他刚被吹干的短发，声音里满是宠溺。
　　杨窕摇头，也不解释，就想再在韩律身上赖一会儿，可下一秒他便惊呼出声。
　　韩律竟直接弯腰将他抱了起来。
　　“师兄？”杨窕一时没明白对方的意思，不安地问。
　　经历了这几个月尤其是傍晚的相处，他总算是明白过来自己这点体重，在韩律看来是真没什么。
　　“不是不让你抱。”韩律一边说着，一边将他放到了床上，“只是要抱也得换个地方。”
　　但躺在床上抱着的感觉，和坐在沙发上完全不同吧！！！
　　杨窕在心里咆哮，他听到自己胸膛内如雷的心跳声，知道自己这时多半又脸红了。
　　而此时韩律其实也并没有比杨窕好多少，他表面上看着淡定，实际上却同样在紧张，这导致他直到躺在了杨窕身边才想起问：“你习惯睡哪一侧？”
　　“都可以，我没有这方面的习惯。”杨窕说完，想起刚刚的游戏，虽然韩律替他解了围，但他还是郑重地解释，“我真的没有喜欢过别人，只有师兄……”
　　韩律莞尔，伸手关了灯，在一片黑暗中将人楼进怀里：“我知道，还有，我也是。”
　　韩律当初表白时就说过，在喜欢人这方面并没有什么经验，杨窕有过猜想，可很快又被自己否定，毕竟韩律这样的人，光自己听说过的，遇见过的，他的追求者便有十几个，很难想象对方竟然真的从未谈过恋爱。
　　“还有……”又过了一会儿杨窕才重新开口，但说了两个字又有些不好意思，向下躺了一些，将头埋在韩律的胸口，在黑暗的掩饰下道，“那天在飞机上，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抗拒和你接触，我只是……只是太紧张了。”
　　终于将憋了几天的话说出口，他顿时感觉整个人轻松不少，原来向韩律坦明心意也并非一件多难的事。
　　韩律笑了一声，杨窕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贴着的胸口处传来震动感：“之前有想过可能是你还不太能适应这样的接触，但刚刚看到你出现在我房间门口时，我就知道大概是我误会了。”
　　他也不傻，虽说今年是寒冬没错，但三亚晚上的最低气温也还有十多度，杨窕穿的是全棉睡衣，若再盖上被子，怎么说也不可能到冷的程度。
　　何况现在贴着他的青年，活脱脱就是个小暖炉，一点也不像体寒的模样，又暖又软，抱起来舒服极了。
　　杨窕耳根更热了，可转念一想，两人现在是正经恋爱关系，半夜敲男朋友的门怎么了！
　　他硬气了几分，控诉道：“哪有热恋期情侣出来旅游还分两间房的！”
　　“是是是，我错了。”韩律认错态度格外好，“明天就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
　　元旦是旅游旺季，岛上游客多，酒店的房间都已经预定满了，临时也换不了，只能继续住着。
　　杨窕点点头，抱紧韩律。
　　他没告诉对方，他其实很喜欢两人抱在一起的感觉，这或许与他从小到大的经历有关，过早地失去父母让他在成长过程中总是缺乏安全感，而韩律总是能让他觉得温暖安定。
　　“睡吧，不早了。”韩律在他背上轻拍了拍，像是觉得不够一般，又低头吻他的额头，“晚安。”
　　“晚安。”
　　两人身上都还穿着睡衣，抱在一块儿也隔着布料，并非真正的肌肤相亲。
　　杨窕原本还处在第一次与韩律同床的紧张情绪里，并未想太多，直到互道了晚安，整个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他听着两人的心跳慢慢变成契合的节奏，感官仿佛也在渐渐被唤醒。
　　身体迟来的变化让他既羞涩又尴尬，他不清楚韩律是否已经睡着，带着几分不舍，小心翼翼地退出对方的怀抱，背过身去努力调整。
　　可他毕竟还身在韩律的床上，有些反应一旦起来了，再想要消下去就不那么简单，他不敢太大动作，只能不断变换，给自己找了个相对熟悉的姿势。
　　“睡不着？”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杨窕被吓得一颤，“师，师兄不是也没睡吗？”
　　“嗯。”韩律大方承认，“你在旁边我好像很难睡着。”
　　虽说事实摆在眼前，自己也很难入睡，但被韩律这样毫不掩饰地直接说出来，杨窕还是有些难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那怎么办？”
　　总不能自己再回房间去睡吧？
　　韩律知道杨窕是误会了，但也没有解释，而是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先解决一下好吗？”
　　在杨窕还完全没反应过来前，他已经贴上前，从后方重新抱住了眼前的青年。
　　等到杨窕从两人相贴的身体处意识到是怎么回事，韩律已经以相拥的姿势，将手探到了前方。
　　“这酒店太正经了，东西没备齐。”他的下巴抵在杨窕肩上，声音更喑哑了些，似解释，又似叹息。
　　毕竟是两人的第一次，他不想用别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代替。
　　杨窕哪还顾得上答话，此刻混沌的大脑光用来处理韩律话中庞大的信息量便足够导致它死机。
　　他浑身的肉都紧绷着，双手下意识地抓住了韩律的胳膊，却又不像是阻止，由着男人将他的睡裤褪下。
　　###
　　最后两人是如何睡过去的，杨窕甚至都不记得了，但他还清晰地记得男人在耳畔略微急促的喘息，以及停留在掌心久久难以消散的触感。
　　

☆、第63章：距离感
　　出来度假，两人都没有调闹钟，隔日杨窕自然醒来时已经临近中午。
　　窗外是模拟深海制造出的水族馆，哪怕是白天也没有过亮的光线，屋内又没有开灯，杨窕睁眼时颇有一丝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他习惯性地想要去摸床头的手机，手机没摸到，却触到了温热的皮肤。
　　困意被吓得顿时消失了大半，杨窕猛得爬起来转头朝旁边看去，靠在床头用笔记本电脑工作的韩律，见状朝他看过去，惊道：“怎么了？”
　　杨窕这才想起昨晚的事，闹了个大红脸。
　　过了一会儿，大概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韩律笑着合上电脑：“早点习惯。”
　　“好……”杨窕轻声应了，又立刻转开话题问，“师兄刚刚在干嘛？”
　　“做个课件，快期末了，给他们讲讲考试重点。”韩律解释。
　　今年过年相对比较迟一些，考试月也跟着推迟，但过完元旦，怎么都该开始为期末考做准备了。
　　杨窕听后不知想到什么，由衷感叹：“我本科期间，怎么就没遇到这么年轻帅气的老师？不然我的麻醉学基础一定会学得比现在好。”
　　韩律听后，直接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你是看老师的脸来考虑要不要好好学习的吗？”
　　“也不是。”杨窕捂着额头嘀咕，“但是老师帅的话，上课的热情总会高一些。”
　　韩律无奈又好笑，以前他竟然没看出来杨窕还是个颜控。
　　不过仔细想想，若杨窕麻醉学得好，当初也就不会被饶博涛忽悠来“相亲”了。这么说来，他还要感谢对方到了研究生，早已经把当初学的全还给老师。
　　想到这点，他伸手按开了灯，低头凑到杨窕眼前，含笑问：“没有帅老师，但有帅男朋友，可以提高你的学习热情吗？”
　　杨窕小声说：“可以的，和帅男朋友在一起门槛太高啦，我要努力考博才行。”
　　说着他便想要坐起身，这一坐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身子，惊呼一声，立刻又缩了回去。
　　韩律起身做课件时穿上了睡衣，导致他完全忘记了昨晚两人睡前的状态。
　　而此刻，韩律的大长腿也还交叉着搭在被子里，并未套上睡裤，杨窕只要往左凑一点就能贴上对方的皮肤。
　　有些事不细想还好，脑中只要出现过画面便很难再受控制，杨窕僵着身子，默默往旁边挪了挪，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去看韩律。
　　从韩律的角度，仅能看到他一小节发红的后颈。
　　“没吃早饭饿不饿？起床我们去吃午饭。”韩律将电脑放到一旁，也跟着躺下去，同样是男人，自然很轻易便能猜到对方此刻的状况，顿了顿后，又凑近了在杨窕耳边低声问，“或者你需要我再帮你一次？”
　　“不用！”杨窕想也没想立刻拒绝，整个人都因为害羞蜷缩起来。
　　“好吧。”韩律自己其实也有些情动，但顾及到这时将杨窕欺负狠了，说不定晚上人就跑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得不偿失，于是便先一步掀开被子下床，“我先去洗漱，需要帮你去房间把行李拿过来吗？”
　　杨窕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眨巴了两下：“我……我一会儿洗漱完再过去换衣服吧。”
　　“行。”韩律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出来吧，别把自己闷坏了。”
　　说完，也知道自己不走对方没办法好好平复，很快站起身进了浴室。
　　饶是如此，等平复好心情的青年走进浴室也已经是韩律刷好牙洗完脸，又在浴室里等了好一会儿之后了。
　　杨窕重新拆了一套洗漱用品，站在台盆前刷牙，韩律则站在他斜后方刮胡子，两人的身影看起来显得格外和谐。
　　杨窕一边刷牙一边透过镜子看后方的男人，到后来连自己手上的动作都忘了，他如此明目张胆的举动很快被同样在看镜子的韩律抓了个正着。
　　韩律挑眉，伸手圈住他的腰，看着镜子里两人相拥的姿势，问道：“喜欢吗？”
　　杨窕十分没出息地躲开视线，又怕韩律误会，过了半晌，等终于彻底刷完牙后，才点了一下头：“嗯……”
　　“那等回去以后搬来我房间，以后每天都可以一起起床。”韩律趁机诱哄道。
　　害羞归害羞，杨窕当然还是愿意与韩律住一块儿的，因此再次点了点头。
　　韩律没忍住，放下剃须刀，与他交换了一个带着牙膏清香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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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日岛上天气不算太好，飘着小雨，一行人吃过午饭便都聚到酒店的泳池游泳。
　　既然是当初游泳队好友间的聚会，人聚齐了，自然少不了一场比试。
　　大家都过了三十，大部分人也都离开了体育行业，与当初他们一块儿在省队训练时的鼎盛时期自然无法相比，但就算只是当做兴趣，偶尔与好友们这样来一场即兴比赛，也足以让这群男人兴奋。
　　杨窕早已经学会了游泳，不用韩律提心吊胆地时时跟着，便与其他几位“家属”一块儿在浅水区游，顺便围观隔壁激烈的比赛。
　　“他们一进了泳池就像鱼回到水里。”站在他身旁的谢永言笑道。
　　杨窕点头，自那头开始比赛，他的目光就没从韩律身上移开过，明明已经见对方与董烨然在泳池里比过好多次，但每次仍会为竞技场上的韩律着迷。
　　其实杨窕有时也会羡慕韩律，羡慕他有可以坚持一生的爱好，更羡慕他有这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谢永言的视线也落在王秋身上，王秋是几人中唯一的女人，在泳池里却也丝毫不逊于其他人。
　　看了一会儿，谢永言又道：“小秋以前常说，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收得了韩律，不过我们都没想到他谈起来恋爱竟然是这样的。”
　　“什么样？”杨窕听对方这么说，心里有些紧张，生怕自己这些天没在韩律的朋友面前表现好。
　　“很……柔情？”谢永言说完抓了抓头上的泳帽，也不知道这个用词是否准确，“就是特别细致入微。”
　　杨窕也清楚韩律与他交往后，十分在乎他的感受，因此点了一下头，很快道：“谢哥对小秋姐也很好啊。”
　　“那当然，自家媳妇儿嘛，得宠着。”谢永言顿了顿，又说，“不过我们相处其实没有那么小心，常常吵架拌嘴，有时候相处过于谨慎小心，反倒会有些距离感，不过或许也是你们刚在一起的缘故，久了就好。”
　　人总是在越不熟悉的人面前越客气，在越亲近的人面前越肆无忌惮，这也算是一种本能。
　　杨窕似懂非懂，歪了歪脑袋，犹豫着问：“我和韩律……我们看起来很有距离感吗？”
　　“那倒也没有。”谢永言一时也不知怎么表达，想了许久才补充，“就是那种一看就是刚在一起的感觉。”
　　杨窕仍是不太理解，但那头几人的比赛已经结束了，纷纷返回浅水区，他们便也没有再交谈下去。
　　又游了一会儿，因为在泳池待的时间不宜太长，大家便一块儿去酒店的按摩中心做按摩，直到吃过晚饭后才分开，各自回屋。
　　韩律与杨窕回到套房后选了部两人都感兴趣的电影，窝在沙发上看。
　　在外度假的日子太过惬意，几天时间仿佛一眨眼就过了，明天一早两人便要离开海岛，返回S市。
　　工作原因，两人的休息日经常无法凑在一块儿，因此认真算起来，他们并没有走过“常规”的约会流程，没有一起逛过街，没有看过电影，真正在一起之后，甚至连吃饭都极少在外头。
　　这次出行，连着几天每时每刻都与韩律待在一块儿，让杨窕觉得两人之间亲密了许多，但与相处多年的情侣或夫妻比起来，的确还没有那么放得开。
　　他靠在韩律身上，脑中仍旧想着谢永言说的话，直到电影放完了，韩律低头才发现身旁的青年一直在出神。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韩律问。
　　杨窕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不将谢永言说的话告诉韩律了，便道：“不想回去……”
　　韩律有些意外，毕竟杨窕平日里虽然爱脸红，在有些方面表现得格外单纯，但整体上还是十分理智的一个人，有时甚至超出了他本身的年龄，极少说这样孩子气的话。
　　微微一愣后，韩律安慰道：“没事，以后每年我们都可以抽时间出来玩一次。”
　　杨窕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高兴起来：“对了师兄，我国奖的奖金发下来啦！等回了S市，我可以请你吃饭！”
　　上一学年杨窕拿了国奖和校一等奖学金，如果他顺利考上博士，至少第一学年的生活费和生活费已经足够了，加上博士期间的奖学金和补贴都会比硕士高，或许还能攒下一点。
　　杨窕不敢太过松懈，毕竟他还有考不上博的这种可能，如果要二战，那中间这一年的时间如何安排就会是个问题，能多存点钱必然是好的。
　　“这么厉害？”韩律捧起他的脸亲了亲。
　　杨窕有些不好意思：“就这一次，和师兄比不了。”
　　韩律作为被医学院老师们挂在嘴边的优秀典范，本科期间成绩一直稳定在系里前三，研究生博士期间成绩更是斐然，杨窕怀疑他是拿满国奖毕业的。
　　而对于如杨窕一般的普通人，在人才济济的S大，想拿国奖实属不易，他前几年都和国奖擦肩而过，只拿了校一等和国家励志奖学金，上学年因为有发表论文的加成，所以总算是在研究生毕业前，拿到了一次国奖。
　　“那也已经很优秀了，你要更自信一些。”韩律认真说完，又含笑问，“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奖励？”
　　“还能要奖励啊？”国奖是早就评定下来的，只不过昨天钱才打到账户里，但这时杨窕听韩律这么问也没有拒绝，因为他还真有想要的奖励。
　　韩律点头：“当然能。”
　　杨窕仰头对韩律笑了笑，那笑在韩律眼中看来竟带着几分狡黠：“我想……看师兄做饭。”
　　原本韩律不让他进厨房时还好，但这次出来听大家说完后，他实在是对韩律做饭这件事充满了好奇。
　　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答案的韩律直接愣住，随后杨窕在对方脸上看到了难得一见的尴尬。
　　又过了许久韩律才开口：“不能换一个吗？”
　　“明明是师兄问我想要什么奖励的……”杨窕佯装委屈，又勾住韩律的手指晃了晃，“再说我都要搬过去和师兄一起住了，师兄难道打算一直不让我用厨房吗？”
　　韩律心里也不是不知道这事迟早瞒不住，又犹豫了一会儿，看着杨窕晶亮的，充满期待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头：“行，回去做给你看。”
　　作者有话要说：杨窕社死了那么多次，终于要轮到师兄了
　　

☆、第64章：做饭
　　隔日要早起，这一夜自然仍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杨窕心里期待着回去后能看韩律做饭，清晨起来时整个人可谓是神清气爽，坐了一路的车，坐上飞机后也没有出现任何晕机的症状。
　　两人到S市机场时不过才下午两点多，回家放好了行李他便迫不及待地要和韩律去买菜，连几天未见的花生都没能让他多做停留。
　　“就这么想看我做饭？”韩律拉住已经站到鞋柜旁跃跃欲试的青年，“先想好要吃什么。”
　　杨窕疑惑：“不能边逛边想吗？”
　　韩律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转身去了厨房。
　　杨窕原本想跟着，结果又被男人拦在了厨房外：“回来再看吧。”
　　“师兄都答应要让我看了，还这么神秘。”杨窕好笑，但还是依言停住了脚步，直到对方从里头出来，将一本书塞到了他手中。
　　杨窕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本菜谱，比他们外科学的课本都厚。
　　韩律翻开第一页，提醒道：“从目录里打了绿勾的菜里选。”
　　杨窕这才发现，菜谱里足有三百多道菜，分为家常菜、面食、例汤三卷，光目录都有十多页，其中家常菜的部分许多都做了标记，有绿勾有红叉，还有小部分空着。
　　他向后翻了翻，发现凡是打了绿勾的菜品页都做了备注。
　　其实这菜谱原本就已经十分详细，从每种食材的克数，到每一个步骤的时间，再到调味料的克数，都一一注明了，而韩律会在原本的调味料克数旁再备注一个数字。
　　他想开口询问，韩律却先一步将菜谱又翻回了目录页：“先选菜吧，晚点做饭的时候一起给你解释。”
　　杨窕还处在韩律对做菜认真程度的震惊之中，愣愣地点了一下头。
　　韩律以往做的午饭大多是三菜一汤，因此杨窕按照这个配置分别选了“青椒炒牛肉”、“脆皮豆腐”、“白灼菜心”和一道“西蓝花虾仁菌菇汤”。
　　根据他选的菜，韩律翻到对应的每一页，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下所需的食材及分量，这才将菜谱放回厨房，对杨窕道：“走吧，去超市。”
　　其实小区附近就有一个不小的农贸市场，步行就能到，韩律却选择去了三公里外的一家连锁超市。
　　杨窕起初不解，因为相对于超市，农贸市场的菜品更新鲜，价格也更便宜一些，但待两人进了超市，他便很快明白了韩律这样做的原因。
　　肉食品区的大叔显然已经认识这个每天来买菜的男人，见到他立刻笑问：“今天要多少克？”
　　韩律拿出手机备忘录：“要200g牛里脊。”
　　“好嘞~”大叔熟练地从牛里脊上切下一块，扔上电子秤，看着克数跳到“210g”，便又去掉了一小条，直到上头的数字完美地停在了整数，这才用保鲜袋装好了，贴上条，递给韩律。
　　“谢谢。”韩律接过牛肉，放进推车里。
　　“其实多买一点也没事啊，明天可以炒别的吃。”见男人就要走出肉食品区，杨窕拉住他，“要不再买块猪肉吧，明天烧，这样就不用每天买菜了嘛。”
　　韩律平时也并不是每天买菜的，大多会选轮休或是去S大授课的时间，买完菜再去接杨窕下班。
　　直到这时杨窕才发觉，除了没见过韩律做饭，连买菜对方都好像刻意避开与他一块儿。
　　韩律闻言沉默几秒，轻叹了口气：“在家没选好明天吃什么。”
　　杨窕愣了愣，总算是明白了，韩律买菜的规矩就是必须先选好要做的菜，然后按照食材要求买。
　　果然，之后的所有食材，对方都严格按照菜谱，青椒只买了一个，基围虾十只，只不过走到卖西蓝花的地方，韩律对着手机犯了难。
　　杨窕凑上前一看，备忘录里写着西蓝花100g，但哪怕是超市里，西蓝花大多也是一整个售卖的，边上并没有可供分割的工具，实在不打算买一个，也只能徒手掰，掰下多少是多少，很难控制到100g这样准确的数字。
　　“其实这道菜西蓝花不算是重点，不放也没事，我们可以做虾仁菌菇汤。”杨窕忍着笑给出建议。
　　“不行。”韩律又看了眼备忘录，最终还是走上前，挑了最小的一个西蓝花，对半掰开，拿走了半个称重。
　　因为对克数的严格要求，两人光买这些菜品就花了一个多小时，结账前韩律道：“你拿一点饼干或是别的爱吃的，今天晚饭可能会有些迟了，先吃点别的垫垫。”
　　杨窕看了眼时间，发现还不到五点，于是摇头：“不用了吧，也不会特别迟。”
　　按他的预算，这几道菜做起来都不需要太长时间，七点前应该能吃上饭，但韩律还是去拿了几袋饼干，丢进购物车里。
　　回到家，杨窕换好了鞋便往厨房跑，终于到了揭秘时刻，他眼巴巴地站在厨房门口等着韩律，相比起来，韩律的动作显然迟缓了许多。
　　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踱到他身边，杨窕甚至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几分紧张。
　　韩律心里自然是想在杨窕心里维持完美形象的，只是事已至此，他也没办法再掩饰下去，动作微顿后，还是在杨窕期盼的眼神中打开了厨房。
　　其实乍一看韩律的厨房与普通厨房也并没有太大不同，可仔细看就会发现，厨房里有许多原本不该出现在厨房的物品，比如量杯，比如手术刀，比如小型药品分装袋。
　　相比起来一旁放置的高精度电子秤、油温计，还有墙上贴着的大中小火示意图都已经算是相对正常的配置了。
　　其他的杨窕虽然震惊，却也还能理解，但他走上前拿起药品分装袋，实在困惑：“这是做什么的？”
　　韩律走进厨房，将刚买来的菜放进水池，头也不抬道：“装提前称好的调料。”
　　杨窕想起韩律每晚漫长的食材准备时间，总算是明白对方为什么需要准备那么久，他又问：“那你的食谱上的备注是什么？”
　　“每个人的口味不同，就算一模一样按照食谱来做，也还是会觉得太咸或者太淡。”韩律解释。
　　所以他会在食谱的基础上尝试调整一些用量，确认过后再记录下来，以保证每次给杨窕做的菜都符合对方的口味。
　　中国美食文化博大精深，无论是食材、调味还是烹饪方式，任何微小的区别都会导致最后截然不同的口味。
　　韩律自认在这方面没有丝毫天赋，从小到大只要他下厨，总会出现各种奇奇怪怪的状况，于是他只能依靠尝试得出准确的数据，再按照既定的数据来完成菜品制作。
　　杨窕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别人的厨房是厨房，韩律的厨房是实验室，他的确不会做饭，但他可是做实验的一把好手。
　　别人做的是饭菜，他做的是不同变量对菜品口味影响的研究试验，数据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态度之严谨，让杨窕甚至觉得他可以写一篇相关论文。
　　等杨窕回神时，男人已经解开袋子，着手开始洗菜。
　　自打走进厨房，韩律就再没有正眼看过杨窕，杨窕终于意识到什么，眨了眨眼，问道：“师兄是在害羞吗？”
　　……
　　韩律没回答他的这个问题，将洗好的青椒丢到砧板上，开口：“你出去陪花生玩一会儿。”
　　“我不。”杨窕想笑，他实在没料到向来成熟稳重的韩律也会有如此孩子气的一面，“师兄说了要做菜给我看的，而且我还能帮忙呢。”
　　“没什么好看的……”韩律叹了口气，但也没再赶他出去。
　　韩律做菜如果要用什么词来形容，大概是“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而如果要问整个做菜的环节里，哪个环节是韩律最熟练的，那必然是切菜。
　　韩律下刀快准狠，切完的牛里脊，切面平整，几乎每一条大小都一模一样，肉眼几乎完全看不出区别。
　　杨窕又想起外科老师当年对韩律的评价——有些人天生就是拿手术刀的。
　　老师恐怕也没想到这个天赋点还能用在这样的地方，不过见韩律用菜刀切菜，杨窕更是好奇，指了指一旁的手术刀问：“那师兄的手术刀是用来做什么的？”
　　“去骨、去刺，还有一些需要去掉筋膜的肉。”韩律想了想，补充，“之前你吃的宫保鸡丁，就是用去骨后的鸡腿肉做的。”
　　“太讲究了……”杨窕捂脸，很难想象男人拿着手术刀给鸡剔骨的模样。
　　韩律做菜并不是一道一道来，而是先将所有食材都处理好，再将需要的调料都称好重量，盐、味精等粉末状的装在药品袋里，用记号笔标注好调料名称，酱油、料酒这样液态的就用小碗装，再一块儿放到一旁备用。
　　光做完这些准备工作便已经过了七点，杨窕几次想要帮忙都被拒绝了，韩律坚持要完整地自己给他做完这顿饭。
　　看着对方额上细密的汗珠，杨窕的心态渐渐从最初的新奇、好笑，转变成了心疼。
　　他想起自己每日起床时，韩律都已经在厨房忙碌的身影，若是按对方这样的速度算来，就算是头一夜准备好食材和调料，也不知要几点起，才能赶在出门上班前做完所有菜品。
　　待最后一道汤出锅，杨窕心情复杂地主动从背后抱住韩律，久久没有言语。
　　“饿了？”韩律微微侧身问。
　　杨窕摇了摇脑袋，在对方再次发问前松开手，走到了韩律面前，深吸了一口气，坚定道：“师兄，答应我，以后我们家做饭这件事，还是我来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前面已经有好多小可爱猜到了，o(*≧▽≦)ツ┏━┓
　　韩律就是在当成实验做，是要数据控制的够精确，就不会翻车。
　　

