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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之以下犯上》作者：寒小满

文案：

【我们的口号是，渣攻终成受！！】

重生前，湛秋铭把封璟当成可以随意玩弄的小宠物，直到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封璟为了自己而死。

重生后，湛秋铭想尽办法，把封璟圈养在自己的保护圈里，不想让小孩受到任何伤害，却没想到自己养的不是忠犬奶狗，而是一匹披着羊皮的腹黑野狼。

他看着封璟一天天成长，看着封璟蜕变得越发强大，纵容着封璟一点点入侵自己的领地……

直到最后，眼睁睁的看着封璟爬上自己的床，以下犯上。

这是一个流氓渣攻幡然醒悟，想把自家奶狗受揽到羽翼下好好宠，却意外宠出一个腹黑狼狗小老攻的故事。

桀骜不驯流氓队长受&假装忠犬实则狼狗腹黑攻，1v1，年下，强强，HE

前排提示：

本文攻叫封璟，受叫湛秋铭，不要站错～

本文重生后攻受逆转，不喜误入，喜欢的直接点收藏～

本文攻腹黑小狼狗，一点一点拆吃入腹，绝对侵占，喜欢的直接点收藏～

本文电竞背景，本质上恋爱甜宠文，不会打游戏也没关系，宝贝们安心跳坑！


01 只有我配当他的AD

　　“俱乐部已经在四处物色了，但是你也知道，赛季中的转会窗口本来就变动很小，子辰的事情这么突然，我们也很难办……实在不行的话，就只能从二级联赛找人，回头再慢慢培养了，但是这样的话，夏季赛的成绩肯定会下滑得很厉害……”
　　经理办公室里，一身黑红色运动装的男人站在办公室中央，身形挺拔，面容俊美，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桀骜，唇角却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不正经的浅笑。
　　男人一直垂着头，像是在想些什么，听到伍杰的诉苦后，他微一拧眉，低低地啧了一声，直接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递了过去，抬抬下巴道：“人我已经找好了，就他，你直接联系吧。”
　　伍杰愣愣的接过手机，定睛一看，惊道：“开什么玩笑！他打的可是AD位，你啥意思，你要退役了？！”
　　“退个蛋！”湛秋铭瞪了伍杰一眼，把手机拿回来，盯着屏幕上的人看了一阵，缓缓道，“我要你把他找来，给我打辅助。”
　　“哥，你睡醒没？”伍杰一脸无语，“人家可是偶像队的小太子，夏季赛就能直接打AD位的首发，这得是脑子被驴踢了，才愿意跑来DW给你打辅助吧？”
　　湛秋铭用慈爱的眼神看着他，赞同道：“是啊，所以赶紧去联系吧，驴蹄子撂高点，照着脑袋踢，乖。”
　　伍杰气坏了，怒道：“去个屁！这小子根本就不是打辅助的，请回来能干什么？供着吗？湛秋铭，别以为你是元老，就能不把俱乐部的钱当钱！”
　　湛秋铭纤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手机屏幕，轻笑一声道：“他打过辅助，就在春季赛，你忘了？”
　　伍杰冷哼一声：“是打过，被你摁着揍，你还逼着人家叫你爸爸，赛后差点被警告。他那辅助玩得也就那么回事，怎么可能比得上子辰？”
　　“这你就不懂了，知道他为什么玩不好辅助吗？”湛秋铭摸了摸下巴，狭长的眼尾微微眯起，非常不要脸的说，“因为那些AD都不是我啊！”
　　他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一声漏气般的噗嗤声，湛秋铭唇畔的笑意不变，转身走到门边，抬脚就踹。“砰”的一声巨响，门外一阵稀里哗啦，好几个人滚倒在地。
　　湛秋铭挑眉，放声道：“儿子们！偷听是会被爸爸打屁股的！”
　　门外一阵骂骂咧咧，很快没了动静。
　　“见过当领导上瘾的，没见过当爹上瘾的，逮谁都叫儿子，什么破毛病。”伍杰嫌弃的白了他一眼，递给他一张纸，“你挑的这小子身价低不了，俱乐部那边不可能轻易松口，你写个说明吧，想怎么写随意，只要能说服老板就行。”
　　湛秋铭接过纸，坐下就开始写。
　　伍杰偷看了几眼，太阳穴抽痛了一下，叮嘱道：“落款不许写你爸爸。”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在结尾写了个大大的“你爹”。
　　伍杰：“……”




02 湛秋铭=老流氓

　　大约半小时后，湛秋铭从经理办公室出来，走廊上或站或蹲的三个人已经等得快睡着了，一见他出来，立刻围了上去。
　　“老大，你要找谁来给你打辅助？怎么把杰哥气成那样？”孟小纪心直口快，直接暴露了自己刚才偷听的事实。
　　湛秋铭没理他，自顾自的迈开长腿往前走，孟小纪追在后面喋喋不休，一手拉着目光迷离、昏昏欲睡的颜言，韩野一言不发，眸中却带着淡淡的担忧，低声道：“为什么要找他，封璟不合适的。”
　　湛秋铭停住脚步，转过脸瞥了韩野一眼，轻笑道：“不会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韩野固执的追问道：“到底为什么？”
　　湛秋铭眼波流转，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似的，笑得肆意：“因为他长得好看，我看了心情好。你湛爸爸心情好，当然战无不胜。”
　　他大笑一声，拍了拍韩野的肩膀，快步离开。剩下三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颜言半闭着眼，缓缓打了个哈欠。
　　孟小纪神情古怪，看着湛秋铭的背影，嘀咕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老大这几天怪怪的？”
　　湛秋铭耳朵灵敏，听到了他的话，下意识的放慢了脚步。
　　只听孟小纪继续说道：“之前他也就算个小流氓，最近这几天……感觉变成个老流氓了。”
　　湛秋铭趔趄了一下，头也不回的喝道：“孟小纪！多加一组基本训练。”
　　孟小纪：“……”
　　“啊啊啊啊啊老大我错了饶了我吧你宇宙无敌第一帅！”
　　湛秋铭把他的鬼哭狼嚎抛在身后，直接上楼回了房间。
　　浴室里，湛秋铭脱去身上的队服，赤身裸体的站在镜子前，静静地端详着自己。
　　比之前更年轻单薄一些的体魄，比之前更青涩俊朗一些的面容，无一不证明了此时此刻站在这里的，是一个更年少一些的自己。
　　置物台上放着取下来的电子表，年份那一年清晰的标着2019，于他而言，这是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时间点。
　　虽然很难以置信，但他似乎的确是在重伤死去后，重生回到了三年前。
　　他回来了，那封璟呢？
　　湛秋铭缓缓伸出手，描摹着镜中人的眉眼，脑海中萦绕着的，却仍然是淋漓满目的鲜血，和男人低沉急促的喘息。
　　那地狱般的图景始终困扰着他，让他彻夜难眠。所以他才迫切的想要找到封璟，仿佛只有确定对方平安无事，那些刻骨纠缠着的愧疚和悔恨，才能稍微减轻一些似的……
　　湛秋铭微微阖眼，打开花洒，细密的水雾浇下，打湿了他额前的发，汇成一缕缕水流淌下，滑过眼底淡淡的青黑，再淌过精致优美的锁骨，流向不为人知的隐秘。
　　良久，湛秋铭抹去眼角淡淡的湿意，再睁眼时，眉宇间再次染上一丝桀骜，露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封璟，这一次，一切绝不会再像前世那样草草结束。我湛秋铭，绝不会重蹈覆辙！




03 小孩长得太好看

　　DW，国内首屈一指的电竞俱乐部，是电竞圈内出了名的老牌豪强，涉足的游戏不下十款，包括时下最受欢迎的三款游戏，《战杰》，《和平枭雄》以及《逐胜之路》。
　　湛秋铭等人，就是《逐胜之路》这款游戏的职业选手。自从战队成立以来，就以势不可挡的劲头，把大批奖杯带回了DW的荣誉陈列室，堪称整个俱乐部的摇钱树。
　　然而，不管多么强大的队伍，都敌不过光阴的流逝，春季赛刚刚结束不久，DW的辅助选手莫子辰，便因为无法逆转的状态下滑，被迫选择退役，即将离开战队。
　　莫子辰本人对此没有什么怨言，他已经23岁了，打了六年职业，见证了这个圈子的兴衰更替，经历了队友的聚散离合，事到如今，也算是功成身退，没人能指责他半句。
　　只不过……
　　莫子辰站在俱乐部门口，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双手插兜，频频看表的湛秋铭，低低地叹了口气。
　　——不能陪着自己多年来的老搭档一起走到最后，终究还是遗憾的。
　　他举起拳头，捶上湛秋铭的肩膀，好奇道：“等谁呢，看你急的。”
　　“等新辅助。”湛秋铭头也不抬的说，“奇怪，都这个点了，怎么还没到……”
　　莫子辰哭笑不得：“湛秋铭，我人还在这儿呢，你就已经迫不及待要见新辅助了？”
　　湛秋铭惊讶的看了他一眼，震惊道：“才23就打不动了，害得我们赛季中花大价钱找新辅助，我要是你，早就麻溜的滚了，你居然还有脸让我花时间送你？”
　　莫子辰：“……”遗憾个屁，这老畜生爱找谁找谁去，他不伺候了！
　　伤感的气氛一下子就散了个干净，在场众人全都面色古怪，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憋笑憋的辛苦。
　　莫子辰愤而转身，骂道：“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找你的小情人去吧！”
　　他走出去几步，又被湛秋铭叫住了。
　　“小星儿。”湛秋铭看着他的背影，狭长的凤眸似是有星芒闪烁，郑重其事道，“全球总冠军，我们一定会拿到的，连着你的份一起。”
　　莫子辰没有回头，脚步微顿，举起手来挥了挥，继续往前走去。
　　一辆车与他擦肩而过，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像是送走了一个旧的时代，又迎来崭新的未来。
　　湛秋铭苦等了半个小时的人，终于到了。
　　
　　封璟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形容懒散，身形却挺拔高挑的湛秋铭。
　　男人仿若一把出鞘的利剑，就算穿着一身再平常不过的训练服，也无法掩饰他毕露的锋芒，站在人群中时，就像自带光芒般耀眼。
　　也对，他本就是这个队伍里，甚至是这个游戏里，说一不二的王。
　　封璟垂下眸子，低声问好。
　　湛秋铭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封璟，内心涌动着复杂而古怪的情绪。
　　上辈子封璟加入DW的时间，比现在晚了近两年，打从那时起，湛秋铭就对封璟印象深刻。
　　原因无他，就像他跟韩野说的那样——封璟实在是长了一张太好看的脸。




04 你是不是喜欢我

　　职业选手们大都年纪不大，绝大部分都恰好处在青春年少的时候，少年人就算再怎么长相平庸也不至于太丑，但封璟不同，他是那种少见的，在一群少年中显得格外鹤立鸡群的精致俊美。
　　此时此刻，站在湛秋铭面前的封璟，与前世相比，要来的更稚嫩青涩一些，但那种夺人眼目的俊美和耀眼却已经初现端倪。湛秋铭的视线扫过男生精致的眉眼和削薄殷红的双唇，掠过宽阔平直的肩膀和紧实有力的腰臀，只觉得满意至极。
　　果然，还是这小子看起来最顺眼！
　　他心情大好，扬了扬下巴，懒洋洋的吩咐道：“小纪，去帮封璟拿行李。”
　　孟小纪惊了，瞠目结舌道：“我为啥要给他拿行李，他可是新人！”
　　电竞圈里不成文的规矩，新入队的成员总是要经历一段被奴役的不平等待遇的。想当年孟小纪进队时，就惨遭队霸湛秋铭的无情使唤，以至于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每次见到湛秋铭时，都还是一秒怂成狗。
　　听说队里要来新人时，孟小纪兴奋了整整一周，脑补了各种自己奴役新人的美好画面，还偷偷摸摸的跑到后院操场放了一根小鞭炮，险些被俱乐部保安逮住揍一顿。
　　可是，为什么新人来了，被奴役的人却还是他！
　　孟小纪愤怒的看向封璟，封璟怔了怔，回以茫然而无辜的眼神。
　　湛秋铭眉心微皱，平淡却锐利的视线扫向孟小纪，孟小纪一缩脖子，委屈巴巴的走上前，拎起封璟的行李。
　　湛秋铭满意的点点头：“你们先进去吧，记得把封璟的房间收拾一下。”
　　孟小纪一脸不服，还想再据理力争一下，却被韩野捂住了嘴，强行拖走了。颜言打了个哈欠，慢吞吞的跟在了后面。
　　“你放开我！我要问问老大，那小妖精到底有什么好的！他怎么可以这么偏心！”孟小纪声泪俱下。
　　“你都知道那是小妖精了，怎么还这么多废话？”韩野不耐烦的说，“男人都是这样的，见一个爱一个，懂不懂？更何况他压根就没爱过你！”
　　“呜呜呜呜呜我的命为什么这么苦……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冷血无情的队长……”
　　颜言好心提醒道：“小纪哥，偷偷说老大的坏话，会被揍的……”
　　湛秋铭自动屏蔽了闲杂人等的胡言乱语，懒洋洋的迈动长腿，走到封璟面前。封璟乖顺的抬起眸子，静静地看着与自己贴得很近的湛秋铭。
　　他这副模样乖巧极了，黝黑的眸子像极了某种无害的野生动物，专注而深邃，就好像那黑白方寸之间，就只装得下眼前这一个人。
　　湛秋铭在封璟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心弦像是被人拨动了一下似的，酥麻难耐。
　　是了，前世时，封璟也总是用这种眼神注视着他。
　　训练的间隙，偶有的闲暇，他每次抬起头时，总是能捕捉到封璟还来不及收回去的，过分专注的视线。
　　——那绝对不是看队长的眼神。
　　鬼使神差般的，湛秋铭开口问道：“封璟，你是不是喜欢我？”




05 妖妃祸国殃民

　　封璟很明显的被他问得措手不及，瞳孔收缩，双唇微微翕动。
　　湛秋铭的眼神一如既往的张狂锐利，眸中带着一丝探究与审视，还有几分隐藏得很好的紧张。
　　封璟的眼睫细细颤抖着，像是在纠结着什么，良久，他张口欲言。
　　湛秋铭却抢先后退一步，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我开玩笑的。”男人恶劣的眨眨眼，收敛起所有的情绪，重新挂上那抹慵懒而不羁的笑容，双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走吧，他们应该收拾的差不多了，我带你进去看看。”
　　说完，他也不等封璟反应，自顾自的转身，往俱乐部走去。
　　封璟愣在原地，看着他懒散随性的背影，缓缓垂下眸子，抿了抿唇角。
　　湛秋铭快要走到门口时，他才像是骤然回过神来似的，步履匆匆的跟了上去。
　　DW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豪强俱乐部，不仅把基地设定在寸土寸金的江都市，甚至还在距离市中心不远的繁华地段，租下了一栋七层小楼。
　　《逐胜之路》分部的活动空间是三到五层，三层作为食堂，健身房和活动室，四层是训练室，五层则是队员们生活起居的地方。一队队员五名，替补两名，二队队员五名，青训生若干，偌大一个五层，排的满满当当。
　　封璟转会DW，接替的是莫子辰的辅助位，自然也就接管了莫子辰的房间。湛秋铭领着他一路介绍过来的时候，房间已经被孟小纪等人收拾的差不多了。
　　湛秋铭站在门口看了看，觉得还算不错，满意的点点头，招手叫孟小纪过来。
　　孟小纪狗腿的跑过来，早已忘了不久前的不满。
　　“做的不错。”湛秋铭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晚上赏你点好吃的。”
　　孟小纪兴奋的眼睛都亮了，扯着湛秋铭的袖子央求道：“老大，晚上做糖醋排骨好不好？这次多做一点吧，大家都爱吃……”
　　食堂大妈手艺虽然不错，跟湛秋铭却是万万不能比的。跟懒散公子哥儿的形象有些不符，湛秋铭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一手好厨艺，偶尔心情好时，会给队里的小孩儿们开个小灶。唯一不好的就是此人奇懒无比，一次只肯做一个菜，DW众人每次都抢的头破血流。
　　封璟有些惊讶地看向湛秋铭：“你会做饭？”
　　孟小纪看向这位祸国殃民的新晋“妖妃”，撇撇嘴道：“当然了，老大做的饭可好吃了。”
　　湛秋铭凤眸微挑，笑着对封璟说：“怎么，想吃我做的饭？”
　　封璟犹豫了一瞬，乖乖点头。
　　湛秋铭点点头，随口答应下来：“行啊，晚上给你做接风宴，你想吃什么，待会列个单子给我。”
　　孟小纪：“？？？”
　　说好了每次只做一道菜呢？老大你身为顶级大厨的尊严呢？！
　　湛秋铭没有理会大受打击的孟小纪，继续问封璟：“你进去看看，还缺什么东西的话，下午我带你去买。”
　　韩野：“……”
　　说好了认真训练一般没事不出门呢？老大你身为顶级选手的坚持呢？！




06 算不算间接接吻

　　封璟听话的进屋转了一圈，谢过韩野孟小纪和颜言，表示自己没什么需要的东西了，不用费心。
　　俱乐部介绍的差不多了，湛秋铭让封璟先留下收拾房间，自己带着韩野等人去了训练室。
　　封璟收拾好东西，下楼去找湛秋铭，刚到四楼，就听到敲击键盘的声响。
　　他下意识的放轻脚步，走到训练室门口，看向屋内。
　　一队专属训练室很宽敞，装了十余台电脑，湛秋铭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从封璟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到半张桀骜不驯的侧脸。
　　大概是因为常年呆在室内，男人的皮肤很白，几缕黑发被耳机压趴下来，乱糟糟的垂在额畔，黑白映衬下，越发显得面容清俊，眉目精致。
　　谁能想到呢，就是这样一个不甚强壮的漂亮男人，居然会是整个电竞圈里神话般的存在。
　　对于喜欢电竞，喜欢《逐胜之路》的人来说，湛秋铭，是一个绝对不容忽视的存在。他是AD位置的王者，更是曾经的第一战队Monster的核心人物。
　　六年前，《逐胜之路》在国内还只是一款名不见经传的小众游戏，国内的电竞选手更是屈指可数，当时的Monster，是唯一一支能够走出国门，与世界级对手作战的传奇战队。
　　然而，就在Monster拿到那一届的世界冠军，粉丝们陷入难以置信的狂喜之时，战队却突兀的解散了。
　　作为队内的核心，湛秋铭在沉寂了一个赛季后，带着专属辅助莫子辰转投DW，重新打造了一支独属于自己的战队，再次投身电竞，驰骋在越发正规繁荣的比赛台上，拿下了数不清的奖项和荣誉。然而，像是上天注定一般，他却再也没有机会捧起世界冠军的奖杯。
　　六年了，与湛秋铭同龄的莫子辰都已经难以为继，湛秋铭……又还能在这个赛场上奋战多久呢？
　　封璟正看着湛秋铭发呆，就忽然看到男人抬起手来，冲自己的方向勾了勾手指。
　　封璟怔了怔，扭头看了看自己身侧。
　　湛秋铭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扯下耳机，狭长的凤眸看向封璟，蹙眉道：“过来啊，站在那里干什么？长蘑菇啊？”
　　封璟听话的走过去，在湛秋铭身边坐下。
　　湛秋铭拎起桌子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塞到封璟怀里，随口道：“你先喝点水，等我打完这一局。”
　　说完，他重新戴上耳机，皱着眉头继续游戏。
　　封璟垂下眸子，看着自己怀里的矿泉水瓶，眸光渐渐变得幽邃。
　　喝湛秋铭喝过的水，这样算不算……间接接吻呢？
　　他喉结微动，陷入漫无边际的遐思，盯着矿泉水瓶发起呆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畔突然传来男人带着笑的话音。
　　湛秋铭好笑的看着抱着水瓶发呆的封璟，问道：“怎么？不想喝矿泉水？你想喝什么，我请你。”
　　封璟回过神来，下意识的攥紧了瓶子，摇头道：“不用了，我喝这个就好。”
　　说完，他生怕湛秋铭把瓶子要回去，拧开盖，毫不犹豫的灌了一大口。




07 我喝队长给的

　　也许是水喝的太急，也许是湛秋铭凑得太近，害得他有点紧张，封璟一不小心呛到了，惊天动地的咳嗽起来。
　　他长得好看，就算是意外出丑的时候，眉梢眼角挂着淡淡的红，也还是漂亮得勾人。
　　湛秋铭噗嗤一声笑了，抬手捏住小孩的脖子，帮他拍背顺气。
　　孟小纪扯下耳机看了封璟一眼，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韩野注意到湛秋铭脸上饶有兴致的笑，心里暗骂一句老流氓，只有颜言老老实实的暂停了自定义训练，拿起桌上的纸抽送过去。
　　“封璟哥，不用着急，老大那瓶水不够的话，我那里还有。”颜言是队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不符合DW队伍风格的一个，实打实的一只小绵羊，乖的不行。
　　封璟接过纸抽，擦了擦眼角，嗓音微哑地道谢。
　　颜言抿起唇角，乖巧的笑了，像一个可爱的洋娃娃，他想了想，跑去把自己的水瓶拿过来塞给封璟，这才坐回电脑前，继续训练。
　　封璟怀里抱着两瓶水，一时有些无措，下意识的看向湛秋铭。
　　湛秋铭不知何时敛去了唇畔的笑，正定定的看着颜言送过来的那瓶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封璟犹豫了一瞬，开口唤道：“队长……”
　　湛秋铭凤眸微微眯起，突兀的说：“你想喝哪瓶水？”
　　封璟愣了愣，茫然道：“什么？”
　　“我说……”湛秋铭俯下身，双手撑在封璟的椅子两侧，把小孩困在自己怀中，狭长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他，缓缓道，“我的水和小言的水，你更想喝哪个？”
　　封璟下意识的收紧手指，只觉得左手握着的那瓶水突然变得滚烫，烧得他险些攥不住。
　　抬眸看去，湛秋铭仍然不依不饶的看着他，眸光微沉，似是有点生气。
　　封璟缓缓放松紧绷的身躯，低声道：“……我喝队长给的。”
　　湛秋铭眨眨眼，萦绕在心头的不悦瞬间散去，他直起身子，拍拍封璟的肩膀，勾唇笑道：“不错，还挺听话。”
　　封璟垂下萦绕着暗色的眸子，抿起唇角，不好意思的笑了。
　　湛秋铭随手拿过颜言那瓶水，搁到一边，把封璟面前的电脑打开，示意道：“打一局？”
　　虽然把这小孩找来接替莫子辰，有一大半是出自他的私心，但是既然人已经来了，那就必须得顶上。前世封璟来DW的时候，已经把辅助位玩得颇有自己的风格了，眼下提前了两年转会，湛秋铭对眼前这个更青涩的封璟的水平，还是很好奇的。
　　封璟自然不会拒绝湛秋铭的邀请，他起身上楼，把自己的外设拿下来装好，打开游戏登录账号，问道：“双排吗？”
　　湛秋铭抱着矿泉水瓶，故意就着封璟喝过的地方继续喝，眯起眼欣赏封璟修长有力、骨节分明的手指，懒洋洋地说：“不双排，你用AD，和我打争锋局。”
　　争锋局是《逐胜之路》的一种特殊排位模式，不是选定队友一起排位，而是选定对手进行排位，是达到了一定段位后才能选择的特殊玩法。打争锋局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少人偏爱这种针锋相对的刺激感——比如湛秋铭。




08 争锋对局

　　据说湛秋铭是争锋局的狂热爱好者，凡是AD位置的职业选手，都被他硬拉着打过，打完以后大都面有菜色，对结果讳莫如深。
　　对于新人而言，能接到湛秋铭下的战帖，几乎都可以算得上是一种荣耀了。
　　湛秋铭心满意足的看着封璟握着鼠标的手指颤了颤，自行脑补了小孩儿现在心里有多激动多兴奋，却没注意到封璟眼底幽邃的暗色。
　　封璟默不作声的按照湛秋铭的吩咐，设定好争锋模式，把湛秋铭登陆着的账号拉进房间，轻声道：“这是你的小号？”
　　静静躺在名为“TD_Wonder”的账号旁边的，是一个昵称“Monster0”的顶级号，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也不算吧。”湛秋铭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捏着鼠标，漫不经心的点了准备，随口道，“用了很多年了，严格意义上来讲，这个才是我的大号。”
　　封璟怔了怔，明白了他的意思。
　　湛秋铭最早隶属的战队，是六年前的第一战队Monster，不出意外的话，这个账号应该就是那时候注册的，这么多年，一直保留了下来。
　　说起来，当年Monster突然解散，所有当事人都拒绝透露战队解散的原因。有不少人猜测是因为湛秋铭性情乖张，跟队里其他人闹了矛盾，这才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但现在看来，湛秋铭对昔日的老战队，绝对还是心存眷恋的，不然何必一直用着曾经的老账号？
　　封璟顺蔓摸瓜，瞬间生出了许多联想，直到被湛秋铭敲了敲手背，才回过神来。
　　“小孩儿，挺爱走神啊？”湛秋铭哼笑一声，略略舒展身体，戴上耳机，低声道，“开始吧。”
　　话音刚落，对局匹配成功，两人同时进入选人界面。
　　按理来说，打争锋局的两个人是对位竞技的对手，本不应该挨着坐的，但湛秋铭没说，封璟自然也不会主动放弃坐在湛秋铭身边的机会，可当对局正式开始时，封璟却有些后悔了。
　　湛秋铭离得太近了，近到他能隐约感觉到男人身上的热度，近到依稀能嗅到清冽干净的气味……那是跟湛秋铭本人如出一辙的张狂与锐利。
　　一时间，强烈而疯狂的渴望升腾而起，封璟舔了舔尖锐的虎牙，热流瞬间汇聚，向下半身冲去。
　　“喂，快选人呐。”男人懒洋洋的嗓音在耳畔响起，无异于一道惊雷，瞬间唤回了封璟的理智。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不合时宜的欲念，收敛心神，把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对局上。
　　湛秋铭已经选完英雄了，与封璟对立的位置上，正站着一个身形纤细修长，手持耀眼的黄金弓箭的美少年。像是注意到了封璟的视线似的，美少年狭长的凤眼微微抬起，眸中似是含着潋滟波光，未语先笑。
　　《逐胜之路》作为一款推塔游戏，之所以能在短短数年时间内积累惊人的人气，精致的美工和丰富多彩的英雄设定，是吸引玩家的主要因素。
　　游戏以古希腊神话为参考，化用了很多神明和人类英雄的传说，构建起了一个全新的世界观。游戏内的所有英雄分为人神两族。所谓逐胜之路，就是指的双方互相争斗，相爱相杀，追逐无上荣耀与权力的过程。
　　湛秋铭选择的英雄，正是神族的代表人物，象征着爱与欲望的神明，手持黄金弓箭的美少年厄洛斯。




09 这是我新养的儿子

　　《逐胜之路》中的英雄虽然与古希腊众神和人类英雄们有着相同或是相似的名字，设定和背景故事却与传统神话大有不同，比如厄洛斯，在《逐胜之路》的设定中，就显得格外的……讨人嫌。
　　象征着爱与欲望的美少年厄洛斯，对美貌的少女和英俊的男人有着天然的热爱和渴望，在游戏中，只要遇到俊美漂亮的英雄，厄洛斯手中的黄金弓箭就会泛起淡淡的粉色光芒，并且出口调笑。
　　男女不忌，老少皆宜，言简意赅的描述的话，厄洛斯就是个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大萝卜。
　　电竞圈的人都知道，湛秋铭的本命英雄就是厄洛斯，此人最大的爱好，就是用厄洛斯杀人拔塔，一边射箭一边骚不拉几的说情话。
　　什么样的人玩什么样的英雄，不外如是了。
　　封璟瞥了似乎很高兴的湛秋铭一眼，滑动鼠标，不动声色的选了一个身材高大健硕的男性角色。
　　那是一名人族，俊美强壮的猎人俄里翁。
　　身畔传来一声清晰至极的嗤笑，封璟恍若未闻，专心致志的选择天赋符文。
　　湛秋铭看着屏幕上相对而立的厄洛斯和俄里翁，唇角控制不住的扬起，憋笑憋的很辛苦。
　　在很没节操的《逐胜之路》世界观里，俄里翁是厄洛斯众多情人中最有名的一个绯闻男友。作为一名出色的猎人，俄里翁拥有强健的体魄，精准的射术，还有英挺逼人的男性魅力，受到了厄洛斯无止境的追求与宠爱。
　　在游戏里，厄洛斯遇到俄里翁时，英雄语音会发生变化，甚至还会说出很多基情满满，火辣辣的求爱之语。
　　正因为如此，在比赛场外，玩家们大都不会选择用俄里翁与厄洛斯对位。当然了，有特殊爱好，就好这一口的除外。
　　封璟在看到厄洛斯的情况下，还是头铁选了俄里翁，这小子心里打着的小算盘，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湛秋铭端详着屏幕上俄里翁俊美刚毅的面容，只觉得新鲜极了。
　　前世遇到封璟的时候，湛秋铭对他并不上心，只拿他当个有趣的小宠物看。再加上深受手伤困扰，状态下滑，成绩惨淡，湛秋铭的情绪越来越暴躁，对封璟自然也就越发粗暴刻薄。
　　那时的封璟，一直都是谨小慎微的，很少表露属于自己的情绪，从来不做会招湛秋铭讨厌的事情，安静得像一个隐形人……除了在床上的时候。
　　香艳的记忆不合时宜的涌入脑海，湛秋铭舔了舔唇角，莫名的有点口渴。
　　年少一些的封璟似乎与他记忆中的那只小奶狗有些不一样，居然会耍这些小心机……湛秋铭勾起唇角，狭长的凤眸染上点点笑意。
　　真可爱啊……他一边想着，一边漫不经心的点了确定。
　　界面崩解重组，对局正式开始。
　　湛秋铭和封璟的ID刚一出现，聊天频道就疯狂刷起了问号。
　　“卧槽我没瞎吧？剑神都多久不打争锋局了，有生之年啊！”
　　“是剑神本神吗？剑神你看我一眼！我是你粉丝！”
　　“TD_Wonder……这名字有点眼熟，TD的新人吗？”
　　封璟没有理会议论纷纷的玩家，自顾自的往下路走，湛秋铭却兴致勃勃的开始敲字。
　　Monster0：“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我新养的儿子～”
　　封璟手指一颤，“砰”的一声轻响，高大健美的俄里翁凭空位移出去一段距离。
　　封璟：“……”
　　日，把闪现给交了。




10 自己人，别开腔

　　封璟在上线路上闷声不响的交了闪现，幸好还没走到敌方有视野的地方，这才堪堪保住了最后的面子。
　　然而敌方看不到，不代表自己人也看不到，队友们从偶遇剑神的兴奋中缓过劲来后，立刻就发现了封璟的毒瘤操作，聊天频道一阵沉默后，再次刷起了问号。
　　“兄弟你故意的吧？一上来就交闪现什么意思，给对面剑神送人头吗？”
　　“嗅到了py交易的气息……”
　　“你们懂个屁，儿子打爸爸，当然要先送一个闪现以示尊敬！”
　　湛秋铭比赛用的游戏ID叫Sword，这么多年打下来早已封神，因此得了个“剑神”的称号，据说他本人是不太喜欢的，大概是因为太像“贱神”了。
　　封璟瞥了一眼热闹得不行的聊天窗口，默默敲出“抱歉”两个字，没有多做辩解。
　　还好只是寻常路人局，不是职业赛场，队友们偶遇大神心情不错，再加上体谅新人，也就没怎么计较封璟的低级失误，调侃几句便作罢了。
　　趁着上线的间隙，封璟又仔细看了看双方的阵容。
　　湛秋铭选的前期作战能力优秀的，擅长打优势局的厄洛斯，辅助为了配合他，选了偏功能型的辅助先知。先知一技能可以给己方套加攻速的状态，二技能削弱对面英雄的伤害，三技能和大招回血，是一个可攻可守，很实用的辅助。
　　与之相对的，因为自己选择了一个偏中后期的俄里翁，队友便选了保护能力很强的软辅阿波罗，技能大多是加护盾和免疫伤害，来保证俄里翁的前期发育。
　　其他几个位置的选人各有优劣，都是常用英雄，没选到什么特别奇葩的，可见队友水平都不错。
　　不愧是高段位才能打的特殊模式，也算是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对战双方的公平性。
　　因为湛秋铭的存在，这场比赛的焦点必然集中在下半区，怎么配合打野，是双方下路必须思考的问题。
　　封璟一边琢磨着这一场该怎么打，一边走到地图中央，厄洛斯已经拎着黄金弓箭，在那里等着了。
　　小兵还没到，厄洛斯和俄里翁面面相觑，身后两个辅助慢悠悠的来回踱步，封璟刚想规规矩矩的打个请多指教，对面人模狗样的美少年就开腔了。
　　“啊，亲爱的俄里翁，又是一个孤枕难眠的寒夜，用你强健的体魄温暖我寂寞的灵魂吧！”
　　对面的先知打了长长一串省略号，自己这边的阿波罗发了一个倒地不起的表情，封璟抿了抿唇角，手指微微蜷起，只觉得耳朵有点发痒。
　　跟美少年官方配音的柔媚华丽不同，入耳的嗓音干净清冽，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意，像是在开玩笑，又隐约藏着几分深情，正是湛秋铭本人的声音。
　　《逐胜之路》官方一向很会营销，会给每年的世界赛冠军队专门制作皮肤，前几年的时候，更是给几位粉丝众多，对电竞行业做出突出贡献的明星选手专门录了语音包。
　　明星选手可以挑选一个自己最喜欢的英雄，给英雄配音。以湛秋铭在圈子里的地位，自然也获得了配音的机会，他选择的英雄，正是厄洛斯。
　　语音包上架后，就数他的卖的最好，原因无他，因为厄洛斯这个英雄实在是骚话太多，羞耻度极高，偏偏湛秋铭此人毫无节操，兴致勃勃的把每一句台词都配了，整个语音包堪比一部低俗广播剧。
　　封璟选俄里翁对阵厄洛斯的时候，就猜到了湛秋铭肯定会趁机撩骚，却怎么都没想到此人会没脸没皮到这种程度，居然直接用自己配的语音包开黄腔！
　　DW一队训练室的设备都是顶级的，湛秋铭懒散而低沉的嗓音一句句的透过耳机钻入耳中，简直给了封璟一种男人就伏在自己耳畔的错觉，一时间，只觉得心旌动摇，情难自已，连指尖都麻了。




11 死了还要被cue

　　打从封璟选了俄里翁之后，湛秋铭唇畔的笑意就没下去过。
　　比赛局之外，湛秋铭玩厄洛斯的时候，已经很少遇到俄里翁了。这两个英雄一碰面就是干柴烈火，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偏偏英雄语音又不能单独屏蔽。对很多玩家而言，这基情满满的设定实在让人头皮发麻，所以看到厄洛斯时，都会自发的屏蔽掉俄里翁。
　　上线的时候，湛秋铭漫不经心的操作着厄洛斯往前走，有一搭没一搭的偷瞄封璟的显示屏。
　　两人现在是对手，这种偷窥行为十分没品，但湛秋铭此人一向只在比赛场上要脸，对自己的恶劣行径毫不心虚。
　　看到封璟手抖摁了闪现时，湛秋铭凤眸微眯，饶有兴致的盯着强装镇定的封璟。
　　他像是突然发现了莫大的乐趣似的，趁着等兵线的间隙，不停操纵厄洛斯花式表白，还特意切到自己配的语音包，一边疯狂撩骚，一边偷看封璟的表情。
　　小孩儿唇角抿得越来越紧，虽然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认真样子，耳朵尖却悄悄红了。
　　他看着封璟小心的敲了一下键盘，高大英俊的俄里翁换了个姿势，用低沉雄浑的嗓音说：“厄洛斯，今夜的你，是属于我的吗？”
　　先知：“……”
　　阿波罗：“……”
　　这俩人打什么争锋局！赶紧原地领证结婚吧！
　　湛秋铭内心狂笑，刚想敲字逗逗封璟，兵线就到了。
　　他敛去唇畔的笑，眼神变得认真起来，封璟同样调整了一下坐姿，严阵以待。
　　一时间，整场对局的十个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下路——这可是剑神和新人的对局，少看一眼都觉得可惜！
　　然后，众人就眼睁睁的看着身形秀美纤细的厄洛斯毫不犹豫的带着兵线冲向俄里翁，手中的黄金弓颤动几下，凭借着一技能加攻速的Buff，几下就把猝不及防的俄里翁点到了半血。
　　先知吓了一大跳，怎么都没想到湛秋铭一级就这么莽，要知道俄里翁虽然前期弱势，可也不是一级就能随随便便强杀的！但湛秋铭动作太快，已经深入到了对面半区，先知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
　　湛秋铭不按道理出牌，封璟和阿波罗同样吃了一惊，封璟反应迅速，立刻转身往塔下跑，阿波罗挡到封璟前面，给封璟套了个盾，护着俄里翁且战且退。
　　先知抬手给厄洛斯加了一个增益状态，厄洛斯的黄金箭矢泛起淡淡的白光，攻速再次加快，一级盾太薄，很快就见底碎裂，俄里翁的血条又降了一截，只剩百分之二十左右。
　　此时，封璟已经退到了防御塔的防守范围内，他小小的松了口气，反手想要还击。
　　在敌方防御塔的防守范围内攻击敌方英雄，会受到塔的攻击，一级英雄血量低，最多只能承受一下，按理来说，封璟已经退入塔下，湛秋铭应该停止攻击后撤了。
　　可是他没有撤。
　　厄洛斯凭借着较远的射程，不依不饶的追上来，蹭着防御塔范围的边，继续攻击封璟，封璟被点到两下，血条岌岌可危，只得放弃还击，继续后撤。
　　阿波罗被湛秋铭疯狗似的劲头弄得焦头烂额，一级学了盾，用不出加血技能，只能用肉身帮封璟挡箭。湛秋铭走位激进，踏入了防御塔的攻击范围，被塔打了一下，瞬间残血，阿波罗趁机攻击湛秋铭，一时间，两边的AD都命悬一线。
　　终于，封璟脱离了厄洛斯普通攻击的范围。阿波罗趁机反打，想把湛秋铭换掉，却见厄洛斯闪现后退，弯弓搭箭，短暂的蓄力后，一道流矢呼啸而出。
　　是厄洛斯的二技能！湛秋铭升到了二级，锐利的破甲箭毫不留情的贯穿了阿波罗和后撤的俄里翁。
　　“First Blood！”
　　伴随着系统的提示音，俄里翁倒地身亡。
　　厄洛斯冲着俄里翁的尸体大喊道：“亲爱的俄里翁，我将追随你而去，在冰冷的冥界亲吻你的骸骨！”
　　阿波罗和先知一个趔趄，默默替死了还要被cue的封璟鞠一把同情泪。




12 这是爱情吗

　　封璟看着黯淡下来的屏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湛秋铭怎么知道他没有闪现的？
　　刚才那一击，若是他有闪现，是绝对可以躲过去的，不，如果他有闪现的话，根本就不用这么拼命逃命，他完全可以趁着湛秋铭踏入防御塔范围的瞬间闪现反打，就算不能反杀，也可以把湛秋铭换掉。
　　湛秋铭刚才的操作实在是太过激了，稍有不慎就会把自己的命送掉，封璟绝不相信一个经验丰富的老选手会出现这种失误，湛秋铭会做出这种判断，一定是有原因的。
　　问题在于，这个原因到底是什么？
　　封璟强忍住扭头去问湛秋铭的冲动，耐下性子来，打算先把眼前这场对局打完。
　　然而，面对湛秋铭这种擅长打优势局的职业选手，前期的一丁点失误，都会被无限放大，更何况是一级就送掉一血了。
　　封璟拼尽了全力，仍然无力回天，下路被湛秋铭疯狂推进，险些带穿，拖累了整场比赛，最终落败。
　　对局结束，湛秋铭扯下耳机，挑眉看向封璟，调侃道：“小朋友，AD玩得一般啊，还是老老实实给我打辅助吧，爸爸会好好调教你的。”
　　封璟顾不上纠结“爸爸”这个称呼，急切地问：“队长，你一级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打？难道是预判到了什么……”
　　“不是啊。”湛秋铭托着腮看着他，漂亮的凤眸满是笑意，坦然道，“因为我看了你的屏幕啊，亲眼看着你交了闪现。”
　　封璟：“……”
　　他猜了无数种可能，就是没想到湛秋铭这么不要脸。
　　湛秋铭看着他从茫然到生气再到沉默，似是有点委屈，却又憋着不说，只闷闷的点了点头。
　　这副逆来顺受的小模样，看得湛秋铭心里痒痒，恨不得再多欺负他一下，却又不忍心，纠结了半天，忍不住笑了。
　　他觉得这小孩真是太可爱了，统共就那么点小心思，还毫不掩饰的在第一次见面时就拿到了台面上，坦率到犯傻的程度，却意外的让人心动……前世的时候，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这么有趣呢？
　　想到前世，湛秋铭下意识的活动了一下手指，唇角的笑容淡了些。
　　大抵是因为心灰意冷吧……手伤反复发作，状态下滑，成绩惨淡，每一样都是前所未有的打击，而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近十年的坚持和奋斗，他却还是没能再一次捧起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奖杯……一切似乎都成了一个笑话。
　　穷途末路的境地，自然没有谈情说爱的资格。
　　眼下重来一次，他必须趁着还来得及，把前世没能做到的事情和没能完成的梦想，都一一实现。
　　至于封璟……湛秋铭微微蹙眉，有些拿不定主意。
　　前世时，封璟宁死都要护着他，要说不感动，不心生缱绻，那是不可能的，但是眼下难得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再像曾经那样，把封璟视作自己的禁脔，真的好吗？
　　小孩儿年纪还小，正是容易对强者心生憧憬的年纪，但这种专注而炽烈的情感，真的就是爱情吗？
　　就算这是爱情，以他的年纪，也不可能护着封璟一路走到最后了，若是像前世那样被迫退役，封璟岂不是还会像前世那样，做出过激的选择，再次走上歧路？
　　短短数息时间，湛秋铭脑海里转过无数心思，只觉得心乱如麻。




13 一人一张好人卡

　　封璟看着湛秋铭缓缓收敛脸上的笑意，神情变幻莫测，不由有些紧张。
　　他以为是自己态度不好，急忙解释道：“队长，我没有别的意思，看屏幕就看屏幕吧，是我自己愿意坐在你旁边的……”
　　湛秋铭回过神来，勾唇笑了，探手挠了挠封璟的下巴。
　　封璟怔了怔，讷讷住口，脸有点泛红。
　　湛秋铭笑着说：“不用装乖，是我不好，偷看你屏幕，这次的胜负不作数，等回头有空了，再跟你好好打一场。”
　　封璟摇摇头，低声道：“既然已经来了DW，我就会专心致志打辅助。”
　　虽然能跟湛秋铭交手也是他的梦想之一，不过能跟湛秋铭在同一个队伍里同台竞技，则是他更加渴望的事情，不然的话，他也不会顶着赔偿大额违约金的压力，硬是转会到DW了。
　　这时，孟小纪几人结束训练，凑到了湛秋铭身边。
　　“老大，虽然以前见过面，但封璟既然转会过来了，就还是应该正式介绍一下吧？”孟小纪转着眼珠，贼兮兮的提议，颇有几分不怀好意。
　　湛秋铭瞥了一眼笑得谄媚的孟小纪，对他那点小心思门儿清，却也没有急着拆穿，要笑不笑的说：“行啊，那就从封璟开始。”
　　封璟点点头，站起身来做自我介绍：“我是封璟，ID是Wonder，从TD转会过来。还是新人，春季赛出场三次，经验不多，以后还得拜托大家多多指教。”
　　他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成，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又很懂礼貌。韩野微微颔首，神情和缓下来，颜言则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封璟哥，你别这么客气，我比你年纪小，也算新人，指导不了你的。”
　　唯独孟小纪，大抵是因为刚一见面就争宠失败，仍是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他跃跃欲试的想难为一下封璟，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湛秋铭打断了。
　　“我是湛秋铭，Sword，DW的ADC，多余的不用说，你应该都知道。”湛秋铭靠在椅子上，懒洋洋地抬起手，跟封璟握了握。
　　孟小纪摩拳擦掌，紧跟着说道：“我叫孟小纪，我……”
　　湛秋铭撩起眼皮，再次打断了他的话：“他叫孟小纪，Bother，DW的打野，人还不错，就是长得有点丑。”
　　正值青春年少，一脸青春痘的孟小纪：“……？”
　　湛秋铭抬手一指，继续介绍道：“他是韩野，Crazy，上单位，人也不错，就是脾气不大好。”
　　韩野缓缓放下抬到一半的手，面无表情的盯着湛秋铭的后脑勺。
　　湛秋铭放缓了语气道：“最后那个叫颜言，ID就是名字拼音，打中路，是个好孩子，就是脑子不大好，你平时多照顾着点。”
　　颜言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洋娃娃般精致的小脸泛起淡淡的粉红，高兴地笑了，大概是觉得自己被夸了。
　　到最后，就只有湛秋铭一个人跟封璟握了手。
　　湛秋铭站起身来环顾一圈，总结道：“这队里正常人不多，你多担待点。”
　　放屁！全队就属你这个老畜生最不是东西！
　　碍于队霸淫.威，孟小纪和韩野只敢在心里骂娘。
　　“晚上欢迎会的时候再给你介绍经理和教练。”湛秋铭揽过封璟的肩膀，带着他往外走，“走，先带你买东西去，想吃什么就说，爸爸给你做。”
　　封璟垂下眸子，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强忍体内汹涌的冲动，乖顺而安静的跟着湛秋铭走了。




14 陪我上楼休息

　　湛秋铭心情好，晚饭时前所未有的做了一大桌子菜，其中百分之九十都是海鲜，孟小纪和其他队员联名上书申请的糖醋排骨就只做了小小一碟，委屈巴巴的挤在角落。
　　海鲜过敏的孟小纪捧着饭碗，夹着好不容易抢来的一块排骨，无语凝噎：“……为什么做这么多海鲜，我是哪里得罪老大了吗？”
　　韩野拍拍他的肩膀，淡然道：“封璟喜欢吃海鲜，老大做饭之前，特意说了好几遍。”
　　这算什么？宠小情人私底下宠不行吗？非要闹得人尽皆知的，要不要脸？
　　不要脸的湛秋铭端着啤酒，小口小口的喝着，凤眸微眯，专注的看着吃得开心的封璟。
　　“好吃吗？”他给封璟夹了一尾虾，笑眯眯的问。
　　封璟抬起头来，发现半桌子的人都在盯着自己看，有些不好意思。他抿了抿唇，低声道：“很好吃。”
　　湛秋铭筷子不停，又给他夹了一块鱼，叮嘱道：“那就多吃点，要是有那个特别喜欢，我明天再给你做。”
　　话音刚落，周围抽气声响成一片，所有人都一脸惊悚，震惊的盯着封璟。
　　原来小纪哥说的是真的，这是真的来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妃！
　　湛秋铭的性向在俱乐部里不是什么秘密，他一贯我行我素，就算在公众面前也毫无遮拦，打职业六年，虽然没干过艹粉这种恶心事，却也换过不少男朋友，带男友回来过夜之类的事也时常发生，俱乐部众人早已见怪不怪，不过这还是第一次看湛秋铭对人这么上心。
　　小孩们交换着暧昧而兴奋的眼神，却没人敢凑上去打扰。湛秋铭在电竞圈里早已封神，这群十八九岁的少年几乎全都是因为崇拜湛秋铭，才进入DW，虽然见到真人后多少有些幻灭，偶像情节却还是存在的。
　　电竞圈里强者为王，就算湛秋铭此人再不是东西，队霸的地位也还是稳稳的。
　　看着封璟俊美漂亮的脸，用美色下饭的湛秋铭吃得十分满足，一不小心多喝了几瓶酒，狭长的凤眸染上几分薄红，又被不甚明亮的光线笼上一层淡淡的阴影，看起来颇有几分惑人。
　　不知何时，封璟停下了手中的筷子，黝黑的眼眸专注而火热，定定的盯着湛秋铭的侧脸。
　　小孩们玩心重，很快就忘记了队霸和小鲜肉的暧昧互动，自顾自的疯成一团，反倒把欢迎会的主角忘到了一边。封璟却毫不在意这样的轻忽——没人打扰反而更好，他来DW的目的本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湛秋铭。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男人忽然转过头，用潋滟着水光的眸子看着他，勾起唇角笑了。
　　封璟怔了怔，熟悉的火又一次从下腹烧了上来。
　　他听到男人用微哑清冽的嗓音说：“这帮小孩太闹腾了，你来，陪我上楼休息。”
　　酒足饭饱，喝到微醺，湛秋铭兴头上来，习惯性的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前世时，他就总是用这样的语气跟封璟说话，习惯一旦养成，就难免从细枝末节处泄露出来。
　　明明是居高临下，颐指气使的语气，封璟却并不觉得生气，反而感到一丝隐秘的激动。他站起身，按照湛秋铭的吩咐，扶着脚步散乱的男人上楼。




15 关于大床

　　队员们全在楼下疯玩，五楼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湛秋铭和封璟的房间挨着，在五楼最深处。
　　湛秋铭半靠在封璟身上，走得不太稳当，瘦削的肩胛时不时蹭过青年宽阔却略显单薄的胸膛，心里琢磨着回头得给这小孩好好补一补。19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是投喂得好，说不定能比前世再长高几厘米……
　　湛秋铭心无旁骛的操着当爸爸的心，没注意到封璟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短短的一段路，封璟走得苦不堪言，男人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酒味，弥散在狭窄的走廊上，时刻引诱着他藏在内心深处的，难以言明的冲动和欲望……
　　这种难以抑制的渴望，在湛秋铭毫无防备的打开房门时，达到了顶峰。
　　湛秋铭拉开门，倚在门边，回头看向封璟，看清青年神色的瞬间，不由怔了怔。
　　青年的神情绷得很紧，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似的，黝黑的眸子深邃如潭水，眨也不眨的紧紧盯着他……
　　湛秋铭后脊微凉，竟是在瞬间惊出一层薄薄的冷汗。
　　他有些吃惊，再细细去看封璟时，却发现青年神色如常，刚才的一切似乎都只是自己醉酒后产生的幻觉。
　　也对，封璟一向乖巧听话，怎么可能露出那种充满进攻性的眼神……湛秋铭上下打量了一番封璟，暗笑自己太过神经质。
　　两人站在门口，各自掩饰着旖旎放纵的心思，生怕对方看出来，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湛秋铭低咳一声，刚想顺口忽悠小孩几句，就听到封璟问：“队长，为什么你房间的床那么大？”
　　湛秋铭愣了愣，下意识的回头看去。
　　DW俱乐部整体遵循开放式设计的原则，队员的宿舍不小，布置却很简单，除了单独的厕所浴室外，剩下的空间全都充作卧室，随队员们的喜好布置。
　　除了打游戏，湛秋铭没什么别的爱好，索性弄了张King Size的大床，可以在上面尽情翻滚的那种。
　　此时房门大敞，从封璟的角度往里看，一眼就能看到那张过分奢靡的大床。
　　湛秋铭笑着说：“这床是我自己买的，俱乐部不限制这些，你如果想要的话，我明天带你去买。”
　　封璟摇摇头，低声道：“我不用，我就是问问。”
　　湛秋铭从他眼中看出一丝隐晦的渴望，不由有些好笑，逗他道：“这么喜欢？要不我送你一个？”
　　封璟连连摆手，脱口而出道：“我不是想要，我就是在想队长你自己一个人住为什么要买这么大的床——”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湛秋铭有些惊讶——这还没当上正宫娘娘呢，就先刺探起军情来了……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孩这么多心眼呢？
　　迎着湛秋铭促狭的眼神，封璟垂下头，转身想跑。
　　湛秋铭一把拉住他，好笑道：“你跑什么？我买大床只是因为睡觉不老实，怕半夜翻下去，不是你想的那样。”
　　男人的手修长有力，因为喝了酒，散发着不容忽视的热度，牢牢地扣在他的手腕上，平白勾起几分遐思……
　　封璟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嘴硬道：“……我没想什么。”
　　湛秋铭低低地笑了，手上用力，一个旋身，把人压在了自己房间的门板上。
　　封璟猝不及防，震惊的抬起眼，撞进男人盈满了笑意的眼眸。




16 我不趁人之危

　　封璟俊朗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了薄红，眉头轻拧，似是想推开湛秋铭，却又迫于队霸的淫.威不敢动手，双拳捏的死紧，微微颤抖着。
　　湛秋铭就喜欢他这副小媳妇的样子，看着就想欺负，故意拉长了声音道：“俱乐部一般是不让外人进的，但是我呢，多少有点特权，跟经理打个招呼，就能把人带进来，这张床，一般是用来以备不时之需的……”
　　他含含糊糊的说着，话里话外透着说不出的暧昧，封璟听出来了，不由抬起头来，看向湛秋铭。
　　湛秋铭看出他不高兴，却权当没看见，继续说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男人嘛，总有点需求，战队里的小孩都不大合我的胃口，也就小言那孩子还不错，就是年纪小了点……”
　　封璟难以置信道：“你还打队友的主意？”
　　湛秋铭凤眸微眯，挑眉道：“队友怎么了？日日夜夜朝夕相处的，处不出感情才奇怪吧？”
　　封璟忍了又忍，艰难道：“……你别找小言，他年纪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湛秋铭眨眨眼，故作遗憾道：“也对……那我该找谁呢？长夜漫漫，孤枕难眠，要不我还是出去一趟吧……”
　　说着，他作势要往外走。封璟来不及多想，一把拉住他，咬牙道：“我……我不行吗？”
　　湛秋铭的脚步顿住了，却没有转身，像是在犹豫似的，封璟又气又急，犹豫着要不要好好推销一下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到男人哈哈哈的笑了起来。
　　湛秋铭实在忍不住了，扶着封璟的肩膀，差点笑出眼泪。
　　封璟面无表情的杵在原地当木桩，俊美的面容忽青忽白，脸色很不好看。
　　湛秋铭伸出手挠他下巴，逗小狗似的说：“傻孩子，我逗你玩的，你以为战队是什么，是我翻牌子的后宫吗？兔子都不吃窝边草呢，我至于饥不择食到逮着队里的小孩祸害？”
　　封璟自暴自弃地想：祸害我吧，我愿意为了队里其他人的人身安全献身……
　　湛秋铭笑得有点缺氧，腿脚发软，踉跄几步坐到床上，拍拍身下的大床，笑眯眯地对封璟说：“快过来，给爸爸暖暖床。”
　　封璟直勾勾的看着他，沉声道：“你喝酒了，我不趁人之危。”
　　说完，小孩转身走了，还不忘帮他把门带上。
　　湛秋铭失笑出声，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趁人之危，谁趁谁的危还不知道呢。
　　他从记忆里扒拉出封璟肌肉紧实、轮廓完美的屁股，一边回味一边吹了声响亮的流氓哨，仰面躺倒在床上。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酒劲渐渐过去，突然又有点后悔。
　　上辈子封璟转会过来的时候，DW全队状态不佳，队内风气也不好，对封璟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队员很不友好，处处排挤。他那时颇有几分自暴自弃，懒得管队里这些破事，索性冷眼旁观，谁知没过几日，封璟就不请自来，爬上了他的床。
　　那时他还以为这小孩没脸没皮，为了求他的庇护才委身于他，心里存着轻视，对封璟的态度也越发不好……
　　谁知到了最后才发现，封璟其实什么都不图，就只是想要他这个人而已。
　　不然的话，为什么放着大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去扛那些莫须有的黑锅，非要陪着他一起退役呢？
　　想到这里，湛秋铭唇畔的笑意淡了下去，翻了个身，缓缓合上双眼。
　　不该那样随着性子逗弄小孩的，喜欢他是没什么好下场的。
　　哪怕回到三年前，他这里也还是一条没有希望的绝路，封璟要是再一意孤行，早晚会重蹈覆辙。




17 搞事情

　　心事太多，湛秋铭夜里辗转反侧，很晚才睡着，第二天理所当然的起晚了。
　　爬起来洗个澡，翻出一套新的队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开门，门一打开，里外两个人都愣住了。
　　拎着早餐等在门口的封璟猝不及防，把半裸的湛秋铭看了个遍，目光顺着滴着水的黑发一路滑到松松垮垮挂在腰腹间的裤腰，像是粘在了上面似的，怎么都挪不开了。
　　湛秋铭大大方方的任由他吃豆腐，手一抬把T恤套上，伸手在封璟面前挥了挥，好笑道：“喂，回魂了！”
　　封璟狼狈的别开视线，把手里拎着的早餐递过去。
　　湛秋铭接过来，翻出一根油条叼着，含糊不清的问：“几点了？”
　　“十点多了。”封璟犹豫了一下，低声道，“韩哥他们都在楼下训练，我不知道该用哪台电脑，孟小纪让我上来找你问问……”
　　湛秋铭皱起眉头，低声骂了句娘。
　　他匆匆把油条吃完，带着不明就里的封璟下楼，果然看到伍杰和闵献安站在训练室里。
　　闵献安是DW的教练，年纪跟湛秋铭差不多，性格却南辕北辙，严肃认真，性格死板，眼里容不得沙子，简直就是照着湛秋铭讨厌的样子长的，但偏偏是这样一个老古板，却能把战队里这群小屁孩治得死死的。
　　湛秋铭在训练室门口顿了顿，给跟过来的封璟使了个眼色，低声吩咐道：“待会别乱说话，一切听我安排。”
　　封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点头。
　　湛秋铭推开训练室的门，懒洋洋的招呼道：“早啊！”
　　闵献安一个眼刀刮过来，冷声道：“早什么早！都几点了！”
　　湛秋铭不以为意，嬉皮笑脸的凑过去，硬是搂上闵献安的肩膀，压低了嗓音道：“这不是昨天欢迎会，多喝了点吗？你放心，少训练一个小时没事的。”
　　“别拿这一套来对付我。”闵献安不为所动，拉开湛秋铭的手臂，锐利的视线直逼站在门口的封璟，沉声道，“你喝多了，他也喝多了？”
　　封璟一怔，下意识的看向孟小纪，孟小纪猫在电脑屏幕前，正偷偷朝他挤眉弄眼，一脸得意。
　　封璟瞬间明白过来，扭头看向湛秋铭——他早就想到了？
　　闵献安目光冰冷，厉声道：“我不管你在TD那个少爷队里过得有多懒散，来了DW就得守这里的规矩！九点钟开始训练，昨天都跟你说过了，这都十点了，你——唔！”
　　他说到一半，嘴里被湛秋铭塞进一根油条，噎得差点翻白眼。
　　湛秋铭用力把那根油条往里塞了塞，笑容满面地说：“好吃吧？我让封璟去外面那家早餐店买的，排了好久的队呢。”
　　基地外面一站地左右，有一家网红早餐店，每天早上都被小姑娘围着排队打卡，东西确实很好吃，却不是每天都能吃得到的。
　　听说是那家店的，闵献安本来想吐出油条的动作顿住了，皱着眉头咬了一口，狐疑道：“……我怎么吃着这味道跟食堂做的差不多……”
　　“我起晚了，放凉了呗，油条凉了都一个味。”湛秋铭面不改色的撒谎，把一袋子油条都塞给闵献安，推着他往外走，“你慢慢吃，我们先训练，可不能再耽搁了。”
　　他给站在一边看戏的伍杰使了个眼色，伍杰翻了个白眼，配合的把闵献安拖走了。
　　两人都离开后，湛秋铭一脚踹上门，转过身来，没好气的骂道：“孟小纪，给老子滚过来！”




18 我不会喜欢上你了吧？！

　　精心安排的好戏才刚唱了个开头就被叫停，孟小纪沮丧极了，臊眉耷眼地站到湛秋铭面前。
　　湛秋铭照着他的光秃秃的脑门抽了一巴掌，刚好拍到一颗新长的粉刺，孟小纪嗷的一声叫唤起来，吓了湛秋铭一跳。
　　“你叫什么叫！你还好意思叫！”看他疼得眼圈都红了，湛秋铭蹙眉，把巴掌换成手指，戳着他的脑门问，“说！咱们训练室里十多台电脑，什么时候贴上专属标签了？我怎么不知道？”
　　孟小纪委屈巴巴的垂着头，试图狡辩：“那不是……那不是大家都用习惯了的么……我怕他用了别人喜欢的电脑，到时候得罪人……”
　　见他不思悔改，湛秋铭冷笑道：“行，那我今天就把这屋里的电脑分配一下，下午让伍杰挨个贴上标签，你们没意见吧？”
　　他锐利的视线扫过屋内其他队员，众人纷纷垂下头去，都有点心虚，不敢作声。
　　虽然给封璟下套的主意是孟小纪出的，但他们都没有出言阻止，而是默默围观，严格意义上来讲，也不能算清白。
　　湛秋铭拎着孟小纪的衣领，把人拽到最角落的一排桌子，扬扬下巴道：“这儿以后就是你的地盘了。”
　　孟小纪愣了愣，惊恐的摇头：“不！我不要在这里！”
　　角落里那排电脑是专门给十八岁以下队员准备的，上面装了严格的监控系统，任何不利于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内容都会被屏蔽，要是偷偷上不良网站，电脑还会直接发信息给教练闵献安，用起来相当没人权。
　　现在队里也就只有颜言还在用，他年纪最小，年底才满十八岁。
　　孟小纪去年满十八以后，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阉割版电脑带来的阴影，眼下看到湛秋铭又把自己带回这里，吓得差点哭出来。
　　湛秋铭不为所动，把他摁在椅子上，漠然道：“这是惩罚。”
　　孟小纪怀着一丝渺茫的希望，问道：“要惩罚多久？”
　　湛秋铭摸着下巴想了想，沉吟道：“你的话，三个月吧。至于你们……”他扭头看向忐忑不安的韩野等人，咧嘴笑了笑，“一周。”
　　话音刚落，训练室里怨声载道，哀鸿遍野，全在七嘴八舌的抱怨。
　　湛秋铭懒得搭理这帮不省心的熊孩子，拉着封璟走到窗边的位置坐下，手把手帮他接外设。
　　孟小纪直勾勾的盯着封璟的背影，只觉得又羡慕又嫉妒，实在忍无可忍，心一横，大喊道：“我不服！”
　　所有人都愣住了，喧闹的声响戛然而止，训练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湛秋铭回过头来，微微眯起眼，沉声道：“你不服什么？”
　　被他剑芒般锋利的视线一看，孟小纪差点又萎了，但他想起自己这几天受的委屈，又觉得自己不该再忍，遂梗着脖子一指封璟，怒道：“他一个新来的，老大你为什么对他那么好！”
　　训练室里静默了半晌，突然有人“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像是被摁了什么开关似的，所有人都笑了起来，连湛秋铭都有点绷不住，唇角微微勾起。
　　孟小纪茫然的看着四周，涨红了脸：“你们笑什么？”
　　湛秋铭眉梢眼角满是无奈，冲孟小纪招招手：“傻儿子，你过来。”
　　孟小纪正在赌气，不情愿地说：“谁是你儿子！”
　　湛秋铭挑眉道：“一不是我儿子，二不是我老婆，我对别人好，你吃的哪门子的醋？”
　　孟小纪：“……”
　　他傻愣了一会儿，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是在吃封璟的醋。
　　孟小纪的脸渐渐白了，一脸惊恐的喊道：“老大！我不会是喜欢上你了吧？！”
　　湛秋铭：“……”
　　封璟：“？？！”




19 他们欺负过你

　　整整一个下午，训练室里的气氛都透着一丝诡异。
　　以孟小纪为首的五名队员可怜巴巴的蜷缩在光线昏暗的角落，活像被爸妈丢弃的流浪儿童。
　　孟小纪开着训练模式，看似在练英雄，实际上却心不在焉，时不时抬起头，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坐在窗边位置，低声说着话的两个人。
　　颜言拉了拉韩野的衣角，小声问：“韩哥，小纪哥在做什么？”
　　韩野一脸麻木，嗓音没有任何起伏：“他在假装自己是个基佬。小言，别跟他学，你还小，要好好做人。”
　　颜言有听没有懂，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埋头继续训练了。
　　另一边，湛秋铭拉着封璟，正在简单介绍战队的情况。
　　“三年前，DW更换了不少赞助商，直播平台也换了。在那以后，就一直跟新的直播平台签约了，你肯定听说过，就是那家名字很傻的，叫波点直播的。他们家老板是DW的粉丝，时不时会过来这边玩，到时候介绍给你认识。”像是想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似的，湛秋铭狭长的凤眼微微弯起，闷闷的笑了几声。
　　波点直播，封璟当然知道。他从六年前开始，就一直关注着湛秋铭的动向，知道他带着辅助加入DW，知道他一手组建新战队，也知道三年前的时候，DW因为人员变动等原因，成绩一度跌入谷底，赞助商纷纷解约，连直播平台都拒绝跟战队续约，迫于无奈，湛秋铭和当时的队员们只得转投那时还名不见经传的波点直播。
　　但湛秋铭毕竟是湛秋铭，顶着巨大的压力和粉丝的谩骂，DW还是坚持了下来，成绩渐渐有了气色，甚至在一年后再次回到巅峰。
　　那一年的比赛，把不少粉丝都看哭了，湛秋铭再次捧起联赛奖杯的时候，弹幕纷纷刷起了“王者归来”。
　　那时候，封璟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沐浴在无数赞美和掌声中的身影，暗暗下定决心，发誓有朝一日，一定要和他并肩而立。
　　成绩低谷的时候，湛秋铭一定很辛苦，可现在旧事重提，男人脸上却不见一丝阴霾……
　　封璟想问问他那时候的心情，却又觉得僭越，正犹豫着，就听湛秋铭说：“……TD的情况，我很清楚，你们是陶德旗下的俱乐部，队员肯定也是跟陶德直播签的约。你放心，DW虽然跟陶德有过矛盾，但那都是三年前的事情了，伍杰他们不会逼着你违约……”
　　陶德直播，就是三年前拒绝跟DW续约，差点害得DW一蹶不振的那家直播平台。
　　不再跟DW签约后，陶德直播自己组建了一只新战队，笼络了一批脸长得好看的主播。游戏打得好不好另说，颜值基本可以吊打整个联赛了。
　　也正因为如此，TD一直被其他战队戏称为少爷队或者偶像队。
　　封璟抿了抿唇，开口打断湛秋铭的话：“我想跟陶德解约。”
　　湛秋铭愣了愣，惊讶道：“你才刚跟他签合同没多久吧？这么快就解约，违约金得赔不少——”
　　“我可以的。”封璟固执的说，“我做主播的时候，存下了不少钱。”
　　“那能有多少，你也太小看直播平台了。”湛秋铭失笑道，“你先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解约？”
　　封璟犹豫了一瞬，低声道：“……他们欺负过你，我本来就不想跟他们签约。”要不是迫于俱乐部的压力……
　　封璟垂着头，听到男人低低地叹息了一声，一只有力的手掌抚过他的头顶。
　　男人言简意赅地说：“交给我吧。”




20 因为这里有我的梦想

　　晚间训练结束后，湛秋铭消失了一段时间，封璟四处找他，却被拿着几份文件的伍杰逮住，拉着去了经理办公室。
　　伍杰坐在封璟对面，把手里的文件摊开，一一放在他面前。
　　“这个是波点直播签约的协议，DW队员都走的这个模式，你自己看一下，如果没什么问题，就签个字。”伍杰熟练的介绍道，“每个月都规定了直播时长，礼物打赏跟平台和俱乐部分成，平台40%，俱乐部20%，剩下的40%归你，这个分成比例别往外说，是波点的老总特别提供给DW的……”
　　封璟忍不住打断他道：“经理，我跟陶德那边的合同……”
　　“哦，那个啊。”伍杰摆摆手，不以为意道，“那个你不用操心，老畜生……咳，湛秋铭说全都交给他处理。”
　　“什么？”封璟怔了怔，追问道，“什么叫全都交给他？”
　　伍杰不欲多说，敷衍道：“哎呀，湛秋铭他人脉广，办法多，这种事交给他就行了，不会有问题的。”
　　封璟眉头皱的死紧：“可是队长他……”
　　这时，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湛秋铭懒洋洋的喊道：“伍杰，我家小奶狗是不是在你屋里？孤男寡男共处一室，像话吗？”
　　伍杰翻了个白眼，怒道：“老畜生你嘴巴放干净一点，我有老婆了！”
　　“你整天说自己有老婆，整个俱乐部都没人见过你老婆。”湛秋铭嗤笑一声，催促道，“少扯淡了，赶紧把封璟放出来，我有事找他。”
　　伍杰无奈，只得催促着封璟在合同上签名，封璟有些犹豫，却耐不住湛秋铭在门外等着的诱惑，只得草草把合同签了。
　　签完合同，伍杰不耐烦的打开房门，把封璟打包塞进湛秋铭怀里，堵上老畜生那张不省心的破嘴。
　　伍杰带着合同回屋睡觉去了，走廊里恢复安静，封璟看着湛秋铭，欲言又止。
　　湛秋铭摸了摸下巴，调笑道：“怎么这副表情？我可没欺负你。”
　　封璟没有被他糊弄过去，坚持着问道：“经理说，我跟陶德的合同交给你来解决……”
　　湛秋铭无所谓的点点头，道：“没错，是我跟他说的，怎么了？”
　　封璟沉声道：“为什么？我可以自己解决的，我真的有钱——”
　　湛秋铭凉凉的瞥了他一眼，封璟怔了怔，下意识的住了嘴。
　　“转会来DW，赔了TD很大一笔钱吧？”湛秋铭眼眸低垂，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利落的抽出一根点上，呼吸吞吐间，淡青色的烟雾盘旋而上，却遮掩不住那双狭长凤眸中的锐利，他不等封璟回答，继续说道，“我们虽然都开玩笑叫TD少爷队，但是春季赛的时候，TD成绩还是不错的，反而是DW，下滑的比较严重……虽然现在再问有点晚了，但我还是想问你……你为什么要来DW，不怕明珠暗投吗？”
　　氤氲的烟气下，湛秋铭的眸子亮得惊人，像是骤然盛放的烟花，闪烁着复杂至极的情绪。
　　封璟却没注意到他的不对劲，他垂着头，嗓音低沉：“没什么好怕的……”
　　“……因为这里有我的梦想。”