☆、第65章：记录
　　“为什么？”早在杨窕提出要参观做饭时，韩律便已经想过会是这样的结果，可闻言仍是有些不满。
　　“太累了。”就着男人微微低下的头，杨窕仰头亲了亲对方的唇，乖顺得可爱，亲完却又不忘回到之前的话题，执着地问道，“好不好？”
　　韩律眯起眼：“不好。”
　　拒绝的语气听起来淡淡的，说完便转头去从电饭煲里盛饭。
　　严格控制的水米比例让每一颗米粒都膨胀得恰到好处，看起来晶莹剔透，也不知是实验了多少次得出的结果。
　　这种近乎变态的严谨认真，让杨窕心尖再次泛起酸甜。
　　两人坐在餐厅的同一侧吃饭，花生早已经在杨窕才坐好时便跳到了他腿上，一脸垂涎地看着他手上的饭碗。
　　“安分点，不许上桌。”韩律低头教训它。
　　花生敏感地察觉到“大爸爸”今天心情不那么美好，“喵呜”了一声，丝毫不反抗，在杨窕腿上缩成了一个球。
　　其实面对韩律如此明显的情绪，杨窕比花生更加无措，有很长一段时间，饭桌上都没有人再说话，直到他鼓起勇气，用左手食指轻轻戳了戳对方为了做饭方便而露出的一小节手腕。
　　“干嘛？”韩律没好气道。
　　倒不是跟杨窕生气，只不过是有些郁闷，这种郁闷来源于对自己不擅长领域的无能为力。
　　哪怕他已经用尽了能想到的办法，也能做出寻常饭菜来，但他心里也清楚，这样做饭在普通人眼里是不太寻常的，也是不太能被认可的。
　　杨窕转头去看韩律，在韩律以为对方要开始跟他讲道理时，却听青年忽然开口道：“师兄，我好喜欢你啊~”
　　软软的一声叹息，落在韩律的心尖上，让他微皱的眉霎时便松开了。
　　“原来你一直都是知道我爱听什么的。”他彻底没了脾气，甚至绷不住露出一点笑意，稍稍停顿后又道，“我做饭只是会慢一些，但是我喜欢给你做饭。”
　　这话不假，能给自己喜欢的人做饭，再看着对方一口口吃完，就算过程有些繁琐，对韩律来说，也仍是一件十分享受的事。
　　杨窕听出了对方语气中的妥协，眼神亮了亮，再接再厉：“我也想给师兄做饭，师兄还没尝过我做的饭菜呢。”
　　与韩律不同，杨窕这样家庭的孩子，从小都是要帮着做家务的，尤其在农忙的时候，不仅要自己生火做饭，还要装好了给父母送到田头去。
　　再加上之后长久的独自生活经历，更是让他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韩律犹豫了一会儿：“那我们轮着做吧，谁有空谁做。”
　　杨窕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舍不得韩律牺牲那么多休息的时间，于是认真思考后道：“可我们之后不都……要睡一块儿了吗？不如一起起来做饭吧，两个人还能快一些，你来洗菜切菜，我来炒。”
　　两人可以每日一起休息，一起起床，一起做饭，这样的生活这对韩律来说本身便极具诱惑力，他没想太久便点头应下，并且像是怕杨窕后悔一般，饭后立刻着手帮着收拾东西，趁热打铁，当晚就将杨窕的所有生活用品，全都收拾到了主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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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韩律是打算从Y市回来便将杨窕在寝室剩余的东西也全搬回家，但杨窕觉得还未到放假的时候，这时去搬家实在太过惹眼，室友也大概率会问他为什么搬出去，搬到哪住。
　　他本就不擅长撒谎，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心态，还是决定寒假之后再搬。
　　就算如此，杨窕也基本每天都睡在韩律家，寝室只偶尔在韩律值班时才会回去，两人的关系可以说是已经完全过渡到了同居生活。
　　只要不是其中一方要值班，他们就能在一张床上相拥着睡去，加上一起做饭后，两人越来越默契，效率也大大提高，不需要再提前准备菜品，相处的时间也多出一些。
　　就这样又过去半月余，生活眼看着就要奔着“老夫老夫”的方向发展，却有一件事一直困扰着杨窕——韩律始终没有对他做什么。
　　倒也不是说两人每天都盖着棉被纯聊天，只是永远会在最后一步前戛然而止，转为其他方式。
　　杨窕身边唯一能讨论这种事的人只有容乐语，但不说他敢不敢、好不好意思与对方聊这些事，就光说对方近来的忙碌程度，也让他实在找不到机会闲聊。
　　容乐语父亲的手术虽然成功，但还需要经过漫长的化疗和休养过程，公司的事如今全压在他一个人身上，年末又是公司最忙的时候，杨窕实在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他，便只能自己将问题憋在心里，自己琢磨。
　　这日，杨窕在医院值班，恰逢董烨然父母单位发了年货，有海鲜有卤菜，家里冰箱塞不下，董烨然自己平时又不做饭，索性直接打包了一些送到韩律家。
　　自打韩律与杨窕交往，除了工作，与董烨然凑在一块儿的时间就比以前少了不少。
　　难得遇上杨窕不在的时候，董烨然终于不用担心会打扰这对热恋的情侣，轻车熟路地翻出韩律家他之前打到一半的游戏碟，连上手柄拉着韩律一起闯关。
　　结果打到一半，董烨然的手机收到一封邮件提醒，他趁游戏的间隙看了眼，立刻不淡定了，满脸生无可恋地将手柄扔到一旁：“借你的电脑用一用。”
　　韩律注意到他神色的变化，也跟着放下手柄，问：“怎么了？”
　　“投出去的论文被退回来了，我看看是什么问题。”董烨然叹了口气。
　　韩律也知道董烨然这一年基本都在为这篇论文忙活，很快转身去书房拿了笔记本电脑出来。
　　董烨然这时也没心情接着玩游戏，将电脑交给他后，韩律便去收拾手柄和游戏碟，可谁知当他将东西都收好再转身，就见董烨然正坐在沙发上，满脸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不是要收邮件吗？”韩律奇怪。
　　董烨然看了眼屏幕，又去看韩律，终于忍不住问：“这是我小师弟的电脑？”
　　“不是。”韩律说完，想起什么又补充，“不过他确实偶尔会用我的笔记本电脑。”
　　杨窕当初贪图便宜，买的是最便宜的电脑，这么些年下来，早已经是台濒临报废的老年机，动不动就罢工，而韩律自己书房里还有一台台式电脑，因此这笔记本电脑就常给杨窕用。
　　董烨然听完又沉默了，韩律从对方复杂的神色里竟读出了一丝尴尬，于是追问道：“到底怎么了。”
　　董烨然张了张口，不知想说什么，话在喉头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是将电脑屏幕调转，示意韩律看屏幕。
　　屏幕上是刚刚董烨然打开的浏览器，或许因为之前并没有关闭浏览器就直接关机的缘故，再次打开时系统自动恢复了上次关闭前的页面。
　　仔细去看，其中大部分都是在某知名网站搜索问题后弹出的检索内容。
　　而那些问题包括——“一般交往多久为爱鼓掌比较正常？”
　　“男朋友对我不感性趣怎么办？”
　　“男人真的都是用下半丨身思考的动物吗？”
　　“医生手术台上看过患者**，会对私下接触产生心里影响吗？”
　　等等等……
　　且远不止浏览器恢复的这些，韩律点开历史记录，发现里头相关的问题更多。
　　董烨然这时没看屏幕，他看着韩律脸上变了几遍的神色，最终十分艰难地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劝道：“那啥，作为医生吧，不管怎么样，咱得知道有疾不讳医的道理，是吧？”
　　作者有话要说：韩律：我很森气，哄不好的那种
　　杨窕：师兄我好喜欢你啊
　　韩律：(*^▽^*)
　　

☆、第66章：作死
　　杨窕值了一夜的班，清晨时病区里有病人出了些状况，他叫醒值班的二线医生紧急手术，自己也作为一助参与，忙到十点多才下手术，到家已经接近中午。
　　他原本以为家里没人，进门后却冷不丁地在饭桌边看到了韩律，吓得他打到一半的哈欠都顿住了：“师兄，你今天不是去学校吗？”
　　临近寒假，学院里事比较多，韩律这日原本安排了去学校，杨窕刚下手术时给对方发过消息，没得到回复，他便只当对方在忙，没想到会在家里遇见。
　　“去过了，要解决些问题，所以请假先回来了。”韩律看了他一眼，“我煮了粥，原本是打算让你吃早餐的，现在看就只能当午饭了，吃不饱我再给你做点别的。”
　　杨窕敏丨感地察觉到了一点异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晃了晃手中的纸袋走到餐桌旁坐下：“正好我带了董师兄买的蛋糕回来，喝粥就可以啦。”
　　韩律熬得是菠菜火腿粥，应该是杨窕发信息说下手术时才重新加热的，这时温度正好。
　　他一边喝着粥，一边不忘与韩律闲聊：“今天董师兄也不知道怎么了，和我说话时支支吾吾的，还特意买了我爱吃的无水蛋糕，说让我带回来吃，他不是向来踩点来医院的吗？”
　　董烨然虽说住的离医院不远，但从来是能多睡一分钟就多睡一分钟的性子，极少早到，医院食堂的无水蛋糕味道好，早上买一般都要排队，杨窕实在想不通今天董烨然抽的什么风，忽然特意早起排队去买蛋糕，还买了许多。
　　韩律心里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他昨晚为了澄清自己的身体状况可是费了不少口舌，最后董烨然好不容易相信了他不需要就医，大概也想到了自己的无心之举会坑了自家师弟，这才上竿子先赔罪。
　　“那你多吃点。”在杨窕疑惑的目光中，韩律捏着袋子里的蛋糕撕下一角，顺手喂到对方嘴边。
　　见韩律对此丝毫不奇怪，杨窕猜测道：“董师兄做了什么事得罪师兄了吗？”
　　“倒也不算，真算起来，我还要感谢他。”韩律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不急着解释，反倒对杨窕说，“你多吃点。”
　　杨窕喝粥的手一顿，自见到韩律起就感受到的那股怪异感越来越浓，他咽下口中的粥，转头问：“师兄，你不怕我又胖回去啦？你和董师兄今天到底怎么了，都奇奇怪怪的……”
　　“你先好好把饭吃完再说。”韩律道。
　　毕竟是消耗体力的事，杨窕又一晚上没睡，韩律已经过了才知道小男朋友心思时“哭笑不得”的阶段，这时仿佛一个耐心的猎人，只等着猎物自己吃饱了送上门。
　　但韩律越是不说，杨窕就越是好奇，三下五除二喝完了粥，然后抬头眼巴巴瞅着韩律，等着他解密。
　　“你先去洗澡吧，我去把碗洗了。”韩律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偏要吊着杨窕的胃口，收拾了两人吃过的碗便起身进了厨房。
　　杨窕在跟进厨房追问和先去洗澡之间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听从男人的安排，乖乖去了浴室。
　　心里还惦记着韩律没说的事，他这个澡洗得飞快。
　　搬进主卧后，他用的自然也是主卧的浴室，待套上睡衣走出去时，韩律已经坐在床上等着。
　　杨窕快步走过去，钻进被子里：“现在总可以说了吧？”
　　“昨天董烨然来家里送年货，正好收到投稿期刊的论文被退回的邮件，就借了我的笔记本。”韩律说着将床头的笔记本电脑放到腿上，似笑非笑地问，“你猜猜他看到了什么？”
　　杨窕满头雾水，朝着已经被男人翻开的屏幕看过去：“看到了什——”
　　声音蓦地顿住，他猛地一颤，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些熟悉的文字，一时之间，仿佛连呼吸都凝滞了。
　　套用时下网上流行的说法，杨窕觉得自己此刻能抠出一幢“威廉古堡”，回神后他本能地将手伸向被子，男人的动作却更快，一把扣住了他的腰身，将他固定在怀中。
　　低沉的嗓音在他身后慢条斯理地念道：“男朋友对我不感性趣？医生手术台上看过患者**，会对私下接触产生心里影响吗？男人……”
　　杨窕觉得自己已经死透了，没想到对方还鞭丨尸，他手忙脚乱地转身捂住了韩律的嘴，此刻整个人连带着眼眶都红了。
　　羞的。
　　嘴被捂住了，但韩律的双眼还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目光如炬，几乎要将杨窕点燃。
　　“我，我……我就是……”不知过去多久，杨窕终于找回了自己声音开口，但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个字更是完全含在嘴里。
　　饶是两人几乎贴在一块儿，韩律仍是没听清，只能拿下捂在自己嘴上的手，问：“就是什么？”
　　“就是想不明白！”杨窕有些难堪地撇开脸，自暴自弃道。
　　“想不明白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韩律将青年转开的头又转了回来，强迫对方看着自己，“再说我对你有没有‘性’趣，你感受不到吗？”
　　后一句韩律说得有些咬牙切齿，毕竟没有一个正常男人能忍受自己这方面的能力受质疑。
　　两人只不过是没做到最后一步，但对彼此的身体早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他实在无法理解自己小男朋友的脑回路，更想不通对方竟然还能联想到半年多前的手术上。
　　第一次见小杨窕时，韩律根本还不知道杨窕便是自己惦记了那么多年的人，手术台上的杨窕对他来说就只是一个普通病患，如今若非对方提起，他甚至都快忘记自己原来那么久前就已经跟小杨窕亲密接触过。
　　“你自己想想我们从Y市回来后你有多忙，我们的休息日也总凑不在一块儿，我怕照顾不好你，一忍再忍，你倒好……”韩律真是被气乐了，将电脑放到一旁，倾身覆了上去。
　　杨窕这时才迟缓地意识到屋内的窗帘是拉着的，只余下微弱的一缕光从缝隙泻进来，让屋内不至于看不清人，却又昏暗得不似白昼。
　　两人此时凑得极近，鼻尖几乎触到一块儿，韩律再次开口，哑声道：“不过我觉得身为男朋友，我的确有这个义务，身体力行地替你答疑解惑，也证明一下，我和小杨窕的初次见面，到底有没有留下阴影。”
　　韩律说完，周遭气氛徒然变得旖丨旎起来。
　　人有时就是如此，有些事不发生时心里总惦记，眼看着到眼前了，又忍不住犯怂。
　　杨窕现下简直怂成了鹌鹑，睡衣的下摆被掀开一个角，他闭着眼，紧张地结巴道：“师，师兄，我明天还……还要上班！”
　　韩律好整以暇地回：“我问过董烨然，明天你跟饶叔的门诊，没有安排手术，请假也不要紧。”
　　“那……还有，那个什么都没准备。”杨窕没吃过猪肉，好歹看过猪跑，网上的资料也查了不少，对大概的步骤还是有所了解的。
　　“我买了。”韩律伸手打开床头的抽屉，将里头的用品一样一样全拿出来，种类之齐全，令人咋舌。
　　“我昨晚通宵了！”杨窕捏着韩律的衣领，咽了口口水，小声说，“我困。”
　　“我不觉得我现在放了你，你就能睡着。”韩律直接戳破他。
　　杨窕张嘴，还想继续找理由，男人却在这时看准了机会吻了上去。
　　未脱口的话全消散在了这个吻里，杨窕很快也无法再思考其他。
　　此刻屋外阳光正好，屋内很快也春光无限……
　　作者有话要说：作死的杨窕也算是……如愿以偿
　　

☆、第67章：事后
　　两个人交往，这事迟早是要发生的，加上都是男人，杨窕对韩律同样有欲丨望，因此他一直以来都有心理准备，甚至可以说在紧张之余，隐隐有所期待。
　　但哪怕有心理准备，等真到了这一天，他还是觉得自己累掉了半条命。
　　韩律抱着他到浴室简单的重新冲洗，全程他整个人都靠在对方身上昏昏欲睡。
　　杨窕跟韩律在一起之后，不是跑步就是游泳，原本自认体力已经好了许多，谁知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又或者说，低估了韩律。
　　作为一个自幼练体育的国家二级运动员，韩律如今就算当了医生，也依旧是一个体力格外好的医生，在自家小男朋友花样作死后，他身体力行地向对方证明了他到底“行不行”。
　　主卧的床单被子被两人弄脏了，好在次卧床铺上的用品还未收起来，韩律直接将杨窕抱到了次卧床上，自己也跟着躺进被中，将人抱进怀里：“睡吧。”
　　听到这两个字，杨窕几乎是立刻失去了意识。
　　通宵值班加上突如其来的“运动”，让杨窕身体完全超负荷，这一觉睡得格外沉。
　　杨窕是被热醒的，像是置身完全封闭的桑拿房内，闷热的感觉由内到外，他闭着眼，尝试翻身摆脱身上厚重的被子，却发现浑身无力，好不容易将被子踢开一些，那被子又很快回到了身上。
　　“乖，忍一忍，不能再感冒了。”有人在他耳畔哄着，宠溺的语气里隐隐透出担忧。
　　杨窕在混沌的意识里挣扎了一会儿，总算是将沉重的眼皮撑开，只是屋内亮着灯，他一时之间还未适应，很快又重新闭上眼，下意识地喊了声：“师兄……”
　　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几乎全哑了，发出的只有微弱的气音，可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放在身侧的手便被人握住了。
　　“醒了？”韩律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另一只手探到他额上，“饿不饿？我炖了蛋羹。”
　　杨窕重新睁开眼，根据韩律的动作大概猜到了自己的状况，问：“我发烧了？”
　　“低烧，确实不该在你值班之后……”韩律伸手将他扶起来，眼中免不了有些自责。
　　杨窕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主卧的大床上，被套和床单都已经换过，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抱回来的。
　　他活动了一下四肢，也试着摸了摸额头，但或许是他掌心温度也不低，此时完全感觉不出额上的热意。
　　“师兄已经够小心了。”之前的画面慢慢回到脑海中，他将头埋在韩律肩上小声嘀咕：“原来第一次之后真的都会发烧。”
　　杨窕心里清楚，以两人的工作性质，不是值班就是加班，若真要特意选合适的时候，还不知要等到何时。
　　而韩律说得也没错，那时就算先放他睡觉，在刚经历了大型翻车现场后，他也不可能睡着，不如先做点什么。
　　虽然嘴上说要好好教育他，但实际上韩律却是极尽温柔，累归累，杨窕也不是没享受到，这时自然也不会怪对方。
　　韩律沉默了几秒，解释道：“应该是没休息好导致免疫力下降，我检查过，那里稍微有一点红肿，但不算太严重。”
　　检查……
　　杨窕原本就在低烧，闻言整个人更热了，他张口想说什么，却先一步咳嗽起来，喉咙又干又疼。
　　韩律拿起床头的保温杯，将温水喂到他嘴边，看着他喝完又说：“你得先吃点东西，蛋羹可以吗？或者你想吃什么，我出去给你买。”
　　杨窕这时因为发烧，加上后方那处的不适，其实没什么胃口，但怕韩律更担心自责，于是还是道：“吃蛋羹。”
　　“好的。”韩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往他背后垫了一个柔软的靠枕，这才转身去了厨房。
　　蛋羹做好后一直闷在锅里，这时还是热的，韩律没将碗递给杨窕，而是自己端着碗坐在床边，挖了一勺直接喂给对方。
　　只是最普通的蛋羹，但炖得十分嫩滑，最上头点了一点葱花和香油，味道还不错。
　　杨窕张嘴吃了几口，实在是不好意思，红着脸道：“师兄，我只是低烧。”
　　还完全没到需要别人喂饭的程度。
　　韩律“嗯”了一声，但手上没停，仍继续认真给床上的青年喂食。
　　杨窕头还有些晕，也知道争不过，索性乖乖张嘴，又吃了几口后才想起问：“师兄吃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这次韩律回答得慢了一些：“蛋羹。”
　　杨窕要吃半流食，按理说韩律陪着他吃蛋羹也没什么，但对方诡异地停顿了那一下，让杨窕很快便明白过来，有些无奈道：“师兄又试了几次才成功的？”
　　鸡蛋羹之前韩律并没有做过，还属于第一次“操作”。
　　被猜到了，韩律索性也不掩饰，只是替自己辩解：“一次就成了，稍微有点咸，你现在要吃清淡的，所以那份我就自己吃了。”
　　韩律平时生活其实并没有太讲究，此时却将所有的细致体贴都给了杨窕，也不知是不是病着的缘故，情绪特别敏丨感，杨窕竟又开始有些鼻尖发酸。
　　趁着男人终于将碗里的蛋羹喂完，他赶紧低下头，借着去看枕边手机上的时间，小心地吸了一下鼻子。
　　韩律将碗放在床头柜上，转身问：“想继续睡还是想做点别的什么？”
　　这时晚上九点刚过，两人折腾完已经下午两三点，这样算起来，他也没有睡很久，杨窕闭起眼感受了一下，发现没什么困意后便道：“睡不着了……花生呢？”
　　“怕它吵到你休息，关在房间外头了。”花生或许是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在外头“喵喵”叫，还伴随着挠门声。
　　杨窕想了想后问：“我们能去客厅用幕布看电影吗？”
　　“可以啊。”韩律说着十分自然地站起身弯腰，眼看着就想将杨窕抱起来。
　　杨窕这时还未穿衣服，吓了一跳，立刻往后缩了缩身子：“师，师兄？”
　　韩律笑了一下，“你现在走路可能会有一些不舒服，我抱你过去。”
　　“哪有那么娇贵！”杨窕像是怕韩律真的动手，这时也顾不上穿睡衣，像个蚕宝宝似的，裹着被子跳下床，往外头走去。
　　身后那处隐隐有酸胀感传来，不舒服是真的，但也没有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韩律跟在他后头，见他一副生怕被非礼地模样，有些好笑道：“该做的事都做完了，现在抱一下怎么了？”
　　杨窕觉得自己有记忆以来被抱的次数加在一块儿，都没有和韩律交往的这几个月多。
　　他红着耳根没回话，结果才刚打开门，整个人连同被子便一起腾空了。
　　韩律稳步走到沙发前将他放下，顺势在他唇上亲了亲：“放心，你师兄身强力壮，这点重量还是能负担的。”
　　