21 跋山涉水去你身边

　　不知道为什么，湛秋铭本能的觉得自己不应该刨根究底，所以他低低地笑了一声，拍拍封璟的肩膀：“行了，陶德的事情不要再提了，大不了先欠着，以后拿了冠军，再把奖金抵给我。”
　　“嗯。”封璟低低地应了一声，在心里补充道，“我还可以拿别的东西递给你，就怕你不想要。”
　　折腾了一天，湛秋铭有些累了，见封璟没别的问题了，便转身上楼。封璟默默跟上去，目光流连在湛秋铭被宽松队服包裹着的小腿上。每迈上一步，那双腿就微微绷紧，肌肉的轮廓依稀可见，干净利落的线条美好到不可思议。
　　他一直都觉得湛秋铭肯定是一个很好的人，真的见到以后，才发现自己错了。
　　湛秋铭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
　　其实挺奇怪的，TD跟他要的违约金并不算多，比他想象中的少多了，所以他刚才也并不是在吹牛，他是真的拿得出一笔违约金。
　　不过，就算拿不出，他也不后悔违约，不后悔跨越重重障碍，在湛秋铭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赶到他身边。
　　他的确是来实现梦想的，只不过他的梦想不是世界冠军，而是湛秋铭。
　　如果湛秋铭是运动员，他愿意为了湛秋铭去锻炼身体；如果湛秋铭是演员，他愿意为了湛秋铭去念影视学院；如果湛秋铭是职业选手，他就会打赢每一场对局，跋山涉水去到他身边。
　　他对湛秋铭的痴迷和执着已经强烈到自己都难以控制的地步，像一个清醒的疯子，每天都在拼命压抑，却还是在湛秋铭不经意的只言片语下溃不成军……
　　封璟攥紧拳头，直到感到淡淡的刺痛从掌中传来，才勉强压下心底翻腾的火热。
　　湛秋铭是个很好的人，他得耐心些，不能吓到他。
　　封璟在心底默念几遍，迈上最后一阶，突然感到鼻尖一热。他怔了怔，这才发现湛秋铭正面朝着自己站着，自己刚才碰到的，是湛秋铭温热的胸膛。
　　封璟心中一紧，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一脚踩空，险些摔下去，被眼疾手快的湛秋铭拽了回来。
　　湛秋铭惊魂未定，脸色难看，怒道：“想什么呢？不知道注意安全吗！”
　　封璟回过神来，赶紧道歉，湛秋铭不依不饶的追问道：“到底在想什么？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走神，你——”
　　也许是心底的妄念已经多到难以控制的地步，也许是男人的责备太暖人肺腑，封璟脑子一热，鬼使神差般的说：“我在想你。”
　　空气一时安静下来。
　　湛秋铭说到一半的话卡了壳，倒吸一口凉气。
　　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一瞬间，几乎以为是前世的那个封璟回来了。
　　在那个颠倒错乱的夜里，封璟在他身下，不断重复着同一句话——我好想你。
　　他从来没有认真记过那句话，可此时此刻，当“我想你”这三次字再次从封璟口中说出时，湛秋铭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一直都记得那句掺杂着喘息的“我好想你”。
　　一时间，他只觉得心中百味杂陈，几乎不敢多看封璟一眼。
　　他一言不发的转身，落荒而逃。




22 镜花水月

　　湛秋铭辗转反侧了一夜，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一句“我在想你”并不代表什么，他帮封璟解决了违约的大麻烦，封璟在想他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湛秋铭总觉得，封璟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里，还隐藏着某种更深刻更炽烈的东西。
　　他不愿多想，也不敢多想。
　　重活一世，再次把封璟弄到自己身边，已经很不应该了，要是再把小孩引上那条不归路……
　　湛秋铭猛地坐起身来，抄起烟盒和打火机，起身出门。
　　午夜时分，走廊里的灯仍然亮着，却半个人影都没有，很是冷清。
　　湛秋铭本想下楼去活动室抽根烟，却在路过封璟房间时，下意识的停住了脚步。
　　这个时间，封璟应该已经睡了……
　　鬼迷心窍一般，湛秋铭缓缓抬起手，抚上门把手……
　　“嗡”的一声轻响，走廊里的空调自动开始运作，湛秋铭心里一惊，猛地缩回手，暗骂自己疯了。
　　他如避蛇蝎似的快步离开，三步作两步的冲下楼，随即放缓了脚步。
　　训练室的灯光仍然亮着，一道瘦削高挑的身影坐在电脑前，神情专注，不停敲击着键盘。
　　就算只能看到小半张侧脸，湛秋铭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夜里偷偷加训的人，正是封璟。
　　封璟俊美的面容不断被电脑屏幕打亮，英挺深刻的轮廓显得越发深邃，眉目清俊，如画一般美好。
　　湛秋铭没有按原计划下楼，他找了一个隐蔽的角落，借着昏暗的光线隐藏自己，看着封璟的背影，默不作声的抽了半盒烟，悄悄上楼睡觉去了。
　　
　　那天夜里似是而非的表白还没来得及激起什么波澜，就迅速被繁重的训练压了过去。
　　湛秋铭绝口不提那晚的事，封璟失落之余，又觉得庆幸。
　　他实在是太冲动了，不过才跟湛秋铭相处了两天，就说出那么冒犯的话，还好湛秋铭似乎并没有往深处想，也没有追究他的意思。
　　在双方的刻意忽略下，那晚的一切就如镜花水月，被悄无声息的掩盖了过去。
　　封璟为人沉稳踏实，谦逊有礼，训练又刻苦，很快就适应了新环境，除了仍然被惩罚，不得不使用阉割版电脑的孟小纪心里还有点疙瘩，其他人都接纳了这个新成员。俱乐部发出了正式的转会公告，宣布了封璟成为DW首发辅助的消息。
　　TD的新人AD跑到成绩尴尬的DW打辅助，这个消息在网上引起了轩然大.波，却没有对队内成员造成什么影响。跟这些风言风语比起来，还是即将到来的夏季赛更重要一些。
　　休赛期即将结束，夏季赛马上就要开始，DW在春季赛表现不好，夏季赛面临很大的压力，闵献安对每个队员都盯得很紧，队内气氛凝重，就连惯常嬉皮笑脸的湛秋铭，都收敛了不正经的笑意，眉梢眼角俱是锋芒。
　　夏季赛开始前一周，湛秋铭给DW联系了一场训练赛，对手是IRG。IRG也是老牌豪强，队长贺临风是湛秋铭的老朋友，同时也是老对手，接到湛秋铭的电话后，很痛快的答应了训练赛的邀请。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湛秋铭这是想在正式比赛开始前，给新辅助一个练兵的机会，免得上了赛场发挥失常。
　　贺临风答应的这么爽快，一方面是看在湛秋铭的面子上，另一方面，也是出于对这位DW砸重金买来的新辅助的好奇。
　　听说这位新辅助刚一到就跟湛秋铭打了一把争锋局，老畜生对新人颇多“照顾”，恩爱秀的人头皮发麻。贺临风听了不少传闻，早就想一睹这位祸国妖妃的风采了。




23 这人心真脏

　　跟IRG的练习赛定在夏季赛开始前的最后一个周末，比赛当天，湛秋铭跟贺临风约好时间，又闲聊了几句，这才挂断电话。
　　把手机丢到一边，湛秋铭一回头，就对上封璟眼巴巴的视线，不由笑了。
　　“想什么呢？”湛秋铭压低嗓音，跟他说悄悄话，“晚上七点训练赛，可别给我丢人啊，贺临风那老混蛋可整天等着看我笑话呢。”
　　封璟点点头，又有些犹豫，低声道：“如果输了……”
　　“如果输了……”湛秋铭眨眨眼，“就肉偿吧，怎么样？”
　　封璟怔了怔，还没来得及接话，湛秋铭就先憋不住地笑了起来。
　　又来了，这人怎么净爱开这种似是而非的玩笑，他跟别人也都这样讲话吗？封璟神色微暗，低声说：“不会输的。”
　　湛秋铭收起玩闹的心思，抬手捏了捏封璟的后颈，安抚道：“别担心，有我在呢。”
　　虽然只是一场练习赛，但这毕竟是经历春季赛的失利后，DW第一次以新阵容迎战对手，包括闵献安和伍杰在内，整个战队都很重视这难得的机会。
　　六点左右吃完晚饭，湛秋铭有点手痒，索性打开直播，想打一局排位练练手，顺便混一点直播时长。
　　重生之后，他便有意无意的减少了一些训练时间，直播时长有点跟不上。前世的手伤就是积劳成疾，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想再多坚持一段时间，至少……要坚持到封璟能独当一面，自己能再一次捧起世界冠军奖杯的那一天。
　　他已经连着两天没直播了，刚一开播，直播间就涌入了大批观众，人头攒动，不少人都在抱怨湛秋铭消极怠工。
　　湛秋铭戴上耳机，漫不经心的打开游戏，随口敷衍道：“最近在备战夏季赛嘛，训练很忙……嗯，新想出几个骚套路，肯定不能直播的，被贺临风那个不要脸的偷学去了怎么办？”
　　话音刚落，一阵哗啦啦的音效响起，贺临风顶着金灿灿的特效进了湛秋铭的直播间。
　　贺临风不知道自己刚被骂了，熟门熟路的弹幕问好。
　　【IRG_Linx：老畜生，不好好备战练习赛，开什么直播，跟我打一局不？】
　　不要脸对老畜生，弹幕笑成一片。
　　湛秋铭眼疾手快的拒绝了贺临风的组队邀请，把封璟拉到自己的队伍里，开始排队，这才慢悠悠地说：“房管呢，把这个刺探军情的探子给朕拖出去，真是的，马上就要打训练赛，还来我直播间，这人心真脏。”
　　【IRG_Linx：？？？】
　　【通知：波点荣誉会员IRG_Linx已被房管移出直播间。】
　　【卧槽真的踢出去了哈哈哈哈哈！】
　　【笑死我了你俩到底谁心脏……】
　　【老畜生不愧是老畜生，说踢就踢，绝不手软……】
　　【贺神表示，我没你这个兄弟！】
　　湛秋铭一边选英雄一边看弹幕，低低地笑了起来。
　　封璟选好辅助，听到他在笑，好奇的凑过来问道：“队长，你笑什么？”
　　不同于湛秋铭慵懒清冽的嗓音，封璟的声线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低沉和华丽，被湛秋铭的高级外设收入，无比清晰地传入直播间每一个观众耳中。
　　女友粉们瞬间炸了，纷纷尖叫着问这是谁。
　　湛秋铭微微蹙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封璟。
　　这还是封璟第一次在他的直播间里说话，跟陶德的合同还没彻底解决，在其他直播间露面容易造成不好的影响，之前直播的时候，封璟都会故意保持沉默的，今天这是……一时疏忽？




24 要是赢了，答应我一个要求

　　看着封璟只用一句话，被把直播间里的粉丝撩的各种尖叫，湛秋铭莫名的不太高兴，常年上扬的唇角微微抿起，平日里被玩世不恭掩饰下去的锋芒和锐利，难得的全部释放了出来。
　　封璟却像是完全没注意到他的不悦似的，兴致勃勃地看着屏幕上方飘过的弹幕，笑着说：“队长，你跟Linx关系很好吗？”
　　“嗯，还不错。”湛秋铭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嗓音有些冷，催促道，“游戏要开始了，快坐回去，别看了。”
　　封璟听话的坐回自己的座位，唇角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
　　封璟一不小心又多说了一句，女粉们简直要疯了，满屏尖叫，锲而不舍的追问刚才那个帅哥是谁。
　　湛秋铭摸摸下巴，无语道：“我连摄像头都没开，你们就知道他长得帅了？”
　　【声音辣么好听的男孩子一定长得很好看！】
　　【啊啊啊啊啊求开摄像头！再看不到剑神的脸我要死了！】
　　【最近跟剑神一起打游戏的只有Wonder，这还用问吗？刚才那个肯定是新辅助啊。】
　　既然已经有人猜出来了，再隐瞒也没什么意思，湛秋铭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封璟，不太情愿的承认：“嗯，是Wonder。”
　　弹幕沉寂了几秒，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齐齐刷起了求开摄像头。
　　湛秋铭托腮看着，心里一万个不乐意。
　　小孩是他找来的，是他的辅助，干嘛要给那么多人看？
　　可粉丝们已经刷起礼物了，炫彩特效不断闪烁，房管发来私信，建议湛秋铭开一下摄像头。
　　湛秋铭无奈，只得打开摄像头，把镜头离自己近一点，免得拍到封璟，懒洋洋的应付如狼似虎的观众：“就直播到七点啊，七点打训练赛……嗯？要看Wonder？不行，Wonder是我的，新鲜劲还没过呢，不给你们看……”
　　封璟扭过头，看了湛秋铭一眼，眼里蕴着亮亮的光彩。
　　只是练习赛前的热手，湛秋铭和封璟都选的常规英雄，没用什么新战术，湛秋铭不欲让观众太多关注封璟，难得的收敛了那股勾勾搭搭的劲儿，一本正经的打游戏，连话都少了很多，只时不时点评几句。
　　弹幕纷纷嘲笑湛秋铭假装正经，湛秋铭权当没看见，一局结束，匆匆敷衍几句，就关了直播。
　　他看向封璟，挑眉道：“不错嘛，人气还挺高？”
　　“托队长的福。”封璟莞尔道，“你放心，我之前在陶德直播，从来都是不开摄像头，也不开麦的。”
　　湛秋铭迎着他深邃的，仿佛看穿了什么似的眸子，不由吸了口气，强自镇定道：“……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封璟定定的看着他，低声道：“波点的合同似乎规定了必须露脸，看来是没法像在陶德的时候那么低调了，到时候队长可不要生气。”
　　湛秋铭蹙眉，总觉得自己被这小孩调侃了，刚想教训他几句，就听到闵献安的招呼声。
　　七点了，训练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打完再找你算账。”湛秋铭匆匆站起身，边说边往外走，“要是输了，有你好看的。”
　　封璟冷不丁的抬起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轻声道：“那要是赢了呢？如果赢了，我能跟你提个要求吗？”
　　湛秋铭怔了怔，不由笑了：“赢了训练赛可不代表什么，这样吧，如果夏季赛的前三场全胜，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怎么样？”
　　封璟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沉声道：“无论什么？”
　　湛秋铭毫不犹豫的夸下海口：“无论什么。”
　　反正DW还在磨合期，前三局全胜的概率……应该很低吧？




25 你对封璟到底什么意思

　　训练赛采用常规赛赛制，三局两胜，总共打了两个多小时。虽然人头比差距很小，却还是以1比2输给了IRG，跟湛秋铭预想的差不多。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IRG本就是一支以成熟稳健取胜的战队，队员之间磨合时间久，默契度高，更是拿下了春季赛第一的好成绩。以目前DW的状态来看，的确不太可能胜过风头正劲的IRG。
　　训练赛打完，贺临风的消息就来了，旁敲侧击的打听Wonder的事，也不知是何居心。
　　湛秋铭看着就心烦，随手回了个“无可奉告”，把手机丢到一边。
　　闵献安赶羊似的把众人撵到会议室，一局局复盘，逐个分析问题，重点照顾了一下最近情绪消极的孟小纪，和刚转型不久，还需要好好磨练的封璟。
　　湛秋铭全神贯注的听着，时不时提出几句自己的看法，整场练习赛复盘完毕后，时间已经过了十二点。
　　闵献安看了看表，挥手道：“都回去吧，湛秋铭留一下。”
　　其余四人齐刷刷的看向湛秋铭，湛秋铭懒洋洋的挑眉：“还不走？想留下跟我共度春宵？”
　　孟小纪噌地一下站起来，同手同脚的出去了，背后像是有鬼在追，韩野一脸无语，拎着茫然的颜言，头也不回的走了。封璟犹豫了一会儿，在湛秋铭催促的视线下，依依不舍地离开。
　　队员都走了以后，闵献安关上门，压低嗓音道：“你怎么回事，最后一局状态反而下滑了？”
　　这跟以往的湛秋铭一点都不像，湛秋铭是那种标准的大赛型选手，越是打到后面决胜局，注意力就越集中，发挥的就越好，可是在刚才那场训练赛里，打到最后一局决胜局时，湛秋铭的状态却有了细微的下滑。
　　虽然仅仅只是反应慢了零点几秒，要不是闵献安太熟悉湛秋铭的操作，都未必能发觉，可对于一个打了六年比赛的老选手而言，再细小的变化都是不能轻忽的。
　　湛秋铭垂下眸子，盯着自己的手腕，轻笑一声道：“没事的，大概是精神有些松懈了，休赛期嘛，难免的，等夏季赛开始，很快就能恢复的。”
　　闵献安却没有那么好糊弄，他神情凝重的拉过湛秋铭的右手，细细检查一番之后，叮嘱道：“明天先去队医那看看，做两小时按摩，然后再来训练室，听到没？”
　　湛秋铭知道他性格认真，若是听不到医生的保证，估计是不会安心的，便也没再唱反调，点头答应下来。
　　闵献安神色稍霁，转而说起别的：“还有，你对封璟到底是什么意思？”
　　湛秋铭歪歪头，故作不解道：“什么什么意思？”
　　闵献安蹙眉道：“我听伍杰说，你是看上那小孩了，才非要把人家弄队里，我反正是不信的……”
　　“你为什么不信？”湛秋铭打断了他的话，挑眉道，“封璟一看就是我喜欢的类型，又乖又帅，我可是铁了心要把他弄队里来的。”
　　闵献安吃惊的睁大了眼，眉毛拧了八道弯，愤怒道：“湛秋铭！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多少还要点脸，你居然，居然——”
　　闵献安一时找不出词来形容湛秋铭这种禽兽不如的行径，气得鼻子直冒烟。
　　湛秋铭静静端详了一番他涨红的脸色，心满意足的拍拍闵献安的肩膀，笑着说：“行了，我开玩笑的，别气了。其实我找封璟来的理由很简单，因为我相信，有他在，今年的DW，一定能绝地反击，走上巅峰。”
　　闵献安狐疑道：“没有个人原因？”
　　湛秋铭顿了顿，凤眼微微眯起，笑得像一只老奸巨猾的狐狸，狡猾的说：“谁知道呢？”




26 不要把我当小孩

　　跟闵献安谈完，湛秋铭心情不太好。
　　闵献安离开后，他独自一人留在训练室，把灯关掉，窝在角落里，点了根烟，一边抽一边借着黯淡的月色端详自己的右手。
　　他跟这位老兄弟一起奋斗很多年了，六年来，每一天都在训练，不曾有一天懈怠。AD位本就对手腕和手指的消耗极大，像他这样，打了六年仍然能保持状态的选手，已经很少了。
　　江山代有才人出，AD位置最炙手可热的，永远都是操作更灵活，反应速度更快的新人，十八岁，十七岁，十六岁……每个战队拼命培养的，都是更年轻的选手。有时，当湛秋铭看到那些年轻到稚嫩的对手的面孔时，会感到一丝没来由的恐慌。
　　他的成绩一直很好，所以DW才从未动过找人替代他的心思，可若是有一天，他的状态下滑了呢？
　　电竞选手的寿命很短，伤病，心态，技术，每一项都是至关重要的，他不过23岁，就已经是解说和粉丝们口中的老将了，尽管……他一点都不想服老。
　　柔和的月光下，湛秋铭眼睫低垂，神色变化不定。
　　他轻轻揉着自己的手腕，想从里面找到一丝可能存在的隐患，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试探半晌无果后，自嘲般的叹了口气。他这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今晚的状态下滑，大概真的只是一个意外，都怪闵献安，一惊一乍的，害得他也跟着疑神疑鬼。
　　上一世时，伤病发作的并没有这么早，眼下这个时候，应该还不用太过担忧。就算真的发作了，他至少也还能再坚持一年……
　　湛秋铭默默地盘算着，心不在焉的抽完了一根烟，刚想再抽出一根时，手背却忽然被一只炽热的手掌按住了。
　　他怔了怔，抬起头来，看向不知何时来到自己身边的男生。
　　封璟皱着眉头看他，不赞同的说：“队长，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湛秋铭笑了笑，拉开他的手，扣动打火机把烟点上，敷衍道：“大人的简单快乐，你不懂。”
　　封璟不服气，刚想反驳，就被湛秋铭转移了话题：“不是让你去睡觉吗？怎么又跑回来了，这都几点了……”
　　“队长不也还没睡。”封璟生硬的怼了回去，大逆不道的伸出手，把湛秋铭唇间的烟抽了出来。
　　“哎，你——”湛秋铭刚想把烟抢回来，就见封璟毫不犹豫的把烟含入唇间，深深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男生逞强抽了一口，立刻被呛到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封璟好不容易缓过来，眨着一双因为呛咳而湿润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湛秋铭，倔强道：“我不吸二手烟，你要是在我面前抽，那我也要抽。”
　　湛秋铭简直拿他没办法，不得不把烟掐灭，无奈道：“行，你厉害，我不抽了行了吧？”
　　谁知封璟得寸进尺，又提出了别的要求：“还有，我不小了，队长你也就比我大四岁，不要老是把我当小孩看。”
　　他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玩极了，湛秋铭忍不住想逗他，憋着笑问：“哦，你不小了……那你哪大啊？”




27 原来是个小狼崽子

　　无时无刻不在调戏人的湛队长，被忍无可忍的封璟没收了一包新买的香烟，以示惩罚。
　　湛秋铭笑眯眯的把烟盒上交给封璟，故意道：“哎呀，你想要就直说嘛，只要你说，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封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来看他，沉声道：“真的？”
　　男生黑白分明的眼眸里藏着某种蠢蠢欲动的情绪，被黯淡的月色遮掩着，却还是被湛秋铭捕捉到了。
　　他有些吃惊，像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圈养的小宠物也有野心似的，只觉得又有趣又新鲜，同时又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久违的兴奋，像触电似的，顺着神经流向四肢百骸。
　　妈的，原来是个小狼崽子……
　　也许是他的态度变了，前世和今生的封璟，也大不一样了。
　　不得不承认，眼前的这只狼崽子，似乎比从前的那个沉默寡言的封璟，要来得更吸引人一些。
　　湛秋铭舔了舔下唇，掩下心底的悸动，拍拍封璟的肩膀，示意道：“走，上楼睡觉去。”
　　狼崽子没得到期望中的回答，有些失落的垂下眼睫，却也没有多说什么，顺从的跟在湛秋铭身后，上楼去了。
　　他们俩的房间挨着，封璟的离楼梯口更近一些，走到封璟房间前面的时候，湛秋铭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轻声道：“之前的训练赛……别放在心上。”
　　小孩不睡觉跑下楼来，恐怕是因为输了比赛心里不痛快，却又不好意思说。湛秋铭也是从19岁过来的，也曾有过输了比赛心怀不甘，半夜发神经的时候，自觉很能理解这种心态，便想安慰一下封璟。
　　谁知封璟却不领情，男生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放在心上。”
　　没放在心上你半夜不睡觉到处溜达做什么？湛秋铭哭笑不得，寻思着得给小孩留点面子，遂含糊其辞道：“总之，你个人能力是绝对没问题的，别妄自菲薄，好好训练，保持状态，等夏季赛开始，再磨合几次，战队的成绩肯定能上去的。”
　　他说的是心里话，不只是在安慰封璟。DW目前的状态就是这样，队员的个人能力再强，都需要不断的积累经验，彼此磨合，只有当齿轮组成一部完整的机械时，才有可能发挥出最大的效能。
　　这一过程，最需要的就是时间。
　　可偏偏他们最缺的，也是时间。
　　刚才跟闵献安聊起夏季赛时，湛秋铭就说了，希望俱乐部能做好前几场比赛输分的准备。从练习赛来看，DW恐怕还需要更多磨合的时间，毕竟有些经验和体悟，是只有在比赛场上才能取得的。
　　目前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先放掉前几场，总结经验，弥补缺陷，在后面保证得分了。
　　幸好夏季赛采用的是积分赛制，这才给了DW喘息的机会。
　　湛秋铭正想把这些是非利害一一给封璟说清楚，就见男生双手插兜，一脸认真地说：“夏季赛前三场，我们一定会赢的。”
　　湛秋铭怔了怔：“你说什么？”
　　封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笃定地说：“夏季赛的前三场，一定会全胜，到那时候……记得兑现你的承诺。”他顿了顿，轻声道，“队长，晚安。”
　　男生挺拔清瘦的背影消失在门后，湛秋铭站在原地怔愣一会儿，不由失笑。
　　不过是个安抚意味居多的口头约定罢了，封璟居然这么惦记……
　　湛秋铭摇摇头，虽然不怎么相信封璟的话，却也莫名的生出一丝期待。
　　若是真的像封璟说的那样，DW能场场连胜，一路赢到底，那就太好了。




28 钥匙在我口袋里

　　湛秋铭惦记着手腕的事，第二天直接去队医那里确认了一下情况，大约一个小时后，才离开医务室。
　　为了避开其他人，他刻意起了个大早，此时从医务室里出来，也不过才八点多。
　　电竞选手大多晚睡晚起，DW为了保证队员的身体健康，强制要求所有人九点开始训练，可即便如此，绝大部分队员还是会赖床到最后一刻。
　　八点钟的基地冷冷清清，湛秋铭在空荡荡的走廊里闲庭信步，晃晃悠悠的走进训练室。
　　他从17岁就开始打职业，除了游戏以外，没什么别的爱好，除了宿舍以外，这处训练室，就是他最熟悉的地方了。
　　不久前，这里又多出了另一个人的气息。
　　一个他很在意的，对他而言十分重要的人。
　　湛秋铭走到窗边，驻足在封璟惯常的座位前，修长的手指抚过淡银色的键盘，心底生出一丝柔软的情绪。
　　电竞选手对外设各有各的喜好，却一定都会选择最顶级的，封璟的这一套还算不错。湛秋铭在封璟的座位上坐下来，敲了几个键试了试手感，琢磨着要不要给小孩买个更好点的。
　　他试了几个键，突然感到一丝不对劲，不由蹙眉，俯下身来细细端详眼前的键盘。
　　刚才摸到某个键的时候，上面似乎有凹下去的痕迹……
　　他迎着光，换了几个角度，终于看出了一丝端倪。
　　其中几个键上，似乎有几道小小的刻痕，不知是怎么弄出来的，用肉眼很难辨别，只有用手指摩挲时，才能清楚的感觉到。
　　W、S、D、R、O，一共五个键。
　　心念电转间，湛秋铭明白了过来。
　　Sword，他的ID。
　　湛秋铭眼睫微颤，一时间，只觉得百味杂陈。
　　他明明已经提前了两年，想把封璟纳入自己的羽翼下，好好宠着，来弥补曾经的亏欠，却没想到，哪怕提前了两年，也还是填不上封璟对自己的付出。
　　湛秋铭叹息一声，站起身来，不忍心再看那铭刻着封璟心意的键盘。
　　他想了想，回房间拿了车钥匙和外套，趁着四下无人的时候，匆匆离开基地。
　　
　　八点四十，闹钟准时响起，封璟缓缓睁开眼，坐起身来。
　　下身有些不适，他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似的，翻身下床，径直去了浴室。
　　哗哗的水声响起，却没有任何一丝热气溢散出来，封璟洗了个冷水澡，习以为常的强压下夜里缠绵的幻梦引起的欲念，仔仔细细穿好队服，拉开房门。
　　门刚一打开，他就愣住了。
　　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倚着墙边站着，唇间叼着烟，正埋头玩着手机，手指上下翻飞，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封璟简直疑心自己看错了，惊讶道：“队长？”
　　湛秋铭头都不抬，应了一声：“起了？不用去食堂了，我给你买了吃的，你稍等一下，我打完这局，带你去活动室吃……操，这傻.逼，不会玩还硬要上……”
　　这是……可以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意思？这算约会吗？封璟眼睛亮了亮，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队长，能去你房间吃吗？”
　　湛秋铭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眼来，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封璟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疑心自己是不是表现的太露骨了。
　　下一秒，他就听到湛秋铭漫不经心地说：“行啊，听你的。”
　　湛秋铭收起手机，把挂在胳膊上的两袋早餐一左一右拎在手里，扬扬下巴示意封璟：“钥匙在我口袋里，你来拿。”




29 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两袋早餐，明明可以并到一只手里拿着，或是把其中一袋递过来，可湛秋铭却非要一人拿两袋，让人去摸他的口袋……
　　若是伍杰在这里，肯定要骂湛秋铭不要脸，这意图也太明显了，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偏偏封璟期待太多，反而患得患失，不敢把心思往那方面使，只敢怀疑湛秋铭又在开玩笑。
　　他犹豫了一会儿，又被湛秋铭催了一次，眼看着再不快点，去湛秋铭房间的机会就要错过了。封璟心里着急，只得一咬牙，硬着头皮去摸湛秋铭的裤子口袋。
　　也许是因为出门了，湛秋铭没穿那条宽宽大大的训练服，而是换了一条低腰的牛仔裤，为了把钥匙拿出来，封璟不得不凑到湛秋铭身边。
　　男人不常锻炼，身形有些消瘦，该有的肌肉却半点不少，封璟的手指顺着贴合的裤缝滑入，指端传来不容轻忽的温度，和男性躯体特有的坚韧紧实……
　　封璟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视线不自觉的盯紧了湛秋铭白皙的颈项。
　　男人脸上带着慵懒的笑意，像是纵容着幼崽调皮的雄兽，毫不避讳的把身体最脆弱的部分暴露出来……
　　封璟舔了舔尖利的虎牙，心底翻腾着暗色的邪念。
　　“还没找到？”湛秋铭忽而抬起眼来看他，笑着说，“都摸了半天了。”
　　封璟回过神来，赶紧抽出手，后退半步，解释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湛秋铭却不肯放过他，挑眉道：“我有说钥匙在裤子口袋里吗？”
　　封璟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抿着唇角没说话。
　　湛秋铭憋着笑，把早餐袋子并到一只手里，施施然从外套口袋里掏出钥匙，摇头晃脑道：“唉，现在的年轻人，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光天化日之下，居然肆无忌惮的摸队长的大腿——唔！”
　　他说到一半，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抵到了墙上，出口的惊呼也被男生滚烫的手掌逼了回去。
　　“别说了！”封璟涨红了脸，把湛秋铭摁在墙上，一手掐着湛秋铭的肩胛，一手捂住男人那张不饶人的嘴，低低地喘着气，眼里带着一丝委屈。
　　湛秋铭本来还在嬉笑着挣扎，却在注意到封璟的眼神后，缓缓停下了动作。
　　“队长……”男生嗓音低哑，委屈巴巴地说，“你为什么老是开这种玩笑，你知不知道我其实……”
　　他的话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轻，话尾模糊在窸窸窣窣的嘈杂里。
　　快到训练时间了，赖床的队员纷纷爬起来，水声和抱怨声依稀可闻，压过了封璟几不可闻的呢喃。
　　离得最近的一扇房门传来吱呀的响声，封璟猛地松开手，后退半步，深深地看了湛秋铭一眼，抢过他手上的一袋早餐，头也不回的跑了。
　　湛秋铭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
　　他垂眸看着自己被青年勒出淡淡红痕的锁骨和肩膀，轻轻叹息一声，想起封璟刚才那有点泛红的眼圈，心里很不是滋味。
　　孟小纪打着哈欠推开门，看到自家队长站在走廊，不轻不重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真他妈不是东西……”队长大人喃喃自语道。
　　孟小纪感激涕零——苍天有眼，善恶到头终有报，湛队霸作恶多年，终于疯了！




30 最贪婪的恶念

　　走廊里，湛秋铭一歪头，恰好跟孟小纪看了个对眼。
　　孟小纪脸上的幸灾乐祸还没来得及收回去，被湛秋铭瞥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表情僵在了脸上，看起来可笑极了。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湛秋铭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恹恹的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了过来。
　　孟小纪懵懂的接过来，还没来得及开口，湛秋铭就转身走了。
　　男人的背影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萧瑟和沮丧，跟平日里的嚣张样子判若两人。
　　孟小纪茫然的扒拉了一下手里的袋子，看清楚里面装的是好吃的之后，立刻开心起来，飞奔着去敲韩野的房门。
　　“老韩！老韩你快出来！”孟小纪高兴极了，大声喊道，“苍天有眼，老流氓给咱们买好吃的啦！”
　　十分钟后，DW全体成员聚集在活动室，眼含热泪的分享队长大人八百年难遇的“善心”。
　　坐在窗边的封璟注意到孟小纪拎在手里的那个眼熟之际的袋子时，默默抿了抿唇角，目光划过自己面前放着的那一袋早餐，眼底划过一丝冷意。
　　还以为湛秋铭是单独给自己买的，原来又是他自作多情了。
　　封璟猛地站起身，拎起桌上的袋子，大步走出活动室。
　　他心里有气，本想直接把袋子丢进垃圾桶，却又犹豫了。
　　这毕竟是湛秋铭第一次送给他的东西，就算只是份早餐，对他而言，也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
　　封璟赌气似的扯开袋子，把里面的油条馒头拿出来，泄愤似的大口大口的吃着。
　　他嘴里吃着早餐，脑子里想的却是湛秋铭细腻冷白的皮肉，他幻想着自己一口一口的把湛秋铭拆吃入腹，逼得他双眼含泪，逼得那张削薄的红唇再也吐不出让人生气的话，让他再也不敢把自己看成一个可以随便逗弄的小孩子。
　　就算年纪小又怎么样？他对湛秋铭的感情，绝对是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的爱情，那不是什么憧憬，也不是什么崇拜，早在湛秋铭的身影第一次出现在他的绮梦里的时候，封璟就无比清醒的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喜欢湛秋铭，是那种想要跟湛秋铭上床的喜欢，是那种想要共度余生的喜欢。
　　就是因为这份喜欢如此真挚，他才更加无法忍受湛秋铭时不时的轻佻和逗弄。
　　一想到男人的这些话，也许曾经对另一个人也说过，他就嫉妒到难以忍受。
　　封璟把吃完的早餐袋子仔仔细细的叠好，放进口袋里，暗暗下定决心。
　　他必须在湛秋铭对自己的新鲜感过去之前，把自己的心思说清楚，把自己赤裸裸的欲望和渴求摊开来，逼那个总是漫不经心的男人正视他，而不是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便逗弄的小玩具。
　　夏季赛的前三场比赛，他势在必得。
　　这不是为了战队，也不是为了冠军，而是为了他的爱情。
　　哪怕只是一点点也好，他想离湛秋铭更近一点，他想进入他的房间，侵占他的生活，他想让那双桀骜不驯的眸子泛着泪光，就只看着他一个人……
　　这是他此生，最贪婪的恶念。




31 封璟不大对劲

　　那天早上的事情之后，湛秋铭敏锐的察觉到了封璟的改变。
　　小孩不再有事没事的往他跟前凑了，而是把更多的时间放在训练室里，疯了似的加训，更加积极的跟教练沟通，练习更多的英雄和打法……
　　像是真的被那天训练赛的失利刺激到了似的，封璟开始成百上千倍的努力，就连孟小纪都被他的这股劲头影响了，为了不输给他，也跟着没日没夜的加训。
　　闵献安时不时的对湛秋铭感慨，说封璟这孩子好强，找他来DW是对的，战队里这帮小屁孩一上来就签约豪强俱乐部，最缺的就是进取心和危机感，封璟的努力会刺.激到所有人，把整个战队带动起来。
　　闵献安拍拍他的肩膀，感慨道：“还是你眼光好啊，在役选手就是不一样，就算不能像你说的那样绝地反击，封璟也一定能把DW的成绩提上去一大截的。”
　　湛秋铭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心里总觉得不太对劲。
　　印象里，前世的封璟虽然也很努力，却绝对没有像现在这样，拼了命似的练习，他本能的觉得封璟的奋进大概并不全是因为好胜心，却又猜不准小孩的心思。
　　封璟不再招惹他了，收敛心神专心比赛，这大概意味着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封璟对他只是一时的憧憬和兴趣，等真的发现他是个什么货色之后，幻想破灭，自然也就放弃了……
　　可若真是如此，前世的封璟又为什么会不要命的保护他？明明前世的时候，他对这孩子的态度要来的恶劣多了。
　　难道封璟是个抖M，就喜欢被人欺负，玩虐恋情深的那一套？湛秋铭摸摸下巴，盯着电脑屏幕，陷入沉思。
　　不远处，趁着等待对局开始的间隙，封璟的视线落在湛秋铭的侧脸上，那目光晦涩幽暗，像是压抑着什么强烈的情绪似的，带着一丝择人而噬的凶性。
　　在湛秋铭察觉到之前，那沉甸甸的视线又快速移开了，仿佛从来都没有出现过。
　　
　　高强度训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夏季赛开赛的时候。
　　DW、IRG这样的老牌豪强历来都是夺冠的热门，赞助商众多，官方为了圈钱，总是把这几支队伍的比赛安排在开赛首日，博取眼球的同时，也能多赚点门票钱。
　　今年也是一样，IRG和DW的夏季赛首赛都被安排在了开赛首日，IRG因为春季赛成绩更好，排在了DW前面。
　　江都是DW俱乐部的主场，DW一半的比赛都是在江都的场地举办，另一半则要去对手的主场，第一场比赛却比较特殊。官方要安排一些特别的活动庆祝夏季赛开赛，因此把比赛的四支队伍全都安排到了怀城。
　　怀城的大型体育场一般只有在举行全国性质的大赛时才会使用，由此可见今年官方对中国赛区的重视。
　　这倒也难怪，从春季赛的状况来看，今年的确是中国赛区最有可能夺得全球总冠军的一年。
　　也正是因为如此，DW的境况才愈发艰难。在其他队伍都保持着最佳竞技状态的时候，他们的状态却下滑了，甚至还临时更换了辅助，今年的夏季赛，对DW而言，无疑是一次巨大的考验。




32 你把谁带回来了！

　　闵献安和伍杰商量过后，决定带着队伍提前一天飞去怀城，找机会先适应一下场地，这样做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封璟，他毕竟是新人，还没在怀城比赛过。
　　关系到封璟，湛秋铭自然没有意见，孟小纪等人年纪小玩心重，惦记着提前去怀城，晚上兴许还能出去玩一会儿，自然也不可能反对，甚至还对封璟热情了几分。
　　这帮男孩虽然有些小情绪，心肠却并不坏，一段时间相处下来，已经接纳了封璟，就连孟小纪，都改变了最初的态度，把封璟当自己人看了，还时不时把自己硬盘里的“宝藏”分享给他。
　　封璟收到那些宝贵的“资源”，只觉得哭笑不得。他是个天生的gay，满心满眼都只有湛秋铭，与其给他看美女，还不如送给他几张湛秋铭的私照。
　　封璟敷衍的给孟小纪发了句谢谢，关掉电脑，犹豫了一下，凑到墙边，试图听一听隔壁的动静。
　　明天一早就要去怀城了，封璟并不紧张，只觉得心底痒痒的，既期待又兴奋。
　　这是他第一次跟湛秋铭一起出远门，也是他第一次以队友的身份，和湛秋铭一起打比赛，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天晚上还能跟湛秋铭住同一个房间……
　　此时此刻，湛秋铭与他只有一墙之隔，男人大概正躺在那张大的过分的床上，也许在发呆，也许在睡觉，也许……
　　封璟胡思乱想着，呼吸渐渐变得急促。
　　突然，他听到一声若有若无的低吟。
　　封璟悚然而惊，下意识的抬起头来，怔怔的看向白花花的墙壁。
　　刚才那一声……应该是他听错了吧？
　　封璟犹豫了一会儿，终究敌不过旺盛的好奇心，再一次把耳朵贴上墙壁。
　　这一次，他听到的是断断续续的喘息声，那动静暧昧极了，像极了在进行某种特殊运动……
　　封璟霍然起身，怒火轰的一声冲上头顶，他来不及多想，不假思索的拉开门冲出去，咚咚的敲响隔壁的房门。
　　站在湛秋铭房门口，那奇怪暧昧的声响被房门阻隔，几不可闻，但若是仔细去听，仍然可以发现端倪。在他敲门后，门内的动静清清楚楚的停下了，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封璟越发愤怒，委屈得眼眶发红。
　　他明明都说了，如果有需求，找他就行了，他明明说了他愿意，湛秋铭为什么还是跑去找别人！
　　明明就住在隔壁，明明就只隔了一堵墙，男人却半点都没有考虑过他的感受，难道他就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的心意吗！
　　封璟气急败坏，捶门捶的更用力了。
　　里面的人大概是烦了，房门猛地拉开，湛秋铭面色潮红，衣衫不整的站在门口，身上只套了一件宽宽大大的浴袍，大半个白皙柔韧的胸膛和修长笔直的双腿裸露在外，不耐烦地抱怨：“敲什么敲，大半夜的催命啊？”
　　看清站在门口的人是封璟时，湛秋铭怔了怔，不太自在的移开了目光，面露尴尬。
　　封璟急怒攻心，没看出他的不对劲，目光直直的落在湛秋铭身前，质问道：“你把谁带回来了？！”




33 我要和你一起睡

　　湛秋铭茫然道：“什么带回来——”
　　封璟扣住他的肩膀，粗暴的把他推进房间，一脚踹上房门，气势汹汹的冲进去一看，傻眼了。
　　偌大的床铺空空荡荡，根本没有他想象中的香艳场面。
　　湛秋铭拉开他的手，皱眉看向自己的肩膀，那里又被掐出了一道醒目的红痕。
　　这臭小子动不动就掐人是什么毛病？暴力倾向？上辈子怎么没发现……湛秋铭无奈的想，抬头看了看封璟的脸色。
　　封璟愣在原地，面色忽青忽白，跟调色盘似的，好玩的很。
　　湛秋铭端详着他的神色，猜出了点端倪，不由勾唇笑了，挑眉道：“怎么，半夜不睡觉，听墙角呢？”
　　封璟梗着脖子强撑了一会儿，终于败下阵来，嗫嚅道：“我不是故意听的……”
　　湛秋铭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觉得我在干什么？带了个男孩回来，给我暖床？”
　　封璟头都快埋到胸膛里了，不甘心的小声说：“因为队长你之前说，时不时的会带人回来……”
　　这熊孩子还真敢想！湛秋铭哭笑不得，照着封璟的脑袋抽了一巴掌，骂道：“后天就要比赛了，我就算再浑，也不可能这个时候找乐子，疯了不成？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个形象？”
　　你整天招猫逗狗的，可不就是这么个形象……
　　可惜，这话封璟只敢在心里说说，队霸不好惹，尤其是在他想爬上队霸的床的时候，就更不敢惹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道：“那队长，你刚才到底在干什么？”
　　不是找乐子，也没带人回来，那湛秋铭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会发出那种奇奇怪怪的声音，还只穿了件浴袍……
　　听他问起这个，饶是湛秋铭脸皮够厚，也不由微微红了脸。他低咳一声，嫌弃的挥挥手，不耐烦地说：“小孩子别管那么多，赶紧滚回去睡觉，明天一早的飞机，要是迟到了，闵献安非骂死你不可。”
　　顾左右而言他，一看就是在心虚。封璟心里一动，隐约猜出了什么，试探道：“难道你是在……”
　　“咻”的一声，劈头一个枕头砸过来，湛秋铭站在床边，眼底藏着依稀可见的羞恼，怒道：“还不快滚！”
　　男人有点需求怎么了！他顾忌着小兔崽子住在隔壁，收敛着不再找床伴就已经很好了，不然他犯得着这么憋屈，还得自己帮自己解决吗？
　　想起刚才进行到一半的好事，湛秋铭唇角轻抿，熟悉的热流再次顺着小腹窜上来。
　　他面色微红，瞪了封璟一眼，不怎么有气势的喝道：“还杵在这儿干嘛！”
　　封璟抱着枕头盯着他，不仅没走，反而微微上前一步，沉声道：“我不想走。”
　　湛秋铭微微睁大双眼，惊讶的看着他。
　　小狼崽子再次迈上前一步，站到他身前，高挑修长的身材充满了压迫力，深邃幽暗的眸子直勾勾的盯着他，像在看一顿美味的大餐……
　　湛秋铭下意识的后退半步，膝窝磕上床沿，惊觉自己竟然有点腿软。
　　封璟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色厉内荏似的，得寸进尺的再侵近几分，嗓音低沉微哑，低低地重复了一遍：“队长，我不想回去，我要和你一起睡。”




34 恃宠而骄的小崽子

　　躺平在柔软的大床上，湛秋铭木然的盯着天花板，想不通自己到底为什么同意封璟留下。
　　明明不该轻易妥协的，他却在封璟灼灼的目光下退缩了，默许了小狼崽子的得寸进尺。
　　此时此刻，身旁多出另一个人的温度，耳畔萦绕着男生规律而清浅的呼吸，犹如一场不切实际的幻梦，却又带着一丝暧昧而隐秘的绮念，时刻诱惑着他的心神。
　　和封璟同床共枕，这样的体验并不新鲜，上辈子他最烦躁最痛苦的那段时光，封璟每夜都陪在他身边，只是那时的气氛绝不像现在这样静谧安详，因为那时的他就像一个暴躁易怒的疯子，动不动就把火气撒到封璟身上。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不知道封璟是怎么忍受下来那些莫名其妙的苛责和喝骂的……
　　又一次想起前世的事，湛秋铭不太自在的翻了个身，有些不敢面对近在咫尺的封璟。
　　他不知道封璟为什么非要留下来过夜，难道是因为马上就要比赛了，心里害怕，睡不着觉？
　　可据他所知，封璟是个大心脏的选手，越是重要的比赛就越是镇定，别说害怕了，连紧张都是很少有的……但是现在的封璟毕竟年纪还小，又是个新人，心里不安，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湛秋铭枕着手臂胡思乱想，脑子里乱成一片，久旷的身体也不老实，像是感觉到曾经的床伴就在身边似的，不安分的躁动起来。
　　之前的“好事”进行到一半就被封璟这个不速之客打断，身体没得到满足，此时又一次被勾起绮念，反倒比之前还要难以忍受。湛秋铭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强自忍耐着，想等封璟睡着了再偷偷去厕所解决。
　　谁知这一等，等到的却是一双滚烫有力的手臂。
　　男生的手臂顺着侧腰搂过来，灼热的温度像是要把那片皮肤点燃似的，惊得湛秋铭险些跳起来。
　　他扣住封璟的手臂，惊怒交加道：“你干什么！”
　　他想拉开封璟，却震惊的发现男生的手臂像铁环似的，牢牢扣着他的腰，竟然怎么都拽不开！
　　这一耽搁，湛秋铭只觉得后脊一热，男生炽热的胸膛也贴了上来，把他整个人困在了怀中。
　　昏暗的卧室里，封璟凑到湛秋铭耳边，低声唤道：“队长……”
　　他的嗓音缱绻沙哑，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蹭着湛秋铭的耳廓，惊起一片战栗。
　　湛秋铭低低地喘了一声，嗓音颤抖：“你他妈的……快点放开我！”
　　封璟摇摇头，反而纠缠的更紧了：“不要，队长，我可以帮你的。”
　　湛秋铭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警觉道：“帮我干什么？”
　　封璟低低地笑了，暧昧地压低嗓音说：“……你现在最想要的，我可以帮你。”
　　伴随着话音落下的，是他的手掌。封璟的手烫极了，也灵巧极了，不愧是打游戏的手，就算拿来做这种龌龊事，也比普通人强多了。湛秋铭只抵抗了短短数秒，就很没出息的向汹涌澎湃的欲望投降，他泄愤似的掐着封璟的手臂，咬紧下唇，无声地喘息着。
　　他不想在封璟面前示弱。虽然此时此刻发生的事情已经彻底超出了他的控制，但在他心里，封璟仍然是那个需要他保护的小崽子，今晚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源于他的太过纵容。
　　再乖巧的小孩也会恃宠而骄，是他太大意了。
　　欲望彻底发泄后，湛秋铭蜷在床边，浑身脱力的半阖着眼休憩，封璟凑过来，似是想在他唇畔讨个吻，却被男人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封璟怔了怔，唇畔的笑容渐渐褪去，盘膝坐在湛秋铭身边，安静的等待着。
　　他像一个前来自首的犯人，专心致志的等待着湛秋铭对自己的判决。
　　然而，他什么都没等到。
　　湛秋铭大概是太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35 送你一个奇迹

　　第二天早上，湛秋铭起床的时候，封璟已经不在房间里了。
　　昨夜的事情像极了一场荒诞的幻梦，可是当湛秋铭掀开被子，看到自己弄得皱巴巴的浴袍时，就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他是真的被封璟困在怀中，上下其手了一番，不仅如此，还很没出息的靠着小崽子的手得到了满足……
　　湛秋铭迎着晨光，脸色忽青忽白，有点手痒。
　　真想把那个胆大包天的臭小子拽过来揍一顿……孩子果然是不能惯的，太过纵容是没有好下场的！
　　湛秋铭起身洗漱，深刻的反省了自己的错误，板着脸拖着箱子出门，去楼下集合。
　　大巴早就已经停在门口，湛秋铭拎着行李上车，刚一露面，就收获了一大批好奇的目光。
　　孟小纪很没眼色的嚷嚷道：“老大，你怎么来晚了？昨天晚上没睡好吗？”
　　湛秋铭锐利的视线扫过车上众人，孟小纪乖乖噤声，封璟坐在最后一排，无声无息的垂下眼。
　　呵，还知道心虚，倒也不算无可救药。
　　湛秋铭冷笑一声，懒得搭理封璟，直接在第一排坐下，跟闵献安聊起天来。
　　他是最后一个到的，坐稳以后，车子缓缓发动，驶向机场。路上，绝大多数队员都睡着了，车厢里一片安静，只能隐约听到最前排传来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封璟屏气凝神，坐在最后，试图分辨飘散过来的只言片语，却只能依稀听出湛秋铭清冽低沉的嗓音。
　　昨天夜里，男人的嗓音要比现在沙哑的多，伴随着闷闷的喘息声，带着一丝暧昧的性感。
　　回忆起昨夜，封璟抿了抿唇角，不自在的变化了一下坐姿。
　　他心情忐忑，一夜没睡，却也并不觉得疲惫，大概是因为太兴奋了。清醒到凌晨，看着湛秋铭好像快醒了，他又突然觉得害怕，招呼都没打就跑了。
　　湛秋铭肯定气疯了……封璟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放在里面的那个小盒子，寻思着要是湛秋铭兴师问罪，就拿这个道歉。
　　然而他没能等到湛秋铭的兴师问罪。
　　大巴开到机场，湛秋铭率先下车，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孟小纪等人像是习惯了似的，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像极了簇拥在皇帝身后的太监。封璟想接近湛秋铭，却被孟小纪拉着警告了一番，说湛秋铭不喜欢跟被人并排走。封璟无奈，只得闷闷不乐的跟在队伍最后，伸长脖子偷看湛秋铭的背影。
　　男人披着一件长长的黑色风衣，上面印着DW的狼头logo，看起来又酷又嚣张。风衣的腰带没有系，隐隐能看出男人纤细柔韧的腰线轮廓，修长笔直的双腿步伐稳健，虽然有些懒散，却透着一丝从容不迫的气度，无端的引人注目。
　　封璟不由想起湛秋铭比赛时的模样，想起男人锐利凛冽的视线，想起他沉静专注的神情，想起他获胜时嚣张的笑容，也想起他落败时不服输的眼神。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意识到，原来明天，他就要和湛秋铭并肩作战了。他会在一个离湛秋铭最近的位置，陪这个男人一起欢喜，一起流泪。
　　封璟的眼神渐渐变得坚定——这个夏天，他想成为DW的Wonder，他想送给湛秋铭一个奇迹。




36 可以托付一切的人

　　湛秋铭本来是想故意冷落一下封璟的，好让这孩子知道恃宠而骄的下场，可是抵达怀城之后，当比赛即将开始的紧迫感切实压上神经的时候，他就顾不上封璟的事了。
　　官方赛事组委会在比赛场馆附近的酒店提前安排好了战队训练用的机房，DW一行人下飞机后便直奔机房。湛秋铭把外设接好，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指尖抚过键盘的触感，微微眯起眼。
　　细细想来，这是他重生以后的第一次正式比赛，也是时隔一年多，第一次可以摆脱伤病的影响，酣畅淋漓的打一场……一想到这一点，他就由衷的感到喜悦。
　　他本以为自己的职业生涯已经彻底断送了，却没想到上天竟然如此宽仁，给了他再来一次的机会，让他弥补曾经的缺憾——无论是关于梦想的，还是关于爱情的。
　　湛秋铭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封璟，男生正在聚精会神的调整设备，看起来专注极了。灯光从高处打下，在他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越发显得眉目深邃，鼻梁高挺，英俊而迷人。
　　湛秋铭的目光不受控制的落在男生修长有力的手指上，神思一晃，没来由的想起昨夜的混乱与放肆。
　　封璟的手很热，也很灵巧，指骨修长，指节分明，是一双很适合打游戏的手。就是这样一双手，在昨天夜里，给了他从未体验过的新鲜和快乐，也正是这样一双手，会在离他最近的位置，一刻不停的给予他最有利的支持……
　　坐在他身边的，不是他最熟悉的辅助，却是他最信任的。尽管这一世，他还不曾和封璟一起打过任何一场正式比赛，但毫无疑问的，在这漫长的六年职业生涯里，封璟是唯一的，他愿意把一切都托付的那个人，包括梦想，包括骄傲，包括其他的任何什么。
　　闵献安比了个手势，示意训练赛即将开始，湛秋铭收回视线，专注于眼前的屏幕和键盘。
　　他是一名职业选手，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奉献给自己热爱的事业，但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想分出一点心血，给自己前世今生亏欠颇多的那个人。
　　他想趁着还有时间，带着封璟去看更美丽的风景，带他去那个更璀璨耀眼的舞台，让他有机会捧起那个象征着最高荣耀的奖杯……
　　那些电竞选手毕生追逐的梦想，他想带着封璟一一实现。
　　即将开始的夏季赛，无疑是一个宝贵的机会，趁着他的伤病还可以控制，趁着年轻人的锐气还没有被消磨……他必须要抓紧时间。
　　
　　训练赛一直持续到夜里十一点，闵献安宣布结束训练回去休息时，孟小纪等人还意犹未尽的想多打几局，被闵献安揪着耳朵骂了一顿。
　　湛秋铭揉揉眉心，久违的感到一丝疲惫。
　　重生以来，为了避免诱发手伤，他一直都很注意休息，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高强度的打过训练赛了，连着训练十多个小时，难免有些精力不济。
　　他撑着桌子站起来，眼前突然一阵眩晕，身子不由晃了晃。
　　臂弯处传来一阵突兀的温热，男生低沉的嗓音传入耳畔：“没事吧？”
　　是封璟。
　　意识到那只手的主人是谁后，那温热突然就有了别样的意味，像电流般直窜而上，冲入四肢百骸。在湛秋铭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本能的后退半步，避开了封璟的手。
　　封璟垂下眼眸，复杂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
　　他已经被湛秋铭讨厌了吗？
　　湛秋铭欲言又止，却被伍杰的大嗓门打断了。
　　“来我这里领房卡啊，两个人一间，都安排好了！”




37 我们也培养一下默契吧

　　孟小纪等人一窝蜂的涌向伍杰，吵吵闹闹的挤成一团，湛秋铭犹豫了一瞬，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跟封璟搭话。这一耽搁，封璟就像是放弃了什么似的，垂下眼睫，当先朝伍杰走去。
　　湛秋铭不由失笑，摇了摇头，跟了上去。
　　伍杰刚应付完一群熊孩子，看到湛秋铭就跟看到救星似的，连连招手叫他过去。
　　湛秋铭走过去，被他拉到一边耳语。伍杰挤眉弄眼的递给他一张房卡，小声说：“你跟封璟一间，怎么样，哥哥我对你不错吧？”
　　湛秋铭攥着那张房卡，只觉得那薄薄一张卡片烫得惊人，哭笑不得。
　　要是没有昨晚的“意外”，他还真觉得伍杰是个妙人儿，可现在嘛……伍杰果然是个傻.逼。
　　以他跟封璟目前的尴尬状态来看，住一个房间绝对不是个好的选择，湛秋铭摸摸下巴，把站在一边，正在跟颜言说话的韩野拉了过来。
　　“老大？”韩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湛秋铭把那张烫手山芋递过去，笑眯眯地说：“兄弟，打个商量，咱俩换换房卡可以不？”
　　“兄弟？”韩野震惊道，“谁跟你是兄弟？”
　　湛秋铭凤眼微眯，语带威胁：“换不换？”
　　“不换！”韩野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义正辞严道：“小言跟你睡，我不放心。”
　　“不放心个蛋！”湛秋铭彻底失去耐心，把卡往韩野怀里一塞，抢走韩野的房卡，怒道，“就颜言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老子对他没兴趣！”
　　这帮人到底把他当什么？他才没有那么饥不择食好不好！湛秋铭气得不轻，头也不回的冲出训练室，韩野站在原地，被队霸欺负的欲哭无泪。
　　他正对着那张房卡发愁，肩膀突然被人拍了拍。韩野回过头一看，站在他身后的，是笑容亲切温暖的封璟。
　　
　　另一边，湛秋铭气冲冲的刷卡进房，把箱子一搁，就去洗澡了。
　　一大早就起床奔波，折腾到现在，他有些累了。第二天还要早起去适应场地，湛秋铭动作飞快，想早点洗完早点睡觉。
　　草草冲完澡，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愣住了。
　　站在房间角落整理东西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费尽心思想要避开的那个人。
　　湛秋铭擦头发的手顿住了，难得的有点结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封璟回过头，勾起唇角，笑得阳光明媚，解释道：“韩哥想跟颜言一个屋，找我换房卡，我就跟他们换了。”
　　好你个韩野……湛秋铭眼角抽了抽，在心里狠狠地给韩野记上一笔。
　　看着他阴晴不定的面色，封璟怔了怔，怅然若失道：“队长……你是不想跟我一个房间吗？”
　　湛秋铭干笑道：“……怎么会呢？咱俩真有缘分，在基地里就是邻居，出来比赛还能一个屋……”
　　封璟低笑一声，道：“下路组合一般都是一个房间，听说是为了培养默契。”
　　他顿了顿，缓步走向湛秋铭，温柔却强硬的拿过他手里的毛巾，覆上男人湿漉漉的发顶，慢条斯理的擦着，低声道：“队长，明天就要比赛了，机会难得，我们也好好培养一下默契吧？”




38 唯独不敢给他爱情

　　封璟年纪不大，却很会照顾人，柔软的毛巾覆盖在发顶，动作轻柔的擦拭着头发上的水汽，毛茸茸的边缘偶尔扫过湛秋铭的脖子，勾得他心里有点发痒。
　　上辈子时，他虽然跟封璟保持着极其亲密的关系，像这样暧昧而温馨的相处却是几乎没有过的。曾经的他就像一只竖起了浑身尖刺的刺猬，把所有的不安和痛苦都隐藏在暴躁易怒的保护色下，拒绝所有人的靠近，包括本该与他分享一切的封璟。
　　想起曾经，湛秋铭心底一软，默许了封璟的放肆。
　　他的沉默纵容了封璟的欲望，男生微微眯起眼，试探着再次上前半步，不着痕迹的靠近垂着头的男人，试图把他半拢进自己怀中。
　　男人仍然没有反抗，也没有表达出任何不悦，沉默安宁的气氛中，只能听到毛巾沙沙的声响。封璟悬了一天的心渐渐安稳下来，唇畔也挂上一抹浅笑。
　　擦完头发，封璟抬起手，把男人柔软的发往后拢去，露出清晰而锋锐的眉眼，轻声道：“队长，你该把头发剪短一点，一定很好看。”
　　湛秋铭缓缓抬起眼，眼底藏着某种复杂至极的情绪，低声道：“昨天晚上……”
　　听他提起昨晚，封璟下意识的攥紧手里的毛巾，有些忐忑。
　　昨晚他实在是太冒险了，没能控制住自己，竟然就那么强逼着湛秋铭跟自己一起睡，甚至还做了过分的事情……封璟有些后悔，又有些期待，因为从湛秋铭昨晚的反应来看，这个男人也并不是对他毫无感觉。
　　湛秋铭本可以不管不顾的拒绝挣扎，可他却没有，正是那隐约的迎合与纵容，才给了封璟得寸进尺的勇气。
　　今天一天，他都控制不住的在想，湛秋铭是不是也对他有意思，所以才会对他这么好，并不拒绝他过分的渴望和举止……
　　封璟紧紧盯着湛秋铭，期待着听到一个能让自己欣喜若狂的回答。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
　　男人削薄的唇微微勾起，露出一副惯常的无所谓的神态，玩笑般的说：“昨天晚上的事，归根究底还是我不好，是我平时对你的态度太随便了，才害你生出些不该有的心思……”他顿了顿，看着封璟骤然失去血色的面容，狠下心肠道，“……以后我会注意的，你也要好好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要影响比赛，记住了吗？”
　　他眼睁睁的看着封璟亮晶晶的眸子一点点黯淡下去，心里一阵发疼，却又不得不强自按捺——封璟还小，他还有大把的时间和机会来认识更多的人，来做出更多的选择，他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困住眼前这个男孩，又一次把他带上那条绝路……
　　他可以给封璟很多东西，冠军，荣誉，什么都可以，却唯独不敢给他爱情。
　　就算重活一次，他的手伤也无可避免，摆在他面前的，也还是一条从巅峰陨落的不归路，事无可避，这就是他的命运，他无从选择……可封璟不一样。
　　他已经亲眼看着封璟在自己面前死过一次了，那场面，他真的不想再看第二次了。




39 反效果挺好的

　　这一夜，封璟有没有睡好，湛秋铭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虽然睡着了，却始终睡得不太安稳。
　　大抵是因为说了违心的话，旧日的梦魇再一次缠上心头，整整一夜，他都被前世的困顿折磨着，像是被困在冰冷的深海一般，拼命挣扎，却怎么都无法逃出生天。
　　闹钟响起时，他猛地睁开眼，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重生以后，他就变得厌恶黑夜和梦境，连从前爱睡懒觉的毛病都改掉不少，夜里梦多的时候，他甚至会期望闹钟早一点响起，白天早一点到来，好让他早一点摆脱过去的阴霾。
　　他缓缓坐起来，掐揉着酸疼的眉心，试图甩开如影随形的疲惫。
　　突然，手背被一双温柔的手掌覆盖，湛秋铭心里一惊，抬眼看去，恰好对上封璟黝黑深邃的眼眸。
　　“队长，我帮你。”
　　拉着窗帘的房间昏暗安静，男生的嗓音带着初醒时的微哑，说着似曾相似的话……从气氛到言语，都像极了那个混乱而暧昧的夜晚。
　　湛秋铭触电似的颤了颤，想抽出手，却被封璟更用力地攥住了。
　　“别躲，求你了。”男生俊美的眉眼隐没在黯淡的光影里，眼底带着微弱而模糊的祈求，低声道，“我不会再做任何过分的事情了……我会努力控制自己的，但是队长，求你不要躲着我，也不要不理我，好吗？”
　　若是换成孟小纪来说这些，湛秋铭早就一巴掌抽上去了，可眼前这个人是封璟，是能把他的底线无限逼退的封璟。封璟很难过，封璟在恳求……湛秋铭缓缓放松手臂，任由男生握着自己的手，低声道：“你现在做的事，不算过分吗？”
　　“这不算。”男生仓促的勾了一下唇角，紧张的解释道，“你不舒服，我帮一下你，这是队友之间应该做的。”
　　湛秋铭在心里嗤笑一声，心想我打职业这么多年了，兄弟情深见了不少，能把气氛搞得这么暧昧，还硬要说成兄弟情的，您还真是头一份。
　　他往后躲了躲，避开封璟伸过来的手，翻身下床，淡淡地说：“只是早上起来不太适应罢了，没什么大事，时间不早了，你抓紧收拾一下东西，咱们该走了。”
　　说完，他拎起放在床边的衣服，动作利落的套上。
　　封璟盯着他被上衣掩去的白皙紧实的腰背，不甘心的收回空荡荡的手掌，缓缓攥紧拳头。
　　
　　去往比赛场地的路上，湛秋铭和封璟虽然坐在一处，气氛却很僵硬，一个人看窗外一个人闭目养神，谁都不肯多看谁一眼。伍杰时不时回头偷看，啧啧称奇，喃喃道：“真是怪了，我可是特意安排他俩一起住的，怎么好像一点效果都没有？”
　　闵献安面无表情的斜了他一眼，道：“有效果啊，反效果挺好的。”
　　好心办坏事的伍杰欲哭无泪，沮丧道：“这可怎么办，他俩这样，会不会影响比赛啊？”
　　“不会的。”闵献安眯起眼，目光落在湛秋铭平静到近乎漠然的面容上，低声道，“他是不会让任何事情影响到比赛的。”




40 他不需要任何安慰

　　跟伍杰不同，闵献安并不担心湛秋铭，反而更怕封璟出状况。
　　封璟就算再怎么冷静沉稳，也还是个新人，之前在TD时，虽然也是重点培养的选手，有过上场经验，却并不像现在在DW这样，要承担巨大的压力和责任。
　　与春季赛相比，DW唯一的人员变动就是辅助，封璟替代的是莫子辰，联赛里比赛经验极其丰富的一位老选手，新老交替虽然是必经之路，却也注定会引来更多的关注和非议。
　　豪强战队粉丝众多，素质参差不齐，一言不合就开喷的大有人在。电子竞技菜是原罪，赢了千万人捧，输了千万人踩，老选手们大多已经习惯了这种落差，新人却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来调整心态。
　　对于封璟这样的新人选手而言，豪强战队是一个很高的起点，也是一个险峻的悬崖，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无论是对DW还是对封璟，今天这场比赛都至关重要，若是能赢，封璟就能赢得战队粉丝们的支持和认可，DW也能一扫春季赛的颓势，以一个好的开始征战夏季赛。可若是输了……等待着封璟的，很可能就是长达一周的沉重的心理压力，和粉丝们无止境的谩骂。
　　适应完比赛场馆，流程彩排走过一遍后，闵献安单独叫来封璟，细细叮嘱道：“你跟湛秋铭配合的时间还短，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也不用总跟着他的步调走。他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AD，多交流，你们俩要互相配合，记住了吗？”
　　封璟点头答应，随即微微一笑，安慰闵献安道：“放心吧教练，队长一直都是我的偶像，他的每一场比赛我都有看，他的比赛风格，我再清楚不过了。今天这一场，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
　　听了他的话，闵献安愣了愣，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先去做准备。
　　封璟离开后，一个人影从走廊深处转出来，唇间叼着半根烟，脸上没什么表情，唯独一双凤眸亮得惊人。闵献安看到他，不由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音道：“人家封璟多好一小孩，你多大的人了，跟他闹什么别扭？”
　　湛秋铭取下烟掐灭，嗓音微哑，喃喃道：“就是因为太好了，我才得躲着他。”
　　闵献安眉头打结，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费解道：“为什么？”
　　“说了你也不懂。”湛秋铭懒得跟他多说，“你们这些直男，脑子里就一根筋，跟你说不通。”
　　闵献安白眼差点翻到天上，不跟他计较，叮嘱道：“我看封璟状态还不错，比赛之前，你再去跟他谈谈，第一场比赛，心态最重要。”
　　湛秋铭摆摆手，不耐烦道：“知道了，真他.妈能叨叨，这事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说完，他丢掉手里的烟头，追着封璟离开的方向去了。
　　闵献安气得鼻子都歪了，恨不得把手里的小本子砸湛秋铭后脑勺上。
　　湛秋铭是在楼梯间里找到封璟的，彼时男生挂着耳机，一脸认真的盯着手机，像是在看视频。
　　湛秋铭绕到他身后，想看看他在看什么，封璟却突然收起手机，转过身，冲他露出一抹浅笑。
　　男生的笑容开朗真挚，像是之前在宾馆里的不愉快从来没有发生过，他们也没有任何争执似的。
　　湛秋铭看着他，微微眯起眼，再次意识到眼前这个小兔崽子的不简单。
　　——这小子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安慰，他的字典里，大概压根就没有“受挫”这两个字。




41 队长，抱一下可以吗

　　话虽如此，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的，湛秋铭想了想，言简意赅道：“别太紧张，正常发挥，肯定能赢。”
　　他这鼓励的话实在有点敷衍，封璟不由失笑，颔首道：“有队长在，肯定能赢的。”
　　湛秋铭哭笑不得道：“停，别奶我，要是害我失误了，看我怎么罚你！”
　　封璟眨眨眼，乖巧的说：“怎么罚都行，都听队长的。”
　　湛秋铭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小子就会装乖，嘴上说的可真好听！
　　封璟收好耳机，笑着抬起头来，人畜无害的说：“第一场比赛快开始了，一起去看吗？”
　　“走。”湛秋铭扬扬下巴，大步走在前面，叮嘱道，“IRG是咱们的劲敌，他们的比赛是我们分析战术的重要资源，待会记得好好看。”
　　封璟点头表示明白，脸上的神情郑重了些，眼神也变得专注起来。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心里感叹孺子可教。抛开别的不谈，封璟的确是个很难得的新人选手，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到年轻选手常有的浮躁和轻狂，他的眼眸里没有仿徨，也没有动摇，有的只是一往无前的坚定和执着。
　　湛秋铭扪心自问，总觉得就算是自己，在同样的年纪，也不可能比封璟做得更好了。
　　他突然有些好奇，隐藏在这些表象之下的，一直支撑着封璟前行的东西是什么。是梦想，是渴望，还是别的什么，才能让一个十九岁的男孩拥有这样强大而坚定的内心。
　　像是察觉到他的视线似的，封璟扭头看向他，勾唇笑了笑，轻声道：“队长，我想求你件事。”
　　他们已经走到休息室门口了，休息室里的电视开着，正直播着场馆里的第一场比赛，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湛秋铭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掌声和加油声，那响动是如此振奋人心，又令人控制不住的精神紧绷。
　　小孩大概是开始紧张了，湛秋铭暗想，大方的点头答应：“什么事？”
　　封璟垂下眸子，低声道：“我想抱你一下，可以吗？”
　　湛秋铭挑眉，刚想骂娘，就见小孩可怜巴巴的缩缩脖子，很小声的说：“我有点紧张……”
　　湛秋铭无言以对，无奈的伸出手，把封璟搂进怀里。
　　男生的个子比他稍高一点，这样抱在一起的时候，彼此的呼吸交错相缠，几乎让人产生一种与恋人相拥的错觉……
　　想到这里，湛秋铭呼吸一滞，用力推开封璟，故意装作不耐烦的样子，没好气的说：“可以了吧？”
　　男生笑得心满意足，重重点头道：“谢谢队长！”
　　湛秋铭狐疑的打量着封璟的笑脸，总觉得这小子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狐狸。
　　他推开休息室的门，IRG跟RK的比赛恰好刚刚开始，双方进入选人界面，湛秋铭眯起眼，注意力彻底转移，放在了比赛双方的BP上。
　　封璟跟在他身后，悄无声息的坐在旁边，同样专注的盯着电视屏幕，心思却有些浮动，控制不住的勾起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很明显的，湛秋铭似乎对他格外纵容。男人虽然拒绝更亲密的接触和关系，却总是拒绝不了他的撒娇和恳求……
　　这场比赛要是赢了，他也许可以利用这一点，再多做点文章。




42 走吧，该我们了

　　趁着IRG和RK在选人，闵献安站起身，给队员们介绍两支两支战队的情况。
　　“IRG大家都不陌生了，前几天刚打过训练赛，春季赛冠军。他们是一支比较特殊的队伍，以上单选手Linx为核心，Linx擅长使用强攻型战士英雄，个人能力很强，经常能在对线期完成单杀，在上路制造巨大优势，carry整场比赛。除此之外，IRG最擅长的就是运营型打法，队伍风格成熟稳健，与春季赛相比没有人员变动，是我们的劲敌之一。”
　　“他们的对手RK，是今年新加入.联赛的一支队伍，去年的二级联赛冠军。春季赛表现尚可，积分名次第六，只比我们少两分，以新战队而言，已经很不容易了。队内选手都很年轻，是一支很有潜力的队伍。值得注意的是，与春季赛相比，他们更换了中单选手。”闵献安顿了顿，敲敲电视屏幕，示意众人注意RK战队坐在最中间的那名选手，介绍道，“Odin，商瑾瑜，RK的新中单，以前是游戏主播，很有名的路人王。喜欢玩刺客类英雄，风格诡谲多变，神出鬼没，跟打野的联动很漂亮，是个很会抓机会的选手。”
　　湛秋铭摸了摸下巴，看着电视屏幕上那个年轻稚嫩，带着黑框眼镜的男生，回忆道：“排位的时候好像遇到过，的确玩的不错。”
　　颜言不自在的挺了挺腰，委屈巴巴地撇嘴。
　　呜，老大居然夸别的中单，他是不是被讨厌了？
　　湛秋铭清了清嗓子，补充道：“反正没咱们小言厉害！”
　　颜言破涕为笑，害羞的捻了捻衣角。孟小纪有点吃醋，凑到湛秋铭面前，讨好道：“老大，你也夸夸我呗？”
　　湛秋铭推开他的脑袋，嫌弃道：“边儿去，看看你那一脸痘，我密恐都要犯了。”
　　孟小纪：“……”
　　“胡闹什么呢！”闵献安怒道，“好好看比赛！这场比赛可不简单！”
　　孟小纪不服气的挠头，嘟囔道：“怎么就不简单了……IRG今年状态那么好，还能输给新队不成？”
　　然而，就像是故意要打他脸似的，IRG还真的输了。
　　湛秋铭看着最后定格的二比一比分，缓缓皱起眉头。
　　RK的新中单的确很不简单，凭借极强的个人能力把整个队伍都盘活了，让RK的队伍风格变得灵活起来，常常能在IRG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突袭……就算是IRG，猝不及防下，也很难及时做出调整，只能无奈丢分，爆冷输掉夏季赛的首秀。
　　前世时，湛秋铭也对这个商瑾瑜有些印象，只是那时的商瑾瑜并没有加入RK，而是被TD招揽过去，坐了很长时间的冷板凳，再上场时，也一直没有发挥出应有的水平，职业生涯很是黯淡。
　　看来，伴随着他的重生，很多事情也跟着改变了。
　　今年的对手还真是不容小觑啊……湛秋铭叹了口气，捏捏自己的手腕。
　　要是能有再多一点时间就好了，可惜留给他的，恐怕就只剩这短短的大半年了。
　　他抬起头，看向电视屏幕里，贺临风难掩失落的面容，无奈的笑了笑。
　　贺临风的状态，估计也不会比他好多少吧，到了这个年纪，伤病和现实就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得人直不起腰来。可即便如此，他们也还是不愿低头，这不仅仅是为了荣耀，更是为了梦想。
　　只要还能打，他们就不会停下，这条路永远没有终点。
　　湛秋铭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锐利的目光扫过队员们难掩紧张的面容，淡淡的说：“走吧，该我们了。”




43 这彩虹屁

　　“大家好，欢迎来到《逐胜之路》职业联赛夏季赛首个比赛日的现场，我是解说尾洱。”
　　“我是解说岚铎。”
　　“岚铎怎么看刚才那场比赛？IRG输给新队伍RK，这可以算得上是爆冷了吧？”
　　岚铎狡猾一笑，并不正面回答这个有些尖锐的问题：“我个人还是很看好RK的新中单Odin的，这名选手上限很高，操作也大胆，很有年轻选手的特点。IRG和Linx应该提高警惕了，联赛里永远不缺更年轻更优秀的选手，对他们这样的老牌豪强来说，这是一种不可避免的挑战。”
　　尾洱却不肯放过他，继续追问道：“说到老牌豪强，现在出场的DW也是一支老牌强队了，对岚铎你来说更有着特殊的意义，毕竟你曾经是DW的打野……接下来的这场比赛，DW对阵KRT，你更看好谁？”
　　“这个嘛……”岚铎伸长脖子，看向选手席，“哟，剑神还没戴耳机啊，那我当然得说DW加油了，我哪敢惹队霸啊！”
　　尾洱哈哈笑了起来，台下观众也爆发出一阵哄笑。
　　岚铎怕剑神已经是全联赛闻名的梗了，据说这也是DW的队内传统，每代打野都怕剑神，从岚铎到孟小纪，队霸的阴影已经深深烙进每一代打野的骨子里，丢人丢得理直气壮。
　　DW五人把两名解说的话听得清清楚楚，孟小纪笑嘻嘻的回头，冲湛秋铭扮了个鬼脸。湛秋铭撇撇嘴，小声对封璟说：“别听他瞎扯，这个逼还欠我五百块钱，他要真那么怕我，早上赶着来还钱了。”
　　封璟好笑的看了他一眼，配合的说：“就是，队长人这么好，有什么可怕的？”
　　湛秋铭：“……”
　　这彩虹屁吹的，他这么厚的脸皮，都听不下去了。
　　闵献安回过头来，瞪了湛秋铭一眼，低声道：“你那张嘴就不能消停点？比赛马上开始了，少在那招猫逗狗！”
　　湛秋铭瞪了封璟一眼，摸摸鼻子，快步走到选手席，坐下调试设备。
　　剩下四人也纷纷落座，封璟戴上耳机，两名解说的话音和现场的嘈杂瞬间被屏蔽，耳畔只剩下几不可查的电流声，和几道清浅的呼吸声。
　　“喂，都听得到吗？”湛秋铭清冽微哑的嗓音冷不丁的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
　　“听到了。”“听得到。”“没问题。”
　　耳机里传来孟小纪等人的回答，封璟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埋头调试键盘和鼠标，终于感到一丝难得的紧张。
　　这不是他第一次坐上正式比赛的选手席，却是第一次与湛秋铭坐在同一处，也是离湛秋铭最近的一次。
　　这让他在紧张之余，又感到一种刺.激神经的兴奋。
　　确认好设备后，比赛正式开始，双方开始BP。
　　按照之前做的准备，DW前三Ban禁了三个版本强势肉食型打野，KRT则反手Ban掉了三个强势AD。双方的卩火示╳意图都很明确，那就是按掉对方最强的核心选手。
　　KRT跟DW和IRG相似，也是一支老牌强队，只是有些太“老”了，队里选手平均年龄偏大。这几年成绩下滑，俱乐部运转状况不佳，迟迟没能签进优秀的年轻选手，这样的颓势延续了一年多，到了今年，终于难以为继，春季赛仅仅排名第六，引来不少粉丝的谩骂。
　　KRT是以打野为核心的队伍，打野选手Zero是跟湛秋铭同一时代的选手，是曾经的Monster战队的打野，职业经历与湛秋铭相似，竞技状态却略有下滑，这也直接导致了KRT今年的后继无力。




44 双子组合

　　前三手Ban位确定，湛秋铭抬起眼，与闵献安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KRT的BP策略跟他们赛前预测的差不多，主要针对DW的下路，当然了，绝大多数队伍在跟DW对战时，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是明星选手最常遇到的状况。拥有更强的实力，就势必会遭到更彻底的针对，这也是湛秋铭在赛场上很少能拿到厄洛斯的原因。
　　闵献安低声吩咐了一句，韩野果断出手，帮湛秋铭抢下阿尔忒弥斯。
　　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同样是神族的一员，却与厄洛斯不同，是一名功能型AD，技能附带减速，禁锢等效果，大招可以在短时间内锁住血线，保证存活。阿尔忒弥斯伤害不高，生存能力却很强，是一个定位比较特殊的英雄。
　　DW首抢阿尔忒弥斯，是因为她和辅助阿波罗之间存在特殊的配合。当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出现在同一方时，会触发一个名叫“双子”的特殊状态，在这个状态下，阿尔忒弥斯的射程会得到提升，阿波罗的大招也会得到加成，能给全队回复更多的血量。
　　看到DW首抢阿尔忒弥斯，KRT很明显的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照原本的打算，给Zero选了一个功能型打野——冥王哈迪斯，并没有强抢阿波罗。
　　Zero魏霄是一位个人风格鲜明的选手，进攻性极强，不擅长草食性打野，这也导致他的英雄池常常遭到针对。KRT拒绝不了哈迪斯的诱惑，这也跟湛秋铭设想的差不多。
　　如此，DW顺利的按照计划抢下了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的下路组合，孟小纪选到自己最常用的草食性打野潘，颜言选到中后期法师美杜莎，韩野则选了进攻型战士墨利亚，弥补队伍前期战斗力不足的短板。
　　KRT则拿到了比较强势的打野和中单，上单选了肉盾型战士阿瑞斯，下路选到比较常规的三头犬和先知的组合。
　　BP结束，闵献安很满意，拍拍湛秋铭的肩膀，下台去了。
　　伴随着观众的山呼海啸的加油声，对局正式开始。
　　“岚铎对比赛双方选择的英雄有什么看法吗？”解说席上，尾洱再次把问题抛给搭档。
　　“我对剑神的阿尔忒弥斯很感兴趣啊，这个英雄在射手里属于比较特殊的，在我的印象里，剑神是很少玩这种功能型的AD的。”
　　“这是为什么呢？”
　　“应该是因为不够爽吧。”岚铎咧嘴一笑，“阿尔忒弥斯这种高冷女神，肯定不符合剑神的审美，他最喜欢厄洛斯那种满嘴骚话的嘛。”
　　比赛刚刚开始，解说席上气氛轻松，比赛中的十名选手却个个面色凝重，飞快的操作着键盘和鼠标。
　　“小纪多帮中路，下路问题不大。”湛秋铭一边指挥一边走位，灵巧的躲过三头犬的攻击，“小言多留意对面中单，打野不见了，很有可能去你那了。”
　　孟小纪和颜言应了一声，快速的执行湛秋铭的指令。
　　湛秋铭并不是一个掌控欲很强的指挥，打游戏时话也不多，但只要有他在，整个DW就像是有了定海神针似的，执行力强的可怕。
　　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的姐弟组合也许并不是最强势的，却一定是最稳定的。Zero对此心知肚明，果然不曾光顾下路，而是频频对中路发起进攻。他的gank来的太早了，孟小纪并不擅长应付这种凌厉霸道的攻势，潘又是一个前期战斗力不强的打野，几波进攻下来，颜言虽然侥幸没死，却也被迫缩在防御塔的保护范围内，发育很受影响。
　　这样下去，中路早晚要崩……封璟心里着急，下意识的唤道：“队长，中路……”




45 打个出奇制胜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湛秋铭的走位倏地变得激进起来，凭借着加长了的射程，狂点对面的三头犬。
　　三头犬和先知的反击同时朝湛秋铭招呼过去，封璟眼疾手快，给他套上盾，湛秋铭计算着伤害和技能范围，禁锢了三头犬的同时开大招锁血，硬是赶在大招结束前，把三头犬秒了。
　　湛秋铭就剩一丝血，封璟险而又险的开大治疗，帮他把血线抬起来，这才免掉被先知秒掉的命运。
　　他的操作惊险至极，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言简意赅道：“去中路。”
　　封璟紧抿唇角，跟在他身后去中路支援，恰好KRT的中路贪了一波，来不及撤退，被湛秋铭吃个正着。
　　湛秋铭连拿两个人头，颜言趁机补上发育，前期危机顺利度过，DW凭借着中后期强势的阵容，顺利拿下第一局。
　　第二局，KRT禁掉了阿尔忒弥斯，湛秋铭耸耸肩，好脾气地选了三头犬。
　　这一次，KRT的下路表现得比上一局好得多，虽然仍然无法在湛秋铭面前占据上风，却很好的牵制住了DW的下路，让他们无法轻易离开，去其他路支援。
　　颜言虽然是一名天才型的中单，却吃亏在太过年轻，面对老辣的Zero的疯狂gank，终究没能抗住，中路节节溃败。
　　第二局，KRT扳回一分，双方进入决胜局，中场休息十分钟。
　　封璟松开鼠标，长长的吐了口气。职业赛场的确是跟普通游戏截然不同的，选手的每一个决策和行动都有可能影响整场比赛的走势，哪怕只是一个小小的失误，都有可能被对手抓到机会，一举结束整场比赛……
　　正是因为这样，《逐胜之路》的赛场上才几乎看不到常胜将军，这大概也正是电子竞技的魅力所在。
　　眼下来到决胜局，每名选手脸上都带着掩不住的凝重，唯独湛秋铭神色如常，好像全然不在意似的。
　　然而封璟心里明白，湛秋铭其实比任何人都更在乎这场比赛的输赢。
　　湛秋铭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若有所思的摸摸下巴，冲封璟勾勾手指。
　　封璟听话的凑过去，黝黑的眸子亮晶晶的，里面是全然的信任和憧憬。
　　湛秋铭心里一软，勾唇笑了，压低嗓音道：“塞壬会玩不？”
　　塞壬是少见的进攻型辅助，可以切换两种形态，人鱼形态可以给队友加血治疗，切换到人首鸟身的怪物形态时，则会获得足以与刺客英雄相媲美的高伤害，常常能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然而，因为操作难度过高，很考验辅助对时机的把握，职业赛场上几乎看不到塞壬的身影。
　　湛秋铭并不是异想天开，才提出塞壬的。封璟与其他传统的辅助选手不同，他是从AD转型为辅助，这就意味着他比一般的辅助更擅长进攻，对下路的把握也更精准，对于他而言，塞壬应该并不会成为障碍，反而有机会创造奇迹。
　　决胜局很关键，KRT肯定做足了准备，会把他针对到死，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兵行险着，用封璟这个新人，打个出奇制胜。




46 他是剑神喜欢的新人

　　封璟的确是会玩塞壬的，出于某种特殊原因，他甚至还偷偷练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塞壬，但他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这件事，也没在湛秋铭面前玩过，湛秋铭是怎么知道的？
　　他怔了怔，有些疑惑地看向湛秋铭。
　　湛秋铭自然是在前世时看封璟玩过塞壬，但他不太确定此时的封璟是不是也会玩，这才问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湛秋铭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懒洋洋的笑意。
　　第三局开始，两名解说脸上的笑容收敛很多，讨论的话题也更加严肃，尾洱简单介绍了一下春季赛两支战队的战绩，转而说起选手的状态。
　　“从前两场看，剑神的状态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KRT的双人组完全不是DW的对手，就算第二场是优势局，下路也没能在剑神手上占到便宜……反观Zero这边，虽然在野区仍然有强大的统治力，但是从数据来看，零神还是没能恢复到自己的巅峰状态啊。”
　　岚铎接话道：“对老选手来说，年龄和伤病总是最大的困扰，Zero这些年的确很不容易，在KRT全队状态不佳的情况下，仍然能独挑大梁。至于Sword……职业生涯六年，一直都能保持这样高强度的竞技状态，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
　　“除了这两位核心选手，DW的新人Wonder最近也颇受瞩目，岚铎你觉得这位选手怎么样，他是否能跟剑神实现完美的配合呢？”
　　岚铎露出一抹神秘兮兮的笑容，压低嗓音道：“说到这个……根据我获得的内部消息，Wonder可是剑神钦点的新辅助，他之所以会从TD转会DW，正是因为剑神的盛情邀请。剑神喜欢的新人，应该是不会让我们失望的。”
　　这时，台下的观众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叫。
　　“DW一抢塞壬！”岚铎惊呼道，“这是什么套路！夏季赛首个比赛日居然就出现了塞壬，说实话，我已经整整一年没在中国赛区的赛场上看到这个英雄了！”
　　“是的！”尾洱同样面露惊讶，“塞壬这个英雄的定位太过特殊，对辅助选手的要求极高，一时不慎就可能导致难以挽回的劣势，因此在比赛场上很不常见。欧美赛区的选手偶尔会选择这个英雄，但在中国赛区，塞壬是几乎绝迹的！”
　　DW在决胜局选出塞壬这种英雄，跌破了所有人的眼镜，观众们窃窃私语着，有些人觉得DW是准备了独特的战术，有些人却认为DW已经放弃这一局，打算快乐完事了。
　　KRT也很惊讶，魏霄挑眉，看着屏幕上张牙舞爪的女妖塞壬，饶有兴致的笑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湛秋铭还是一样的不按常理出牌，不过，大概正因为如此，这家伙才能一直保持这样的状态吧。
　　塞壬吗……印象里，那个人最喜欢玩的，也是塞壬……
　　魏霄轻敲键盘，再次锁下哈迪斯。
　　他已经能猜到湛秋铭会选什么了。
　　果然，数秒钟后，DW毫不犹豫的锁下了海怪刻托。




47 久违的冲动

　　塞壬加刻托，曾经的Monster最强势的下路组合，也是其他队伍都难以模仿的极限下路。两个同样走钢丝的高伤害英雄，若是配合默契，就可以形成一把最锋利的剑，斩断所有对手，可若是互相掣肘……那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各大战队明明都知道这个套路，却极少有人敢用的原因。
　　就连湛秋铭，在Monter解散后，也再也没有使用过刻托这个英雄。这其中自然还有一些更隐秘的缘由，但追根究底，应该还是受限于辅助。
　　莫子辰毕竟只是当年Monster的替补辅助，虽然个人能力也不错，却始终无法跟当年的那个人相比。
　　湛秋铭是个苛刻的人，达不到最完美，在他眼里就是失败的，所以在与莫子辰搭档的这些年里，他从来没有选出过塞壬加刻托的组合，以至于联赛里的绝大多数人，都已经淡忘了那个能够粉碎所有对手，真正的Sword。
　　“你可真是下了本钱来对付我啊，就这么想赢吗……”魏霄无奈苦笑，喃喃道，“就是不知道，你喜欢的这个小朋友，是不是真的能把塞壬玩到极限呢？”
　　这个问题，不只是魏霄在考虑，湛秋铭同样不能完全确定。塞壬刻托的组合，是曾经的Monster最强大的杀招，也是他和那个人配合最默契的时候。两个难度极高的英雄，两柄伤人伤己的利剑，最危险的选择，意味着最高的收益……
　　这六年来，他不曾选出过塞壬刻托，倒也不仅是因为莫子辰能力有限，更多的，还是因为不愿意再做那样的冒险了——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十七岁的少年了。
　　可是现在，当封璟坐在他身边时，他竟然又一次产生了那种久违的冲动。
　　稳妥的方式未必不能赢下决胜局，但是重活一次，他还是想尽可能的做出一些改变。
　　一个好的竞技选手是不应该畏惧失败的，抛开那些不必要的情绪后，他也许可以再一次的……创造奇迹。
　　选人很快结束，除了DW选出了所有人都没想到爆冷英雄外，其他八人选择的英雄都中规中矩，乍一看，双方阵容与第一局相去不远。
　　然而，当比赛开始后，所有人都察觉到了这一局与第一局的截然不同。
　　首先，是Zero一反前态，不再把进攻重点放在中路，而是破天荒的频频光顾下路，颇有几分要住在下路的意思。而DW这边也像是早有预料，Zero的几波gank都被孟小纪提前反蹲，双方几番试探，都没能占到便宜。
　　这对湛秋铭和封璟而言是件好事，刻托和塞壬都是需要发育的后期英雄，前期能稳住，就已经是很大的优势了。
　　封璟虽然是第一次用塞壬与湛秋铭配合，却意外的玩得很不错，几次连招都释放得很及时，湛秋铭有些惊讶，手上的操作却越发顺畅——下路本来就是两个人共同的战场，AD与辅助配合的好，双方的状态都会得到大幅度的提高。
　　魏霄一直在抓下路，然而出乎他意料的，几波gank都没有收到应有的成效，反而拖慢了自己的发育。眼看着游戏渐渐步入中期，魏霄不由皱起眉头，生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48 湛秋铭永远都有机会

　　第一波团战爆发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彼时湛秋铭和封璟刚刚推完中路兵线，赶往上路支援韩野，孟小纪象征性的在中路晃了晃，一边探视野一边往上路靠拢，想凭借潘的灵活性打个四包二。
　　KRT的嗅觉很敏锐，潘刚一消失在视野里，Zero的哈迪斯就做出了反应，迅速往上路靠拢，哈迪斯绕进草丛，恰到好处的潜伏在湛秋铭和封璟即将经过的路线上。
　　“Zero还在等！他很有耐心！”上帝视角的岚铎惊呼道，“剑神和Wonder能意识到吗？他们还在往前走！”
　　选手席，封璟低声道：“队长，右边没视野。”
　　湛秋铭言简意赅道：“你去，小心点。”
　　封璟嗯了一声，往草丛的方向走了两步，布下视野。
　　“Wonder发现Zero了！Zero扑上去了！”
　　看到草丛里有人的瞬间，封璟就意识到不好，哈迪斯的鞭子卷上来时，他反应很快的按下闪现躲开，低喝道：“队长！”
　　话音刚落，刻托的弩箭就已经卡着极限距离射出去了，一发暴击，哈迪斯的血量下了四分之一。
　　代表传送的蓝光亮起，KRT的下路双人组来了，孟小纪的传送还在冷却，被追在屁股后面的KRT中单缠住了，一时没法赶到。局势瞬间逆转，湛秋铭和封璟被KRT三人包夹了！
　　“切输出！”湛秋铭厉声喝道。
　　二打三，这种时候切输出是很冒险的，湛秋铭担心封璟犹豫，一边躲哈迪斯的鞭子一边催促道：“快点！”
　　尖锐的啸叫声响起，塞壬的远距离攻击精准的命中传送过来的三头犬，高爆发的伤害瞬间蒸发了三头犬三分之一的血条。
　　封璟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在他说之前，就已经开始转换形态了。
　　湛秋铭二技能隐身，避开密集的控制和攻击，集中火力到三头犬身上，封璟配合的往后撤退，利用超远的攻击距离放三头犬的风筝。
　　塞壬的爆发输出太夸张，三头犬的血量掉的飞快，KRT的辅助先知迫不得已，只得开启大招，献祭自己的血量，勉强把AD的血线稳住。
　　刻托的隐身时间很短，海妖的身影再次出现的瞬间，就被哈迪斯守株待兔的鞭子缠住，朝KRT三人的方向拖去。
　　三头犬和先知同时放弃封璟，很有默契的集火湛秋铭。封璟连忙跟进，拼命消耗三头犬的血量。
　　“剑神被集火了！血掉的很快！他还在走位，还在操作！他还有机会吗！”两名解说很激动，喊得差点破音，观众大声呐喊着， 给自己喜欢的战队加油，气氛瞬间白热化。
　　湛秋铭唇角抿得很紧，凤眸扫过小地图，眼底划过一丝厉芒。
　　不过瞬息，刻托和三头犬的血量同时下降到极限，刻托不退反进，向前闪现，弩箭的厉芒直取三头犬的狗头。魏霄眉头皱紧，鞭子不管不顾的朝刻托卷去。
　　只要杀了湛秋铭，塞壬不足为惧！
　　千钧一发之际，轻快的笛声响起，魏霄心里一惊——孟小纪的潘来了！
　　魏霄心知不妙，鼠标连点，想扭开孟小纪的控制技能，却还是差了一丝，被孟小纪放出的小羊蹭到了。
　　魅惑技能发动，哈迪斯不受控制的朝潘所在的位置走去，魏霄骂了句娘，颓然放开鼠标。
　　这种关键时刻，哪怕只是千分之一秒的魅惑，都足够湛秋铭杀掉只剩一丝血皮的三头犬了。
　　——这一局已经提前结束了。




49 假如Monster还在……

　　比赛以2-1的比分结束，湛秋铭摘下耳机，揉揉略有些酸胀的手腕，唇畔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封璟打得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这手塞壬可不仅仅是会玩而已，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练过的。时隔六年，还能再一次用出刻托和塞壬的骚套路，湛秋铭觉得很满足。
　　他笑着扭头，看向同样脸上带笑的封璟，毫不吝啬的夸奖道：“打得不错。”
　　封璟抿唇笑了，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目光躲闪的低下头去整理外设。
　　湛秋铭暗笑这小孩脸皮薄不经夸，却不知道封璟是在拼命掩饰自己近乎沸腾的欲望。
　　紧张的比赛催生热血和激.情，湛秋铭不知道自己那双轮廓秀丽的眼眸里藏着多么璀璨的光芒，封璟却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的锐气和桀骜于他而言就如禁忌的毒药，若是一直与那样一双漂亮的眼睛对视，他会被逼疯的。
　　孟小纪扯下外设，冲到湛秋铭面前邀功，颜言害羞的笑着，抱着键盘站在一边，韩野搂着他的肩膀，小声说着什么。封璟收拾好外设，站在湛秋铭身后，脸上虽然带着笑，却并没有首秀获胜的狂喜，显得沉稳而冷静。
　　镜头压下来，给这位大放异彩的新人辅助一个大大的特写。封璟俊美的面容出现在大屏幕里，观众席瞬间爆发出一阵尖叫。
　　“Wonder的长相是真的没话说，剑神DW第一美男的称号恐怕要拱手让人了。”岚铎半真半假的调侃道，“女友粉被分走一大半，剑神估计要生气了，哈哈。”
　　湛秋铭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瞥了解说席一眼。
　　岚铎秒怂，乖乖改口道：“开玩笑的，开玩笑的，女友粉们请千万不要抛弃你们剑神。”
　　湛秋铭嗤笑一声，拍拍封璟的肩膀，带着他走上主舞台，跟KRT的选手握手。
　　魏霄早就带着队员等着了，看到湛秋铭过来，苦笑着迎上来，无奈道：“至于吗，常规赛第一场就拿刻托和塞壬来对付我？”
　　湛秋铭眨眨眼，懒洋洋地说：“没办法啊，我家小孩首秀，总得赢得漂亮点吧？”
　　“呸！”魏霄推开他，嫌弃道，“少吹了，你能有那么好心？自己手痒了才是真的吧？”
　　湛秋铭笑笑没接话，把站在自己身后的封璟拉过来，给魏霄介绍：“这是我新辅助，封璟，怎么样，刚才打的不错吧？”
　　封璟拘谨的笑了笑，魏霄收起不正经的神色，跟封璟握手，笑着说：“的确打得很好，继续加油。”
　　两人客套几句，其他队员也陆续握手寒暄，媒体纷纷围上来采访，用塞壬赢了决胜局的封璟成了首要目标，被一群记者围着问问题。魏霄趁机拉过湛秋铭，低声道：“老贺输了，我看他脸色不太对，待会一起去看看？”
　　湛秋铭微微蹙眉，点头答应下来。
　　魏霄叹息一声，略带艳羡的感慨道：“有时候真的很羡慕你啊，一直打的这么好，当年咱们哥几个，现在也就只剩你，还能保持六年前的状态了，要是当年的Monster还在——”
　　湛秋铭眉目冷清，打断了他的话，淡淡地说：“Monster早就解散了，这些话还是少说吧。”
　　“你——”魏霄欲言又止，无奈道，“这都多少年了，咱们都快退役了，你怎么还想不开？”
　　湛秋铭挑眉道：“错，是你们快退役了，我还没有，你爸爸我再打个六年不在话下！”
　　魏霄哭笑不得道：“行，你牛逼。不说这些了，先应付采访，半小时后休息室见。”
　　湛秋铭答应下来，简单回答了几个记者的问题后，心事重重的走下舞台。




50 想去就去吧

　　赛后采访结束后，DW众人下台，大家都很兴奋。
　　今天的比赛赢得很漂亮，对于春季赛频频受挫的DW而言，是一个不小的鼓舞。
　　“KRT虽然状态下滑的比较厉害，可毕竟也是豪强战队呀，能赢真是太好了！”孟小纪沾沾自喜的感慨道。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照着他的后脑勺拍了一巴掌，无语道：“你能不能有点出息？等赢了IRG再高兴也不迟。”
　　孟小纪悻悻的嘟囔道：“IRG今天还输给RK了呢……说不定赢他们没那么难呢……”
　　话音刚落，暗处突然传来一声重重的冷哼。
　　孟小纪吓了一跳，惊呼道：“什么人！”
　　休息区走廊的拐角处缓缓走出一道人影，男生一身银白色队服，清秀的眉宇间略带一丝傲慢，神情不善的盯着孟小纪。
　　“秦歌，是你啊……”孟小纪抚抚胸口，抱怨道，“你没事躲那吓人干什么？”
　　秦歌瞪了孟小纪一眼，不满道：“你背后说人坏话，心虚被吓到，还反过来怨我？”
　　孟小纪自知理亏，小心地赔了个笑脸，秦歌高傲的扭过脸，不肯看他。直到孟小纪苦哈哈的把自己辛辛苦苦抽来的限定皮肤拱手让出，秦歌的脸色才好看起来。
　　“话说回来，你在这蹲着干嘛？”孟小纪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疑惑道，“专门等我的？”
　　“等你做什么？你让开点。”秦歌推开他，走到湛秋铭面前，收敛了所有的傲慢，拘谨的低下头，局促不安地说，“那个，湛哥，我是来找你的。”
　　湛秋铭微微挑眉，颔首道：“什么事？”
　　秦歌犹豫了一瞬，小声说：“我们队长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湛哥你要是有空的话，能不能去看看他？”
　　就算他不说，湛秋铭本来也是要去看看贺临风的，所以他爽快的答应下来，拍拍秦歌的肩膀，笑着说：“你今天状态不错，别把输赢太放在心上。”
　　秦歌眸子亮了亮，高高兴兴的应了。
　　湛秋铭跟闵献安商量了一下，吩咐其他人先去车上等着，自己朝着IRG的休息室去了。
　　孟小纪戳了秦歌一下，挤眉弄眼道：“我就说老大很吓人吧？看你怕的那样……”
　　“谁怕了？”秦歌反驳道，“我那是尊敬，湛哥可是我男神，你又不是玩AD的，你不懂。”
　　“矫情！老大他可是我们队的，你老觊觎他干嘛？”
　　“不是孟小纪你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欠呢？”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吵个没完，直到孟小纪被忍无可忍的闵献安揪着领子拖走。
　　封璟没有参与身边二人过于幼稚的争吵，他一直盯着湛秋铭离开的方向，很想跟上去看看。
　　伍杰看在眼里，拍拍他的肩膀，示意道：“想去就去吧，我帮你跟老闵说一声，你的话，说不定能帮上忙。”
　　封璟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想错过这个跟湛秋铭相处的机会，遂点头道谢，小跑着追了上去。
　　伍杰站在原地，笑着看着他的背影，无声地叹了口气。
　　六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湛秋铭拿出刻托这个英雄，像是终于打开了某个束缚自己多年的枷锁似的，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一切改变，似乎都是封璟带来的，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封璟能做到更多。
　　六年的职业生涯，湛秋铭已经不再缺少任何技术上的东西，他需要的，只是一个最合适的契机，和一个可以托付一切的搭档。
　　封璟，也许就是那个最合适的人选。
　　“老流氓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啊……”伍杰喃喃道。




51 两种选择，两种人生

　　因为耽搁了一会儿，封璟赶到IRG休息室时，湛秋铭已经进去了，房门关着，里面隐隐传出低低的话音。
　　封璟不想听人墙角，却又本能的觉得这时候敲门不合时宜，短暂的犹豫后，想多了解湛秋铭一些的欲望终究还是占了上风。他来回踱了几步，见周围没人经过，索性硬着头皮偷听起来。
　　休息室内，贺临风丧丧的趴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真不至于，你俩别在这碍事了，让我自己呆一会就好。”
　　湛秋铭捞起放在桌上的零食小核桃，瞄准贺临风的屁股，一个一个的砸着，漫不经心地说：“想多了，我也不是特意来陪你的，纯粹是想来看看贺队长输比赛的倒霉相……呦，你这屁股弹性真不错……”
　　“你有病吧湛秋铭！别拿吃的东西瞎玩，小核桃很贵的！”贺临风捂着屁股蹦起来，没好气的骂道。
　　魏霄坐在一边，无语道：“你俩多大了？能别这么幼稚吗？”
　　湛秋铭眨眨眼，勾唇笑道：“别把我和这位大叔放一起比谢谢，我今年十七岁，还是个新人。”
　　贺临风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没好气的趴回沙发上，闷声道：“别瞎几把扯了，你俩到底来干嘛的？”
　　湛秋铭放下小核桃，走到沙发边蹲下，端详贺临风一番，用力在他后腰上摁下去——
　　“嗷！！”贺临风痛叫一声，骂道，“湛秋铭！老子跟你有什么仇！”
　　湛秋铭收回手，摸摸下巴，评价道：“你这腰伤多久了？”
　　贺临风瞬间没了气势，憋了半天，小声说：“也没多久，上个月才开始吧……”
　　“扯。”湛秋铭很不客气的照着他的腰抽了一巴掌，“肯定早就有征兆了，你是不是瞒着不说来着？”
　　贺临风把头埋在沙发垫子上，闷声道：“……怎么说？俱乐部连替补都给我找好两三个了，就等着我退役，要是说了，春季赛的时候就没我的事了，换你你能说？”
　　魏霄蹙眉道：“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啊。”
　　“我没开玩笑。”贺临风低声道，“我心里有数，我还能坚持。”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至少要打完这个赛季吧，秦歌他们……还需要我。”
　　湛秋铭微微蹙眉，不再多说什么了。
　　职业选手这条路走到头，可有的选择不多。要么风风光光的退役，凭着超高的人气搞搞直播，开开网店，后半辈子吸金捞钱，要么就一头撞死在南墙上，打到再也不能打了为止，把自己的价值榨干在赛场上。
　　两种选择，两种人生，谁都知道选哪一种更好，可总有人倔强的不肯选更轻松的那一条。
　　贺临风撑起身子，重新振作起来，笑着看向湛秋铭：“行了，别这个表情。老湛，今年的IRG，是最有可能夺冠的一年，你可得小心点，别被我们打爆了。”
　　湛秋铭站起身来，垂眸盯着他，不置一词的撇撇嘴，抬脚踹了下去。
　　“嗷！！”贺临风被他踹得嚎叫一声，摔回沙发。
　　“打RK都能输，还有脸挑衅我。”湛秋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凤眸微挑，神情说不出的傲慢。
　　他瞥了目瞪口呆的魏霄一眼，摆摆手道：“我先走了。”
　　魏霄手足无措：“这……老贺他……”
　　“装的，我根本就没用力。”湛秋铭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懒得搭理装疯卖傻的贺临风，一把拉开休息室的门。
　　封璟来不及躲，匆忙之间，只来得及调度一个惊讶的表情，装的好像自己刚到似的。




52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可惜湛秋铭是个不好糊弄的，他反手关上门，抱臂端详封璟一番，似笑非笑道：“说吧，躲这儿多久了？”
　　封璟抿着唇角不说话，试图用装死蒙混过关。
　　湛秋铭嗤笑一声：“小朋友，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听墙角啊，上次偷听别人打炮，这次偷听别人聊天……这算什么，独特的个人爱好吗？”
　　封璟被他嘲笑的满脸通红，艰难的挤出一句辩解：“我就是想跟上来看看……”
　　“算了。”湛秋铭心情不佳，懒得跟他计较，摆摆手道，“赶紧走吧，还得赶晚上的飞机，飞机上记得睡会，回基地以后要复盘比赛，肯定又要折腾到半夜。”
　　说完，他快步离开，封璟乖乖跟上，心底却盘桓着各种各样的疑问。
　　不得不在赛季中退役的莫子辰，被腰伤困扰的贺临风，迟迟无法恢复状态的魏霄……跟湛秋铭一个时代的选手似乎都在渐渐走向末路，只有湛秋铭，貌似还没有出过任何问题。男人一如既往的强大、稳定，就如他的id一样，像一把锋锐无匹的剑，用犀利而精准的操作斩断每一个强大的对手……
　　他十七岁时便在AD位置登顶，六年来，一直是当之无愧的神级选手，他的队友虽然年轻，却都保持着良好的竞技实力和状态……
　　这样的湛秋铭，这样的DW，为什么迟迟拿不到全球总决赛的冠军？是受到队友的拖累，还是另有隐情？
　　湛秋铭……真的像他表现出来的那样，完美的保持着巅峰时期的竞技状态吗？
　　封璟的目光落在湛秋铭的右手上，缓缓皱紧眉头。
　　他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紧迫感。
　　他总觉得自己已经竭尽全力的翻越重重阻隔，以最快的速度赶到湛秋铭身边了，可现在看来，他还是来得太晚了。
　　职业选手最好的岁月只有那么几年，湛秋铭已经打了六年，他还能再坚持几个六年？
　　若是湛秋铭像贺临风和魏霄那样，因为伤病或者其他原因失去原本的光辉和荣耀，早早的黯然退场……封璟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接受。
　　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让湛秋铭永远保有最初的骄傲与桀骜。
　　突然，走在前面的男人站住了，封璟反应不及，险些撞上去，有些狼狈的顿住脚步。
　　湛秋铭扭过头，狭长的凤眸眸光锐利，沉声道：“想什么呢？一直盯着我看。”
　　小孩的目光太不知收敛了，火一般滚烫，灼得他后背生疼。湛秋铭实在受不了了，故而有此一问。
　　封璟犹豫了一瞬，还是忍不住，把心底的不安问出口：“队长，你没有像Linx那样，瞒着什么伤病吧？”
　　湛秋铭怔了怔，心底一颤，右腕神经质的抽动了一下，仿佛循着他的问话，回忆起了曾经备受伤痛困扰的前世似的。
　　他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复杂，低声问道：“如果我真的受伤，打不了几年了……你会怎么做？”




53 我只会扑你

　　封璟默默攥紧拳头，心底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湛秋铭不会无的放矢，他会这么问，就说明他的身体状况真的没有其他人以为的那么好。
　　他是哪里不舒服？哪里有伤病？手吗？还是腰？仔细一想，这几年他的确在网上看到过几则湛秋铭接受治疗的新闻……可男人的状态一直保持的那么好，所有人都以为那些新闻只是媒体的炒作，就连他也是一样。
　　可要是那些新闻都是真的呢？
　　如果湛秋铭真的早已备受伤病困扰，只是凭着不服输的韧劲坚持着呢？
　　封璟突然觉得刚才赢得胜利的喜悦全都成了笑话，他想冲到孟小纪韩野面前，揪着他们的领子质问，问他们为什么没有发现湛秋铭的勉强，为什么不能表现得更好一点，分担他的压力；他更想质问自己，问自己为什么没有发现湛秋铭的伤病，为什么一直理所当然的享受着对方的照顾和强大，甚至把湛秋铭的付出当成喜爱的证明，暗自窃喜着……
　　湛秋铭疑惑地看着垂首站在自己面前的男生，封璟一言不发，神情晦涩，黝黑的瞳眸中翻滚着某种深刻而复杂的情绪，俊美的面容紧绷着，如大理石雕像一般深邃动人……
　　突然，他像一只暴起的雄狮一般，突兀的扑了上来，把猝不及防的湛秋铭推进幽静无人的走廊拐角，滚烫的手掌顺着他的腰重重按下！
　　伴随着淡淡的酸痛一齐窜起的，是灼烫到让人难以忽视的热意，不过瞬间，便穿透了那薄薄一层皮肉，涌入四肢百骸。被男生碰触到的肌肤泛起一阵诡异的酥麻，很没骨气的叫嚣着隐秘的欢愉——他的灵魂和记忆实在是对封璟太熟悉了，熟悉到哪怕只是短暂的接触，都能条件反射般的回忆起那些香艳的曾经……
　　湛秋铭神情一凛，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抬起手来，想推开不知又发什么疯的封璟。
　　可他抬起的手却被男生摁住了。
　　男生动作利落的把他的手反缚到背后，有力的手掌顺着腰一路往上，摸到肩胛，摸到臂膀，再一路往下，落到他骨节分明的右腕，试探性的捏了捏。
　　湛秋铭挣扎的动作顿了顿——他好像猜到封璟在做什么了。
　　男生沉重的呼吸声回荡在耳畔，良久，才哑声道：“队长，你的伤在哪里？我弄疼你了吗？”
　　湛秋铭哭笑不得——现在再来问这个是不是太晚了点？他要是真有伤，早就被他弄得疼死了。
　　他无奈的踢踢封璟的小腿，命令道：“放开我，好好说话，你怎么跟狗似的，一激动就往人身上扑？”
　　封璟对“跟狗似的”这个比喻毫无意见，只闷闷地说：“我只会扑你。”
　　湛秋铭微微勾起唇角，随即强行板起脸来，呵斥道：“快点放开，别让我说第二次！”
　　封璟象征性的松了松力道，却仍然固执的把湛秋铭圈在怀里。跟他强硬的肢体动作相反的，是他压得又低又软的嗓音。
　　“队长，你到底伤在哪里？刚才的比赛是不是打得很辛苦？我陪你去看医生吧，好不好？”
　　狼崽子到底是从哪学来这种装可爱的伎俩的，多大的人了，真是幼稚……湛秋铭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又莫名的很享受这种被撒娇的感觉，颇有几分飘飘然，一不小心说了实话：“没什么伤，只是最近手腕容易酸疼，我有去做按摩来着。”
　　“做按摩？”封璟直起身子，专注的看着他，“什么时候做的？”




54 缠人小狼狗

　　“呃……”湛秋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说了什么，不由暗骂美色误人。
　　去做按摩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他只是不习惯把自己的软弱暴露在别人面前罢了。
　　Sword是AD位置的神，是DW的支柱，他应该是稳定而强大的，他不该受伤，也不该疲惫。
　　这六年来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湛秋铭轻抿唇角，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却被封璟抢先看破了意图。
　　男生缠人极了，有力的手臂不松反紧，整个人都压在他身上，耍赖般的说：“你要是不告诉我，我就不起来了！”
　　湛秋铭一向对他的撒娇毫无办法，见他这样，只得无奈的叹了口气，含糊的解释道：“就集训开始前刚去了的，医生说了，没什么大事……”
　　“可你刚才不是说还有点酸痛吗？”封璟抬起头来，双眼亮晶晶的，毛遂自荐道，“明天我陪你一起，再去看看吧！”
　　湛秋铭闻言，不大乐意。DW专门请来的医生是个全科能人，从精神病到妇科无一不精，专业能力毫无瑕疵，唯独为人处世方面有点瑕疵，正是因为这个，才被排挤出正规医院，不得不跑到俱乐部来当一个小小的队医。
　　此人最大的毛病，就是打探八卦。这毛病可大可小，往小里说，就只是一点特别的个人爱好罢了，往大里说，就很烦人了。湛秋铭上次去的时候，就被他拉着盘问了半天封璟的事情，这次要是直接带着封璟过去……湛秋铭真怕自己有去无回。
　　他想劝封璟打消这个可怕的念头，可这傻小子却跟王八吃秤砣似的，铁了心的要跟着去。
　　湛秋铭无奈，只得答应下来，不耐烦地推推他，抱怨道：“行了吧？赶紧起来，再不快点飞机都赶不上了……真是的，就没见过你这么缠人的……”
　　封璟达到目的，心满意足，乖乖放开湛秋铭，笑得乖巧无害，活像刚才那个死缠烂打的人不是自己似的。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自顾自的走了。
　　回去的路上，封璟变本加厉的献殷勤，像是要把之前的冒犯全都弥补回来似的，围着湛秋铭嘘寒问暖。伍杰看得啧啧称奇，杵了闵献安一拐子，小声道：“喂，老闵，你说这俩人是出啥事了？封璟怎么得罪湛秋铭了？哎哟，你看湛秋铭那爱答不理的样儿，贱死了！”
　　闵献安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还能怎么着，比赛失误被湛秋铭抓出来批了一顿呗，这会估计正内疚着呢。”
　　“……”伍杰一脸嫌弃，“老闵，不是我说，你这情商是真的不大行，还好你是个教练，你要是他们的心理辅导，这帮孩子早就集体跳楼了。”
　　伍杰这嫌弃的表情和湛秋铭如出一辙，闵献安看了就来气，怒道：“我情商怎么了？我整天忙这忙那的容易吗？你们倒好，一天到晚正事不干，就知道搞这些娘们东西！”
　　闵献安气冲冲的发完火，委屈巴巴的掏出手机，给自己老婆发消息求安慰去了。




55 唯一踏进禁区的人

　　回到基地时，夜色已深，湛秋铭拖着箱子走进小楼，刚想上楼梯，箱子就被人动作轻柔的拿走了。
　　“我来吧。”封璟毫不费力的拎起两个箱子，隐含担忧的目光扫过湛秋铭的右腕，低声道，“你别再累到手了。”
　　说完，他不等湛秋铭反驳，三步作两步的上楼去了。
　　孟小纪惊叹的看着他利落轻快的步伐，艳羡道：“真好，怎么没人帮我拿一下箱子？”
　　湛秋铭低低地哼笑一声，揣着手上楼。
　　前世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封璟为了不加重他的手伤，总是什么重活都不让他看，孟小纪羡慕的很，也想使唤封璟干活，却被封璟冷着脸拒绝了。
　　小孩儿的所有耐心和体贴似乎都是只对他一个人的，这让湛秋铭感动之余，又颇有几分隐秘的窃喜。
　　男人都喜欢独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也不例外。
　　湛秋铭哼着歌回到房间，封璟已经把自己的箱子放好了，正拉着湛秋铭的箱子等在门口，看到他过来，不由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漂亮的笑容。
　　不知为何，湛秋铭莫名的想起自己给封璟买早饭的那天早上，那时候，封璟本来是笑着的，却被他不知轻重的逗哭了。
　　湛秋铭微微抿起唇角，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门，招呼道：“辛苦了，进来坐坐吧。”
　　封璟眸子亮了亮，不太确定的说：“真的？我可以进去吗？”
　　“当然可以。”湛秋铭失笑道，“我这又不是什么禁地，有什么不能来的？”
　　他当先走进屋里，封璟拉着箱子跟在后面，试探地问：“那……孟小纪他们，有进来过吗？”
　　湛秋铭闻言，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拆穿他的小心思，配合的回答道：“这倒没有，他们没提出过这种要求，大概还是有点怕我吧。”
　　封璟得到满意的回答，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小心的四下探看着，像一只第一次探索新地盘的狗崽子。
　　湛秋铭懒洋洋的倚在床边，看着他四处摸摸看看，唇畔不由带上一抹淡淡的笑意。
　　DW里的这帮小孩都把他当偶像，既敬又畏，生怕自己的言行有什么错处，反而平添不少距离感，这六年来，跟他比较亲密的，除了在Monster时就认识的莫子辰、贺临风等人以外，就只剩下一个封璟了。
　　封璟也不是不尊敬他，有时候，他也能从男生黝黑的眼眸里看到明晃晃的崇敬和渴望，只是……那种眼神，是跟孟小纪他们截然不同的。
　　就好像崇敬和渴望只是一层薄薄的外壳，隐藏在下面的，是某种更复杂更强烈的情绪，似海底的暗潮般寂静无声，却又暗自涌动。
　　也正是因为这种特别的态度，才让他打破原则，破天荒的吃了窝边草——在封璟之前，他明明从来都不曾跟队员发展过什么暧昧的关系的。
　　唯独封璟，稀里糊涂的踏进了他的禁区，从此再也没有离开。
　　虽然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是真的很想拼尽一切，换封璟从未出现过的。
　　若是封璟从未来过，也就不会年纪轻轻便丧命了。




56 他是他，我是我

　　湛秋铭正沉浸在漫无目的的思绪里，突然听到封璟低呼一声，不由抬眼看去。
　　男生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小玩意儿，正托在掌心细细端详着，湛秋铭定睛一看，心里一惊，毫不犹豫的跳下床，劈手夺过那个小东西，脸色不太好看，低喝道：“谁让你把这个拿出来的！”
　　见他神情不对，封璟心生疑惑，却没有急着问，而是态度良好的低头认错：“对不起，队长，我不该乱翻你的东西。”
　　他态度诚恳，湛秋铭神色稍缓，不太自在的背过身去，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含糊其辞道：“没事，我不是在骂你……这小玩意儿脏兮兮的，没什么好玩的，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喜欢的，我送给你。”
　　封璟的目光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那把灰扑扑的，小小的铁质钥匙上。
　　那钥匙一看就是很多年前的物件了，上面刻着一个大写的“S”，虽然已经陈旧发暗，造型却设计得很有艺术感，即使放到现在来看，也仍然不算过时。
　　那肯定不是什么廉价无趣的小玩意儿，不然的话，湛秋铭也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
　　封璟眸光微暗，默默留了个心眼，面上却不显，只是顺着湛秋铭的意思，随便挑了个游戏周边拿在手里，兴致勃勃的把玩。
　　湛秋铭以为糊弄过去了，暗暗松了口气，带着封璟去楼下训练室集合。
　　队员们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就都下楼来了。夏季赛首秀获胜的喜悦还未褪去，训练室里吵吵嚷嚷，每个人都高兴得眉飞色舞，唯独湛秋铭和封璟，一个觉得赢了是应该的，一个满脑子都是湛秋铭的伤病和小秘密，脸上都没多少喜色。
　　闵献安推门进来，把躁动不安的大男孩们挨个敲打一遍，对封璟“胜不骄败不馁”的气度很满意。
　　赛后复盘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的时候，时间已近清晨，闵献安把队员们疲惫的面容一一看过，难得开恩道：“明天多睡会，十二点开始训练。”
　　众人欢呼一声，头也不回的冲出训练室。
　　闵献安无奈的摇摇头，拍拍慢吞吞站起来的湛秋铭的肩膀，压低了嗓音问道：“怎么样？状态没什么问题吧？”
　　自从莫子辰因为状态下滑不得不退役，闵献安就对湛秋铭的状态充满了担忧，每隔几天就要问一句，生怕他重蹈莫子辰的覆辙。封璟站在一边收拾外设，闻言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湛秋铭嫌弃的扒拉开闵献安的手，蹙眉道：“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闵献安瞪眼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不需要。”湛秋铭双手插兜，眯起眼笑了笑，“放心吧，我自己的状态，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每个人都说自己有数，要是真有数，当年顾冶怎么会——”
　　“老闵！”湛秋铭微微提高嗓音，狭长的凤眸掠过一丝冷芒，打断了他的话，“他是他，我是我，当年的我没有选和他一样的路，现在……也一样不会。”
　　说完，他没有理会神情尴尬的闵献安，头也不回的离开。
　　闵献安望着他挺拔却略有些消瘦的背影，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转身，就见高高大大的男生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后。
　　封璟的笑容干净纯粹，认真地问：“教练，我能问一些……跟队长有关的事情吗？”




57 深刻在骨髓里的名字

　　“Monster是怎么解散的？”闵献安有些诧异地看了封璟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封璟解释道：“我是队长的粉丝，要不是因为他，我也不会违约转会……现在好不容易离他近了些，我想多了解些他的事情。”
　　闵献安叹了口气，苦口婆心的劝道：“现在的小孩都是这样，看他厉害就崇拜他。等你跟他接触久了，就会发现他这个人除了游戏打得好以外，根本就是一无是处，也没什么值得喜欢的……你啊，天赋这么好，还是把心思多放在比赛上得好。”
　　封璟摸了摸鼻子，垂下眸子，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
　　他没说话，也没放弃，很明显是没听进去。
　　闵献安摇摇头，无奈道：“算了，随你吧。只是Monster的事情，我没法告诉你。”
　　封璟蹙眉道：“为什么？”
　　“Monster解散的时候，闹得很不愉快，你也看到湛秋铭那态度了，这六年来，哪怕只是提起，他都会F.B.J.Q不高兴……”闵献安揉揉眉心，叹息道，“这对他而言是个禁忌，我不能在没得到他同意的情况下，把这件事告诉你。”
　　封璟沉默片刻，无声的点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如果这件事对湛秋铭而言，是那么重要的事情，那他也并不想从别人口中得到答案。
　　他收拾好外设，转身离开，临走前，突然想到什么，回过头问道：“教练，那你刚才提到的那个顾冶……又是什么人？”
　　“他啊……”闵献安犹豫了一瞬，和盘托出道，“他是Monster的队长，也是湛秋铭的第一任辅助。”
　　
　　半小时后，封璟站在湛秋铭房门前，眉头皱的死紧，犹豫着想敲门，却又屡屡放下抬起的手，迟迟下不了决心。
　　如此反复几次，眼前的房门突兀的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湛秋铭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不耐烦道：“干什么呢？在门口折腾半个小时了，这都几点了还不睡觉？”
　　封璟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湛秋铭指指自己的耳朵，挑眉道：“听力不好，怎么打得好游戏？”
　　封璟看着神色轻松的湛秋铭，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气氛陷入尴尬的沉默。
　　湛秋铭狐疑的看着他，不解道：“有事就说啊，大半夜的发什么呆呢？”
　　封璟犹豫了一会儿，到底没敢把关于Monster的问题问出口，只得没话找话，期期艾艾的说：“明天上午……你起得来吗？我陪你去看医生吧？”
　　湛秋铭无语道：“你怎么还记着这茬呢？”
　　封璟很坚持：“你答应我了的。”
　　“行了，知道了，我也没想反悔。”湛秋铭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明天九点你过来，我带你吃早餐去，上次特意给你买的，你也没好好吃，明天补给你。”
　　封璟眸子亮了亮，开开心心的点头答应。
　　应付完不省心的狼崽子，湛秋铭关上门，重重呼出一口气。
　　他缓步走到书架旁，拿起那个铁质的小钥匙，细细端详一番后，缓缓攥进掌心。
　　“顾冶……”他用低哑而呢喃的嗓音，念出这个深刻在骨髓里的名字。




58 偷偷亲你一口

　　第二天九点，封璟收拾得整齐利落，准时敲响湛秋铭的房门。
　　男人拉开门，眉眼惺忪，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勾勾手指，示意他凑近点。
　　封璟乖乖凑上前，刚想说话，就被湛秋铭捏住后颈。男人纤细匀长的手指根根有力，掐着他后颈的皮肉，拽着他进门。
　　那力道其实不算大，若是想的话，完全可以轻易挣脱，可封璟并不想挣扎，他微微眯起眼，享受着这难得而细微的肢体接触，心底生出一丝隐秘的欢喜。
　　对于湛秋铭，他总是这么容易满足，却又总是控制不住地想要得到更多。
　　湛秋铭还困着，懒得管他心里的弯弯绕绕，把人提溜进房间，踹上房门，再次倒在床上，人事不知的睡了过去。
　　封璟：“……”
　　说好的九点钟带他去吃早餐呢？老流氓又骗人！
　　封璟又气又恼，看着躺在床上，睡得香甜的男人，不甘心地凑上去。
　　他支起一条长腿，半跪在宽大到不可思议的大床上，小心的俯下身去，专注地看着男人因沉睡而柔和下来的眉眼。
　　赛场上的湛秋铭总是锋芒毕露的，像一柄出鞘的长剑，对人对己都不留余地。过于强硬的性格和处事作风深刻的影响着他的个人形象——明明生了一副如画般秀丽的长相，旁人却总觉得他有些刻薄。
　　然而，褪去这些乱七八糟的有色眼镜，真正的那个湛秋铭，也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罢了。
　　年华正好，俊美无俦。
　　封璟的目光流连在男人狭长的眼尾，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抚了抚那片泛着淡淡薄红的，细腻的皮肤。
　　入手的触感柔软温润，跟湛秋铭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却让封璟控制不住的怦然心动。
　　定海神针般坚韧的剑神，是属于整个DW，甚至是属于所有逐胜之路的粉丝的。而眼前这个毫无戒备，平静而柔软的湛秋铭，才是属于他的。
　　这样的认知让封璟着迷，像是受到蛊惑似的，他小心的挪动手臂改变姿势，一点点俯下脸，削薄滚烫的唇落下，吻在男人轮廓姣好的唇畔。
　　“……你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沙哑嗓音打断了封璟的绮念，他心里一惊，翻身就想下床，却被湛秋铭一把扣住手腕。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黝黑的瞳眸冷气四溢，哑着嗓子问：“还敢跑？”
　　封璟被他看得僵住了，保持着跪坐在床上的尴尬姿势，老老实实的不敢再跑了。
　　湛秋铭微微松开手，纤长的食指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封璟的手腕，沉吟道：“你刚才在干什么？”
　　封璟一时分不清湛秋铭是想诈他，还是真的刚刚醒过来，没发现刚才那个吻。他犹豫了一瞬，硬着头皮试探道：“我……我就是想叫你起床……不是说好一起吃早饭吗？”
　　湛秋铭直勾勾的盯着他，原本的惺忪睡意不见踪影，眸底带着淡淡的探究和狐疑。
　　封璟心底一沉，第一反应就是湛秋铭什么都知道。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尴尬的沉默持续数秒后，湛秋铭居然若无其事的别开眼去，没有再追究下去。
　　封璟暗暗松了口气，却没发现转过脸去的男人眼底划过的淡淡无奈。




59 早餐店的小妖精

　　封璟装傻充愣，湛秋铭揣着明白当糊涂，心怀鬼胎的两个人沉默的走出基地，封璟下意识的想往公交车站走，却被湛秋铭拉住了。
　　“干嘛去？”湛秋铭眯起眼打了个哈欠，招呼道，“跟我来。”
　　封璟心里发虚，半个“不”字都不敢说，乖乖跟在后面。
　　湛秋铭带着他绕着基地外墙走了半圈，往里一拐，入目的是一个大大的卷帘门。
　　封璟从没来过这里，有些疑惑地看着湛秋铭熟门熟路的掏出遥控钥匙，把卷帘门打开。
　　门开后，映入眼帘的是几台车，其中一辆跑车格外显眼，底盘很低，车型流畅，本来是低调奢华的设计，黑色的车身上却用鲜红色的漆喷了大量抽象复杂的线条，完全改变了整台车的气质，看起来有那么一丝……装逼。
　　封璟有些尴尬，试探着问：“这车是……”
　　“是我的。”湛秋铭理所当然的答道，拉开车门坐上去，示意道，“快上来，带你去吃早餐。”
　　封璟难掩拘谨的坐上去，不自在地问：“你……你喜欢这种车啊？”
　　“也不是喜欢。”湛秋铭转动方向盘，把车驶出车库，漫不经心地说，“早些年用奖金买的，算是冲动消费吧，买回来以后也很少开，只偶尔出去玩玩的时候会用到。”
　　出去玩玩……除了游戏以外，湛秋铭兴趣不多，娱乐也不多，所谓的出去玩，大概指的是猎艳吧。
　　封璟眉心微蹙，心思不受控制的朝着暧昧的方向滑去，心底生出一丝淡淡的别扭。
　　他一想到这辆车上也许载过哪个跟湛秋铭有过一段情缘的男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
　　还好，吃早餐的地方离基地不远，煎熬的时光很短暂，湛秋铭把车停在路边，封璟一言不发，逃也似的下了车。湛秋铭疑惑地瞥了他一眼，却也没多问，率先走进店里。
　　“湛哥，来吃早餐吗？这边坐。”打扮得干净利落的男生看到湛秋铭，眼睛亮了亮，笑着迎上来，殷切的问道，“您吃点什么，包子稀饭还是油条豆浆？”
　　封璟跟在湛秋铭身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男生白净的脸庞和手指，对他过分热情的态度生出一丝警觉。
　　湛秋铭顺着男生指的位置坐下，修长的手指敲着桌子上铺的菜单，点了不少吃的。封璟也跟着落座，敏锐的察觉到男生的目光停滞在自己身上，带着一丝古怪而晦涩的探究。
　　男生带着点好的单子去后厨了，封璟装作不经意的问道：“队长，你跟刚才那个服务生很熟吗？”
　　“唔，也不算吧。”湛秋铭懒洋洋的托着腮，眯起眼回忆着，“小唐是来这边勤工俭学的大学生，每天早上都来帮忙，大概是因为我经常来，一来二去就认识了。”
　　小唐……叫的还挺亲密……封璟抿了抿唇角，黝黑的眸色越发深邃，沉声道：“那你跟他，还有没有……”
　　他的话还没问完，小唐就带着大大的托盘回来了，把食物都摆好后，男生若有若无的瞥了封璟一眼，笑眯眯的问：“湛哥，这是你队员吗？之前怎么没见过？”
　　湛秋铭拎起油条叼着，含糊不清地说：“嗯，这是新来的小孩，上次买的那些吃的，就是给他带的。”
　　此话一出，男生看封璟的眼神顿时变了。




60 小狼狗吃醋护地盘

　　小唐全名叫唐唯一，是C大的学生，今年大二，为了勤工俭学，每天早上都来这家小有名气的早餐点打工兼职。他性情温和，招呼客人殷勤热切，又喜欢聊天，湛秋铭来的次数多，两人便自然而然的认识了。
　　只不过，这个唐唯一的手指白皙细嫩，看起来委实不像个家庭贫困，需要出来打工攒学费的。封璟心生疑虑，却并没有贸然开口询问，只是不动声色的观察着这个有些奇怪的大学生。
　　另一方面，唐唯一知道封璟是DW的新人后，对湛秋铭的态度更殷勤了，时不时就来问一声聊两句，常常“不经意”的打断湛秋铭和封璟的聊天。
　　被打断好几次后，连湛秋铭都有些莫名其妙了。封璟见状，微微眯起眼，主动抬起手，叫唐唯一过来。
　　唐唯一笑眯眯的过来了，开口就想询问湛秋铭有什么需要的，却被封璟打断了。
　　“队长，这家店的早餐的确很好吃，我想多买一些带回去，你请客好不好？”男生轮廓姣好的瞳眸深邃温软，眼底噙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期待与胆怯，像奶狗似的温顺无害……只一个眼神，就看着湛秋铭心都化了，哪还有什么不能同意的？
　　湛秋铭低咳一声，不太自在的变化了一下坐姿，颔首道：“可以，你随便买就是了。”
　　封璟得了许诺，抬起眼看向站在一边的唐唯一，笑着吩咐道：“刚才吃的那些，麻烦全都再来一份，帮我打包好，再拿过来吧。”
　　他语气客气，没有任何失礼之处，可听在唐唯一耳朵里，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讥诮。像是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在早餐店打工的服务生罢了。
　　唐唯一攥紧纤细白皙的手指，挤出一抹笑容，一个字都没说，急匆匆的走了。
　　等他整理好打包盒，带着东西回来时，湛秋铭和封璟已经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唐唯一把大大的打包袋递给湛秋铭，却被封璟拦截过去，男生笑得爽朗无害，黝黑的眸子却藏着淡淡的冷意，低声道：“我来拿就好。”
　　湛秋铭勾唇笑了笑，狭长的眼眸微垂，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有发觉的宠溺。
　　唐唯一把眼前两人的互动看在眼里，颇觉不甘心的咬紧了下唇。
　　直到湛秋铭和封璟离开，他才转过身，缓缓走回店里。
　　封璟透过后视镜，看着青年纤细的身影消失，悄悄松了口气——湛秋铭身边的幺蛾子可真不少，他一定要提高警惕才行。
　　他成功地打击了情敌，自以为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却没发觉坐在身边的男人眼底的笑意。
　　湛秋铭其实什么都明白。他一直都知道唐唯一对自己别有所图，可他并不在乎。打职业这么多年，见过偷偷摸进他房间的狂热粉丝，也曾被黑粉骂到体无完肤，旁人的好恶与爱憎对他而言早已没那么重要，他眼里有的，从来都只有那一条笔直的道路。
　　可当他看着封璟吃醋，像维护地盘的小狗崽似的，露出不甚锋利的獠牙虚张声势时，却由衷的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虽然还很稚嫩，虽然还很孱弱，但生平第一次，在他前进的道路上，竟也有了一副努力想要为他遮风挡雨的臂膀。
　　这滋味很新鲜，却出奇的，还算不错。




61 伤病的风险

　　带着一大堆吃的回到基地，湛秋铭打量着手里拎满袋子的封璟，似笑非笑道：“买这么多东西，吃的完吗？”
　　封璟脸不红心不跳的解释：“本来也不是买来自己吃的，等孟小纪和韩哥他们醒了，拿去给他们吃。”
　　湛秋铭笑得更暧昧了，吹了声口哨，调笑道：“拿我的钱借花献佛，你小子算盘打得不错啊。”
　　封璟怔了怔，脸有点发红，不自在的说：“……队长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把钱还给你。”
　　湛秋铭嗤笑一声，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还不缺这点钱。这事你办的不错，刚来队里不久，是该跟队友搞好关系。”
　　封璟垂下眸子，抿起唇角笑了。
　　他当然不缺买早餐的这点钱，也并不是想占湛秋铭的便宜，只是一想到手里拎着的东西是湛秋铭给自己买的，就忍不住傻笑。
　　把早餐交给食堂阿姨保管，封璟催促着不太情愿的湛秋铭，一起往医务室走去。
　　DW的队医是个白白净净的年轻男人，名叫乔苒，戴着一副斯斯文文的金丝边眼镜，一身干净妥帖的白大褂，打扮的温文尔雅，笑容温和。
　　封璟第一次见到乔苒，对他温润的气质颇有好感，好奇的打量着眼前这位医生。湛秋铭则悄悄黑了脸，不着痕迹的错开步子，把封璟挡在自己身后。
　　乔苒的目光划过湛秋铭，落在身形高大、面容俊美的封璟身上，勾起一抹了然的笑，问道：“你就是封璟吧？我已经听说不少跟你有关的传闻了。”
　　封璟下意识的问道：“什么传闻？”
　　乔苒刚想开口，就被湛秋铭重重的咳嗽声打断了。
　　“我是来做检查的，中午还要训练，你别啰嗦了，赶紧开始吧。”湛秋铭拉着封璟走进医务室，反手把门关上了。
　　乔苒人长得秀气温柔，骨子里却是个八卦小喇叭，医务室的门要是开着，被路过的人听到什么不该听的，可就麻烦了。
　　湛秋铭不是第一次来找乔苒检查手腕了，乔苒熟门熟路的揉捏着湛秋铭的右手，低声询问着这两天比赛时的情况，不时在本子上记着什么。封璟不放心，时不时伸长脖子，想看看乔苒都写了什么，却完全看不懂那潦草的字迹。
　　乔苒做完检查，“啪”的一声合上本子，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叹息道：“湛队长，这话我已经不是第一次说了，可每次你都不相信，既然如此，何必还总是来我这里呢？”
　　封璟心里一紧，脱口而出道：“什么话？”
　　乔苒看了他一眼，摊手道：“我虽然是个医生，对游戏的事情不太擅长，却也知道他打的那个位置，对手腕的消耗是极大的。同样一场训练或是比赛，他手腕和手指的操作强度是其他队员的好几倍……这样高强度的训练和比赛已经持续六年了，他虽然暂时还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严重的症状，但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伤病发作的风险会越来越大，早晚有一天，身体会无法负荷的。”
　　湛秋铭听着乔苒的话，唇畔的笑始终没有任何变化，反倒是封璟渐渐变了脸色，双拳缓缓攥紧。
　　乔苒又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可无论是封璟还是湛秋铭，却都没有做出什么积极的回应。见状，乔苒连八卦的欲望都没了，做完按摩以后，就板着脸把两人一起赶了出去。




62 我会成为代替你的那个人

　　离开医务室，湛秋铭神色轻松，双手插在裤兜里，像是完全不记得刚才乔苒说的话。
　　封璟却没法像他这样淡定，他垂着头跟在湛秋铭身后，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队长，刚才乔医生说的话……”
　　湛秋铭脚步不停，满不在乎道：“很无聊是不是？那家伙总是这么杞人忧天，每次都要絮絮叨叨半天……”
　　“我觉得那不是杞人忧天。”封璟打断了他的话，反驳道，“他说的很有道理，队长你的手腕负荷的确太大了，这样下去的是不行的——”
　　“就算真的不行，又能怎么样呢？”湛秋铭抬起狭长的凤眼，定定的看向封璟，反问道，“难道我能不打比赛吗？难道我能退役吗？”
　　“退役”这两个冷冰冰的字眼，直直地钻入封璟耳朵，像是一根凉彻骨髓的冰锥似的，扎得他无话可说。
　　谁都知道湛秋铭不能退役，谁都知道DW不能没有湛秋铭。
　　DW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王朝，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割舍的责任。
　　然而，却没人在乎他随时有可能爆发的伤病，和那早已摇摇欲坠的王冠。
　　封璟陷入沉默，湛秋铭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恶趣味的把淡青色的烟雾喷到男生脸上，笑着说：“所以啊，既然没有别的选择，那就不要再为这些莫须有的事情费神了，有这功夫，还不如多做几组基本训练。”
　　封璟透过氤氲的烟气，看向湛秋铭秀美却不驯的面容，短暂的沉默后，忽而开口道：“……有别的选择。”
　　湛秋铭没听清，下意识的反问道：“什么？”
　　“我说，还有别的选择的。”封璟沉声道，“如果有一天，队长你的伤病发作了，请你立刻告诉我。我会成为代替你的那个人，带着DW继续往前走，走到你希望的地方去。”
　　青年用黝黑而深邃的瞳眸看着他，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
　　
　　像是为了践行自己不知天高地厚的承诺似的，接下来一周的训练，DW全员都明显感觉到了封璟的不一样。
　　他开始用更夸张的标准来要求自己，主动加训，主动找闵献安分析问题，一遍一遍的复盘比赛，简直像是魔怔了似的。
　　原本跟他暗中较劲的孟小纪都有些吃不消了，愁眉苦脸的找到湛秋铭，想打听封璟最近受什么刺激了。
　　湛秋铭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他努力，你就不能更努力？你要是有封璟一半懂事就好了，看你一天到晚把老闵气的。”
　　孟小纪挨了一顿骂，悻悻的跑回角落继续单排，悄悄对颜言说：“我觉得老大一定是失宠了心情不好，封璟最近天天训练，顾不上搭理他，你看他那张欲求不满的脸……”
　　韩野踹了孟小纪一脚，怒道：“别整天跟小言讲那些有的没的！”
　　就这样，在封璟的“带领”下，DW内部掀起了一阵加强训练的热潮，打鸡血似的状态一直持续到了下一周的比赛赛场上，漂亮的拿下了夏季赛的第二分。




63 DW下路夫妻组

　　“DW干脆利落的赢下了这场比赛！”解说席，尾洱用赞叹的语气喊道，“他们的状态比上一周更好了，直接二比零战胜了S88！”
　　“S88虽然是电商队，实力却不容小觑，可是在刚才的比赛中，Beone和Ash的下路组合居然完全被Sword和Wonder带穿了！”岚铎同样很激动，“剑神今天的表现称得上是无懈可击，他的状态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是啊，没想到像剑神这样的老选手还能拥有这么大的上升空间，实在是令人难以置信。”尾洱分析道，“如果DW能保持这样的势头，那他们真的很有可能逆转春季赛的劣势，对春季赛冠军IRG.产生威胁。”
　　“这就要看明天IRG对阵CQ的结果了，IRG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一场能够证明自己实力的比赛，明天的比赛一定会十分精彩……”
　　解说们转而分析起接下来的联赛形势，封璟收拾好外设，并没有露出多少兴奋的神色，只是默默走到湛秋铭身边，不容拒绝的接过男人的外设包，背在了肩上。湛秋铭怔了怔，莞尔一笑，并没有拒绝小孩的关心。
　　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导播的镜头恰好给到选手席，封璟和湛秋铭亲密而自然的互动放大到大屏幕上，顿时引起一片尖叫。
　　封璟因为直播合同转签的问题，之前一直没有像战队里其他人那样开直播，曝光量很低，却因为俊美的面容和出色的发挥，吸引了很多DW粉丝的注意。适当的神秘感恰到好处的为他增加了热度，人气反而蹿升的很快。
　　据伍杰的调查汇报，仅仅是一次首发出场，封璟就已经收获一大批数量可观的粉丝了。
　　孟小纪对此很不服，阴阳怪气的说了几句男人还是要靠实力的酸话，被斜觑着湛秋铭脸色的韩野踹了一脚。
　　眼下，小鲜肉新人与老流氓队长的互动暴露在直播镜头里，吸引了大批女粉丝，赛事官方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爆炸，满屏的土拨鼠尖叫，“下路夫妻”刷遍屏幕。
　　封璟察觉到了现场的骚.动，眼睫轻颤，微微侧头，附在湛秋铭耳边低声道：“队长，我打的怎么样？”
　　现场的尖叫声又飙上一个层级，封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太明显的笑意。
　　湛秋铭没注意到他的小心机，颔首道：“打得不错，继续保持。”
　　封璟追问道：“打的好，有什么奖励吗？”
　　湛秋铭失笑，抬手捏住不知餍足的狼崽子的后颈，嗤笑道：“打得好不是应该的吗？你这小兔崽子怎么就知道讨赏？”
　　封璟抿起唇角，不好意思的笑了，缩着脖子，乖乖被湛秋铭拎下场。
　　当天晚上，伍杰对着名为“DW下路夫妻组”的热搜大发雷霆，封璟施施然的戴上耳机，心满意足的笑了。
　　他刚开一局没多久，身畔就传来声响，湛秋铭拖着椅子坐了过来。
　　封璟拉下耳机，刚想退出游戏，就被湛秋铭阻止了：“你继续打，不着急。”