☆、第68章：驾照
　　杨窕原本还想着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隔日可以正常去上班，毕竟他现在要考饶博涛的博士，将来也想努力留在附二，在元旦已经出去玩了一趟的前提下，短时间内不想再请假。
　　但这一发烧，不说他身体能不能负担跟一整天的门诊，就单韩律那头，也是说什么都不会再让他去医院了，因此他只得乖乖在家休息。
　　他没想到的是，隔日一觉醒来发现，韩律竟也没去医院，还在他身旁躺着。
　　面对他的惊讶，韩律难得地有些气闷，没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肉：“在你眼里，我就是会把生病的男朋友独自扔在家，自己去上班的人吗？”
　　花生有时候太皮，做错了事，韩律就会揪着它的后颈，将它抓起来教训。
　　韩律揪杨窕自然是不可能将他拎起来的，那力道反倒有些像在按摩，但杨窕还是十分识趣的，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师兄爱岗敬业，去上班也很正常。”
　　“看来你恢复得还不错，都学会贫嘴了。”韩律低笑了一声，没再伸手，而是凑上前，将唇轻压在杨窕额上，确认他的额温已经恢复正常后解释，“我跟许主任换了台次，他原本今天休息。”
　　身为医生，因为自己而导致患者的手术推迟这种事，韩律的确做不出来，他是昨日提前与许主任商量好了，确定对方愿意接手他今天的几台手术，这才敢在昨天压着杨窕做那事。
　　医院里上班时间不规律，谁家都难免会有临时需要处理的急事，科里大家都能相互理解。
　　两人平白多出了一天共同的休息日，知道没影响患者，杨窕心里的负罪感也小了一些，高兴起来。
　　待又用体温计量过，确定杨窕的热度确实已经退下去后，韩律终于松口，答应带他一块儿去买菜。
　　临近新年，超市里已经被装点一新，显眼位置的货架上，也全被各种喜庆包装的年货占满。
　　“我们要不要也买一点年货？”韩律随手拿起一个零食大礼包，笑着问身边乖巧跟着的小男朋友。
　　杨窕自小就没吃过什么零食，也没有特别的偏好，顶多饿的时候吃包饼干充饥，他也知道韩律平时没有吃这些的习惯，于是毫不犹豫就摇了头：“不用了吧。”
　　两人刚认识那段时间，因为杨窕指标偏高，韩律督促他减肥，只能努力压抑自己想给对方投食的欲望，上次杨窕体检报告出来后，他终于能松懈一些，也敢偶尔带人去吃顿好吃的。
　　这时听杨窕对零食不感兴趣，心里竟然还升起了一点小失望。
　　年底是超市生意最好的时候，就算不是休息日，走道里也站满了人，韩律好不容易带着杨窕穿过人群，到了蔬果区，就听身旁青年问道：“师兄过年那几天要回家和伯父伯母过吗？”
　　“不用，抽个时间回去吃一顿就行，还得值班，就算我回去住了，我爸妈也未必在家，所以没那个必要。”韩律对此早已经习以为常。
　　一家三口都是医生，过年能约上顿饭都算不错了，就甭想着拜年走亲戚什么的了。
　　韩律说完顿了顿，又问：“你呢？有什么别的安排吗？”
　　“值班……”
　　杨窕说完，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
　　是啊，两个医生，除了值班还能有什么安排？幸亏两人在一个医院，工作中也还能见上面，光这一点，就已经比大多数医生要幸运了。
　　杨窕虽说没正式进医院工作，但规培期间，一年也就一周整假，饶博涛给他们放在暑假，寒假自然就得正常排班。
　　韩律在这时忽然问到：“你想好什么时候跟我回家了吗？”
　　杨窕正在选茄子，闻言手一滑，那个圆茄又滚回了框里，他之前说农历新年，是觉得这个日子还有些遥远，期间能再做做心理建设。
　　可没想到转眼就要过年了，而他的心理建设就宛若一个豆腐渣工程，轻轻那么一碰，立刻就塌方了。
　　他此刻想起要去韩律家的事，还是免不了产生紧张的情绪。
　　“我不是逼你，但要是再不带你回去，恐怕连我都要进不了家门了。”韩律半开玩笑道。
　　自打两人交往，每次饶博涛和韩高逸吃饭，总免不了聊起他俩的事。
　　饶博涛活像是个杨窕的娘家人，成天在韩高逸面前夸自家学生，说完还要暗搓搓在韩高逸面前秀一波优越感。与远在附一，又被儿子叮嘱，不能吓到“儿媳”的韩高逸不同，他可是几乎每天都能看到韩律和杨窕。
　　杨窕闻言只好说：“那我正月里去吧，正好给伯父伯母拜个年。”
　　过年那几天肯定没时间，毕竟院里许多外地医生要回去过年，虽然门诊会休息几天，但因为留下能排班的医生会比平时少，值班的频率自然也就高了。
　　“行啊，回头我跟爸妈说一声，约个时间。”韩律笑道。
　　“好……”
　　超市里人多，排队结账的人也多，两人买好菜，又花了比平时多了几倍的时间，才终于结完账，回到车里。
　　好在两人今天出来得早，否则怕是连午饭也赶不上。
　　“看来年前应该去农贸市场。”韩律道。
　　他以往不爱去菜场主要还是他对菜品的重量要求比较精确，在菜场里大多是自己选完菜，老板拿到摊位内称重，很难控制具体多少克。
　　但杨窕甚至都不需要用菜谱就能做出十分美味的菜品，没有了重量限制，也就无所谓去哪儿买。
　　“不过农贸市场那边没什么停车位，只能先把车停回家再走过去。”他们平时工作常常会直接买了菜带回去，这样算起来也不太方便。
　　“你去买，我将车开回家，等你买好了，我再去接你。”毕竟离过年还有半个多月，看这架势，之后超市只会越来越挤。
　　“我也可以自己走回去啊。”杨窕很快道。
　　虽然路不远，但作为一个合格的男朋友，韩律当然不会让杨窕自己走。
　　这种小事上，两人都没继续争下去，又过了一会儿，正开着车的韩律问：“你有考驾照的打算吗？”
　　许多时候，有驾照还是方便一些。
　　杨窕如实点了一下头，想起韩律在看车不一定时刻看着，又补充：“我是有打算明年暑假报名驾考，毕竟错过了这最后的一个暑假，之后很可能会越来越忙。”
　　若是他没考上博士，大概率也会先去找一份工作，边工作边准备二战，如果考上了，博士期间也不会比现在空闲，因此这个暑假的确是考驾照最好的时间。
　　之前他不考的主要原因还是在于经济状况，近来领了国奖，之后的经济问题有所缓解，他也终于能来考虑这些。
　　韩律也早已经猜到了杨窕之前没考驾照的原因，这时便问：“钱够吗？要不我替你报名吧，暑假人比较多，要尽早报名。”
　　S市的驾校都不便宜，而且杨窕时间有限，最好能在开学前考完，因此韩律想替他找个好一些的驾校。
　　谁知杨窕想也没想便拒绝了：“不用，我养自己还是完全没问题的！”
　　韩律停好车，转头看他：“我们现在，还需要分那么清楚吗？”
　　“这不一样……”
　　杨窕现在可以接受韩律给他买一些小东西，或是偶尔在外吃饭由对方买单，但在大的费用方面，他还是希望由自己来承担，就算真的不够，他也可以再去找一些别的兼职做。
　　韩律皱眉，对这个答案显然是不满意的，却也没有再说什么。
　　

☆、第69章：除夕
　　自打父母离世，新年对杨窕来说也就没有了特殊意义，比起放假独自在家瘫着，能留在医院里值班，对他来说，反倒热闹。
　　可今年不同，因为有了韩律，因为知道自己值完班，家里还会有人等他，这让他对这样团圆节又有了一些期待。
　　寒假前，杨窕回寝室将东西都搬了出来，去的那日碰巧其他几位室友都在医院，他便只在寝室群里说了一声，同时说明了下学期不会再住校。
　　对医学生来说，若想进S市的公立医院，考博几乎是唯一的出路，所以到了研三，许多人都会选择自己在外租房，专心准备论文以及博考，室友们只当他也是如此，并未多问。
　　这让本就不知该如何解释的杨窕松了口气。
　　除夕这日，杨窕与韩律恰好都在医院值班，这样的节日急诊科往往是最忙的，人手不够，就将才调回神外的杨窕临时又借到了急诊值班，医院工会提前让食堂准备了饺子，接近零点时送到科室给大家当做点心。
　　杨窕刚处理完一个酒精中毒的病人回到位置上，就见韩律站在门口，相熟的医护纷纷打招呼：“韩主任今年又值班啊？”
　　“是啊。”韩律十分自然地走上前，笑说，“麻醉科冷冷清清的，还是你们这里热闹。”
　　除非是危重病急需手术的病人，否则都不会赶在除夕手术，因此麻醉科值班的人数自然比不上急诊，今晚就只安排了两位医生值班，其余人听班——也就是在家待命，保证手机畅通。
　　韩律因为是本市人，又年轻，几乎年年除夕值班都有他的份。
　　“那可不，大过年整个医院也找不出比我们科还忙的了。”忙了一晚上几乎没停歇，好不容易能喝上口水的护士长说。
　　又有医生路过，见到韩律，招呼道：“桌上饺子还有多的，韩主任也吃一碗吧？”
　　一到过年，急诊总是些酒精中毒、鞭炮炸伤的患者，从别的科调了好几个值班医生，还是忙不过来。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律端起一碗饺子，动作顿了顿，转头对因为他忽然出现而愣在原地的青年问，“杨医生不吃吗？”
　　“吃！”杨窕与韩律匆匆一对视，又很快低头，端起一碗饺子。
　　他没想到韩律会特意过来。虽然急诊科来来往往人这么多，但他心里十分清楚，对方是为了他来的。
　　在这样的日子，哪怕只是在繁杂的工作间隙见上一面，一起吃一碗饺子，对杨窕来说，也已经是极致的甜。
　　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也做不了，唯独一颗心，在努力维持着的平静外表下，肆无忌惮地狂跳。
　　不知是谁的手机在这时突兀响起，杨窕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原本并未顾及，却听身旁的男人忽然道：“杨医生，新年快乐。”
　　他想起什么，猛地抬头朝墙上的挂钟看过去，果然分针与时针已经重合，是新的一年到了。
　　科室里大家都在互道着“新年快乐”，他赶在旁人之前，飞快说：“韩主任，新年快乐。”
　　韩律哪能看不出他这点小心思，忍着笑，继续吃碗里的饺子。
　　虽说麻醉科那边若有事一定会给韩律打电话，但离开科里太久到底是不太好，待一碗饺子见底，韩律便要回去，杨窕也要去忙，两人一块儿往外走。
　　走道人多，韩律脚步一顿，往杨窕的方向靠了靠，在他耳畔飞快道：“新年快乐。”
　　旁人看来，不过是因为周围嘈杂，离远了听不清，不会觉得奇怪。杨窕愣了愣：“刚刚不是说过了？”
　　“刚刚是对杨医生。”韩律又贴近了一些，带着笑意道，“现在是对我的男朋友，新的一年，多多指教。”
　　杨窕在心里大吼：“太犯规了！！！”
　　虽然两人已经在一起一段时间了，但男神终归是男神，自己的男神穿着一身白大褂，却在人来人往的急诊大厅里，暗搓搓表白，这场景换谁能受得了！
　　杨窕没忍住捂了一下胸口，做了一次深呼吸才学着对方的模样，微微踮起脚，凑在韩律耳边说：“师兄新年快乐。”
　　“明早停车场见。”韩律没有再多留，很快离开。
　　这就是要等他一块儿回家的意思了。
　　虽然都是值班，但韩律大概率能准时交班，杨窕就不一定了，杨窕抿了抿唇，努力藏住笑意，转身重新投入工作中。
　　###
　　到了后半夜，急诊的病人总算少了一些，杨窕去了趟洗手间，返回路过输液室时，竟意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伴随着成长，人的面貌难免会有些变化，他起先还不敢认，直到对方见到他也露出诧异的神色，他才敢开口，有些激动道：“安澜哥，真的是你！”
　　石安澜比他大了三岁，同样是留守儿童，因为两家的房子紧挨着，所以他们可以说是一块儿长大的，后来石安澜被父母接到了S市，那时城市的通讯都还十分不便，更别提偏远的乡村，两人便断了联系。
　　杨窕初到S市时，也曾想到过石安澜，只是他十分清楚，偌大的S市，两人又没有任何联系方式，遇见的可能微乎其微。
　　仔细算来，今年是他到S市的第八个年头，没想到还真的让他重遇了石安澜。
　　两人都是十分惊喜，正好这时急诊室内没什么别的患者，杨窕索性跟科里打了个招呼，陪着石安澜去输液室。
　　聊了一会儿他才知道，原来石安澜大学毕业后便出国去了，在国外一直待到年前才回来，目前正在筹备自己的工作室。
　　“安澜哥好厉害啊……”杨窕忍不住感叹。
　　自幼一起长大，他对石安澜家里的情况也有所了解，石安澜的家境也并不富裕，父母都没什么文化，靠在S市卖力气赚钱，上面还有个年迈的奶奶，一年到头几乎存不下什么钱。
　　石安澜自幼便是个目标明确的人，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愿意为之努力，在杨窕对外头的世界还没有什么概念时，石安澜就一直告诉他、鼓励他，让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只有努力学习，才有可能离开那个山村，去到更广阔的天地。
　　甚至在最初，关于男人有可能喜欢男人的事，他也是从石安澜那里得知的，他很感激。虽然两人还来不及交流更多，对方就被父母接走了，但因为曾经知道过皮毛，让他在最初察觉自己性向时，只觉惊慌，并未觉得自己是个变态。
　　分别多年，彼此想要了解的事还有很多，但石安澜还病着，杨窕也知道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聊了没多久便道：“安澜哥，你先休息吧，我在这给你看一会儿。”
　　石安澜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也没客气，闭上眼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石安澜并未说来挂针的原因，杨窕却还是很快察觉到对方是在发烧，他抬眼看了眼药瓶，看到标签上都是些常规消炎的药品，安心下来。
　　石安澜似乎是睡得不舒服，在这时微微动了动身子，杨窕怕他扯到针头，上前按住他，又拿起他脱在一旁的外套打算替他盖好，却在这时意外看到了领口下遍布某种熟悉痕迹的皮肤。
　　这种痕迹……加上发烧，杨窕现在怎么说也已经不是未经人事的纯情少男了，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急诊那头暂时没有新病人，直到石安澜的点滴都挂完了，杨窕才接到通知，有批车祸病人马上送来，于是他起身，想了想，又向输液室的护士要了纸笔，给石安澜留了张纸条，写了自己的联系方式。
　　好不容易遇见了，可不能再失联一次。
　　杨窕再次忙完时外头天色已然大亮，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转身去药房买了自己熟悉的药膏，结果刚买完就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消息，是石安澜说自己要离开了。
　　他赶紧追出去，好在石安澜还未走远，他在急诊大楼外追到了对方：“这个，一天涂两次，好得比较快。”
　　石安澜拿出袋子里的药膏看了一眼，霎时愣住了，那是一支外用的消炎止痛膏，特别注明了可以用在私密部位。
　　“你怎么——”石安澜说到一半又愣住了，想起当初自己察觉到自己异于常人的性向后，曾将这件事告诉给杨窕，只是那时年幼的他们，都还不能完全理解这件事意味着什么。
　　“我是刚刚给你盖衣服的时候看到了那个……”杨窕指了指他衣领下方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十分暧昧的痕迹，“我是猜的，刚刚看到你的走路姿势才确定。”
　　杨窕说完，想起自己在韩律面前无数次的翻车现场，怕被自己发现这种事石安澜会觉得尴尬，于是顿了顿后又小声说：“那个，在你当初搬走后不久，我发现我也不喜欢女生。”
　　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石安澜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没想到你也……”
　　正说着，有人叫杨窕的名字，杨窕要去忙了，只能对他比了个电话联系的手势就匆匆跑回去。
　　毕竟这还是杨窕的工作时间，他生怕自己影响对方工作，害对方被责骂，也没做停留，很快转身往外走，可才走了几步他就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他凭着直觉朝另一幢楼的方向看过去，就见大楼外站着一位身着白大褂的男医生，正皱眉看着他，直到两人的视线对上，对方才动了动，朝他的方向走来，却是未做停留，与他擦身而过，直接进了急诊大楼。
　　作者有话要说：石安澜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里搬，哈哈哈哈贯穿整个系列
　　

☆、第70章：醋
　　杨窕被叫回科里后，刚跟病人说了几句话，一转身就见韩律不知何时站在了他身后。
　　“韩主任？”杨窕左右看了看，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韩律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刚刚那个，就是你说的邻居家哥哥？”
　　杨窕在输液室陪石安澜挂点滴的时候，重遇故人的兴奋劲还未过，兴冲冲地给韩律发了消息，分享了这个乐事。
　　“对啊，你看见啦！”他不觉有异，随口应了。
　　韩律沉默了几秒，还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想起急诊室到底不是聊这些的地方，便只是道：“我先回去交班。”
　　已经差不多是交班时间，杨窕见韩律还穿着白大褂，也奇怪他怎么不交了班换过衣服再过来，但还是点了点头：“好。”
　　韩律走了，杨窕又花了一些时间和其他医生一起诊治病人，九点出头才换好衣服从急诊楼离开。往停车场走时，或许是被外头的冷风吹醒了，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意识到韩律顾不上先交班就匆匆跑来急诊的原因。
　　杨窕的步子不由快了许多，拉开车门的同时迫不及待地问道：“师兄你是不是在吃醋？”
　　韩律没承认也没否认，倾身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这态度看在杨窕眼中，几乎等同于默认，他又新奇又好笑，特意多看了对方几眼才解释到：“我和安澜哥只是普通朋友，而且他搬走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呢，转眼都已经这么多年过去了。”
　　“安澜哥？”韩律用低沉的嗓音重复了一遍，又开始总结自己今晚从杨窕那里得知的内容，“竹马竹马，从小崇拜的哥哥，能考上好学校离开老家多亏了他，你们还有相同的性向，嗯？作为男朋友，我难道不应该介意吗？”
　　何况刚刚一见，连韩律都不得不承认，对方外表的确出众，是介于“漂亮”与“帅气”之间的那种好看，穿着也十分时髦，与整日白大褂的他们截然不同，往急诊楼外一站，来往的医生病人都忍不住多看几眼。
　　“我们真的没什么，而，而且，安澜哥和我撞号了。”韩律这一说，杨窕才发现原来从韩律视角看起来……他们竟真有那么点怪怪的，他一边摆手，一边红着脸小声解释。
　　“他跟你说的？”韩律倒不是不信杨窕，只不过面对自家男朋友对另一个男人一连串的赞美，他实在很难做到心平气和。
　　杨窕是自己发现的，但毕竟说多了就会涉及到石安澜的隐私，他只能含糊过去，主动凑上前，放软了声：“师兄，我困了，我们回家睡觉吧。”
　　“避重就轻。”韩律叹了一声，拿这样的杨窕没办法，依言发动汽车，开车回家。
　　车开出去许久，杨窕才想起道：“师兄，你快别吃醋了，今天可是大年初一！”
　　“嗯？”韩律问，“初一怎么了？”
　　杨窕认真说：“以前我们那的老人都说，初一不花钱，初一不开火，初一不吵架，因为初一吵架，这一年都容易吵架。”
　　“封建迷信。”这种说法韩律小时候倒是也听过，除了这些，还有许多不能做的，甚至连洗澡也不行，但现在的年轻人，哪还会忌讳这些，都是想做什么做什么。
　　玉盐玉盐
　　“宁可信其有。”杨窕趁着红灯，拉了拉韩律的手，“师兄~快别生气了，初一要开开心心的，不然这一年你都要生气，多累啊，生太多气会长皱纹的。”
　　杨窕这哄人的理由让韩律没忍住笑了一声，逗道：“长皱纹怎么了？现在也用不愁丑了找不着对象了，你也不会因为我长了几根皱纹就不要我吧。”
　　“师兄长了皱纹也不丑，等师兄老了，一定也是个帅老头。”杨窕想了一下，又觉得不对，“诶，这么算起来，要小心的该是我啊！而且你还有那么多前科。”
　　比起杨窕那个清清白白的邻家哥哥，韩律医院里那群小迷妹、小迷弟才可怕，更何况不止医院，对方在S大任教后，又新收服了一茬又一茬的新生，那可都是十八九岁的小鲜肉！
　　这么一想，杨窕的危机感“蹭蹭蹭”就上去了，韩律见势不对，赶紧打住，转开话题道：“对了，昨晚给我爸妈打电话时顺便商量了一下，如果你十五那日不值班，可以跟我一块儿回去过个元宵。”
　　“十五？那，那不是就只有不到半个月了？”杨窕霎时坐直了身子，“太快了吧！”
　　杨窕以前一直不觉得自己有拖延症，向来是将要做的事情都放在前头做了才安心。
　　唯独见韩律父母这事，他实在是，能往后多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他说的正月里去拜访，原本想的是正月的最后几天上门，可没想一下就落到了月中。
　　韩律哪能不懂他的心思，将车停好了，转身笑道：“哪里快了，小师弟刚刚难道不是在想着和我一起变老的事？在变老之前，不该先去见见你的公公婆婆吗？”
　　杨窕原本就紧张要见韩律父母，被这样一说，更是莫名羞耻。
　　他下了车，甩上车门，等韩律锁好车快步跟上他时，就见他像是忽然回过神，飞快说：“woc！不对啊，为什么就是公公婆婆，就不能是岳父岳母吗？”
　　韩律搂住他的腰，慢条斯理道：“看来小师弟今天值完班也不是很累，我非常乐意帮你好好理解理解是‘公公婆婆’还是‘岳父岳母’。”
　　杨窕起先还没明白，愣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逃也似的进了电梯。
　　###
　　在那天之后，杨窕与石安澜的联系渐渐多起来。
　　韩律之前希望杨窕能多些自己的朋友，也乐见他与容乐语来往，可不知是仍介意那天杨窕对石安澜的夸赞，还是因为石安澜认识杨窕比他早太多，对石安澜，他总是下意识地多些防备。
　　但他没有再表现出来，毕竟他也知道，杨窕不是那种会“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人，占有欲再强，他也不想影响对方正常的社交。
　　而另一头，石安澜得知杨窕的双亲在十多年前都已经过世后，十分心疼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
　　石安澜自己也是苦过来的，但对他来说，日子再苦好歹还有爱他的奶奶和在努力赚钱养他的父母，比起杨窕，他已经幸运太多。
　　如今他的日子过得好了，在国外的几年也存下不少钱，就想着怎么都要帮一帮杨窕，原本他是想直接给杨窕买些吃穿用品，但杨窕哪会要他的东西，只是请他帮忙留意，如果有合适的兼职可以介绍一下。
　　杨窕找过的兼职实在多，掌握的技能自然不少，只是他要找的兼职必须不能影响在医院的工作，光这一点，就已经筛去了许多高薪的机会。
　　石安澜在得知他会调酒后，立刻道：“那正好，我有个朋友开的酒吧最近生意实在太好，原本的调酒师忙不过来，想找个人暂时帮帮忙，过年期间给平时的三倍工资，他们那是高档酒吧，保证安全，有些客人还会给小费。”
　　外面的高档酒吧与学校附近的清吧到底不同，杨窕本还有些犹豫，在听到给的工资后，立刻双眼一亮。
　　酒吧的工作时间原本就很适合他，只要不是通宵的班，就算手术延时基本也能在十点前结束，而且他只是在酒吧帮忙几天，时间自由，不会影响他后续的考博。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过年期间招人太难，更何况还需要原本就会调酒，立刻能上手的，酒吧老板同时也是石安澜工作室的投资人之一，一听石安澜有朋友会调酒，十分高兴，让他当晚就过去帮忙，还承诺薪资可以按小时结，哪怕一晚上只过去一两个小时也行。
　　杨窕爽快地与石安澜约好了时间，待挂断电话，又为另一件事犯了难。
　　他该怎么跟韩律说呢……
　　作者有话要说：石安澜的故事指路《对残疾总裁一见钟情后》最后三章
　　还有之前出现的容乐语，是《如何攻略一只大触》的主角
　　因为我比较爱给文里每个人安排cp，所以喜欢写系列文~不过不爱看其他也没事，反正每篇独立
　　

☆、第71章：出差
　　“你又要去酒吧兼职？”
　　杨窕并没有当晚就去酒吧兼职，而是在睡觉前将这事提出，与韩律商量，结果果然如他所想，韩律听完立刻皱了眉。
　　“嗯……”杨窕把头靠在男人肩上，“是安澜哥朋友开的酒吧，过年期间给的钱多，而且时间也自由。”
　　韩律道：“不是钱的问题，现在医院里门诊和常规手术陆续都要恢复了，你白天要在医院上班，晚上再去酒吧兼职，实在太累了。”
　　“不会的，那间酒吧的老板是安澜哥的朋友，他说了，只要我过去帮忙，每天多久都行，可以按小时给我结算工资，这样我就不用待到酒吧营业结束，可以早些回家。”杨窕解释。
　　他问过，那间叫SJXX的酒吧，营业时间是晚上八点半到凌晨六点，因为店里还有别的调酒师，他只是过去帮忙的，所以只打算每天干到十二点左右。
　　酒吧也在市区，离韩律家不远，打车二十多分钟就能到家，这样算下来，他每天还能保证六个小时的睡眠，不会影响在医院的正常工作。
　　韩律听完他说的话，沉默许久，最后问：“你是已经决定好了要去，只是告诉我一声对吗？”
　　杨窕当然是想去才会问韩律，可此时对方这样问，他也不知该不该点头，因为他虽然猜到韩律一定会不高兴，但潜意识里一直没想过对方会真的阻止他的行为。
　　韩律看着愣住的青年，又道：“你有没有想过，你在酒吧兼职，万一遇上了患者，或是接触的人以后成为了你的病人，你还怎么让他们对你的专业能力信服？杨窕，或许现在对你来说，一小时几百块的收益确实很高，但是等你毕业，等你的能力越来越强，站得越来越高，总有一天你回头看时，会觉得这样辛苦不值得。”
　　“不会的，酒吧灯光昏暗，我又在吧台里，客人也不会那么认真去看调酒师的长相。”杨窕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我知道以后我能赚到更多的钱，也总会有一天不再需要为了金钱发愁，可至少对现在的我来说，这还是一笔可观的收入，我能用它做许多事。”
　　“不能花我的钱吗？如果你实在不愿意，甚至可以当做是我借你的，等将来你毕业了，再慢慢还给我。”韩律不是不能理解杨窕这种心情，生活在这样的城市，需要花钱的地方不少，自然是能多存一些钱就多存一些钱。
　　但明明……还有更好的解决办法。
　　他完全有能力负担两个人的生活，杨窕为什么不愿意选择更轻松的生活方式？
　　杨窕的回答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韩律的视线落在杨窕紧咬的唇上，最终还是妥协了，他伸手点在那可怜的唇瓣上，向下按了按，将唇瓣从齿间解救出来：“想去就去吧，不过一定要注意安全，每天忙完都要给我发消息，我不值班就过去接你，如果我值班，你就打车回来，不要舍不得那点钱，知道吗？”
　　“知道了！”杨窕脸上的表情顿时多云转晴，扑过去抱住韩律，“师兄最好了。”
　　韩律满是无奈，揉了揉他的短发：“对了，今天接到通知，我初九要去一趟临市的医院开会，初十应该就能回来。”
　　医疗系统内每年都会组织许多交流会，有上级医院专家对下属地方医院医生的培训，也有同级医院医生间的病例分享，韩律刚升上副主任不久，被派出去做交流学习十分正常。
　　杨窕点了点头，乖巧道：“我会好好看家，照顾好花生的，师兄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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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勉强得到韩律的许可后，杨窕隔日便被石安澜带到酒吧帮忙。
　　SJXX是近几年来S市最火的酒吧，里头的消费很高，来的人非富即贵，传闻老板自己就是位圈内颇有人缘的富二代，所以这里几乎也是S市富二代的聚集地。
　　在石安澜的引荐下，杨窕很快便见到了老板路烨熠，路烨熠本人比他原本猜测的还要年轻许多，他甚至怀疑对方说不定还比他小一些。
　　路烨熠让他试了几种酒吧目前在售的鸡尾酒，觉得没问题后便直接让他进了吧台。
　　也是这时杨窕才真正认识到大酒吧的调酒师有多忙，且除了常规的单杯鸡尾酒外，还需要调配价格更为昂贵的鸡尾酒塔，一个酒塔的价格高达五位数，而调酒师制作时至少需要调制十几种口味不同的鸡尾酒。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还在过年期间，客人们根本不在乎钱，什么好看，什么炫酷就点什么，这才让刚推出的鸡尾酒塔成了近来的爆款。
　　路烨熠虽然自己经营酒吧，但他的优势仅仅表现在经营方面，对调酒之类的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但又不可能不赚这份钱，因此只能每天干着急。
　　杨窕的出现，就像是及时雨，所以哪怕石安澜说过杨窕只是想兼职，未必会一直做下去，他也完全不介意，先救急再说。
　　就这样过了几日，到了初九，韩律出发去往临市出差，杨窕也因为要值班，没有去酒吧兼职。
　　十分凑巧的是，隔日恰好就是石安澜工作室开业的日子，因为路烨熠本就算是石安澜工作室的老板之一，因此那日的SJXX索性不对外营业，只用来招待为工作室开业来的客户及朋友。
　　杨窕值完夜班能休息一整天，他便答应石安澜隔日早些去酒吧帮忙。
　　医院门诊及各科室都已经恢复正常，杨窕在自己科室内值班，并没有在急诊时那样忙碌，确认完病人状态，他便回到办公室给韩律发消息，奇怪的是，发出去的消息韩律一直没有回复。
　　杨窕之前问过韩律晚上的安排，算算时间，这时该是已经回到酒店了，按照对方的生活习惯，这个点也几乎不可能睡觉。
　　又等了一会儿，聊天界面依旧没有动静，杨窕便拨了电话过去，谁知听筒内很快传来冰冷的女声，提示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因为工作需要，除了手术时会给手机静音，韩律的手机平日里都是二十四小时开机待命的，杨窕与他认识那么久，还从未出现过手机关机打不通的情况。
　　杨窕心里的不安更浓，可他此刻除了干着急，什么也做不了。
　　他在这样的煎熬中度过了无比漫长的两个小时，临近十二点时，他才终于收到了韩律的回复。
　　韩律：临时有点事，和医院其他主任在一块儿，没注意到手机没电了，你给我打电话了？
　　杨窕：！！！！
　　直到收到消息的那一刻，杨窕才惊觉自己有多紧张和害怕，握着手机的手心里不知何时起已经满是冷汗。
　　他也不想逞强，直接在手机上控诉道：师兄，你吓死我了！
　　韩律回得很快：抱歉，下次不会了。
　　杨窕慢慢吐出一口气，又问：师兄明天什么时候回来？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那头又是许久没有回应，直到杨窕忍不住想打电话过去，韩律才发了语音邀请过来。
　　“师兄，怎么了吗？”
　　“这边临时有些事。”韩律的声音从听筒中传出，莫名地停顿了几秒才继续道，“可能要迟几天回去。”
　　杨窕闻言愣了愣，回神后接着问：“要多久啊？”
　　“现在还不确定，可能需要一周左右。”
　　“这么久啊……”杨窕轻声呢喃道。
　　自从两人在一起就一直凑在一块，还没有分开过这么久，他心里自然有些舍不得，韩律柔声哄了他几句，但或许是顾及他还在加班，很快便结束了通话。
　　直到电话挂断过了好一会儿，杨窕才想起自己似乎忘记告诉对方，明天要早些过去酒吧给石安澜帮忙的事。
　　

☆、第72章：争执
　　石安澜为工作室办了一个小型设计展作为开业仪式，展出了他未发布的一些设计手稿，以及筹备工作室期间特别为开业制作的几件成衣，方便来参加的朋友和媒体选择喜欢的款式下单定制，也可以私人定制独一无二的款式。
　　工作室开在一个创意园内，面积不小，除了石安澜本人外，还请了两个助理设计师。
　　杨窕早上才下班，睡了一觉，等到工作室时已经有些迟了，他原本想直接去酒吧，但石安澜不愿意，非要让他去自己的工作室看看，再一起去酒吧，推辞不过，他便只好乘地铁去了工作室。
　　虽说两人自幼玩在一块儿，但与石安澜不同，杨窕身上没有半点艺术细胞，石安澜那些作品，他看来看去，也只能说出个“好看”，别的什么也看不明白。
　　他刚到时，石安澜还在招呼别的客人，但收到他的消息，便很快抽出身找到他。
　　“杨子，你来啦。”看到他来，石安澜很是高兴，拉着他到工作室里侧的一个试衣间，不知从哪拿出一件衣服，塞进他怀里，“去试试，要是不合身我再给你改改。”
　　杨窕下意识地抱住衣服，愣了几秒才想起拒绝：“安澜哥，不用的……”
　　“今天来的朋友，许多我都给他们专门设计了衣服，我们除夕刚重逢，专门做实在来不及了，这是我一年前设计的参加比赛的样衣，我觉得你穿着合适，就直接拿给你了，你若嫌弃，改天我再给你做新的。”石安澜也经历过杨窕这个时期，很是能明白他的心思，故意道。
　　杨窕果然一听，赶紧摆手：“太麻烦了，那……那就这个吧。”
　　石安澜笑起来：“那快试试吧。”
　　说着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喊住了杨窕，反身在工作区的柜子里翻了翻，又翻出一件内搭：“这件也试试吧，这个码我穿大了些，应该给你正合适。”
　　杨窕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道了谢，拿着两件衣服去了试衣间。
　　虽说衣服都不是特意设计的，但不得不说设计师的眼睛是可以当做尺子来用的，这两件衣服穿在杨窕身上都正合适。
　　内搭是一件十分简单的浅灰色高领毛衣，外套则是一件颇具设计感的藏青色风衣，在腰部有两块同色系布料拼接而成的格子，乍一看并不突兀，反倒衬出了腰身，杨窕站在镜子前，竟觉得自己瘦了几分。
　　“挺合适的，看来不用改了。”石安澜上前替他理了理垫肩，打量了一番后道，“衣服是新的，不过毕竟放了一段时间，你还是先换下来，回去清洗后再穿。”
　　“好，谢谢安澜哥。”杨窕打算去换下衣服，走到一半又顿住，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能拍个照吗？”
　　“当然。”石安澜了然地笑了笑，待他对着全身镜拍完，才开口问，“要发给男朋友看？”
　　杨窕微红了脸，但也没否认，之前他已经告诉过石安澜自己有对象的事，只是还来不及正式介绍两人认识。
　　石安澜毕竟是今天的主角，助理没一会便来把人叫走了，杨窕换好衣服出来，在外等着的助理便替他将衣服包好。
　　展会上的设计他看不懂，在这也没有别的认识的人，杨窕索性就在试衣间里头待着，等石安澜回头转场时，将他带去SJXX。
　　将刚刚拍的照片发给韩律，那头久久没有回应，不知是不是在忙。
　　早上他回到家时也给韩律发过消息，韩律只简单回了一句让他早点休息，之后两人就没有再聊天了。
　　仔细算算，两人分开也不过才一天多，杨窕却已经忍不住开始想念对方。
　　韩律说最少还要在那儿待上七天，也不知是要做什么，杨窕昨天的关注点全在“七天”这个时间上，没来得及多问。
　　他不知不觉叹出口气，托着下巴坐在椅子上对着聊天界面发呆。
　　过了不知多久，最下方终于跳出了新消息：挺好看的，去买新衣服了？
　　杨窕立刻拿起手机，回复：没有，是安澜哥送的，他的工作室今天开业，晚上在酒吧包场办酒会，我打算去帮忙，现在在工作室等他。
　　消息刚发出去不久，韩律的电话便打了过来，杨窕按下接听键，将电话放到耳旁：“师兄，你忙完了吗？”
　　那头韩律并没有接他这话，而是直接问：“你在石安澜的工作室？”
　　“对啊。”隔着电话，杨窕看不到韩律的神色，但从对方的语气中，听出了几分不满，因此解释，“他在这边办了个小型设计展，来了很多朋友，不只是我。”
　　“那为什么忽然送你衣服？”
　　杨窕只好又说：“安澜哥本身就是做服装设计的工作室嘛，他说他给许多朋友都定制了衣服作为礼物，我的因为来不及，所以就送了我之前他参加比赛时设计的样衣。”
　　“他送你就收了？”韩律声音不由大了几分。
　　饶是杨窕脾气好，被这样连着质问这时也有些不开心了：“师兄，你到底想说什么？我和安澜哥真的只是朋友。”
　　“可在我们还是朋友的时候，连一起吃顿饭你都必须把钱A给我。”韩律刻意压了压音量，他自然清楚杨窕和石安澜只是朋友，但两厢一对比，心里难免会有情绪，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问，“杨窕，在你心里是不是还是觉得我们迟早会分开，所以不想花我的钱？”
　　杨窕蓦地瞪大了眼，慌乱道：“我没有！”
　　他没想到韩律会这样认为。石安澜送他衣服，他收了是因为不想对方之后真的专门替他设计衣服，而且他会想别的办法，也给石安澜买些东西还回去。
　　“如果你也认定了我们会一直在一起，那花你的钱或者我的钱又有什么区别？毕业之后你迟早是能赚到钱的，而我只是希望让你现在稍微轻松一些，像今天这样值完班，你本该好好休息，如果你非要找点事忙，还不如来——”韩律的声音戛然而止。
　　没有人再开口，不知是不是杨窕的错觉，透过听筒，韩律的呼吸声似乎比以往都要粗重一些。
　　他从未听对方以这样的口吻对他说话，懵了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涩道：“可是……我不觉得辛苦啊，我就是想自己养活自己而已，我也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明明我们在一起之前，师兄就都知道了……”
　　韩律未说完的话，杨窕理解为对方希望他有时间可以过去临市陪陪他。
　　他又何尝不想呢，自己买好车票，忽然出现在对方面前什么的，无论是在电视剧还是现实里，都是十分浪漫的桥段。
　　可在两人恋爱之前，他分明就已经说清楚，自己没办法将所有工作之余的时间都花在恋爱上，他也做不到完全依靠另一个人过活。
　　杨窕知道韩律不高兴自己将许多时间花在兼职上，可他也委屈，他本以为，韩律是能理解并接受这样的他，所以才与他交往的。
　　“抱歉。”不知过去多久，韩律才重新开口，“我今天情绪不好。”
　　对方先软了态度，杨窕很快回道：“没关系……”
　　韩律像是为了岔开话题，问：“你一会儿是直接去酒吧？”
　　“嗯。”他想了想，又说，“今晚应该不会到那么迟。”
　　毕竟是包场，客人也不会像平时那么多。
　　“那你到家给我发个消息。”
　　“好。”
　　杨窕刚应完，就听听筒那头远远的有声响传来：“9床量一□□温。”
　　“师兄还在医院啊？”他闻言随口问道。
　　“嗯。”韩律在杨窕开口前很快又道，“我去忙了，晚点联系。”
　　他说完，不等杨窕回答，匆匆挂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说到花不花男朋友钱这个事……
　　我一直也是觉得不应该花的鱼。烟。读。加。，不过那时候的理由的确是因为那时候我觉得他是他我是我，而且也未必会结婚
　　结果后来真的结婚了，再回头看竟然有点后悔！早知道最后都是我的钱，当时还矜持个球球……
　　（还是不建议未婚情侣过多花对方钱的，只是想说，心态也确实会有变化，就是当足够熟悉和信任彼此之后，慢慢会不那么在意这些事情）
　　

☆、第73章：借口
　　原来和男朋友吵架是这样的感受……
　　这一整晚，杨窕都心神不宁，无论做什么脑海中都在不断回放着韩律的声音。
　　韩律的气闷，韩律的失落，韩律的隐忍和妥协。
　　他还在酒吧里，周遭是人来人往的喧闹，他却早已经无暇顾及，只如提线木偶一般，机械地一杯杯调着客人需要的酒。
　　直到一道惊讶的声音出现，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医生？”
　　杨窕被吓了一跳，手一滑，手里的调酒器便被甩了出去，砸在不远处的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对不起，对不起。”他赶紧跟前方被惊到的人道歉，也顾不上回头看是谁，先跑出去将调酒器捡了回来。
　　来人也发现自己吓到了他，很快上前帮忙：“对不起啊杨医生，我就是看到您太惊讶了，不是故意吓您的。”
　　“没事。”杨窕的目光这时才落到来人脸上，愣了许久，恍然道，“啊，您不是之前那位家属……”
　　“对，杨医生您记性可真好，上次的事还没来得及谢谢您。”那人见杨窕身上穿着服务生的制服，疑惑道，“您怎么在这，您不是医生吗？”
　　杨窕的记忆力不算太好，能记住他们，完全是因为那位坐在轮椅上，好看得仿佛从电影画面走出来的患者。
　　眼前的青年当初是陪着患者来的，患者不愿意做检查，这位家属劝了许久。两人外貌出众，关系又十分亲昵，让杨窕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就是……兼职。”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回答对方的问题，当初还在韩律面前信誓旦旦地说不会被认出来，没想到上班还不到一周就惨遭打脸，他难免有些窘迫。
　　或许是刚刚调酒器落地的声响太过引人注意，石安澜没一会儿便走到了两人身旁，问：“程程，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遇到了认识的人。你忙完了？”
　　今日是石安澜组的局，从见到路程程，杨窕便猜到他也是石安澜的朋友，因此并不觉奇怪，倒是石安澜有些惊讶，目光在两人间来回了几次：“扬子，你认识程程啊，那你还让我给你介绍兼职？你不知道这就是他们兄弟俩的酒吧吗？”
　　杨窕这时才真正露出诧异的神色，他见路程程比自己还小不少，完全没想到对方竟然是这家酒吧的半个老板。
　　为了不耽误杨窕工作，石安澜和路程程直接在吧台前坐下，三人捋了半天，才将事情聊清楚。
　　原来石安澜回国后经朋友介绍认识了这家酒吧的老板路烨熠，而路程程是路烨熠的亲弟弟，知道弟弟与石安澜都喜欢男人，路烨熠曾经想撮合两人，结果最后两人因为属性相同，没成为恋人，反倒成了朋友。
　　杨窕也给路程程讲了自己与石安澜重逢的过程，路程程听完，转头问：“安澜，你怎么了？以前也没听你说。”
　　与眼与眼
　　石安澜闻言脸色变了变，杨窕想起那日的事，也有几分抑制不住的尴尬，过了好一会儿，石安澜才开口：“发烧。”
　　路程程这时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除夕的时候，你是不是帮忙送了我一个朋友回家，不会是那时着凉了吧？”
　　“咳，咳咳……”石安澜闻言立刻被刚喝的一口酒呛到，好半晌才缓过气，一把抓住路程程的手紧张道，“你说卫承安是你朋友？他该不会就是你的男……”
　　“你们在做什么？”另一道男人的声音突兀地打断了三人的闲聊。
　　杨窕寻声望过去，看到了当日在医院见到的那位乘轮椅的患者。
　　对方显然是误会了石安澜与路程程的关系，气势汹汹地靠近，随他一道来的，还有一位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人的视线从一开始就落在石安澜身上，之后再没挪开。
　　很显然，这里的五个人除了自己，其他都成双成对的，杨窕在心里叹了口气，很快垂眸，没有再去看属于他人的故事。
　　只是在察觉到路程程家的那位同样因为石安澜的存在而醋意大发时，实在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
　　他更想韩律了。
　　好不容易熬到派对结束，他还没走出酒吧就迫不及待地给韩律发消息：师兄，我忙完了！
　　这时已经过了十点，韩律应该已经回到酒店，但消息发出去，却过了许久才得到回复。
　　韩律：好，打车回去吧，坐公交到家太迟了。
　　这时还未到末班公交的点，从这里到韩律家，中途需要转一趟车，算下来车费是四元，打车能节约半小时，车费却是近十倍。
　　郁颜郁颜杨窕有些心疼钱，他看了看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又看了眼手机，最终还是选择听韩律的话，乖乖上了在酒吧门口等候的出租车。
　　他邀功似的在手机上打：我上出租车啦，师兄我们能视频吗？
　　说完他等不及对方回答，就将视频拨了过去。
　　文字无法洞悉对方的语气和态度，这让杨窕感到不安，经历了下午的不愉快，他此刻迫切地想听到韩律的声音，可他终是没能如愿，画面上很快出现一行小字——对方拒绝了您的通话请求。
　　韩律很快解释了原因：我住的是双人间，和附一麻醉科的一位副主任一块儿，所以不太方便说话。
　　这次在临市开的是一个麻醉学领域的交流会，周边许多医院都派了医生参加，杨窕听韩律这样说，心里虽然有些难过，但还是强打起精神道：那我们就开个视频，不说话，可以吗？我就想看看你。
　　韩律：屋里灯已经熄了。
　　杨窕想说，那不能去洗手间吗？可他刚打完，很快又一个字一个字删去，因为他意识到，或许这些理由的背后，是韩律还在因为下午的争执而气闷，并不想与他视频。
　　打打删删许久，他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倒是韩律又发了消息来：别生气，明天一早我们视频，好吗？
　　杨窕将韩律发来的信息反复看了几遍，总算是安心一些，或许对方真是因为怕动静大影响到同屋医生的休息，所以才想等天亮再视频。
　　于是他有些不情不愿地回：那好吧。
　　韩律给他回了一个揉花生头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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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是因为早已经习惯了韩律的怀抱，还是因为心里仍想着视频的事，这一夜杨窕并没有休息好，三四点时迷迷糊糊醒了一次，见时间还早，只能继续休息。
　　到了平日里起床的点，闹钟一响他便清醒了，睁眼第一件事就是拿过手机给韩律发消息：师兄，视频吗？
　　消息发出去就像石沉大海，直到到他洗漱完换好了衣服出门时仍未收到回复。
　　杨窕一边安慰自己或许韩律还未起床，一边又忍不住胡思乱想，他就这样煎熬了一路，待公交在附二门口的站牌停好，安静了一个多小时的手机，终于响起了悦耳的视频提示音。
　　他在医院门边站住了身，几乎是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下接听。
　　韩律的脸出现在画面中：“早啊。”
　　“师兄早！”杨窕没带耳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外，又因为想看着韩律所以将手机拿得有些远，这时只能尽量大声一些。
　　注意到他背后的场景，韩律问：“已经到医院了？”
　　杨窕点头，屏幕里的韩律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因为镜头离得近，还能清晰地看到眼下的黑眼圈，他忍不住道：“师兄这些天很累吗？”
　　“还好。”韩律在画面里牵了牵嘴角，“主要是想你。”
　　见对方神色自然，不像还在为昨天的事介怀，杨窕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能放下，他将手机凑到嘴边，飞快地说：“我也想师兄。”
　　思念是一种无药可救的病，许多时候，说得再多也比不上一个结实的拥抱。
　　两人就这样默默看着对方，直到快到上班的点，韩律轻声道：“乖，等我回去。”
　　“好……”
　　挂断电话前，韩律的手机离远了些，依稀能看到后头露出的白墙，像是医院的走道，杨窕没有多想，收好手机，匆匆赶去上班。
　　这日饶博涛要做一个危险系数与难度系数都比较高的大手术，杨窕作为二助，也是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早上查完房，几人便开始做手术前的准备，手术一助是董烨然，麻醉师则是严鹏。
　　杨窕知晓严鹏是韩律的老师，但近年来严鹏更多的是进行四级或科研项目手术，因此他调到附二的这段时日，还不曾在手术台上遇见过对方。
　　谁知进了手术室不等他主动打招呼，严鹏先认出了他，笑问：“小同学的烦心事现在解决了吗？”
　　杨窕这才意识到，原来当初在职工楼底下遇到的老师就是严鹏，他既尴尬又难为情，结结巴巴道：“解，解决了……谢谢严主任关心。”
　　“那就好。”
　　两人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没多久，手术人员全到齐了，手术便正式开始。
　　这一场手术进行了整整九个小时，进手术室时还未到中午，结束却已经是晚上。
　　好在手术有惊无险，最后的结果还算让人满意。
　　患者被送到复苏室，饶博涛与严鹏都已经年过半百，九个小时下来难免有些疲惫，这时没有立刻离开手术室，而是扶着操作台短暂休息，董烨然与杨窕便也没有立刻离开。
　　这时严鹏看了眼时间，转头对饶博涛道：“原本还想今天去看看小韩的，没想到已经这个点了。昨天我听韩院说你过去了，情况怎么样？”
　　他话音刚落，饶博涛与董烨然脑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个词——糟了。
　　

☆、第74章：住院
　　严鹏只知道韩律的小男朋友也在院内，但并不知具体是谁，他说完，饶博涛见瞒不过，索性将所有事全告诉了杨窕。
　　初九那日傍晚，韩律开完会，与临市医院的几个医生一起外出就餐，结果才走出医院就有一辆车冲上人行道径直朝他们撞过去。
　　韩律站在一行人中间，本可以第一时间避开，但离他最近的那位医生怀孕已经五个多月，他几乎是本能地选择先将对方推开，自己便没能躲过，被直接撞了出去。
　　不幸中的万幸，车在撞到韩律后又撞上了医院的外墙，无法再制造更大的伤害，而韩律也第一时间被送到医院。
　　因为伤到头部，韩律当场陷入昏迷，医院开通了绿色通道，立刻安排了最好的医生替他检查和治疗。
　　外伤性脑出血、脑震荡、脑血肿，明明是平日里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词汇，被套在韩律身上时却让杨窕觉得格外陌生。
　　他知道自己应该冷静一点，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客观地去分析韩律的病情，可他听着饶博涛的话，脑中只有一片空白。
　　撞人的司机已经被警方控制，听说是一位想立刻入院治疗，但因床位紧张而无法如愿的患者。
　　但这对杨窕来说根本不重要。
　　他颤着声问：“那师兄现在在哪？”
　　“在附一。”饶博涛如实道，“是昨日一早病情稳定后被救护车送回S市的。”
　　出差期间出了事，又是为了救人，两边医院的领导都十分重视，回S市治疗是韩高逸的意思，原本院领导打算让韩律住进附二神外科，饶博涛都已经着手在安排了，董烨然会得知此事就是因为他那时恰好在饶博涛身边。
　　但韩律自己坚持不在附二住院，最后只能去了附一。
　　其他人只当他是因为自己父亲在附一，他住在附一父亲照顾他更方便，才如此坚持，只有饶博涛心里清楚，韩律是怕杨窕担心……
　　杨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换好衣服，又是怎么走出手术室的，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放空的状态，直到站到马路边都没能想起来自己下一步要做什么。
　　董烨然没一会儿便追了出来，拉住不知所措的他：“我送你过去。”
　　杨窕茫然地点了一下头，过去许久才想起道了声谢。
　　待坐上车，或许是见他状态实在差，董烨然忍不住开口安慰：“你也不用太担心，韩律他出血量不大，虽然出现了脑水肿，但整体病情还在可控范围内，何况有韩院在，不会让他出事的。”
　　“嗯。”过了不知多久，杨窕才轻轻应了一声，只是他并没有觉得安慰。
　　他无法原谅自己的粗心，明明一切都有迹可循，他身为韩律的男朋友却丝毫没有察觉到。
　　甚至昨日两人起争执时，他也没有深想过对方忽然失常的原因。
　　饶博涛说韩律从昨日中午就开始发烧，下午又吐了几次，夜里便出现了脑水肿的症状，颅内压增高，韩高逸做了紧急处理。
　　而他那时候在做什么呢？他正在为韩律不与他视频而烦恼。
　　杨窕闭眼，紧咬着的牙关都在发颤。
　　董烨然见他如此，有心想继续安慰，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再多都显苍白，犹豫过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经历了无比漫长与煎熬的一段路程后，车辆终于停在了附一门口。
　　杨窕没顾上与董烨然打招呼，开了车门便往神外病房跑。
　　病区过了九点便不再允许探视，杨窕一路狂奔，寒冬夜晚凛冽的风如刀子般割在脸上，他像是毫无所觉，冲进大楼后便按着饶博涛所说的床号，找到了韩律所在的病房。
　　忍了一路的眼泪在见到韩律的刹那夺眶而出。
　　韩律已经从严鹏那儿得知了杨窕要来的事，此时还算有心理准备，他对着一进门便在门边顿住脚步的青年招了招手：“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在公司出了点事，原本想请假的……想了想还是先把师兄的情况写了QAQ
　　真不是故意卡在这边的，抱抱追文的小可爱们
　　