64 老流氓的一个眼神

　　封璟犹豫了一瞬，重新戴上耳机，试图把注意力放回比赛上，却屡屡操作失误。
　　湛秋铭离得太近了，近到只要他的手臂微微挪动，就能感受到男人温热的皮肤，这样的亲密于他而言是难以抗拒的诱惑。封璟拼命收敛心神，无比煎熬的打完这一局，迫不及待的退出游戏，扭头看向湛秋铭。
　　小孩飞快退游戏，双眼亮晶晶的看过来的模样很有趣，湛秋铭不由轻笑，托腮打趣道：“刚才那局打成那样，不好意思被我看见？”
　　封璟抿唇笑笑，抱歉地说：“分心了，是我的错。”
　　湛秋铭摇摇头道：“我看你是太累了，平时加训不用那么拼命，多休息会，别不把身体当回事。”
　　说这话时，他眸光微暗，下意识的捏了捏自己的手腕。
　　他可不想封璟步上自己的后尘，伤病是多么可怕的折磨，他不想让封璟年纪轻轻就经历那些。
　　封璟蹙眉，低声反驳道：“……这句话你来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湛秋铭失笑道：“胡说，这赛季我已经刻意减少训练量了，你还想让我怎么样？”
　　封璟摇摇头，没有多说什么——在他变得足够强，能帮湛秋铭分担整个战队的压力之前，多余的劝说不过是无用的敷衍罢了。
　　湛秋铭拍拍他的肩膀，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小小的便签纸，说：“跟波点的新合同签好了，陶德那边也已经处理好了，这是你的新账号，每天训练结束之后都可以直播，细节的规矩你应该都懂，我就不多说了，有什么问题就找伍杰，他负责这一块。”
　　封璟点点头，迟疑道：“队长，陶德那边的违约金……”
　　“那个就不用提了。”湛秋铭摆摆手，无所谓道，“也没花几个钱，俱乐部出的大头，你好好打比赛，打出成绩来，多给DW拉几个赞助商，这事儿就过了。我可是跟老板他们立了军令状了，你要是打不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封璟沉默片刻，勾起唇角笑了，一脸认真的保证：“队长放心，我一定会赢的。”
　　湛秋铭笑了，扬扬下巴道：“你现在没什么事吧？开直播，我帮你带一下人气。”
　　封璟愣了愣，茫然道：“带人气？”
　　湛秋铭没解释，自顾自的打开自己的直播间，娴熟的跟一窝蜂涌入的粉丝们打招呼，抽空对封璟比了个催促的手势。
　　封璟无奈，匆匆按照便签上的账号密码登陆，打开属于自己的崭新的直播间。
　　刚打开时，直播间还空荡荡的，数秒后，封璟眨眨眼，惊讶的看着数不清的观众冲进直播间，熟稔的跟自己打招呼。
　　“Wonder弟弟！快让姐姐抱住亲一口！”
　　“我就是想来看看能让剑神帮忙打广告的新人长什么样……”
　　“啊啊啊啊啊Wonder终于有直播间了妈妈等的急死了终于等到了！！！”
　　“求开摄像头！求开摄像头！求开摄像头！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直到被大批弹幕刷屏，封璟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把麦克风打开，清了清嗓子，跟粉丝们打招呼。
　　他一边说话，一边看向湛秋铭。
　　男人笑眯了一双狭长的凤眼，也恰好看过来，神情惬意慵懒，一贯锋锐无匹的眸底含着诉不尽的写意风流。
　　封璟说到一半的话卡了壳，仓促的移开视线，被老流氓的一个眼神看得浑身滚烫，差点搞出直播事故。




65 快锁cp！锁死！

　　直播的颜值加成不容小觑，孟小纪勤勤恳恳直播一个赛季长的粉丝，都比不上封璟这一晚上双排的成果，当然了，在这个过程中，湛队长不遗余力的宣传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可惜，任凭孟小纪怎么打滚哭求，面冷心冷的某队霸就是不肯松口，帮他也宣传一下。
　　天时地利人和无一不缺，封璟的人气一路飙升，伍杰却不怎么高兴。
　　新人粉丝多的确是件好事，可为什么封璟的粉丝组成这么奇怪，女粉居然占了百分之八十，还天天在微博上刷这样那样的视频，全都是湛秋铭和封璟的互动剪辑，甚至还专门起了个“斩风cp”的tag，看起来暧昧极了，充满了桃花朵朵开的诡异气息。
　　伍杰不是闵献安那个死直男，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一脸严肃的把湛秋铭和封璟找来办公室单独谈话。
　　“你们都是DW的正式队员，是电子竞技选手，是公众人物，个人形象代表的不仅是你们自己，更是整个俱乐部，平时就不能注意一点影响？”伍杰拿出平板，点开一个视频，递给湛秋铭，恨铁不成钢的说，“你们自己看看，网上都传成什么样了？”
　　湛秋铭接过平板，津津有味的看了起来。
　　封璟凑过去看了两眼，恰好看到自己帮湛秋铭拎外设，男人面带笑意的片段，眼睛亮了亮，暗暗记下视频的名字，打算回头再仔细看看。
　　两人的反应和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伍杰抢过平板，怒道：“你们两个乐什么呢！能不能严肃点！”
　　湛秋铭懒洋洋的摊开手脚，仰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说：“就这小事儿也用得着单独谈话，伍杰你真是闲得蛋疼。”
　　“这是小事吗？”伍杰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把平板丢到一边，愤愤道，“下路搞cp的确已经是传统了，可是把cp搞的跟实锤了似的，您二位可真是头一对，你们知道最近有多少人打我电话旁敲侧击你俩的关系吗！”
　　湛秋铭奇道：“为什么要找你打听我们的事？你知道点什么？”
　　伍杰气得说不出话来。
　　湛秋铭摆摆手，好心道：“这事儿好解决，这样，如果再有人打电话给你，你就把我的手机号告诉他，让他直接来问我，我很乐意帮他答疑解惑。”
　　说完，他站起身就要走：“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下周打CQ，我找老闵商量一下BP……”
　　伍杰眼看着说不过湛秋铭，眼疾手快的拉住了跟着站起身的封璟，涕泪俱下道：“封璟，你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封璟垂下眼，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脸上泛起一丝恰到好处的红晕，小声说：“对不起啊杰哥，队长一向说一不二，我也没什么办法……”
　　开玩笑，他怎么可能阻止粉丝们锁cp，他恨不得粉丝们把钥匙吞下去，这辈子都别吐出来！
　　在某人的不以为然和某人的推波助澜下，整整一周，电竞圈的焦点都是“斩风cp”，连终于夺得夏季赛首胜的IRG都被抢了风头。DW对CQ的比赛开始前一天，贺臣风打了个电话过来，假惺惺的表示了一下对DW的美好祝愿，随即旁敲侧击的问起了封璟的事。
　　湛秋铭一听到“封璟”两个字，顿时警觉起来：“你问他做什么？”
　　贺臣风试探着说：“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兄弟媳妇吗？”
　　湛秋铭哼笑一声，缓缓放松紧绷的肩胛，漫声道：“他还用不着你操心。”
　　——竟是没否认。




66 那不是小孩子的执拗

　　对于贺臣风这种老油条而言，湛秋铭的一个意味不明的反应，就足以看出很多问题了。他瞬间兴奋起来，喋喋不休的问道：“你到底是怎么勾搭上那么好的小孩儿的？长得帅，性格也沉稳，比赛发挥也稳定……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被你这个杀千刀的搞到手了呢？我真是——”
　　湛秋铭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话：“说重点，到底有什么事？”
　　贺臣风干笑一声，解释道：“也没啥事，就是想找你约一下训练赛……”
　　“训练赛就训练赛，老扯封璟做什么？”湛秋铭蹙眉道，“是谁拜托你来打听他了？”
　　贺臣风心底暗骂湛秋铭过分精明，不得不承认道：“上周常规赛的时候，遇到少爷队的队长了，你也知道，TD的老板跟我们老板关系很好，我虽然对童穆那小子没啥好感，可他拜托我的事，我也不好拒绝……”
　　“TD……”湛秋铭皱紧眉头，冷声道，“他们是什么意思？”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贺臣风无奈道，“我听说你家小宝贝之前是TD的替补，临时违约去的DW，TD大概是对这件事心怀不满吧……算了，这事告诉你也好，你提前有个心理准备，省得他们搞出什么幺蛾子。”
　　“行，我知道了。”湛秋铭淡淡地说，“这次多谢你了。”
　　听他这么说，明显是不计较之前隐瞒的事情，贺臣风这才松了口气，嬉皮笑脸道：“明天三连胜以后记得请我们全队喝酒啊，别整天小气吧啦的。”
　　“滚犊子，别奶我谢谢。”湛秋铭笑着骂了句娘，挂断了电话。
　　他把玩着手机，若有所思的看向不远处戴着耳机，专心致志单排的封璟。
　　封璟的确是违约跳槽，TD会有意见也是正常的，但是有意见之前不说，现在才来旁敲侧击的打探，是几个意思？是看封璟在DW发挥不错，眼红嫉妒了？以少爷队一贯的作风，这倒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封璟好像从来没有提起过以前在TD时的队友，甚至连联系都没有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封璟本来就跟TD那帮人相处得不好？
　　湛秋铭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等明天的比赛结束再问，省得影响小孩发挥。
　　
　　对阵CQ的比赛在DW的主场江都市举行，这对DW全队而言都是件好事，熟悉的场地，熟悉的节奏，还能免去短途飞行的奔波。比赛当天，DW队内气氛轻松，跟如临大敌的CQ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前两轮比赛CQ一胜一负，第二轮打IRG时输的很难看，给他们造成了不小的打击，时隔一周又要面对同样是老牌劲旅的DW，压力着实不小。
　　队伍上场前，封璟把湛秋铭拦住了，小声在他耳边重复了一遍三场全胜要给奖励的事情。湛秋铭实在是被这小子唠叨怕了，连声答应，被他小孩子般的执拗搞的哭笑不得。
　　然而，当第一局比赛二十分钟就结束时，他才真的意识到封璟对那所谓的奖励的执念到底有多深。
　　那根本就不是什么小孩子般的执拗。
　　他扭头看向面容沉静的男生，一股莫名的战栗顺着脊椎窜上，本能般的意识到了危险。




67 可以去你房间说吗

　　“队长，怎么了，不去休息吗？”男生低沉柔和的嗓音唤回了湛秋铭的神智，他有些失措的抬起眼，用一种古怪的神情看向眼前这个面容俊美到让人怦然心动的青年。
　　青年心平气和的回应着他的视线，面容沉静，眼神坚定，不像一个十九岁的男孩，反倒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永远镇定，永远走在前方，只留给他一个背影的男人。
　　很多年前，他的十七岁，也曾满心满眼把某个人当成所有的憧憬……那种感情，是否与此刻封璟对自己的感觉是一样的呢？
　　虽然不愿相信，但潜意识里的本能却一刻不停的提醒着他，封璟对他的感情，根本就不是出于简单而纯粹的憧憬。
　　“队长？”见他不回答，男生眸底染上一丝焦急，温热的掌心覆盖上他的手腕，不安的问，“你是不是又不舒服了？”
　　湛秋铭修长的手指下意识的蜷了蜷，不着痕迹的摆脱男生过分温暖的体温，摇头道：“没事，走吧。”
　　说完，他便匆匆回了后台休息室，封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眸光渐渐变的深邃。
　　他能感觉到湛秋铭的警觉，但即便是冒着让男人察觉到他心思的危险，他也不想再忍耐下去了。
　　他喜欢的人实在是太优秀了，是那样光芒耀眼，璀璨满身，如果不再快一点，如果不再拼命一点，他真怕穷尽一生都得不到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男人……
　　这场比赛，他说什么都要赢下来，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干脆利落的方式，让湛秋铭没有任何机会，也没有任何理由再逃避他的真心。
　　
　　DW对CQ的夏季赛常规赛，结束的猝不及防，连解说都哑口无言。
　　第一场二十分钟，第二场十九分钟，硬生生把职业比赛打成了碾压局，基地被推平的时候，CQ的新秀小选手眼圈都红了，差点泪洒赛场。
　　比赛赢得极其漂亮，湛秋铭脸上却没有多少喜色，握手鞠躬，赛后采访，他的目光常常落在谈笑自若的封璟身上，眸底带着一丝隐含怀疑的探究。
　　刚才的比赛里面，封璟到底有多疯狂，有多不顾一切，他看得一清二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越发按捺不住心底升起的疑惑。
　　——小崽子这么在意三场全胜的约定，到底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封璟察觉到了湛秋铭的视线，却没有做出回应，只是越发控制不住唇畔扬起的笑意。
　　回基地时，已经十点多了，难掩兴奋的闵献安宣布全队一起庆祝，叫了一大堆外卖，伍杰更夸张，不知从哪里买回来七八箱啤酒，给除颜言以外的队员们一人塞了一箱，大有不醉不归的气势。
　　湛秋铭酒量好，一箱啤酒不算什么，拎着酒瓶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心里惦记着跟封璟的约定，颇有几分心神不宁。
　　封璟坐在他身边，不紧不慢的喝着，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看得湛秋铭心里来气。
　　酒过三巡，他实在耐不住了，不轻不重的踹了封璟一脚，挑眉道：“小混蛋，到底想要什么奖励，趁着我还没反悔，赶紧说！”
　　封璟抬起眼来看他，灯光下的男人双颊泛红，凤眸潋滟，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凛然气势，反而柔软到不可思议……封璟缓缓眯起眼，喉结滚动，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
　　“队长，我想要的奖励，可以去你房间说吗？”




68 湛秋铭太小看他了

　　High翻了的娱乐室里，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湛秋铭在小孩面前一贯保持着嘴贱心眼坏的高冷角色，等闲人等不敢惹他，灌遍全桌也不敢灌他，以前若是遇到这种庆祝活动，会坐在他身边的陪着的，也就只有莫子辰了。
　　可莫子辰不敢用这样热烈的眼神看他，也不会提出要去他房间这种无理的要求。
　　封璟是与众不同的，是那个他无法拒绝的人，是他方寸胸膛间最柔软的一点，小孩提出的合理要求，他会毫不犹豫的满足，小孩提出的无理要求，他犹豫一下，最后也还是满足。
　　湛秋铭叹了口气，弯腰看看脚边还剩一半的啤酒箱，觉得自己不能这么没出息，毫无原则的轻易满足封璟，真的惯坏了可怎么办？
　　他心思一动，左手使力，把啤酒箱拎上桌，交叠双腿，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的看向封璟，勾唇笑道：“把剩下的喝完，我就带你回房间，敢不敢？”
　　封璟看了看那半箱酒，神色分毫不变，复又看向凤眸微弯的男人，下腹的火热顺着每一根神经无休止的扩散升腾，欲望星火燎原，灼烧着肺腑，喑哑了喉咙。
　　湛秋铭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如果喝下这些就能得到眼前这个男人，那别说是半箱酒了，就算是半箱毒药，他也甘之如饴。
　　封璟一言不发，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神情轻佻的湛秋铭，拿过他掌中喝到一半的酒瓶，就着男人的唇留下的痕迹一饮而尽。
　　湛秋铭仰头看着他，唇畔的笑渐渐收敛，眼底染上一抹复杂。
　　封璟已经做的够明显了，他不是傻子，不至于看不出小孩的心思。
　　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回应。
　　乱成一片的娱乐室渐渐安静下来，终于有人发现了角落里的不对劲，小孩们一个接一个的沉默下来，瞠目结舌的看着一瓶接一瓶灌酒的封璟。
　　“什么意思？封璟高兴疯了，自己灌自己？”孟小纪一脸费解，小声问韩野。
　　韩野皱着眉头摇摇头，视线落在面无表情的湛秋铭身上。
　　他能感觉的出来，湛秋铭没有生气，他只是在纠结。奇怪的是，湛秋铭是一个很少纠结的人，他的人生太简单了，永远都只有往前走这一个选项，于他而言，纠结是一种无益而浪费的行为。
　　可此时此刻，他在纠结。
　　窃窃私语的古怪气氛中，封璟喝完最后一瓶，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酒瓶从掌心滑落，砸落地面，发出“砰”的一声脆响。
　　讨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湛秋铭。
　　湛秋铭收敛起所有情绪，缓缓站起身，目光瞥过男生修长的手指，确认没有受伤后，低低地叹了口气。
　　“跟我来吧。”他有些无奈的说。
　　封璟都做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说些什么呢？
　　重生的那个人明明是他，了解一切的那个人也应该是他，可是此时此刻，当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这个眼神坚定，目光清澈的男孩时，却意外的发现，他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过封璟的心思。
　　封璟想要的，似乎是某种远远超出他想象的东西。




69 你想反悔吗

　　湛秋铭说一不二惯了，队里没人敢反驳，虽然都有些担心封璟，却没人敢阻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气氛明显不对劲的两个人一前一后的离开。
　　“喂，老韩，你不跟上去看看吗？”孟小纪戳了韩野一下，小声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啊？”
　　“没大没小，叫韩哥！”韩野瞪了他一眼，若有所思道，“打起来不可能，会不会发生点别的，可就不好说了。”
　　“别的？”颜言眨着眼，一脸迷茫的看向韩野，毫无防备的问，“会发生什么别的啊？”
　　迎着他的眼神，连孟小纪都不好意思多说了，悻悻的笑了笑，飞快转移话题。
　　另一边，湛秋铭带着封璟上楼，缓缓走过安静的走廊。
　　类似的情景似乎曾经发生过，只是那一次的男生身上还没有染上这么重的酒气，气息也不像现在这样灼热，放佛能点燃周围的空气似的，存在感强到让人无法忽视的地步。
　　不知为什么，湛秋铭下意识的放轻了脚下的步伐，手臂的动作也收敛起来，尽可能避开男生滚烫的体温。
　　他很想问封璟是不是喝多了，心里有点后悔。
　　印象里，前世的封璟似乎不是很擅长喝酒，每次聚餐时，男生总是一言不发的坐在角落里，没人跟他搭话，也没人跟他碰杯。他偶尔把视线投向那个幽暗的角落时，总会发现封璟虽然手里拿着杯子，却很少举起来喝。
　　要是真把人灌醉了可怎么办，小孩该不会记仇吧？怀着淡淡的担忧，湛秋铭漫不经心的打开门。
　　房门刚开，背后就突兀的袭来一股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扑了进去。
　　湛秋铭猝不及防，被偷袭的狼崽子推倒在床上，勉强压住到了嘴边的惊呼，瞬间意识到不妙。
　　男生的身体烫得惊人，像一块烧红了的铁，烙在他的胸膛和四肢，简直让他产生一种被烫伤般的错觉。
　　凌乱的吻落在耳畔，湛秋铭心里一惊，下意识的抬手，想推开无缘无故耍流氓的封璟，却被男生反扣住手腕，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压在柔软的床单上。
　　湛秋铭毛骨悚然，只觉得眼前发生的一切像极了不久前的那个滚烫而火热的夜晚——他又一次引狼入室了。
　　“队长……”落在耳畔的呼吸像嘴唇一样炽热，封璟的嗓音低沉而沙哑，呢喃着唤出那个让自己魂牵梦萦的名字，“湛秋铭……”
　　湛秋铭被他喊得腰都软了，情急之下，不轻不重的打了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一巴掌，怒道：“你给我清醒一点，怎么又发疯！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吗！”
　　挨了一巴掌，封璟的动作终于停下来，他一手撑住身子，另一手掐着湛秋铭的手腕，定定的看着因惊怒交加而眼尾泛红的男人，低声道：“那你呢？你答应过我的，只要赢三场，就答应我的任何要求，队长，你要反悔吗？”
　　湛秋铭气势瞬间弱了半截，没什么底气的反驳道：“这种事情怎么能包括在那个范围里！你别胡闹了，快点下来——”
　　“队长。”男生勾唇笑了笑，眸光深邃晦涩，像极了某种把玩着猎物的野兽，炫耀般的说，“别告诉我你从来没想到过我提出的是这种要求，你的心里，难道就没有半点期待吗？”
　　说这话时，湛秋铭清清楚楚的感觉到，那只控制着自己的手掌，正不着痕迹的用有力的zhi划过腕间细嫩的皮肤，挑逗得毫不避讳。
　　封璟的确抓住了他的要害，他的确常常肖想男生挺拔矫健的身体，无论是在梦里，还是在现实。
　　他满心的龌龊全被熊孩子捅了出来，尴尬到哑口无言，无话可辨，下意识的蜷了蜷身子。




70 我想要的，是当你的男人

　　湛秋铭与承认无异的反应很明显的取悦了封璟，男生胸腔微微震动，发出低沉的笑声，湛秋铭在那沙哑而性感的笑声中回过神来，恼羞成怒道：“笑什么笑！没良心的狼崽子，还不快点放开我！”
　　“队长，不要再用这种哄孩子的口吻跟我讲话了……”封璟挺直腰背，腾出一只手，顺着湛秋铭的颈项一路向下，在某个早已起了反应的地方停下，暧昧的笑了，“没有任何一个正常男人会对小孩子起反应的，不是吗？”
　　男生脸上的笑容轻佻而挑衅，与平日里乖巧听话的模样截然不同，湛秋铭被封璟的胆大包天气坏了，腰身一拧，想把身上得寸进尺的狼崽子掀下来，可封璟比他的反应更快，有力的手掌毫不留情的握紧，湛秋铭疼得倒抽一口冷气，狭长的眼尾红成一片，身上起了一层冷汗。
　　“封璟……”湛秋铭咬紧牙关，嗓音嘶哑，“你居然敢……”
　　“队长，对不起。”男生的吻再次落在颈边，力道缠绵温柔，好像刚才那个狠心的人不是自己似的，嗓音低柔的道歉，“我只是太想要你了，可你实在是太不听话了……”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你以为你是谁！”湛秋铭用泛红的双眼瞪着封璟，实在想不通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
　　封璟不应该是那个队里最听话最乖巧，对什么都不争不抢的小孩吗？怎么重活一世，封璟居然敢对他这个队长下手了？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封璟怎么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湛秋铭被封璟压在身下，明明很想反抗，身体却在男生不甚熟练却热情似火的挑逗下选择了背叛，腰身寸寸酸软，连怒骂都变成了情热的喘息，如此僵持片刻，湛秋铭自暴自弃的开口：“行了！我跟你做总可以了吧！你先松开我，不然我怎么抱你？”
　　封璟怔了怔，不仅没松手，反而像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似的，勾起唇角笑了。
　　湛秋铭被他笑得颇觉不安，蹙眉道：“有什么好笑的？”
　　封璟抬起手，慢条斯理的抽出湛秋铭腰间的皮带，小心的避开男人的手腕，把两只小臂绑在一起，迎着湛秋铭紧张的眼神，笑道：“队长，我这么努力连胜三场，想要的奖励可不是被你抱。”
　　他顿了顿，眸光渐渐变得深邃，继续说道：“……我想要的，是当你的男人。”
　　当他的……男人……
　　湛秋铭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脸上的红晕瞬间褪去，一个翻身就想逃，却被封璟攥住腰拉了回去。
　　“队长，相信我，我会让你舒服的……”
　　男生的呢喃如恶魔的低语般萦绕在耳边，湛秋铭的理智不过坚持了短短数息，便被汹涌而上的欲望和快.感冲垮，只能被动的随着男生有力而激狂的动作跌宕起伏，如冲上礁石的海浪般寸寸碎裂，不留一丝痕迹。
　　他从未想过类似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队里的小崽子压在身下。
　　（……）
　　疲惫至极的昏睡过去后，梦里，他似乎依稀看到了前世的庆功宴上，坐在角落里的封璟。
　　男生坐姿狂肆霸道，眼眸低垂，动作灵巧的把玩着掌中的酒杯，微微抬起眼时，眸底是深深浅浅的斑驳暗色，全然不似印象里的纯良无害……
　　——到底是哪里出错了？




71 你可以滚了

　　正午的阳光夺目，斜斜的照进被窗帘半掩着的窗户，落在男人光裸而修长的手臂上。
　　嗡嗡的震动声响起，男人微微皱眉，循着声音摸到手机，甩手扔到床下。
　　手机“砰”的一声跌落床脚，震动声停了停，随即更激烈的响起来。
　　湛秋铭不耐烦的拧眉，缓缓睁开眼，意识全部回笼的瞬间，一阵难以启齿的疼痛顺着下半身窜上，害他瞬间变了脸色。
　　他的视线缓缓下滑，落在自己赤裸的腰间，那里正盘踞着一只强健而白皙的手臂。
　　昨夜的记忆涌入脑海，湛秋铭的第一反应，就是把仍然搂抱着自己的男生推开，一个翻身滚下床。
　　逃离狼崽子的冲动战胜了身体的疼痛，他逃也似的冲进洗手间，用颤抖的手把房门反锁，才终于松了口气。
　　他扭过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独属于男性的瘦削而单薄的身体上遍布青红色的痕迹，看起来凄惨非常，却又带着某种强烈到不容忽视的情色的诱惑，暧昧极了。
　　若是换做旁人带着满身的痕迹站在这里，湛秋铭可能会兴致勃勃的吹个口哨，可是当这个人换做自己时，他就只想骂娘了。
　　他跟镜子里那个狼狈至极的男人面面相觑，疲惫到无话可说，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是哪里来的自信，以为自己可以把封璟照顾的妥妥帖帖，以为自己对封璟很了解，绝不会出什么差错？
　　突然，“砰砰”的敲门声响起，男生隐含焦急的嗓音传来，大声喊着他的名字：“队长！湛秋铭！你怎么了！快出来！”
　　此时此刻，湛秋铭一点都不想听到封璟的声音，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像是在嘲讽他似的，魔音穿脑般钻入他的耳廓，每一个字都在打击着他身为男人的尊严。
　　“滚！”他抓起洗手台上的杯子砸到门上，忍无可忍的吼道，打断了门外的呼喊。
　　封璟呼吸一滞，眸光暗沉，沉默片刻后，低声道：“队长，求你了，至少让我看看你，我怕你出事。”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片刻后，湛秋铭打开门，洗手间里没有衣服，他只能用浴巾裹住下半身，赤裸的上身暴露在封璟面前，引来男生喉结轻微的颤动。
　　湛秋铭对封璟的反应很敏感，察觉到他的变化，脸色越发难看，冷冷的说：“看到了，可以了吧？你可以滚了。”
　　封璟垂眸，眼底带上一丝恰到好处的歉疚，抱歉道：“队长，对不起，你能不能……”
　　“不能。”湛秋铭打断了他的话，锐利的眼眸黑白分明，如寒冰般锁住每一丝情绪，淡淡地说，“昨晚的事情就当没有发生过，听懂了吗？”
　　“队长！”封璟终于绷不住情绪了，急切的说，“为什么要当没有发生过，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你等这一天等了多久，跟我有什么关系？”湛秋铭咬牙切齿道，“我从来没有期待过这一天，我他妈一点都不想被男人操！”
　　气氛凝滞下来，对峙着的两个男人如两座沉默的山岳，身体的距离有多近，心的距离就有多远。
　　良久，封璟缓缓开口，用嘶哑的嗓音道：“我明白了。”
　　他深深地看了湛秋铭一眼，转身离开。




72 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封璟离开湛秋铭的房间，在房门外站定，侧耳听着里面的动静。
　　屋里很安静，过了许久，才依稀传来轻微的走动声。
　　那脚步声很慢，还有些不稳，男人大概身体很不舒服，走走停停的，不知在做些什么。
　　他一定很难受……封璟轻抿唇角，眸光微沉。
　　他不是没想到过湛秋铭会有这种反应，毕竟那是一个高高在上惯了的男人，怎么甘心受这种折辱。事实上，湛秋铭的反应已经比他想象中的温和得多了。
　　他本以为湛秋铭会跟他打起来，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谁知男人只是高高举起，轻轻落下，连重话都没说几句。
　　湛秋铭居然对他有这么高的忍耐力，这实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他一边思考整理着这些信息，一边静静的等待着，直到门内的响声归于沉寂，才轻手轻脚的离开。
　　他给楼下训练室里的闵献安打了个招呼，搭公交车去了基地外那家早餐店，想给湛秋铭买点吃的。
　　刚一推门进去，笑容温和爽朗的男生就迎了上来，却在认出封璟的瞬间，神情有了细微的变化。
　　湛秋铭不在，封璟懒得伪装，面无表情的对唐唯一点点头，沉声道：“豆浆和包子各来一份，谢谢。”
　　唐唯一维持着笑容不变，带他去前台交钱，递过早餐袋时，不经意似的问：“湛哥今天没来吗？”
　　封璟微微一愣，随即勾唇笑了，客气有礼的说：“他不太舒服，我就让他在房间歇着，不要出来了，也不能总让他帮我买东西，你说是吧？”
　　他的话看似解释，实则却藏着淡淡的炫耀，唐唯一听在耳朵里，只觉得莫名的不舒服，他咬了咬下唇，不甘心的目送着封璟离开，拿出手机给湛秋铭发了条消息。
　　封璟小心的把袋子抱在怀里，免得热气溢散，紧赶慢赶的回到基地，刚想敲门，却发现门口放着一张纸条。
　　他捡起纸条看了看，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不吃早餐，快去训练。”
　　封璟不由蹙眉，小心的把纸条收好，再把早餐放在湛秋铭房门前，这才转身离开，去楼下训练。
　　他离开一阵后，房门缓缓打开，湛秋铭苍白着脸，冷冷的看着放在地上的早餐袋。
　　犹豫良久，他还是把那袋早餐拿进了房间。
　　封璟走进训练室，挂着硕大黑眼圈的男生纷纷围上来，七嘴八舌FBJQ的问道：“老大怎么了？我以为来不了的是你呢，你们昨天又喝酒了吗？”
　　“我就说老大宠封璟吧？根本不可能打起来的，你们还在那瞎猜……”
　　“老大是喝多了吗？我还是第一次看他请假不来训练……”
　　封璟被队友们围在中间，脸色不算很好看，却也维持着微笑，解释道：“队长他没睡好，休息一天就好了。”
　　“行了，都去训练，别拿你们队长当幌子偷懒！”闵献安吆喝一声，把男生们赶开，蹙眉对封璟说，“你跟我来。”
　　封璟乖顺的跟着他出去，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闵献安瞪了一眼：“说吧，你跟湛秋铭到底是怎么回事？”




73 思念的滋味啃噬血肉

　　封璟迎着闵献安满是怀疑的眼神，陷入短暂的沉默。
　　闵献安渐渐失去耐心，沉下脸来，蹙眉道：“封璟，我一直以为你是队里最成熟稳重的一个，没想到你做事居然也这么不靠谱。你跟湛秋铭是队友，是下路组合，你们两个的配合关系到整个队伍的成绩，有什么矛盾，就不能好好解决吗？湛秋铭也是，怎么年纪越大越任性，再怎么说也不能耽误训练啊！”
　　封璟怔了怔，反应过来，闵献安大概是看到他昨天晚上灌酒，误以为他跟湛秋铭吵架了。
　　他低低地咳了一声，垂下眸子，低声道：“抱歉，教练，我跟队长之间的事情很快就会解决的，不会耽误训练，队长他……真的是因为身体不太舒服，所以才请假一天的，没有别的原因。”
　　闵献安狐疑道：“真的？”
　　封璟颔首，眸底含着歉意，内疚道：“教练，真的对不起，都是我不懂事，跟队长起了争执——”
　　“行了，不用说了，我心里有数。”闵献安打断了他的话，拧眉喃喃道，“这个湛秋铭，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收敛性子……”
　　封璟认错态度良好，闵献安惯性思维，下意识的便把锅扣在了平日里表现得霸道跋扈的湛秋铭头上，不再听封璟的解释，皱着眉头回训练室去了。
　　封璟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只要能得到湛秋铭，他可以不惜任何代价，也可以利用周围的所有一切。
　　接下来是一整天的训练，封璟表现的沉稳专注，似乎并没有被个人私事扰乱情绪，闵献安看在眼里，放心了些，打消了去楼上找湛秋铭聊聊的念头。
　　湛秋铭独立惯了，心高气傲，跟队里小孩闹脾气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若是眼巴巴的凑上去关心，说不定还会被那老畜生反咬一口……闵献安吃过湛秋铭的亏，一想起那货的尖酸刻薄就心有余悸，自然不愿意送上门去给人消遣。
　　可事实上，封璟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淡定。一天的训练接近尾声时，闵献安要求所有人再打最后一局单排，封璟垂眸看了一眼时间，不由蹙眉。
　　已经九点多了，也不知道湛秋铭那边怎么样了……
　　想到湛秋铭，他下意识的捻动修长的手指，仿佛再次抚摸到了男人光滑而柔韧的皮肉，喉结微微滚动。
　　要是现在就能抱到湛秋铭就好了，明明才分开了数个小时，他就已经体会到了思念的滋味，那是一种连皮肤都被灼烧，啃噬着血肉般的渴求。
　　电脑屏幕上，排位已经进入选人界面，封璟不着痕迹的看向闵献安，他正站在韩野的桌子前面，帮韩野做上一场单排的复盘，一时半刻注意不到他这边。
　　封璟轻抿唇角，快速滑动鼠标，飞快的选定英雄。
　　——“哟，亲爱的，好久不见，今天的你想得到的是我的灵魂，还是我的肉体？”
　　厄洛斯俊美到雌雄莫辩的面孔出现在屏幕上，紧随而来的，是湛秋铭玩世不恭，带着淡淡沙哑的嗓音。明明只是一句简简单单的台词，却被他念得缱绻多情，情爱缠绵。
　　封璟盯着厄洛斯含情脉脉的神态，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同样俊美的笑容。
　　他的厄洛斯玩得有多好，湛秋铭绝对无法想象，就像那个男人从未想象过，他有多爱他一样。




74 真会装

　　最后一局单排，封璟是第一个完成的。
　　他推开键盘站起身，跟闵献安打了个招呼，急匆匆的走了。
　　走廊上空空荡荡，之前放在湛秋铭门前的早餐已经不见了，应该是被男人拿进屋了，封璟放心了些，轻轻敲响湛秋铭的房门。
　　男人的嗓音比平时沙哑，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低声问道：“谁？”
　　封璟听在耳中，有些心疼，唇角轻轻抿起，没有开口。
　　湛秋铭似有所觉，声调提高了些，问道：“封璟？”
　　封璟低低地嗯了一声，用额头贴上冰凉的门板。
　　屋内沉默片刻，湛秋铭再开口时，嗓音明显比之前冰冷：“这才几点，训练已经结束了吗？”
　　“嗯。”封璟再次低声应道，“我用最快的速度打完了。”
　　“训练打那么快做什么，比赛又不是靠速度赢的。”湛秋铭很明显是在故意挑刺，不耐烦的说，“既然练完了，就快滚去睡觉，别在我这里讨嫌。”
　　他的话难听极了，封璟却控制不住的勾起唇角，露出笑容，低声应是，好脾气的全都答应下来。
　　果然，就算他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湛秋铭也没有真的生气，没有不理他。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还可以更过分一点？
　　封璟伸出修长的手指，一点点抚过冰凉光滑的门板，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湛秋铭的禁区。那禁区本该是森然而牢固的，却莫名的在他面前露出一道微不可查的裂缝，给了他可乘之机。
　　昨夜的情事，怎么能全怪他呢？若是湛秋铭没有给他机会，他又怎么会那么轻易就得逞？
　　想到这里，封璟不由笑了，他缓缓凑近，把滚烫的唇烙在冰冷的房门上，动作温柔至极，仿佛在亲吻情人柔软光滑的皮肤。
　　“晚安，我的队长。”他用几不可查的声音说道。
　　
　　第二天一早，封璟早早起床，再次敲响隔壁的门，可这一次，里面却毫无回音。
　　他怔了怔，心底陡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毫不犹豫的转身，往楼下冲去。
　　他脚步急促的冲进训练室时，湛秋铭正在被闵献安拉着说话，脸色比平时苍白，不耐烦的神情很明显。
　　封璟缓缓停下脚步，紧紧盯着面容疲惫，神情却仍然桀骜的男人，有些艰难的控制住想要扑上去的冲动。
　　湛秋铭的目光轻飘飘的落在封璟身上，随即若无其事的划开，就好像前天夜里的情热从未发生过似的，而封璟，也不过只是队里寻常的后辈，而不是那个把他压在床上，逼得他喘息呻吟的男人……
　　真会装……封璟不动声色的舔了舔尖利的虎牙，眸光暗沉下去。
　　湛秋铭避开封璟古怪而意味深长的眼神，推开拉着自己讲个不停的闵献安，蹙眉道：“我都说了没什么事，只是小感冒，你一个大男人能不能别这么婆婆妈妈的？”
　　闵献安怒道：“小感冒也得去看，你忘了之前那次，拖得久了进医院的事情了？”
　　“这次跟那次不一样！”湛秋铭冷下脸来，沉声道，“我说了没事，不要再让我重复第三遍。”
　　闵献安听出他是真的不高兴了，悻悻的住口，喃喃道：“什么狗脾气……”




75 这俩人是真的基情

　　“没别的事我就先训练了。”湛秋铭推开闵献安的手，神情恹恹，“真的只是小问题，你别瞎操心。”
　　闵献安在其他队员面前一贯严厉，可在湛秋铭面前却是有气发不出，只能干瞪眼。他看着男人懒洋洋的背影，不满道：“你倒是学学人家封璟，年纪比你小，脾气比你好，被你凶了还替你道歉——”
　　他话说到一半，被眸光陡然变得凌厉的湛秋铭横扫一眼，戛然而止。
　　“他那么好，你就好好训练他，别让他整天闲着没事，东想西想。”湛秋铭意有所指的说完，就埋头开始单排了。
　　闵献安看向封璟，刚想出言安慰，就见封璟唇角噙着笑，低眉顺眼的坐下了，竟是完全没有不满的样子。
　　“一个两个的，都不大正常……”闵献安喃喃道，完全搞不懂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封璟老老实实在座位上打了一上午单排，中午时终于按捺不住，趁着所有人都去吃午饭了，放轻脚步凑到湛秋铭桌边。
　　男人的脸色还是很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神情却专注而凌厉，手指飞快的操作着，屏幕上不断爆发出技能特效的光芒，在各个界面间切换。
　　封璟不是第一次看到湛秋铭打游戏，可即便如此，他还是控制不住的受到吸引，情不自禁得越凑越近。
　　“我没看错吧？剑神身后好像有个人？”
　　“DW的制服……是队员吗？看身材好像是Crazy……”
　　“我记得剑神直播的时候不喜欢被人打扰的，是有什么急事吗？”
　　湛秋铭不经意间瞥到缩小放到角落的弹幕条，不由怔了怔。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抬手就想扯下耳机，抬到一半的手却被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掌扣住了。
　　“没什么事，先打完这局吧。”封璟的嗓音低沉醇厚，如美酒般醉人，湛秋铭听在耳中，却莫名的想起前天夜里，男生因情动而沙哑暧昧的喘息。
　　接触到的皮肉泛起一阵刺痛般的灼热，湛秋铭条件反射般的抽出手，推开封璟，一言不发，继续埋头游戏。
　　封璟眸光微暗，缓缓直起身，沉默的站在一边，看湛秋铭用厄洛斯杀的风生水起。
　　只是短短数秒的变故，就让弹幕炸了锅，刷屏速度暴增。
　　“啊啊啊啊啊我刚才听到了什么那是Wonder吗！！！声音好好听！！！”
　　“Wonder宝贝你为什么自己不直播，跑到剑神直播里当背景板！”
　　“我就说剑神怎么会对Crazy容忍力这么高，原来是Wonder，这俩人是真的基情……”
　　“Wonder求露脸啊，妈妈好几天没见你了想死了嘤嘤嘤……”
　　“剑神看到Wonder都不讲话的，你们这群脑残粉自己颅内高.潮可还行，cp都是营销出来的，别刷屏了行不行？”
　　……
　　湛秋铭很想不看弹幕，却偏偏控制不住自己，团战的间隙时不时瞥一眼，好端端的一局游戏打得心烦意乱，草草收场。




76 我怕了你了

　　好不容易打完一局，湛秋铭毫不犹豫的退出游戏，扯下耳机，扭头看向封璟。
　　“什么事？”男人的口吻疏离淡漠，不复前几日的笑意盎然。
　　封璟没吭声，伸手指了指兀自刷个不停的弹幕。
　　湛秋铭皱起眉头，重新戴上耳机，很敷衍的感谢了一下观众，退出直播。
　　他有些烦躁的推开键盘，丢开耳机，环抱双臂靠在椅子上，神情不善的看向封璟，一双狭长漂亮的凤眼凌厉至极。
　　封璟被他看得呼吸一滞，嗓子眼有点发紧。男人明明是坐着的，身体姿态处在弱势，却仍然有着强烈到难以忽视的锋锐气度，强势得令人生畏。
　　可对他而言，湛秋铭越是像这样高高在上，他就越是难以抑制自己想要侵略的雄性本能。
　　封璟抬起手，试探的抚向男人瘦削而清俊的侧脸。
　　湛秋铭轻轻蹬地，电竞椅滑开，躲开了封璟的碰触。
　　“有事就快说，别动手动脚的。”湛秋铭眉头紧皱，一脸抗拒。已经休息一天了，他的腰臀还在隐隐作痛，此时此刻，他实在是不想再跟封璟有什么近距离的接触。
　　封璟眸光沉沉的看着他，忽而勾起唇角笑了，低声道：“队长，你在怕我？”
　　这笑容与以往截然不同，男生像是终于揭去了某种伪装似的，忽然变得成熟起来。俊美的眉目沉静自如，线条完美，却莫名的透出一丝捉摸不透的意味。黑黝黝的眸子安静而深邃，翻搅着复杂而沉郁的情绪，如深潭一般，专注而深情的看着眼前摆出防备姿态的男人。
　　虽然神情和态度变了，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仍然只装得下一个人，一件事。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湛秋铭胸膛微热，眼前忽而闪过前世停留在记忆里的最后一幅画面。
　　男生俊美的脸庞苍白而冰冷，像是把心血都掏空了，如大理石雕像般森冷，唯有那双黝黑的瞳眸还残存着一丝温度，是那样专注而执着地看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那是湛秋铭第一次被那样的眼神注视，那不属于任何一个狂热的粉丝，也不属于任何一个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甚至不属于他的父母……
　　那是属于情人的眼神，炙热似火，不计生死，此生此世唯此一人。
　　他亲眼看着那双漂亮的眸子一点点冰冷，亲眼看着封璟一点点死去。
　　最后的最后，他凭着最后一丝力气，把吻烙在封璟的眼睫。
　　他本以为那是此生最后一个吻了。
　　谁能想到他会经历这种奇遇，向死而生，辗转重来？
　　这一次，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可一切，却又全都是似曾相识的样子。
　　封璟变了一副模样，却又完全没变，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仍是只有他一个人，再无其他。
　　湛秋铭无法抵抗这样的眼神，也无法抵抗这样的封璟，他长长的叹息一声，低声道：“嗯，我怕了。”
　　封璟怔了怔，疑心自己听错了，下意识的反问道：“你说什么？”
　　湛秋铭抬起眼，一脸无奈的看向他：“我说，我怕了你了，别在那阴阳怪气了，快过来！”




77 我可不是个好情人

　　男生一贯反应灵敏，却在听到他的话时怔住了，黝黑的瞳眸微微放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似的。
　　湛秋铭不耐烦的啧了一声，挑眉道：“到底过不过来，不想的话，就当我没说过——”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男生滚烫而有力的怀抱打断了。
　　封璟抱得那么紧，那么用力，像是透过累赘而无用的躯体，直接拥住了他赤裸的灵魂。
　　湛秋铭缓缓抬起手臂，搂住男生的背，安抚性的拍了拍。
　　怀中的躯体生机勃勃，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温暖和强劲，湛秋铭竭力忍耐，却还是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
　　他从未想过，自己居然还有再一次把封璟搂入怀中的机会，他本以为这一切都不可能再发生了。他曾经伤害过封璟，那些伤害就像一条条锁链，把他锁在名为愧疚的囚牢里，无从解脱。
　　但现在看来，也许是他画地为牢了。封璟想要的，大概从来都不是什么自以为是的补偿，而是他发自内心的回应。
　　时至此刻，一切已经彻底脱出了原本的轨道，朝着连湛秋铭都不知道的未来奔涌而去。他按捺下心底的不安，摩挲着封璟的脸庞，在男生微微湿润的眼角烙下一个吻。
　　如果这就是小孩发自内心渴求的，那就答应他吧……湛秋铭叹息一声，无奈的想。
　　既然前世结束在这个吻，那这一次，就从这个吻重新开始吧。
　　他会用全新的态度对待自己喜欢的人，他会看到封璟所有的付出，绝不会再让他受任何委屈，把一切危险都扼杀在摇篮里……
　　事在人为，只要是他真心想做的，又有什么是一定做不到的呢？
　　封璟不明白湛秋铭都想了些什么，也不明白男人为什么突然就松口了，但无论如何，这突然的发展都让他欣喜若狂。他拼命抱住湛秋铭，简直想把男人揉进自己的身体里，免得他下一秒改变主意，就此跑得无影无踪。
　　他总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不真实感。
　　“队长……”他喃喃道，“你真的……你真的答应我了吗？你刚才的意思，是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湛秋铭哼笑一声，抬手捏了捏狼崽子的后颈，想把人从自己身上拎起来。
　　封璟心里一慌，以为他反悔了，不仅不肯抬头，反而更用力的抱紧怀中的男人。
　　“你可真是……”湛秋铭被他的反应逗笑了，无奈道，“松开点，想勒死我吗？”
　　“松开你就走了……”封璟闷闷的说，“我不能放你走。”
　　“谁说我要走了？”湛秋铭踢踢他的膝盖，故作不耐道，“我刚才都说了，算我怕了你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封璟把脸埋进湛秋铭的肩窝，低声道：“嗯，我听不懂，你能不能明明白白的告诉我？”
　　他可以猜度其他任何人，却唯独不敢猜度湛秋铭，他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耽误的就是一生一世。
　　湛秋铭像是从他低沉的话音中察觉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出手，缓缓抚过男生肌肉紧实的后脊，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我说，既然你这么日思夜想，就先试试看吧。先说好，我可不是个好情人，你要有心理准备。”




78 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没关系。”封璟喃喃道，“只要你在，就够了……”
　　湛秋铭闻言，狭长的凤眸有些泛红，嘴上却仍然不老实，故意逗弄道：“小崽子，到底是什么时候起的不该有的心思，图谋很久了吧？”
　　封璟侧过脸，轻吻男人白皙的耳垂，低声道：“这不是不该有的心思，队长也是男人，肯定能明白的吧，那种想要占有喜欢的人的心情。”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说到“占有”两个字时，男生的嗓音既低沉又沙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哄。
　　热烫的气息掠过耳畔，湛秋铭有点痒，下意识的别开脸，却又被男生捏着下巴转回去，炽热的吻固执的落在泛起薄红的肌肤，一径的得寸进尺。
　　湛秋铭被他亲得腰眼发麻，不太自在的推了推男生，低咳一声道：“别闹，这是在训练室。”
　　男生把肌肉紧实的身子往他身上蹭，撒娇般的说：“不在训练室就可以了吗？”
　　湛秋铭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囫囵应道：“行行行，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封璟这才心满意足，依依不舍的放开怀中的男人，刚想说点什么，训练室的门就被“哐”的一声推开。
　　“老大！你别跟封璟打架啊！要是打不过的话多尴尬啊，那小子一身蛮力——”孟小纪大呼小叫的冲进训练室，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愣在当场。
　　湛秋铭推开封璟，凉凉的瞥了孟小纪一眼。
　　“卧槽！这社会主义兄弟情！”孟小纪打了个激灵，大呼小叫着跑了。
　　封璟：“……”
　　湛秋铭：“……”
　　“我早就想问了，孟小纪他是不是……”
　　“第一天介绍的时候不是告诉过你了吗？这人脑子不好。”
　　“你那时候说的是韩哥脑子不好……”
　　“哦，是吗？”湛秋铭嗤笑一声，“那大概他俩脑子都不好吧，这队里本来就没几个正常人。”
　　封璟无奈的笑了：“你明明很喜欢他们，做什么总是说反话？”
　　“小孩子就喜欢得寸进尺。”湛秋铭瞥了他一眼，站起身来，凉凉道，“太宠着他们就容易出事，你不是已经验证这一点了吗？”
　　封璟紧紧地盯着他，克制着想再一次抱上去的冲动，低声道：“那我呢？你这么宠着我，我也可以得寸进尺吗？”
　　“明知故问。”湛秋铭挑眉道，“你不是已经得寸进尺了吗？”
　　封璟勾起唇角笑了，深邃的黑眸闪烁着柔和的光，轻声道：“队长，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爱情，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固执，谢谢你愿意放下骄傲，接受还离你很远的我……
　　“我会努力站在你身边的。”男生俊美的眉目专注而诚挚，认真的说，“我一定会做到任何你想做到的事情，不会让你失望的。”
　　湛秋铭看着他，掩下复杂而纷乱的情绪，轻声道：“小孩子不要随便许诺，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剩下的交给我就好。”
　　封璟不明白他的言外之意，只当湛秋铭是在关心自己，低低地笑了起来。




79 纠缠一生

　　虽然前路未卜，但确定关系带来的喜悦和新鲜感是毋庸置疑的。
　　下午训练开始时，孟小纪和韩野神情暧昧，频频交换眼色，颜言懵懵懂懂的看着重新坐在一起的湛秋铭和封璟，开开心心的笑了：“老大和封璟哥和好了，真好！”
　　韩野干咳一声，少有的为自己的龌龊愧疚了一秒钟。
　　湛秋铭一贯是懒得理会旁人眼光的，封璟就别提了，他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自己跟队长的新关系，直播时控制不住的语带笑意，撩得女粉丝们嗷嗷叫，纷纷刷屏求开摄像头。
　　湛秋铭打着打着单排，忽而笑了，扭过头来问封璟：“怎么，脸皮薄，不好意思开摄像头？”
　　封璟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应该是粉丝们看他不肯开，跑去骚扰湛秋铭了。
　　他哭笑不得的问：“队长想让我开？”
　　湛秋铭挑眉道：“我想让你开，你就肯开了？”
　　“那当然。”封璟毫不犹豫的回答，“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湛秋铭被他突如其来的承诺说的哑口无言，低低地笑了起来。封璟同样勾起唇角，动作利落的打开摄像头，把镜头对准自己的脸。
　　“既然是队长说的，那今天就开一下摄像头吧，大家下午好。”
　　镜头中的男生五官清晰，面容俊美，眉梢眼角俱是笑意，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纯粹，美好到不可思议。
　　弹幕沉寂了片刻，骤然爆发——
　　“为什么不早点开摄像头！！为什么！！！”
　　“啊啊啊啊啊这张脸我可以看一辈子啊啊啊啊怎么可以这么好看！！！”
　　“明明可以靠脸，偏要靠技术……人比人气死人，我酸了……”
　　“剑神你知道你耽误了一个小鲜肉的未来吗？！”
　　……
　　封璟看着一条条扫过的弹幕，低声笑了。湛秋铭听到他的笑声，有点心痒，索性把游戏退了，打开封璟的直播间，光明正大的摸鱼。
　　相貌俊美的男孩端正的对着镜头坐着，深邃的眼瞳温暖而坚定，时不时低声回应弹幕的问题，看起来既温和又体贴，像极了邻家阳光俊朗的大哥哥。
　　——全然不似不久前那副侵略性十足的凶悍模样。
　　这小孩是真的爱装，也不知是怎么长大的，像是已经把温和阳光的表象炼化成属于自己的画皮似的，只在特定的时候，才会暴露出真实的性格……
　　比如，在他面前的时候。
　　想到这里，湛秋铭不由勾起唇角笑了。
　　“是我进错直播间了吗？怎么这边也是Wonder的直播？”
　　“兄弟你没进错，剑神就挂在Wonder直播间里面呢……”
　　“不仅挂在直播间，还盯着Wonder傻笑，剑神求求你注意一下自己的偶像包袱啊！”
　　湛秋铭扫了一眼弹幕，笑道：“我看我队里的小孩，哪里不对了，值得你们这么大惊小怪？”
　　“我总觉得剑神这声‘小孩’跟以前的不大一样，是我的错觉吗……”
　　“不是错觉，我也这么觉得。”
　　“+1”
　　“此小孩非彼小孩，这是个爱称，专门用来称呼比自己年纪小的情人。”
　　“前面的兄弟真相了，剑神这少女怀春一样的表情……”
　　“少女怀春？”湛秋铭嗤笑一声，不屑道，“老子哪里像少女，要怀春也该是他怀春吧？”
　　此话一出，一群唯恐天下不乱的粉丝嗷嗷叫着去封璟直播间“告状”。
　　封璟戴着耳机，听不到湛秋铭说话，却能看到突然涌入直播间的粉丝和弹幕，问答几句搞明白前因后果后，男生微微抿起唇角，不好意思的一笑，竟是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湛秋铭对小孩的识相十分欣赏，心情愉悦，趁着封璟刚打完一场的间隙，把双排邀请发了过去。
　　封璟怔了怔，笑着接受邀请，跟湛秋铭打了一下午的双排。
　　湛队长人逢喜事精神爽，游戏打得风生水起，一连拿了好几场MVP，粉丝们看得开心，纷纷送上礼物，封璟笑着听湛秋铭感谢粉丝，听到他时不时说起的“我家小孩”四个字时，只觉得心头熨帖极了。
　　打从转会DW的第一天起，他就隐约察觉到了湛秋铭对自己的与众不同的态度，可男人对感情却总是屡屡回避，若即若离，弄得他难受极了，时至今日，一切终于尘埃落定，有了结果，封璟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忍不住庆幸自己的好运。
　　他竟然能得到湛秋铭的青睐，每每想起这件事，他就发自内心的雀跃。
　　少年时，湛秋铭曾是他的憧憬和梦想，及至慢慢长大，及至懵懂时的一次次春梦，再到偶有的那一天，被骤然升腾起来的强烈的欲望冲昏头脑……
　　他对湛秋铭的感情，从来都不是偶有的激.情，而是经年累月的积累与沉淀，一点一点刻入骨髓，等闲无从消退。
　　他侧过头，看向神采飞扬的湛秋铭，只觉得心头暌违已久的某处空缺终于得到了填补，漫长的岁月倏忽而逝，等待终于得到了应有的回报。
　　封璟垂下眸子，却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一天的训练结束后，湛秋铭回房休息，封璟本想跟上去，却被某队长一脸警觉的拒之门外。
　　“腰疼，我要自己睡。”湛秋铭理直气壮的说完，“砰”的一声甩上门。
　　封璟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无奈的摇摇头，用蜷起的指节眷恋的蹭蹭冰凉的门板，这才转身回房。
　　他的房间很干净，除了一台电脑外，没有任何娱乐用的设施，也没有什么周边之类的装饰品，一切都简单的过分，却唯独在正对着床头的墙壁上，贴了一张巨幅海报。
　　那是湛秋铭手捧奖杯，笑得恣意张狂的模样。海报上的男人比现在青涩年少得多，顶多十七八岁，额发低垂，略略遮住饱满的额头，却遮不住少年人飞扬的眉眼，和清俊桀骜的面容。
　　那是他第一次知道湛秋铭这个名字，也是第一次知道逐胜之路这个游戏。
　　他本以为那个男人会是自己一生的梦想，却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纠缠自己一生的爱欲。




80 队长还是在怕我

　　封璟正专注的盯着那副硕大的海报，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看，犹豫了一瞬，还是接了起来。
　　“哥。”封璟低低的唤了一声，别开视线，走到窗边站定，安静的看着窗外的夜景。
　　电话那头传来男人低沉淡漠的嗓音：“最近怎么样？还是没结果？”
　　封璟抿起唇角笑了笑，轻声道：“不，有结果了。”
　　男人似是有些惊讶，怔了怔，随即勾起一抹笑意：“终于到这一天了……感觉如何？”
　　“感觉好极了。”封璟笑着说，“从来都没有这么好过，像是……真的活过来了一样，看到的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这么夸张吗？不就是个男人，也值得你这么费心。”
　　“不止是个男人。”封璟摸摸鼻子，低声道，“他是我爱的男人，念念不忘很多年，是我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的那个人。总之，哥你是不会懂的。”
　　“我的确是不懂，人再好，也不如实实在在的东西长久，没什么值得宝贝的。”男人轻哼一声，嗤笑道，“既然已经到手了，就别在那里耽误时间了，回哥这边来，这里才是更适合你的地方。”
　　封璟闻言，沉默片刻，轻声道：“对不起，哥，我还不想回去。”
　　“不想回来？”男人蹙眉道，“你忘了当年答应爸妈什么了？这几年在外面好的不学，怎么还学会反悔了？”
　　“我没忘记当年答应爸妈的事。”封璟扭过头，看向墙壁上眉目清俊桀骜的湛秋铭，低声道，“我只是……还没做完所有想做完的事，所以不能回去。等事情全都办完，我一定会回去的。”
　　“你还有什么没办完的事，你不是已经跟喜欢的那个男人确认关系了吗，那留在那里还有什么意义，回家也一样可以恋爱——”
　　“还有一些别的。”封璟的目光落在湛秋铭捧在怀中的奖杯上，眸光清冽坚定，“不仅是恋爱，我还有其他必须要做的事情，那也是郑重许下的承诺，哥，如果不把那些事情做到，那才是真的是言而无信的恶人……我不能那样做。”
　　男人沉默片刻，长长的叹息一声，无奈道：“还要多久？别告诉我你要做一辈子。”
　　“大概……还有一年吧。”封璟轻声道，“再过一年，我一定会做到。”
　　这一年时间，不仅是他向哥哥许下的承诺，更是湛秋铭所剩不多的时间。
　　就算男人不说，他也看得出来，竞技状态的保持并不容易，虽然暂时看不出明显的下滑，可男人不断减少的训练时间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湛秋铭是那种表面上随性自在，实则十分严苛的性格，他绝不会为了偷懒之类的理由减少训练，他那样做的唯一理由，就是他对自己的状态变化已经有所察觉了。
　　封璟不知道男人是怎么意识到的，也许经验丰富的老选手都会对自己的状态有一个清醒的认识，也有可能是那天看到贺临风的状态后，湛秋铭产生了某种惺惺相惜的忧患意识……
　　但无论如何，封璟偶尔看向男人的背影时，都会莫名的感到一丝古怪的决绝。
　　湛秋铭似乎在他不了解的时间和地点，下定了某种强烈而坚定的决心，绝不轻易妥协，绝不轻易改变。
　　他那样的男人，的确是有这样强大的神经和韧性的，他若是不想说，也不可能有任何人知道。可封璟也许是因为把太多的目光投注在湛秋铭身上了，反而把一些细枝末节看得很清楚。
　　如果全球总决赛的冠军是湛秋铭的毕生梦想的话，那这条追逐梦想的道路，已经十分狭窄了。
　　他很可能再也不会有下一个明年了，眼下的这个赛季，也许就是湛秋铭最后一次走上逐梦之路的机会了。
　　眼下的这个赛季，也很有可能是他和湛秋铭同台竞技的最后时间了。
　　是他来的太迟了，没能在男人耀眼璀璨的时候站上这个舞台，就只能在最后的时光里，与男人并肩携手，走完这段最后的旅程。
　　想到这里，封璟只觉得心情复杂，他既失落于自己无法跟湛秋铭共享更多胜利的快乐，却又庆幸于还好还有时间，能让他跟湛秋铭走完这段最后的，并肩作战的道路。
　　无论要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要付出多少努力，他都一定要完成湛秋铭的梦想，把那个至高无上奖杯捧到男人面前。
　　挂断电话后，封璟趴在床边，看着那张陪伴自己多年的海报，沉沉睡去。
　　
　　打完CQ的这一周里发生了太多事情，无论是小崽子的犯上作乱，还是某队长的“委曲求全”，都无法拖慢下一场比赛到来的脚步。
　　六年多的比赛生涯，锻炼了湛秋铭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和永远平稳沉着的心态，与封璟再续前缘的发展固然给他造成了一定影响，却远没有对封璟的影响力大。
　　下一场比赛的对手是TD，即封璟的老东家，湛秋铭有点担心封璟的心态，特意在训练结束后把人留下，领到休息室里单独谈。
　　他把门关上，一扭头，刚想说话，就被男生搂住了腰。
　　覆盖在腰上的手掌炽热宽大，热度迅速穿透薄薄的衣物，熨帖在微凉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细的战栗。
　　湛秋铭眉头微蹙，扣住男生不安分的手，沉声道：“别闹！”
　　封璟眷恋的蹭过男人的颈窝，低声道：“队长，我们明明都在一起了，为什么你一直躲着我？”
　　“我哪躲着你了？”湛秋铭干咳一声，底气不足的说，“这不是训练忙吗……”
　　“那都是借口。”封璟低低地笑了，不仅没有松开手，反而搂的更紧了，喃喃道，“队长还是在怕我……”
　　“我怕你？”湛秋铭不由冷笑，挑眉道，“我为什么要怕你这个小屁孩——”
　　他话说到一半，呼吸一滞，眼尾倏地红了。
　　狼崽子胆子忒大，居然趁他不注意的时候，顺着腰一路往下摸，用力攥紧。




81 既然想当我的情人

　　“队长……”男生的嗓音略带一丝喑哑，轻声道，“被我这样摸着，会有反应吗？”
　　“有个屁的反应，”湛秋铭骂道，“换我捏你你试试是爽还是——唔！”
　　他的话音再次被截断，化作一声低沉而急促的喘息。
　　“队长……我说过了，我喜欢你，但是我不想被你抱。”封璟噙着怀中人的耳垂，轻声道，“之前，在这个基地，队长抱过很多男孩吧？”
　　湛秋铭怔了怔，心底有点虚，底气不足道：“……别瞎说，哪有什么很多男孩……”
　　封璟低低地笑了，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低声道：“有没有男孩，你心里清楚，既然我没法当你唯一抱过的人，那就只能当唯一一个抱你的人了。”
　　“你这都是什么歪理？”湛秋铭蹙眉道，“我早就说过了吧，老子不想被你抱——”
　　“说是不想……明明都已经做过了……”封璟扭过湛秋铭的下巴，在他唇角烙下有力的热吻，喃喃道，“队长，你都不知道那天晚上你有多性感……”
　　湛秋铭被他低沉沙哑的嗓音迷惑，险些被勾走神志，好歹在彻底擦枪走火前反应过来，一把推开腻歪起来没完的男生。
　　“我是有正经事找你才带你过来的。”湛秋铭涨红了脸，擦擦唇角的水渍，恼羞成怒道，“你这小兔崽子，怎么满脑子黄色废料？”
　　“因为你是我喜欢的人啊。”封璟勾起唇角，微微一笑，斜倚在桌边，姿态慵懒从容，修长的身形伸展开来，如蓄势待发的猎豹般性感迷人……男生噙着笑意歪头，漫声道：“面对着喜欢的人，怎么可能跟和尚似的无动于衷？这种感觉，队长肯定也懂吧？”
　　被他深邃而黝黑的眸子盯着，湛秋铭呼吸微滞，喉结控制不住的滚动。
　　这小狼崽子，实在是太嚣张了……湛秋铭心神不定的想，就这么明目张胆的释放荷尔蒙，简直就是在蓄意勾引人……
　　这小子，之前装的有多纯良，现在这副模样就有多撩人，真不知道队里那帮人要是看到他这幅模样，会作何感想。
　　湛秋铭舔舔唇角，强压下口干舌燥的感觉，迈开两步坐到桌边，端出一副正人君子的面孔，低咳一声道：“你过来，我真的有正事跟你说。”
　　封璟看着他笑，不可置否的挑眉，缓缓走过来坐下，抱臂看着湛秋铭，眼里满是深情。
　　湛秋铭实在有点受不了，别开眼道：“这里没外人，你跟TD那边到底结了什么梁子，老老实实的跟我说清楚。”
　　听他提起TD，封璟怔了怔，眸光微沉，低声道：“我跟他们有什么梁子好结？顶多就是违约的事情罢了。”
　　“这几天，TD的童穆在四处打听你的事。”湛秋铭细细观察着封璟的神色，“如果只是违约的事情，何必这样缠着你不放？”
　　“他可能只是心有不甘吧。”封璟勾起唇角笑道，“队里的AD状态不好，我又跑了，他肯定会不甘心……”
　　“你从来不会用这种讥讽的语气说话的。”湛秋铭打断了他的话，蹙眉道，“别编那些乱七八糟的谎话了，你肯定知道他想干什么，把事情说出来，我跟你一起解决，省得分散训练的注意力。”
　　封璟看着他，缓缓收起唇角的笑意，沉声道：“队长，我不想在这种事上麻烦你，这点小事，我自己解决就可以——”
　　“你的事情对我而言，没有小事。”湛秋铭迎着男生略有些复杂的眼神，淡淡地说，“既然死皮赖脸的要缠着我，跟我在一起，就要有点做情人的自觉，瞒着那么多秘密，是想等着被我秋后算账吗？”
　　封璟愣住了，呆呆的看着湛秋铭，怎么都没想到男人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这还是第一次，湛秋铭这么明确的表达出自己对感情的态度。前几天时，两人虽然在一起了，却总是遮遮掩掩，躲躲藏藏，湛秋铭像是还没彻底接受两人之间新的关系似的，总是若有若无的闹着别扭，连房间都不肯让他进……
　　次数多了，封璟都忍不住怀疑，那天的告白和拥抱，都不过只是自己的错觉。
　　可就在刚刚，湛秋铭又一次亲口承认了这段关系，还说出了那种虽然傲娇，却的的确确藏着关心的话语……
　　封璟看着眼前别开脸去不肯正眼看人的男人，不由勾起唇角，眼角的沉凝悄然消解，如春水般柔和动人。他探出手去，握住湛秋铭放在桌上的手，笑着说：“好吧，既然队长都这么说了，那我全都听你的。”
　　湛秋铭这才满意，洋洋自得道：“早这么干脆不就好了？放心，不管你跟他们有什么过节，爸爸都能帮你解决。”
　　又爸爸……这都这么臭毛病……封璟低低地笑了一声，暗想以后一定给男人把这喜欢当爹的毛病改过来，面上却不显，装出一副孺慕敬仰的样子，憋着笑说：“好，那就谢谢爸爸了。”
　　湛秋铭被他哄的心满意足，不老实的摸摸封璟结实紧窄的腰，笑着说：“行了，快跟爸爸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封璟沉吟片刻，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在TD时，跟曾凯闹了点矛盾。”
　　“曾凯？”湛秋铭微微蹙眉，他对这个名字并不陌生，曾凯是TD的AD，也是职业赛场上的一员老将了，游戏ID是Key。同为AD位，湛秋铭跟曾凯虽然私交不深，却很了解此人的竞技习惯和比赛套路，再加上圈子里的传闻，多少也知道一些此人的性格。
　　在他的印象里，曾凯的游戏风格偏保守沉稳，脾气却与打法不太相似，似乎是一个私生活不太干净的人。
　　电竞选手大多在年纪轻轻的时候便已功成名就，花花世界诱惑众多，少年人抵抗力不足，难免深陷其中，不可自拔，也正是因为此，很多选手的私生活都难免有些混乱。
　　湛秋铭年轻时，也难以免俗，可随着年纪的增大，他变得越来越爱惜羽毛，对情爱之事也越发兴致缺缺，可曾凯却不一样，都已经打了四五年比赛了，却还是不肯洁身自好，时间久了，难免为人诟病。




82 可以吻我吗

　　听到跟封璟闹矛盾的是曾凯，湛秋铭眸光闪动，收敛了不正经的神色，微微坐直身体，正色道：“他做了什么？”
　　“队长对我这么放心吗？”封璟挑眉，笑着说，“都不问问是不是我做了什么？”
　　“以你的性格，想得罪人都难吧，除非是故意的。”湛秋铭嗤笑一声道，“肯定是他有问题，想都不用想。”
　　封璟垂下眸子，笑着摸摸鼻子，眸光深邃幽沉，低声道：“可惜，猜错了，还真是我的问题。我的确可以跟绝大多数人打好关系，但前提是这些人值得。”
　　“唔……曾凯的确是不值得，能力不怎么样，满脑子都是小姑娘……”湛秋铭皱眉道，“少爷队的风评，十之八九都是被他带坏的，怎么，他约你出去玩了？”
　　“表面上的确是那样说的。”封璟托着腮，看着湛秋铭，“说什么队里好不容易来了新人，要带我出去见见世面，真的到了以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迎合陶德高层的一场局，包间里都是些浓妆艳抹的女人，看到我的时候，那眼神……啧。”
　　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似的，封璟皱起英挺的眉头，低低地啧了一声。
　　“他用你卖笑？”湛秋铭难以置信道，“他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来？TD的队长呢，童穆是死人吗？”
　　“用曾凯的话来说，何必说是卖笑呢，那么难听，他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战队做点贡献罢了。有钱拿，反正也不吃亏。”封璟似笑非笑道，“童穆知不知道曾凯在做什么勾当，我是不知道，但战队这种朝夕相处的小团体，要想不知道，估计很难吧？”
　　的确，电竞战队不同于其他合作关系，是呆在同一个基地，朝夕相处一起训练刻苦的极其亲密的关系，人员管理一般都很严格。在DW，若是要在基地外留宿，是一定要跟伍杰申请报告的。
　　TD的管理是有多松散，才能把曾凯放任到这种程度，居然敢明目张胆在队里搞这种脏东西……
　　湛秋铭冷下脸来，冷笑一声道：“TD真是疯了，也不怕捅出篓子来，这种事要是被曝光出去，天知道会惹出什么麻烦来。电竞圈子本就举步维艰，这些年总算有了起色，关注的人多了，要是在这种关键时刻闹出丑闻，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越想越觉得可笑，瘦削的下颌线条紧紧绷了起来，眸光凌厉冷酷，怒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封璟怔了怔，他没想到湛秋铭会这么生气。男人总是一副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的懒洋洋的样子，时间久了，他都有些忘了，在早些年，逐胜之路电子竞技起步的艰辛岁月，是湛秋铭和他所在的战队，以一己之力撑起了整个中国电竞圈的荣光……
　　湛秋铭内心深处最想要得到的，也许并不仅仅是一个世界大赛的冠军，看着这个圈子一天天变得繁荣昌盛，看着越来越多的人了解并且喜爱电竞，也许是一件更能给他成就感的事情。
　　封璟专注的看着生着闷气的湛秋铭，只觉得男人周身像是发着光似的，耀眼到难以置信。
　　强大而专注的意志，坚忍而成熟的灵魂，瘦削却有力的肩膀……湛秋铭大概永远都不知道自己身上有多少美好而让人着迷的特质，也永远都意识不到自己有多大的魅力，如吸铁石般吸引着周围人的目光……
　　在封璟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站起身来，走到湛秋铭面前了。
　　环抱着双臂的男人抬起头来，用黝黑到不含任何一丝杂质的眼眸看向他。
　　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似的，封璟缓缓屈膝，单膝跪在湛秋铭身前，仰头看向身形瘦削，却如帝王般高高在上的男人。
　　湛秋铭静静地看着专注而深情的男生，眼底的怒火渐渐散去，被星星点点的笑意取代。他抬起修长的手指，抚上封璟的下颌，细细摩挲着，逗弄小狗似的调笑道：“小崽子，又想干什么？有事求我就直说。”
　　封璟勾起唇角，俊美的眉眼如星辰般闪耀，低眉浅笑时，眼尾的爱意似初融的冬雪，悄无声息的流泄出来，压低嗓音，用性感而喑哑的声音道：“队长，可以吻我吗？”
　　湛秋铭看着他，呼吸短暂的停滞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男生红润的嘴唇上。
　　说好了谈正事，湛秋铭是真的不想这么放纵狼崽子，可迎着男生深情的眼神时，他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心旌动摇……
　　他叹息一声，抬起手，勾住男生的脖子，在那削薄而温暖的唇角烙下轻吻。
　　他听到一声低沉沙哑的浅笑，下一秒，激狂而炽热的吻铺天盖地的袭来，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队长……我好爱你……”狼崽子一边用口水给他洗脸，一边喃喃的嘟囔着。
　　湛秋铭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一脸嫌弃的纵容着封璟热情到让人难以招架的亲吻，心里却是暖融融的，颇有几分享受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眯起眼小声说：“唔……我也挺喜欢你的……”
　　封璟的动作顿了顿，抬起手，搂紧男人发软的窄腰，一边啃咬着男人的脖子，一边露出笑容。
　　——队长虽然是个标准的死傲娇，可真的是好可爱啊……
　　腻歪了二十多分钟，在封璟越发压抑不住的冲动下，湛秋铭突兀的嗷了一嗓子，一把推开男生，怒道：“你他妈还真是属狗的啊？怎么就知道咬人！”
　　他捂着热辣辣的脖子，对一脸无辜的封璟怒目而视。
　　封璟歪歪头，露出一抹漂亮到让人不忍心动怒的笑容，毫不犹豫的道歉道：“队长，我错了，下次一定不会了。”
　　湛秋铭在心里骂了句娘，心想老子信了你的邪，嘴上却怎么都无法对着那张俊美的脸蛋说出责骂的话，憋了半晌，忿忿的冲进厕所，检查自己的脖子去了。
　　白皙的颈项上一处明晃晃的咬痕，红艳艳的格外显眼，看着湛秋铭眉心跳动，差点暴走。
　　“小兔崽子！给我滚进来挨揍！”
　　封璟笑得眉眼弯弯，乖乖进去迎接“爱的洗礼”。