☆、第75章：家长
　　病床上的男人脸色苍白，床头的柜子上摆了心电监护仪，氧气面罩也被摘下放在一旁，床头贴着一级护理的标识。
　　也不知是不是韩律提前交代过，病房里此时连个陪护也没有，只有他们两人。
　　杨窕一边无声掉着眼泪，一边走上前，趴到床边想抱对方，伸出手后又想到韩律才出了车祸，也不知除了头部还有没有其他伤，很快又将手收回。
　　韩律见状微微抬起身，将满脸无措的小男朋友揽进怀里，轻声安抚：“别哭，我没事。”
　　谁知他不说还好，这一说杨窕的眼泪便掉得更凶了。
　　“你……嗝。”杨窕想说什么，一开口却先打了个哭嗝，打完才挣脱出他的怀抱，将他的上半身按回病床上，“你躺好。”
　　韩律依言躺好，在病床上温柔地注视着杨窕，杨窕根本招架不住，很快躲开了目光，轻轻吸了吸鼻子，伸手去探对方的额温。
　　韩律额上的温度仍有些高，应是还在低烧，杨窕心中一紧，动了动唇，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老师说你们做了一整天的手术，累不累？”韩律见状拉过他的手，主动问道。
　　杨窕没有接话，低头看着两人相握的手，许久才开口：“我什么都不知道……连……嗝，连早上视频，我都没看出来。”
　　他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韩律有些虚弱地笑了一下：“看不出来才对，我特意去了我爸办公室。”
　　他顿了顿，又说：“昨天下午不是有意要那么说你的，那时我有些烧糊涂了。”
　　杨窕摇头，到了现在，他已经完全能理解对方昨日说的那些话。
　　韩律当然可以指责他，他就是个太不称职的男朋友，两人的感情里，总是韩律在迁就他，仔细想来，对方为他做出的妥协何止一处两处，而他却总是畏畏缩缩，守着自以为是的坚持，完全没有顾及到韩律的心情。
　　水珠落在手背上，一滴又一滴，很快便湿成一片，韩律觉得自己像是要被这眼泪灼伤，他轻叹了口气，伸手替青年抹掉颊边的水珠：“是我不对，是我没告诉你。”
　　“那，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杨窕想止住哭，可又自责极了，越想忍，越无法忍住，只能断断续续地表达。
　　除了是韩律的男朋友，杨窕自己还是个医生，他找不到任何理由原谅自己。
　　“怕你担心。”韩律说完，用另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脸，语气无奈中又透着几分宠溺，“你看，每天见那么多脑出血的患者，怎么还因为这点小问题哭鼻子。”
　　“这能一样吗！”杨窕哑着声问，“你知不知道当年我父亲便是——”
　　话到一半，他自己顿住了，或许是怕不吉利，赶紧转头“呸”了几声。
　　但这已经足够让韩律明白他想表达的，事实上，这也是韩律在事情发生后，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杨窕的原因。
　　他怕会勾起杨窕不好的回忆，也怕杨窕会过度担心，无法安眠。
　　甚至在他撞向墙的刹那，他脑中想的都是，若他真因此出了事，那杨窕该有多难受。
　　好在上天可怜他，并没有造成更严重的后果，但此时他又有些后悔，后悔自己的选择让杨窕在害怕之余，又多了一种名为自责的情绪。
　　韩律顿了许久后道：“我知道，但是我们情况不一样，我在住院，在接受治疗，何况我们家有两个神外的医生，就算真的严重到需要手术，我相信也会没事的。”
　　“才不要手术！”杨窕立刻道。
　　只要手术就意味着有风险，哪怕是韩高逸，也无法将手术风险真的降为0。
　　韩律只好说：“是我不对，以后什么事都告诉你，好吗？”
　　他话才说完，忽然一阵晕眩袭来，他握着杨窕的手下意识地收紧，杨窕很快意识到不对，猛地站起身：“是不是很难受？”
　　不等韩律回答，杨窕已经上前飞快地替他将指夹夹好，氧气面罩也戴了回去，视线落在监护仪上，仔细看了上头的数据好一会儿才转头着急道：“想吐吗？或者还有没有什么别的感觉？”
　　韩律摇头，隔着面罩说：“没事，别担心。”
　　杨窕没说话，用力咬了咬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抹了一把脸，抹掉脸上剩余的泪珠，转身往外走：“我去问问——”
　　病房的门在这时被从外头打开了，杨窕猝不及防地与站在门外的两人打了个照面。
　　来人一男一女，站在前方的男人眉眼与韩律有八分相似，只不过整个人看起来比韩律要严肃许多。
　　意识到对方的身份，杨窕紧张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搁，很快弯腰鞠了一个标准的九十度躬，“韩，韩院长好！单主任好！”
　　男人见到已经快要走到门边的杨窕也是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淡淡地问：“要回去了？”
　　“没有……我想去了解一下师兄的情况。”
　　“是杨窕吧？”单宜欣见状将韩高逸推到一旁，自己上前，“没事，进去坐吧，韩律的情况让他爸跟你说。”
　　韩高逸昨晚陪护了一夜，今早单宜欣才来换的他，他回去稍作休息后，下午还去了特需专家门诊，傍晚回到韩律的病房，原本是打算继续陪夜的，是韩律得到消息，知道杨窕正在来的路上，这才劝着他先离开一会儿，正好去接单宜欣来医院。
　　那头几人久未动作，韩律重新摘下面罩，有些不满道：“爸，你别绷着脸吓到他。”
　　明明什么也没做就被自己老婆孩子嫌弃的韩高逸觉得自己冤得慌，但也没替自己辩解，而是走上前直接坐到病床边的椅子上。
　　距离元宵已经只有几天时间，杨窕本就打算要去见韩律的父母，只不过现在因为对方受伤的事提前了，他虽然心里紧张，但也很快抬步跟上去，小声说：“韩院……我想看看师兄的报告和用药记录。”
　　韩高逸看了他一眼，慢慢道：“创伤性蛛网膜下腔出血，颅外软组织损伤，伤后三小时出现低烧，未见明显意识障碍，采取保守治疗，创伤后二十八小时，出现脑水肿——”
　　韩高逸话到此处，忽然转头问：“你觉得该如何治疗？”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基本每天都在开会，吵架，然后我昨天彻底烦了，直接提了离职
　　顺利的话，应该下周能解脱吧
　　所以这几天咕掉的更新！等我解脱了都能补回来
　　

☆、第76章：父母
　　病床上的韩律有些无奈地开口：“爸……”
　　杨窕更是被这忽然的转折惊呆了，但短暂的愣神过后，他还是站在韩高逸面前，战战兢兢地说了自己的答案。
　　韩高逸听完点了点头，才想开口评价，一旁的单宜欣便先一步道：“行了行了，见不到的时候吧你要天天念叨，这下好不容易见到了，别拿你对学生的那一套出来吓唬人。”
　　被当面拆了台，韩高逸尴尬地咳了一声，作势去给韩律检查。
　　女人总是要细心一些，单宜欣进门发现杨窕眼眶微红，看起来像是刚哭过的模样，心中便对他多了几分怜爱，她说完又看向杨窕，柔声问：“小杨什么时候过来的？”
　　“刚到没一会儿。”杨窕仍是紧张，咽了口口水才继续说，“对不起，昨天我不知道……”
　　身为男朋友却这时才来病房，他很担心韩律的父母会对他有看法。
　　“是韩律没告诉你，我们昨天已经说过他不对了。”单宜欣安抚道。
　　他们已经从韩律那里大概听说了杨窕家里的情况，也能想到韩律选择不告诉杨窕的原因，但单宜欣始终认为，比起一味的隐瞒，让对方了解他的真实病情才是更好的解决方式。
　　作为父母，他们同样担心儿子，那日傍晚她接到电话，知道儿子出了车祸，整个人脑子都是乱的，韩高逸彼时还在手术台上，她甚至都没顾上等他，自己一个人买了最近的一趟动车赶过去，到了临市医院，看到检查结果，确认韩律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心才稍稍放下一些。
　　换位思考，若是他们事后才知晓韩律受伤的事，只会更加后怕，何况这还只是较好的结果。
　　外伤性脑出血除了会引发脑水肿，还存在再出血可能，观察期也相对较久，能不能真瞒住另说，要真是后续出了什么问题，对杨窕来说，才是毁灭性打击。
　　几人正说着话，护士敲开房门查看韩律的情况，又替他量了体温。
　　正如杨窕刚刚的感觉，韩律还在发烧，这几日韩律的体温基本没在正常范围待过，昨日最高时已经接近四十度，今晨才退下来一些，这时是37.8℃，低烧。
　　已经过了九点，按理说病房里一个患者只允许一个家属陪夜，但这是单人病房，影响不到其他人，加上韩高逸在这，护士也没好意思说什么，确认完体征便退了出去。
　　待护士离开后单宜欣才开口问：“今晚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韩律的脑水肿还未消，肯定是需要家属陪夜的，病房内陪护床只有一张，也没必要这么多人都窝在这儿。
　　杨窕闻言立刻小声道：“韩院，单主任，我想留在这里。”
　　杨窕是韩律的男朋友，加上本身学的又是这个专业，韩高逸和单宜欣对让他留下来陪床没什么意见，倒是韩律开口道：“你今晚还是回去休息吧，在医院里睡不好，我记得你明天是连班？这里有我爸妈在，你不用担心。”
　　按照排班，杨窕得从明早八点一直上到后天早上八点，一线值班夜里也几乎没办法休息，加上今天又刚做了一整天手术，韩律怕他身体受不了。
　　因为是一级护理，护士每一小时都至少会来病房一次，在病房里不可能睡好。
　　杨窕显然不认同韩律的安排，但碍于韩高逸与单宜欣，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便只能满脸委屈地看着韩律。
　　韩律拉了一下他的手，很快又放开：“乖，回去吧。”
　　“可是我就算回去了，也不可能睡好啊……”杨窕是真的不想走，他十分没出息地又开始眼眶发热，垂着脑袋，小声求道，“让我留在这里好不好？”
　　恰好今天他因为要上大手术，不确定几点能到家，所以早上多给花生留了一些吃的，这时不回去也不用担心会饿到小家伙。
　　韩律仍是有些犹豫，韩高逸想了想，替他拍板：“小杨明早没手术的话请半天假吧，晚上留在这，我明天白天没什么事，正好过来换你。”
　　杨窕立刻点头，但点完还是有些忐忑地转头去征求韩律的意见。
　　“那就这样吧。”没人站在自己这边，韩律只能叹道。
　　韩律现在最需要的是好好休息，既然决定了让杨窕陪夜，韩高逸与单宜欣没多久便离开了。
　　病房内又只留下了他们两人。杨窕心里一直紧绷着的弦稍稍放松，坐到病床的边缘，拍了拍胸口。
　　韩律见状好笑：“我没说错吧？我爸妈其实都还挺好相处的。”
　　“韩院好严格，不知道我有没有说错什么……”杨窕到这时都还没从忽然被考试的紧张中缓过神来。
　　韩律笑说：“你是他儿媳妇，又不是学生，就算答错了也不会如何。而且看得出来我爸妈都对你很满意，否则也不会放心把你留在这照顾我。”
　　杨窕还在想刚刚自己的回答，甚至都没顾上反驳韩律口中的“儿媳妇”：“可是答错会让韩院觉得我……能力不行啊。”
　　韩律见安慰不了，只好换个方式，转开话题道：“你今晚不去酒吧没事吗？”
　　他记得下午两人发消息时杨窕还提起过，晚上下手术台可能还是会去一下酒吧，毕竟最近客人的确还很多。
　　提起酒吧，杨窕又沉默了一会儿，抬眸道：“我来的路上跟路哥说了，之后都没时间过去帮忙了。”
　　经过了这件事，他已经完全看清了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感情需要两个人共同经营，来日方长，没有钱他可以以后慢慢赚，可若是没有将这段感情经营好，导致两人走到无法挽回的结局，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能否接受再回到没有韩律的日子。
　　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两人交往的短短几个月，杨窕却觉得自己早已经被对方惯坏。
　　“我不是要阻止你做什么事，只是不想你太累。”虽然韩律的确希望他不要去酒吧兼职，但还是替自己解释。
　　“我明白的。”杨窕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一下，“不过这样，师兄就真的要养我啦。”
　　他的奖学金和补贴加起来勉强能够学费和生活费，可如果不打工就没办法负担一些额外的支出。
　　没想到韩律听后立刻纠正他：“怎么能说是养呢？你看，我现在人都是你的，赚的钱自然也是你的。”
　　杨窕被说得脸热，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见韩律的嘴唇有些干裂便站起身倒水，韩律却在这时忽然开口，神色认真道：“杨窕，今年清明，带我一起去你老家看看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说好的双更~下午晚点再更一章
　　

☆、第77章：照顾
　　虽说杨窕父母双亡。浴盐。，家里也已经没有了其他来往的亲戚，但韩律还是想陪着他回去，去看看他长大的地方，去给他的父母扫墓，告诉他们，将来自己会照顾好他。
　　毕竟刚见过韩律的父母，杨窕很快就明白了韩律的意思，红着脸点头：“我们那儿都是山路，比较难走，师兄要跟我回去的话，得快点康复才行。”
　　“好。”
　　韩律在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时间，穆颜那边的设计图已经定稿，按照对方的说法，制作不用花太久时间，下个月应该就能拿到成品，等到清明见完杨窕的父母回来，便可以说是万事俱备了。
　　杨窕此时自然不知道韩律心中所想，见韩律不再说话，还以为他身上难受，立刻紧张道：“师兄感觉怎么样，头还是很疼吗？”
　　“还好。”韩律回神，安抚地冲他笑了笑。
　　“师兄，我是医生，你得跟我说实话，这样我才能准确判断你现在的情况。”杨窕一边看着床旁的监护仪，一边又继续道，“你不能因为怕我担心就什么都不说，有不舒服一定要马上告诉我！”
　　韩律想了想，十分认真地问：“那杨医生，我有什么感觉也能直接告诉你吗？”
　　“当然啊！”杨窕被他这么一说，更加紧张了，“是想吐吗？”
　　韩律摇头：“是想抱抱我的男朋友。”
　　杨窕眨了眨眼，一时没能理解他的话，过了一会儿才直起身道：“我没在和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韩律直视他的眼睛。
　　两人就这样对视了几秒，最后还是杨窕妥协了，他俯下身，将自己塞进男人的怀里，闷闷地说：“抱吧抱吧，抱完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韩律心满意足地抱着自己软乎乎的男朋友，如实道：“就是有些头疼，之前会有想吐的感觉，现在已经好多了。”
　　说着韩律在自己紧张过度的小男朋友后背上轻拍，替他放松紧绷着的身体。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就这样安静地抱了好一会儿杨窕才问：“师兄累不累？我去打水让你洗漱吧？”
　　“嗯？”韩律回神，坏笑着朝他看过去，“小师弟要是愿意的话，我更愿意你给我擦身。”
　　擦，擦身……
　　杨窕被噎了一下，饶是两人已经什么事都做过了，他还是很难适应对方时不时的调侃，顿了半晌也没想好该不该答应，最后只丢下一句：“我去打水。”
　　“脸盆在床下。”韩律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身影，在他身后提醒。
　　杨窕只好又退了回来，从床下拿了脸盆后才重新往洗手间去。
　　杨窕之前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只能依照在医院工作时看到的，用脸盆接好了水，连着牙杯牙刷一起又端到了外头。
　　床头柜上放着热水壶，杨窕小心地往脸盆与牙杯里加水，调到合适的温度，这才走到床位前，将床头稍稍升起一些，低声问：“师兄，我帮你刷牙吗？”
　　“好啊。”韩律答得十分干脆，答完就见眼前的青年明显愣了愣。
　　这和预想的不一样啊！！！
　　杨窕瞪着眼，内心疯狂咆哮，但话是自己说的，这时也不好再反悔，他只能硬着头皮坐到床边，将牙杯递到韩律嘴边：“先……先漱口。”
　　韩律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水，漱完口后吐到准备好的空盆中。
　　杨窕拿着牙刷，比了比角度，找了个相对顺手的姿势，示意韩律张开嘴。
　　韩律倒没有真打算让杨窕给他刷牙，逗够了便主动伸手去接牙刷，笑道：“好了，我自己来。”
　　杨窕的目光落在韩律的右手背上，动作顿了顿，最后没松开手：“不用了，我帮师兄。”
　　之前只顾着担心紧张和害羞，再加上病床摆放位置的遮挡，一直在韩律左侧的他，并没有看到对方右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且因为最近挂了太多药水，整个手看起来都有些浮肿，手腕侧面还有些擦伤，应是撞击时留下的。
　　其实刷牙用左手也不碍事，但杨窕不愿意交出牙刷，韩律也不勉强，索性微微张口，享受自家小男朋友的服务。
　　韩律此时还躺着，杨窕为了给他刷牙，只能倾身过去，半悬在韩律身体上方，生怕自己弄疼了他，动作十分小心，落在他嘴上的目光也格外认真。
　　整个刷牙的过程也不过两三分钟，两人配合还算默契，待韩律重新漱完口，杨窕将接水的脸盆放到一旁，正要退开，对方却忽然伸手按在他后腰上，他猝不及防，直接向下倒去，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韩律身上。
　　韩律最严重的伤在脑部，但身上必然还有其他擦伤，杨窕吓了一跳，惊道：浴盐浴盐“师——”
　　剩下未出口的话直接被封在了吻中。
　　韩律的这个吻温和中又带着几分霸道，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趁着杨窕开口，趁机溜进了牙关，舌尖在口腔中肆意游走，舔舐着杨窕的舌，又稍稍退出一些，去认真亲吻他的唇瓣。
　　杨窕起先还顾及着韩律的伤情，双手撑在病床两侧，主动分担自己身体的重量，到后来便根本无暇再考虑这些，整个人几乎是软倒在对方身上。
　　嘴里牙膏清新的薄荷香与鼻尖医院特有的药水味混在一块儿，刺激着他的感官，直到两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韩律才终于舍得放开他。
　　两人鼻尖相抵，男人哑声道：“好想回家。”
　　被撩到这样半上不下的境地，杨窕也不好受，他暗自做了一次深呼吸，撑起身体离开病床，借着回头拧毛巾的动作来平复心情。
　　脸盆中刚刚倒好的水已经有些凉了，他又加了些热水，将温热的毛巾拧好，盖到韩律脸上，轻柔地擦拭。
　　待给韩律洗完脸，他犹豫了一下，将被子向下拉了拉，伸手去解对方上衣的扣子，结果才解开两颗，男人便按住了他的手。
　　他没敢抬头，视线仍落在那颗解了一半的扣子上，低声问：“师兄不是要擦身吗？”
　　为了预防病情加重或反复，脑水肿患者前期是不能下床活动的，韩律现在没办法自己洗澡，仔细算算，从出事到现在也有几天了，之前都是韩高逸陪床，韩律也不可能让韩高逸帮忙，最适合做这种事的也只有杨窕了。
　　杨窕想明白后坦然了一些，也不顾韩律的阻止，咬着嘴唇继续动作，很快便将病服扣子全部解开。
　　韩律眯着眼问道：“你确定？”
　　“嗯。”杨窕动手慢慢将他的上衣完全脱去。
　　温热的毛巾抚过胸口，韩律的呼吸愈发粗重，他垂下头，从他的角度恰好能看见青年头顶的发旋和露在两旁已经完全红透的耳尖。
　　明明那么害羞，却又那么认真地在照顾他。
　　“师，师兄往那边转一点，我来擦一下背。”杨窕说完，还是不敢看他，回身洗了毛巾，顺便缓了缓心情才重新上前。
　　擦完了上身，杨窕也没有停顿，大有要继续向下的意思，这次韩律先受不了了，再次按住他已经放在腰间系带上的手。
　　“不用了。”
　　喑哑的声音听在耳中，杨窕的心跳早已经超出自己的控制，但他还是开口：“可，可是要擦身……对脑水肿患者的护理指南里说，保，保持清洁也是很重要的。”
　　虽然指南大多针对的是严重脑出血引起偏瘫、昏迷或意识障碍的患者。
　　韩律沉默了几秒，接过杨窕手中的毛巾：“我自己来，你去把水倒了。”
　　杨窕犹豫了一下，乖乖道：“那好吧。”
　　此刻韩律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感觉，起初提出让杨窕替自己擦身，不过是想开玩笑让对方放松一些，他没想到向来容易害羞的青年竟真的愿意。
　　事情发展到现在，看着对方端起水盆往洗手间走时略微别扭的姿势，他已经不知道这个擦身是在“折磨”自己还是在“折磨”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师兄：这和我想的不一样
　　

☆、第78章：关系
　　杨窕在洗手间待了好一会儿，整个人平复完后才重新回到病房内，彼时韩律也已经调整好，连身上的病服都工工整整地穿了回去，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了最上头的一颗，活像是怕被非礼似的。
　　杨窕走上前，将床头向下摇了一些，调整到只有30度左右，又将毛巾洗干净收好：“师兄早点休息吧。”
　　韩律侧过身看他，半晌才道：“嗯，你把床拉出来。”
　　医院的陪护床白天收起来时是一张带靠背的椅子，到了晚上会有护工来将凳子上的小锁打开，展开后便是张窄窄的单人床。
　　杨窕依言走上前将凳子展开，病房内空调温度比较高，他脱下外套放在一旁，察觉到韩律一直在看他，转头问：“怎么了吗？”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病中，韩律难得地显出几分孩子气，见他看过去，有些委屈地轻叹道：“又要分床睡……”
　　杨窕这时好不容易从男朋友车祸的消息里缓过神，闻言轻哼一声：“分床算什么，你之前不都想好了这周都不见我吗？”
　　韩律自知理亏，摸了摸鼻子，也不再开口。
　　杨窕想让韩律早些休息，他自己却有些睡不着，便躺在小床上玩手机，又过了一会儿，病房门再次被打开，是值班医生过来查看情况。
　　外伤性脑水肿的患者本身病情就比较不稳定，容易出现并发症，需要值班医生特别注意，加上神外现在几乎人人都知道这个病房里住的是院长家的公子，更是不敢大意。
　　医生进门，与一旁的杨窕打了个照面，两人皆是一愣。
　　“杨窕？”对方惊讶道。
　　杨窕当时一心只有韩律，匆匆赶过来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这时见到周扬才想起自己在附一神外科有多少熟人。
　　之前饶博涛调去附二时，手底下的两个博士都没有跟着过去，而是跟着他们的小老板留在了附一，来人正是他的直系师兄周扬。
　　杨窕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一时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出现在这的原因，只好顾左右而言他，说：“师兄今天值班啊。”
　　“嗯。”周扬显然不打算放过他，但碍于韩律还在场，便丢给他一个晚点说的眼神，先上前查看韩律的情况。
　　值班医生的例行询问，问题无非也就杨窕刚刚问过的那些，主要还是依靠韩律目前自身的感觉以及基础身体指标来判断是否有异常。
　　韩律的主管医生是附一的科主任，之前的用药又是韩高逸亲自把关的，周扬也不可能随意做调整，检查确认病情并无恶化后道：“目前看病情比较稳定，但也还是要小心，如果出现其他不适，或是头疼加剧，韩主任一定要及时告诉我们。”
　　“好。”韩律应下，因为与董烨然是朋友，他其实很早便听过周扬的名字，也知道他是杨窕的直系师兄，只是他昨日才转回附一，之前并未注意到这个医生。
　　董烨然升博士时周扬还在念研二，当时两人就在一个实验室，同在那个实验室的还有本科期间早早便决定要学神经外科方向，想考到饶博涛门下的杨窕。
　　杨窕在实验室给师兄们帮忙，早早混了个脸熟，考研成功后，自然也就与这几位师兄关系好。
　　正事忙完，周扬便朝杨窕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跟着自己出去，杨窕犹豫了一下，转头去看韩律，韩律的目光在两人间打了个来回，没说什么。
　　三人间竟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僵持，谁都没有先动作。
　　最后还是杨窕走到床边，深吸一口气，主动道：“师兄，那我先出去一下，就在走廊上，不会走远的，有什么事你喊我就行。”
　　“嗯。”韩律点头，很快又说，“走廊有风，把外套穿上。”
　　杨窕乖乖把刚脱下的外套又穿了回去，这才随周扬走出病房。
　　想着不能将韩律一个人留在病房太久，两人没走太远，就在病房外停住了脚步。
　　周扬压低了声音，迫不及待地问：“什么情况？附二那边科里派你来照顾韩律的？”
　　韩律是出差期间受的伤，单位理应负责，这是周扬唯一能想到的可能，但他又觉得不太寻常，毕竟附二神外科缺人也不是一两天了，比起专门派医生过来照顾，直接请护工再报销护工费用显然更合理。
　　“不是。”杨窕摇了摇头，但还是不知该如何解释。
　　周扬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又猜道：“你不会是想考韩院的博士吧？”
　　博考能否成功，除了最基础的专业知识和英文水平，导师因素占八成以上，若杨窕要考韩高逸的博士，趁此机会替对方照顾一下受伤的家人，倒真说得过去。
　　想到此，周扬微微皱眉，虽说硕士、博士给导师帮忙，甚至洗衣做饭带孩子的都不少，但他一直以为韩院和杨窕都不是这样的人。
　　“我还是考老师的博士。”见周扬越想越偏，杨窕神色复杂地开口问，“师兄，你……歧视同性恋吗？”
　　韩律对自己的性向向来坦然，只是为了尊重杨窕，两人的关系在医院里除了饶博涛和董烨然便无人知晓。
　　因为曾经经历的事，杨窕以往总是避讳让人知晓自己的性向，与韩律在一起后，又顾及两人家庭情况的悬殊，怕旁人知晓后会对他们的关系有其他猜测。
　　可这次的事提醒了他，两人如果打算长久在一起，不可能真能完全瞒住所有人，且就算瞒住了，难道便真是好的吗？
　　自己的男朋友有事他不能第一个知晓，对方生病了他也不能在一旁照顾，因为在旁人眼里，他们只是普通同事关系。
　　这难道就是他想要的吗？
　　周扬听了杨窕的话，愣了许久才确认对方的意思，霎时惊得张大了嘴：“你你你，你该不会是……”
　　杨窕点头，扔下重磅炸丨弹：“我和韩师兄在交往。”
　　他说完，像是卸下了心里一直以来的枷锁，整个人十分轻松，还能欣赏周扬精彩的神色。
　　“卧槽！”周扬忍不住轻呼出声，很快像是想起什么，又解释，“我不是歧视哈，我就是……震惊，你们俩……咳，什么时候的事？”
　　杨窕如实说：“也没多久，去年十月在一起的。”
　　周扬仍旧满脸的难以置信，毕竟在他看来韩律与杨窕都是男人，且从外人的角度看，除开杨窕去了附二后手术中或许会有的交集以外，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杨窕调到附二也是去年九月之后的事了，这……怎么想也不会那么快吧？
　　因为对杨窕的为人比较有信心，周扬倒不会觉得他与韩律在一起带着什么目的性，想来想去，最后对他竖起了大拇指：“厉害了，我的小师弟。”
　　学校里韩律的传闻流传甚广，周扬没比韩律小多少，自然听说了不少，进了附一后私下里大家也少不了讨论，猜最后谁会拿下这位难搞的院长公子。
　　可他怎么都没想到，最后成功的会是自家小师弟。
　　“反正事情就是这样，师兄要替我保密哦。”杨窕抿嘴笑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我得进去了，不太放心他一个人在里面，之后他有什么检查结果出来，还麻烦师兄告诉我一声。”
　　“去吧去吧，我不会说出去的，不过这大半夜的，给你师兄我塞狗粮就是你的不对了吧？”周扬玩笑道。
　　一旦接受了杨窕与韩律是一对这个设定，便觉得他们其实与普通情侣也没什么区别。
　　杨窕吐槽：“我被师兄和师姐塞得狗粮还少吗！”
　　“行了，快进去吧。”周扬闻言轻踹了他一脚。
　　周扬的女朋友与他同届，今年也是博二，在心外科，两人从本科期间便一直在一起，实验室的学弟学妹没少吃他们的狗粮。
　　杨窕回到病房，关上门，一回头便发现韩律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聊什么呢？怎么聊了这么久。”
　　虽然对方语气平平，但杨窕还是敏丨感地嗅到了一点醋意。
　　他有些好笑，明明两人中韩律才是桃花朵朵开的那个，对方却偏偏总能给自己找些莫名其妙的飞醋吃，让他有时候都忍不住开始怀疑，他在韩律眼里到底是有多招人喜欢？
　　想到这里，他故意避开了话题，走上前：“师兄怎么还不休息？”
　　“等你。”韩律皱眉，再次问：“刚刚和‘你师兄’说了什么？”
　　“你师兄”三个字被刻意加重，杨窕脸上终于绷不住露出了笑意：“你介意我喊别人师兄啊？”
　　这他可真的没办法，毕竟饶博涛的学生都是他正经的直系师兄，而且一直是这样喊的，也不可能忽然改了称呼。
　　但其实仔细去听就会发现，杨窕喊其他人与喊韩律的语气是不同的，虽然都是师兄，但唯独喊韩律时，语调会软一些，末尾处会微微上扬，带着几分小雀跃。
　　韩律没有直接承认，也没有否认，直接不说话了。
　　生了病的成熟男朋友也是需要哄的，杨窕将手伸进被子里勾住韩律的手指，慢慢说道：“刚刚我跟周师兄说了我们的关系，现在他已经知道你是我的男朋友啦，所以你之后再有什么事，可别想瞒着我了。”
　　杨窕连性向都没有对身边的人公开过，韩律原以为自己还需要很久才能等到对方解开心结，愿意对外坦然承认两人的关系，没想到这一次竟然因祸得福。
　　他愣了愣，反握住杨窕的手，也跟着笑起来：“好，以后我在他眼里就是你的人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第79章：打算
　　韩律不舍得让杨窕每天在医院陪床，也心知不可能完全不让他陪，协商之下，便让杨窕和韩高逸、单宜欣三人轮换。
　　元宵那日，韩律还未出院，只是脑水肿已经开始消退，看起来也没有前几日那么虚弱，杨窕特意一下班就回家煮了汤圆，装了三盒送到医院。
　　韩高逸与单宜欣这时都在，这原本是说好了杨窕要上门拜访的日子，两人都特意早早留出了时间，没成想最后变成所有人在病房过节。
　　好在是单人病房，也算是独立空间，没有外人打扰。
　　这几日杨窕每天跑韩律的病房，与韩高逸已经遇到过许多次，但每次见到了还是免不了紧张，将装着汤圆的餐盒递过去时手都在发颤。
　　韩高逸接过餐盒时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趁着杨窕给韩律调病床上的小桌子时，忍不住小声问身旁的妻子：“我看起来……有这么吓人吗？”
　　他不知道的是，病房内就这么点大地方，门又关着，外头的噪音传不进来，就算刻意压低了声音，在床另一头的杨窕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的。
　　杨窕动作顿住，若非生怕他要是再有什么举动，场面会更加尴尬，他实在想丢下韩律先去洗手间躲一躲。
　　单宜欣忍着笑安慰道：“没事，多接触几次就好了。”
　　杨窕死死盯着手上的餐盒，动作迟缓地将它放到小桌上，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红晕一路从脸颊染到了脖颈处。
　　“爸、妈。”韩律也弯着嘴角，手指在杨窕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处挠了挠，出声替他解围，“先吃汤圆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好，好。”单宜欣坐到一旁，笑着打开保温饭盒的盖子。
　　餐盒里是用酒酿煮好的桂花汤圆，单宜欣尝了一口，很快愣住了：“这是旺记的酒酿？”
　　“对。”杨窕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一下头，“师兄之前说爱吃这家……”
　　煮汤圆用的酒酿并不是一般酒酿汤圆里自带的料包，而是附一后街一家开了许多年的小店所售卖的，杨窕怕下班再去买来不及，特意早起去排了队，买到后带到医院，寄放在之前打工的儿童餐厅的冰箱里。
　　“你也太有心了，今天元宵，排队的人很多吧？其实你不用这么惯着他。”韩律生病这些天，杨窕有多辛苦他们都看在眼中，心里早就认可了这个“儿媳”，又知道杨窕父母早亡，是个可怜孩子，这时便下意识地觉得韩律在欺负人家。
　　其实买这家酒酿的事，还是当初韩律与杨窕在海岛旅游时聊起的，那时他们正好说到儿时的小吃，韩律就提到了附一后头的桂花酒酿店，说是以后有机会带杨窕去尝尝，没想到杨窕记下了。
　　虽说不是他特意说要吃的，但韩律想了想，还是没反驳，默默抗下了这口锅，只是回身关心道：“那你吃晚饭了吗？”
　　“吃啦。”杨窕替韩律整了整身后的枕头，解释，“回去煮汤圆的时候顺便煮了冰箱里的饺子。”
　　因为两人工作时间都不规律，值完班回家睡一觉大多就到了下午，懒得自己做饭，点外卖又费时，所以杨窕之前趁着休息，自己包了许多饺子冻在冰箱里，不想做饭时就可以拿一包煮。
　　单宜欣听到这里忍不住开口问：“你们现在一般都自己在家做饭？”
　　韩律的厨艺如何，她这个当妈的哪能不知道，可以说是完全随了韩高逸，一点天赋都没有。
　　而且她与韩高逸也都是医生，平时直接在医院食堂解决，家里的灶一个星期能开一次都不错了，也就韩律每次回去的时候，会多烧几个菜，因此她听了两人的对话有些好奇。
　　“我们大多时候都自己做，偶尔会在外头吃。”韩律道。
　　“什么你们啊，我看就是人家小杨做的。”
　　这次单宜欣说完，韩高逸也跟着说：“平时工作忙，休息的时候就好好休息，别太辛苦。”
　　杨窕受宠若惊，立刻说：“不辛苦，师兄也有帮忙的。”
　　两人现在逐渐找到默契，一人洗切一人做，准备一顿饭也不用花费太久，杨窕说的是实话，但显然韩律的父母在这点上都对韩律没有丝毫信心，他们嘴上不说，脸上却分明写着不信。
　　杨窕还想替韩律解释，嘴边却忽然出现一个勺子：“你也吃，别光顾着跟他们聊天。”
　　韩律还病着，汤圆这种糯米做的食物不好消化，他只能吃一点稍微应个景，因此杨窕准备的时候也只准备了三碗，他与韩律吃一碗。他原想等韩律吃完再吃，没想到韩律会忽然喂他，当着两位长辈的面，他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快点。”韩律催促。
　　杨窕再不动作就有些太明显了，无奈之下只能张嘴将那勺小汤圆含进嘴里，吃完不忘瞪了男人一眼。
　　四人在病房里吃过了汤圆，也就算是过了元宵节。
　　杨窕本想拿空了的餐盒到洗手间简单冲洗，单宜欣动作却更快一步，已经主动开始收拾几个餐盒。
　　他立刻站起身上前：“单主任，我来吧。”
　　“没事，你在这陪韩律和他爸聊聊天。”单宜欣说着便往洗手间走，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什么，回头道，“不过小杨啊，你这称呼是不是该改改？这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怎么还这么见外。”
　　医院里大家逢人都喊“主任”，早已经习惯了，何况韩高逸与单宜欣的身份摆在那里，杨窕被单宜欣这样一看，一时没反应过来，小声问：“啊……那，那喊什么合适？”
　　“你还想喊什么？”韩律故意逗他，“你要是愿意喊爸妈，我想他们也很乐意接受。”
　　杨窕本就紧张，被韩律一说更是手足无措，过来好一会儿才理清楚情况，对着单宜欣喊：“伯母。”
　　“哎。”单宜欣笑着答应了一声，想了想又说，“不过韩律说的也没错，我和他爸也不知道你们现在是什么打算，不过这口迟早是要改的，你要是愿意直接改了，我们自然更高兴。”
　　杨窕整个人都快自燃了，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去看始作俑者。
　　“妈，正式改口可是要给改口红包的，哪能这么随便就让你们多个儿子。”韩律开口替他解围。
　　“那还不容易，小杨要是愿意，现在让你爸去外头取钱买红包都行。”单宜欣倒也没有真打算就在医院里仓促让杨窕改口，怕对方有心里负担，很快又对杨窕道，“你愿意什么时候都行，我和他爸都会尊重你们的决定。”
　　杨窕成长过程中缺少父母的陪伴，与长辈相处的经验也甚少，闻言心里满是暖意，由衷道：“谢谢伯母。”
　　单宜欣去了洗手间，一直被晾在一旁的韩高逸这时才找到机会开口：“以后韩律那要是欺负你，你也别惯着他，尽管来跟我们说。”
　　“谢谢韩院。”杨窕说完，听那头韩高逸咳嗽了一声才想起改道，“谢谢伯父。”
　　韩律在一旁听得无奈，也不知道怎么杨窕一来，自己这种从小到大基本没让父母操过心的孩子，就变成了口味刁钻，成天恶意刁难、欺负男朋友的恶霸。
　　杨窕收好了小桌，又替韩律调好了床的高度，见屋内其他两人都不说话，便又有些尴尬，不知道该做什么。
　　韩高逸像是看出了他的无措，主动问：“博考准备的怎么样了？”
　　“还，还在看书……”他不问还好，一问之下杨窕霎时坐直了身体，像是骤然被老师抽查的小学生。
　　S大博士采取申请审核制，杨窕英语过了六级，也有发过SCI，因此不需要再进行初试。
　　复试分为专业笔试和面试两部分，将在三月底进行，面试的难点主要在英文部分，但因为面试主观性强，导师的权利也相对大一些，饶博涛那头早早就打算好收杨窕，加上升本校博士这方面原本就有优势，因此杨窕不是特别担心。
　　他主要害怕专业笔试部分。
　　杨窕能考上S大主要靠后天勤奋，他在学习上其实并没有很高的天赋，记忆力更是平平，医学专业的知识点原本就多，几乎全是重点，他之前又没有考博的打算，准备得也不如其他人充分，这时心里便没什么底。
　　韩高逸听他说完，想了想后随机抽问了几道专业题，杨窕磕磕绊绊答完了，他点了点头，未做评价。
　　杨窕心里没底，愈发坐立难安，韩律见状直接道：“爸，你看，这就是杨窕怕你的原因，哪有动不动就给人考试的。”
　　“没，没关系。”杨窕立刻道。
　　他原本答得就不是很有底气，怕韩律这么说更惹韩高逸不满。
　　韩高逸神色上倒是没什么异样：“考前多查漏补缺，真到考试的时候才能好好发挥。”
　　杨窕连连点头：“伯父说得对。”
　　韩高逸又问：“现在没有毕业回老家的打算了吧？”
　　想起那日韩律忽然回家说要去那个小城市发展的情景，韩高逸与单宜欣现在还觉得好笑，以往实在没发现儿子还有如此冲动感性的一面。
　　不过他们也承认，谈了恋爱的韩律，比以往只知道工作的他要有“人味”许多，就像他们之前对韩律说的，只要他们自己考虑好决定好，就算真想去杨窕老家发展，作为父母也没有理由拦着。
　　“没有了……”杨窕小声说，“之前师兄没跟我商量，我……和师兄在一起之后就没想过要回去了，毕竟对我来说，其实在哪个城市工作没有太大的区别。”
　　“嗯，考博也不用有太大压力。”韩高逸又有些遗憾，“我原本是想让你直接考到我这，我这正好有几个还不错的课题，不过你选了老饶那边也没关系，如果专业上有什么疑问，也可以过来问我。”
　　杨窕没敢说自己不报考韩高逸的博士，主要还是因为怂，找韩高逸问问题他自然也是不敢的，这时便只能道谢。
　　话说到这儿，韩律想起道：“对了爸，今年我可能要晚些再去给爷爷上香，清明我想陪杨窕回去一趟。”
　　“应该的。”韩高逸点了点头，“你看看是不是需要准备一点什么，虽说小杨父母不在了，但我们这边的礼数还是不能少，家里没什么长辈的话，就给村里的干部和附近的邻居都备一点礼吧，你们看看需不需要我和你妈妈一起过去。”
　　杨窕听了一会儿，越听越觉得不对，韩律不就是要陪自己回去扫个墓吗？怎么韩高逸说得那么像是……提亲？
　　偏偏韩律一副若有所思，并没有打算反驳的模样，他心里有一万个疑惑，但又不好说什么，差点憋出内伤。
　　好不容易熬到韩高逸与单宜欣离开，他才扑到床边问：“师兄，伯父是不是误会了？他说的那都是提亲的礼数了……你就陪我回家扫墓，为什么还要给村里的人准备礼物啊？”
　　韩律笑着反问：“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是去提亲的？”
　　“哈？”杨窕愣了半晌，一时分不清韩律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韩律笑而不语，一脸“你自己猜”的表情，没再对这个问题多做解释。
　　###
　　韩律能出院时，距离杨窕的博考只剩下不到一个月时间，杨窕一天也不敢松懈，抓紧所有机会刷题、准备英文介绍，只要不值班，每天就算再晚回家也要复习至少两个小时再入睡。
　　这可算是苦了韩律，好不容易熬过了漫长的住院期，没想到回到家还要继续当和尚。
　　这种每天眼睁睁看着香喷喷的肉在嘴边飘来飘去，就是吃不到的感觉也实在难受，可他又不愿意再抢占杨窕的休息时间，便只自己忍着。
　　好不容易熬到杨窕博考那天，韩律也跟着请了一天假，将他送到学校：“好好考，结束我再来接你。”
　　“嗯。”杨窕四下看了看，见此时停车场内没什么人，便解开安全带凑上前抱住韩律。
　　他什么也没说，就这样默默抱了好一会儿，像是想从对方那里汲取一点力量，韩律也没有开口打扰他，安静享受着小男朋友难得的依赖，见时间差不多了，才开口提醒他：“去吧，别迟到了。”
　　“好。”杨窕应了声，却是没动，又在韩律胸口趴了好一会儿才退开，下车往考场去。
　　直到他走得看不见踪影，韩律才重新发动车子，往校外驶去。
　　趁着杨窕考试，韩律约了穆颜在附近的餐厅见面。
　　穆颜是个十分守时的男人，韩律到时对方已经等在餐厅里，两人在位置上坐好，没多久对方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别致的方盒，推到韩律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有没有闻到~完结的~气息……
　　

☆、第80章：回乡
　　博考的结果要一个多月之后才出，杨窕考完便逼迫自己放下了这回事，既不想对答案，也不想去猜测结果，只想先好好过完这彻底放松后的一个月。
　　恰好已经接近清明，两人协调好排班后便收拾行囊，一道前往杨窕老家。
　　杨窕再三说明，好不容易打消了韩律带礼物过去的念头，他自然不舍得让韩律如自己以往那般坐几十个小时火车回家，于是早在对方最初决定要跟他回去时，就买好了特价机票。
　　但就算如此，两人先乘飞机到最近一个市区的机场，转大巴到县里，再从县里坐农用三轮到村里，加起来也花了一整天的时间。
　　抵达山村已是傍晚，由于刚下过小雨，地面此时还有些湿滑，杨窕怕韩律不习惯，一手拖着行李，一手在夜色的遮挡下，轻轻牵住了他的手。
　　村里最早有几百户人家，后来因为交通不便，教育又十分落后，年轻一辈的村民没人愿意待在村里，在外头打工稍微赚着些钱就举家搬走，现如今依然选择留在村里的不过几十户。
　　两人一路往村内走，因为没有路灯，今夜的乌云又遮盖住了月光，他们只能依靠手机电筒发出的微弱光亮行走。
　　沿路他们经过不少空置的屋子，因为大多用的都还是最原始的土墙，久不打理周围便覆满杂草，看起来分外荒凉。
　　偶尔能看到一两处还亮着灯的矮屋，屋内大多也都是静悄悄地，显得没什么人气。
　　“现在已经好一些了，村内的路修平了，至少能用行李箱。”杨窕见韩律朝路边一处荒废的屋子看，便介绍道，“我上高中那会儿，这里还是条小路，坑坑洼洼的，回村只能背背包，如果是冬天，带的衣服多，就只能背一包再提一袋。所以许多人出去了就再也不愿意回，房子也就自然荒废了。”
　　到了大学，他寒假需要留在S市打工，这才避开了冬天回村里，但高中时，因为小地方过年几乎没有店开着，也就没有需要请兼职的地方，学校寒假期间不能住人，他只能回村里，每次提着大包小包，走这一趟感觉都丢掉半条命。
　　听着杨窕的描述，韩律仿佛能看见那个在泥泞道路上缓慢前行的小小少年。
　　从小在繁华都市长大的人，若非亲眼所见，其实很难想象当今社会还存在如此贫苦、落后的村庄。
　　随着经济的发展，东南沿海省市下头的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盖起了小楼，日子过得不算富裕，但已经足够满足生活需求。
　　而在一些欠发达地区，却还有这样坐落在群山中的村落，因为交通、环境等一系列原因，仿佛被这个时代抛弃一般，远远的落在后头。
　　两人又走了一段，杨窕指着不远处一栋建筑道：“你看，那是我们这里唯一的学校，不分年级，村里的孩子愿意去就去，不愿意去的也没人管。因为村里如今几乎只剩下孤寡老人，没有适龄儿童，所以学校已经荒废了。”
　　手机的灯光微弱，并不足以看清远处那所学校的具体模样，只在朦胧间能依稀看出一点点轮廓，他说完话没等到韩律的回应，以为韩律不爱听这些，有些局促地微微侧头看过去：“师兄累了吗？再走五分钟应该就能到了。”
　　村里虽然人口一直不多，但因为房子与房子的间隔远，所以从村口走到他家还是有一些距离。
　　“不累。”韩律握住杨窕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些，忽然停下脚步，对着身边的人认真道，“谢谢你曾经的所有努力，让你出现在我的世界里。”
　　如果说曾经的他对“贫穷”还只有一个概念，此刻身处这样的环境中，他才真正意识到杨窕需要比其他城里的孩子多付出多少，才能一路路升学，考入S大，需要多坚定，才能不被都市里浮华、市侩的环境所影响，保持善良的本心，又是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克服心里的阻碍，选择与他在一块儿。
　　杨窕起先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儿后才抿嘴笑起来：“是我该谢谢师兄，愿意陪我一起回到这里。”
　　“应该的，我也很想看看你出生和成长的地方。”周围横竖是没什么人，韩律也不再顾忌，松开相握的手揽在他腰上，将人半抱进怀里，这才继续向前走。
　　“这就是安澜哥的家了。”杨窕指着路边的一间屋子道，很快又说，“后头那间就是我家。”
　　两栋矮房离得的确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杨窕掏出钥匙，打开屋子木门上已经生锈了的挂锁。
　　老房子只有一层，上头铺着瓦片，屋内有两个卧室一个厨房一个厕所，甚至连客厅也没有，只有一条狭长的走廊，连通这四个功能区。
　　一进门，一股长期无人居住的灰尘味便带着雨后的潮湿感扑面而来。
　　杨窕有些抱歉道：“要去后山的话，附近实在没有别的可以居住的地方，等明天扫完墓我们就离开，可以去县里或者市里的宾馆住一晚。”
　　“住几晚没事，我也没那么娇贵。”韩律摸了摸他的脑袋，又有些好奇地四处张望了几眼，问，“哪间是你的卧室？”
　　杨窕指着最里头那间，带着韩律过去。
　　杨窕的房间布置的也十分简单，房间面积不大，摆放了一张一米宽的小床、一个大木衣柜和一个一人高的书柜，书柜里倒是摆满了各式各样的书，从课本、习题集到名著、医学专业书籍应有尽有。
　　“以前村里弄过一些扶贫项目，书都是别人捐到学校的，学校放不下，老师就让大家直接选一些喜欢的拿回家。”杨窕解释。
　　韩律随手拿起一本翻了翻，发现竟然是全英文的小说，里头满满的画着杨窕的注释，他惊奇道：“这些你都看了？”
　　杨窕正打算开衣柜，闻言又回头：“基本都看了。”
　　衣柜里的东西久不使用，这时拿出也带着一股潮意，好在杨窕早有准备。
　　他先将垫在最下头的棉絮铺好，很快转身从行李箱里拿出准备好的干净床单铺上，被子也用带来的被套套好，紧接着又从百宝盒一般的行李箱中拿出一床毯子。
　　虽说已经换了新被套，但毕竟里头用的被芯没有晒过，还有些潮湿，他担心韩律会过敏，因此多准备了毯子。
　　谁知杨窕才拿出毯子，就见一只软膏跟着掉了出来，落在两人脚边。
　　他瞪着那熟悉的外包装，有些无语道：“你怎么还带这个！”
　　“有备无患嘛。”韩律满脸无辜，将东西捡起来放到床头充当床头柜的木凳上。
　　“禽丨兽。”杨窕低声骂了一句，将毯子铺到床上，也不等韩律再说什么，红着脸步履匆匆地离开了房间。


☆、第81章：唠嗑
第81章唠嗑

家里用的还是传统烧柴火的灶台，因为久没有人居住，既没有食材又没有调味料，杨窕便只在厨房用电水壶;烧了一壶水。

因为怕韩律不喜欢农村的贫苦，这次回来杨窕也算是做足了准备，带 了两个最大尺寸的行李箱， 里头除了床单、被套这样的生活用品外，泡面、饼干、零食、八宝粥等速食也是一应俱全。

两人下午到县里时已经吃过饭，这时虽说过了晚饭的点，但也不算太饿，杨窕便泡了一碗泡面，两人分食,泡的还是他爱的香辣牛肉面。

韩律原本几乎是完全不能吃辣，但因为杨窕爱吃，平日里做饭两人也会稍微放一些辣椒，久而久之，现在他的口味已经与杨窕接近。

“ 感觉已经好久没吃泡面了。”他一边吃一边感叹，语气中竟然透着一股满足感。

“你怎么就这么爱吃泡面?”韩律有些无奈，想起了两人刚认识不久那 次的事，“ 这东西偶尔吃一次还好，总吃实在是不健康,还容易长胖。

主要是方便还便宜....杨窕吐了吐舌，显然也记起了自己当初被没收的泡面。

他最开始吃泡面还真是因为便宜，大学前他都是一边，上学一边打些零工养活自己，钱自然是能省一-点算一点，他食量又大，最穷的时候连袋装的泡面都不舍得买，只买按斤称最便宜的泡面面饼，泡好之后再自己往里头加一些辣椒酱和盐。

大学之后因为可以找的兼职多了起来，又申请了助学贷款，算是日子没有那么艰难，但他对吃向来没什么追求，能填饱肚子就行，住在寝室时，他都是按箱网购泡面，一般除了去医院和兼职，他其实很少出门，连下楼都懒，宁可在寝室里泡面吃，一 个味道吃腻了下次还能换- -种。

真算起来，这大概也是他明明体重不算特别重，身体指标和外观看起来都已经偏胖的原因，完全是虚胖。

见韩律满脸的不认同，他索性直接夹了一筷子面味到对方嘴边:“话说，当初师兄从我那拿走的泡面真的吃了吗?是不是下楼就给扔了?”