83 这叫情趣懂不懂

　　第二天的训练照常开始，湛秋铭脸色很臭的推门进来，刚一露面，就听到几声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谁敢多话？”湛秋铭目光冷淡，把屋子里的众人挨个瞪了一遍，不咸不淡的说，“多说一句废话，跟我打一局争锋。”
　　以孟小纪为首的众人齐齐打了个哆嗦，毫不犹豫的垂下头，不敢再多看一眼。
　　湛秋铭坐下后，孟小纪才敢抬头，跟坐在身边的韩野悄悄交换了一个古怪的眼神。
　　“嗡嗡”几声震动，一个名叫“可怜弱小又无助”的群聊热火朝天的聊了起来。
　　孟小纪宇宙第一帅：老大的脖子脖子脖子啊啊啊啊啊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从哪里找的小情人我怎么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孟小纪宇宙第一帅：那肯定是吻痕，绝壁是吻痕！！！
　　孟小纪宇宙第一帅：是哪位勇士敢在老大脖子上留吻痕，快点介绍给我认识一下！
　　韩Crazy：差不多行了，不就一吻痕吗？鬼吼鬼叫什么，小心被他发现……
　　孟小纪宇宙第一帅：怎么可能发现？这可是我们偷偷建的小群，老大就算再牛逼，也不可能跑到一个没拉他的群里——
　　Wonder：孟小纪，来争锋，给你一分钟上号。
　　孟小纪愣了愣，抬头一看。湛秋铭正冷笑着看过来，摇了摇手里的手机。
　　韩野默默捂脸，孟小纪怔了半分钟，后知后觉的怒吼道：“封璟！你居然敢出卖我？我可是好心拉你进群的！！”
　　封璟低咳一声，垂眸道：“我也是没办法……是队长先察觉的……”
　　孟小纪被湛秋铭揪着耳朵拉去打争锋，不过十分钟，就被虐的鬼哭狼嚎，装哭求饶。
　　颜言打完一局单排，后知后觉的抬起头来，一脸懵逼的看着乱成一团的训练室，搞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直播间没关，粉丝们见他一脸茫然，纷纷刷屏问怎么了。
　　颜言突然想到了什么，拿出手机看了看，一字一句的念道：“老大脖子上的……吻痕……吻痕？”
　　他还没反应过来，弹幕就已经炸了。
　　半小时后，伍杰黑着一张脸冲进训练室，把队里一群不省心的玩意儿拉出去挨个教训。
　　伍杰恨铁不成钢的瞪着眼前这帮大男孩，唾沫横飞的骂道：“训练都这么紧张了，你们一个个的还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能不能有点集体荣誉感？知不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那什么劳什子的脖子，吻痕，那是能随便说的吗？还吻痕……最近基地管理这么严格，出入都要登记，你们一群门都没出过的臭小子，上哪去弄吻痕？睁眼说瞎话也要有个限度吧？”
　　听到这里，韩野重重清了清嗓子，瞥了面无表情，站在最边上的湛秋铭一眼。
　　孟小纪有样学样，也跟着清嗓子，还不忘捣颜言一肘子。颜言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还是乖乖按照指示，跟着咳嗽了一声。
　　剩下两名替补见状，也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咳嗽起来。
　　一时间，训练室门口热闹得很，就连封璟都忍不住，忍俊不禁的跟着一起，装模作样的挤眉弄眼。
　　湛秋铭淡定的垂下眼，脸上无悲无喜，好像完全不懂这帮傻.逼在搞什么似的。
　　伍杰怔了怔，越发恼怒，喝道：“咳什么咳！病了就给我去医院！需要给你们叫救护车吗？”
　　“不是的杰哥。”孟小纪咧嘴一笑，混不吝的说，“主要是队长那边……”
　　他话说一半，别有深意的笑了一下。
　　伍杰下意识的看向湛秋铭，身形消瘦的男人倚在墙上，运动衣的领子拉到最高，领口边缘依稀透出一点淡淡的薄红，看起来颇有几分引人遐思……
　　伍杰脸色变了变，快步走上前，一把拉开湛秋铭的外套拉链。
　　映入眼帘的，还真是一枚红艳艳的吻痕。
　　伍杰看着那明晃晃的痕迹，脸色青青白白，一时说不出话来。孟小纪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韩野等人也忍俊不禁，低低地笑了起来。湛秋铭不耐烦的瞥了一眼周围，目光落在眉目含笑的封璟脸上。
　　男生俊美的五官一如既往的迷人，微微勾起的唇角漾着浅淡却真挚的笑意，看似在玩闹，眼神却是专注的，时不时笑着看过来……
　　那眼神深邃而迷人，像是宽广到能装下整个宇宙，又像是狭小到只能装得下一个人。
　　不知不觉的，湛秋铭突然觉得这情境有点好笑。
　　男人摸摸鼻子，削薄的唇角微微勾起，清冷凌厉的眉眼舒展开来，低低地笑了一声。
　　像是得到了某种准许似的，孟小纪等人都放松下来，笑成一团，伍杰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冲湛秋铭比了个手势道：“你跟我来一下。”
　　湛秋铭不置可否的看了封璟一眼，跟着伍杰走了。
　　伍杰把湛秋铭带进办公室，仔细锁上门，压低嗓音道：“不是跟你说了，要注意影响吗？”
　　“我是很注意了，可你们眼中乖得不行的那位不老实，我也没办法啊。”湛秋铭嗤笑一声，摊手道。
　　伍杰不信，蹙眉道：“你是说封璟？那孩子那么听话，要不是你放纵，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来？”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指指自己的脖子，无语道：“不是他还能是谁？这玩意儿总不能是我自己啃出来的吧？”
　　伍杰盯着那个吻痕看了半晌，突然露出一抹暧昧的笑，小声问：“老湛，你该不会是栽了吧？”
　　湛秋铭心里一突，面上却不显，佯装淡定的说：“什么叫栽了？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让我栽了？开玩笑。”
　　伍杰认识他多年，才不会被这样拙劣的说辞糊弄过去，不依不饶的追问道：“那你怎么会被他亲成这样？这放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
　　“什么叫亲成这样？”湛秋铭不满道，“这叫情趣懂不懂？我这是看他年纪小，让着他，不然哪有这么好的事？”
　　伍杰：“……”
　　他无奈道：“算了，你开心就好，这事先不提，TD那边的事情，你问出什么名堂来了吗？”




84 第一次主动

　　听他提起TD，湛秋铭不由撇嘴，尽可能言简意赅的快速把从封璟那里听来的话重复了一遍。
　　伍杰闻言，同样受惊不小，下意识的压低了嗓音：“你说的是真的？TD队内真的搞这种事情？”
　　湛秋铭摸摸下巴，保守的说：“目前能确定的，就只有曾凯……”
　　“呸。”伍杰翻了个白眼，不屑道，“都一个队的，怎么可能不知道曾凯在干什么勾当？这要是能瞒得住，他们全队都该去看眼科！”
　　湛秋铭无言以对，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种事情一旦曝出来，影响的是整个圈子和所有选手的声誉，若是真的整个TD都堕落了，就算是他，都难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湛秋铭揉揉眉心，叹了口气，低声道：“曾凯也就算了，要是连童穆都这么拎不清……”
　　在他的印象里，童穆是个性格沉稳的选手，不像曾凯似的，喜欢玩些花里胡哨的，对战队也算尽心尽责，应该不至于做出放任队员卖笑这种糊涂事才对。
　　伍杰摇摇头，并不像他这么乐观，叹息道：“这方面你就太天真了，还以为这个圈子跟七八年前似的，全靠个人实力吗？现在的俱乐部为了捞钱，都是把选手当做偶像包装宣传的，没粉丝就没钱，实力再强，不讨粉丝喜欢也是白搭，你不能总是拿老眼光看待新问题。”
　　“那不是什么老眼光。”湛秋铭垂下眼眸，轻声道，“我当然明白时代在变，电竞圈在变，选手追求的东西也在变。但这个世界上，总有些东西是不该变，也不能变的……TD那边，先不要打草惊蛇，下周的比赛可能不会像之前那样顺利，你要是有时间的话，提前准备准备，想办法把投资商应付过去吧。”
　　伍杰一听，顿时警觉起来，蹙眉道：“你的意思是打TD会输？你跟老闵说过了吗？要是猜到什么了，就赶紧突击加训啊，好不容易的三连胜，小孩们手正热着，这时候要是出问题可不好办。”
　　湛秋铭低低地笑了一声，挑眉道：“比赛场上输赢都是常事，只能接受赢，不能接受输可不行。TD今年的发挥不错，能赢过DW也没什么奇怪的。这些事你就别操心了，我会跟老闵商量的，只是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罢了。”
　　伍杰看着他没什么笑意的眼眸，总觉得不太放心，絮絮叨叨的叮嘱道：“我倒是没什么，关键是小纪他们，都还是孩子呢，你得多关心关心，别满脑子都是小男友，色令智昏……”
　　湛秋铭哼了一声，伍杰麻溜的改口道：“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叫我，保证随叫随到！”
　　队霸完美的维持住自己在队里天下第一的霸主地位，大摇大摆的离开办公室，刚把房门带上，就听到一声低沉而性感的轻笑。
　　他顿了顿，扭头看向门边，封璟倚在墙边，正似笑非笑的看过来，一双黑眸深邃如海。
　　走廊里四下无人，狼崽子不必伪装，又一次揭下乖乖牌的绵羊皮，露出了腹黑的真面目。
　　湛秋铭莫名的觉得，这家伙变脸的效率越来越高，也越来越熟练了，以前那个干净美好的大男孩简直就像镜花水月的幻影似的，伸手一捞就碎了，像是只存在在自己的记忆里似的，时间一久，连面目都变得模糊了。
　　但不得不承认的是，撕开伪装，彻底暴露本性，霸道强势的封璟，总是能带给他更强烈的悸动和兴奋感。
　　男人对强者的渴望是深埋在骨子里的，就算嘴上再怎么逞强，灵魂也还是会对征服者俯首称臣，沉迷其中……
　　湛秋铭定定的看着唇角勾着笑意的封璟，短暂的犹豫后，还是听从内心深处的冲动，拉着男生的手臂，把人拽进不远处的消防通道。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拢，光线一点点变得昏暗，湛秋铭抬起手，搂住男生的脖子，试探性的凑上去。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亲吻封璟，就像是从过去的泥淖中挣脱出来了似的，他似乎终于可以试着放弃曾经纠缠自己的愧疚和悔恨，跟过去那个谨小慎微，从来没有快乐过的男生道别，转而迎接眼前这个全新的，真切活着的封璟。
　　他突然不想计较前世的封璟到底是伪装还是真实了，因为无论如何，他都还是会一样的沉沦，一样的喜爱，一样的无法抑制内心的渴望。
　　他开始相信那些描写形容爱情的词句，开始相信任何人的灵魂是会互相吸引的，开始相信重生一次的意义……
　　也许重生的意义不仅仅在于改变自己，同样也在于重新认识自己心爱的人。再亲密的情人之间都有秘密，至少这一次，他拥有了窥探封璟秘密的机会。
　　男生的唇很听话的凑上来，湛秋铭微微合上眼，能感觉到纤长的睫毛蹭在眼尾的触感，那感觉明明微不足道，却如细弱的电流一般，在皮肤上留下不容轻忽的痕迹……
　　他手上用力，把封璟推挤在墙边，更用力的吻上去。
　　狼崽子的回应一如既往的热情，唇舌急切的交缠着，像是要把所有的空气都点燃似的，用力到不能呼吸。
　　不知过去了多久，湛秋铭用力喘着气，扶着男生的肩膀，听着封璟笑着问：“队长，今天怎么这么热情？”
　　他懒得搭理小崽子的挑衅，抬起眼来，朝封璟勾勾手指。
　　男生的眸子里燃着火，状似克制的凑近了些，不老实的手掌却悄悄缠上男人清瘦紧窄的腰，若有若无的摩挲着。
　　湛秋铭轻笑一声，压低了嗓音，在封璟耳边说：“今天晚上来我房间。”
　　看在小孩挺有原则，没跟着曾凯去卖笑的份上，赏他点甜头吧。
　　湛秋铭熟练地给自己不断后撤的底线找了个借口，拉开封璟的手，眼尾的红晕还未散去，神色就已恢复平静。
　　站得笔直的男人仍然如剑一般锋锐，正色道：“跟我来，下午开个会，把下周比赛的事情说一下。”




85 曾凯的小算盘

　　基地没有专门的会议室，队员们开会一般都是在闵献安的办公室集合。
　　最近总是开会，小孩们嫌烦，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湛秋铭倚着墙等人到齐，凉凉的视线扫过凑到一起窃窃私语的孟小纪和韩野，满意的看着两人打了个哆嗦，老老实实地止住话头，立定站好。
　　闵献安推门进来的时候，眉头是紧紧锁着的，一进门就把视线投向封璟，欲言又止。
　　封璟怔了怔，敏锐的意识到出事了。
　　湛秋铭心里一动，脱口而出道：“怎么了？”
　　闵献安摇摇头，犹豫的看向一脸懵逼的孟小纪等人，不知该不该在大庭广众下说。
　　不方便当众讲，那肯定就不是什么好事了……湛秋铭蹙眉，刚想挥手让其他人出去，封璟就先开口了。
　　“教练，有什么事不如直接说，大家都是一个队里的，关系亲密，消息共享，纸包不住火，瞒是瞒不住的，还不如一起想办法。”封璟语气平静，神态温和，勾起唇角笑了笑，看向其他几个男生。
　　孟小纪愣了愣，拼命点头，附和道：“就是就是，都是兄弟，有什么事我们一定帮忙，瞒着做什么？”
　　韩野不爱说些表忠心的场面话，只是默默点头，把担忧的眼神投向封璟和湛秋铭。颜言难得的搞清楚了状况，攥紧小拳头挥了挥，磕磕绊绊的小声说：“我……我也一定会帮忙的！”
　　“哪有这么严重？别弄得跟要抢银行似的。”闵献安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看向湛秋铭，低声问道，“你怎么看？”
　　湛秋铭收回看向封璟的视线，摆摆手，懒洋洋地说：“按他说的办，直接说吧。”
　　队霸没意见，闵献安也就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说了：“TD的官博刚刚更新了动态，以曾凯的口吻向DW发了一封挑战书。挑战书本身倒是没什么，这是赛前常用套路，只是措辞方面……”闵献安把平板递给湛秋铭，皱眉道，“他特别提到了封璟，暗示封璟忘恩负义，不顾TD对他的培养和照顾，在赛季中这个敏感的时间点转签DW，给TD带来了巨大的负面影响……”
　　“呵，真他妈放屁！”湛秋铭冷着脸嗤笑一声，踹了摆在面前的长桌一脚，怒道，“TD培养照顾他什么了？把他照顾到女人——”
　　“队长！”封璟猛地扣住湛秋铭的小臂，阻止了湛秋铭的口不择言。
　　湛秋铭一惊，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子里，眉目却越发森寒，像是裹着浓到化不开的冰雪。
　　孟小纪吓得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拿出手机搜索TD官博发的消息，一行行看下来，同样气得不轻，不满道：“这个曾凯怎么这样，得了便宜还卖乖，封璟要是不走，顶的就是他首发AD的位置，我就不信他会希望封璟留在TD！”
　　韩野看完整条动态，同样觉得奇怪，蹙眉道：“下周就要比赛了，TD这是故意搞我们心态？”
　　封璟摇摇头，低声道：“我想，他是在借势。”
　　“借势？”孟小纪迷茫的看过来，没懂他的意思。
　　湛秋铭揉揉眉心，颔首道：“有可能，最近DW的人气直线上升，封璟拉拢了大批新粉丝，风头正劲，TD想借着势头蹭热度，倒也无可厚非，只是，这里面肯定还掺杂着私怨。”
　　封璟和湛秋铭交换了一个眼神，彼此都心知肚明。
　　在TD时，封璟当众拒绝了曾凯介绍的“工作”，自顾自的离开，害得曾凯颜面全失，肯定早就被记恨上了。违约离开TD去DW打辅助时，曾凯自然是乐见其成——AD位的小太子走了，他的职业生涯就能维持的更久一些了。至于现在……大概是看封璟在DW大放异彩，短短一个月就积累了大量人气，心生妒忌，想把这个曾经得罪过自己的小子拖下水吧。
　　只是……这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不对劲……
　　湛秋铭蹙眉道：“如果只是想整你，完全没必要这么高调的发什么挑战书，万一下周的比赛输了，岂不是更尴尬？除非……TD准备了什么杀手锏。”
　　闵献安点点头，又摇摇头，头痛道：“我当然也考虑到这一点了，TD最近的状态同样火热，下周的比赛还真说不好谁输谁赢，可要说TD必胜，那也不太可能，真不知道他们是哪里来的自信。”
　　孟小纪笑着说：“说不定就只是嘴炮一下呢？上周打CQ的时候，他们不也搞了个类似挑战书的东西吗？”
　　湛秋铭却没有他这么乐观，思忖片刻后，看向封璟，叮嘱道：“我如果是曾凯，肯定最想从你身上打开突破口，那样是效果最好的。最近训练多注意点，尽可能找到自己的漏洞，我跟老闵也会帮你的。”
　　封璟乖乖答应下来，湛秋铭顿了顿，又补充道：“也别太担心，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还有我，听到没？”
　　孟小纪把湛队长百年难得一遇的情话听得一清二楚，夸张的做了一个鬼脸，压低声音重复道：“不管发生什么事——”
　　韩野难得配合地接话道：“——都还有我。”
　　颜言扑哧一声笑了，湛秋铭黑下脸，一脚一个，把这群不省心的玩意儿踹出门，骂道：“笑什么笑！以为就封璟要注意吗？你们几个也一样，全都给我小心点，要是哪条线被TD那帮少爷打穿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小崽子们鬼哭狼嚎的跑了，湛秋铭冷着脸转身，朝封璟勾勾手指，没好气的说：“走啊，发什么呆呢？你也要我踹着走？”
　　封璟很有礼貌的跟闵献安道别，这才走到湛秋铭身边，凑到男人耳畔低声道：“队长就算踹我，我也是开心的，跟他们不一样。”
　　湛秋铭已经对此人人前人后两张脸的特异功能免疫了，翻了个白眼，自顾自的往前走。封璟亦步亦趋的跟着，眼底满是笑意。
　　闵献安目送两人离开，目光缓缓落在仍然停留在挑战书页面上的平板，莫名的生出几分不祥的预感。




86 曾少爷不堪入目

　　夜里，封璟如约去了湛秋铭的房间，疯狂过后，男人疲惫的入睡，他却久久无法入眠。
　　窗帘没拉好，留着一道窄窄的缝隙，月光偷偷钻进来，落在湛秋铭光裸着的肩颈，留下一道淡淡的银白色的痕迹。
　　像是受到了某种蛊惑似的，封璟难以自控的伸出手去，用极轻的力道抚过男人瘦削的臂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湛秋铭好像比赛季刚开始时瘦了些。
　　这也难怪，DW的队员们虽然水平都不错，发挥却并不稳定，他作为队长，无疑肩负着巨大的责任和压力，容不得一点失误。这是弥足轻重的一年，若是再次失败，谁都不知道湛秋铭的身体还能再坚持多久。
　　贺临风的腰伤越来越严重，魏霄无力阻止自己的状态下滑，莫子辰则已经退役……对于湛秋铭而言，这条道路上的队友和对手都在不断减少，也许走到最后时，可能就只剩下他一个人还背负着过去的荣耀，踽踽独行。而在他背后，是数不清的年轻选手，带着勃发的生机，对他发起无休止的挑战。
　　那是一种怎样的孤独，封璟有些难以想象。
　　这是一个不容许失败的赛季，每一场比赛都必须竭尽全力，只有这样，才能不辜负湛秋铭对他的期待和信任。
　　封璟动作很轻的把湛秋铭搂入怀中，手掌缓缓向下，与男人修长的手指十指紧扣。
　　——下周打TD，绝对不能出状况。
　　封璟在心底默默发誓，滚烫的唇抵上男人白皙的后颈，无声地烙下轻吻。
　　
　　短暂的训练时间倏忽而逝，一眨眼就又到了周末的比赛日，比赛在TD的主场举行，DW众人提前一天飞抵TD所在的承庆，坐着提前安排好的大巴车前往比赛场地附近的宾馆入住。
　　办好手续，伍杰招呼着大家集合发房卡。为了不互相影响状态，队员们都是一人一间房，唯独湛秋铭和封璟被分到了一间。湛秋铭斜眼看着封璟神态自然的接过房卡，心里暗暗唾弃自己的毫无原则。
　　怎么就被美色.诱惑到连一人一间的规则都不在意了呢？怎么就这么没底线了呢？
　　封璟看出他的纠结，笑着把房卡递过来，压低嗓音道：“队长是有什么不满意吗？要不我去找经理说，再单独开一个房间？”
　　湛秋铭脸色微变，一把抢过房卡，别扭的别开视线，轻咳一声道：“去什么去，还不够麻烦的。”
　　封璟抿起唇角笑了，见好就收，没再继续调侃，探手接过湛秋铭的行李，并肩朝电梯走去。
　　等电梯时，两人低声交谈着晚上训练热手的事情，电梯门开时，湛秋铭头也不抬的往里走，封璟却怔了怔，突兀地止住了话头。
　　湛秋铭意识到不对劲，抬起头来，这才发现电梯里站着的是个老熟人。
　　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面容俊朗英挺，唇角勾起，挂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容，一身简单利落的休闲装，衬得身姿挺拔卓然，若不是脸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绝对算得上是个百里挑一的美男子。
　　湛秋铭挑眉，乐了，懒洋洋地说：“哟，这可真是好久不见了，曾少爷不在队里训练，跑到酒店来会美人吗？”
　　年轻男人，也就是曾凯，听了湛秋铭的话后，脸色沉了沉，眉心染上一丝不悦。
　　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湛秋铭轻飘飘的一句话，稳准狠的戳中了曾凯的两个痛点。TD队员最讨厌被叫成少爷队，而对于曾凯本人而言，被人当场叫破睡粉的恶习，同样是一件丢人的事情。
　　湛秋铭自然是故意的，男人勾起的唇角噙着笑，狭长的凤眸却没有一丝笑意，淡淡的看着曾凯，眼神森然。
　　一想起曾凯曾经对封璟有什么企图，湛秋铭就觉得恶心，恨不得多说几句垃圾话，把眼前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直接怼回老家，让他再也不敢上赛场。
　　可曾凯毕竟也是在圈子里混过四五年的老人了，不至于被湛秋铭的一句话刺.激到风度全无，他很快调整好状态，收起阴郁的神色，笑着招呼道：“真巧，这不是湛哥吗？的确是好久不见了，能在比赛前见到，真是有缘分。”说着，他看向站在湛秋铭身后的封璟，唇角上挑，笑得更开心了，颔首道，“小璟也是，好久不见，在DW怎么样？跟新队友相处的还好吧？”
　　他知道湛秋铭看重封璟，遂故意叫的亲昵些，想给湛秋铭留个好印象，谁料这一声“小璟”叫出来，却是马屁拍到了马腿上，湛秋铭听在耳中，只觉得刺耳至极，心情越发不好，脸色也冷淡下来。
　　他都没这么叫过封璟，曾凯算什么东西，也敢这样乱叫？
　　他动作飞快的抬手按了个顶楼，随即后退半步，在曾凯错愕的眼神里一把拍上墙上的关门键。“叮”的一声轻响，电梯门缓缓合上，曾凯愕然道：“湛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湛秋铭双手插兜，微微抬起下巴，面无表情地盯着曾凯，漠然道：“几天不见，曾少爷丑了不少，实在是不堪入目，我还是不跟你一趟电梯了。有时间的话，少睡几个女人，多做做美容吧。”
　　曾凯再也绷不住了，气急败坏的抬手，想把电梯门抵住，谁知一直站在一边没吭声的封璟动作更快，直接把他的手挡了回去，顺便用力一推，把曾凯推得倒退两步，撞到了电梯厢壁上。
　　“封璟！”曾凯捂着撞疼了的肩膀，怒道，“你就是这么对以前队里的前辈的？去了DW，就真的当自己是湛秋铭的狗了？！”
　　封璟黑白分明的眸子静静的看着他，没有任何要回答的意思。
　　电梯门顺顺当当地合上，把骂骂咧咧的曾凯关在了里面。
　　湛秋铭呼了口气，瞥了封璟一眼，嫌弃道：“怎么还动手了？小心他回头跟联赛告你斗殴。”
　　“他不敢的。”封璟勾起唇角笑了，低声道，“那不就把他整天混迹在酒店的事情也一起曝光了？”
　　湛秋铭怔了怔，也笑了。
　　不愧是腹黑狼崽子，原来早就已经算计好了。




87 谁能管得住你

　　在电梯里偶遇曾凯的事并没有对DW造成太大的影响，比赛在即，谁都不想在莫名其妙的小事上浪费时间，草草放好行李，一行人再次在一楼大厅集合，坐上大巴赶去比赛场地。
　　承庆市是TD的主场，封璟因为曾在TD待过一段时间，对比赛场馆周围的环境比较熟悉，时不时的指指路边，低声给湛秋铭介绍。
　　湛秋铭有一搭没一搭的应着，暗暗记下封璟提到的好吃的饭店，琢磨着比赛结束以后带着小孩去吃一顿——这还是第一次听封璟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听起来可真新鲜。
　　车子在场馆门口停下，早就坐不住的孟小纪麻溜的冲下车，韩野拉着颜言追上去，湛秋铭慢吞吞的站起身，一边吐槽小屁孩不成熟，一边满意的看向沉稳淡定，神情自然的封璟。
　　看看，还是我家小孩好，一看就是个能成大事的好孩子。
　　湛秋铭颇感欣慰，抬手拍拍封璟的肩膀，男生怔了怔，笑着拉下他的手，把那修长微凉的手指攥入掌中。
　　坐在最后的闵献安重重清了下嗓子，隐晦地表示自己对秀恩爱死基佬的愤怒。
　　湛秋铭眨眨眼，想把手抽出来，封璟却不肯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湛秋铭与他对视片刻，无奈地耸耸肩，又一次选择了纵容。
　　他转过身，拎起挂在背包上的帽子扣在头上，仗着队服袖子宽大，肆无忌惮的跟封璟手牵着手下了车。
　　伍杰吓得差点背过气去，三步作两步的冲上去，先把两人分开，却晚了一步，湛秋铭已经从车里钻出去了。
　　下午的阳光明媚，落在湛秋铭和封璟的肩头，眼下是比赛的前一天，场馆外没什么人，恰好给了两人掩护，没像伍杰想象中那样引起什么骚动。湛秋铭勾起唇角笑了，低声调侃道：“这也是你算好的？”
　　封璟笑着看向他，轻声道：“我哪有那么厉害？只是想跟你撒个娇罢了，谁知道你就这样拉着我下车了。”
　　湛秋铭才不信他的鬼话，嗤笑一声，任凭封璟带着自己走进场馆。
　　场馆里不少工作人员，封璟老老实实的放开手，后退半步，安静乖巧的站在湛秋铭身后，伍杰和闵献安匆匆赶来，跟工作人员交涉后，跟着带路的小姑娘去了提前准备好的训练室。
　　湛秋铭推开训练室的门，意外地发现先进来的孟小纪等人居然不在，不由蹙眉，低声道：“这帮臭小子……”
　　封璟同样在找先到的几人，发现训练室里没有后，他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压低嗓音对湛秋铭说：“队长，跟我来一下？”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扭头对闵献安和伍杰说：“你们先在这里，我跟封璟去找找他们，肯定就在场馆里，丢不了。”
　　“还是我去找吧，你们先训练，别耽误时间……”伍杰说着，就要往外走。
　　湛秋铭拉住他，挑眉道：“你对这里能有封璟熟悉？还是我跟他去吧，正好也去打打招呼，我估计这里有不少熟人。”
　　他挥挥手，带着封璟出去了。
　　伍杰看着他的背影，茫然道：“熟人？他那种讨厌鬼还能在承庆有熟人？不被人套麻袋揍一顿就不错了！”
　　走出训练室，湛秋铭看向封璟：“你知道孟小纪他们在哪里？”
　　封璟点点头，又摇摇头：“只是猜测。TD有提前一天来赛场热手的习惯，这个时间，他们应该也在场馆这边，工作人员没必要也不可能带走孟小纪他们，唯一有可能的就是TD的人了。”
　　拜TD的搞事邀请函所赐，这几天DW队内的火药味很浓，封璟这个直接当事人还没说什么，孟小纪就已经信誓旦旦的四处扬言要把TD打爆了，就算被知道了这件事伍杰拽着耳朵教训了一顿，孟小纪也还是不死心，总惦记着要帮封璟讨回个公道。
　　要是在场馆里碰到了TD的人，再被对方故意出言挑衅……以孟小纪那个狗脾气，还真很有可能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来。
　　湛秋铭越想眉头皱的越紧，催促道：“你知道TD的人在哪里吧，走，赶紧过去看看。”
　　封璟颔首，带着湛秋铭往TD的专属休息室走去。TD的休息室跟DW的恰好安排在场馆的两个角上，距离很远，两人走了好一会儿才到。休息室门外挂着“请勿打扰”的牌子，里面却时不时传来响亮的嬉笑声，湛秋铭瞥了那牌子一眼，冷哼一声，一脚踹开门。
　　门内的喧闹戛然而止，十来号人齐刷刷的扭过头看向门口，湛秋铭冷着脸，缓缓收回脚。
　　“湛……湛哥？”一个面容最稚嫩的男孩结结巴巴地开口，“您……您怎么……”
　　“湛秋铭。”一道低沉的男声传来，打断了男孩的话，直截了当的问道，“谁准你进来的？看不到门上挂的牌子吗？”
　　穿着纯白色队服的TD队员们纷纷让开，露出站在窗边，嘴里叼着烟的高大男人。
　　男人肤色微黑，五官轮廓深刻，硬朗逼人，一张俊脸面无表情，冷冰冰的视线扫向门边，从湛秋铭身上滑过，落在了封璟身上，眼底划过一丝鄙夷。
　　湛秋铭双手插兜，慢条斯理的说：“就是因为看到了，所以才直接踹的，敲门的话不就打扰到你们了吗？”
　　男人冷哼一声，拿下烟头掐灭，抬抬下巴道：“来找你家小孩的？里屋打比赛呢，放心，不会把他们吃了的。”
　　湛秋铭没急着去里屋，而是缓步走到男人面前，摊开手掌道：“给我来一根，队里管得严，出来比赛不让抽。”
　　男人瞥了亦步亦趋的封璟一眼，面无表情的说：“谁能管得住你？”
　　湛秋铭同样看了封璟一眼，笑了。
　　封璟也笑了，主动跟男人打招呼：“步教练，好久不见了，还要多谢您之前的照顾。”
　　步阑移开视线，语气漠然：“不敢当，DW的新秀，我们这种小队可供不起你这尊大佛。”
　　封璟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却没生气，只是好脾气的笑了笑。




88 队长吃醋了？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催促道：“别阴阳怪气的了，烟呢？”
　　步阑沉默的从衣袋里摸出烟盒，打开递给湛秋铭，湛秋铭挑出一根，叼在唇间，冲步阑呲牙。
　　步阑很克制的翻了个小小的白眼，翻出打火机，刚想给湛秋铭点上，就被站在旁边的封璟阻止了。
　　“还是我来吧。”男生很有礼貌的笑了笑，接过打火机，动作娴熟的帮湛秋铭点烟。
　　步阑食指微抬，轻敲夹在指间的烟，不屑道：“狗腿。”
　　湛秋铭难得好脾气，没跟他计较，眯着眼喷云吐雾，挑眉道：“真没想到，我以为你不会在这里呢……”
　　“我是教练，不在这里还能在哪里？”步阑抬眼看向湛秋铭，敏锐地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你到底想说什么？”
　　湛秋铭说：“咱俩聊天，就不用这么多人围观了吧？”
　　步阑沉默片刻，冲一脸好奇的TD队员们挥挥手，吩咐道：“你们先进屋训练。”
　　一屋子的大男生都不太情愿，却又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一个个皱着脸进屋去了。唯独之前开口叫湛秋铭“湛哥”的那个年纪最小的男孩子半天没动，纠结到屋里都没人了，才扭扭捏捏的走到封璟面前，小声说：“封璟哥，你也跟我一起来吧，我……我都好久没见你了……”
　　封璟怔了怔，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眼前这个男孩的名字。印象里好像是叫小宁来着，是TD去年刚签的新人，跟他一起入的队，却迟迟没得到上场机会，坐了一整年的冷板凳。
　　这孩子年纪小，性格单纯，容易害羞，对同期入队的他颇为依赖，他看对方没什么坏心眼，时不时的也会照顾一下……
　　封璟正回忆着以前在TD时的经历，忽然感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他循着看过去，恰好对上湛秋铭不满的眼神。
　　队长这是……吃醋了？
　　虽然不合时宜，封璟的心情却突兀的雀跃起来，幽邃的眸子染上点点星火，亮得惊人，唇角也控制不住的勾起来，漾着丝丝笑意。
　　湛秋铭敏锐的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却很不巧的误会了，以为他是因为那个小男孩才高兴，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湛队霸不开心，就很想让别人也不开心。
　　他冲封璟抬抬下巴，故作大方的说：“你去吧，看人家小孩多想你。”
　　好端端的一句话被他说得阴阳怪气，封璟差点笑出声来，他憋着笑挑眉，确认道：“队长真的想让我去？”
　　湛秋铭的目光掠过小宁拉着封璟衣角的手，哼了一声，用力点头。
　　“既然是队长的要求……”封璟故意做出为难的样子，咬牙道，“那我就只好去了！队长，步教练，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就真的跟小宁一起进里屋去了。
　　湛秋铭暗暗咬牙，捏皱了手里的烟。
　　“舍不得让他去就直说，多大的人了还闹别扭？”步阑倚在窗边，凉凉的说。
　　湛秋铭怒道：“谁舍不得了！”
　　步阑无语道：“……你要单独跟我说的，不会就是你又恋爱了吧？”
　　湛秋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低咳一声，收拾起心情，正色道：“我刚才在酒店遇到曾凯了。”
　　步阑唇角轻抿，不动声色的说：“然后？”
　　“然后把他关电梯里，送到顶楼了。”湛秋铭眨眨眼，“别客气，我知道你肯定已经忍他很久了。”
　　步阑把烟掐灭，不置可否。
　　“说实话，曾凯闹得这么出格，TD内部不可能毫不知情吧？”湛秋铭蹙眉道，“就这么放任不管，真的好吗？”
　　步阑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道：“姓湛的，这话你也好意思问？要不是你，TD至于像现在这么尴尬吗？”
　　湛秋铭怔了怔，后知后觉的想到了什么，迟疑道：“难道……”
　　步阑淡淡地说：“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就是因为你们DW在赛季中莫名其妙的挖走了封璟，害得我们不仅没法赶走曾凯，还得宠着他供着他，帮他瞒着这些龌龊事……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会跑来问我曾凯的事，不愧是剑神，脸皮一如既往的厚。”
　　湛秋铭总算搞明白步阑这满肚子的怨气到底是怎么来的了，不由有些心虚。赛季中挖走TD队里的小太子，的确是不太厚道，可他不也是没办法嘛……老婆跟道德比起来，当然是老婆更重要了。
　　“这个……都是缘分，强求不得。”湛秋铭含糊地搪塞过去，试图跳过这个话题，“那曾凯这事就没别的解决办法了吗？”
　　步阑瞥他一眼：“有没有的，也跟你没关系，好好打你的比赛，少管闲事。”
　　“这怎么能是闲事呢？”湛秋铭厚着脸皮说，“童穆最近老打听我们家封璟，曾凯那个战书也下的奇奇怪怪的……”
　　“这些都是经理该操心的事情，跟我这个教练没关系，缠着我也没用。”步阑有些不耐烦了，直起身来，高大的身形颇有压迫力，“我已经提醒过你了，TD现在的状况很复杂，很多事情是我也没法插手的。你是在役选手，明天还要比赛，比起这些勾心斗角的鸡毛蒜皮，还是多想想自己的比赛成绩吧。”
　　湛秋铭闻言，缓缓收敛脸上不正经的笑容，淡淡地说：“短短几句话，你就提到了两次明天的比赛……看来TD这次果然是早有准备啊。”
　　步阑笑了笑，挑衅般的说：“怎么？你也有怕输的时候？也是，三连胜若是断在我们TD这种少爷队手里，想必剑神肯定觉得面上无光吧？”
　　湛秋铭无所谓的笑笑，狭长的凤眸干净剔透，心平气和的说：“那有什么，打比赛哪有不输的。关键是要赢到最后，赢到积分榜第一，这一年的辛苦才有意义，不是吗？”
　　迎着他清澈而锋锐的目光，步阑缓缓放松紧绷的肩胛，低低地呼了口气，扶额道：“……你果然还是老样子。”
　　湛秋铭眨眨眼，突兀的开口道：“步阑，组建DW的时候，我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你不肯，现在后悔了吗？”




89 步阑儿子这么大了？

　　听了湛秋铭的话，步阑并没有抬头，只是静静点上一根烟，淡淡地说：“湛秋铭，Monster解散的时候，我叫你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全球总决赛，你不肯……你又后悔了吗？”
　　“后悔个屁。”湛秋铭撇嘴道，“你在TD蹲了这么多年，也没见那帮少爷拿总冠军。”
　　“那我也不后悔。”步阑吐了个烟圈，凉凉的瞥了他一眼，“也没见DW拿总冠军啊。”
　　“切……”湛秋铭翻了个白眼，眼疾手快的把搁在桌上的剩下半包烟摸走，摆摆手道，“不跟你个老东西瞎扯了，我去找我家小孩。”
　　说着，他推开休息室里间的门，房间里热闹极了，一群大男生围着中间的两台电脑，吵吵闹闹的起哄。
　　湛秋铭客气的拍拍站在最边上的人的肩膀，那人转过头来，吓了一跳，跟见了鬼似的，忙不迭的让开。
　　湛秋铭摸摸自己的脸，暗忖老子有这么吓人吗？
　　他刚想再接再厉，把其他人也吓走，封璟就赶来了。
　　“队长。”封璟专注的看着他，眼底满是笑意。
　　男生背后空空如也，湛秋铭伸着脖子看了看，没发现刚才那个小男生的身影，下意识的问道：“刚才那个……”
　　“啊，队长你说小宁啊。”封璟勾唇笑了，状似不经意地说，“他刚才说自己带了不少好吃的东西，要拿来给我尝尝，就跑走了。”
　　湛秋铭抿起唇角，试图掩饰自己的不愉快，语气却有些僵硬，干巴巴的说：“嗯，那挺好的。”
　　说完，他扭过头去，自顾自的往人群中央走。
　　封璟脸上带着笑，配合的帮他清出一条路来。湛秋铭冷着脸走进去，包围圈的中央，是两台相对设置的电脑，两个男生埋头坐在电脑前，一声不吭的快速操作着。
　　孟小纪背对着湛秋铭，手指的动作快的像在跳舞，韩野神情凝重，站在他身后，颜言的表情有些茫然，清秀漂亮的娃娃脸上却也带着淡淡的担忧，大概是因为察觉到了气氛的紧张。
　　湛秋铭摸摸下巴，抬起一根手指，戳戳韩野的肩膀。
　　韩野不耐烦的甩肩，压低嗓音道：“捣什么乱，没看到正到关键时候吗？”
　　“哦……正到关键时候啊……”湛秋铭拖长了嗓音，重复了一遍。
　　颜言愣了愣，猛地扭过头来，对上湛秋铭似笑非笑的侧脸。
　　“韩，韩哥……”颜言怯生生的拽拽韩野的衣角。韩野蹙眉道：“小言乖，别闹，真的到关键时候了。”
　　颜言欲哭无泪，硬着头皮又拉了拉他，小声说：“韩哥，老，老大来了啦……”
　　“管他谁来了，这会正要紧——”韩野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扭头惊呼道，“什么？老大来了？！”
　　他嗓门太大，孟小纪被他吓了一跳，手下一滑，操作着的潘走位风骚，莫名其妙的躲过了一个必中的技能。
　　“啊啊啊啊啊啊老大怎么来了老韩是不是你出卖了我！！！”孟小纪惨叫着甩出一个技能回击，手下操作不停，在对方的超远距离大招下东躲西藏。
　　“谁会出卖你！我也不知道老大怎么来的好吗？”韩野怒道，“都怪你答应打这个劳什子的争锋，你一个打野跟人家AD打争锋，长没长脑子？”
　　“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孟小纪吼道，“你刚才还怂恿我答应呢！”
　　“我什么时候说过！明明是你自己上头！我操，快躲开啊，你吃他技能干什么！”
　　“你他妈闭嘴，老子知道要躲！”
　　湛秋铭面无表情的听着这俩不省心的熊玩意儿互相推诿指责，冷冷的瞥了颜言一眼。
　　颜言乖乖低下头，老老实实的坦白道：“老大，刚才我们一进门，就碰到了TD的人，那个人……”他抬起手，指指坐在孟小纪对面，留着寸头，神情严肃的男生，小声说，“他听到小纪哥说……说要把TD打得不敢说骚话，好像生气了，拉着小纪哥说要打争锋局1V1……小纪哥和韩哥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孟小纪：“……”
　　韩野：“……”
　　有时候真不知道颜言是真傻还是假傻。该搞清楚事情的时候搞不清楚，不该搞清楚的时候又说得头头是道……
　　湛秋铭冷笑一声，抱臂道：“行啊，长本事了，还学会网吧里那一套了，明天就要比赛了，不好好训练，在这里争一时意气……不觉得丢人吗？”
　　孟小纪好不容易在对面穷追不舍的攻势下找到一波机会回家，一边买装备一边嘀咕道：“还不都是为了帮封璟出口气，老大你怎么这么没有人情味儿……”
　　“因为你们是职业选手，不是什么网吧小流氓。要证明自己，就去赛场上争胜负。”湛秋铭走上前，态度强硬的拉开孟小纪的手，把他从座位上拽起来，眉目清冷，看向坐在对面，终于抬起头来的男生，淡淡地说，“小子，把耳机摘了。”
　　男生看着湛秋铭，神色微动，眼底闪过一丝锋锐而凶狠的光，抬手扯下耳机。
　　“你是AD位？叫什么？”湛秋铭挑眉问道。
　　“……”男生沉默了一瞬，低低地说，“步秦。”
　　“姓步？”湛秋铭有些惊讶，细细打量他一番，狐疑道，“你该不会……”
　　步秦眼尾微扬，略带一丝期待的看着湛秋铭。
　　湛秋铭一拍掌心，惊叹道：“天呐，步阑可以啊，这就整出这么大的儿子来了？！”
　　步秦愣住了，缓缓翻了个白眼，兴致缺缺的垂下头去：“……这局还要不要打，不打就认输，别耽误时间。”
　　湛秋铭拦住蠢蠢欲动的孟小纪，扬起一抹笑，提议道：“小纪他是玩打野的，跟你打不太合适，不如换我来，怎么样？”
　　步秦听了，再次抬起头，很明显的有些意动，刚想点头答应，就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
　　“湛秋铭，跟一个替补位的小孩打争锋，你也不脸红？”步阑缓缓走近房间，不赞同的看向坐在电脑前的步秦。
　　步秦默默无语，别过脸去。




90 抓了个现行

　　“替补位？”湛秋铭瞥了孟小纪一眼，凉凉的笑了，“孟同学，多有面子啊，跟后辈较劲，打得平分秋色？”
　　孟小纪愣在原地，涨红了脸，刚想还嘴，就被眼疾手快的韩野捂住了嘴。
　　“行了，别闹了，老大说得对，犯不着跟一替补的小孩较真……”韩野低声安抚着孟小纪。
　　步秦听到了他的话，猛地扭过头来，狠狠的盯着韩野，一字一顿道：“我的确是替补，可我不比任何人差！”他又看向孟小纪，挑衅的比了个中指，狞笑道：“孟小纪是吧？我记住你了，以后在赛场上碰到，小心被我打得哭出来！”
　　“够了！”步阑蹙眉，大踏步走到桌边，扯过步秦的手，怒道，“我警告过你多少次了，要是真的想上赛场，就把这爱惹事的脾气收一收！”
　　他看向湛秋铭，无奈道：“步秦年纪还小，不懂事，你别放在心上，带着你家小孩，赶紧回去吧。”
　　湛秋铭非但不生气，反而饶有兴致的打量了步秦一番，笑着说：“这小孩不错，是你亲戚？”
　　步阑唔了一声，不怎么情愿的承认道：“是我表弟。”
　　“年纪小，脾气冲动也正常，你当年不也打架来着？”湛秋铭眨眨眼，别有深意道，“多给新人些机会，别埋没人才啊。”
　　步阑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湛秋铭点到为止，不再多言，带着灰溜溜的孟小纪等人离开。
　　一行人刚走到休息室门外，就再次碰到了曾凯。
　　面容俊朗的男人不复之前的从容优雅，神情有些狼狈，一看到湛秋铭，脸色就猛地沉了下去。
　　“你怎么在这里？”曾凯语气不善。
　　湛秋铭笑了笑，敷衍道：“只是例行问候一下明天的对手罢了，这就走了。”
　　曾凯拦住他，狐疑道：“湛秋铭，你该不会是跑到步阑那里说了什么吧？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针对我？”
　　湛秋铭微微挑眉，漠然道：“曾少爷想多了，让我费那个心力针对，你还不配。”
　　说完，他没有理会曾凯难看至极的脸色，拂开男人的手臂，自顾自的走了。
　　孟小纪本就对曾凯那封阴阳怪气的挑战书心怀不满，见湛秋铭这样不给曾凯面子，当即有样学样，冲曾凯扮了个鬼脸，大摇大摆的走了。韩野同样神情漠然，拉着颜言快步离开。
　　只有封璟，缓缓放慢脚步，在曾凯身边停了下来。
　　曾凯瞥了他一眼，心情越发不好，从口袋里摸出烟点上，重重吸了一口，没好气的问道：“小鬼，还不快跟着你的金主爸爸走？留在这做什么？”
　　封璟沉默片刻，低声道：“明天的比赛，我们一定会赢的。”
　　“赢？”曾凯噗嗤一声笑了，讥讽道，“你们拿什么赢？你还真以为DW很强吗？还不是全靠湛秋铭一个人撑着？别犯傻了，湛秋铭已经多大了？二十四，还是二十五？早就不是以前的状态了，还死撑着不肯退役……别人吹他一句剑神，他就真以为自己是神了？得了吧！想成神，怎么也得拿个世界冠军来证明一下自己吧，他呢？他有什么？什么名气……还不都是那些脑残粉吹出来的？”
　　袅袅升起的淡青色烟气里，曾凯扭曲的面孔有些模糊，封璟眸光沉沉的盯着他，双拳缓缓握紧，指甲陷进皮肉，勾起阵阵刺痛，大脑却像是麻痹了，连痛感都像隔着一层似的，不太鲜明。
　　他抿紧唇角，一贯沉静的黑眸渐渐变得凶狠。
　　曾凯没有意识到他的不对劲，还在自顾自的说着：“不过是赢了三场，就得意成这个样子，也不看看自己赢的是什么对手，都是些实力不济的二流战队罢了，要是输了，湛秋铭恐怕得跪下给粉丝谢罪才行吧？”他嗤笑一声，摇摇头，装模作样的叹息道，“唉，等明天的比赛输了，姓湛的还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子呢。一遇到强队就变成软脚虾……啧，这个不错，用来当新闻标题正合适。”
　　他瞥了封璟一眼，笑着说：“小鬼，违约去了DW，现在后悔了是不是？要是想回TD，也不是不可以，后天的场子正好缺个人，你要是乖乖跟我一起去……我还可以考虑让你回来，怎么样？”
　　一片沉寂中，封璟忽而笑了。
　　伴随着低低的冷笑一起扬起的，是他的拳头。
　　那拳头快若闪电，毫不犹豫的照着曾凯的脸砸下来，曾凯脸上的得意还来不及收敛，就被升腾而起的惊恐破坏得一干二净。
　　“封璟！”
　　电光火石间，一声暴喝穿透了凝重的空气，打断了险些酿成的大祸。
　　封璟的拳头停在半空，剧烈的喘息着，泛着血丝的瞳眸掩不住滔天的怒火，如恶狼般凶狠骇人。他重重闭了闭眼，这才勉强压下沸腾的愤怒，抬眸看向走廊尽头处的人影。
　　曾凯后知后觉的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大喊一声，连声咒骂着逃离封璟身边。
　　封璟恍若未闻，只是专注的盯着那道纤瘦却挺拔的身影。
　　有湛秋铭在的地方，其他任何东西，都会变得黯然失色。这是他早就意识到了的定理。
　　被曾凯的大放厥词激起的愤怒如潮水般消退，封璟恢复了理智，看着缓缓走近的湛秋铭，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干坏事不可怕，可怕的是被在意的人抓了个正着……封璟难得的感到一丝不安，有些退缩的移开视线，不敢跟湛秋铭清亮的目光对视。
　　“队长，我……”他张了张口，试图解释。
　　“你跟我来。”湛秋铭打断了他的话，蹙眉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封璟老老实实的闭上嘴，乖乖跟上去。
　　湛秋铭带着他回到DW的休息室，在那里，孟小纪等人正垂头丧气的蹲在墙角，被闵献安指着鼻子教训。
　　闵献安听到门响，回过头来，蹙眉道：“又怎么了？”
　　“没事，你继续。”湛秋铭看向封璟，吩咐道，“你跟我过来。”
　　他把封璟带进里间，抱臂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说：“解释吧。”




91 因为我爱你

　　略显狭小的房间里，男人清俊凌厉的面容上没有太多表情，眸光很冷，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失望和怒火。
　　封璟本来是打算好好认错的，可不知为何，当他注意到湛秋铭的眼神时，一股莫名的不甘涌上心头，让他控制不住的抿紧了唇角。
　　曾凯的挑衅和侮辱是那么嚣张无礼，他不信湛秋铭对此一无所知。就算湛秋铭真的什么也没有听到，什么也没有察觉，又为什么要露出这样的神情，为什么不肯更相信他一点，用更温和的态度面对他？
　　他难道不是特殊的人吗？他难道不应该得到一些与众不同的对待吗？
　　在心底某处，封璟知道这样的期待十分不合时宜，也没有任何道理，可他就是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时刻，无法自控的想要从湛秋铭的态度中捕捉到一丝爱情的表征。
　　他有些期待的看向湛秋铭，试探着问：“队长，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湛秋铭微微眯起眼，冷声道：“我看到你在跟曾凯动手。封璟，如果我没有叫住你，你是不是就真的要跟他打起来了？联赛严禁暴力事件，你知道电竞选手使用暴力，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吗？”
　　他的言辞很严厉，态度也很严肃，没有一丝不该有的偏袒，也没有一丝情感上的犹豫。
　　他只是在履行自己身为队长的职责，他也只是把他看做一个普普通通的队员。
　　这的确是标准的属于湛秋铭的态度，这样的态度也没有任何不对，可封璟就是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失落。
　　他别开视线，唇角倔强的抿成一条直线，赌气道：“是曾凯挑衅我的，就算闹大了，也是他负主要责任。”
　　“你这是什么话！”湛秋铭蹙眉喝道，“那段走廊没有监控，也没有其他人见证，你把他打了，说是他的责任，谁能证明，谁会站在你那边？你以为曾凯是傻的吗，他难道会老老实实的认下罪名吗？”
　　“那又怎样？”封璟抬起眼，俊美的眉眼戾气丛生，“他侮辱你，我就是要他付出代价！”
　　湛秋铭怒道：“封璟，你还是个小孩子吗？你犯什么拧！这么多年，背地里骂我的人还少吗？我不需要你替我强出头！”
　　封璟挑衅般的勾起唇角，冷笑一声：“都有谁骂过你，告诉我，我把他们打到不敢胡说八道，不就解决了？”
　　这蠢货，简直是冥顽不灵！湛秋铭怒不可遏，高高抬起手掌，几欲挥下，却在注意到男生眼底闪烁的水光时，下意识的停住了。
　　——封璟的眼角红了。
　　男生倔强的忍着眼泪，故意做出不屑一顾的姿态，扬起下巴，迎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的巴掌。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前世时的封璟，似乎也露出过类似的神情，既委屈，又难过……
　　湛秋铭没法对这样的封璟动手。
　　他收回手，悻悻地骂道，“当众斗殴，是会被禁赛的，你这个蠢货，脑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封璟挨了骂，忍无可忍的大声喊道：“我就是听不得任何人骂你！因为我爱你！帮自己喜欢的人出头到底哪里不对了，我到底哪里做错了！”
　　他话音刚落，整个休息室就都陷入了沉静，连外面房间闵献安啰啰嗦嗦的骂声都停了。
　　过了片刻，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响起，湛秋铭耳朵灵，敏锐的发现了外面那群混账偷听的恶劣行径，鲜少有多余神情的俊脸少见的染上一层薄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不好意思。封璟看着面色泛红的男人，讷讷的住了口，竟是有些看呆了。
　　尴尬的沉默中，湛秋铭三步作两步的冲到门边，猛地拉开门。
　　扒着门偷听的一群人稀里哗啦的摔进了房间，孟小纪捂着额头，噌的一声跳起来，头都不敢回的往外跑，边跑边喊：“老大我什么都没听见我发誓你一定要相信我！！！”
　　湛秋铭的脸色越发难看，韩野拉着颜言爬起来，屁滚尿流的跑了。
　　闵献安不如年轻人身手灵活，后知后觉的撑着地站起来，恰好对上湛秋铭阴沉沉的眼神。
　　“哟，没摔着吧？”湛秋铭皮笑肉不笑地说，“年纪大了，可得好好保护自己。”
　　“哈哈，没事，我没事。”闵献安起了一身冷汗，尴尬的解释道，“呃，那个……老湛啊，我这不是担心你吗……没别的意思……”
　　湛秋铭脸上的笑意更甚，周身的戾气却更重了。
　　封璟很有颜色的插话道：“教练，您快带着大家训练去吧，我跟队长还没谈完……”
　　闵献安如蒙大赦，赶紧接话道：“对对对，得赶紧训练！你们继续，继续……”
　　湛秋铭眯起眼，目送着他逃难般的背影，“砰”的一声甩上门。
　　他扭头看向封璟，越看越觉得来气，刚想开口训人，就被男生打断了。
　　“队长，我爱你。”封璟认认真真的说，“之前那么冲动，真的是因为太爱你了。我没法就那样什么都不做，听着曾凯侮辱你，你是我喜欢的人，你的一切在我看来都是最好的，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湛秋铭可有可无的哼了一声，脸上的红晕却更重了。
　　封璟的心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转，他趁机上前一步，凑到湛秋铭身前，压低嗓音，撒娇般的说：“队长，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要生气了……”
　　湛秋铭却没有轻易被他迷惑，挑眉问道：“你错哪了？”
　　封璟眨眨眼，认错道：“我不该那么冲动，跟曾凯计较，要是真的被爆出去，不仅会影响到自己的职业生涯，更会影响到DW的声誉和这个赛季的成绩。”
　　湛秋铭继续问道：“还有呢？”
　　封璟说道：“还不应该跟队长你顶嘴，闹脾气——”
　　湛秋铭叹了口气，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这些都不是重点。”
　　封璟怔了怔，不由皱起眉头。
　　湛秋铭抬起手，抵住他的胸膛，把他推开了些，轻声道：“封璟，你不惜违约也要转会来DW，追求的到底应该是什么，你有想过吗？”
　　封璟毫不犹豫的回答：“是你。”
　　湛秋铭定定的看着他，心情复杂的叹了口气，无奈道：“……你再好好想想吧。”




92 飞蛾扑火的爱

　　湛秋铭说的话，封璟始终没有想明白。
　　他能从湛秋铭的神色中看出浓重的无奈和失落，可他却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疏忽了什么。
　　湛秋铭不肯再多说，比赛在即，训练时间很紧张，他也不好多问，只能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适应场地和比赛气氛上。
　　DW的赛前训练持续到晚上十二点，比原定的结束时间多了一个小时。结束训练回到宾馆大堂后，孟小纪揉着酸疼的脖子抱怨道：“明天比赛，今天怎么还练到这么晚，以前都没这样的……”
　　“TD多少算个强队，多准备些没坏处。”湛秋铭淡淡地说，“孟小纪，明天的比赛恐怕没那么好打，你这种心理素质差点意思的，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孟小纪怔了怔，瞪眼道：“谁心理素质差了？”
　　“几句话就被激去打对局，把训练忘得一干二净，你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合格吗？”湛秋铭瞥了他一眼，警告道，“再有下次，就别上场了，正好让小武练练手。”
　　替补小武一脸激动的看过来，被孟小纪呲牙咧嘴的瞪了一眼，悻悻的缩回头去。
　　可惜，孟小纪无论如何都不敢跟湛秋铭叫板，只得怂怂的举手发誓，保证自己再也不敢犯了。
　　湛秋铭摆摆手，示意他滚蛋，又叫来韩野，叮嘱道：“TD的上单和打野实力有限，应该不会对你这条路造成太大威胁。明天比赛的时候，不管下路发生什么事，都要稳住上路，不要冲动来帮忙，记住了吗？”
　　韩野一向比孟小纪沉稳精明，听了湛秋铭的话，不由蹙眉，从中察觉到一丝不对，迟疑道：“老大，你是不是……”
　　他欲言又止，没把心底的疑惑问出口。
　　湛秋铭的性格DW的每一个队员都清楚，男人不想说的事情，无论是谁都别想让他说出口，只除了一个人……
　　想到这里，韩野看向封璟，冲他使了个眼色，封璟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韩野也回去休息了，颜言眼巴巴的瞅着湛秋铭，湛秋铭揉揉男孩的脑袋，低声细语了几句，哄他回去睡觉。
　　替补的小孩们打完招呼，也都回房间了，大堂里只剩下闵献安，湛秋铭和封璟三人。
　　闵献安拉过湛秋铭，压低嗓音叮嘱了半天，湛秋铭听了几句，很快就不耐烦了，一把推开闵献安，皱着眉头领着封璟回屋了。
　　折腾了一天，湛秋铭也累了，一前一后洗漱完，两人并肩躺在床上。就在湛秋铭恍恍惚惚，即将睡着的时候，封璟忽而开口了：“队长，你觉得明天的比赛会输，对吗？”
　　湛秋铭打了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扭头看向封璟。
　　光线昏暗的房间里，男生黑白分明的眸子明亮清澈，带着一丝了然。
　　湛秋铭有些狼狈的别开视线，沉默片刻后，低声道：“比赛总是有输有赢的，明天的比赛会怎么样，我怎么会知道？”
　　“不，你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封璟摇摇头，“不然的话，你是不会特意提醒孟小纪和韩哥他们的，你是觉得明天的比赛可能会失利，所以才提前给他们打预防针吧？”
　　湛秋铭沉默下来，纤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手腕，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封璟试探着问道：“队长，你没有什么话要叮嘱我吗？”
　　“你吗？”湛秋铭若有所思的看向他，沉吟道，“唔……你倒是没什么好说的，好好发挥就行了。”
　　没什么好说的？是因为不需要说，还是不想说？封璟愣了愣，刚想追问，就听湛秋铭催促道：“怎么那么多话？都几点了，赶紧睡觉！”
　　男人动作粗鲁的把被子兜头罩下来，彻底遮住最后一丝光线，等封璟扒拉着被子露出头来时，湛秋铭早已闭着眼睛睡着了，低低的呼吸声规律而均匀，封璟伸出手，抚过男人眼底淡淡的青黑，缓缓合上眼。
　　他没有告诉湛秋铭自己想战胜TD的欲望有多强烈。他想战胜曾凯，想把胜利甩在那个寡廉鲜耻的家伙的脸上，告诉他湛秋铭还没老，剑神一如既往的战无不胜，分分钟就能吊打他……
　　可是，湛秋铭为什么总觉得明天的比赛会很艰难呢？
　　怀着这样的疑问，封璟睡得不是很踏实，第二天被湛秋铭叫醒时，脸上满是没睡醒的茫然。
　　“没休息好？”湛秋铭蹙眉，“让你早点睡，怎么就是不听？”
　　封璟揉着太阳穴坐起来，笑着说：“队长躺在我旁边，怎么可能睡得好？”
　　湛秋铭嗤笑一声，捏过他的下巴，勾唇笑了：“你小子的意思是都是我的错了？”
　　男人的面容一如既往的清俊，眼神凌厉桀骜，却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似一个发光的矛盾体，如明艳的烛火般吸引着封璟……
　　封璟专注的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缓缓凑上前去，吻上男人削薄的嘴唇。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就这样做一只扑火的飞蛾，纵身跃入这簇名为湛秋铭的火热，从此万劫不复……
　　被闹铃声惊醒时，封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把湛秋铭压在身下，连手掌都已经探入男人的衣服下摆，用力揉捏着那纤细柔韧的腰身了。
　　湛秋铭也回过神来，涨红着脸推开封璟，怒道：“马上就要比赛了，你个臭小子能不能严肃一点！”
　　封璟自知理亏，乖乖道歉，湛秋铭这才缓和下脸色，没好气的说：“赶紧的，快点起床收拾，耽误了比赛，你就是跪键盘都白搭！”
　　鸡飞狗跳的闹腾了一阵，两人终于下楼，险险赶上了去赛场的大巴。
　　“你们俩这是太恩爱累着了，来的这么晚？”伍杰一看到湛秋铭和封璟上来，便打趣道。
　　孟小纪噗嗤一声笑了，嘻嘻哈哈的戳了韩野一下。韩野似是有心事，没搭腔，颜言好奇的看了看孟小纪，跟着笑了笑。
　　湛秋铭注意到韩野的不对劲，抬手拍拍韩野的肩膀，低声道：“记住我昨天说的话，不要想太多。”
　　韩野垂下眸子，闷闷的答应下来。




93 比赛开始！

　　赛前，封璟抓住最后的时间上机试了试，自觉手感不错，心里终于安定了一些。
　　短暂的等待后，在主持人的呼喊下，双方队伍上场，在场地中央排成两列，各自握手。
　　TD的辅助Yue是个韩援，年纪不大，顶着一头黄毛，直勾勾的盯着封璟，咧开嘴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
　　“Wonder，小心些。”Yue用腔调有些奇怪的中文说，“今天的下路可不好走。”
　　Yue是去年刚刚从韩国签来的新人，本来就是跟着曾凯混的，有这种态度也不足为奇。封璟没有搭理对方的挑衅，伸出手敷衍的握了握，略点了下头。 
　　在他身边，湛秋铭跟曾凯面对面，一个面容冷峻，一个神情阴沉，谁都不想先伸手。
　　曾凯本来就把封璟看做湛秋铭的走狗，昨天险些被打的事件过后，更是把湛秋铭当成了背后指使的罪魁祸首，看向湛秋铭的眸子里泛着凶光。
　　湛秋铭身型颀长，比曾凯高了半个头，面对面站着时，视线自然而然的下垂，带了几分似是而非的居高临下。曾凯总觉得他是看不起自己，心头的火越烧越旺。
　　其他队员都已经完成了握手鞠躬的步骤，就剩下曾凯和湛秋铭还在大眼瞪小眼，眼尖的观众注意到这一点，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主持人有点急了，连连给湛秋铭和曾凯打眼色，无奈湛秋铭是个出了名的狗脾气，别说帮人圆场了，连别人脸色都懒得看，兀自站得高贵冷艳，爱答不理。
　　若是换做平日，以曾凯的圆滑，肯定不会这样处事，可此时他心里憋着气，自然不肯在湛秋铭面前先服软。
　　眼看着再等下去，就要出播出事故了，主持人索性当做两人已经握完了，直接进入下一阶段，让双方进入比赛席。
　　在比赛席坐定，调试设备时，孟小纪戳了戳韩野，小声说：“不愧是老大，这个范儿真他.妈牛逼，看着就过瘾。”
　　韩野惦记着湛秋铭在车上说的话，有些心神不定的点点头，没接话。
　　孟小纪不甘心，转头拉着颜言嘀咕，时不时冲着TD那边窃笑。
　　TD的打野注意到孟小纪的视线，不耐烦的撇撇嘴，抱怨道：“DW那个Bother是真的傻.逼，昨天差点被步秦那小子打崩，现在还有脸笑，脸皮真厚。”
　　曾凯闻言，冷笑一声，不屑道：“DW那帮人，不就只靠着一个湛秋铭，有什么资格嚣张？等着吧，待会把他们下路打穿，看那小子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Yue嘿嘿一笑，趁着摄像机没有拍到自己，冲对面的孟小纪比了个轻蔑的手势。
　　孟小纪经不起激，当即变了脸色。湛秋铭扫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孟小纪，别忘了你昨天保证了什么。”
　　孟小纪心里一紧，赶忙收回视线，埋头收拾外设。
　　湛秋铭看了看一脸坏笑的Yue，目光如剑般锐利。
　　Yue怔了怔，撇撇嘴，别开了视线。
　　在裁判的催促下，众人戴上耳机，比赛即将开始，也许是感觉到了两队之间针尖对麦芒的气氛，现场的观众也有些沉闷，不复平日里的热闹。
　　为了增加看点，有DW参加的比赛，主办方一般都会安排岚铎解说，另一名解说则时常轮换，今天的比赛在TD的主场进行，与岚铎搭档的，也从之前的尾洱换做一名叫Mico的女解说。
　　注意到场内低迷的情形，岚铎和Mico试图调节气氛，你一言我一语的聊起两支队伍的近况。可惜，两人分别作为两支战队的支持者，言谈间难免产生摩擦，一来二去，反而使得场馆里的火药味更浓了。
　　《逐胜之路》近几年收获了不少人气，不乏新粉丝加入，时代日新月异，DW俱乐部跟陶德直播之间的陈年旧怨早已无人提及，可对于两支战队内部人员和高层而言，这始终是一个难以跨过去的坎。DW和TD之间的关系始终不温不火，不求亲如兄弟，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这还是第一次把背地里的纷争闹到台面上来。
　　岚铎嘴上不停，心里却泛起了嘀咕。根据他了解到的情报，DW和TD之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矛盾才对，难道就是因为曾凯在挑战函里说的那些垃圾话？这么容易就被激怒，可不像湛秋铭的风格……
　　勉强熬过比赛开始前的尴尬，看到教练上场时，岚铎悄悄松了口气，大声说道：“好，我们可以看到双方教练已经上场了，随时都会进入BP！我们一起倒数三个数，三……二……一……比赛开始！”
　　场馆的巨型电子屏上，画面一闪而过，进入选人环节。
　　DW抽签抽到蓝色方，当先开始选人，这样虽然可以提前选下版本强势的英雄，却也给对手留下反制的空间，各有利弊。
　　把当前版本称神的几个英雄禁掉之后，韩野开始选人，选人时间只有三十秒，闵献安语速飞快的询问湛秋铭要不要提前锁下热门的三头犬，湛秋铭摇摇头，示意先选打野。
　　当前版本下路强势，战队一般都会先选AD或辅助，湛秋铭拒绝了一抢三头犬，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是在为其他队友争取更多的选人优势。
　　作为队里的王牌选手，湛秋铭做出这样的决定并不奇怪，韩野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帮孟小纪选下最擅长的潘，闵献安和封璟却难以自控的向湛秋铭投以担忧的目光。
　　每多打一场比赛，对湛秋铭的手腕都是一种难以挽回的损耗，谁也不知道倒计时走到哪一天会是终点，但毫无疑问的，闵献安和封璟都想延缓这一天的到来，可湛秋铭却并不想妥协。
　　这个男人从不向任何人任何事妥协，哪怕是伤病，也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DW选下打野后，TD毫不犹豫地锁下了三头犬。
　　闵献安皱紧眉头，啧了一声，湛秋铭则不为所动，冷静的等到第四手，才选下后期英雄俄里翁。




94 过分谨慎的第一局

　　BO3的第一场，双方都没有亮出底牌，而是想试探一下对方的底细，BP做的不愠不火，跟火药味十足的现场气氛不大相符。
　　即便如此，各条路的选人还是有优有劣，在湛秋铭的可以安排下，DW的上野选到了擅长且版本常见的英雄，TD则是在下路选到了更强势的三头犬和先知的常规组合。
　　在对方的刻意针对下，后几手选人的湛秋铭和封璟只选到了俄里翁和涅柔斯，俄里翁前期弱势，只能打后期，涅柔斯则是一个控制型辅助，操作难度不小，两个英雄都不太适合当前版本，对线期刚一开始，就落入了下风。
　　三头犬和先知本就是前期强势的英雄，就算湛秋铭和封璟早有准备，打得低调小心，也还是在五分钟左右被对方抓住机会，打了一波小规模团战。俄里翁前期伤害有限，没法跟对方硬拼，封璟护着湛秋铭且战且退，总算保住了俄里翁的性命，自己却惨遭击杀。
　　TD顺利在对线期拿到一血，在DW最难攻破的下路找到了突破口。
　　女解说Mico是承庆主场的御用解说，看到TD取得优势，很兴奋的开口道：“看得出来TD在下路下足了功夫，一上来就挫了DW的锐气。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如何扩大对线期的优势，把一血的领先保持下去！”
　　要站队也不用站得这么明显吧，这才一个人头，说的就好像已经赢了似的……岚铎默默翻了个白眼，接话道：“TD在下路的表现的确很出彩，但是上路似乎不是很乐观啊……Crazy今天的状态不错，补刀已经压了二十刀了，这在上路可不常见。”
　　配合着他的解说，导播把镜头给到不太热闹的上路，把TD在上路的劣势暴露出来。
　　DW前两手给自家上野抢到了适合版本且趁手的英雄，孟小纪拿到潘，韩野拿的最近rank常玩的战神阿瑞斯，都是很不错的选择，也的确打出了该有的效果。
　　TD的上路水平一般，选到的英雄酒神前期又比较弱势，导播切画面过去的时候，酒神刚被韩野打回家，灰溜溜的传送上线，对线没几秒，就被角落里蹲着的孟小纪抓了个正着。
　　潘这种控制力强的打野配合上战力惊人的阿瑞斯，不过瞬息，就把刚刚上线的酒神再次送回老家。
　　人头被韩野拿到，DW成功扳回一城。
　　孟小纪欢呼一声，韩野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缓缓放松紧皱的眉头。
　　湛秋铭微微勾起唇角，颔首道：“打得不错。”
　　他快速的切到中路看了看，提醒道：“小言，小心点，别被童穆找到机会。”
　　跟浮夸成性，高调张扬的曾凯相比，湛秋铭从头到尾最担心的都是TD的中单童穆。
　　童穆是个不折不扣的老选手了，丰富的大赛经验和沉稳的性格，让他成为TD最难攻克的一个点，也成了无数年轻中单成长道路上的拦路虎。
　　与RK的天才型中单商瑾瑜不同，童穆绝不是一个依靠天分制胜的选手，让他长久屹立于赛场的，是勤奋的练习和不懈的努力——这也是湛秋铭最想不通的地方，以童穆的性格，本不该如此放纵曾凯这种小人才对。
　　眼下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湛秋铭收回思绪，再次切到中路。颜言的对线打得不错，虽然被童穆压制了些，补刀却没落后太多，发育也不错。
　　能在童穆面前保持这样，不给对面机会，就已经足够了。
　　今天的DW，似乎比之前的几场比赛发挥的更加稳定……湛秋铭微微抿起唇角，眼神越发深邃专注，紧紧盯着闪烁着的屏幕。
　　每个人都在拼尽全力，他绝不能辜负这份期待。
　　五分钟左右的两场小规模团战后，双方不约而同的转变策略，打法都变得稳健起来，不肯轻易给对方机会，直到二十分钟左右对线期结束，都没有再爆发人头。
　　旗鼓相当的比赛固然精彩，对绝大部分看热闹的观众而言却有些无趣，岚铎和Mico努力调节着赛场上的气氛，语速飞快的解说着。
　　“拿到一血之后，TD虽然经济上略微有些优势，却没能把这份前期优势滚起雪球，没能从DW手中拿到更多的东西，这就有点遗憾了……”
　　“但DW也没能在上路的gank之后抓到其他机会，双方都很谨慎，这样的战略在BO3的第一场可不常见啊。”
　　“是的。”岚铎颔首表示赞同，“这一般是决胜局时才会采取的策略，不过也正是因为这样，今天的比赛才格外精彩啊，可以看得出来双方都非常重视今天的比赛。”
　　Mico看着导播发来的数据，解释道：“这可能是因为今天比赛的两支队伍都已经拿到本次夏季赛的三连胜了，这意味着今天的比赛无论是谁赢了，输掉的队伍都将失去四连胜的机会……这可能正是双方打得这么慎重的原因。”
　　为什么打得这么谨慎，正在比赛的封璟心里一清二楚。
　　曾凯放出大话，肯定是要想方设法把DW赢下来保全自己的面子的。至于DW……湛秋铭之所以这么拼，除了求胜的心思外，估计还有几分私人原因。
　　湛秋铭想帮他出头。虽然男人从来没有真的说出口，可封璟就是能感觉得到，这也让他越发渴望这一场比赛的胜利。
　　但凡是湛秋铭想要的，他都会不顾一切的去做。
　　对线期已近尾声，除了TD上路的酒神仍然比较尴尬外，双方的发育都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这也意味着能够真正决定胜负的团战期就要到来了。
　　湛秋铭的俄里翁是个标准的后期英雄，比赛时长越长，对他的加成就越大，若是能打到四十分钟，俄里翁的伤害就能达到顶峰，只要DW保住湛秋铭不死，胜利的可能性就会大大增加。
　　可是，比赛若是真的打到四十分钟……
　　封璟控制不住的皱起眉头，下意识的瞥向湛秋铭的手腕。
　　第一场就打这么久，湛秋铭的手真的能坚持得住吗？