因为从小教育的原因，韩律对健康方面的事向来严谨，活像是个古板的老头，杨窕实在无法想象对方泡泡面吃的模样，在他看来，哪怕同样不想出门，韩律一定也会是从高档餐厅定一桌菜回家慢慢享用的类型。

“吃了。”韩律的确很少吃泡面，但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更何况还是杨窕的泡面，他笑说，“吃完厨房一股子香辣牛肉面的味道，花生都嫌弃了。”

而且那时他还不能吃辣，喝了不知多少水才将面吃完。

“辛拉面也好吃，就是贵了点，不想吃辣的话汤达人的面也还不错, 明天我们吃汤达人吧。”杨. 泡面达人.窕倾情安利道。

因为自热食品带不上飞机，也不能托运，所以能带到这边的热食就只有泡面，韩律看着眼前一脸兴奋的青年，有些无奈道:“好，趁这次机会你把想吃的口味都吃一吃，回去之后就别想了。”

毕竟好不容易才恢复正常指标，韩律一点也不想让他又松懈。

外头黑灯瞎火，没什么能逛的，家里又没什么娱乐设施，连网络都只能勉强维持在能够接到电话不失联的状况，上网做别的事几乎也没可能。

饭后杨窕便搬了两张椅子出去，与韩律一块儿坐在家门口聊天。

这时不过才八点，正是都市里夜生活开始的时候，整个山村却仿佛已经陷入沉睡，来时路上那一两处亮着灯的人家也已经熄了灯，除去偶尔远处传来的一两声鸡叫，几乎听不到其他声响。

褪去了城市的喧嚣，山村里的夜总是显得格外宁静，入春后，天气开始回暖，山区的气温稍稍低一-些，但也不至于冻人，杨窕十分自然地将头搁在韩律肩，上，笑道:“感觉有点过上退休生活的感觉。”

“你要是愿意，我们退休之后回来这里也挺好的。”韩律眺望远处，这时看不到村里的农田，但来时杨窕 有给他指过方向，“ 到时候我们可以自己种点蔬菜水果，养几只鸡，自给自足。”

随着他的话，杨窕脑中浮现出两个老头在田里耕作的场景，立刻摇了摇头:“还是算了，年轻时候那么努力，不就是为了退休后能瘫着嘛，还要种田养鸡，多累啊!”

韩律一愣，十分好笑地看他:“ 那你想做什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

“可以去旅游啊，而且我都跟乐乐说好了，反正我们都不会有孩子，也没有其他负担，以后退休了就约着一起出去玩，打打牌、喝喝茶，四个人还能凑一桌麻将。”想到这儿，杨 窕忍不住感染，“ 好想退休啊... .”

“ 那你还要想好久。”韩律抱着他道。

毕竟现在他都还没正式工作。

杨窕却忽然也笑起来:“好好奇师兄老了什么样。”

韩律认真想了想，回答:“会长皱纹，也可能会发福，会变得比现在唠叨，到时候你可别嫌弃我。”

“才不会呢，师兄老了一定也是个老帅哥。”杨窕说完，又补充，“反正在我心里肯定是。”

两人都不约而同的将一起变老当做是件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下过雨，云层盖住了星辰，但韩律分明看到了杨窕眼中闪动的星光。

微黄的灯光从门边的窗户透出来，显得宁静又温暖。

韩律没忍住，倾身上前，稳住了那近在咫尺的唇。

在四下无人的乡间，这个原本只带着温柔缱绻的吻很快变了味道。

杨窕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进屋的，当他稍稍恢复神智时，已经被放到了刚铺好不久的床榻.上。

他抓住最后一分理智，开口道:“明天还要去山上!”

“明天下午，或者后天去都行。”韩律动作不停，拿起之前放置在床头的软膏，重新将人抱住，“我会小心一点。”

杨窕考完试后，两人为了腾出假期回来，一直在值班、加班，且休息时间基本错开了，中间也只找到一次机会一块儿休息，对饿了许久的男人来说自然是不够的。

这几天两人好不容易都不用工作，这个机会韩律自然是不会放过。

但在从小长大的屋子里做这种事，杨窕觉得分外羞耻，事到临头了 还在垂死挣扎:“我.... .那个， 这里洗澡也不方便!”

“我一会儿烧水帮你清理。”韩律说完，没再给他继续找借口的时间，直接俯身下去，再次封住了他的唇。


☆、第82章：扫墓
　　第二天，杨窕理所当然地起晚了，他睁眼时已经是中午。
　　这日是个大晴天，阳光透过老房子的高窗照进屋内，在地上照出一个“田”字光影。
　　韩律醒的早，但也没有提前起床，仍搂着杨窕与他一块儿躺在床上，见他睁眼便俯身在他额上亲了亲，问：“要起来吗？”
　　杨窕难得的来了些脾气没有理对方，而是直接翻了个身，将被子蒙过了头顶。
　　因为老房子居住条件实在不好，吃住都十分不便，原本他怕韩律在这生活会不习惯，计划好了今天一早去扫墓，扫完早些离开村里，可以先乘车到市区住酒店，明日直接回S市便可。
　　结果韩律昨晚忽然来这么一出，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现在就算立刻起来，吃个饭收拾收拾去山里也要许久，等下了山，再想出村肯定也没有车了，只能多停留一晚。
　　“我知道错了。”韩律完全不介意小男朋友闹脾气，柔声问，“饿不饿？我去给你煮泡面？”
　　昨晚两人只吃了一碗泡面，有做了大半夜运动消耗了大量体力，杨窕这时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可还是十分有骨气地没有立刻妥协，而是在被子里喊道：“不吃，减肥！”
　　“减什么肥啊，你这样刚好。”韩律格外喜欢杨窕现在抱起来的手感，软软的，像一个大型抱枕，还自带恒温效果。
　　见对方不说话，一副消极抵抗到底的态度，他忍着笑，也跟着将头埋进被子里。
　　杨窕背对着他，他便凑近了去吻对方的后颈，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光滑细嫩的皮肤上，慢慢向下，大有对方不起来，他便这样一直吻下去的趋势。
　　原本还想着不能轻易原谅男人的杨窕吓了一跳，连蹦带跳地掀开被子就下了床：“你，你你！你干嘛！”
　　虽说两人做得多了之后，不会再每次醒来都仿佛被卡车碾过一般浑身酸疼，但若这时再来一次，那真的别说是上山给父母祭拜了，他今天还你能不能下床都是个问题。
　　“只是想叫你起床。”韩律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很快也跟着下床，拿了昨晚脱下随手丢在床边的衣服过去，“生气可以，把衣服先穿上，别感冒了。”
　　说着他也没将衣服递给对方，而是看了看衣服的正反，从下方撑开后直接往杨窕身上套。
　　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韩律态度这么好，杨窕这气也生不下去了，索性往床上一坐，由着男人替他穿衣服。
　　“我要辣白菜味的幸拉面。”杨窕想了想，又比着手势补充，“吃两包。”
　　韩律替他穿好裤子衣服，揉了一把他杂乱的短发：“好好好，我一会儿就给你去泡。”
　　两人用昨晚吃泡面剩下的热水洗漱完，又重新烧了热水泡面，吃完面收拾了一下便出门。
　　前往后山前，杨窕先带着韩律去拜访了附近的一户人家，向对方买了一小壶自酿的土烧，和一些蒸好的清明点心，这才带着酒往山上去。
　　因为原本就是山间的村落，从家走到山脚也不过二十分钟，只是爬山花了些时间。
　　因为本身条件的限制，这里的山不像城里景区的那种山丘似的，都修了石阶，村里的山只有黄土踏出的陡峭台阶，若是平时来，还需要边爬边去除沿路的杂草，开辟出一条能走的道路来。
　　好在正值清明，近来回村扫墓的人不少，上山的路也已经被清理干净，今日太阳不错，昨日的雨水也基本已经被晒干，泥土踩上虽还有些发软，但好歹不会下陷。
　　杨窕跟韩律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别的没什么长进，体力倒是真的好了许多，上一次回来扫墓，爬到一半时便有些受不了，休息了半小时才继续向上爬，这次与韩律一块儿，中途好歹是没有休息，一口气爬到了地方。
　　“我爸……呼……我爸当初是忽然去世的，我们都没有准备，墓地也是临时买的，只叫村里的风水先生大概看了看，选……选了个朝向，别的都没怎么讲究，这位置其实是有些太，太……高了。”杨窕坐在外栏上，喘着气解释。
　　韩律一边替他拍背，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让他喝水。
　　“你竟然带了水！”杨窕接过杯子了，连灌了几口水才终于感觉气顺了一些，趴在男人身上问，“重不重啊？”
　　因为是来扫墓的，免不了要带纸钱、蜡烛、杯具等一些物品，还拿了扫帚和镰刀，用来清理墓碑周围的杂草。
　　起先杨窕还能替韩律分担一些，但到半途见他的气息逐渐不稳，韩律就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全都一个人拿着。
　　“不重，现在我们需要做什么？你再休息一会儿，我去弄。”韩律问。
　　之前他都是跟着家人一块儿祭祖，家里人多，这些事一般由长辈来张罗，他们小辈没有话语权，想插手也基本帮不上什么忙，全听安排就是。
　　这时只有他们两人，他虽然知道大概有哪些事要做，却不知道具体步骤。
　　“先把蜡烛点上，摆上碗筷，”杨窕坐着指挥道。
　　待韩律依言将蜡烛点上，碗筷也从随身的小篮里拿出来摆在墓前。
　　墓碑上是一张合照，合照里的男女看起来都很年轻，男人长得壮实，浓眉大眼，看起来就是一副十分善良可靠的模样，而女人的五官则更加精致，绑了一个侧边的麻花辫，穿着一身连衣裙，脂粉未施的脸上洋溢幸福的笑，哪怕放在如今的时代，也能算得上是一个清丽美人。
　　看来杨窕的外貌更多遗传自母亲。
　　“那个时候家里穷，基本没拍过什么照片，我爸去世时我妈翻了许久也找不到一张能用的，后来……我妈也去世了，我就将他们结婚时在县里照相馆拍的照片做成了黑白的，贴了上去。”杨窕顺过气来，见韩律看着照片，便上前解释。
　　说完他将酒满上，又把刚刚买来的一小碗点心摆上，对着照片小声嘀咕：“爸妈你们慢慢吃，我去打扫一下再来跟你们唠嗑。”
　　山间的植物总是长得格外茂盛，杨窕一两年回来一次，除了墓前浇筑出的一小块平地上只有一些落叶，周围其他地方都早已经被杂草和其他植被覆盖。
　　杨窕拿起镰刀直接开砍，动作十分熟练，显然已经做过太多次。
　　韩律本想帮忙，但在这种工具的使用上，他实在是不太熟练，杨窕看他费劲地砍了几下，笑着上前又重新拿回了镰刀：“还是我来吧，不然我们天黑之前怕是下不了山了。”
　　“好吧。”韩律有些无奈地点头，没想到除了做饭外，自己还有其他短板。
　　杨窕砍了一回儿，见韩律就杵在一旁，没什么事做的模样，想了想便道：“那你去下面吧，可以给爸加点酒，我爸这人逢年过节就好喝这一口酒，你这……好歹也算是第一次见他，得给他多倒些酒。”
　　嘴上这么说着，但杨窕也不知道若父母活着，知道他喜欢男人会是什么样的反应，是会像路程程的父母那般暴怒将他赶出家门，还是会如韩律的父母一样，选择理解儿子的选择，支持他的决定？
　　父母一辈子都困在这个小山村，大字也不识多少，连“同性恋”这个词或许都没有听说过，恐怕他要花许多时间好好同他们解释，可就算如此，若他们还活着，他仍是想好好将韩律介绍给他们认识，告诉他们，自己将会和多优秀的一个人共度余生。
　　可惜……没有机会了。
　　杨窕打扫完，又在四周漂好了纸回去，就见韩律正半跪在墓前，手里拿着酒壶，嘴里还小声念叨着什么，也不知是有些紧张还是太过专心，竟连杨窕走进也没察觉。
　　可惜韩律的声音实在太轻，杨窕只依稀听见几个词，什么“保佑”“成功”之类的。
　　“师兄在跟我爸妈求什么？”杨窕好奇道。
　　韩律显然被他的忽然出声吓了一跳，回身咳嗽了几声才开口：“没什么，就是告诉叔叔阿姨我会好好照顾你，还有……嗯，保佑你博考顺利。”
　　“考都已经考完了。”杨窕好笑，“我还以为师兄向来不信这些呢。”
　　韩律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会信这些玄学的人。
　　“成绩不是还没出吗？总要让叔叔阿姨了解一下你的近况。”韩律解释。
　　杨窕于是站直了身体，十分认真地对着墓碑上父母的照片介绍道：“爸妈，这是我的男朋友韩律，也是个医生，现在在S大附二工作，已经是副主任了，可厉害了，比卫宁叔叔还厉害。”
　　“卫宁叔叔是谁？”韩律问，之前没听说过杨窕还有其他亲戚。
　　“是以前老村长家的儿子，听说在镇上一家工厂当个科领导，在当时已经是我们村最有出息的人啦。”杨窕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我爸妈吧，见识不多，光跟他们说厉害他们可能没什么概念，所以要举个例子。”
　　韩律沉默了几秒，道：“你是你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吧？你的父母也很厉害，在这样艰苦的环境里还将你培养的这么好。”
　　杨窕的父母虽然早早离开了人世，但他们对他的教导，将会化作他身上的每一点优秀品质，陪伴他一生。
　　“其实严格说起来第一个大学生应该是安澜哥，不过他很早就搬走了，所以大家也不知道他后来如何了，安澜哥真的好厉害。”杨窕说起石安澜来，语气里还是免不了带了几分敬佩、
　　韩律闻言有些无奈，捏了捏他的脸：“能不能不要总在自己男朋友面前夸别的男人。”
　　杨窕眼看着自家男朋友的醋坛又要翻，吐了吐舌头，赶紧转开话题，重新对父母道：“我知道你们可能一时不能接受我对象是男人的事，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们，我现在过得很好，和他在一起……真的很开心，爸、妈，我以后再也不是一个人啦！”
　　说这些时，杨窕十分平静、轻松，甚至嘴角带了一点笑意，但韩律听了却莫名有些鼻酸，他低头十分郑重地对着墓碑鞠了一躬，承诺道：“叔叔阿姨，请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照顾好他，不会让他伤心难过。”
　　杨窕许久才回来一次，介绍完韩律后，又絮絮叨叨地与父母说了好多话，从学习情况到在医院的工作，再到他之后准备留在S市的计划，就像每一个回家报喜不报忧的孩子，撇开那些压力与艰辛，一点点将收获与成就说给父母听。
　　韩律在一旁默默陪着他，直到天色将暗，两人才收拾好东西开始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每篇文到了快完结，真的就是一直卡卡卡文……
　　太痛苦了，嘤，应该还有两张的亚子
　　你们有什么想看的番外吗~
　　

☆、第83章：上门
　　清明过后，两人回到S市，又开始继续过着忙碌的生活。
　　之前杨窕计划着要去韩律父母家拜访，但因为韩律忽然车祸住院的事搁置，韩律出院后，四人又都十分繁忙，时间凑不到一块儿，上门的事便一拖又拖。
　　到了月底，杨窕才终于找到了机会，通过韩律与他父母约定了上门的时间。
　　韩高逸与单宜欣的家位于附一附近的一处小区，建造年代比较久远，建筑物看上去已经有些破旧，但这并不影响这里高昂的房价。
　　过来之前单宜欣特意打电话交代了两人不需要买什么礼品，只是杨窕思来想去，还是觉得第一次上门拜访空着手实在说不过去，便拉着韩律去选购了一些水果，两只手都提满了才安心一些，跟着韩律上楼。
　　“和我爸妈都见那么多次了，你怎么还这样紧张。”韩律见他站在门口，做了几次深呼吸都没能抬手敲门，有些无奈道。
　　“那不一样……”杨窕再次抬起手又放下，转身自暴自弃般地抱住身后的男人，闷声道，“这次是第一次上门。”
　　韩律回抱住他，在他背上轻抚了几下：“无论是在医院还是在家里，都是我爸和我妈两个人，又不是让你见我一大家子。”
　　两人正说着，只听一声轻响，杨窕背后的门就这样被打开了，门内的韩高逸与门外的韩律面面相觑，两人都有些尴尬，杨窕更是一瞬间石化，僵在韩律怀里。
　　过了一会儿，还是韩律先开口，对自己父亲解释道：“他有点紧张。”
　　“哦哦，没事没事。”韩高逸往外走了一步，指了指屋内，“家里料酒用完了，你妈让我去楼下小店买一瓶。”
　　杨窕回神，终于想起先松开韩律，转向韩高逸，低垂着头小声说：“伯父，我们去吧。”
　　杨窕毕竟第一次来，算是客人，让他去买东西感觉不太合适，韩高逸本想拒绝，看见对方红着耳根，一副不知如何是好的模样，想了想，还是点了头。
　　“家里一般用什么牌子的料酒？”韩律问道。
　　这个问题倒真难住了韩高逸，家里做饭的事都是单宜欣负责，刚刚对方说买料酒的时候，他也没想起问牌子，这时只好转身又进屋去问。
　　韩律趁机又安慰了杨窕几句，待韩高逸问好牌子出来，两人便往下走，走了几步韩律才想起喊住欲关门的韩高逸，低头接了杨窕手中的水果递过去，含笑道：“爸，这是杨窕给你们买的水果，你先拿进去吧。”
　　他要是没想起来，杨窕怕是要将这水果一路拎去小店，再拎回来。
　　“其实不用这么破费，以后都是一家人。”韩高逸这样说着，但心里对杨窕的懂事还是很受用，眼里眉梢全是笑意。
　　杨窕不太会应付这样的场合，正纠结着不知怎么会，就见韩高逸像是猜到了他的心思，冲他摆了摆手：“好了，你们快去吧，韩律他妈妈还等着用呢。”
　　杨窕如逢大赦，跟韩高逸打了招呼就飞快地往楼下去。
　　但一出楼栋，他立刻不淡定了，苦着一张脸问韩律：“怎么办？韩院会不会觉得我胆子太小了？”
　　“不会，听我姑姑说，当初我妈第一次被我爸带回家时也紧张，她跟我姑姑是同学，上门之前，我姑姑被逼着给她说了好多我们家的事。”韩律为了安慰杨窕，毫无心理负担地卖了亲妈。
　　杨窕果然稍微安慰了一些，还来不及细想为什么自己对标的是韩律的母亲而非父亲，就听男人继续道：“不过你这当面喊伯父，背后就喊韩院的可不行，要是被我爸知道了，他才真是要生气。”
　　“知道了……”杨窕拉了拉韩律的衣袖，“你可别告状，一会儿到你家你要帮我，我不能再给伯父伯母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了。”
　　韩律趁机点了点自己的侧脸，意有所指道：“看你表现。”
　　两人这时正走在巷子里，四下无人，韩律算好了这是“占便宜”的好机会，但杨窕这些日子翻车太多，实在是怕了，只好小声讨饶：“别了，万一你爸妈再从哪出来，我都要被吓出心理阴影了，先欠着，等回去了再“贿赂”你好不好？”
　　“也——行吧。”韩律故意拉长了声音，说完又凑到他耳边轻声说，“不过回去得算利息，就不是亲脸这么简单了。”
　　韩律语气中的“不怀好意”实在太明显，杨窕脑中自动浮现出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耳根热得像是要冒出烟来，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最后索性不再理会坐地起价的男人，匆匆往前走去。
　　###
　　小超市就在附近，两人很快买好了料酒，重新回到屋门口，有了前一次的教训，这次就算再紧张杨窕也没敢耽搁，站定后便抬手敲门。
　　因为单宜欣在厨房做饭，这次开门的依旧是韩高逸，韩高逸见到两人很是开心，又十分自然地接过杨窕手里的袋子，示意他去看地上的拖鞋：“韩律他妈妈知道你要来，特意去给你买的，你换上看看合不合适。”
　　杨窕低头，只见此时玄关地上整齐的摆放着两双绒面拖鞋，同样是蓝灰色，一双是最简单的纯色拖鞋，没有任何图案，另一双上则各印着一只圆滚滚的白色卡通绵羊。
　　哪双是给杨窕的，显而易见。
　　杨窕有一瞬间的窘迫，毕竟是男生，又生长在农村，他从小到大几乎就没用穿过用过什么正经的儿童用品，小地方进的货都是以经济实惠为主，贵了没人买，所以他们只追求实用性，对商品外观上没太多追求。
　　他没想到这眼看着奔着三十去，还能穿一次这么卡通的拖鞋。
　　但窘迫归窘迫，对于单宜欣的这份心意，他还是十分感动。
　　单宜欣或许是问过韩律他穿的鞋码，这拖鞋给他正好，杨窕换好了鞋立刻抬头对韩高逸道：“很合适，谢谢伯父伯母。”
　　“那就好。”韩高逸笑着招呼两人往里走，“我先把料酒拿去厨房，韩律你带小杨四处看看。”
　　“好。”韩律应下，待韩高逸走开了，才终于没忍住笑出声，看着杨窕脚上的拖鞋道，“和你很搭，改天我也去买些咩咩图案的物品放在家里。”
　　“哪里搭了！”杨窕看着脚上一脸呆萌的绵羊，与自家男朋友抗议。
　　没想到韩律闻言还真一本正经地低头作势思考了一会儿，开口慢条斯理道：“可能是因为，都很可爱吧。”
　　