95 让一追二

　　“说实话，TD今天的比赛风格似乎与以往不太一样……”解说席上，岚铎的语气有些迟疑，“在我的印象里，TD一直都是更喜欢打前期，风格很激进的一支队伍。”
　　“是的。”Mico接话道，“TD的核心选手是中单童穆和AD曾凯，这两位选手都更擅长前期强势英雄，在他们的影响下，整个TD战队形成了在前期迅速取得优势，很快结束比赛的独特风格。”
　　“但今天的比赛，他们的战术似乎有所调整了，今天的TD好像有些过于谨慎了，除了最开始的gank，TD的中野始终没有发起什么更有效的进攻。”岚铎微微眯起眼，“比赛时长已经来到了四十分钟，这在TD的比赛里可不常见，到底是意外被被DW拖住了脚步，还是他们有意为之？”
　　这个问题不仅存在在解说口中，同样也存在在比赛场上的选手心中。
　　随着比赛进入四十分钟，发育期彻底结束，双方装备都已成型，接下来可能爆发的，就是血腥的、能够一次决定胜负的团战了。
　　封璟努力逼着自己集中注意力，视线却还是控制不住的时不时飘向自己身侧，湛秋铭所在的方向。
　　四十多分钟过去了，男人的操作仍然稳健犀利，一次次躲过对面中单的偷袭，灵巧的游走在队伍的最前线，一边补刀一边寻找机会。
　　湛秋铭的状态保持的不错，封璟稍稍放下心来，小心地在草丛中试探插眼，不断排查大龙坑周围的视野。
　　比赛打到这个时间段，双方的经济差距咬得很紧，大龙就成了最关键的地图资源，谁能拿到这条大龙，基本上就能够奠定胜局，无论是DW还是TD，都对这一点心知肚明，对完一波线后，都向大龙坑靠去。
　　“我有传送。”韩野在下路收线，沉声道，“把眼布好，有机会就直接开，我能过去。”
　　孟小纪难得的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态，低低地嗯了一声，埋伏在大龙坑左侧的草里，那里的视野已经被封璟提前布好，TD的辅助若是过来排眼，就肯定会被躲在草里的潘蹲到。
　　湛秋铭卡着俄里翁射程的边界，不远不近的在周围游荡。
　　龙坑的视野被封璟排空，属于TD的地图黯淡下去，没人知道DW会不会趁着这个机会偷龙，TD必须派人冒险去插眼。
　　Yue有些犹豫，留着长长白胡子的先知在龙坑外转了转，曾凯见状，不耐烦的催促道：“赶紧去，再不去龙都偷完了！”
　　Yue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往龙坑摸去，为了安全，还特意绕了左边，却不知道孟小纪手段脏得很，不走寻常路，早就等在了那里。
　　先知进入攻击距离，潘立刻做出了反应，纯白色的绵羊飞扑出去，把先知撞了个正着，控制技能发动，先知被困在原地。下一秒，一道长长的流矢飞过，贯穿了先知的身体，四分之一的血条瞬间蒸发！
　　“DW抓住了机会！”岚铎大喊道，“俄里翁的伤害已经达到顶峰，TD没有人能顶得住！”
　　和他预言的一样，不过两秒，Yue就送了命，化作一道尸体，颓然倒地。
　　“打大龙！”湛秋铭毫不犹豫的下令。
　　韩野直接传送到龙坑上方的眼位，等着TD的人过来，TD的打野果然赶来，跟韩野缠斗在一起，湛秋铭隔着龙坑放了两箭，把对方逼退。
　　童穆和曾凯也赶了过来，跟自家上单和打野汇合，可此时大龙已经只剩三分之一的血，他们来不及抢龙，只能强攻上去，想把DW的人留住。
　　“直接回城带线。”湛秋铭吩咐道，自己却没有急着走，绕着龙坑转了半圈，躲开数个技能，骗出TD的三个闪现，这才顶着丝血闪现出坑，溜之大吉。
　　这一波走位实在太神，岚铎语速飞快的解说，嗓音因激动而沙哑，场下的粉丝大声喊叫起来，尖叫声和欢呼声差点把场馆房顶给掀了。
　　“卧槽老大牛逼！”孟小纪欢呼道，“曾凯肯定脸都气绿了！”
　　颜言开心的鼓掌，韩野哈哈大笑，封璟同样激动，深深吸了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到湛秋铭神乎其神的操作，简直漂亮到让人挪不开眼！
　　湛秋铭低低地笑了一声，言简意赅地说：“抱团推中线，直接一波！”
　　俄里翁后期伤害太爆炸，再加上大龙Buff的加成，这场比赛没有任何悬念，以DW一波推平水晶结束。
　　这场比赛虽然前期压抑，可最后的交锋却很精彩，观众们看得心满意足，DW的粉丝欢呼声接连不断，大声喊着“剑神”，追随着湛秋铭瘦削挺拔的背影，仿若追随着一个熠熠生辉的神明，眼眸里全是灿灿的憧憬。
　　每场比赛之间都有十分钟左右的休息时间，双方队员纷纷下台回休息室，封璟下意识的回头看了看观众席，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他也是观众席里的一员，只能用仰慕而痴狂的眼神看着那个高高在上，仿若永远都触不可及的男人，看着他决胜赛场，看着他登上巅峰……那时的他从未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能够站在那个神一般强大的男人身边，见证他的又一次辉煌……
　　封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收回视线，准备下台，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曾凯的面容。
　　这个小心眼的男人明明刚刚输掉了第一场，却全然没有任何羞恼愤怒的神态，反而搂着Yue的肩膀，笑眯眯的低声说着什么，眉宇之间尽是算计。
　　事出反常必有妖。封璟怔了怔，不由皱起眉头。
　　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曾凯抬眼看过来，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张开嘴，无声的说了四个字——
　　“让一追二。”
　　封璟攥紧了拳头，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转身离开。
　　BO3是三局两胜制，让一追二，指的是第一场输掉，后面连胜两场，最终获胜。
　　曾凯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休息室里，封璟回忆起曾凯脸上奸诈的笑容，一丝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96 抱歉

　　尽管很担心，封璟却不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把自己的不安宣之于口。比赛的中场休息只有十多分钟，工作人员调试设备，确认没有问题后，第二场比赛立刻就会开始。这么短暂的时间内，任何不当的举措，都有可能对全队人的状态造成难以预估的影响，再想调整回来，可就非常困难了。
　　若是换做孟小纪，可能早就不管不顾的把心里的难受说出来了，可封璟不同，他习惯了成熟，习惯了凡事比别人多考虑一步，习惯了把心事藏在心底，久而久之，甚至都忘记了难受是什么滋味，忘记了自己其实还不到二十岁，是个十成十的年轻人。
　　每次有心事时，封璟就会习惯性的把目光投注在湛秋铭身上。大概是因为那个男人总是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强大镇定，好像任何事情都不可能动摇他的决定……
　　从湛秋铭身上，他能获得某种比力量本身更强大的东西。
　　而这一次，就在封璟目不转睛地盯着男人冷峻清瘦的侧脸时，男人忽而抬起狭长的眼尾，神色淡淡的看了过来。
　　封璟怔住了，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一贯挂着温和笑容的脸上难得的闪过一丝尴尬和窘迫。
　　湛秋铭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招了招手。
　　那动作一如既往的跟招呼小狗差不多，可封璟全然不在意，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湛秋铭踮起脚，把手搁在高高大大的男生的头上，毫不留情的蹂躏一通，把提前做好的发型弄得乱七八糟。
　　伍杰尖叫道：“湛秋铭！别弄封璟的头发！费了半天劲才做好的！！”
　　湛秋铭不耐烦的撇撇嘴，嫌弃道：“弄得那么难看，还当个宝似的……”
　　伍杰推开他，心急火燎的帮封璟整理，絮絮叨叨的说：“你懂个屁，这个赛季封璟就是咱们队的门面，你们爱穿什么都行，只穿裤衩都可以，可是封璟不行，他必须要一直漂漂亮亮的！”
　　孟小纪挖苦道：“杰哥，你可别弄得太漂亮了，要是被人说我们是山寨少爷队可怎么办？”
　　伍杰挑起眉毛，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这个傻孩子，你怎么不想想，咱们要是能在少爷队最得意的方面打败他，那多爽，不比只赢一场比赛强多了？”
　　孟小纪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沉吟道：“好像的确是这么个事……”
　　“别他妈胡扯。”湛秋铭拉下伍杰的手，把他赶到一边，正色道，“赢下比赛才是最重要的，谁都别给我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都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
　　很快，休息时间就结束了，湛秋铭走在最前面，带着队员们重新回到场上。童穆也带着TD的队员们上场了，跟湛秋铭的视线对上时，神情微动，像是想要说点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闵献安注意到了，低声对湛秋铭说：“童穆好像有点不对劲？”
　　湛秋铭瞥了一眼脸上挂着奇怪笑容的曾凯，淡淡地说：“他这样才是正常的，不对劲的是下路那两个傻.逼。”
　　闵献安怔了怔，像是想到了什么，抿起唇角，不再说话了。
　　在工作人员的提示下，第二场比赛正式开始——
　　“今天的第二场比赛已经开始了。”岚铎解说道，“第一场比赛持续了四十分钟，是这个赛季少有的用时极长的拉锯战，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最后DW抓住了一波机会，打赢团战，一举拿下了比赛！”
　　“是的。”女解说Mico接话道，“现在，让我们看一下第二场比赛的BP环节，目前看来，双方的教练采取的似乎还是跟第一场相似的策略呢……”
　　“没错，DW仍然先选了打野位和上单位，TD则趁势拿下版本强势的三头犬和先知的下路组合。”岚铎微微皱眉，分析道，“DW没有改变选人的策略不难理解，毕竟剑神在下路拥有的统治力不容小觑，优先把好的资源让给队友也是正常的。可TD这边的选择就比较耐人寻味了，明明上一句的BP并没有取得很好的效果，为什么不在这一局加以改进，强化一下自己的上中野，而是仍然把比赛重心放在下路呢？”
　　Mico同样很疑惑，但是作为TD主场的御用解说，还是尽可能的为TD做出解释，分析道：“可能是还有什么提前安排好的策略吧，也有可能是选手的手感比较好，想再尝试一局，毕竟Key和Yue的下路组合最常用的英雄就是三头犬和先知，这也是选手自信心的一种体现。”
　　场上的选手们是听不到解说席上的分析的，对他们而言，顺利拿下眼前这场比赛才是最重要的。BP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最后呈现出来的阵容，跟上一局的选人极为相似，尤其是下路双人组，选出的是和上一局一模一样的英雄。
　　孟小纪撇撇嘴，嘲讽道：“TD也真是头铁，刚刚才输了的阵容，也敢继续拿来用。”
　　韩野摇摇头，没有接话。即使已经赢下第一局，他也始终记得湛秋铭态度的古怪，不敢放松警惕。
　　湛秋铭一边调整键位，一边淡淡地说：“别大意，TD的教练可不是傻子，不会无缘无故的选出不合理的阵容。更何况，上一场比赛也有运气成分在里面，不要小看对手。”
　　孟小纪怔了怔，收起唇角的笑，神情严肃起来。
　　另一边，曾凯笑着看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时不时跟坐在身边的Yue闲聊几句，完全没有来到赛点局时应有的紧张，上单和打野不断交换眼神，时不时盯着湛秋铭暗笑，唯独坐在正中间的童穆双手抱胸，神情严肃，眉头皱的很紧，不知在想些什么。
　　双方确认阵容后，倒计时开始，教练退场，闵献安在场边遇到步阑，略略点头示意，步阑看着闵献安，不太自在的别过头，低低地说了一句“抱歉”。
　　闵献安怔了怔，猛地回头看向坐在选手席间，神情平静的湛秋铭。
　　“三，二，一——”
　　读秒结束，所有人的游戏界面破碎重组，比赛正式开始。




97 没有机会

　　对线期的十多分钟里，DW五人提高警惕，时刻小心着TD可能会做出的奇袭，谁知TD一直按兵不动，并没有什么异动。
　　一切都和上一局的进展十分相似，孟小纪和韩野打得很嗨，四处游走，把童穆逼得十分狼狈，下路的曾凯和Yue却并没有要去帮忙的意思，仍然跟湛秋铭和封璟打得有来有往，气定神闲。
　　目前看起来，局势和上局一样，仍然朝着对DW有利的方向发展，可不知为何，打得越是顺手，封璟心底的不安就越浓重。
　　虽然只在昨天见了TD的教练步阑一面，可封璟心里很清楚，那个男人绝不是什么糊涂蛋，不可能做出葬送整场比赛的判断。TD和上一局极其相似的BP绝不可能是没有理由的冒进，步阑做出这样的选择，一定是有理由的……
　　至于那个理由……DW全队唯一的，最致命的那个点……
　　封璟猛地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下意识的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旁的湛秋铭。
　　“干什么呢，别走神！”湛秋铭察觉到了，低喝一声，瞪了他一眼。
　　封璟连忙把头扭回来，心底却如掀起了惊涛骇浪一般，久久不能平息。
　　眼下，DW最强大的，最值得依赖的那个男人，同时也是DW唯一的，最致命的弱点。湛秋铭的伤病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很危险的程度，随时都有可能爆发，如果这个弱点被TD知道了……
　　封璟不敢再想下去了，因为他不安的意识到，自己的猜测很有可能是对的。他心乱如麻，手下的操作也受到影响，走位有些凌乱。
　　“封璟。”耳机里突然传来湛秋铭低沉清冽的嗓音，像一根冰冷却坚实的锥子，直直地刺入他的神经，男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轻柔，低声道，“稳住。”
　　明明只是简简单单的两个字，效果却是立竿见影的，封璟抿紧唇角，轻轻的“嗯”了一声。
　　孟小纪唯恐天下不乱的插嘴：“老大！你怎么不让我稳住？太偏心了！”
　　颜言和韩野都笑了，湛秋铭哼笑一声，沉声道：“下一波包下，他们想像上一场那样打，老子可不想了。”
　　“收到！”孟小纪笑嘻嘻的应了，动作灵活的潘越过崎岖的地形，快速赶往下路。
　　颜言推完一波兵线，也往下路去了，准备配合湛秋铭和封璟来个四包二。
　　这一波团战爆发的很突然，TD的打野反应不及时，曾凯和Yue双拳难敌四手，双双阵亡，只拼死换掉了封璟，打了个二换一。
　　比赛终于有了新的进展，看台上的DW粉丝欢呼起来，高喊着湛秋铭的id，气氛热烈起来。
　　“操！湛秋铭这个老狐狸！这都不死！”曾凯气急败坏的骂道，“Yue，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他的手是真的有伤吗？”
　　Yue咧嘴一笑，操着一口不太熟练的普通话说道：“放心吧哥，消息绝对可靠，这一场只要能拖到四十分钟，咱们就赢定了！”
　　曾凯低低地骂了一句，眼珠一转，阴阳怪气的说：“童穆，这可是正规比赛，就算跟姓湛的有点交情，你也别想着放水啊，要是输了，可就全是你的责任了。”
　　童穆皱着眉，没有理会曾凯的挑衅，淡淡地说：“你还是多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曾凯碰了一鼻子灰，却也不敢在比赛的时候真的跟童穆吵起来，悻悻的住了口。
　　此时，DW在下路抢到优势，提前换线，换到上路，顺利推掉了上路一塔，胜利的天平再次向DW倾斜。
　　“漂亮！”孟小纪欢呼道，“太解气了，老大，你把线往塔里收，待会我再去抓他一次，老子今天非把曾凯这个傻.逼抓到哭不可！”
　　谁知这一次，湛秋铭却拒绝了他的提议，不动声色地说：“不用来我这边了，现在的优势足够了，多去帮帮中路，童穆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孟小纪是个没脑子的，完全没多想，毫不犹豫的按照湛秋铭的吩咐，往中路去了，封璟却不由蹙眉，本能的意识到了不对劲。
　　线上有优势，却不想配合打野扩大优势，这不符合湛秋铭的比赛风格。封璟看过无数场湛秋铭的比赛，这样的判断几乎是从未有过的，除非……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没有把握再打一次完美的团战了。
　　湛秋铭的确是意识到了这一点。自从重生，他就一直在刻意加快每场比赛的进攻频率，推动比赛在三十分钟内结束，通过这种方式来尽可能减轻手腕的负担。可今天的比赛，无论是BP环节，还是游戏中，TD都在刻意拉长整场比赛的时长，有时甚至故意放弃进攻的机会，硬是把上一局拖到了四十分钟，这对他的手腕而言，实在是一个不小的负担。
　　印象里，前世的伤病爆发虽然比眼下这个时间点晚，却也是发生在一次超时长的比赛之后……
　　TD的意图是如此明显，湛秋铭心知肚明，自己被伤病困扰的事情一定是已经泄露出去了。
　　现在不是追究泄密的时候，湛秋铭很清楚，眼下最该做的，是尽可能把比赛的节奏改变，只要能在三十分钟内解决掉对手，DW就还有赢的机会。
　　最让他欣慰的，是封璟似乎也想明白了这一点，不再时时刻刻维护在他身边，而是趁着兵线推过去的时候往中路游走，尽可能帮助颜言创造优势。
　　在DW的五人中，湛秋铭也许是最强势最稳健的一个点，可颜言却是天赋最高，上限最高的一点，如果湛秋铭的手伤真的爆发，那颜言，就是DW能够获胜的最大的指望。
　　可惜，颜言的年纪还太小了，若是一开始就对那孩子说明一切，以那孩子细腻敏感的程度，恐怕没法承担这样沉重的责任……湛秋铭无声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的体会到了贺臣风的无奈。
　　他已经快要力不从心，想要递出那杆象征着荣耀的旗帜了，可下一代的选手却没法稳稳的接过去……
　　所以他们，就只能咬紧牙关，继续继续的坚持下去。
　　谁不想把一切都停止在最光辉的时刻，得一个善始善终？只是绝大多数时候，现实都不肯给这样的机会罢了。




98 附骨之疽

　　“我们能很明显的看出来，DW正在不断加快比赛节奏，中路的推进接连不断！”岚铎语速很快的分析道，“但是TD的防守工作也做的很好，DW中单Yanyan配合打野Bother的几波攻势都被TD的童穆拦截了下来，姜还是老的辣啊，作为TD的队长，童穆的表现一如既往的稳健！”
　　“这真是一场精彩的比赛，双方都表现出了跟以往不同的比赛风格，擅长快节奏的TD成了防守方，拿了后期阵容的DW却凭借着自己的中单选手成了凶狠的掠食者。”Mico接话道，“比赛已经进行到了三十分钟，DW已经攻破了下路防御塔，中路能否拿下，将直接影响到今天比赛的结果！”
　　看台上的观众纷纷呐喊起来，声嘶力竭的为自己喜欢的战队和选手加油，气氛热烈到差点把比赛场馆掀翻。
　　偌大的场馆中，一个坐在前排的修长身影环抱着双臂，倚靠在椅背上，闲散的坐着，在涌动的人群中显得十分格格不入。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修身风衣，衬得肤色越发苍白，藏在墨镜背后的黑眸染着一丝淡淡的苍蓝，饶有兴致的盯着屏幕上放大的游戏地图。
　　大屏幕上的画面时时切换，湛秋铭清瘦而冷峻的面孔时不时掠过，吸引着男人的目光。
　　男人微微抿起唇角，看着湛秋铭皱紧的眉头，喃喃道：“阿铭……廉颇老矣，不知尚能饭否？”
　　游戏界面上方的计时进行到三十分钟时，湛秋铭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TD的顽强超出他的想象。跟童穆这名老将比起来，颜言还是太嫩了，虽然反应和操作都更灵敏，心理承受能力却明显不足，随着比赛时间的推移，越发有些沉不住气了，频频失误。
　　倒是封璟，表现得比他想象中的要好得多，明明这小孩知道的最多，应该是受到最大影响的才对……
　　看着走位严谨，发挥没有任何失常的封璟，湛秋铭无声地叹了口气。
　　今天的比赛要是输了，狼崽子恐怕会难过到哭出来吧？
　　趁着回城买装备的间隙，湛秋铭揉了揉已经开始酸胀的手腕，面上不动声色，心底却暗暗着急。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前世伤病爆发前，也曾有过类似的感觉，可是……这一切发生的实在是太早了。
　　难道是因为他改变了过去，所以就连伤病发作的时间，也一并改变了？
　　然而，现在是在比赛，就算伤病下一秒就爆发，比赛也不会停止，他能做的，就只有硬着头皮继续下去而已。
　　三十二分钟，三十五分钟，三十八分钟……四十分钟。
　　在TD的坚持下，比赛再次进行到四十分钟，这也几乎是能够拉扯到的极限了，到了这种时候，任何一点失误都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
　　在DW的重拳出击下，TD只剩下中路的水晶还在苦苦支撑，曾凯的额角沁出点点汗水，咬牙切齿的盯着屏幕上的俄里翁，喃喃道：“湛秋铭……老子看你还能撑多久……”
　　童穆抿紧唇角，眼底划过一抹难以掩饰的厌恶。
　　双方在中路集结，最后一波团战一触即发。
　　“DW在试探！”岚铎一脸紧张，“剑神的走位很激进，他在骗TD的技能！”
　　“俄里翁缺少位移，这样的走位很危险！”Mico惊呼道，“剑神不愧是剑神，这样的操作只能在他的身上看到！”
　　她话音刚落，TD的上单就冲着俄里翁扑了过去，看台上一片惊呼。
　　“封璟！”湛秋铭低喝一声，不退反进，朝着TD的后排闪现上去。不必他说多，封璟已经心领神会，毫不犹豫的顶了上去，把TD的上单拦了下来。韩野跟着上去，用技能挡下TD倾泻下来的火力。孟小纪和颜言越过TD的前排，紧跟着湛秋铭冲向后排，控制技能冲着童穆和曾凯甩去。
　　一瞬间的技能交换，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大变样。TD的上单被韩野缠住，童穆毫不犹豫的后撤，第一时间避开了颜言的技能，曾凯反应不及，被潘控住，直直的走向湛秋铭，虽然立刻按了解控技能，却也被高爆发的湛秋铭抓住机会点成了残血，只得交闪逃跑。Yue掩护着曾凯撤退，还没来得及逃出湛秋铭的射程范围，就被颜言的技能命中，瞬间蒸发。
　　TD损失辅助，急急后撤，上单却因为冲的太深跟队伍脱节，被折返回来的湛秋铭两箭秒掉。
　　欢呼声响彻整个场馆，零换二，DW的胜利近在眼前。
　　大好的机会不可放过，DW继续推进，很快就把中路水晶推平。
　　TD剩下的三人退回门牙塔下，狼狈不堪的清理兵线。曾凯气急败坏的爆粗，童穆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冷冷的说：“闭嘴！”
　　曾凯愣了愣，气得差点跳起来，童穆没有理会他，继续说道：“还有机会，你的伤害足够，不要只盯着湛秋铭。这是在打团战，不是个人solo，懂了吗？”
　　即便是到了这种时候，童穆的嗓音也仍然稳定踏实，曾凯咬紧牙关，紧紧捏着鼠标，深呼吸几次，终于冷静下来。
　　他一直都对童穆队长的地位不服气，屡屡顶撞，可到了这种时候，却也不得不承认，童穆的确是比自己更适合做这个队长。
　　所谓队长，需要的不仅仅是最好的操作和意识，更是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勇气和淡定。
　　上单和辅助的复活时间还有二十多秒，TD已经攻到了门牙塔下，还好三头犬的清兵速度够快，还能勉强拉扯几次。
　　“TD已经很难翻盘了，只要DW不给机会，剩下的几乎就是慢性死亡。”又一轮兵线清完，DW等待下一次机会，岚铎语气轻快的分析道，“除非TD能开一次完美团——”
　　“天呐！童穆上了！！”
　　他话音未落，童穆的强化大招就精准的命中了人群中的湛秋铭，俄里翁的血条瞬间融化了一大半！
　　湛秋铭微抖手腕，想闪现后撤，屏幕上的英雄却朝着错误的方向踏出一步。
　　手腕上窜起的剧痛灼热而鲜明，如附骨之疽般纠缠不休。
　　没人能想到湛秋铭会出现这么严重的失误，就连DW的队员都没有想到，唯独封璟，在注意到的第一时间反映了过来。
　　他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冲向湛秋铭，想为他挡下来接下来的攻击，却没能来得及。
　　俄里翁倒下，童穆一击得手，趁着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冲向颜言。




99 我只允许你打这一次

　　“剑神出现了重大失误！”Mico喊道，“天呐，幸运女神站到了TD这边！童穆抓住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Key也抓住了机会，跟童穆合力解决掉了Yanyan！”
　　短短的几秒钟里，DW原本胜券在握的局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失去了团队的两个carry点后，剩下的三人试图力挽狂澜，却被拖过了复活时间的TD众人围殴，只堪堪换掉了一个童穆。
　　团灭的大字漂浮在屏幕上方，DW的团队频道里一片静默——他们已经没有再一次反扑的机会了。
　　进行到四十多分钟的对局，哪怕再小的失误都有可能是致命的，何况是那么严重的走位失误。
　　看着屏幕上的水晶破碎，孟小纪扯扯嘴角，试图打破僵硬的气氛，故意用轻快的语气调侃道：“哎呀，不要紧，还有一局呢，看TD这怂样，下把咱们稳赢！”
　　颜言心思单纯，没意识到什么不对劲，用力点头附和道：“嗯嗯！咱们下把一定能赢！”
　　湛秋铭捏着右手手腕，神情有些晦涩，却还是勾起唇角笑了笑，张嘴想要附和，话还没说出口，就被“砰”的一声响打断了。
　　他怔了怔，看向坐在自己身侧的封璟。
　　男生垂着头，赌气似的，用力捶向桌子，修长白皙的手掌攥成拳头，青筋隐隐浮现。垂直打下的灯光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投下浓重的阴影，湛秋铭看不清他的表情，却本能的感到一丝危险。
　　“封璟，你别——”他想提醒封璟，不要说什么不该说的话，却在话说到一半时戛然而止。
　　——男生抬起黝黑的眸子看着他，里面藏着的不是愤怒亦或是冲动，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悲伤。
　　
　　自从走上电竞这条路，湛秋铭曾被数不清的人注视过。被崇拜过，也被鄙视过，被爱慕过，也被怨恨过。那些眼神曾经伤害过他，却也让他一点点的变得成熟，为他披上无坚不摧的铠甲，把他这把剑磨砺得越发锋锐，直到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动摇他的脚步……
　　可是封璟……封璟是不同的。
　　看到封璟悲伤，他的心，是会痛的。
　　湛秋铭怔怔的看着男生推开椅子，头也不回的往后台走去，久久回不过神，直到被裁判催促，才反应过来，步履匆匆的追上去。
　　刚从台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找到封璟的身影，闵献安就一把拉住了他，压低嗓音问道：“老湛！你的手怎么样！”
　　听他提起手，湛秋铭这才想起自己还在阵阵作痛的右手，下意识的捏住手腕。
　　看到他的反应，闵献安什么都懂了，登时红了眼眶，嘴唇颤抖着，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湛秋铭瞪了他一眼，低喝道：“出什么洋相！是想闹得所有人都知道吗？”
　　闵献安盯着他颤抖着的手腕，哑着嗓子说：“你都这样了，我还顾得了那么多吗？赶紧跟我走，找乔苒看看去！”
　　湛秋铭却不肯动，固执的四下看着，答非所问道：“你看见封璟了吗？”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操那么多心。”闵献安怒道，“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别磨蹭了，快点跟我走！”
　　湛秋铭死活不肯走，两人正在争执，封璟就带着乔苒步履匆匆的赶过来了。湛秋铭眯起眼，刚想教训这个到处乱跑的小孩，就被封璟面无表情的瞪了回来，悻悻地闭了嘴，老老实实地不再乱动了。
　　“这旁边有个小房间，里面没人，我刚才看过了，咱们去那吧。”封璟压低嗓音说道，“我已经让乔医生把可能用到的东西都带来了。”
　　这种处理方式正合湛秋铭的意，他没再反对，顺从的被封璟拉着走进房间，乔苒和闵献安也跟了进去。门刚一关上，乔苒就捧起湛秋铭的右手，细细检查起来。
　　男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眉头紧皱，虽然没有喊疼，神色间却满是隐忍，封璟看在眼里，疼在心上，额角隐隐沁出薄汗。
　　乔苒折腾了半天，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湛队，要不下一局你就别上了吧，让聆风替你——”
　　聆风是队里AD位置的替补，年纪跟孟小纪差不多，被挑进一队两年多，上场机会不多，一般都被安排在常规赛第一场练手。
　　“不行。”湛秋铭毫不犹豫地说，“赛点局换人，对整个队伍的影响太大了，肯定还有别的办法，说。”
　　闵献安看了看湛秋铭不容拒绝的神色，欲言又止。
　　乔苒挠挠头，一脸烦恼，无奈道：“如果非要上的话，就只能用肌内效贴布了，但那玩意儿只能尽可能缓解疼痛，治疗效果有限。你的手腕已经伤了，再硬撑着比赛的话，负担只会更重，现在最需要的还是休息——”
　　“后面的不用说了。”湛秋铭不耐烦地打断他的唠叨，吩咐道，“要贴什么赶紧贴，场间休息有限，别耽误比赛。”
　　闵献安了解湛秋铭的倔脾气，知道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弃今天的比赛的，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不忍心再看。封璟默默拉过湛秋铭的手，细细抚过颤抖着的手腕，低声道：“队长，我只允许你打完这一场比赛，知道吗？”
　　湛秋铭挑眉道：“小鬼，还敢命令我了？我要是不打了，剩下的常规赛怎么办？”
　　“聆风可以替你，别把你自己想的太重要了，就算你不在，我们也一样能赢。”封璟淡淡地说，“休息好了卩火示╳再回来，不能勉强。你要是不同意，我就把你锁在这个房间里，连下一场你都别想上。”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强硬到不容拒绝的气势，被迫围观的乔苒咽了口唾沫，悄悄后退半步，大气都不敢喘。
　　湛秋铭迎着男生黑黝黝的眸子，下意识的舔了舔唇角，难得的服软了，点头答应下来。
　　“知道了，接下来两周我都会休息的。”
　　封璟这才罢休，把他的手递给乔苒，垂眸道：“动作轻点，别把他弄疼了。”




100 穿我的外套吧

　　深色的肌内效贴布剪开后，顺着前臂薄薄的肌肉铺开，裹缠上瘦削的腕骨，与男人冷色调的皮肤牢牢贴合着，像极了某种禁忌的束缚。封璟垂眸看着，眸色晦暗，深邃似海。
　　乔苒抹了把汗，看向封璟，小心翼翼地说：“差不多了……”
　　湛秋铭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贴布的确是有效果的，能支撑住因疼痛而微微抽搐的肌肉，刺痛的感觉消去不少。伤病一旦爆发，就只能尽可能的缓解和抑制，难以恢复完好，接下来的时间，他恐怕要一直跟肌内效贴布为伴了。
　　好在前世时，他就已经习惯这种生活了，现在重新看到这玩意儿，竟还感到一丝熟悉的亲切感。
　　房间门被敲响，闵献安的嗓音传来：“老湛，差不多了，下一局快开始了。”
　　“知道了。”湛秋铭应道，抬起另一只手拍拍乔苒的肩膀，低声道，“这次谢谢你了，乔医生。”
　　乔苒瞥了他一眼，愁眉苦脸地说：“仅此一次啊，接下来半个月，你都必须天天来我这里按摩缓解才行，不能再训练和比赛了。”
　　“我会看好他的。”封璟插话道，“乔医生放心。”
　　乔苒摇着头出去了，湛秋铭刚想跟上去，就被封璟拦住了。
　　“怎么？”湛秋铭歪头看向他，故意笑得轻松惬意，“老婆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封璟没心情跟他计较这点口头上的便宜，默默把身上穿着的队服外套脱下来，递给男人。
　　湛秋铭怔了怔，问道：“这是做什么？”
　　“穿我的吧，我的大一些，能把手腕遮住。”封璟垂眸看着他手腕上的绷带，轻声道，“你一定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手上的贴布吧？至少这一场，还不能被孟小纪他们看到。”
　　湛秋铭看着他，缓缓敛去唇畔的笑，无奈的叹了口气，接过外套换上，抬手揉揉男生的脑袋，低声道：“你这小子，就不能偶尔像个小孩子一样吗？”
　　都这么难过了，还替别人操心这么多，真是让人……怪感动的。
　　封璟勾起唇角，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容，一脸认真地说：“我不想当小孩子，小孩子是没法让你依靠的，我要走到你的前面去，把相差的这些岁月追回来……队长，你再等等我，我一定能做得到。”
　　这孩子，让人说什么好……湛秋铭心情复杂的看了封璟一眼，别开视线，别别扭扭的哼了一声，脚底抹油的溜了，堪堪掩住耳朵根窜起的红晕。
　　封璟没急着追，收拾好湛秋铭换下来的外套，去洗手间洗了把脸。
　　他看着镜中的自己难掩阴郁的面容，试图勾起一抹笑容，却屡屡失败，不由挫败的骂了句娘。
　　他从未这么厌恶过自己的无能。嘴上说要肩负着DW继续走下去，却在湛秋铭伤病爆发的时候慌了手脚；嘴上说要变成一个成熟的，能让湛秋铭依靠的男人，却连情绪管理都做不好……
　　跟湛秋铭比起来，他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他正在暗自懊悔，身后的隔间突然传来开门的轻响。封璟吃了一惊，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韩野从隔间里走出来，面无表情的抱臂站着，直勾勾的盯着他。
　　“啊……韩哥。”封璟有些尴尬的打招呼，“我以为你已经去台上了……”
　　“你跟老大，有事情瞒着我们，对吧？”韩野看过来的眼神锐利，带着一丝了然，“老大怎么了，受伤了？”
　　封璟为他的敏锐暗暗吃惊，本能的想撒谎瞒过去，却被韩野打断了。
　　“不用说那些瞎话来糊弄我，我跟小纪和小言不一样，我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了。”韩野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沉声道，“老大……他能保持这么多年的巅峰状态，已经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了。归根结底，他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早晚会伤，早晚会老，这都是迟早的事情。”
　　封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继续保持沉默。
　　韩野沉默片刻，收拾好情绪，低声道：“我会先跟小纪他们保密的，至少……要等打完这一场之后再说。”
　　封璟点点头，轻声道：“韩哥，谢谢你。队长他……不是故意要瞒着你们的——”
　　“我明白。”韩野淡淡地说，“这么多年队友，他那点心眼，也就能骗骗小纪和小言了。行了，我先过去了，你也快点吧。”
　　封璟答应下来，目送着他离开，不知为何，突然觉得心情轻松了不少。
　　也许这就是队友的意义吧，能在荣耀满肩时与你共享星光，也能在负重前行时与你分担苦悲。
　　
　　湛秋铭再次上台时，看台上的气氛仍然热烈，男人脸上的表情与以往没什么不同，甚至还抬起手臂，朝观众席招了招手。
　　眼尖的观众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窃窃私语起来，等到封璟上来时，喧哗声立刻大了不少，还掺杂着一阵阵女生的尖叫。
　　封璟身上的队服外套不知去向，只穿着里面的一件T恤，裸露着线条流畅利落的手臂，湛秋铭身上的队服则明显大了一号，两者相加，再添上一点腐女必备的美妙幻想，最后得到的就是值得疯狂尖叫的cp实锤。
　　若是换做之前，封璟还会为台下的反应开心，可现在的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心情，只垂着头跟在湛秋铭身后，像只精神不振的大型犬。
　　湛秋铭哭笑不得的瞪了他一眼，小声说：“不是说要成为能被我依靠的男人吗？就你这样啊？”
　　封璟垂着头不说话，湛秋铭无奈，四下看了看，把手边的咖啡递过去：“这个给你，我这杯加糖多，很好喝的。”
　　封璟接过咖啡，小声说：“原来队长喜欢吃甜的，好可爱……”
　　“屁！”湛秋铭恼羞成怒道，“我这是为了补充能量！”
　　“都别闹了！”闵献安敲敲耳机，示意众人集中注意力，“马上要BP了，最后一场了，都给我尽全力，听到没有？”
　　“是！”




101 谁家辅助能打AD

　　封璟本还有点侥幸心理，想着TD说不定没有那么不要脸，不至于到落井下石，痛打落水狗的地步，可当前三手BP结束后，饶是他也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TD几乎把当前版本能用的AD英雄禁了个干净，只给湛秋铭留下一个选择——刻托。
　　塞壬也还留在外面，这在之前几场比赛里是从未有过的，自从湛秋铭在对付IRG时拿出了塞壬和刻托的组合，几乎所有队伍就都很有默契的在面对DW时禁掉塞壬或刻托，不给DW同时拿到这两个英雄的机会。
　　赛点局里放出这两个英雄，看在不知情的人眼里，是TD太托大了，可封璟却很明白，TD这是逼着湛秋铭在受伤的时候选一个操作难度极高的英雄，这是在逼着他失误！
　　选人的倒计时一刻不停，湛秋铭陷入沉默，轻轻敲着桌面，封璟急了，开口唤道：“队长！”
　　湛秋铭看向他，清冷的眸子平静而坚定，淡淡地说：“这一次，能玩的好塞壬吗？”
　　封璟急急地说：“我当然可以，可是队长你——”
　　“你可以就行。”湛秋铭揉揉隐藏在袖口下的右腕，勾唇笑了，“就这样把刻托放给我……曾凯那小子，未免也太小看前辈了。”
　　说完，他没有理会闵献安频频打来的颜色，固执的选下刻托，封璟没得选择，只能硬着头皮跟着选了塞壬。
　　看台上的观众不明内情，看到刻托和塞壬的王牌组合，纷纷尖叫起来。解说席上的气氛同样热烈，岚铎和Mico介绍着这对曾经在Monster时代大放异彩的下路组合，话里话外满是期待和兴奋。
　　坐在前排的黑衣男人以手托腮，盯着大屏幕上刻托和塞壬的原画，意味不明的轻哼一声。
　　此时此刻，外界的一切都进不了封璟的耳朵，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闪烁着的电脑屏幕，努力压抑着心里的恼火和愤怒，要不是现在还在比赛，他真想冲到对面去把TD全员都揍一遍。
　　等待进入游戏时，湛秋铭突兀的开口了，打断了封璟的胡思乱想：“小孩，这一场，要看你的了。”
　　封璟怔了怔，疑惑地看向懒洋洋地抱臂坐在自己身边的男人。
　　湛秋铭回以一笑，眸光狡黠，压低嗓音道：“用塞壬打AD位，试过没？很好玩的。”
　　
　　倒计时结束，伴随着全场观众的欢呼声，最后一场赛点局正式开始。
　　TD的意图很明显，就是要趁着湛秋铭病，要DW的命，最后选出的阵容不仅攻击性极强，还毫不掩饰的把进攻重点放在了下路。
　　上单选了抗压强的坦克，中路的童穆玩了一个很擅长四处支援的英雄雅典娜，下路双人组倒是为针对湛秋铭让步了，没能选到版本强势的三头犬和先知，而是选了控制较强的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
　　很明显，TD把这一局的资源倾斜到了下路，是想在湛秋铭这里打开缺口。
　　一级，双方在河道试探了几个回合，因为塞壬的强势，TD亏了些血，还好无伤大雅，只是上线晚了些，亏了几个小兵。
　　可是，当曾凯和Yue赶到下路，看清楚对面刻托和塞壬的站位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姓湛的疯了？怎么一直让辅助吃兵线？”曾凯怒道，“塞壬也不切治疗状态，这是来送的？”
　　Yue迟疑了一瞬，不太确定的说：“他们是不是……想用塞壬打AD位？”
　　“怎么可能！谁家的辅助能打AD——”曾凯的话说到一半，猛地顿住了，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操，封璟那小子！”
　　别人家的辅助的确不太可能在赛场上打AD，可封璟不一样，他本来就是AD出身，是队里原定的接替他位置的选手！
　　“吃里扒外的小崽子……”曾凯骂道，“队里花那么大力气培养他，他倒好，头也不回的跑去给湛秋铭当狗！”
　　“少说几句吧。”童穆语气漠然的插话道，“他还在队里的时候，最讨厌他的不就是你吗？他走了，你不也挺高兴的？”
　　曾凯一脸不忿，刚想还嘴，就被童穆打断了：“不要小看封璟，他比你想象的更适合AD这个位置。”
　　曾凯嗤笑一声，却也知道赛点局不容马虎，不再多言，专心致志与封璟对线。
　　童穆说的不错，封璟的确很有打下路的天赋，这也是当初他会被选入TD的原因。步阑当时最看重的，是他与湛秋铭相似的竞技风格。
　　操作犀利，偶有惊人之举，却又胆大心细，绝大多数时候都能全身而退……这样的选手，生来就是为了赛场而存在的。
　　关于DW会如何解决湛秋铭受伤的困境，TD众人设想过很多可能，却唯独没想到湛秋铭会屈居于下，心甘情愿地给封璟打辅助。这可是剑神这么多年的职业生涯里，从来不曾发生过的事情。
　　吃惊的不仅是曾凯，就连岚铎也同样吃惊，尝试着分析道：“这还是第一次看到剑神打辅助位，不过考虑到Wonder曾经是TD的替补AD，这样的策略似乎也并不是不能理解……只是，把赛点局这样关键的比赛交到这么年轻的新人手上，DW是真的很大胆啊！”
　　如果可以的话，湛秋铭也不想把这么沉重的担子交到封璟身上，但是为了赢，他没有别的选择。
　　还好，封璟比颜言成熟得多，也让他放心得多。
　　对线期，封璟的沉稳和娴熟让他在曾凯面前丝毫不落下风，补刀和走位都很精准，没给蓄势待发的TD机会，只是因为对方打野的频频光顾，亏损了一些兵线。
　　“不要急，能稳住就行，他们的目标是下路，下路只要不崩，就是我们的优势。”湛秋铭冷静的分析道，“小纪，不用来下路，多去帮韩野。TD上单想抗压，也要能扛得住才行。”
　　“老大，你到底为啥要让封璟打AD位？你不能打吗？”孟小纪完全不会看气氛，没头没脑的问道。
　　“小纪！”韩野想阻止他打破砂锅问到底，却没想出合适的说辞。
　　谁知湛秋铭半点不露馅，反而装逼的勾起唇角笑了：“让曾凯体会一下被过去的替补打败的滋味……这样赢着才爽，不是吗？”
　　封璟和韩野同时噎了一下，小小的翻了个白眼。
　　为湛秋铭这种没脸没皮的老畜生担心，简直就是浪费感情！




102 只要手里的剑足够锋利

　　在TD打野的屡屡尝试下，这场比赛比之前的两场激烈得多，不仅下路爆发了好几次小团战，上路也被频频光顾的孟小纪搅和的火药味十足，双方人头互换，打得热火朝天。
　　DW的下路虽然AD跟辅助互换了角色，却并没有对整个队伍的发挥造成太大影响。封璟的比赛风格本就与湛秋铭相似，虽然在细节的处理上还略显青涩，但湛秋铭的存在，却很好的弥补了这些小小的瑕疵，这也是让所有人都为之吃惊的。
　　从未在赛场上打过辅助位的湛秋铭，却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表现出了极高的水平，牢牢顶住了下路面临的巨大压力。
　　就连封璟都颇感意外，忍不住问道：“队长，你以前……打过辅助？”
　　“唔……”湛秋铭眨眨眼，含糊其辞道，“早些年的时候，跟队友闹着玩的时候打过。”
　　封璟本能的觉得不太对劲，追问道：“我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湛秋铭撇撇嘴，不答反问，“难道什么事情都要告诉你？”
　　老流氓明显是在转移话题，这家伙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封璟眸光微暗，舔舔虎牙，暗自琢磨着赛后要怎么把湛队长的小秘密一点一点“榨”出来。
　　“TD又一次gank下路！”解说席上，岚铎语速很快的分析着局势，“让我们看一下DW会怎么反应……Bother仍然没有帮下的意思，继续在上路游走，Wonder在后撤，Sword在游走，DW双人组已经退到塔下了！”
　　“TD推了一大波兵线进塔，Key借着手长的优势不断消耗塔的血量……”Mico接话道，“Wonder正在冒着风险清兵，但塞壬并不是一个清兵速度很快的英雄，再这样下去，下路一塔就要被TD拿下了！”
　　“啊，导播把镜头切到了上路！”岚铎很激动，“Bother配合Crazy成功击杀Seek！TD上路失守，上路一塔也在被狂推！”
　　“这是一场速度的比拼，到底哪一方能抢先推掉一血塔呢！”
　　封璟正在塔下清兵，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塞壬毕竟是偏向辅助的英雄，攻速不够快，攻击范围也不大，并不适合清理兵线，更何况对面还是三个人，每个都有控制技能，一旦中招，想全身而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快一点快一点！！”孟小纪大喊着，“老韩你抗下塔，就剩一小半了！”
　　上路就差一小半，下路却已经岌岌可危，封璟有点着急，走位靠前了些，被曾凯抓住机会，一个技能套上，僵立在塔下。
　　封璟条件反射的用净化解掉控制，闪现后撤，避开一大波洒下的攻击，却也失去了最后的守塔的机会。
　　“该死！”封璟懊恼的低喝一声，刚想上前补救，就见一道流光擦着自己的身侧射向前方，精准的命中了最后一辆炮车。
　　炮车化为飞灰，张牙舞爪的海怪刻托接连不断的投出鱼叉，在阿尔忒弥斯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塔下没了小兵，TD三人本想肉身抗塔，怎么也要把一血塔拿下来，谁知之前一直在游走的湛秋铭突然不要命了似的扑过来，就算伤害不算高，可连吃这么多下攻击，曾凯的小身板也有些受不了，只得无奈的往后撤退。
　　他是三人中唯一的远程输出，他一退，打野和辅助也只能往后退，与此同时，轰然声遥遥响起——上路的韩野和孟小纪得手了！
　　成功守下一血塔，湛秋铭勾起唇角笑了，发了个嘲讽的表情，后撤回城。
　　封璟却没有那么开心，刚才要不是湛秋铭帮忙，他是无论如何都守不下塔的，跟湛秋铭比起来，他还是太嫩了。
　　“知道这种下路互换的打法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就在他自我反省的时候，湛秋铭突然笑着开口了，“不必让一个人承受全部的压力，必要的时候，辅助也可以成为AD……只要手里的剑足够锋利，这世上就没有永不破碎的盾牌——这才是塞壬和刻托的组合最恐怖的地方。”
　　这句话从湛秋铭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丝毫没有违和感……封璟怔了怔，不由失笑。他怎么都忘了，和他搭档的人是湛秋铭，是一个无论站在哪个位置，都能熠熠生辉的男人，是一个无论何时，都能挺直背脊，放纵他人依靠的男人。
　　这男人总给人一种独来独往，桀骜不驯的印象，可骨子里，却总是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把每一个队友都放在心里……
　　就算是手伤发作，他也没有从湛秋铭的嗓音里听出一丝一毫的沮丧与不安，他能感觉到的，只有昂扬的战意和睥睨的意气……还有一丝细微到几不可查的，隐瞒在漫不经心下的关怀。
　　封璟摇摇头，逼自己打起精神。湛秋铭已经很辛苦了，他不能再给对方施加压力了。
　　一塔推掉，DW抢先换线，湛秋铭换去上路抗压，封璟则在上中路游走，凭借着前期获得的大量资源，尽可能的帮颜言压制住童穆，免得雅典娜配合打野四处gank，孟小纪则住在了下路，帮着换过来的韩野进一步扩大优势。
　　这样的策略取得了不错的成效，湛秋铭单走一路的巨大诱惑吸引了TD，打野频频光顾，想把湛秋铭摁死，谁知即便是受了伤，湛秋铭的操作和意识也还是滴水不漏，不肯给半点机会。TD的打野几次尝试，都被湛秋铭提前察觉，机敏的躲避开来。
　　与之相比，在下路独自带线的TD上单Seek就没有那么好运了，孟小纪简直就是住在了下路，杀的无比欢乐，还顺手把下路一塔反推了，赚了个盆满钵满。
　　如此来回几次，此消彼长，等TD反应过来时，经济已然亏损两千多了。
　　“不愧是湛秋铭。”童穆无奈的摇摇头，感慨道，“果然还是更有经验啊……”




103 本能的选择

　　听到童穆的感慨，曾凯急了，怒道：“你说什么风凉话！赶紧把中路推过去来帮忙，我就不信四个人还抓不死湛秋铭一个！”
　　“四个人的确能抓死湛秋铭。”童穆皱眉道，“他死了，咱们这局也凉了。”
　　要是真的为了一个湛秋铭那么兴师动众，抓死他的同时，中路也要面临被推掉的风险，经济的差距要是进一步拉大，再想翻盘可就太难了。
　　曾凯咬紧牙关，很不情愿的承认童穆说的有道理，他盯着屏幕上行动鬼祟、长相丑陋的刻托看了一会儿，不甘心的移开视线，咬牙切齿地说：“Yue，咱们走，去中路！”
　　虽然很想杀湛秋铭几回泄愤，但他终究是个职业选手，还是比赛更重要。
　　看着曾凯和Yue回城，湛秋铭难掩遗憾的叹了口气：“啧，蠢货偶尔还是有点脑子的嘛……”
　　“他们肯定去中路了，小纪去帮忙，别太刚，一塔守不住就放掉，封璟过来找我。”湛秋铭眯起眼，勾唇一笑，“想打游击战吗？正合我意。”
　　封璟没有迟疑，毫不犹豫地按照湛秋铭的吩咐赶往上路，他明白湛秋铭的意思。TD想以多打少，DW也一样，湛秋铭需要吃更多的钱和经验，TD只留一人守上路，毫无疑问是给了湛秋铭发育的时间和机会。
　　到了这种时候，TD上野个人能力的短板就彻底暴露了出来，就算湛秋铭受伤病困扰，TD的打野也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命殒黄泉，湛秋铭没有理会正在被推的中路，凭借着刻托和塞壬强大的攻击力，在最短的时间里推掉了上路二塔，直逼高地。
　　高地塔被推到一半时，曾凯和童穆推掉DW中路一塔，回防支援，湛秋铭和封璟调头就跑，跟其他人在中路会和，反推了中路一塔，气得曾凯直捶键盘。
　　“比赛的节奏已经掌握在DW的手里了，经济差距已经拉开到了三千五！”岚铎赞叹道，“DW的调度实在是太灵活了，执行力也很强。Sword在比赛中期补回不少经济，装备上的差距基本已经不存在了，下一波团战，TD会接的非常辛苦。”
　　Mico忧心忡忡的补充道：“TD必须要想办法主动开团，至少秒掉DW的一个核心C位，才有逆风翻盘的F.B.J.Q机会，但是DW真的会给TD这样的机会吗？他们似乎很想一鼓作气，以最快的速度结束这场比赛！”
　　湛秋铭当然想用最快的速度结束比赛，虽然竭力忽略，但手腕上时不时窜起的疼痛还是会影响他的操作，封璟虽然分担了不少压力，可他仍然是对手的眼中钉，是被集火的对象。
　　任何一个走位失误，都有可能给对面翻盘的机会。解说明白这一点，湛秋铭更是心知肚明，这也是他不肯停下进攻的原因。
　　停下就会懈怠，只有不断向前，才能不受疼痛和恐惧支配，就像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坚持的那样。
　　重活一世，有些东西改变了，有些东西仍然不变，他不想埋怨命运的捉弄，也不想随便改变自己。人不能因为输了就妥协，圆滑并不永远都是好的，总有一些东西，是要永远坚持下去的。
　　像是有某种默契似的，双方都在中路集结，相互试探，每个人的眼神都是一样的专注，就连曾凯，到了这种时候，都不再琢磨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人恩怨，而是把全部的精力都投注在眼前的比赛上。
　　湛秋铭很喜欢这种气氛，这是最纯粹的时刻，就连时间都放慢了脚步，他能看得清每一个细节，也能察觉到每一丝变化，在这一刻，赛场上的每个人眼里，看到的都只有荣耀和胜利，男人的逐胜欲膨胀到极致，随之而来的是强烈到不容忽视的喜悦。
　　前世时，自从伤病爆发，每一天每一天，他都在犹豫和纠结，纠结自己到底应该以怎样的面貌站上比赛台，纠结自己到底要不要继续坚持，纠结自己的选择是不是对的……这样的自我怀疑持续了很久，直到最后的最后，也没能得出答案。
　　直到抚摸着封璟冰冷的面容，体会到什么叫做撕心裂肺的痛楚时，他才明白过来，所有的犹豫和挣扎都是浪费，没人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他能做的本来就只有一件事，那就是把眼前的这条路走下去。
　　而现在，封璟就在他身边，是他可以放心交托信任的人。
　　手腕仍然在疼，但却已经不再重要了，有些东西是可以超越肉体的痛楚的，比如荣誉，比如梦想。
　　湛秋铭在坚持，TD也同样在坚持。对于他们而言，情势已经很危急了，他们不敢再拖延下去，必须要找机会主动开团，才有可能翻盘。DW也明白这一点，韩野和孟小纪不约而同的顶在前面，把湛秋铭和颜言护在中间，封璟则在四周游走，同样在寻找机会。
　　最后的导火线，是颜言为了清兵，稍微靠前一些的走位。童穆的技能准确而尖锐，再次找到唯一的机会，精准地命中了颜言。
　　所有人都在等待这个机会，团战突兀的爆发。颜言被童穆先手，难以抵抗后续的控制，很快就被高额的伤害秒掉，曾凯在Seek的掩护下长驱直入，阿尔忒弥斯的箭尖直指湛秋铭，却在行至半路时被韩野拦住。
　　韩野挡住了曾凯的进攻，湛秋铭的攻势也被Seek用厚重的血量抗住，童穆的雅典娜从另一侧突入，封璟眼疾手快，闪现挡住女神灿金色的长剑，用魅惑牵扯住对方。
　　魅惑技能能把对手牵引到特定的方向，若是换做平时，DW的任何一个人都会毫不犹豫的把敌人朝着湛秋铭的方向魅惑，毕竟那是DW最锋锐的长剑，可是眼下……同样的选择，也许会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
　　如果湛秋铭失误了怎么办？短暂的一刹那，封璟的脑海里控制不住的闪过这个念头。
　　他来不及细细思考，机会只有一瞬，必须由他来做出选择。
　　在大脑给出答案之前，他的手指已经点动，本能的做出了回答——




104 因为他们是恋人

　　“Wonder魅惑了Mon！雅典娜被拖到刻托面前了！Sword抓住了机会，一如既往的，他A了上去！一下，两下，魅惑失效，但童穆已经来不及逃了，他朝着剑神扑过去了！”岚铎用激动到沙哑的喉咙喊着，“他失败了！他没能换掉剑神！湛秋铭活下来了！！”
　　尖叫和欢呼如海啸般铺天盖地，仿佛在歌颂王者又一次捍卫了自己的荣耀。
　　短暂到来不及反应的时间里，封璟把童穆带到了湛秋铭面前。
　　他的大脑明明在怀疑，可他的手指，却义无反顾的选择了信任。
　　也许对于DW的每一个人而言，信任湛秋铭，都是一种铭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湛秋铭从不曾辜负任何一份信任。
　　
　　团战之后，DW没有回城休整，而是以摧枯拉朽的势头一路推进，险而又险地以最快的速度推平了TD的基地水晶，胜负终于揭晓。
　　DW二比一险胜TD，赛季初连胜的好势头保存了下来，潮水般的欢呼声中，湛秋铭松开鼠标，不动声色的擦去额角的汗水。
　　“队长……”身侧的光线被男生颀长的身型遮挡，投下淡淡的阴影，男生的嗓音低沉微哑，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和担忧，低声道，“你好还好吗？”
　　湛秋铭抬起眼眸看向他，青年俊美的面容映入眼底时，他才终于放松下来。紧绷的神经松懈的同时，一直被压抑着的疼痛也翻搅起来，右腕控制不住的抽动一下，湛秋铭眯起眼，倒抽一口冷气。
　　“队长！”封璟吓了一跳，赶紧伸手去扶。
　　“别。”湛秋铭避开他的手，低声道，“被拍到就不好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
　　“我可不想弄得跟贺臣风似的。”湛秋铭无奈的笑了笑，“受伤的事情要是被媒体发现，不出半天，俱乐部老板就该找我谈话了。”
　　封璟怔了怔，伸出的手指颤了颤，缓缓收了回来。
　　他很想不管不顾的把湛秋铭扛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把男人带到能安心休息的地方，帮他找最好的医生，帮他缓解手腕的疼痛……他想做很多很多，可他也明白，对于湛秋铭而言，不能站上赛场，不能捧起奖杯，才是最深沉最可怕的痛楚。
　　封璟垂着头，跟在湛秋铭身后，看着他掩饰着手臂上的绷带，看着他强装无事，看着他跟对手握手，看着他接受采访，垂在身侧的手掌缓缓紧握，用力攥成拳头，直到掌心传来淡淡的刺痛。
　　好不容易应付完流程，刚一离开场馆，封璟就拉着湛秋铭快步走向大巴车，韩野和闵献安沉着脸跟上去，孟小纪和颜言不明所以，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
　　大巴车被DW的粉丝围住了，粉丝们身上穿着DW的同款黑红色队服，手里举着应援牌，远远地看到封璟和湛秋铭，纷纷尖叫起来。
　　湛秋铭怔了怔，下意识的拉了拉衣袖，挡住右腕上的黑色绷带。
　　封璟却没有理会那么多，他左右看看，把孟小纪和颜言推上去应付粉丝，自己搂着湛秋铭的肩膀，护着男人避开人群，用最快的速度上车，把湛秋铭送到早已等在车里的乔苒身边。
　　乔苒动作利落的帮湛秋铭检查手腕，湛秋铭不太放心车外的粉丝，看向封璟，催促道：“你也下去看看，别让孟小纪说什么不该说的。”
　　封璟眸光微沉，抱臂看着他，沉声道：“现在最不该说的，不就是你的伤吗？放心，孟小纪压根就不知道。”
　　湛秋铭蹙眉道：“那你也该去一趟，最近你多了不少粉丝，这是个不错的机会——”
　　“湛秋铭。”封璟不客气的打断了他的话，挑眉道，“想涨粉丝的话，还有一个更简单的办法，只要现在跳下车，公开咱俩的关系就可以了，你要跟我一起吗？”
　　乔苒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向眼前一站一坐的两人。
　　被小孩怼了两次，湛秋铭就算再粗心，也看出来封璟是在生气了。他怔了怔，缓缓放松疲惫的身体，无奈道：“你在气什么？”
　　封璟抿紧唇角，沉默地瞥了乔苒一眼。
　　乔苒刷的一下抬起双手，保证道：“不用在意我，我保证帮你俩保密！”说完，他在封璟隐含威胁的视线下缩起脑袋，老老实实地埋头帮湛秋铭按摩。
　　封璟默默收回视线，低声道：“你现在应该休息，不要再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了。”
　　湛秋铭失笑道：“就算是休息，也没法什么都不想吧？”
　　封璟摇摇头，坐到他身边，抬起手臂，搂上湛秋铭的肩膀。小臂下传来的体温不算高，像是被男人身上常年裹挟着的锋锐浸染了似的，带着一丝淡淡的凉薄。伴随着乔苒有规律的按摩，男人的右肩时不时的颤抖着，诉说着对方不肯诉诸于口的痛楚。
　　封璟垂着头，掩饰住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眶，把湛秋铭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低声道：“睡一会吧，好吗？”
　　“唔……”男生的体温炽热而坚定，湛秋铭眯起眼，竟然真的感到一丝睡意，小小的打了个哈欠，靠在封璟身上，阖上双眼，喃喃道，“到酒店了叫我……”
　　不过片刻，男人的呼吸就变的规律而深沉，一看就是累得狠了。封璟探手拿过放在旁边座椅上的毯子，披在湛秋铭身上，耐心的等待着。
　　过了十多分钟，车外的众人才解决掉热情的粉丝，背着外设包走进车厢。走在最前面的闵献安一眼就看到了依偎在一起的湛秋铭和封璟，不由怔了怔，赶紧转过身，叮嘱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屁孩们保持安静。
　　孟小纪和颜言探头探脑的看着，小声嘀咕着，韩野面无表情，照着两个小屁孩的脑门捶下去，孟小纪和颜言痛呼出声，委屈巴巴的瞪着韩野。封璟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
　　这就是湛秋铭想要守护的一切，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竭尽全力，为湛秋铭守护住这美好的一切。
　　因为他们是恋人。




105 谁是受益人

　　比赛结束，湛秋铭伤病爆发的事情没能隐瞒多久，很快就被好奇宝宝孟小纪发现了端倪。孟小纪本来是想开开封璟和老大的玩笑，却在不经意间瞥到了裹缠在湛秋铭手腕上的肌内效贴布。
　　他对这玩意儿并不陌生，上个赛季时，莫子辰就一直与这种贴布为伴，后脊和肩胛上都贴着细长的黑色绷带，像极了纠缠可怖的毒蛇，吮吸着莫子辰的精力和体力，直到把那样一个温柔善良的人逼得黯然神伤，不得不离开。
　　孟小纪从未想过，这种东西有一天会出现在湛秋铭的身上。
　　他总觉得湛秋铭和其他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他总觉得就算所有选手都被伤病困扰，湛秋铭也是不会的。
　　因为他是剑神啊，剑神怎么会屈服于伤病呢？他明明是圈子里的传奇，明明应该再永远永远的打下去的。
　　孟小纪不敢想象若是有一天湛秋铭退役了，DW会变成什么样子，有多少人会觉得自己的青春已经死了，又有多少人会觉得一个不朽的神话终于破灭，一个辉煌的时代落下帷幕……
　　湛秋铭身上承载着的，是整整一代人的梦想和期冀。
　　不是每个玩家都有资格成为职业选手。小孩子终将告别曾经痴迷的游戏，走上人生的下一段旅途，他们会把曾经属于自己的那个梦寄托在自己最崇拜的选手身上，目送着他们越走越远，目送着他们捧起奖杯，自己也与有荣焉。
　　如果湛秋铭离开了，可能很多人都会哭吧，因为不舍得，也因为不甘心。
　　孟小纪怔怔的盯着湛秋铭瘦削而骨骼鲜明的右腕，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小纪哥，你怎么了？”颜言好奇的凑过来，拉了拉孟小纪的袖子，小声说，“老大在睡觉，你不要吵到他啦……”
　　他说到一半，也注意到了湛秋铭的手腕，呆住了。
　　“老大……老大怎么了？”颜言的眼睛刷的一下红了，颤抖的嗓音里带着哭腔，抹着眼泪说，“呜呜呜，老大的手是怎么回事……”
　　他一哭，连带着孟小纪也受不了了，咬着下唇，抽抽噎噎的哭了起来。
　　韩野叹了口气，无奈的走到两人身后，一手环住一个，压低嗓音安慰道：“都别哭了，天天吹自己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哭得跟小屁孩似的？”
　　“可是……老大他……”孟小纪哽咽着说，“他是不是……是不是比赛的时候就已经这样了？”
　　“呜呜呜呜呜呜……我居然什么都没发现……”颜言内疚不已，哭得更大声了。
　　韩野摁着俩人的脑袋，笨手笨脚的安抚着，无奈效果不太好，不禁没劝住，反而还起了反效果。
　　耳畔叽叽喳喳的动静越来越大，湛秋铭不耐烦的拧起眉梢，面色不善的睁开双眼，骂道：“闹什么闹！就这么一会儿工夫都不让人清静！”
　　一句话骂完，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孟小纪和颜言瞪大了眼睛看向他，哭声憋在嗓子里，颜言一张小脸涨的红通通的，一不小心还打了个嗝。
　　这还是头一次训人的效果这么好，湛秋铭反而有点不适应，狐疑道：“你俩怎么回事？”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颜言又开始哭了，边哭边说：“老大，都是我的错，要是我早点发现你的手伤，我就会打得更好了呜呜呜……”
　　“你可拉倒吧。”湛秋铭无语道，“就你那脆弱的小心肝，要是让你知道了，估计你连补刀都不会了，我还不知道你？”他顿了顿，看向红着眼眶的孟小纪，蹙眉道，“你也是，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今天的比赛你们都打得很好，手伤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处理好的。”
　　“还有你。”湛秋铭戳了戳坐在自己旁边的封璟，警告道，“你也不许瞎想，伤病是难以避免的，早晚都会有这么一天，跟你们任何一个人都没关系，听到没？”
　　孟小纪和颜言都不说话了，垂着头默默抹眼泪，韩野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唯有封璟，沉默片刻后突然开口道：“未必。”
　　湛秋铭愣了愣，道：“你说什么？”
　　“我说未必跟其他人没关系。”封璟淡淡地说，“我问过乔医生你的伤病情况，若是平日里多注意的话，本来不应该这么早就爆发的……这是TD的计谋，今天这场比赛，从BP选人到拖时长的打法，都是在刻意针对你的伤病，所以……”他转过头，用锐利的视线看向乔苒，冷声道，“乔医生，队长手腕的情况，你还有没有告诉过其他人？”
　　乔苒吃了一惊，不太确定的说：“在我印象里，我应该只把相关的情况告诉过你和闵教练……但是那时候毕竟也没有非常刻意的想要保密，所以会不会被经过医务室的人听到，我就不知道了。”
　　闵献安插话道：“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但是消息肯定是泄露了，不然的话，是没法解释TD今天的打法的。”
　　伍杰气得够呛，咬牙切齿道：“到底是谁，居然敢做这种事情！回基地以后我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难道队里有内鬼？是不是青训营的？”
　　“不会吧，青训营那帮小鬼哪有这个胆子……”
　　“那是谁，咱们都不可能做这种事情啊。”
　　……
　　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车内的其他人也都参与进来，义愤填膺的讨论着，唯独一道瘦小的身影躲在后面，显得格外沉默。
　　封璟盯着那个坐在角落里的人影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如果队长受伤爆发，没法上场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
　　“那当然是TD的人了，最强的对手直接出局，换上来的替补肯定很慌张，赢的机会就大多了——”伍杰分析到一半，突然顿住了，喃喃道，“老湛要是上不了，那替补就要上场……难道说……”
　　顺着他话里的意思，众人面面相觑了片刻，不约而同的把视线投向坐在角落里的，脸色有些苍白的男孩。
　　那是聆风，DW一队AD位置的替补。




106 血淋淋的背叛

　　聆风迎着众人针刺般的视线，脸色越发惨白，抿着唇角一声不吭。
　　他跟孟小纪年纪差不多，身形却差了不少，骨骼纤细，肩膀瘦削，看起来还像个稚嫩的孩子，胆子也小，平时在队里话不多，总是腼腆地笑着，躲在其他人后面……
　　跟湛秋铭的脾气性格一点都不像，却是湛秋铭亲自从青训队里挑出来的替补。
　　聆风记得很清楚，自己被湛秋铭选中的时候，周围人投来的满是羡慕和嫉妒的眼神，就好像他是被神明眷顾的幸运之子，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他本来也是那样认为的，直到真的进了一队，才发现事情跟自己想象得大不一样。
　　他是湛秋铭的替补，却也仅仅只是替补而已。整整两年，上场的次数不过十余次，还都只是无足轻重的第一场。湛秋铭的确是战无不胜的剑神，可他也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一片浓重到遮天蔽日的阴影。跟在他身后的人，永远都只是一颗不起眼的黯淡的星星，没法被更多人看到。
　　渐渐的，聆风明白了，只要湛秋铭还在，只要湛秋铭还是那个强大的Sword，他就永远只能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补。
　　可他真正想要的，并不仅仅只是成为一个替补。
　　车厢里的气氛很尴尬，聆风没有理会其他人狐疑而嫌恶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倚靠在封璟身上的湛秋铭，像是在控诉着什么。
　　湛秋铭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携的后辈，沉声问道：“聆风，是你吗？”
　　聆风咬紧牙关，连嘴唇都失了颜色，缓缓点头。
　　是的，的确是他。是他在不经意间听到了医务室里的对话，是他察觉到了湛秋铭减少训练时间的端倪，也是他，“不经意”的把消息走漏给了以前打比赛时认识的Yue……
　　他明知道这样做是一种背叛，却在说出口时，感到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他已经分不清自己对湛秋铭到底怀抱着怎样的心情了。他也曾经把湛秋铭当做偶像看待，为他的每一次胜利欢呼雀跃，也曾因为被选入一队激动得一夜未眠……可是到了现在，一切都已经变了。
　　“原来是你……”湛秋铭叹了口气，别开视线，轻声道，“我早该想到的……”
　　他的话音飘散在静默的空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却像极了一根沉重的鞭子，抽在聆风的脸颊，留下火辣辣的羞辱，控制着理智的弦“崩”的一声断裂，聆风猛地站起来，攥紧拳头喊道：“你知道什么！”
　　封璟直起身子，黝黑的瞳眸盯紧喘着粗气的少年，冷声道：“你想干什么！”
　　湛秋铭哭笑不得的看着自家小狼狗周身冷气四溢，摆出护主的架势，就差扑上去咬人了。他拉住封璟，站起身来，看向聆风，语气平静：“聆风，我能想出一百个你背叛的理由，毕竟我并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DW也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有人的地方就有纷争，这都是难免的。不过，事已至此，你也得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回基地以后，伍杰会尽快安排解约，恢复你自由人的身份的。”
　　既然背叛，那就离开，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的人。
　　聆风眼眶红了，沙哑着喉咙喊道：“你根本就不明白！你不知道这些年来，那些人都在背后说我什么，他们说我被你选中是因为你看上我了，他们说我没法上场是因为没伺候好你……你根本就不知道那些话有多难听！明明是你把我选进一队的，你难道不该对我负责吗？你凭什么一副无辜的样子，凭什么！我做错了什么？我为什么要受那些屈辱，就因为我是你的替补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复杂起来，下意识的移开了目光，不敢跟聆风对视。这样的风言风语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听过，有时候也会拿出来开开玩笑，毕竟聆风性子软弱，从来都不会反抗，谁知道他竟然这么在意……
　　唯独湛秋铭毫不退避，男人抬起狭长的凤眼，迎着聆风愤怒的眼神，淡淡地说：“第一，两年前选你进一队，是因为你有天赋，也足够努力，偶尔上场锻炼一下，等你足够成熟，就可以接下我的位置，跟着韩野他们继续打下去。之所以选择你，就只是因为这个，我问心无愧。流言蜚语都是子虚乌有，你为什么不能挺直腰杆？”
　　聆风瞪着湛秋铭，通红的双眼盈满泪水，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湛秋铭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说道：“第二，你已经十九岁了，是一个成年人，不是什么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孩子，为什么要求我对你负责，你自己难道不能对自己负责吗？进了一队以后，你的训练还跟以前一样刻苦吗？你有好好珍惜上场的机会，认真复盘每一局比赛吗？做不好这些，你凭什么成为正式队员？你想取代我，可你扪心自问，现在的你，有资格取代我吗？”
　　说到最后，湛秋铭心里也起了火，语气越发严厉。他看着眼前这个男孩，满心都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打从两年前，他就开始为自己寻找接班人，聆风本是一个很好的人选。虽然脾气性格有点软弱，平时训练却很刻苦，能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努力，打法也很有灵性，是个有天赋的好苗子……可是这两年，这孩子是越来越让人失望了。
　　看着聆风摇摇晃晃站不稳的可怜样子，湛秋铭突然觉得无趣极了。他总觉得人为了梦想努力是理所当卩火示╳然的事情，现在看来，也许是他要求太高了，不是每个人都能承受成功之前漫长的隐忍，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始终如一，初心不负。
　　“算了，就这样吧。伍杰，回去以后就抓紧时间办解约吧。”他摆摆手，有些厌倦的别开眼去，坐回封璟身边，闭目养神。
　　伍杰看出他心情不佳，赶紧把话头接过去，安抚众人坐下，自己板着脸坐到聆风身边，低声询问事情的前因后果。
　　封璟看着坐在自己身边面露疲惫的男人，无声的抬起手臂，把他搂进怀里。乔苒很有眼力见的换了个座位，湛秋铭犹豫了一会儿，顺从本心，把头埋进男生炽热的胸膛。
　　他的ID是Sword，可那不意味着他就真的是一把剑，不会痛也不会难过。
　　实在是太累了，见证一场血淋淋的背叛，比打十场比赛更辛苦。
　　也许封璟说的是对的，偶尔的软弱是能被原谅的，有时候，他也需要彻底的休息一下。




107 达摩克利斯之剑

　　回到基地后，队员们的生活回到正轨，唯一的不同就是湛秋铭不再参与每天固定的训练，而是跟着乔苒和总部专门派来的医疗团队一起，一边做理疗按摩，一边进行针对性的恢复训练。
　　跟贺临风面对的尴尬处境不同，DW的高层暂时还没有放弃湛秋铭的打算。国内AD选手的资源本就稀缺，湛秋铭这个级别的更是找不到第二个，更何况这些年来，湛秋铭也投入了不少资产在战队建设上，大小算个股东，种种因素考虑下来，如何让湛秋铭尽可能的恢复就成了眼下的头等大事。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很难处理，那就是在湛秋铭养伤的这段时间里，常规赛该怎么打。
　　原本找聆风来做替补，就是为了应对这种紧急情况，谁知这次闹成了这样，连聆风都要解约。没了替补，下周的比赛可就要开天窗了。
　　总部考虑到这一点，派人来跟伍杰和闵献安商量，看能不能让聆风暂时留下，等湛秋铭的手伤好转之后再解约。这样的做法虽然不太妥当，却能勉强把眼下的危机应付过去，不至于对整个夏季赛造成太大影响。
　　伍杰和闵献安不敢独断，找到湛秋铭商量，湛秋铭托着腮听完，毫不犹豫地说：“不行，必须现在就解约，这事没得商量。”
　　“那下周的比赛怎么办？”伍杰急了，瞪眼道，“你不能上，聆风要解约，咱们总不能不要AD了吧？”
　　湛秋铭摇摇头，反驳道：“难道留下他就能赢吗？他现在的状态根本就不适合比赛，就算少一个人，也比来个帮倒忙的强。”
　　伍杰抓狂道：“可是少一个人根本就不能比赛！”
　　“不会少一个人的。”一直安静陪在湛秋铭身边的封璟突然开口，眼神沉静而坚定，“我可以暂时接替队长的位置。”
　　湛秋铭怔了怔，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勾起唇角笑了，竟是没有反对的意思。
　　伍杰瞠目结舌，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辅助位谁来打？”
　　封璟笑着说：“咱们队里不是有个现成的替补辅助吗？”
　　“你是说林迪？”闵献安蹙眉道，“可他还是个新人，恐怕……”
　　“我听说，他也是队长亲自从二队挑上来的吧？”封璟看向湛秋铭，“我相信队长的眼光，林迪一定可以的。”
　　伍杰迟疑道：“老湛，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湛秋铭拍拍他的肩膀，颔首道：“放心吧，我的手伤不会耽搁太久，横竖只是一两次比赛，让这些小孩历练一下也不错。反正……总有一天，他们得在没有我的赛场上比赛，现在只是提前体验一下罢了。”
　　话说的挺伤感，脸上的表情却怎么看怎么不正经……伍杰无语地翻了个白眼，却在不经意间瞥见湛秋铭手腕上层层缠绕着的绷带，不由怔了怔，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吐槽的话梗在了嗓子里。
　　细细想来，他在DW当经理这么多年，这还是湛秋铭第一次比赛缺席，明明这家伙就算再累再辛苦，也不会错过任何一场比赛的。
　　这个男人生来就是应该站上赛场的，他比任何人都更值得享受荣光，可现在……
　　此时此刻，最遗憾最担心的，应该是湛秋铭才对吧。一想到这一点，伍杰就觉得难过。
　　闵献安叹了口气，颔首道：“总部那边，我跟伍杰会去做工作的，聆风解约的事情也不难办，都有固定流程，很快就会有结果，你放心吧。”
　　湛秋铭点点头，叮嘱道：“这个时间点解约，难免引起些风言风语，不用理会，低调处理就行，别把聆风逼急了，到处散播消息……我受伤的事情，还是再隐瞒一段时间比较好。”
　　的确，湛秋铭受伤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影响太大了，各方面的处理都必须慎重，一切都要视伤病的恢复情况而定，设法把对夏季赛的影响减小到最低。
　　“队员那边，你也时不时去看看，那帮小孩几乎都是你带起来的，看到你出事，情绪都不太好。”闵献安摇头叹息，“我看啊，下周的比赛八成要凉。”
　　听他提起这个，湛秋铭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沉吟道：“RK吗……的确是个很难缠的对手，听说已经连胜四场了，这年头新人果然都是怪物。”
　　伍杰翻了个白眼，看不惯他们这副样子，说：“咱们到现在为止也是连胜四场好吧，有点自信啊，这赛季简直就是梦幻开局！”
　　封璟插话道：“RK的核心是他们的中单Odin，之前我在陶德直播的时候，跟他打过一段时间排位，那家伙的确很强。”
　　湛秋铭摸着下巴回忆道：“商瑾瑜是吗……上次在怀城见到过，好像年纪还很小……”
　　“没错。”封璟颔首道，“他今年17岁，刚够联赛允许参赛的最低线。不过，要是把当主播的时间也算上，他绝对算是个老手了。”
　　“才17岁就这么猛……”伍杰不由咋舌，“老湛说的没错，今年还真是神仙打架啊，新人铆足了力气想出头，老将也舍不得走……哎，说不定今年的世界赛，中国赛区还真能把奖杯捧回来呢？”
　　“我看你才是最没志气的。”闵献安瞥了伍杰一眼，嫌弃道，“还中国赛区……我看今年一定是DW拿全球总冠军！”
　　看着眼前两个吵吵嚷嚷的老搭档，湛秋铭抚着右腕，低声笑了。
　　封璟却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伤病一旦袭来，再想摆脱疼痛，彻底恢复到巅峰时期的状态，无异于天方夜谭。无论是已经退役的莫子辰，还是正在饱受病痛折磨的贺臣风与魏霄，都没能逃过相似的宿命。而此时此刻，悬在湛秋铭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也已经松动——这个赛季，这个夏天，可能是这个男人最后的，实现毕生梦想的机会了。
　　封璟看着男人有些苍白的脸色，暗暗抿紧唇角。
　　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一定要陪着湛秋铭一起，站上那个最高的领奖台！




108 你永远都是我的奇迹

　　事情说完，伍杰拉着闵献安离开，走到一半，闵献安突然停住脚步，一拍脑门说：“差点就忘了！老湛，步阑昨天联系我，托我给你带句话。”
　　湛秋铭怔了怔，笑了：“他又不是没有我的联系方式，做什么要让你带话？”
　　闵献安翻了个白眼，道：“大概是因为不好意思吧，毕竟上周的比赛TD打得实在是缺德，你的手伤也跟他们脱不了关系，事情闹成这样，步阑那人就算脸皮再厚，也不敢跟你说话。”
　　湛秋铭却没有那么在意，无所谓道：“伤病发作是早晚的事，跟他关系不大，回头我再给他打个电话说吧。所以呢，他要你带什么话？”
　　“哦，他说之前的事情很抱歉，那是俱乐部做出的决定，虽然他觉得不妥，却也没法改变，希望你好好休养，伤情尽快好转。还有就是，他说曾凯的事情很快就会有结果，让你不要着急。”
　　“曾凯的事情？”伍杰好奇道，“这是什么意思？”
　　湛秋铭沉吟道：“果然，我本来就觉得，就算TD绝大多数人都不是东西，以步阑和童穆认死理的性格，也不应该纵容曾凯这么胡闹，四处得罪人才对……看来，这次的事情，是步阑在将计就计……”他忽而笑了，挑眉道，“步阑这个老狐狸，嘴上说着不好意思，实际却把咱们当枪使……啧，真是的，又被他摆了一道。”
　　伍杰没听懂，一头雾水地问道：“老湛，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咱们被他摆了一道？”
　　封璟听出了几分名堂，若有所思道：“队长的意思……是指步阑故意纵容曾凯，让他挑衅咱们，还逼出你的手伤，然后再等输了比赛以后秋后算账，让曾凯背锅？”
　　湛秋铭颔首道：“没错，就是这样，估计不出几天，曾凯的黑料就会被爆出来，引爆舆论之后，再想清理门户就很简单了。步阑这人看着不温不火，其实做事干脆利落，既然他说很快会有结果，那就一定会说到做到。”
　　闵献安蹙眉道：“可咱们要是输了比赛呢？那曾凯岂不是成了最大的功臣，不仅不会出事，反而更加嚣张？”
　　“那也无所谓。”湛秋铭眯起狭长的凤眼，淡淡地说，“这次不行，就再等下一次。步阑需要的不过是一个发作的机会，曾凯越嚣张，做事就越不留余地，闯出祸端是迟早的事情，他总会等到的。”
　　伍杰听得一愣一愣的，咋舌道：“老湛，我终于知道当年你为什么三顾茅庐，想把步阑请到DW了，这特么就是个诸葛亮啊！”
　　“是不是诸葛亮不知道，心狠手辣是真的。”封璟冷着脸，难掩怒意，“就算是想要对付曾凯，也没必要牺牲队长的健康，实在是太过分了！”
　　湛秋铭笑了，拍拍封璟的肩膀，安抚道：“就算没有TD，伤病发作也是迟早的。现在这样倒也不错，常规赛还没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要是等到决赛再发作可就麻烦了。”
　　封璟还想再说，却被湛秋铭阻止了，男人摇摇头，垂眸道：“我跟步阑是老相识了，我很了解他的为人，若不是没法改变，他是不会眼睁睁的看着我受伤的……这件事就不要再说了。”
　　前世时，他的伤病发作的比现在晚，酿成的后果也更严重，直接影响了决赛的成绩，害得DW没拿到进入全球总决赛的门票，也害得自己一蹶不振，久久不能恢复心态。那时候，过去的好友纷纷来探望，大都是劝他放手退役，只有以步阑为首的少数几人，劝他坚持下去。
　　不是说劝他放弃的朋友不好，只是……也许只有步阑他们，才真的懂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不怕声名受损，也不怕一无所有，他怕的，是辜负梦想，是后悔遗憾。
　　打从那时起他就明白，虽然自己跟步阑相处不多，可步阑是一定不会故意害他的——因为他们是同一类人。就算不能并肩作战，也可以尊重彼此的梦想。
　　见湛秋铭坚持，封璟沉默下来，不再多言，心里却有一丝遗憾——要是他能更了解湛秋铭一些就好了，了解他的朋友，了解他的家庭，了解他不肯轻易诉诸于口的一切……若是那样的话，他们的爱情，想必会比现在来的更坚固吧？
　　看到封璟陷入沉默，湛秋铭眸光微闪，摆摆手示意闵献安和伍杰先出去：“行了，就先这样吧，你们俩先去忙吧，我待会就去训练室一趟，看看那帮小孩。”
　　“那就交给你了。”闵献安拉着伍杰，心事重重的走了。
　　他们俩离开后，封璟沉默的站起身，也想离开，却被湛秋铭拽住了。
　　男人挑眉道：“你上哪去？”
　　男生垂下眼睫，低声道：“乔医生说过，你中午必须要好好休息，我先去训练室，不打扰你了。”
　　“我需要休息，你也一样。”湛秋铭不由分说，拉着封璟往自己的大床上倒，封璟怕他扯到手臂，不敢反抗，硬生生被他拉上了床。
　　湛秋铭拍拍男生的脑袋，笑眯眯地说：“乖乖的，陪我睡会，这几天你都没睡好吧？”
　　封璟沉默片刻，闷闷地说：“我睡不着，我想去训练。”
　　“训练又不急于一时——”
　　“可是我很着急！”封璟猛地抬起头来，黝黑的眸子里满是焦灼，摁着湛秋铭的肩膀，把男人压在床上，急切地说，“湛秋铭，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跟你之间到底还差多少，我还要努力多久才能赶上你？”
　　湛秋铭怔了怔，眸光温柔，低声道：“……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帮上你的忙！”封璟低吼道，“因为我想赢，我想让DW赢，我……我不想让你失望……”
　　说到最后，他的眼尾有些泛红，像是失去了力气一般，倒在湛秋铭身上，双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腰，像是在抱着求生的浮木。
　　男生滚烫的呼吸拍打在颈侧，明明是很有威胁感的姿势，湛秋铭却生不出一丝紧张的情绪，反而被一种柔和到不可思议的情绪包围着，缓缓伸出手，把封璟搂进怀里。
　　“不要着急。”他吻在男生耳畔，轻声道，“你永远都是我的奇迹。”
　　——所以不要着急，也不必担心，因为我比任何人都更相信你。




109 还不是队长太缠人了

　　“你永远都是我的奇迹。”
　　男人的嗓音是从未有过的低柔，连那股烙印在骨子里的凉薄都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温软……那是封璟从不敢奢望的柔情。
　　他从没想过自家嘴欠心眼坏的队长也会有这么温柔的时候，也从未想过，原来湛秋铭是跟自己心意相通的。
　　原来湛秋铭知道他的小心思，原来湛秋铭知道他为什么要选Wonder作为id……
　　原来他什么都明白。
　　封璟把头深深埋进湛秋铭的肩窝，那里的锁骨弧度优美，深深的凹陷下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着，像是一个完美的容器，能装下他所有的悲喜。
　　他何其有幸，能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情人，他也许没有强健的躯体，却拥有强大到不可思议的灵魂，坚定不屈，任何事情都无法阻拦他的脚步……
　　原来，在如此强大的湛秋铭眼里，他也是如珍如宝一般的存在。
　　湛秋铭能清晰的感觉到压在身上的男生把手臂圈的更紧了，牢牢箍在腰上的力道越来越大，引起一丝窒息般的不适，他却丝毫不想反抗，此时此刻，他只想使出浑身解数，安慰自己不安而焦虑的情人。
　　封璟年纪还小，他不想看着男生过早的背负太多的重担，更何况，他只是暂时需要休养，又不是再也上不了赛场，只要他还在，就还能给封璟提供庇护所，不必让他承受那么多压力，过得那么辛苦。
　　重活一次，改变原本的命运，这本就是他的使命。
　　想到这里，湛秋铭微微侧过脸，把唇烙在男生泛红的耳朵尖，细细的舔吻着，故意压低嗓音，小声说：“狼崽子，都在我的床上了，却什么都不做吗？之前还说要帮我……真到了需要的时候，就给我装死？”
　　封璟被他舔得浑身发痒，缓缓抬起头，露出微红的眼角，闷声道：“队长需要我？”
　　“那当然。”湛秋铭举起右手晃了晃，挑眉道，“手腕伤了，影响得可不只是训练和比赛啊。我可是个正常男人，又不是什么电竞机器人。”
　　说着，他还故意舔了舔下唇，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就差把“想要”两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封璟当然知道他是故意在逗自己，男人要是真想自己解决，又不是只能用右手，可既然湛秋铭都这么说了……那要是再装死，可就是不解风情了。
　　他用手撑着床，把上半身支起来，垂眸看向湛秋铭。
　　男人的衣领不大整齐，是刚才动作过大的结果，锁骨露出半截，勾勒着美好的弧线，脸上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微微上挑的眼尾诱人极了，仿若蝴蝶翩跹的翅翼，引得人想要靠近。
　　这是旁人都不曾看过的模样，就只在他面前展露……
　　这样的认知像一个小小的钩子，若有若无的骚动着封璟潜藏在内心的欲望，男生的眸光渐渐变得晦涩，体温急剧上升，某处也变得不老实起来。
　　两人下身紧贴，湛秋铭立刻察觉到了封璟的变化，唇畔的笑意扩大，抬起腿勾起男生的腰，提议道：“午休时间不多，速战速决吧？”
　　封璟眨眨眼，摇头道：“那可不行。队长有需要可是头等大事，我怎么可能速战速决？”
　　说完，狼崽子勾起唇角，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狠狠啃上湛秋铭的颈项，喃喃道：“放心吧队长，肯定服务到你满意，让你这辈子都不想找别人……”
　　湛秋铭艰难的从铺天盖地的热吻中挣扎出来，对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老子这辈子本来就不想找别人好不好，就你这一只狼崽子就够老子的腰受了好吗？！
　　……
　　下午两点，训练室。
　　队员们都已经开始训练了，湛秋铭才带着封璟姗姗来迟，男人脸色不大好看，不着痕迹的扶着腰，抿着唇角，一脸不开心。
　　反观封璟，却是不再像前几天那样闷闷不乐，而是恢复了往日里温和有礼的模样，笑盈盈的看着湛秋铭。
　　湛秋铭一出现，训练室瞬间沸腾了，所有人都丢下电脑不管，一股脑的涌到门口，把湛秋铭团团围住。
　　“陛下！你怎么能独宠一个呢？封璟伺候得了你，奴家就不行吗？你都不知道这几天见不到你奴家有多想你——”孟小纪戏精附体，做西子捧心状。
　　“闭嘴。”湛秋铭面无表情的把孟小纪的脑袋推开，“下一个。”
　　湛秋铭不在，韩野就是队伍里年纪最大的，不过几天工夫，他看起来就比以前成熟稳重多了，闻言上前一步说：“老大，身体怎么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湛秋铭的脸色缓和不少，拍拍韩野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乔苒说恢复的很好，最多两周就能回赛场。我不在的时候，把孟小纪拴好，别让他到处撒野。”
　　孟小纪一脸便秘，其他人脸色扭曲，艰难的憋着笑，颜言扑到湛秋铭怀里，委屈巴巴的抬起头，红着眼圈说：“老大，小言一定会更努力的，以后再也不让你那么辛苦了！”
　　看到颜言，湛秋铭眉目舒展开来，揉揉小孩的脑袋，安慰道：“这不是小言的错，你只要好好训练就可以了，要相信自己。”
　　话说到一半，就听到封璟重重咳嗽一声。湛秋铭手上的动作一顿，不着痕迹的把颜言推开了，心虚的瞥了封璟一眼。
　　年轻人爱吃飞醋，年轻人体力也比他好，得罪不起得罪不起……
　　还好颜言向来粗线条，完全没察觉到气氛的诡异，开开心心的捂着被湛秋铭揉过的脑袋坐回电脑前，继续训练了。
　　湛秋铭摆摆手，吩咐道：“行了，多余的话不说了，都回去训练，闵献安下午有别的事要忙，我来替他盯着你们。都给我好好练，我可没他那么好说话。”
　　众人闻言，纷纷散开，各自就座，继续之前的训练去了。
　　湛秋铭瞥了站在原地没动的封璟一眼，没好气的说：“还不快去？本来就迟到了。”
　　封璟看着他，眉梢眼角俱是笑意，小声说：“还不是队长太缠人了，怎么都要不够……”
　　“闭上你的狗嘴！”湛秋铭恼羞成怒，抬脚就踹，“给老子滚去训练！”




110 这是最后的夏天

　　夏季常规赛一共十支队伍参赛，赛程持续数月，平均下来每五到七天便有一场比赛，对选手们的体力和精神都是巨大的考验。
　　每换一个对手，都要针对对方选手的特性做专门的赛前分析，不仅选手们忙碌，教练组同样要耗费大量精力。湛秋铭虽然没有一直跟着闵献安做技术分析，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能从另一个角度给队友提供有价值的帮助。
　　不过，由于下一场的对手RK是一支新进入.联赛的队伍，湛秋铭对它也不是很了解。好在队伍虽然是新的，队员却并不都是新人，除了彻头彻尾的新人Odin，剩下几人都是曾经上过赛场的，湛秋铭能够介绍的，就是与剩下这四人对战的体验。
　　“上单Thor，任盛曦，S88的前任上单，转会期刚被RK签下，年纪不大，很有天赋，才打了两年，就已经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了，是标准的进攻型上单，擅长战士型上单英雄。”
　　“打野Nid，关飞舟，是RK从CQ挖来的，在CQ时是替补打野，上场过几次，个人风格鲜明，宁愿不刷野也要杀人的肉食性打野，也许是因为太有个性，难以适应CQ的战队风格，才会转签其他队伍。小纪，这个Nid跟你的打野风格截然不同，前期小动作很多，喜欢三路游荡抓机会，很克制你。这周的训练，你要有的放矢，加强反蹲能力。”
　　“下路双人组，AD位Loki和辅助位Vidar。AD易烽也算是个新人，职业生涯比较坎坷，去年签约MS战队进入.联赛，谁知MS去年成绩垫底，被迫退出联赛，易烽成了自由人，被RK趁机签下来，作为首发AD出场。”说到这里，湛秋铭扭头看向封璟，叮嘱道，“别因为MS去年成绩不好就小看易烽，他是个很有天赋的选手，可惜跟之前的辅助配合的不太好，现在换了队友，他的表现比去年亮眼很多，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封璟点头答应下来，湛秋铭看向站在最边上，一脸紧张的林迪，继续说道：“最后一个，辅助Vidar，齐柏，这是位实打实的老将，DW也不是第一次跟他交手了，算是老相识了。他跟子辰关系很好，以前是同一个青训队出来的，相信你们也都知道他，不出意外的话，今年也是他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年了，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为了冠军而努力。”
　　他顿了顿，看着林迪，放缓了语气，鼓励道：“林迪，我知道你压力很大，但你是我从二队挑选出来的，你的硬实力没有问题，在赛场上只要稳住心态，跟封璟打好配合，就一定能发挥出该有的水平，明白吗？”
　　林迪看着湛秋铭笃定的眼神，脸上的不安渐渐褪去，抿起唇角笑了笑，点头道：“放心吧，队长，我一定努力。”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行。”湛秋铭拍拍他的肩膀，看向其他几人，沉声道，“很抱歉，都是我个人的问题，害的大家不安。但是我希望你们明白，就算我不在，你们也要肩并着肩，互相支持着走下去，听懂了吗？”
　　没有人开口，就连颜言，都能听出这番话里藏着的某种令人不安的意味，紧张的攥紧了拳头。
　　湛秋铭拧起眉头，冷声喝道：“我问你们听懂了吗！”
　　“听懂了！”所有人打了个一激灵，条件反射般的开口吼道。
　　湛秋铭这才满意，放缓声音道：“事到如今，想必你们心里都有数，我也就不避讳了。这个夏季赛，包括后面的全球总决赛，可能就是我作为你们的队长，能打比赛的最后一段时间了。”
　　说这番话时，他的眼神里没有不甘，只有淡淡的遗憾，瞥向在过去的岁月里与自己并肩作战的队友，眸中的光芒虽然不似过去璀璨，却仍然坚定而温和。迎着这样的视线，韩野缓缓垂下头，孟小纪红了眼眶，颜言难以置信的张大嘴，封璟别开眼去，林迪吸了吸鼻子。
　　湛秋铭垂眸拍拍颜言的脑袋，温声道：“一晃这么多年，队友换了不少，也该到我被换掉的时候了，没能陪你们更久，我很遗憾，也很抱歉。之所以说起这个，是因为有件事想拜托你们。”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全球总决赛的奖杯，是我多年来的梦想，过去的日日夜夜，每一天每一天，我都在为了它而努力，而今年，就是我最后的机会了。如果可以的话——”
　　“老大！我们今年一定拿冠军！”孟小纪嗷的一嗓子嚎出来，吓了湛秋铭一跳。
　　韩野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也跟着喊道：“没错！今年一定赢！”
　　颜言呜呜呜的哭了，林迪搂着他的肩膀低声安慰。
　　封璟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湛秋铭，在他耳畔低声说：“队长，我们都在，我们一定可以赢。”
　　湛秋铭缓慢的眨眨眼，掩去眼角的湿润，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见孟小纪怪叫一声，猛地起跳蹦到封璟身上，把一脸鼻涕抹在男生干净整洁的队服上。封璟嘴角抽了抽，刚想把发疯的孟小纪推开，颜言就也扑了上来，嚎啕大哭起来。
　　封璟彻底动弹不得，放弃挣扎。
　　“操！”湛秋铭本来就腰疼，身前还挤了一大堆人，终于忍不住黑了脸，骂道，“韩野！赶紧过来把这帮兔崽子拎走！”
　　韩野叹息一声，拉着林迪上前，一左一右展开双臂，把眼前挤成一团的四人一把搂住。
　　“这种时候怎么能落下我们呢！”韩野义正辞严道，“要抱就要一起抱，DW永远在一起！”
　　湛秋铭：“……”
　　“操.你妈老子才不跟你们这帮神经病一起，都给我滚开啊！！”
　　等闵献安赶来把湛秋铭解救出来，男人已经被挤得汗流浃背，只觉得腰都不是自己的了。之前的伤感一扫而空，湛秋铭黑着脸，抖着手把五个不靠谱的队友教训一通之后，捂着腰回屋休息去了。
　　他走后，原本还嬉皮笑脸的几个人情绪瞬间低落，不约而同的沉默下来。
　　五人面面相觑，都感到一丝难以言喻的不安，没有湛秋铭的前路，DW真的能走的好吗？




111 金屋藏娇

　　留在训练室继续监督训练的闵献安注意到队员们的情绪，不由皱眉。
　　夜里，训练结束后，闵献安收拾好一天的记录，拎了箱啤酒去找湛秋铭，敲开房门就想往里进，却被男人拦住了。
　　男人冷白的肤色泛着可疑的微红，勉强靠着房内的灯光掩饰，双手撑门，不许闵献安进去，哑声道：“什么事？”
　　闵献安愣了愣，狐疑道：“怎么？还不许我进去？”
　　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听起来可疑极了。
　　湛秋铭干笑一声，扯扯衣领，走出房间，反手把门关上，低声道：“有事的话，咱们去休息室说。”他看向闵献安手里拎着的酒，欲盖弥彰的说，“房间里喝酒不合适，弄乱了不好收拾。”
　　闵献安无语道：“糊弄谁呢？以前我说要去休息室你都懒得动弹，非要在屋里……你起开，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搞的什么名堂！”
　　说着，他就要推门进屋，湛秋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门把手，喝道：“不行！”
　　闵献安吓了一跳，总算回过味来了，眯起眼看湛秋铭，怒道：“湛秋铭！你是不是又从外面带人回来了？你说说你……胳膊都不好使了，怎么还色心不死呢？”
　　湛秋铭：“……”
　　真不是我色心不死，是门里那个狼崽子精力太旺盛啊！
　　作为DW里出了名的钢铁直男，闵献安始终没有察觉到湛秋铭和封璟之间暧昧微妙的气氛，反而把两人的亲密当成坚不可摧的兄弟情，每次看到都颇感欣慰。
　　为了不破坏闵教练对队内情谊的美好向往，也为了保持队内“和谐”的气氛，湛秋铭暂时还不想把自己跟小崽子的关系正式公开。
　　兔子吃了窝边草什么的，要是传开了，他剑神的一世英名可就全毁了。
　　闵献安还在唠叨，而且越说嗓门越大，吵得整个走廊都听见了，“咔嚓”的声响接连不断的响起，湛秋铭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孟小纪他们冒头来听墙角了。
　　湛秋铭屋里藏着小情人，心虚得很，难得的很有耐心，耐着脾气听闵献安说教，连被小孩们看热闹的屈辱都忍了，直到听闵献安说到“快三十的男人了，还这么不注意，小心肾虚”时，才终于忍无可忍，捂住这个越来越啰嗦的老男人的嘴，拖着他去了休息室。
　　走廊上一片安静，直到湛秋铭和闵献安的身影消失不见，才突然爆发出一阵疯了似的的大笑。
　　休息室里，湛秋铭面无表情的抬起头，看了看隐约传来笑声的楼上，复又看向闵献安，冷冷的说：“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
　　闵献安意犹未尽的舔舔唇，煞风景的问道：“我刚才说的你都记住没？男人的肾可是很重要的——”
　　“我的肾好得很，不劳闵教练操心。”湛秋铭打断了他的话，没好气的说，“闵献安，你够了没？拎着酒来找我，就是为了看我笑话？”
　　闵献安撇撇嘴，小声说：“我哪知道你大半夜的还能整个金屋藏娇出来，真有一套……”
　　湛秋铭俯身把啤酒拎上桌，干脆利落的拎出一罐打开，递给闵献安，挑眉道：“你要是再叨叨，我可就回去了。”
　　“别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闵献安赶紧接过酒，仰头灌了好几口，面带愁色的叹了口气。
　　湛秋铭抿了口酒，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怎么了，什么事这么发愁？”
　　闵献安看着他，欲言又止。
　　湛秋铭不耐烦了，催促道：“有话快说，我忙着呢！”
　　老色鬼……就知道惦记房间里的小情人……闵献安不由腹诽，却也没再耽搁，组织了一下语言，尽可能委婉的说：“我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问问你，下午跟那帮小孩说什么了，我怎么看他们情绪更不好了？”
　　“哦，这个啊。”湛秋铭漫不经心的说，“没什么，就是告诉他们，打完这个赛季之后，我可能就要退役了。”
　　“什么？！”闵献安大惊失色，差点打翻手里的啤酒罐，“你告诉他们这个干什么！”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无所谓道：“为什么不能告诉他们，这本来就是事实，他们又不是媒体，还得保密。”
　　“可是……”闵献安瞠目结舌道，“你现在告诉他们，多影响情绪啊，你走了以后，他们都很消沉，要是影响到下一场比赛怎么办？”
　　“不会的。”湛秋铭笃定道，“消沉只是暂时的，这个年纪的孩子，不会那么容易一蹶不振的。更何况，让他们早一点知道我会退役的事情，他们反而会在训练中更努力。放心吧，他们很快就会适应的。”说到一半，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变得悠远，轻声道，“……永远都觉得明天有希望……这不正是年轻人的特权吗？”
　　说这些话的时候，男人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淡淡的遗憾，随即又被很好的掩饰过去，不留一丝痕迹。
　　闵献安却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怔怔的看着湛秋铭，下意识的说道：“老湛，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都想告诉你，是关于顾冶的……”
　　再一次听到不想听的名字，湛秋铭的脸色阴沉下来，淡淡地说：“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不想听到任何关于他的事情。”
　　“不，这一次你必须要听。”闵献安却表现出了难得的强硬，坚持道，“因为这也跟DW和你自己的未来有关。”
　　湛秋铭捏紧啤酒罐，冷声道：“打从六年前，顾冶解散Monster去了欧洲，我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了。DW是我一手组建起来的队伍，又能跟他有什么关系？”
　　闵献安叹息一声，用一种古怪而隐含怜悯的眼神看着他，低声道：“老湛，顾冶好像已经回来了。”
　　“砰”的一声轻响，湛秋铭手里的啤酒罐被他捏扁了，酒液汩汩流出，男人却像是一无所觉，怔怔的看着闵献安，一时说不出话来。
　　闵献安又叹了口气，抽出纸巾递给湛秋铭，无奈道：“没人知道他这次回来打算做什么，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冲着你来的。你是他当年最看重的人，更何况……Monster的其他人，早就已经退出这个圈子了。”




112 顾冶到底是谁

　　湛秋铭很明显的有些心神不宁，他接过纸巾，缓缓擦着手上的酒渍，喃喃道：“……他回来做什么，他不是在欧洲赛区有一支战队吗？”
　　闵献安摇摇头，猜测道：“可能是想回国发展吧。说到底，这里才是他的家，早晚都要回来的。”
　　湛秋铭低低地冷笑一声，缓缓站起身：“这里的确是他的家，但是DW是属于我的，与他无关，就算回来了，他也别想从我这里得到任何东西。”
　　说完，他丢下欲言又止的闵献安，拂袖而去。
　　另一边，湛秋铭的房间里，封璟好事才刚进行到一半，就被钢铁直男闵献安搅了兴致，还被自家要面子的队长关在屋里，心中的郁闷可想而知。封璟眼睁睁的看着湛秋铭跟着闵献安跑了，深深叹了口气，垂眸看向自己神采奕奕的小兄弟，无奈道：“老弟，只能委屈一下你了……”
　　他脱掉衣服，去浴室冲了个凉水澡，勉强把过剩的欲望压下去，耐着性子在屋里等湛秋铭回来。
　　等待的时间太无聊，他开始探索湛秋铭的房间，研究完桌子陈列上的各色外设后，不由把视线停驻在桌边的架子上。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从架子上翻出来的那把装饰钥匙，印象里，湛秋铭的反应很奇怪。
　　不过，老流氓的秘密一向很多，有一把神秘兮兮的钥匙也不足为奇，虽然……情人间特有的第六感在不断发出警报，提醒着封璟那把钥匙并不简单。
　　封璟站在架子前，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下手去翻。
　　虽然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但湛秋铭毕竟是个成年男人，而且还是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个性鲜明的男人，就算是情人，偷看湛秋铭的东西也是一件风险很大的事情，仔细权衡利弊之后，封璟还是选择了放弃。
　　就像闵献安曾经说过的那样，一些事情，还是要等湛秋铭亲口说出来，才更有意义。
　　比如Monster的解散，比如那个装饰钥匙到底意味着什么，又比如，湛秋铭到底有多爱他。
　　这一折腾，又过了近一个小时，封璟走到门边听外面的动静，门外的走廊一片寂静，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已经快十一点了，队员们都窝在自己的房间里，有的在健身，有的继续排位练习，没人注意门外的响动。
　　封璟犹豫了一会儿，终于按捺不住，偷偷打开门，溜了出去。
　　他先下楼去休息室，想看看湛秋铭还在不在那里，敲门进去一看，屋里只剩下闵献安一个人，正愁眉不展的喝着闷酒，桌上摆着一排空罐子。
　　听到门响，闵献安抬头看过来，脸上泛着红，口齿有点含糊，冲封璟招手：“是你啊……过来过来……正好，一个人喝太没意思了……”
　　封璟急着找湛秋铭，闵献安可能是唯一知道男人去了哪里的，为了套出情报，他只得耐着性子应付醉鬼，走过去坐下，问道：“教练，你有看到队长吗？我刚才去找他，没找到人。”
　　“队长？湛秋铭啊？”闵献安摇摇头，抱怨道，“那个老匹夫，说好了喝酒，才喝了没几口就跑了，真不够意思……”
　　“跑了？”封璟讶然道，“他去哪里了？”
　　闵献安却像是没听到封璟的问话似的，答非所问的嘟囔道：“都怪顾冶……没事回什么国，还偏要挑这个时候……”
　　“顾冶？”封璟怔了怔，总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闵献安的语气和态度也很奇怪，听起来就好像……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似的。没来由的，他心里不太舒服，本能的对这个名字生出一丝敌意。
　　闵献安越喝越醉，整个人顺着沙发往下滑，眼看着就要睡着了。封璟急了，一把扶住他，追问道：“教练，队长到底去哪了？”
　　闵献安迷迷糊糊的瞥了他一眼，喃喃道：“老湛啊……他要是心情不好，十之八九会在顶楼吧……”
　　湛秋铭……心情不好？刚才走的时候不还挺正常的吗？难道……跟那个叫顾冶的家伙有关？
　　小狼狗的雷达扫描功能自动开启，封璟微微眯起黝黑的瞳眸，俊美面容上常年带着的浅笑消失不见，沉声道：“教练，你刚才说的顾冶，到底是谁？”
　　被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冷意一激，闵献安打了个激灵，终于清醒了一点，他迟钝的眨眨眼，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大男生，竟然感到一丝畏惧。
　　
　　封璟的确是在顶楼找到湛秋铭的，男人披着一件薄薄的风衣，立在料峭的夜风里，瘦削的身型散落在黯淡的夜色里，像是一阵风刮过，就会被吹走似的。
　　封璟心里一跳，快步走上前，拉住男人的手臂。
　　湛秋铭吃了一惊，扭头看过来，意识到来人是封璟后，不由松了口气，缓缓放松紧绷的肌肉，哂笑道：“是你啊……真有你的，都能找到这里来。”
　　“我不能来吗？”封璟却没有笑，抿着唇角看他，沉默片刻后，忽然开口道，“顾冶的事情，我都从教练那里听说了。”
　　猝不及防听到这个名字，湛秋铭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随即被苦笑盖过。
　　“老闵那没用的玩意儿又喝多了吧？”他无奈的摸出已经空了一半的烟盒，咬在唇间，嘟囔道，“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都往外说……”
　　他摸出打火机点烟，还没来得及摁出火，烟就被男生扯走了。
　　湛秋铭挑眉看向封璟，封璟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乔医生说了，休养期间，要少烟酒。既然已经喝过酒了，就少抽烟吧。”
　　“胡扯！”湛秋铭嗤笑一声，环抱双臂道，“小崽子，说实话吧，到底怎么了？前几天都在你面前抽烟，你也没管，今天统共也就喝了半罐酒……这么小题大做，又抽哪门子的风？”
　　封璟眸光沉沉的看着他，黝黑的瞳眸中仿佛酝酿着风暴，令人不安的气息缓缓溢散出来，湛秋铭敏锐的察觉到了，不由拧眉，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眼。
　　狼崽子这是听说了什么，生气成这样？




113 绝对没有特别的关系

　　顶楼上的两个人沉默着，对峙着，心情却大不一样，封璟脑子里翻来覆去的琢磨着刚才闵献安说的话，越想越嫉妒，湛秋铭则一头雾水，总觉得自己像青春叛逆期小男孩的家长，动不动就得哄孩子。
　　眼看着封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湛秋铭叹了口气，放软了语气，安抚道：“好了，无论如何，你总得先告诉我你在气什么吧？牢里的犯人都能死个明白，我也有知情权吧？”
　　封璟眉心紧皱，嗓音有些发紧：“你……天气这么冷，不该跑到楼顶上吹风的。”
　　骗鬼呢？湛秋铭偷偷翻了个白眼，这种屁事哪里值得这么生气？
　　湛秋铭眼珠转了转，计上心来，作势欲走：“行行行，那我这就回房间，可以了吧？”
　　“等等！”男生轻而易举就上钩了，一把拽住他，急急地说，“我还没说完！”
　　湛秋铭勾起唇角，挑眉道：“刚才不是还关心我的身体吗？这会怎么又不让我回去了？”
　　封璟抿了抿唇角，沉默着把外套脱下来，披到湛秋铭身上，沉声道：“这样就可以了。”
　　湛秋铭蹙眉道：“不行，这样你会感冒的。”说着，他就要把衣服扯下来。
　　封璟握住他的手，摇摇头，低声道：“别脱，求你了。”
　　湛秋铭的手顿住了，无奈的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封璟，我并不是一个很适合恋爱的对象，很多事情，你不说，我是永远都猜不出来的。所以我们之间不需要隐瞒和犹豫，有话直说就好，只有这样才能长久，你明白吗？”
　　他的话说的郑重，封璟不由抬起头。男人狭长的凤眼里盛着淡淡的无奈和宠溺，黝黑的眸子在黯淡的夜色里仍然清澈，如珠似玉，静静的倒映着他的面容。
　　像是被那双眸子蛊惑了似的，封璟眨眨眼，小声说：“……我从教练那里，听说了一些你跟顾冶的事情……他……是你在Monster时的队友吧？”
　　湛秋铭微微眯起眼，没有反驳，心里暗骂闵献安多事。
　　在Monster打比赛都是六七年以前的事情了，他也早就跟顾冶没有联络了，现在拿出来跟封璟多嘴做什么？
　　封璟细细观察着他变幻的神情，试探般的继续说道：“教练说，那时候，你跟顾冶的关系很好？”
　　听到这里，湛秋铭就算再迟钝，能听出来封璟的言外之意了，他震惊的看着封璟，难以置信道：“你该不会以为我跟顾冶曾经是一对儿吧？！”
　　封璟没想到他会是这个反应，不由愣了愣，难掩尴尬的干咳一声。
　　湛秋铭简直哭笑不得，被这小兔崽子的脑洞惊呆，他原地兜了几圈，指指自己，挑眉道：“小子，你看过顾冶的照片没，那家伙比我还高，根本就不是我的菜，我就算再饥不择食，也不可能看上他好不好？”
　　可惜，这个理由完全无法说服封璟，男生皱眉反驳道：“我也比你高。”
　　湛秋铭噎了一下，咬牙切齿的想，妈的，要不是老子重生一次，心里有愧于你，怎么可能乖乖躺平了让你上？你倒好，得了便宜还卖乖，居然敢怀疑老子！
　　湛秋铭不耐烦地摆摆手，斩钉截铁道：“总之，我跟顾冶绝对没有超出队友的关系！”
　　封璟眼都不眨的盯着他：“真的？”
　　湛秋铭瞪眼：“当然是真的！”
　　封璟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会儿，异常坚持道：“你发誓。”
　　湛秋铭翻了个天大的白眼，为了自己的老腰，耐着性子应付小情人的任性，举起手来发誓道：“我发誓，我跟顾冶绝对没有奸.情，要是有的话，我就——”
　　封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那个钥匙是不是跟顾冶有关系？”
　　湛秋铭猝不及防，不假思索的说：“是。”
　　“哦……”封璟缓缓勾起唇角，环抱双臂看着湛秋铭，冷笑道，“果然如此。”
　　湛秋铭一不小心着了道，一时不知该恼火还是忍耐，愣在了当场。
　　果然，那个钥匙也跟顾冶有关系，湛秋铭之前一直瞒着不肯说……这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封璟盯着眼前这个瘦削清俊的男人，第一次尝到失望的滋味。
　　他从来都不怕湛秋铭不爱他，因为这本就是一条追逐的旅程，但他难以忍受的是，是湛秋铭虽然爱他，却不曾真正把他纳入过去现在与未来。
　　他很乐意听湛秋铭说那些过去的故事，很愿意跟男人分享曾经与未来的悲欢，可惜，湛秋铭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情，他宁愿跑到顶楼来一个人吹风，也不愿意找他一起分担。这到底是出于情人间的体贴，还是根本就不曾想起过他？
　　封璟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失落，低声道：“算了，无所谓了，钥匙的事本来就跟我无关，是我错了，不该到处打听。”
　　说完，他转身欲走。
　　“等等！”湛秋铭拉住他，惊讶道，“你干什么去？”
　　“已经很晚了。”封璟不着痕迹的挣开他的手，淡淡地说，“该休息了，队长也快回去吧，免得感冒。”
　　湛秋铭看着他的背影，欲言又止。
　　到底要不要把钥匙的事情说出来呢？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是他心里总有个疙瘩，不愿意提及过去的往事罢了。
　　可是……如果封璟想知道的话，倒也不是不可以……
　　然而，等湛秋铭做完漫长的心理斗争，张口欲言时，封璟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楼梯口——他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湛秋铭怅然若失的站在楼顶，总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毕竟还是个孩子……”湛秋铭揉揉太阳穴，小声嘟囔道，“明天哄一哄应该就好了吧？”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按照湛秋铭的预期发展。第二天一早，当他带着讨好专用早餐去封璟房门前堵人的时候，却怎么都没等到正主。
　　直到孟小纪睡眼惺忪的路过，打着哈欠说：“老大，你找封璟啊？他早就去训练了，拜他所赐，我们的训练也提前了。教练一个电话打过来，骂了我半天……”
　　湛秋铭怔了怔，心底莫名的有点空，他胡乱点了点头，把手里的早点袋子塞给孟小纪，随口道：“你们拿去分分吃了吧，我……我先去医务室做理疗了。”
　　说完，他便急匆匆的走了。




114 他付出的更多

　　医务室里，乔苒打着哈欠给湛秋铭做手腕按摩，一边做一边开玩笑：“湛队，前几天让你早点来跟要杀了你似的，今天怎么这么自觉，这么早就来了？”
　　湛秋铭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两眼无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断回忆着昨天夜里封璟离开时的表情。
　　那种掺杂着失落和遗憾的表情，他还是第一次在男生的脸上看到。
　　狼崽子不发.情的时候，总是表现出跟年龄不符的成熟和稳重，有时候会让他忘记，那孩子其实只有十九岁，比疯疯癫癫的孟小纪还要小。
　　他是不是对他太严苛了些？仔细想想，他自己十九岁的时候，好像也没有封璟那么懂事。
　　懂事的孩子往往都是缺爱的，因为不争不抢，反而更需要关怀……这样一想，他这个情人似乎真的有些不太称职，也难怪封璟会生气……
　　不，也许是因为现在的小孩有了什么新的恋爱惯例，比如每隔一段时间就要送礼物什么的……也可能昨天是在一起的一个月纪念日，他忘记了，所以封璟才那么不高兴？
　　湛秋铭左思右想，始终不能确定封璟到底是因为什么生气，在他看来，昨天明明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值得生气的事情才对。
　　总不会……是因为代沟吧？想到这里，一向对自己迷之自信的湛队长也有些心有戚戚，年龄这种客观问题，实在是难以靠心态弥补。
　　“……湛队！湛队！”
　　耳畔传来喋喋不休的聒噪叫声，湛秋铭的思绪被打断，不由皱起眉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噪音源”，不悦道：“什么事？”
　　乔苒眨眨眼，一如既往的八卦：“湛队，我看你最近气色不错，恋爱果然是件好事啊。多巴胺疯狂分泌，会让人显得更年轻呢。”
　　乔医生的马屁再次拍到了马腿上，一句话戳中湛队长的痛点，湛秋铭眼睛一瞪，怒道：“我有那么老吗！”
　　乔苒愣住了，赶紧解释道：“我没有说你老啊，只是说你最近看起来更年轻了……”
　　湛秋铭面带愠色，沉默良久，突然开口问道：“我问你，你觉得我跟封璟怎么样？”
　　乔苒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疑惑道：“什么怎么样？”
　　湛秋铭心不甘情不愿的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们在一起……怎么样？”
　　乔苒虽然喜欢八卦，心思却很单纯，听到湛秋铭问这么矫情的问题，倒也没有嘲笑的意思，反而认认真真的想了想，答道：“我觉得，湛队你和封璟挺合适的，训练的时候配合也多，像这样朝夕相处，感情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湛秋铭不动声色的听着，脸色和缓不少。
　　“但是……”乔苒突然话锋一转，湛秋铭眉头一皱，一颗心提了起来，竖起耳朵听乔苒继续说，“但是呢，我总觉得封璟比你付出的更多。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不管什么时候，封璟的眼神总是追随着你的，这在他这个年纪可是很难得的……”
　　湛秋铭有些怔愣，脑海里回想起的，是前世偶有回眸时，封璟匆忙收回的视线。
　　原来……是这么明显的吗？明显到连乔苒这个外人，都能一目了然……可前世的他却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乔苒说得对，是他亏欠封璟太多，就算转世重生，存了想要弥补的心思，他实际做到的，也还是太少了。
　　他太习惯理所应当的享受封璟对自己的好，却忘记了回报给男生同等的爱与关怀。
　　不知过了多久，乔苒结束了按摩，收拾好东西，好奇的看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湛秋铭：“湛队，都中午了，你不去吃饭吗？”
　　湛秋铭回过神来，拍拍乔苒的肩膀，感激道：“乔医生，你真该去考个心理医生执照，你真是太优秀了！”
　　说完，他就步履匆匆的走了。
　　乔苒挠挠头，小声说：“我本来就有心理医生执照啊……”
　　
　　中午十二点，DW准时结束上午的训练，队员们聚集在餐厅里吃午饭。湛秋铭赶到的时候已经有点晚了，孟小纪正手舞足蹈的散德性，韩野端着盘子换位置，试图离这个丢人现眼的玩意儿远一点。
　　湛秋铭一露面，就被孟小纪看到了，兴高采烈的招手：“老大！快来这边！今天有红烧猪蹄吃！”
　　湛秋铭大致一扫，没看到封璟的身影，顿时没了胃口，转身就想走。孟小纪见状，更大声的喊道：“老大！早上的油条真是太好吃了，我特意给你留了猪蹄，你快过来啊！”
　　湛秋铭：“……”
　　孟小纪真是他见过的最蠢的蠢货。
　　迫于无奈，他拖着慢吞吞的步子走过去，盯着油腻腻的猪蹄，半天下不了筷子。
　　孟小纪一直直勾勾的盯着他碗里的猪蹄看，见他半天不动筷，终于按捺不住，腆着脸问：“老大，你要是不想吃的话……要不我帮你解决？”
　　湛秋铭：“……”
　　既然你想吃那干嘛非要叫我过来！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把盘子推给孟小纪，看着他狼吞虎咽，清了清嗓子问道：“那个……封璟去哪了？”
　　孟小纪含含糊糊的说：“他啊……五分钟就吃完了，又回训练室了。唔，老大，那家伙原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今天更夸张了，跟打了兴奋.剂似的，训练起来不要命……你要是有空就去找他谈谈，让他冷静点，别老给我们这些无辜群众加压力。”
　　听了孟小纪的话，湛秋铭心里一跳，站起身来，快步朝训练室走去。
　　训练室里空荡荡的，灯是开着的，隐约能听到敲打键盘和按动鼠标的声响。好的外设发出的音色也很特别，在这方面浸淫多年，就算不用眼睛看，湛秋铭也能分辨出正在被使用的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
　　他总觉得封璟身上烙印着自己的影子，细细想来，这也许并不是什么空穴来风的幻觉。
　　他突然想起曾经在微博上看到的矫情文字，说是爱上一个人，就会想方设法变成那人的样子。他那时还觉得那都是吃饱了撑的的无病呻吟，嗤之以鼻，可现在看来，那句话所描述的，也许正是封璟爱他的方式。
　　他有什么资格肆无忌惮的享受这样的情深入骨呢？




115 湛秋铭的盒子

　　湛秋铭犹豫了一会儿，放轻脚步走进训练室。
　　电脑屏幕的光线变幻不停，在男生俊美的侧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封璟专注的盯着屏幕，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湛秋铭躲在角落暗暗窥探，始终没看出什么端倪。
　　这到底是生气了还是没生气……湛秋铭心里直犯嘀咕，磨磨蹭蹭半天，最后才捏着喉咙，半死不活的咳嗽了一声。
　　封璟听到动静，怔了怔，下意识的扭头看去。
　　湛秋铭连忙调整表情，露出一抹讨好的笑，可惜，笑容还没摆到位，就见封璟毫不犹豫的又把脑袋转了回去。
　　得，绝对是生气了……湛秋铭悻悻地摸摸鼻子，掐灭了侥幸心理，认命地搬了个椅子，坐到封璟旁边。
　　封璟面无表情的挪了挪屁股，离他远一点。
　　湛秋铭：“……”
　　至于吗？连挨着都不行了？
　　湛秋铭不服，跟着挪屁股，又跟封璟挨上了。
　　再挪就看不清电脑屏幕了，封璟皱眉，放弃了这种幼稚至极的行为。
　　湛秋铭心满意足，试着搭话：“哎，小孩儿，午饭是不是没有好好吃？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去。”
　　大概是被乔苒影响了，湛队的马屁也拍到了马腿上。封璟正处于炸毛后的心理敏感期，一听到“小孩儿”就烦，更加不肯搭理湛秋铭，兀自盯着屏幕，全当没听见。
　　湛秋铭想了想，换了个问法：“那……今天上午的训练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封璟继续沉默，像是睡了一觉，成了个哑巴。
　　湛秋铭想了想，突然伸出手，把显示屏的线扯了。
　　封璟看着黑掉的显示屏，迟钝的眨眨眼，终于舍得开口了，哑着嗓子问：“湛秋铭，你干什么？”
　　哟，一生气，连队长都不叫了。湛秋铭在心里冷笑，果然，这才是狼崽子的真面目吗，平日里一口一个队长，其实都是装给别人看的吧？
　　不过眼下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湛秋铭环抱双臂，淡淡地说：“心里乱，打得不好，就不要硬打，掉分不说，还给DW丢人。”
　　刚才封璟打的那局他看了，烂的可以，一看就是分神了，心思没在游戏上。
　　封璟沉默半晌，低声道：“难道挂机就不给DW丢人了吗？”
　　湛秋铭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继续说道：“更何况，要不是你非要坐过来，我这把能赢。”
　　说着，他看向湛秋铭，沉声道：“你走吧，我要准备下一场比赛，你在的话，我会分心。”他顿了顿，看湛秋铭似乎想要反驳，便强硬的打断了他，“我刚才打得不好，这可是你说的。”
　　以封璟的情商，要是想拒绝一个人，完全可以做到不留余地。湛秋铭被他噎得无话可说，只得离开。
　　他站在走廊窗边抽了根烟，细细回忆了一下前世的事情。
　　印象里，他还真的从未见过封璟生气的模样。前世的男生留给他的印象是隐忍和沉默，就算被孟小纪他们欺负，也从未说过什么抱怨的话，虽然不像现在似的总是面带笑容，却也很少表现出愤怒和不满的情绪。
　　若是更贴切些形容的话，那时候的封璟……更像一个逆来顺受的机器人，只有在注视着他的时候，那双黝黑沉静的眸子里才会闪过转瞬即逝的浮光掠影，活得像个人样。
　　前世今生加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封璟生气的模样，虽然脾气拧得像头倔驴，却也鲜活到不可思议，活生生的，会气会闹，美好而真实。
　　湛秋铭自嘲的笑了笑，掐灭了指尖的烟，晃晃悠悠的朝宿舍走去。
　　狼崽子倔脾气上来了，哄是哄不好了，他得想点别的法子。
　　
　　训练室里，封璟迟迟没有接上被湛秋铭扯掉的电源线，他盯着被扯下来的线头，面色阴晴不定。
　　他从未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过湛秋铭，可这才是情人间应该有的态度不是吗？
　　昨天夜里，他几乎彻夜未眠，想了很久，想应该怎么对待湛秋铭，想应该怎么爱一个人。
　　他既害怕放纵自己的本性会害得湛秋铭失去耐心，却又不想再把湛秋铭看成童年时的偶像，少年时的幻梦，独自一人患得患失。
　　很偶尔的，他也会想任性一下。
　　良久，直到听到湛秋铭离开的脚步声，封璟才缓缓抬起手，把电脑屏幕接好，继续训练了。
　　他并不是因为赌气才加大训练量的，只是单纯的想要为了下周的比赛多做些准备，毕竟……他要代替的，是属于湛秋铭的位置。
　　没人敢说自己能比湛秋铭更强，就算凭借着年龄优势，年轻选手们能拥有比湛秋铭更强的反应力和手速，也很少有人能在经验和心态方面与湛秋铭比肩。而在大赛之中，经验和心态往往正是能够决定胜负的因素。
　　对于封璟而言，能够代替湛秋铭站上赛场，更是有一种特别的意义，肩负的压力自然也就更大。
　　至于这次的对手RK……想起商瑾瑜，封璟微微眯起眼，下意识的抿起唇角。
　　去年还是前年，他还在陶德组织的线下聚会上见过商瑾瑜一次，那是个很内向的男生，却在提起自己憧憬的选手时，连眸子都在闪闪发光……
　　也不知道，终于走上赛场的他，是否还记得曾经的梦想。
　　
　　夜里十一点，封璟被忍无可忍的闵献安撵回去睡觉，拖着疲惫的步子走到房间门口时，却意外在走廊的地上看到一个小盒子。
　　那盒子有点眼熟，封璟捡起来翻看一番，终于辨认出来——那是湛秋铭书架上乱七八糟的收藏之一。
　　他犹豫了一会儿，走到隔壁房门前侧耳听了听，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湛秋铭应该是睡了。
　　没办法，他只能先把盒子拿回自己房间，等明天再还给湛秋铭。
　　冲完澡，封璟擦着头发走到桌边，把电脑打开，打算睡前再打几把排位，却在目光扫过那个小盒子时顿住了。
　　湛秋铭的盒子……好想打开看看啊……




116 他曾是我的搭档

　　在喜欢的人的盒子面前，封璟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没能坚持多久，很快就败下阵来，叹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把盒子打开。
　　盒子里塞满了报纸，封璟硬着头皮把报纸清理出来，最后找到的“宝贝”，是一把钥匙。
　　没错，就是湛秋铭不让别人碰的那一把。
　　看到钥匙的一瞬间，封璟就知道自己又被湛秋铭套路了。什么落在房间外的小盒子……分明就是这家伙故意扔到他门口，等着他去捡的。
　　封璟盯着那个光泽黯淡的小钥匙，心情复杂。
　　如果是之前的话，他还很想拿到这个钥匙一探究竟，可现在，当他知道这个东西跟顾冶有关系的时候，原本的好奇就变成了厌恶，连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
　　湛秋铭把这钥匙给他，是要求和吗？
　　封璟不情不愿的拿起钥匙，在掌间把玩几下，还没想好该怎么办，就听到隔壁传来敲击墙壁的声响。
　　肯定又是湛秋铭在作妖……封璟不想理会，可那人却不肯善罢甘休，咚咚咚的敲起来没完。封璟本就喜静，被他吵得头都疼了，忍无可忍的吼道：“干什么！”
　　隔壁终于消停了，安静片刻后，阳台的玻璃门哗啦一声脆响，碎了一地。
　　封璟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几步，避开迸溅过来的玻璃渣。
　　“哎呦！”男人的惊呼声依稀可闻，“这石头这么大么？怎么就给砸碎了呢……”
　　封璟：“……”
　　他深深叹了口气，拎起扫帚把碎片扫开，推开门走上阳台。
　　前任房主莫子辰在阳台上养了一堆多肉，走的时候没法带走，就都留下了，封璟接管后，时不时会照料一下，除此之外，就很少会去阳台了。
　　刚一打开阳台的灯，就看到地面上那块拳头大的石头，封璟捡起石头看了看，不由挑眉。这么大的石头，也不知道湛秋铭是怎么扔过来的。
　　“不好意思啊。”湛秋铭站在隔壁阳台，话音里带着一丝尴尬，试图解释，“我本来只是想把你叫出来的，谁知道这石头一砸，玻璃就碎了……”
　　“……看来你的手腕恢复的不错。”封璟淡淡地说，“这么大的石头都能丢过来，明天应该跟乔医生说一声——”
　　“别告诉他！”湛秋铭急忙道，“我是用左手扔的，真的！”
　　封璟唇角微勾，随即又恢复原状，摆出一副冷淡的模样：“队长，深更半夜砸碎我的窗户，到底有什么事？”
　　湛秋铭却不肯正面回答，顾左右而言他道：“你那玻璃碎了，晚上冷，要不到我房间来吧？”
　　封璟不咸不淡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睡了。”
　　“等等！”湛秋铭哭笑不得，不敢再绕弯子，直截了当的说，“你已经看到钥匙了吧？”
　　总算提到钥匙了……封璟摩挲着掌心的铜制小钥匙，抬眸看向湛秋铭，低声道：“……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仔细看看。”
　　封璟有些迟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按照湛秋铭说的，把钥匙拿在手里，借着光线细细观察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钥匙上面歪歪扭扭的刻了几个字母。
　　MST。Monster战队的缩写。
　　“看到了吧？”湛秋铭遥遥的看着那把平躺在封璟掌心里的钥匙，目光悠远而平静，“这把钥匙的确是顾冶给我的，但他也不止给了我。当年Monster的每一个成员都有，莫子辰也有。”
　　封璟怔了怔，突然就觉得手里的钥匙没有之前那么面目可憎了。
　　湛秋铭勾起唇角笑了笑：“不管是从闵献安那里听说的，还是你自己查的，应该都已经知道了，顾冶，就是当年Monster战队的队长，也是当时队里的辅助，我的搭档。”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算是我的老师吧。”
　　看着湛秋铭脸上淡淡的落寞，封璟情不自禁的问道：“那Monster解散……”
　　“是啊。”湛秋铭摇摇头，苦笑道，“我到现在也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在那个时候解散Monster。明明我们大家状态正好，都在最好的年纪，眼睛里都有光芒，只要再努力一下，哪怕只多坚持一年，我们都有可能拿到全球总决赛的奖杯……顾冶……却一定要在那个时候把Monster解散。”
　　“后来，我左思右想，能猜到的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怕了。”湛秋铭垂下眸子，冷冷的说，“他那时候已经23岁了，跟现在的我差不多大，他怕再继续打下去会走下坡路，他怕自己没法再保持好的状态。他不想被更年轻的选手嘲讽，也不想被粉丝嘲笑……他想要的，是在最光辉的时刻完美谢幕，不给自己的人生留任何污点。”
　　而事实上，顾冶也的确做到了，他招贤纳士，组建战队，把Monster打造成一支不可战胜的队伍，甚至让整个中国赛区都跟着崛起……他在最合适的时间急流勇退，留下的，是一段无人可以复制的辉煌传奇。
　　就算到现在，很多新人已经不记得顾冶这个名字，他也仍然是每一个老选手心里的第一人——只除了湛秋铭。
　　就算前世的经历已经证明，实力下滑后的坚持也许只是徒劳无功，甚至可能会毁了辛辛苦苦七八年积攒下的人气，可即便如此，湛秋铭也始终无法原谅当年独自一人远走高飞的顾冶。
　　为了一个人的声誉，就毁掉其他四个人甚至更多人的梦想，这样的顾冶，何其残忍，又何其自私。
　　湛秋铭没有再多说些什么，可封璟却已经能猜出他的心思。
　　也许湛秋铭和顾冶的确曾经是最好的搭档，可与此同时，他们却又拥有着最迥异的灵魂。
　　就像是一枚硬币的两面，也许同样耀眼，却在翻转时，流转着截然不同的光华。
　　“行了，不说这些旧事了。”湛秋铭收拾起复杂的心绪，笑着看向封璟，再次邀请道，“玻璃碎了，夜里凉，还是到我房间来吧。”
　　这一次，封璟没有拒绝。
　　“喂，小鬼，不生气了？”
　　“……闭嘴。”




117 居然这么早

　　第二天，湛秋铭是被诱人的食物香气弄醒的。
　　基地外的早餐店颇具倾倒众生的气质，光是靠味道，都能顺利唤醒一众熬夜修仙长睡不醒的网瘾少年。
　　湛秋铭揉揉发涩的双眼，抱着被子坐起来，睡眼惺忪的看向封璟，喃喃道：“……你去买早餐了？”
　　封璟把手里的袋子放在桌子上，笑着说：“快起来吧，趁热吃比较好。”
　　湛秋铭慢吞吞的下床，摇摇晃晃的走进洗手间，洗漱完毕后，才觉得清醒不少，一边擦脸一边问道：“你怎么去的？走路吗？”
　　“跑步去的，全当锻炼了。”
　　湛秋铭啧啧称奇道：“你真是我见过的活得最健康的电竞选手了，新生代的年轻人果然不一样。”
　　封璟无语，把油条塞进某人不省心的嘴巴，蹙眉道：“我也没比你小多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
　　领略过狼崽子的脾气，湛秋铭短时间内不想再得罪这个小心眼的家伙，赶紧点头答应，乖乖啃油条。
　　吃到一半，封璟状似无意的提起：“对了，队长，以后买早餐这种事情就交给我吧，你想吃的话就告诉我，反正我也要锻炼，正好过去买，你也能多睡会。”
　　“唔。”湛秋铭想了想，沉吟道，“没事，我偶尔也要去一趟，小唐前几天还给我发微信，问我最近怎么不去了……”
　　“他给你发微信？”封璟有些控制不住，嗓音提高了些，“他还加了你的微信？”
　　“是啊。”湛秋铭颇感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他是DW的粉丝，大家都爱去那家早餐店，一来二去就认识了，很多人都跟他加微信了。小唐他家境不太好，我跟老闵都会多照顾他一些。”
　　家境不好……这也太假了。封璟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暗想道。也许湛秋铭和闵献安都对穿着打扮之类的事情不敏感，可他却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唐唯一身上穿的衣服虽然不算大牌，却也都是设计不错的款式，如果真的是什么需要勤工俭学的贫困生，是绝对穿不起的。
　　唐唯一跑到那家早餐店去打工的目的再明显不过了，根本就是奔着湛秋铭去的，可这个傻蛋居然还一点都不知道！
　　封璟强压下心里的酸意，决定曲线救国：“那这样吧，以后队长如果要去的话，就都带上我吧，我想陪着你，正好也能去外面看看。”
　　湛秋铭一脸了然，勾唇笑道：“我懂，年轻人都耐不住寂寞嘛，我那时候也这样，总觉得这基地烦死了，出来进去的还要登记，都不能痛快玩……不过没事，你只要好好打，打出成绩来，闵献安和伍杰就管不住你了，比如说我，我就能随便出入……”
　　封璟一脸笑容的听着他吹嘘，心思却早已飘忽到了唐唯一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上，忿忿的在上面捏出几道红痕。
　　吃完早餐，湛秋铭去了医务室，封璟则早早的来到空荡荡的训练室，提前开始训练。
　　没过多久，训练室的门就被推开了，封璟有些惊讶的扭头看去，恰好对上韩野惺忪的睡眼。
　　“早啊……”韩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走到自己的机位坐下，在他身后，孟小纪和颜言鱼贯而入，半死不活的在椅子上坐下，林迪跟在最后，看起来状态还不错，笑着跟封璟打招呼。
　　“这还不到八点，你们怎么来的这么早？”封璟惊讶的问。
　　“就只许你加训吗？”孟小纪丧丧的说，“今年可是队长的最后一年了，说什么都要给他捞个世界冠军啊……”
　　“没错！”颜言托着腮，有点不好意思，“虽然不知道现在才开始加训是不是来得及，不过我们也会努力的！”
　　韩野伸了个懒腰，不耐烦地说：“行了，别说废话了，赶紧开始吧。谁跟我来一把双排？”
　　“我来我来！”颜言屁颠颠的去了。
　　孟小纪看了看，给封璟和林迪发去组队邀请：“来来来，咱们三个一起排。”
　　“对了，今天要不要让教练排一场训练赛？好几天没打了，有点手痒……”
　　“我看行，你等会，我给他打个电话。”
　　“呃，我觉得闵教练他还没醒——”
　　“没事！咱们都醒了，他也该醒了！”
　　十五分钟后，备受摧残的闵献安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赶到训练室，震惊的看着房间里打得热火朝天的数人，难以置信的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怕不是都疯了……”他喃喃道，“这才八点啊，这群网瘾少年居然全都开始训练了？！”
　　“喂，教练！”孟小纪瞥见闵献安的身影，打声招呼道，“你怎么来这么晚，快点快点，帮我们安排个训练赛！”
　　安排训练赛这种事情本该是由队长负责的，可湛秋铭现在大部分时间都不在训练室，这项重任自然就落在了闵献安身上。
　　上周刚刚有了过节的TD显然不合适，接下来即将面对的RK也不可能在这个时间来打训练赛，不太熟悉的队伍又怕提前走漏湛秋铭受伤的风声……闵献安思来想去，把电话打给了贺临风。
　　IRG虽然跟DW是老对手，可无论是队长贺临风还是其他队员都跟DW众人关系不错，AD秦歌和辅助沈以廷更是湛秋铭的头号迷弟，在这么特殊的时候，也就IRG比较值得信赖了。
　　果然，在说明情况后，贺临风立刻保证绝对不会泄露消息，同时也答应了尽快安排一场训练赛。
　　闵献安订好训练赛的时间，不由松了口气。虽然在这种时候安排训练赛很冒险，但对于现在的DW而言，训练赛是非常有必要的。能提前适应一下新的队友和阵容，就能在正式比赛时避免很多不必要的失误。
　　另一边，贺临风刚一挂断电话，扭头就打给了湛秋铭。
　　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懒洋洋的：“有屁快放。”
　　“喂！老湛！你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是不是兄弟了！要不是闵献安找我约训练赛我还不知道，你这人怎么这样！”贺临风又气又急，噼里啪啦的骂了一通。
　　“行了行了。”湛秋铭把手机拿远了一点，嫌弃道，“口水糊我一脸，恶不恶心？”