☆、第84章：认可
　　“师兄！”杨窕几乎是跳起来捂住了韩律的嘴，这种话要是被韩高逸听到，他还做不做人了！
　　韩律拿下他的手，顺势牵住：“走啦，带你去我房间看看。”
　　杨窕迷迷糊糊地被牵着往前走了几步，忽然想起问道：“我这一来伯父伯母家，就往你房间去，会不会不合适？”
　　“去我房间有什么不合适的？”韩律捏了捏他肉肉的手掌，“又不是要在我房间做什么。”
　　……
　　杨窕觉得今天的韩律分外恶劣，决定暂时不跟他说话了。
　　韩律也发现自己好像真惹了自己小男朋友，赶紧补救：“你看刚刚我爸不是也让我带你四处看看，你不想看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杨窕不能否认，自己确实想看。
　　挣扎了一会儿，他最后道：“那你先去跟伯父说一声，说带我去房间。”
　　毕竟韩律现在也不住在这，严格说起来是韩高逸与单宜欣的家，他觉得还是应该征得主人的同意。
　　“用不着那么小——”韩律原本觉得没什么必要，对上杨窕带着几分不满的眼神，立刻十分没有原则地改口，“好好好，我现在就说。”
　　恰好这时韩高逸从厨房出来，韩律便转头问：“爸，我带杨窕去我房间看看。”
　　“好啊，不过你妈妈说还有一个菜，煮好就能吃了。”韩高逸应道。
　　得到许可，杨窕放松一些，韩律这才牵着他走进自己之前的卧室。
　　韩律的卧室很宽敞，虽然他现在几乎已经不住在这，但属于他的物品都被很好的保存着，房间也收拾得十分干净，只是床垫上并未铺设床单，而是罩着一个浅灰色的防尘罩。
　　房间内大大的书架里，除了里侧的书，还摆满了奖牌和奖状，其中大部分是小时候参加少儿游泳比赛获的奖，也有高中物理竞赛和化学竞赛的奖项。
　　韩律随着杨窕地视线看过去，发现他在看那些奖状，便笑问：“是不是觉得你男朋友很厉害？”
　　杨窕原本是想夸的，但被韩律这么一说，反倒是不想让他如意，憋了半天，迎上男人有些期待的目光，还是忍不住道：“师兄真是‘文武双全’。”
　　“那是。”韩律点点头，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的夸赞。
　　杨窕此刻只想到一句话，难怪网上都说，无论多成熟的男人，谈起恋爱来都会有幼稚的一面，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今天回了父母家，韩律今天整个人都比平日里幼稚了不少。
　　韩律又带杨窕看了看他小时候做的一些手工，因为快要到吃饭时间，两人没在卧室待太久，很快回到客厅。
　　恰好单宜欣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桌，招呼这头的三人：“菜都好了，你们洗了手过来吃饭吧。”
　　单宜欣平日里工作繁忙，下厨的机会也不太多，但今日因为杨窕要来，她特意早早地起来，忙活了一天，又是炖肉又是处理海鲜，准备了一整桌子的菜品。
　　杨窕看到桌上菜品的数量都震惊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说：“伯母，这也太丰盛了吧！”
　　“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就多准备了几个。”单宜欣是真的很喜欢杨窕，招呼他坐到自己身边，又起身给他打鸡汤，“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杨窕才坐下，见状立刻又站了起来，伸手去接碗：“伯母，您快坐，我自己来就行。”
　　“你们都坐，我来。”韩律笑着站起身，将他们两人都按回椅子上，自己拿起汤勺给四人一人打了一碗鸡汤，对杨窕道，“好久没喝我妈熬的汤了，这次算是沾了你的光。”
　　熬汤比较花费时间，尤其单宜欣不爱用电炖锅，觉得那样炖出来的汤不够浓稠，她炖汤还都是用的砂锅，放在灶上用小火慢慢炖，让香菇的香、红枣的甜和鸡肉的鲜味慢慢融合在汤里。
　　杨窕尝了一口便忍不住夸：“伯母手艺太好了。”
　　“哪里，太久不做生疏了，不过韩律从小爱喝汤，只是后来我越来越忙，能给他炖汤的机会也就越来越少了。”单宜欣感叹。
　　杨窕想起韩律做饭时，的确几乎顿顿都有汤，于是问：“那伯母下次有时间能教教我吗？”
　　“行啊。”单宜欣顿了顿，又说，“以后有空常和韩律一起回来，我再干几年也差不多真的该退休了，到时候您可以住回来，我啊，就在家里给你们做做饭。”
　　杨窕转头去看韩律，韩律以为他不愿意，便道：“妈，你退休了和我爸过过二人世界多好，我们回来住，到时四个人四个作息，谁都休息不好。”
　　“我看是你们想过二人世界吧。”单宜欣笑骂。
　　杨窕知道韩律误会了，这时只好暂时放下紧张，小声说：“伯母，我愿意的，我觉得能和家人在一块儿……是件很幸福的事。”
　　“诶好，好，那说定了，等我闲下来，你们就搬回来住。”单宜欣想到杨窕家里的情况，更是心疼这个懂事的孩子，又怕说多了他难过，给他夹了些别的菜转开话题。
　　饭后杨窕原本想去厨房洗碗，结果被单宜欣拦住了：“别忙，去客厅吧，他爸有事告诉你，碗先泡着，下午请钟点工来收拾。”
　　他只好作罢，最后和韩律一起帮单宜欣收拾好桌子，这才一块儿到客厅。
　　韩律父母家是偏中式的装潢，客厅沙发与茶几都是红木材质的，正中是一张长四人位长沙发，两边分别有两张单人红木椅。
　　此时韩高逸与单宜欣一左一右坐在两侧，杨窕跟着韩律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因为不知道韩高逸要说什么，吃了一顿饭好不容易消下去一些的紧张感又全部冒了出来，整个人坐得笔直，不敢有丝毫松懈。
　　偏偏韩高逸还要劝：“不用那么紧张，不是什么大事。”
　　“爸，你不如直接说。”韩律好笑，一边搂住杨窕的腰让他随意一些，一边替他对韩高逸说。
　　“我们院的博考结果已经全部出来了。”韩律开口道。
　　许多学校考博面试后很快便会通知结果，但S大复试的笔试面试结束后，往往要一个月才会公示结果，仔细算起来如今还未到时间，杨窕有些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砸晕，脑中一片空白，甚至忘了自己这时应该要说些什么，只能愣愣地看着韩高逸。
　　而韩高逸此刻仿佛综艺节目里吊足了观众胃口，迟迟不肯宣布成绩的主持人，也不急着继续说，就由着他紧张。
　　“你是今年院里的复试最好成绩。”最后还是单宜欣看不下去，抢着说，说完还忍不住笑自家男人，“你不知道，昨天他爸还在家里惋惜了好久，觉得便宜了老饶。”
　　因为村里教学条件限制，杨窕很迟才接触英语的，口语原本是他的弱项，但有韩律在，那段时间每晚都与他模拟问答，又给他纠正发音，加上杨窕从本科到研究生成绩一直不错，基础打的扎实，复习又十分刻苦，笔试成绩也很好，考出高分韩律一点也不奇怪。
　　倒是他自己许久都没有缓过来，还在喃喃：“那我是通过了？”
　　“那当然。”韩高逸也终于不再那么严肃，跟着笑起来，“成绩那么好，怎么不自信一点？”
　　当时韩律回来说要陪杨窕回老家那架势，韩高逸差点还真以为杨窕是混过了本科和研究生，能力实在不行才决定放弃的。
　　可后来想想又觉得不对，饶博涛对学生的要求那么高，真没点能力也考不上他的研究生，更不可能让他牵线，将人介绍给韩律。
　　或许因为自幼的环境，让杨窕习惯于将自己归到弱者的队伍里，殊不知能在那样的教育条件下脱颖而出，能一次次成功升学，考入多少人梦寐以求学府的他，早已经站在金字塔的塔尖。
　　他总觉得S大人才辈出，身边每一个人都十分优秀，殊不知，在旁人眼中，他亦是优秀人群的一员。
　　又过了几秒，杨窕像是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转头飞快地对韩律道：“师兄！我成功了！”
　　“嗯。”韩律再顾不上父母在场，将高兴到已经不知如何表达的人儿抱进怀里，“你成功了。”
　　单宜欣见状十分有眼色的站起身，拉走了韩高逸，将客厅留给了他们两人。
　　杨窕最终还是没忍住落了金豆豆，之前一直没在韩律面前表露，但备考的这几个月，他的压力真的很大，很怕万一考不上需要二战，这一年的时间不知该如何度过，也怕自己不够优秀，配不上韩律和他的家庭。
　　在家世上，他已经注定没办法与韩律匹配，只能努力争取在能力上不落后太多。
　　虽然考上博士或许只是开始，要追上韩律的步伐，还有许许多多的路要走，但至少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韩律知道他只是想发泄一下近来的堆积的情绪，也不打扰他，安静抱着他，替他擦去眼泪。
　　过了许久，等杨窕彻底平静下来才想起难为情，带着浓重鼻音问道：“伯父伯母去哪了？”
　　“今天太阳好，他们可能去露台晒太阳了。”韩律抽了两张纸仔细替他将脸上剩下的水渍都擦干，“我们打个招呼，早点回去？”
　　“嗯……”虽然很丢脸，但杨窕也做不出一个招呼不打直接溜这种事，只能硬着头皮跟韩律一起去露台。
　　家里有个硕大的露台，原本十分适合养花，但因为家里没人有那个时间照顾花花草草，所以大部分时间露台都是荒废的，只偶尔天气好时，韩高逸与单宜欣会坐在躺椅上晒晒太阳。
　　韩律推开移门道：“爸、妈，没什么事我们就先回去了，下次再过来看你们。”
　　“行啊。”单宜欣起身，给韩高逸使了个眼色。
　　韩高逸便也起身走进屋子，过了没一会儿便从房间拎出来一个方盒，递到杨窕手上：“见面礼，原本第一次见就要给的，但当时在医院太匆忙，我们也没来得及准备，就想着你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再给你。”
　　“这……”杨窕看着盒子上的图案，一时有些不敢接，“伯父，这也太贵重了……”
　　来之前韩律就说过按照他们家的规矩，第一次带对象上门，父母肯定会准备礼物，让杨窕到时收着就行，可杨窕没想到会是这么贵重的礼物。
　　韩律父母送的是笔记本电脑，高端品牌，杨窕不知道具体价格，但肯定超出了他的日常消费水平。
　　“收着吧，我们也问了家里其他人，我大姐二姐都给媳妇儿买了金器，我想着你可能也用不上，我和他爸盘算了一下，觉得电脑或许实用些，我们也不懂，问了他爸的一个学生，说是电子产品用久了都得还，就给你买了。”或许是见他还有拒绝之意，单宜欣又说，“我们这里的人常说，儿子第一次带对象回来，其实是互相‘相看’的过程，看看以后一家人能不能处到一块儿，你这要是真不要，伯母心里还打鼓呢。”
　　话到这儿，杨窕哪里敢再拒绝，赶紧双手接了东西，恭恭敬敬道：“谢谢伯父，谢谢伯母。”
　　“不客气。”单宜欣笑着拍了拍他的手，“等你下次改口的时候，我们再给你准备个大红包，你放心，虽然你是一个人在这，但我们家绝不会怠慢了你，该有的都会有，以后韩律这小子若是对你不好，你尽管来跟我们说，我们一定站你这头。”
　　“妈妈妈……”见这话风越来越偏，韩律有些无奈的出声阻止，“我这好不容易哄好了，你别又把人给我惹哭了。”
　　单宜欣没理他，又跟杨窕说了一些话，约好了下次来的时间，这才放两人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好婆婆（手动狗头）
　　

☆、第85章：完结章
　　过了没几日，S大官网上公示了各学院博士生录取情况，杨窕果然如韩高逸所言，以院内最好成绩被录取，继续留在了饶博涛门下。
　　科室里的同事们知道这个消息也都很为他高兴，尤其几位相熟的师兄，直接在办公室里闹着要让杨窕请客，杨窕虽然钱不多，但平时受大家照顾，这种时候也不吝啬，直接道：“好呀，那分开请吧，明天中午和晚上两顿，这样基本大家都能吃上，不过先说好啊，我只请得起医院食堂的炒菜。”
　　众人笑说：“那当然，我们也走不开太久。”
　　正说着，饶博涛与科里的另一位主任刘淳一块儿走了进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再说小师弟博考顺利通过，该请我们吃饭。”董烨然凑上前问，“饶主任、刘主任要不要一块儿？”
　　“行啊，那我们也凑个热闹，什么时候？”饶博涛平日在科里还比较严肃，今日也是心情不错，觉得偶尔要和大家一块儿吃吃饭，免得科里这帮年轻医生都怕他。
　　杨窕解释：“明天，这不是大家不能一起走吗？所以中午、晚上两顿都请。”
　　“想的挺周到啊。”饶博涛闻言转头问刘淳，“那我们晚上？”
　　刘淳笑着点头：“行啊，那我也去凑个热闹。”
　　这事就这么定下，但对于科里两个大佬，大家心里其实还是十分发憷，两人一走，众人便开始暗搓搓讨论起这两拨人怎么分。
　　最后自然是两人的学生和曾经的学生们在晚上，其余人都凑到了中午。
　　杨窕倒是无所谓他们怎么分，拿出手机给韩律发消息：师兄，明天中午和晚上我请科里的同事吃饭。
　　韩律今天有两台手术，一直在忙，直到杨窕快下班时才收到对方的回复：可以带家属吗？
　　杨窕看了一眼消息，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医院食堂花生也进不来啊。
　　韩律：啧，心里只有花生。
　　杨窕：家属带不了，但是我可以单独邀请我们韩主任啊，感谢韩主任在我准备博考期间提供的私人指导。
　　韩律一边往办公室走，一边低头打字：这还差不多。
　　“这么忙，给杨医生回消息啊？”严鹏从他身旁路过，笑着问道。
　　自从上次不小心在杨窕面前说了韩律住院的事，严鹏就从饶博涛那儿听说了两人的关系，但这时见对方一副陷入爱河的模样，还是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倒不是觉得杨窕这孩子不好，只是从直男的角度，实在很难理解自己向来理智、冷静的爱徒，会为了另一个男人坠入爱河，露出这样一脸甜蜜的神情。
　　韩律也没掩饰，轻点了一下头后问：“老师的手术也结束了？”
　　“嗯。不过患者情况不太好，希望能挺过去吧。”在医院工作，早已经看淡了生死，只是到底是一条鲜活的生命，要做到完全漠然也是不可能的，严鹏朝他摆了摆手，“到点了，没什么事就早点下班约会去吧，别整天泡在医院里。”
　　“不急，我走了也约不了会，他今天值班。”韩律十分自然道。
　　严鹏步子明显顿了顿，有种被自己学生硬塞了一嘴狗粮的憋屈，半晌才说：“找个医生就是这点不好，能凑在一起的时间少，好好珍惜啊。”
　　“我明白。”
　　两人都是医生的缺点自然不少，却也不是没有优势的，比如，虽然空出时间约会不容易，但在工作间隙可以制造偶遇。
　　“这么巧，你们是在科室聚会吗？”隔日傍晚，韩律走到神外一行人的桌边，笑着打招呼。
　　麻醉科和外科天天合作，这一桌子都是熟人，见到是韩律也都笑着打招呼：“韩主任也来吃饭啊，一个人？”
　　“嗯，这么迟了，回去也懒得做饭，想看看有什么能吃的。”韩律应道，视线却落在杨窕身上。
　　杨窕配合着他，忍着笑开口：“那韩主任要不要坐下一块儿？正好我们菜也刚上。”
　　昨日虽说杨窕邀请了韩律，但麻醉科那么多人，他唯独邀请韩律一个说不过去，韩律又不舍得他多花钱多请科室，毕竟他攒下点钱不容易，所以才特意来“偶遇”。
　　饶博涛和董烨然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帮着招呼：“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今天杨窕请客，坐下一起吃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韩律自然是答应，很快招呼老板加了张凳子。
　　一群医生吃饭，聊的自然还是科里患者那点事，可或许是因为今天有饶博涛和刘淳在，在座除了韩律，又都是两人的学生，聊着聊着便说到了大家的个人问题。
　　医学生念完博士便已经接近三十，加上医院里忙，生活又不规律，一直是脱单重灾区，除了少有的几个在学生时代便开始谈恋爱的，剩下的八成年轻医生都还单着。
　　“你们工作要努力，个人问题也要解决好啊。”饶博涛站在长辈的角度，语重心长地提醒道。
　　刘淳也跟着说了自己学生几句，却像是想起什么，忽然转头道：“诶说起，我有个侄女，本科毕业刚两年，年纪和杨窕挺合适，考了公务员，工作稳定又不算忙，怎么样，小杨，改天我给你们约个饭？”
　　“不了不了。”杨窕原本努力在跟一块难啃的排骨作斗争，完全没料到最后这话题会落到自己身上，丢下排骨就开始摆手，“刘主任，我有对象了。”
　　“有对象了？之前怎么也没听你提起过。”刘淳有些惊讶。
　　“就……”杨窕眼角看到韩律放下筷子，脸色已经不太好，赶紧解释，“也没什么合适的机会提，但是我们感情挺好的，谢谢刘主任。”
　　董烨然也跳出来替他打圆场：“是啊，杨窕和他对象可恩爱了，刘主任您呐，要不考虑考虑我们？您看我们科可不止杨窕一个单身好青年呢。”
　　他这一说，众人都笑开了，气氛也重新轻松起来。
　　杨窕松了口气，这时又有一位师兄好奇问道：“杨窕的女朋友是做什么的啊？是学妹吗？”
　　杨窕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女朋友”，咽了口口水，艰难道：“医生，也是我们学校的。”
　　“那感情好啊，也在附二轮转？改天带来让我们见见啊，我们平时也可以帮你照应照应。”
　　你们现在正见着呢……
　　杨窕有些紧张地抬手喝了口饮料，一时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
　　“杨医生现在不想说也没事。”韩律在这时开口替他解围，“反正等你们发喜帖那天，我们总会知道的。”
　　神特么喜帖，杨窕呛了口水，转头咳嗽了几声才回头瞪向男人。
　　韩律这时已经自然地切换了话题，在跟饶主任聊今天手术的病人，只是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回视了他一眼，是个若有所思的眼神。
　　杨窕皱眉，想来想去，还是完全摸不透对方此刻的心思。
　　###
　　忙碌的生活总是让时间走得格外迅速，转眼就到了五月下旬，而韩律正是在五月底出生的。
　　为了韩律的这个生日，杨窕没少失眠，但还是没想出该送什么礼物。
　　网上说的许多适合送给男朋友的东西，杨窕都觉得韩律不太能用上，何况韩律比他有钱许多，对方平日里习惯用的品牌和价位，对他来说都不太能承受的起，因此他思来想去，又在向几个朋友求助后，最后决定亲手做个蛋糕送给韩律。
　　原本这日杨窕并不轮休，但因为科里大家都已经知道他有对象，他索性大大方方说了要去给女朋友过生日，早早换好了班，中午便出了医院，直奔容乐语给他推荐的DIY蛋糕作坊。
　　自从看了单宜欣给杨窕买的绵羊拖鞋后，韩律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开始疯狂喜欢那种胖乎乎的绵羊卡通形象。
　　家里的抱枕、拖鞋甚至连床单被套都已经沦陷完了，因此杨窕也不用纠结，直接选了一个绵羊图案的蛋糕制作。
　　第一次做蛋糕，难免遇到许多问题，还好有作坊的老师手把手指导，新人杨窕还是将这个蛋糕做完了。
　　除了想起这个绵羊代表自己就十分羞耻，其他环节都还算顺利。
　　他没告诉韩律今天下午自己请了假的事，所以两人约在了医院小门见面。
　　到了时间，杨窕提着蛋糕站在院门外，可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韩律的身影，他只好低头给对方发消息：师兄，你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你。
　　“噔噔”
　　几乎是在杨窕按下发送键的同时，他听到面前响起了清脆的提示音。
　　“师——”他抬起头，猛地对上了一个硕大的小黄鸭，喊了一半的话卡在了嘴边，笑容也僵了僵，过了一会儿才想起自己走后老板娘是找了新兼职的，便以为自己挡了对方的道，于是向后退了退。
　　谁知他一退，那小黄鸭又往前走了一步，还是杵在他跟前。
　　“你……发传单？”他有些疑惑地朝小黄鸭手里看过去，可也并未看到对方拿着传单。
　　就在这时候，面前的小黄鸭忽然有些笨拙地单膝跪下，杨窕吓了一跳，但惊吓过后，脑中迅速闪过了一个念头。
　　医院外来来往往的人不少，就这一小会儿他们身边已经围了一圈人，甚至有几个认识杨窕的小护士夹杂其中，正有些兴奋地拿出手机拍摄。
　　杨窕捂着嘴，怕自己太激动惊呼出声，而面前的小黄鸭生在这时伸出了手掌，在他的掌心赫然躺着一枚戒指。
　　“给，给我的？”杨窕的声音发颤，已经忍不住带出一些哭音。
　　小黄鸭仍是没开口，只是点了点头。
　　周遭的人只当是女孩子太害羞了，所以才不说话。
　　这种由“女方”求婚的举动又实在少见，众人很快开始起哄：“快戴上！快戴上！”
　　相熟的护士也催：“杨医生，快答应啊！”
　　杨窕是知道为什么“小黄鸭”不开口的，既然韩律不能说，那就他来。
　　他咬了一下唇，将已经到眼角的水珠硬是又逼了回去，轻声道：“我……很意外，但是也很高兴。”
　　“你之前说，谢谢我出现在你的世界里，其实应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是你让我变得勇敢，变得自信，让我有勇气尝试以前不敢尝试的许多事。是你陪伴我，照顾我，给了我家的温暖。以前我总觉得，你是美好却又触不可及的海市蜃楼，是我仰望的光，可现在我发现，我是如此幸运，能让这抹光停在我身边，带我走出黑暗，给我温暖。”
　　杨窕伸出手，任由对方有些笨拙地将戒指戴到他的左手中指上：“我，我想告诉你，就算没有今天这些，我也早就决定要一辈子和你在一起了。”
　　周围起哄声、口哨声不绝于耳，他们眼中却都只有彼此。
　　杨窕将“小黄鸭”从地上拉了起来，下一秒，那只手便反握住他的手，带着他穿过人群，笔直走进儿童餐厅。
　　今日儿童餐厅的玻璃门上挂了暂停营业的牌子，进门后杨窕才发现，餐厅里不只坐了老板娘和饶博涛，还有韩高逸、单宜欣，甚至连董烨然都在。
　　见他们入内，董烨然上前关好门，又提走了杨窕手上的蛋糕。
　　韩律此时已经脱下玩偶服，露出带着薄汗的俊俏面庞，他将放在门边桌上的一大束花捧到杨窕面前，红着眼眶道：“我想过许多种求婚方式，做过许多计划，我想让所有人知道我们是一对，但是我知道这不可以。”
　　两人毕竟要在体制内工作，无法做到毫无顾虑，就算韩律不介意，他也会担心影响到杨窕，尤其杨窕现在都还未正式工作，所以只能选择这样折中的方式宣示主权。
　　可以让大家知道，杨窕有一个很爱很爱他，并且决定相守一生的恋人，至于那人是谁，或许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那么多人看着，杨窕又感动又难为情，索性一头扑进韩律怀里。
　　“明明是你生日，为什么收到惊喜的是我。”他哽咽着道。
　　“因为你已经是我最大的惊喜。”韩律从口袋里拿出戒盒，打开，里头还孤零零地躺着另一枚戒指，“杨窕，我爱你，比起你的光，我更想当你的爱人，与你白头偕老。”
　　“好。”杨窕将那枚戒指推到韩律指根处，扬起头，主动吻在男人的唇上，“生日快乐，我的爱人。”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到这里就完结啦~后面还有几个番外~
　　不过鉴于还是有不看番外的小可爱，所以照例还完结唠唠嗑
　　·
　　写这篇文的初衷，就是我身边有胖胖的但是其实很好看的女孩子，也有胖胖的但是很可爱，让人看起来很舒服的男孩子，我是真的觉得胖受没有那么重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有点和闪光点
　　（有好多人跟我说杨窕这个身高体重其实不算胖，但是其实分体脂，体脂高肌肉少的话，就是软软的虚胖）
　　我真的好喜欢杨窕呀，我喜欢在逆境里还保持良好品质的人，虽然他也有缺点，也会自卑会怯懦，但是可以自强，坚定，做了选择之后就不退缩
　　·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比起韩律，杨窕才是我想成为的那种人
　　因为人无法选择的出身，生活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不如意会有客服不了的困难
　　就~希望无论是我还是看文的你们，都能在逆境里开出花，学会自信和勇敢吧~
　　感谢所有能读到这里小可爱们，那我们下篇文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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