118 只有无愧于心

　　贺临风热脸贴了冷屁股，情绪迅速走低，有气无力的说：“唉，连你都受伤了，咱们Monster彻底沦为全员战损，连一个好的都没有了……”
　　也许是因为这两天频频提起，湛秋铭莫名的想起顾冶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脱口而出道：“不还有个好的吗？”
　　贺临风花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谁，吞吞吐吐地说：“不是说不许提起来那个谁吗……”
　　湛秋铭微微眯起眼，避开忙忙碌碌的乔苒，走到角落，低声问道：“老闵说顾冶回国了，这事儿你知道吗？”
　　“这……这我哪知道，而且他回来了关我什么事……行了行了我还有事，先挂了啊——”贺临风更尴尬了，简直有些语无伦次，匆匆忙忙的想要挂电话。
　　“等等！”湛秋铭顿时察觉到不对，冷声道，“你要是不说实话，就等着上新闻吧。”
　　“啊？什么意思？”
　　“我都听魏霄说了，你最近勾搭上陶德那个女主播了吧？”
　　“湛秋铭！”贺临风浑身的毛都炸了，震惊道，“你怎么能出卖兄弟！这可是事关兄弟终生幸福的大事！”
　　“少他娘的放屁。”湛秋铭不耐烦的翻了个白眼，“有本事就等新闻出来以后直接去领证，赶紧的，你到底说不说实话？”
　　贺临风沉默了几秒钟，屈服了，委屈巴巴地说：“我都答应顾队不能告诉你了，你干嘛非要逼我嘛……”
　　湛秋铭淡淡地说：“你还当他是队长？”
　　贺临风干笑说：“那不能，我这不是顺嘴了吗？说正事说正事，其实也没什么，顾冶的确是回国了，半个月以前的事吧。他刚回来的时候，找我出来吃了顿饭，了解了一下现在圈子里的情况，还找没找其他人我就不清楚了。”
　　湛秋铭沉吟道：“他这个时候回来，打算做什么？”
　　“那谁知道。”贺临风挠挠头，“他那人本来就心思深，要是不想说，任谁都套不出话来……不过吧，我个人觉得，他应该是打算回国发展了。不然为什么要打听国内发展的情况？”
　　湛秋铭有些迟疑地问道：“他……没说什么别的吗？”
　　“你指哪方面？”
　　“……跟过去有关的事情。”
　　提起过去，贺临风叹了口气，摇摇头说：“没有。老湛，你应该很了解他的，他不是那种会回头看的男人，也很少多愁善感。他要是真的跑来跟我追忆往昔，我反而会被他吓一跳。”
　　湛秋铭怔了怔，哂笑道：“这倒也是。”
　　“行了吧？我可是全都交代了，要是哪天顾冶跑去找你了，你可别转手把我卖了。”贺临风悻悻地叮嘱道，“他可是说了好几遍，不许我把见面的事情告诉你。”
　　湛秋铭蹙眉道：“为什么？告诉我又能怎么样，他难道以为我会激动的不行，跑去见他吗？”
　　“别问我，我可搞不明白你俩之间的爱恨情仇。”贺临风翻了个白眼，“反正顾冶说，现在还不是见你的时候。”
　　眼看着再问不出什么了，湛秋铭也就没了聊天的兴致，打算挂电话。
　　贺临风被湛秋铭抓住把柄好一顿薅，心里不太痛快，索性用言语报复：“剑神，养伤的日子不好过吧？需不需要哥们儿把硬盘里的存货借你？”
　　“不需要。”湛秋铭很淡定，懒洋洋的哼笑道，“有真人在，要那玩意儿做什么？”
　　说完，他没有理会气得哇哇乱叫的贺临风，挂断了电话。
　　既然连贺临风都这么说，那顾冶回国的事，应该就是板上钉钉的了。只是……到底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回来呢？绝不可能只是为了叙旧，就像贺临风说的，顾冶不是那种多愁善感的男人，能让他放弃国外的事业，跑回国内，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理由……
　　这些年来，虽然刻意回避，但毕竟电竞的圈子就这么大，关于顾冶的消息还是时不时传进他的耳朵。听说顾冶在欧洲赛区重新建立了一支队伍，自己做教练，这么多年下来，也取得了不错的战绩。既然在国外的发展一切顺遂，那又为什么要回来？
　　湛秋铭左思右想，始终没什么头绪，不由自嘲的笑了。
　　他总觉得当年的自己是跟顾冶最亲近的人，可到头来，他却也是最不了解那个男人的人。他不懂顾冶当年为什么非要离开，也不懂现在的他为什么又要回来。
　　就算回来，也避着他不见……是因为愧疚吗？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湛秋铭摇摇头，叹了口气，把顾冶两个字扫出脑海，不再多想。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比赛，不管顾冶想做什么，都等到比赛结束以后再说吧。
　　为了尽快恢复状态，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乔苒和医疗团队加大了每天按摩理疗的力度和时间，同时也适当了增加了一些简单的恢复性训练，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也许再有两周，他就能重回赛场了。
　　只是，哪怕只是两周，也足以改变很多东西了。
　　跟封璟他们不同，湛秋铭更担心的，是DW可能面临的舆论压力。
　　他的手伤最多只能隐瞒到比赛当天，一旦阵容公布，他缺席比赛的事情立刻就会成为媒体关注的焦点，被大炒特炒。与此同时，在他缺席的不利情况下，要对阵眼下势头最盛的黑马RK，更是给本就严峻的事态雪上加霜，若是侥幸赢了还好，可要是输了……真不敢想DW的粉丝会说出些什么话来。
　　电竞圈不比其他圈子，在这个简单纯粹的世界里，一切只看胜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一切荣辱都只能自己承担。
　　湛秋铭最怕的，就是DW的小伙子们承担不住这么沉重的压力，若是心态崩了，那就真的全都完了。
　　说到底，还是他的手不争气，没能再坚持多一点时间。
　　无论是前世，还是现在，他都没能坚持到可以完美退场的时候。可他又不没有顾冶那么狠心，能不管不顾的把一切都抛下，远走高飞……
　　也许这就是他的命吧，哪怕重来一次，在某些事上，他还是会做出一模一样的选择，还是会走一模一样的路。
　　他能做的，只有无愧于心而已。




119 竟也如此心潮澎湃

　　下午的练习赛结果并不是很好，DW毕竟是常年以AD为核心的队伍，无论是决策还是思维模式都已经形成定式，短时间内难以改变，在这种情况下，AD位置换人带来的影响是极其巨大的。
　　就算封璟的比赛风格与湛秋铭极为相似，在遇到突发.情况时的反应也有所不同，职业赛场往往是细节决定成败，这些极其细微的部分，正是影响整场比赛的关键。
　　训练赛结束后，DW众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听完闵献安的复盘分析后，又一人要了一份录像，安安静静坐着各自复盘去了。
　　闵献安一边看比赛录像一边做笔记，在本子上圈圈点点，神情很严肃。
　　情况比他想象中的更不乐观，核心C位的人员更替带来的变化是巨大的，短短一周的时间根本不够让整个团队适应，想要达到换人前的水平无异于痴人说梦，偏偏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还是那个横空出世的黑马……
　　自己这边准备不足，对手的资料又很匮乏，两者相加，带来的是几何式增加的麻烦。
　　这些东西都不必他多说，职业选手都不是傻子，一场训练赛过后，就连心思最简单的颜言都感觉到了压力，一张小脸绷的紧紧的，再没了笑容。
　　跟RK的比赛，压力最大的其实就是他，毕竟他要直接跟那位统领全局的天才新人对线，若是一个不慎，让商瑾瑜发育起来，就是满盘皆输。
　　训练赛之后，DW队员们越发沉默，训练室里的气氛也更紧张了，不用闵献安多说，所有人花在训练和配合上的时间都越来越长。
　　然而即便如此，剩下的时间也还是如流水般滑过，在大家准备好之前，比赛日就已经到了。
　　这次的比赛在DW的主场举行，主场比赛优势很多，一方面，主场战队对赛场和环境更加熟悉，发挥的会更好一些。另一方面，也会有更多主场战队的粉丝到现场加油呐喊，气氛更热烈，对选手们也是一种助力。
　　不过对于特殊情况下的DW而言，今天的这场主场比赛，反而可能带来更多的隐患。
　　粉丝多固然是好事，可那也要看具体情况。若是比赛赢了，粉丝们的欢呼声自然是锦上添花，可要是在主场输掉比赛，随即而来的可能就是漫天的谩骂了。
　　享受了主场的优势，就必然要承担主场的压力，这是难以避免的。
　　闵献安知道队员们心里的不安，比赛开始前好一通鼓励，恨不得把自己的两只手也借给即将上场的众人，帮他们打得更好一点。跟他比起来，湛秋铭反而很淡定，就只轻飘飘的说了句加油。
　　他其实真的没有很在意这场比赛的输赢，这个夏季赛打到现在，DW一直连胜，这样的战绩比起半年前已经大有起色，就算这一场输了，也不至于对最后进入季后赛的资格造成什么影响。跟赢比起来，他更希望DW的小伙子们能在他不在的时候打出自己的风格，毕竟他就算再怎么固执坚持，也不可能一辈子都跟着他们上赛场。
　　比赛台终究是年轻人们的，他们这些“老人家”，早晚是要跟着那个曾经辉煌的时代一起退场的。
　　赛前动员做完，队员们在后台候场，湛秋铭叫住忙前忙后的伍杰，低声道：“你那还有现场的票吗？”
　　伍杰愣了愣：“有倒是有，但是位置一般，不在中央。怎么，你要给朋友？”
　　“不是。”湛秋铭笑了笑，“是我自己想去现场看。位置不好没关系，能看到就行了。”
　　伍杰犹豫了半天才把票给他，连连叮嘱道：“千万把帽子口罩戴上，要是被人认出来就不好了，本来你今天不出赛，就有一堆媒体记者想堵你……”
　　“放心吧。”湛秋铭接过票，保证道，“我一定小心。”
　　他跟随队的助理借来帽子和口罩，甚至还把小助理耍帅用的平光眼镜薅来了，全部行头上身，确定不会被认出来之后，这才按照票上的位置坐上观众席。
　　他在座位上坐定时，双方选手已经上台，看到DW的首发阵容后，观众们一片哗然，纷纷议论起来。
　　DW的保密工作做得太好，就连御用解说岚铎，都是在比赛开始前一个小时才得知湛秋铭受伤的消息。据说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岚铎足足一分钟没吭声，直接去了洗手间，十多分钟之后，才红着眼圈出来。
　　而此时，这位DW前任打野已经恢复了冷静，在注意到台下的喧哗声后，用低沉的嗓音公布了湛秋铭因手伤暂时无法出赛的消息。
　　现场安静了几秒钟，随即掀起轩然大波。
　　也许是湛秋铭一直以来表现的太稳定了，几乎没有人想到卩火示╳他也会受伤，消息一出，众人的第一反应是难以置信，随即而来的才是各种复杂而剧烈的情绪。
　　“操！剑神受伤了？！不要啊那可是我偶像啊啊啊啊！！”坐在湛秋铭旁边的男生“嗷”一嗓子喊出来，吓了湛秋铭一跳。
　　坐在他前面的是个女生，愣了几秒钟之后，摸出纸巾开始擦眼泪。
　　坐在他后面的大哥三十多岁，深深地叹了口气，一个字都没说，湛秋铭却莫名的心底一痛，从中听出了某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黯然。
　　他左边，右边的，周围的，每一个每一个人，都在用各种各样的形式表达着对他的担忧和关心，而他这个处于漩涡中央的主人公，却独自一人坐在台下，安安静静的看着比赛台上正在调试设备的选手们，心里满是复杂难辨的情绪，又酸又涩。
　　对于湛秋铭而言，坐在观众席上是一种新奇的体验。自从加入Monster，成为一名职业选手以来，他就再没有坐到过观众席。漫长的职业生涯里，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是坐在高高比赛台上的那个人，目之所至都是那一台小小的电脑，时间久了，竟然已经有些忘记了，原来坐在台下抬头仰望时，心情竟也能如此的澎湃激烈。




120 锋芒毕露商瑾瑜

　　不管台下观众的反应有多激烈，台上的比赛还是按照流程继续进行。DW众人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对台下的骚动视若无睹，淡定的戴上耳机，继续调试设备。相比较起来，反倒是RK这边更惊讶一些，除了不太熟悉状况的新人中单商瑾瑜以外，其他四人面面相觑，忍不住低声议论了几句。
　　直到BP环节开始，整个赛场才勉强安静下来。
　　湛秋铭环抱双臂坐在观众席，安静的看着光芒变幻的大屏幕，脑海里一刻不停的分析着。
　　因为对RK的战术风格不算熟悉，所以DW直接选择了自己最熟练最擅长的以下路为核心的阵容，而RK那边，也同样选择了一个最能发挥自己实力的阵容——以中单Odin为核心。
　　作为一支风头正盛的黑马队，RK的打法很简单，就是以中路为核心进攻点，一旦取得优势，接下来就是永无止境的，不给对手任何喘息机会的持续推进，直到拿下胜利。
　　这样的战略看似简单易行，实则对中单选手的要求极高，既要有极强的个人能够，能够在比赛前期迅速占据优势，又要在后面的推进期保持极强的全局意识，跟队友打好配合。而商瑾瑜，恰好就是这样一个能力极强的多面手，能够近乎完美的做到这两点。
　　湛秋铭坐在台下，看着大屏幕上映出的战局，随着时间的推进，缓缓皱紧眉头。
　　还是太勉强了，在商瑾瑜面前，颜言还是显得太稚嫩了，很快就落入下风，就算下路的封璟一度取得优势，DW也没能顺利的把优势扩大成胜势，做到这一点的反而是RK的五个人。在商瑾瑜的牵制下，直到比赛结束，DW都没能顺利完成反扑，被一路高歌猛进的RK迅速拿下。
　　看着象征基地的水晶碎裂，坐在湛秋铭周围的粉丝们齐齐叹了口气，小声议论起来。
　　湛秋铭脑子里分析着刚才的对局，分了一只耳朵去听。有人说没有剑神果然不行，有人说RK的中单实在是太强了，总的来看，持乐观心态的观众很少，绝大多数都觉得今天这场比赛DW很难获胜了。
　　撇开维护自己队伍的情绪不谈，若是站在纯粹客观的角度来看，就算是湛秋铭也不得不承认，观众们的看法是对的。
　　现在的DW，跟已经有着成熟体系的RK比起来，差的实在不是一点半点。
　　颜言虽然是他亲手挑选的，是一个天赋很强的孩子，但是他的性格实在是太单纯了，有时候甚至有些软弱，这样的一个孩子，就像一柄还未开刃的宝剑，站在已经锋芒毕露的商瑾瑜面前，尚未出鞘，便已弱了三分。
　　这也是没法子的事情，国内有天赋的中单选手本就很少，毕竟这个位置需要的不仅仅是极强的个人能力，更是精准的眼光和优秀的全局意识，说它是整个队伍的灵魂也不过分，需要的是漫长时光积累下来的经验，还有千锤百炼的磨练。
　　在DW这种一直以下路为核心的队伍里，颜言就算天赋再强，也很难得到彻底的锻炼，毕竟就算遇到再艰难的情况，他的背后都有湛秋铭撑着。
　　人一旦有了倚靠，就没法真的成长。
　　“也许这一次反倒是个机会……”湛秋铭暗暗琢磨着。
　　另一边，下台休息的封璟没在休息室里找到湛秋铭，找伍杰一问，才知道男人去了观众席。他犹豫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湛秋铭发了条消息。
　　他没有道歉，也没有多说别的什么，就只言简意赅的说了句：“结束之后我去找你。”
　　收到湛秋铭的回信后，封璟不自觉的松了口气，紧绷着的心神总算松动了些。
　　第一局比完，虽然没有坐在台下的湛秋铭看得那么清楚明白，可封璟也能感觉的出来，今天想要赢过RK实在是太难了，就算他的发挥再完美，若是颜言不能牵扯住商瑾瑜，DW也难以找到获胜的机会。
　　不是说颜言做的不好，而是商瑾瑜实在是太强了。
　　就连曾经跟商瑾瑜还算熟悉的封璟都有些吃惊，在他的印象里，去年在陶德直播时，商瑾瑜还没有达到这样的水平，不过是短短一年，他的竞技水平竟然能有这种程度的提高，实在是让人意想不到。
　　难得的，封璟对这位勉强算作是朋友的对手产生了一丝好奇。
　　
　　最后的比赛结果跟湛秋铭猜测的差不多，RK以2：0的比分彻底战胜了DW，维护住了自己连胜的荣誉，而DW则遗憾地止步四连胜，迎来了自己在夏季赛的第一次失败。
　　湛秋铭一受伤，DW就惨遭滑铁卢，虽然RK本身的实力不容置喙，但对于在场的粉丝们而言，还是有些难以接受。湛秋铭清楚的听到坐在自己旁边的小哥跟朋友讨论着封璟的操作，把他跟自己作比较，无奈的哂笑一声。
　　把封璟跟他比又有什么意义呢？他终究是要退场的，而年轻人，还可以走很长很远的路，还能变得越来越强。
　　湛秋铭没有急着走，按照跟封璟约好的，坐在观众席上等着男生来汇合。
　　不出意外的话，封璟还要参加赛后采访，湛秋铭做好了等很久的准备，却没想到不过十分钟，就等到了气喘吁吁的大男生。
　　封璟同样戴着口罩，可湛秋铭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惊讶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没参加采访吗？”
　　“我让韩哥替我去了。”虽然输了比赛，但封璟的精神还算不错，笑着说，“不敢让队长久等。”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不听他鬼扯，站起身来道：“那咱们走吧。”
　　封璟笑着点点头，陪着他往后台走，谁知刚走出去几步，湛秋铭就突然停住了脚步。
　　“队长？”封璟疑惑道，“你怎么了？”
　　湛秋铭站在原地，本就苍白的面容越发没了血色，直直地盯着不远处坐在前排座位上的背影，喃喃道：“顾冶……”
　　封璟怔了怔，大吃一惊。




121 洗澡去？

　　封璟下意识的追随着湛秋铭的目光望去，入目所及的，是一片熙攘的人群。
　　观众们都在忙着退场，封璟找不到目标，只能拉住湛秋铭的手，低声道：“队长，顾冶在哪里？”
　　湛秋铭张了张口，无声的抿紧唇角，朝着前排座位走去。封璟紧紧握着他的手，快步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的打扮虽然古怪了些，可放在一堆把黑红色狼头logo画在脸颊和额头上的狂热粉里面，就显得很普通了。湛秋铭在第五排座位的排头等着，不时避让开行人，封璟站在他身边，没来由的有点紧张。
　　湛秋铭曾经说过，顾冶勉强算得上是他的老师……战无不胜的剑神的老师，会是怎样一个人？
　　直到观众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坐在中央位置，戴着墨镜的高个男人才慢条斯理的起身。男人缓缓走近时，湛秋铭突兀的上前一步，挡在了男人面前。
　　打扮得一身黑的男人怔了怔，上下打量湛秋铭一番，缓缓勾起唇角笑了，轻声道：“阿铭，好久不见了。”
　　听到男人对湛秋铭亲昵的称呼，封璟握着湛秋铭手腕的手掌紧了紧，肩颈的肌肉线条控制不住的绷起，强忍住上前一步，把湛秋铭挡在自己身后的冲动。
　　男人，也就是顾冶，完全没有把注意力放在封璟身上，他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染着淡淡苍蓝色的瞳眸，专注的看着湛秋铭，亲切的问候道：“听说你受伤了，没什么大碍吧？”
　　封璟不喜欢顾冶看湛秋铭的眼神，那种像是在看自己所有物一样的眼神……既亲密，又无礼。
　　更别说那种让其他人很不舒服的视若无睹了。
　　如果说湛秋铭是一把张狂肆意的剑，把顾冶大概就是一柄百无禁忌的长矛，封璟看着眼前这个轮廓深刻，明显有着异国血统的男人，总算明白湛秋铭刻在骨子里的桀骜是哪里来的了。
　　那是一种一脉相传，却没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肆无忌惮，跟顾冶相比，湛秋铭反倒像极了乖巧听话的乖宝宝。
　　可惜，“乖宝宝”的心情明显不太好。湛秋铭拧紧了一双剑眉，没有理会顾冶的套近乎，直截了当的怼了一句：“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顾冶浑然不在意他话里的嫌弃，耸耸肩道：“当然是买票进来的，主场的票还真不好买，花了我不少钱呢。”
　　“既然心疼钱，就不要来看。”湛秋铭冷冷的说，“不如省出一个好位置给粉丝。”
　　顾冶笑了，无奈道：“阿铭，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面，不必对我这么苛刻吧？”
　　湛秋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讥讽道：“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面，不是在国外，而是在国内，真是屈就顾队长了。”
　　顾冶：“……”
　　这天没法聊了。
　　他摆摆手，放弃跟湛秋铭沟通，终于像是赏光似的，把目光施舍给了封璟一点，挑眉道：“你就是那个替阿铭上场的人吧？刚才的比赛我看了，技术不错，就是血性不足，舍不得拼命，以后还得——”
　　“别那么自来熟，这是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教。”湛秋铭不客气的打断了顾冶，拉过封璟，狭长的凤眼眯起，警告般的说，“顾冶，我不管你回国是要做什么，但请你离我和我的队伍远一点。”
　　顾冶苦笑道：“阿铭，你也把我想的太厉害了，我能对你和你的队伍做什么？”
　　“不管是什么，不要做就可以了。”湛秋铭深深地看了顾冶一眼，沉声道，“我不想再在DW的赛场看到你。”
　　湛秋铭始终不肯给顾冶留一点余地，身形高挑的男人无可奈何，只能摇着头离开。湛秋铭没有多看他的背影，拉着封璟，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和顾冶从来都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从前不是，以后也不必是。
　　这次短暂的会面，除了封璟以外无人知晓，湛秋铭没有向闵献安和伍杰透露，封璟也很体贴的保持了沉默。
　　回基地的路上，湛秋铭一直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队里其他人也因为比赛失利而情绪低落，整个大巴安静的过分，每个人都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
　　封璟很担心湛秋铭，在顾冶面前，湛秋铭虽然没有动摇，但很明显的，那样尖锐的语气和话语，就算放在劣迹斑斑的湛秋铭身上，也不算寻常。对于现在的湛秋铭而言，这样剧烈的情绪波动并没有什么好处。
　　可他就算担心，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那些过去的旧事与他无关，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这让他连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唐突。
　　闵献安看得出来大家心情不好，也就没有急着分析复盘，一回到基地就直接解散了，让大家都早点休息。
　　封璟亦步亦趋的跟在湛秋铭身后，既担心又无措，湛秋铭突然停住脚步时，他没刹住车，差点被男人绊倒。
　　湛秋铭哭笑不得的扶住他：“你跟着我走的时候能不能专心一点？这都第几次了？”
　　封璟仔细观察着他的神色，谨慎的说了句“对不起”。
　　这小子怎么总是在奇奇怪怪的时候拘谨？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打开房门，把小崽子撵进去。
　　湛队的房间一如既往的没什么东西，只有一张大床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湛秋铭一进门就很没危机感的扑倒在床上，把瘦削紧翘的屁股留给了封璟。
　　虽然不合时宜，封璟仍然控制不住的把眼珠子往湛队的屁股上溜了一圈，干咳一声，尽可能不存邪念的把身后的门带上。
　　为了控制住自己不老实的下半身，封璟跑前跑后的帮湛秋铭收拾房间，还给男人烧了杯热水。湛秋铭托着腮围观了半天，等封璟端着水杯凑过来时，才拖长了嗓音，懒洋洋的问了句：“最近训练很累吧？”
　　男人故意拉长的嗓音慵懒而性感，缠缠绕绕，钩子似的，扯得封璟手腕一抖，盛得满满的水登时撒了出来。
　　两人的目光齐齐落到被打湿的床单上，半晌无语。
　　良久，湛秋铭叹了口气，爬起来把床单扯掉，换了个新的。床太大，换好以后，两人都出了一身汗，湛秋铭大喇喇的扯掉上衣，赤裸着清瘦的肩胛，挑眉看向封璟：“洗澡去？”




122 我等你回来

　　对于正处于容易冲动的年纪的狼崽子而言，一起洗澡这个邀请实在太有诱惑力了，在大脑做出回应之前，封璟就已经控制不住的点头了。
　　湛秋铭眯起狭长的凤眼，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目光划过男生平直宽阔的肩胛，一路向下滑去。
　　封璟几乎是瞬间就起了反应。
　　湛秋铭不无得意地哼笑一声，当先走进浴室，封璟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心急火燎的脱掉累赘的衣服，窜进已经响起水声的浴室。
　　等到两人从浴室里出来，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湛秋铭一脸疲惫的躺倒在床上，侧过脸看向躺在自己身边的封璟，低声问：“封璟，今天的比赛输了，你难过吗？”
　　封璟帮他盖好被子，不答反问：“队长，今天见到顾冶，你有什么感觉？”
　　不回答，大概相当于有点难过，但是碍于面子又不想讲。湛队很理解少年别扭又敏感的小情绪，好脾气地回答：“当时很生气，回来的路上就觉得怪没意思的，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感觉了。”
　　“真的？”封璟专注的盯着他看。
　　湛秋铭哭笑不得，拍了封璟一巴掌：“别盯着我，跟个探照灯似的……真的，不然我还能有什么感觉？都是多少年没见的人了……”
　　“好吧。”封璟转过脸来，仰头看着天花板，小声说，“队长，要是下一场比赛还是输了怎么办？”
　　这话题有点跳跃，湛秋铭怔了怔，懒洋洋地说：“输了就输了呗，还能怎么办？”
　　“我怕你失望……”封璟很小声的说，“你一受伤，队伍就一直输……太给你丢脸了。”
　　“我的脸皮本来就不怕丢。”湛秋铭不以为意，“圈子里的人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我才不怕这些乱七八糟的。”
　　“可要是等你的手恢复之后，状态没法恢复到最好……”封璟迟疑着，终于把心底最深的担忧问了出来。
　　湛秋铭眨了眨眼，轻声道：“那也没什么。DW又不是我一个人的，赢了一起高兴，输了的话……一起难过就是了。”
　　对他而言，就算输到尘埃里，DW也比当年突然解散的Monster更有意义。
　　他能接受的，只有竭尽全力之后的失败，没有不战而退的逃避。
　　封璟翻了个身，把湛秋铭搂进怀里，小声说：“湛秋铭，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我知道。”湛秋铭笑着闭上眼，轻声道，“你是我的奇迹嘛。”
　　
　　封璟的乌鸦嘴很灵光，第二周的比赛，DW的状态虽然有所进步，却仍然没能战胜对手，1：2输给了LT。
　　这一次，队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低迷了，闵献安恨铁不成钢的找每个人单独谈话，却仍然没能让小孩们开心一点儿。
　　湛秋铭的治疗已经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在总部的要求下，跟着医疗团队一起住到医院，一连好几天都没有露面，连比赛都没有跟去现场，而是在病房里看得直播。
　　封璟每天晚上都抽出半个小时来跟湛秋铭语音——最多只能半小时，一到时间，湛秋铭就催着他去休息。
　　输了比赛的晚上，为了不影响到其他人，封璟一直把情绪憋在心里，直到回到自己的房间，才再也忍耐不住的红了眼眶。
　　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输赢不是很看重，可一旦事情关系到DW，关系到湛秋铭，他就没办法把输赢当成寻常事情来看待。
　　他替代的是湛秋铭的位置，一旦输了，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更是把湛秋铭推到风口浪尖……跟队里的其他人一样，他都不敢打开网页看DW官微下面的评论，甚至不敢给湛秋铭打电话……他觉得自己辜负了湛秋铭的信任。
　　他的队长，他心爱的队长，现在正在医院里忍耐痛楚，他不能为之分忧也就算了，就连比赛都赢不了，不能给他一点点安慰和喜悦……
　　封璟觉得很愧疚。
　　就在他竭力忍耐眼泪时，手机忽而震动起来，是湛秋铭打过来了。
　　封璟一把抓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才点了语音接通——他不想让湛秋铭看到自己这副丢脸的模样。
　　语音接通，男人慵懒的嗓音传来：“快，开摄像头给我看看。”
　　封璟哑着嗓子说：“今天先不开了，刚回基地，今天太累了，我要去洗洗睡觉——”
　　“少废话！”湛秋铭打断了他的话，坚持道，“快点开，要是在手机里看不到你，我现在就回去找你！”
　　这都几点了，哪还能到处乱跑？封璟吓了一跳，赶紧打开摄像头：“别，你可千万别回来，一定要好好养伤！”
　　湛秋铭看着屏幕里那张略带憔悴的俊脸，立刻注意到封璟泛着淡淡红晕的眼角，心底柔软成一片，轻声道：“你哭过了？”
　　封璟抿紧唇角，毫不犹豫的摇头：“怎么可能？我不会哭的。”
　　湛秋铭伸出细长的手指，缓缓抚过男生俊朗的眉眼，低声道：“不哭的话，我可就不哄你了。”
　　封璟犹豫了半天，小声说：“是挺想哭的，可是还没来得及哭出来……队长，这样算吗？”
　　湛秋铭怎么都没想到自家狼崽子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整个人差点融化，连忙腻腻歪歪的“哄”起人来。
　　好不容易把封璟逗笑了，湛秋铭松了口气，转而问起正事来：“孟小纪他们还好吗？今天的比赛我看了，输的有点可惜，不过没什么，你们的状态比上周.强多了。”
　　跟湛秋铭聊了几句之后，封璟的情绪稳定多了，颔首道：“是的，今天的状态的确不错，可还是输了，对大家的打击都挺大的，但我觉得大家都能恢复过来的。”
　　“是啊。”湛秋铭感慨道，“DW祖传的没心没肺，在特殊情况下倒是挺管用的。”
　　的确，孟小纪和颜言都算得上是没心没肺，而他则有湛秋铭的“特别辅导”，唯独韩野……封璟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
　　湛秋铭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你们好好训练，再有两天，我就能回去了。”
　　封璟把心里的不安压下去，笑着说：“好，我等你回来。”




123 你只是怕了

　　湛秋铭是在比赛日后第三天回来的，恰好赶上几天后的公共假期，逐胜之路官方很体贴各大战队，没有在难得的公共假期里安排比赛，湛秋铭回来的时候，之前两连败的沮丧已经缓解不少，大家都在忙着收拾回家的东西，基地里一片祥和。
　　湛秋铭对这种氛围很满意，在他看来，这就是年轻选手最强大的地方，不被失败的过去束缚，未来才能赢得更漂亮。
　　封璟早早的跑到基地门口等他，湛秋铭一下车就看到自家狼崽子的俊脸，恍惚间想起几个月前，自己站在门口等待封璟到来时的情景。
　　谁能想到这短短的数月里竟然能发生这么多事情呢？从他重生，到封璟转来DW，再到这个跌宕起伏的夏季赛……他和封璟，总算走出了一条和前世不同的路。
　　看着封璟殷勤的帮忙拿行李，湛秋铭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了揉仍然裹着绷带的手腕，勾起唇角笑了。
　　基地上挂着的狼头Logo一如既往的嚣张肆意，那是当年建队时，他亲口提出的构想。
　　DW，Dreadful Wolves。说他是个疯子也好，说他是个令人厌恶的对手也好，无论如何，他都希望自己的队伍能为了胜利不顾一切，不管发生什么，都能像DW这个队名一样，令所有对手畏惧。
　　七年了，无论是辉煌还是颓唐，狼群的头领都不曾离开，也不曾退避，这一次也是一样。
　　为了庆祝队长回来，孟小纪拉着颜言亲自下厨，想给自家老大做一顿接风宴，谁知刚进厨房没多久，房间就冒出滚滚黑烟，韩野满头黑线的冲进去把两个不省心的家伙拖出来，自己换上围裙，黑着脸进去做饭。
　　湛秋铭回来的时候，韩野刚好把最后一盘菜端出来，孟小纪和颜言早早地冲到湛秋铭身边求抚摸求安慰，被陛下极其敷衍的揉了揉狗头。湛秋铭抬眸看到韩野，冲他笑了笑。
　　韩野下意识的垂下眼眸，转身回了厨房。
　　湛秋铭怔了怔，唇角的笑意淡了些。
　　韩野的手艺平平无奇，虽然没有湛队做的好吃，胜在心意到位，大家都很捧场，伍杰很体贴的搬了两箱啤酒上来，闵献安大声宣布第二天早上的训练取消，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少年们犹如饿死鬼投胎，胡吃海塞起来。
　　封璟一如既往的保持优雅，努力争当饭桌上唯一的异类，却被孟小纪扯着脖子拉去划拳。小孩也不知道是从什么环境里长大的，对此等市井游戏毫无经验，被孟小纪赢得找不着北，硬逼着灌了半箱啤酒，白皙的面容染上一丝红晕。
　　湛秋铭身边坐着乔苒，此人完全没有团队意识，致力于让湛队少喝点，孜孜不倦的往湛秋铭的酒杯里掺水，惨遭发现后，被湛队丢到早已醉醺醺的闵献安身边，被迫听在场唯一一个已婚男士抱怨婚姻生活。
　　林迪和其他几名替补围着伍杰敬酒，伍杰喝得上头，豪气干云地大喊：“放心！今年年底一定给你们一人包一个大红包！十万块的那种！”
　　——伍经理兢兢业业干一年，头发掉半筐，也不知道能不能赚到这一百多万。
　　湛秋铭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酒桌，心情颇好。
　　他喜欢封璟被孟小纪他们拖着瞎闹的样子，会笑会怒，不再像前世似的，只会坐在桌边陪衬，像一尊漂亮过头的木偶。
　　他喜欢闵献安的抱怨，也喜欢伍杰吹的牛逼，这些老友陪着他走过了很多年，多年聚首，是难得的缘分。
　　最早进入这个圈子的时候，他只是想跟着朋友一起走出条前路。他睡过大街，当过网管，早早从学校辍学，什么都不要，只为了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实现的梦想，只为了那个握着他的手，说好了要并肩作战的家伙……
　　此去经年，当年那个发誓要一起走到最后的家伙已经不在身边了，可他的梦想却从未消失，从虚无缥缈到触手可及，倾注的是整整七年的光阴。
　　“喂！韩野，装什么正经，来一起玩啊！”孟小纪的喊声打断了湛秋铭的沉思，他抬头看去，恰好看到韩野摇头拒绝孟小纪的邀请，拎着酒瓶去了角落。
　　湛秋铭看着他的背影，缓缓眯起狭长的凤眼——韩野不太对劲。
　　虽然韩野的确是个性格沉稳的人，可是在这样的场合，他显得有些太消沉了。
　　湛秋铭想了想，同样拎起酒瓶，走向韩野。
　　韩野躲在没人的角落，一个人静静地喝着闷酒，湛秋铭走过去坐下，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你怎么了？”
　　韩野摇摇头，闷声道：“没事，这几天没睡好，有点没精神……你跟他们玩去吧。”
　　湛秋铭磕掉瓶盖，仰头灌了一口，笑着说：“韩野，我记得你是四年前进队的吧？”
　　韩野低低地应了一声。
　　“四年了，真快啊，那时候的DW，就只剩下咱们俩了。小星儿和岚铎他们都走了，换成小纪和颜言……有时候想想，还是挺舍不得的。”
　　韩野无语半晌，叹了口气：“老大，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吧？”湛秋铭说，“从我回来，你就很不对劲，不敢看我，也不找我敬酒……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韩野沉默的时间更长了，湛秋铭耐心的等着，并不催促。直到一瓶酒喝到见底，韩野才缓缓开口：“这两次的比赛都输了，我心里难受。”
　　湛秋铭挑眉道：“这四年来输的次数多了，全球总决赛连输四次，怎么没见你那么难受呢？”
　　韩野苦笑一声，感慨道：“那不一样，那时候的我不怕输，总觉得下次还有机会，可是这次……”
　　“是因为我吧。”湛秋铭垂眸盯着手里的酒瓶，淡淡地说，“你是觉得，要是我退役，DW就再也赢不了了？”
　　“我没那么想！”韩野猛地抬起头，“我只是……”
　　“你只是怕了。”湛秋铭站起身，拍了拍袖口，目光锋锐如刀，“韩野，趁着假期好好休息一下吧。仔细想想，你到底为了什么来打比赛的。”




124 跟我一起回家

　　“队长，你跟韩哥说了什么？我怎么觉得他失魂落魄？”聚会结束，封璟难得的喝了个半醉，躺在湛秋铭的大床上，迷迷糊糊的问。
　　“哟，都喝成这样了，还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呢？”湛秋铭取笑道，“你小子是不是在我身上装雷达了？”
　　“我没有。”封璟的眼神有些茫然，定定的看着他，喃喃道，“是你……太耀眼了，不管在哪里，我都看得到……”
　　醉酒后的情话总是格外甜腻，湛秋铭牙都快被齁倒了，却还是控制不住的傻笑着亲了自家崽子一口。
　　缠绵的吻持续了很久，直到封璟不胜酒力，沉沉睡去。湛秋铭悻悻的捂着后槽牙爬起来关灯，暗暗唾弃毫无自制力的自己。
　　他其实也喝了不少酒，折腾一天，已经很累了，可是当灯光熄灭，房间被浓浓的夜色笼罩时，他却又莫名的了无睡意了。
　　仔细想想，韩野其实也年纪不小了。电竞这个行业就是这么喜新厌旧，不过才打了四年，别人提起来的时候，就要扣上一顶老将的帽子了。一旦被称为老将，就像是被提前宣判了死刑似的，每一场比赛都像是最后一场，每一次上场都像是垂死挣扎。
　　十几岁少年的锐气越磨越少，随着经验一起增加的，除了指尖的茧子，还有越来越多的伤病和压力，还有午夜时分的辗转反侧。
　　就连做的梦里，都渐渐没了打赢游戏时的喜悦，而是被说不清的焦虑和沮丧淹没……
　　也许正是因为这个圈子把成王败寇分的太清楚了，才让人走着走着就迷失了方向，不再记得自己原本想要的东西。
　　湛秋铭其实很能理解韩野的感受。很多事情都是要真的站在那个位置时才能理解的，有他在的时候，韩野只要做团队的盾牌就可以了，可是当他不在的时候，作为队伍里经验最丰富的“老将”，就势必要承担更多的压力和责任，比赛输了，自然也就更加沮丧和自责。
　　当年Monster刚刚解散，他独自一人成立DW时，也曾有过类似的体会。一直走在他前面挡风遮雨的顾冶走了，只留下他一个人接手所有不知所谓的事物，他要循着顾冶走过的路往下走，可他却连那条路在哪里都看不清楚，只能忍着日日夜夜的惶恐踽踽前行……那时候，他也是害怕的。
　　这种害怕没有人可以分担，也没有人可以劝解，只能靠自己想清楚。所以湛秋铭并没有跟韩野说太多，只希望他能趁着这个假期好好把事情想明白。
　　怀着沉沉的担忧，湛秋铭辗转半晌，总算勉强睡着。
　　
　　公休假很快就到了，DW众人各有各的安排。韩野和颜言的家都在本市，背个简单的背包就回家，孟小纪远一些，早早就抢好了机票，湛秋铭无牵无挂，一如既往的打算留在基地，封璟犹豫了很久，耐不住自家大哥的夺命连环call，直到放假前一天，才满心歉疚的找到湛秋铭请假。
　　湛秋铭听他说完，不由笑了：“回家是很正常的事啊，你干什么这副表情？就算你不来说，我本来也要去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封璟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想留你一个人在基地过节……”
　　“怎么就一个人了。”湛秋铭耸耸肩，“食堂阿姨还在呢，我有吃有喝，说不定还能吃到小灶，多好。”
　　封璟犹豫了一瞬，迟疑道：“队长，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湛秋铭神情不变，淡淡地说：“家里人不欢迎我，我也没必要跑回去受罪，过年的时候回去一趟就是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透露出很多主人不愿言明的曾经。
　　封璟看着男人隐藏在眸子深处的落寞，一时冲动，脱口而出道：“队长，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湛秋铭怔了怔，失笑道：“我跟你回家？怎么，要带我见家长吗？”
　　封璟一时语塞，耳朵尖悄悄红了。
　　“行了。”湛秋铭漫不经心的摆摆手，“你就好好回家过节去吧，不用担心我，你们都不在，我还乐得清静……”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封璟匆匆拿出手机。
　　“你干什么？”湛秋铭挑眉。
　　“给你买机票。”封璟头也不抬的说，“队长，你身份证号是多少，给我报一下。”
　　湛秋铭大惊失色：“你给我买票做什么？”
　　“跟我一起回家过节啊。”封璟一脸理所当然，“对了，伍经理每次都要帮大家订机票，肯定知道你的身份证号，我找他要去。”
　　说完，他就兴冲冲的找伍杰去了。
　　湛秋铭颓然伸出手，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心如死灰——他美好的假期啊！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已经失去了！
　　不管多么不情愿，美好假期的一大早，天都还没亮，湛队长就被封璟从床上拖了起来。
　　“你到底买的几点的票……”湛秋铭一边刷牙一边抱怨，困得眼睛都睁不开。
　　“七点的。”封璟帮着湛秋铭收拾还没装好的箱子，头也不回地说，“你快点，多洗几遍脸，待会还要开车呢。”
　　湛秋铭：“……”
　　合着不光要陪着一起回家，还要当免费的专属司机？
　　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的吗？
　　二十分钟后，湛队黑着一张脸坐在方向盘前生闷气，封璟把两人的行李塞进后备箱，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催促道：“行了，快走吧。”
　　湛秋铭发动车子，没好气的说：“这次是给你面子，再有下次，我可不奉陪了，你自己一个滚去机场！”
　　“是是是。”封璟好脾气的笑，“多谢队长给我面子。”
　　他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着这样一副笑脸，湛秋铭就是有天大的脾气都发不出来了，只得深深叹了口气，把车开上机场高速。
　　细细想来，前世今生加起来，这竟然是他第一次听封璟提起自己的家人……也不知道会是一个怎样的家庭。
　　想到这里，湛秋铭感到一阵紧张的同时，心底也隐约生出一丝期待。




125 活泼过头

　　封璟家所在的城市离江都不远，坐飞机的话，一个半小时就能到。
　　湛秋铭和封璟已经穿的尽可能普通了，却还是在下飞机之后被粉丝认了出来。
　　连续两周没有上赛场的剑神突然现身机场，认出他来的粉丝激动得脸都红了，手足无措的翻出本子来要签名。面对粉丝，湛秋铭总是表现得很亲切，他接过本子和笔，刷刷几下签上自己的id。
　　把本子递回去的时候，粉丝却怔住了，定定的盯着他没扣好的袖口——一小截黑色的绷带依稀可见。
　　湛秋铭注意到了，下意识的拉了拉袖口，粉丝如梦初醒，讷讷的接过本子，眼圈却红了。
　　二十多岁的大男生眼睛红得像兔子，很小声的说：“剑神，我一直都觉得你是永远不会受伤，永远不会退役的，我……”他顿了顿，有些哽咽地说，“对不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一想到这些就很难过，我从很多年以前就开始看你的比赛了……我真的……”
　　他说到一半，再也说不下去了，封璟默默看着眼前这个抹着眼泪的男生，在心里替他接话：“我真的不知道，如果这片赛场上再也没有你的身影，我的青春该安放在哪里。”
　　虽然从来没有说出口，但他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对于他们这些追随了湛秋铭整整七年的人而言，短暂青春的一部分早已不属于自己。太多快乐的，激动的回忆都跟眼前这个男人相关，若是他离开了，那他们的青春，也许也就跟着一起落下帷幕了。
　　湛秋铭垂眸看着自己的粉丝，无奈的叹了口气，抬手扶住男生的肩膀，轻声道：“这有什么好哭的呢？既然从很多年前就开始看我的比赛，那你一定知道，这么多年来，DW的人员更替本来就很频繁，再强的人，也早晚有退役的那一天，我也不例外。”
　　男生抽搭着吸了下鼻子，湛秋铭继续说：“可就算我退役了，我的队友也还在，就算所有人都退役了，DW也还在。还会有更强的，更值得信赖的新人加入，有他们在，DW永远都不会消亡。”他顿了顿，感慨般的说，“不管我在不在，粉丝们还是会继续观看每一场比赛，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加油……承载着你们青春的从来都不是某一个人，而是逐胜之路这个游戏，不是吗？”
　　分别的时候，男生对湛秋铭深深鞠了个躬，转身离开了。
　　湛秋铭潇洒的招招手，转身看向封璟，挑眉道：“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封璟别开视线，轻声道：“没什么，就是觉得……队长真的好帅气啊。”
　　能说出那些让人感动的话，也能勇敢的面对未知的前路，让他发自内心的倾慕。
　　湛秋铭怔了怔，揉揉狼崽子的脑袋，失笑道：“你要是老老实实地参加每一次赛后采访，等到了我这个年纪，也会变得很擅长跟粉丝打交道的。”
　　封璟抿着唇笑，和他一前一后走出闸机。刚一到出口，封璟的肩膀就被拍了一下。
　　“小璟。”一身休闲西装的男人招呼道，“怎么这么慢，我等了半天了。”
　　“啊，哥，不好意思。”封璟笑着说，“遇到了粉丝，多聊了一会儿，没耽误你的事吧？”
　　“今天休假，没什么事。”男人看向站在封璟身边的湛秋铭，眯起眼道，“这位就是你的队长？”
　　“嗯。”封璟点点头，帮两人介绍道，“队长，这是我哥哥封熠，哥，这是我队长，湛秋铭。”
　　湛秋铭伸出手去，跟封熠交握，笑着说：“您好，这个假期要麻烦您了，希望没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封熠细细打量着湛秋铭，缓缓勾起唇角，别有深意的说，“毕竟我们小璟这段时间承蒙您的‘照顾’了。”
　　他特意强调了“照顾”两个字，湛秋铭怔了怔，下意识的看向封璟。
　　这臭小子，不会把什么不该说的给说出去了吧？
　　封璟像是没注意到他的视线似的，笑得乖巧无害，把自家大哥和队长握在一起不肯松的手拉开，催促道：“快走吧，我们早上没吃饭，都快饿死了，我想吃妈做的饭了。”
　　封熠被他转移了注意力，数落道：“既然想吃，为什么不常回来？我都打电话催你多少次了……”
　　封璟推着他往前走，不怎么走心的敷衍道：“这不是每周都有比赛吗，我哪有那个时间……行行行，以后尽量，可以了吧？”
　　两兄弟一边走一边拌嘴，湛秋铭跟在后面，看着不知不觉间流露出小孩子脾气的封璟，不由勾唇笑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封璟，不像在基地里那样成熟谦和，懂事礼貌，却比那时候更真实更活泼，让人心生怜爱。
　　跟前世相比，重生一次之后，他看到了太多不同模样的封璟，或霸道，或狡黠，或强势，或可爱。看得越多，他就越是愧疚，前世的他到底都做了些什么，竟然硬是把这样一个少年，逼成了一个不言不笑的木头人。
　　也许这才是上苍让他重活一次的真正原因，他要把曾经亏欠的一切，都还给这个本该值得世界上最美好的宠爱的少年。
　　封熠被封璟拉着走在前面，时不时扭头，偷偷瞟一眼跟在后面的男人，在心里挑挑拣拣。
　　太瘦了，一看平时就没有好好锻炼……脸长得还行，就是黑眼圈有点明显，估计是打游戏打的……啧，打游戏的都爱昼夜颠倒，这个好像也不例外，常年累月的身体肯定不好……
　　“哥，你为什么总是看他？”封璟笑眯眯的打断了封熠的思绪，轻声道，“……你不会也对他有意思吧？”
　　封熠被自家弟弟黑黝黝的眸子盯得浑身不舒服，蹙眉道：“想什么呢？我喜欢女的。你一个人弯就以为全天下都弯吗？”
　　封璟道：“不是的话就不要老是看他，瓜田李下，懂不懂？”
　　封熠被他气得翻了个白眼，回去的路上只顾埋头开车，一个字都不肯说。
　　湛秋铭一头雾水，偷偷戳了戳封璟，用眼神示意：“你哥咋了？”
　　封璟用手机回复：“大姨夫来了，不用管。”
　　湛秋铭：“……”
　　狼崽子回了家，好像有点活泼过头了……




126 这就是我对你的爱

　　封璟的家比他想象中的大得多。虽然早在看到仪容不凡的封熠时，湛秋铭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当真的站在那栋装修华美精致的独栋别墅前时，湛秋铭还是有些茫然。
　　在电竞圈里封神这么多年，湛秋铭也存了不少积蓄，只是因为早就与家里断绝了关系，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也就从来没有为以后打算过，别说房子了，就连车都是当年在莫子辰的撺掇下买的——为了带着队里小孩出去兜风。
　　他对生活品质没什么要求，存款全都丢在银行，这么多年都住在基地分配的房间里，唯一的奢侈品就是那张巨大的床……这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做精致的生活。
　　封璟的父母早早的等在门口，看到小儿子回来，立刻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把湛秋铭介绍给父母后，封璟被父亲拉去一边说悄悄话，封母笑容可掬的看着湛秋铭，笑容和善：“小湛，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湛秋铭有些慌乱，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了，伯母，这次真是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封母毫不见外的拉住他的手，牵着他往里走，“快进来吧，我听小璟那孩子说过好多次了，他可喜欢你了，初中那会就挂在嘴边念叨……”
　　因为心虚，湛秋铭对“喜欢”这两个字很敏感，下意识的解释道：“呃，他应该是把我当偶像看……”
　　封母笑吟吟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湛秋铭后背刷的冒出一层冷汗。
　　他越来越怀疑封璟是不是提前说过什么了，为什么封母对他的态度这么奇怪？
　　被过分亲切的封母拉着把别墅逛了一圈，终于回到客厅时，封璟跟封父的谈话也恰好告一段落。男生跟父亲站在窗边，神情淡漠，低声说着什么，轻轻点头。
　　湛秋铭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扰，封璟瞥到他的身影，勾起唇角笑了，三步作两步的冲过来，轻声道：“队长，不好意思，我该先陪着你好好逛逛的……”
　　“不用。”湛秋铭摇摇头，“伯母很热情，已经带我全都看过一遍了。”
　　“那就好。”封璟松了口气，不放心的问道，“我妈没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奇怪的话倒是没有，但是……”湛秋铭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一番，挑眉道，“小子，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呢？你到底是怎么跟你家里人介绍我的？”
　　封璟一脸无辜：“你是我战队的队长啊。”
　　湛秋铭不信，瞪了他一眼：“那你大哥为什么一副对我有敌意的样子？还有你爸，”他向正看着自己的封父笑了笑，压低嗓音道，“他为什么也一直盯着我看？”
　　那绝不是看自家儿子朋友的眼神，反倒更像是……看着自家不懂事的儿媳妇，眼神亲切柔和得过分。
　　封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坦白道：“其实我家里人很早就发现我的性取向了，还好我爸妈比较开明，再加上我前面还有大哥顶着，所以他们很快就接受了。”
　　湛秋铭吃了一惊：“真的？那我们的事……”
　　“我还没有正式说过，但不出意外的话……他们应该都已经猜出来了。”封璟拉住湛秋铭的手，轻声道，“队长，可以跟我来一下吗？我有东西想给你看，看了那些，你就明白了。”
　　湛秋铭没有拒绝的理由，被男生拉着上楼，在一个房间前停下脚步。
　　“这是我的房间。”封璟摸了摸鼻子，笑着说，“虽然带队长来看看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但是真到了这个时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啊。”
　　湛秋铭刚想说不用勉强，封璟就缓缓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全都是关于他的东西。
　　从海报，到每一个赛季的定妆照，再到所有由他代言的周边产品……每一样每一样，都出现在这个房间里，就连一些早已过时，就连湛秋铭本人都已经不记得了的，也都被好好的保存在占据了整整一面墙的架子上，湛秋铭看着贴满了墙壁的自己，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他一直都知道封璟很崇拜自己，可他从未想过封璟能做到这种地步。
　　简直就像是……这个男孩的世界里，就只有他一个人而已。
　　原来初次见面时的印象并不是他的错觉，封璟那双黑白分明的瞳孔里，是真的从头到尾都只倒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
　　湛秋铭沉默着，说不出话来，面对着这个精心布置过的房间，他甚至感到一丝窒息般的压力，那是在总决赛的赛场上都不曾体会过的——这样的一份爱实在是太真挚了，也太沉重了。
　　封璟轻轻关上门，走到湛秋铭身后，抬手搂住男人的肩膀，纤长有力的手臂蹭着柔软的皮肤，在男人耳畔轻声道：“湛秋铭，我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爱着你了。”
　　湛秋铭无言以对，抬手握住男生的手臂。
　　男生的唇落在他的颈边，话音低哑的近乎呢喃：“对不起，虽然没有跟家里人明确说过，但是这样的一个房间……任谁都能一眼看出来吧？”
　　“如果让你觉得困扰，我很抱歉。但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都没法掩饰的，对于你，我也从来都不想掩饰。”
　　“湛秋铭，你可能根本就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憧憬着你，爱着你，像这样的房间，根本就不足为奇。但我，是唯一一个走到你身边的人。既然已经走到了，我就绝不会离开，也绝不会允许你离开我。”
　　“……我曾经犹豫了很久，要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你，因为我怕把你吓跑。”在颈间徘徊的唇舌微微用力，伴随着刺痛一起留下的，是殷红而清晰的吻痕，湛秋铭微微侧过头，听到缠绵而甜腻的低语。
　　“湛秋铭，这就是我对你的爱。”男生不客气的啃噬着他最脆弱的咽喉，用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你永远也别想逃。”
　　还真是一只狼崽子啊……湛秋铭苦笑着想，前世的他把野狼当成绵羊肆意欺辱，重生后的他引狼入室，竟是一次都没做对。
　　不过，看在这只狼崽子满心满眼都只有他的份上……
　　湛秋铭垂下眸子，狭长的凤眸溢满温柔，低声道：“……好。”




127 情侣圣地小树林

　　晚餐是封母亲自下厨做的，为了招待儿子带回家的“贵客”，封母拿出了看家本事，做了一桌色香味俱全的美味。
　　到了心上人家里，就连湛秋铭都老老实实地收拾起浑身的锋芒，变着花样讨好封父和封母，把二老逗得笑声连连。封熠却是不吃这套，一直保持着高贵冷艳的态度，一边吃饭一边观察湛秋铭。
　　湛秋铭表面上笑得迷人，实则被自己未来的大舅哥盯得冷汗直流。
　　好不容易吃完这顿饭，湛秋铭松了口气，自告奋勇要F.B.J.Q去洗碗，封熠阻止了他，淡淡地说：“我来收拾就行了，你跟小璟出去散散步吧，顺便买点啤酒回来。”
　　湛秋铭怔了怔，刚想再争取一下，就被封璟拉走了。
　　出门后，湛秋铭抱怨道：“你怎么就拉着我走了？我该留下来刷碗的。”
　　“哪有让客人刷碗的道理。”封璟不以为意，笑着说，“你还真觉得自己是来见公婆的小媳妇了？”
　　湛秋铭沉默了一瞬，叹了口气，低声道：“要真是小媳妇就好了……可我毕竟不是啊。”
　　他毕竟是个男人，就算封璟的父母对他再好，他也总想做的更多一点，来弥补那点性别带来的遗憾。
　　封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不由怔了怔，停下脚步。
　　湛秋铭也停下了，挑眉道：“你怎么了？”
　　封璟抬起手，握住他的肩膀，认真的说：“湛秋铭，我本来就喜欢男人，不管我的家里人对这件事有没有意见，这都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
　　“我明白。”湛秋铭勾起唇角笑了，拍拍他的手，安抚道，“你不用担心，我没有多想什么，就只是……这些举手之劳的小事，做一做也没什么。”
　　封璟抿了抿唇角，轻声道：“我不想看着你担心这些，这是我的家庭，我的责任，我全都会处理好的，请你相信我。”
　　他的队长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是他拼尽全力才追到的星辰，是他如珠似玉的宝贝，他不想湛秋铭被任何人轻视，被任何人指摘，就算是他的父母和哥哥也不行。
　　湛秋铭意外地发现小孩居然较真了，不由笑了，耐下性子来解释道：“封璟，你的父母和哥哥对我都很好，把我招待的很好，我很感激。正是因为感激，所以才想回报给他们什么，并不是因为有负担所以想要讨好谁，你不用那么敏感。”
　　封璟挑眉，突然开口：“队长，我对你不好吗？”
　　湛秋铭被问得猝不及防，脱口而出：“当然很好！”
　　封璟笑得开心极了，一脸期待的说：“那队长一定也很感激我了？”
　　湛秋铭意识到不对劲，后退半步，警觉地问：“……你什么意思？”
　　狼崽子笑眯眯地说：“队长，既然很感激我，那就也回报给我点什么吧？好嘛好嘛？”
　　湛秋铭：“……”
　　这种搬石头砸了自己脚的感觉，真是糟透了！
　　
　　被封璟强行拖去自家别墅周围，据说是情侣幽会“圣地”的小树林时，湛秋铭内心是拒绝的。可是当狼崽子一脸委屈的问他为什么要区别对待时，他却又承受不住那张漂亮脸蛋带来的美颜暴击，屈辱的默许了。
　　一番可耻又刺激的亲亲抱抱举高高之后，湛队长顶着又红又肿的双唇，神情麻木的回到别墅。封璟心情很好，哼着小曲拎着啤酒跟在后面，俊朗的眉宇间俱是餍足。
　　湛秋铭又一次为美色所惑，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心里后悔的要命，刚一进门就躲进了封璟的房间，不肯出来。还好封父封母休息的早，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
　　封熠狐疑的看向封璟，挑眉道：“你又干什么坏事了？”
　　兄弟多年，封熠很了解自家面善心黑的弟弟，知道这家伙只是顶了一张人畜无害的漂亮脸蛋，实则坏得冒黑水，这俩人出去买啤酒买了这么久，里面一定有猫腻。
　　封假装没听见，把啤酒塞进柜子，拎出两瓶来，递给封熠一瓶，笑着说：“哥，好久不见了，一起喝一瓶？”
　　封熠哼了一声，接过酒瓶，兄弟俩隔着茶几坐下，互相碰了碰瓶子。
　　封熠灌了一口酒，忽然开口道：“明明都拿到通知书了，却没去上大学，后悔吗？”
　　封璟眨眨眼，眯起眼笑了，毫不犹豫地说：“不后悔。”
　　“我都了解过了，打游戏就是吃青春饭，你就算打得再好，又能干几年呢？”
　　“正是因为职业选手是吃青春饭的，我才必须要先成为一名职业选手，而不是先去读大学。”封璟很平静的说，“等到退役了，再去念书也不迟，能拿得到一次录取通知书，就能拿到第二次。哥，这些我都想的很清楚。”
　　封熠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模样，莫名的觉得牙根痒痒，压低嗓音道：“你小子就是看着有我在前面顶着，爸妈不至于找你的茬，才这么有恃无恐吧？”
　　封璟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笑着喝了口酒。
　　封熠说的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确应该感谢上苍给了自己一个哥哥，要不是有封熠继承封家的家业，他也不可能活得这么自在，可以追逐自己喜欢的东西。
　　封熠哼了一声，警告道：“封璟，别在外面玩的太野，别忘了你答应爸的事情，你早晚是要回来的。”
　　封璟点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封璟记挂着生气躲起来的湛秋铭，跟封熠喝完一瓶酒就匆匆撤退，拎着刚才在超市买的巧克力跑回房间。
　　“队长！”封璟献宝似的把巧克力递过去，“你看，我专门给你买的！”
　　湛秋铭悻悻的趴在床上刷手机，头也不回地说：“不要，你离我远点。”
　　封璟死皮赖脸的蹭过去，趴在湛秋铭旁边，摁住男人的肩膀，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队长，好久没痛快打游戏了吧？要不要一起玩？”
　　湛秋铭闻言，有点心动。
　　住院那几天没有设备，他都没摸到过几次电脑，回基地以后，乔苒又管得严，每次训练都是浅尝辄止。就像封璟说的那样，他已经很久没有痛痛快快的打一局游戏了。
　　“我们一起去玩好不好？”封璟笑眯眯的提议，背后是甩来甩去，若隐若现的狼尾巴。




128 值得他的喜欢

　　十分钟后，湛秋铭捏着手里的游戏手柄，怒道：“说好的打游戏呢！你这个兔崽子又骗我！”
　　“我没有啊。”封璟一脸无辜，晃了晃手柄，“这也是游戏啊，队长，不要因为玩多了逐胜之路，就看不起家庭联机游戏好吧？”
　　可是这跟说好的根本不一样！说好了可以玩逐胜之路的！他都好久没有痛痛快快的玩了真的好想玩啊！湛秋铭又抓狂又委屈，抱着手柄生闷气。
　　封璟凑过去，动作轻柔的握住湛秋铭的手腕，在男人裹着绷带的小臂上落下轻吻，低声道：“队长，放假之前乔医生特意叮嘱我了，你的手必须要好好休养，训练的时候不能过度劳累，接下来的比赛也要尽量避免打满三场……”
　　这些湛秋铭都明白，可他是一个职业选手，他的成绩是靠训练和比赛得来的，训练量一减再减，就连比赛都不能打满全程……长此以往，他早晚会被这些繁琐而复杂的束缚牵扯住手脚，再也没法发挥出最巅峰的水平。对于湛秋铭而言，就算理智上清楚乔苒的这些安排都是为了他好，情感上也实在难以接受。
　　这世间最痛苦的，是力不从心，是无可挽回的退化和永无止境的妥协。
　　想到这里，湛秋铭终于难掩黯然，沉默着垂下眼睫。
　　“队长，我明白你很难受。”封璟轻声道，“不能为你分担，我很抱歉，我想DW的每一个人，都有跟我一样的心情。但是同时，我们所有人也都相信你。”
　　湛秋铭缓缓抬起眼，看向眼前神情真挚的青年。
　　“队长，你曾经对我说过，DW是五个人的队伍，逐胜之路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战场……现在也是一样。”封璟的眼神温暖而诚挚，低声道，“就算队长的状态真的下滑了，那也没什么，只要剩下的人做的更好就可以了。我们的梦想，本来就是希望有一天，队长可以被我们带着躺赢啊。”
　　封璟的语气里藏着某种故意装出来的俏皮，湛秋铭敏感的察觉到了，却难得的并不想计较。
　　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都多大的人，还要让二十岁都不到的小孩帮着安慰……真是太丢脸了。
　　湛秋铭深深吸了口气，把搁到一边的手柄拾起来，笑着看向封璟：“行了，不说这些了，既然打不了逐胜之路，那也没办法，我就勉为其难的陪你玩玩这个吧。”
　　封璟怔了怔，眼睛亮了起来，期待的说：“真的吗？队长你不难过了？”
　　“难过个屁！”湛秋铭翻了个白眼，“又不是十六七岁的高中生的，哪来那么多可难过的？逐胜之路玩了那么多年，就算手速和反应力比不上年轻人了，老子光凭经验也能把你们这群小屁孩打哭！”
　　封璟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湛秋铭，勾起唇角笑了。
　　他还是喜欢像这样生机勃勃的湛秋铭，就好像什么东西都无法打倒他似的，美丽而耀眼。
　　封璟给湛秋铭准备的游戏虽然不是逐胜之路，却也是精心挑选过的，能在一定程度上锻炼手指灵活度的小游戏。湛秋铭上手之后，很快就明白了过来，不由瞥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一脸认真的男生，颇有几分感动。
　　封璟的细心和体贴总是在这种细微之处流泄出来，并不显露于人前，却也正是因为这份含蓄，反而让人生出更多感触。
　　许久没有好好训练，就连一个练手的小游戏，湛秋铭都玩得十分尽兴。游戏时间结束后，他意犹未尽的放下手柄，捏了捏手腕。
　　手腕不疼也不酸，他还是很有分寸的。封璟拉过他的手，按照乔苒的吩咐，专心致志的帮他按摩，男生的手劲不轻不重，揉捏的恰到好处，屋子里的温度也很合宜，湛秋铭撑着脑袋看着封璟纤长的手指，只觉得一阵强烈的倦意袭来，狭长的凤眼缓缓合上，呼吸也变得轻缓起来。
　　手中纤长瘦削的小臂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封璟怔了怔，抬眸看去。
　　入目的是男人平静的睡颜，修长的眉眼舒展开来，让这个平日里尖锐惯了的男人陡然变得平和了起来，甚至有了几分岁月静好的不真实感，仿佛一直困扰着他的伤病和折磨都不复存在了似的……
　　封璟垂下眼眸，轻轻扶起湛秋铭的肩膀，半抱起清瘦的男人，把他扶到床上躺下。自己蹑手蹑脚的关了灯，小心翼翼的躺到湛秋铭身边，把男人搂进怀里，这才心满意足的合上眼。
　　
　　对于湛秋铭而言，在封璟家里度过的这几天时光轻松而惬意，封璟的父母没有给他任何压力，也从来不曾用特殊的眼光看待过他，就连封璟的哥哥封熠，对他的态度都称得上和善，还开车带着他们一起去近郊钓鱼。湛秋铭体验了一番，感觉钓鱼还算有趣，也许可以在退役之后，成为他除游戏以外少有的爱好之一。
　　短暂的假期转瞬即逝，很快就到了要离开的时候。第三天晚上，封璟和湛秋铭拎着行李准备返程，临走时，封母抱着小儿子叮嘱了许久，湛秋铭安静的站在一边等着，不着痕迹的看着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母子情深。
　　他控制不住的有些羡慕。
　　大抵是眼底的艳羡流于痕迹，被封母看出来了，她放开小儿子，走到湛秋铭身边，轻声道：“小湛，谢谢你愿意跟小璟一起来，你比我想象中的更优秀，值得他这么多年的喜欢。我作为小璟的妈妈，真的觉得很欣慰……”
　　湛秋铭怎么都没想到能从封母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一时怔住了，不知该作何反应。
　　封母温柔的笑了，张开手臂，把眼前这个笨拙的，不知该如何回应关爱的孩子搂进怀里。
　　她从封璟那里听说了湛秋铭家里的情况，作为一个母亲，她能理解湛秋铭父母做出的选择，可作为一个母亲，她也心疼这个无辜的孩子。
　　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事情都需要让步，可偏偏有些东西是无解的难题，谁都不肯轻易妥协。这些事情无从指摘对错，就只能等待着时间慢慢去解决。
　　“欢迎你下次再来。”温柔至极的女人缓缓放开湛秋铭，笑着说，“小璟麻烦你照顾了。”




129 果然是个死傲娇

　　假期最后一天，湛秋铭和封璟连夜赶回基地，返程时的运气不错，没再被粉丝认出来。
　　湛秋铭把车开进基地车库，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呵欠。封璟有些担心的问：“怎么了，很累吗？”
　　“有点。”湛秋铭解开安全带，开门下车，伸了个懒腰，“没关系，睡一觉就好了。”
　　封璟把后备箱里的行李拎出来，锁好车，两人一前一后的走进电梯。
　　湛秋铭按的是五楼，电梯却在四楼停住了。电梯门缓缓滑开，湛秋铭靠着墙玩手机，下意识的抬头瞥了一眼。
　　入目的是紧皱着眉头的韩野。他本就生得五官深邃，眉头紧锁忧心忡忡时，整个人便显得格外严肃，活像老了十岁。湛秋铭怔了怔，没绷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封璟把湛秋铭的反应看在眼里，不赞同的瞥了他一眼。
　　韩野猛地抬起头来，看到电梯里的湛秋铭和封璟，脸上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狼狈。
　　他很快调整过来，抬手打招呼：“老大，封璟，你们回来了。”
　　封璟点点头，把手里拎着的袋子递上去一个，笑着说：“韩哥，这是我家那边的特产，挺好吃的，你可以当夜宵吃。”
　　韩野瞥见他手里拿着的五六个一模一样的袋子，知道这是每个人都有的份额，也就没跟他客气，笑着接过去：“那就多谢了。看你俩的样子，假期应该休息的不错吧？”
　　“是啊，玩得挺好的。”封璟说，“韩哥呢？什么时候回来的？”
　　“啊，我在家也没什么事，昨天就回来了。”韩野唇畔的笑淡去些许，“小纪和小言都是今天晚上回来的，都带了不少东西。”
　　湛秋铭突然插话道：“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韩野顿了顿，垂下眸子，低声道：“训练室没人，我图清静，去练了一会儿。”
　　短暂的几句寒暄，电梯到站，韩野潦草的道了个别，匆匆回房间去了。
　　湛秋铭和封璟的房间在楼层的另一边，湛秋铭甩着钥匙走在前面，心情却不像动作上表现出来的那么轻松。
　　韩野似乎还是没有恢复状态，也不知道假期这几天发生了什么……湛秋铭打开房门，不管不顾的仰躺在床上，看着走来走去忙着收拾东西的封璟，陷入沉思。
　　封璟收拾好衣物，看了看双目无神，正在发呆的湛秋铭，开口道：“韩哥是个很内敛的人，就算有什么烦恼，也不会跟比他年纪小的人说。”
　　湛秋铭有一搭没一搭的“唔”了一声，以示赞同。
　　封璟坐到他身边，双臂撑着床，笑着垂下头看他，挑眉道：“所以队长那天晚上到底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害得韩哥连多看你一眼都不愿意？”
　　湛秋铭回忆了一下自己前几天晚上的言辞，心里也觉得不太合适，别扭的别开眼去，低声说：“……我又不是什么心理辅导师，不可能保证每句话都是对的。”
　　仔细想想，那天晚上的他大抵也是心怀郁气，再看到韩野那副消沉的模样，脾气更是控制不住，才会说出那些不中听的话……现在看来，不仅没起到好效果，反倒是把韩野往死胡同里推了一把。
　　湛秋铭叹了口气，无奈道：“我的确不擅长这些，想当初小星儿还在的时候，都是他帮着调解队员们的情绪……”
　　“小星儿？”封璟挑眉。这不是他第一次从湛秋铭口中听到这个亲昵的称呼了，虽然能感觉到男人的语气里并无狎昵之意，但作为情人，他还是忍不住有点吃味。
　　湛秋铭注意到他的表情，不由笑了，抬手拍了拍他的侧脸：“别阴阳怪气的，那可是你的前辈，要是小星儿没退役，哪里轮得到你来给我打辅助？”
　　这么说，所谓的“小星儿”，指的就是莫子辰了。
　　封璟不太服气，蹭了蹭湛秋铭落在自己颈侧的手背，低声道：“他比我强很多吗？”
　　湛秋铭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眼：“天赋上来说……应该是不如你的，小星儿不是那种天才型的选手，最开始也只是Monster的替补，后来……Monster解散以后，他就一直跟着我，给我打辅助。但是要说刻苦和努力，他是绝对不会输给任何人的，要不是年纪到了，状态下滑，唉……”
　　封璟怔了怔，他很少听到湛秋铭叹息，也很少从男人脸上看到不舍或是遗憾这种代表着脆弱的情绪，可此时此刻，也许是因为短暂假期的惬意和放松，男人的情绪也变得柔软起来，回忆起过去的老队友时，会控制不住的流露出一丝怀恋。
　　封璟侧身躺下，把男人搂进怀里，低声问道：“队长，小星儿……莫哥他退役以后去哪里了，你知道吗？”
　　湛秋铭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小星儿是本市人，退役以后，应该是直接回家了吧。”
　　封璟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说：“他退役之后，你们都没有联系过吗？”
　　湛秋铭呼吸一滞，瞪了他一眼：“他退役的时候新赛季都开始了，我整天那么忙，哪有时间联系他！反正伍杰那边肯定有他的消息，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找他问去！”
　　封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颇有几分感慨：“队长，你果然是个死傲娇……不会哄人，不会鼓励队友，明明就想以前的队友了，却不好意思联系，贺临风他们关心你，你反而把人家怼回去……”
　　湛秋铭恼羞成怒，扯过枕头摁在他脸上，怒道：“闭嘴！就你话多！”
　　封璟爽朗的笑了，扒拉开枕头，强行把湛秋铭的脑袋拉下来，吻上自家情人那双口是心非的唇。
　　“队长，要是哪一天，我不在DW了，你是不是也会死撑着，打死都不好意思跟我联系？”情到浓时，男生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湛秋铭难耐的抓紧床单，低喘着说：“你……你别闹了……”
　　“会不会嘛？”男生像大型犬似的，胡乱磨蹭着他光裸的后背。
　　湛秋铭重重喘息几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DW……”
　　封璟怔了怔，唇畔的笑淡去些许，吻了吻湛秋铭汗湿的额发。




130 小星儿

　　第二天一早，封璟早早起床，先跑步去早餐店买回早餐，又去敲伍杰的房门。
　　电竞队伍全员自带睡不醒体质，封璟敲了足足十分钟，才等来睡眼惺忪神志不清的伍杰。
　　“谁啊……”伍杰顶着一头炸毛的头发，扒着门框看了半天，才勉强认出封璟那张足以登上杂志封面的俊脸。
　　他一头雾水的问道：“封璟，出什么事了吗？”
　　“也没什么大事。”封璟笑容可掬的说，“就是想找伍哥打听一下，莫子辰前辈退役之后，去做什么了？”
　　“小星儿？”伍杰愣了愣，总算清醒了些，把封璟让进房间，“你先进来吧，我屋里乱，你自己找地方坐……”
　　封璟走进房间，把提前买好的早餐拿出一份，摆在伍杰的桌子上，随即在桌边坐下。伍杰洗了把脸，走出洗手间，一眼就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豆浆油条，不由乐了：“你小子，提前准备好了要来贿赂我吧？”
　　封璟但笑不语，伍杰拎起油条塞进嘴里，心满意足的眯起眼，含含糊糊的问：“你怎么想起来打听小星儿了，你根本就不认识他吧？”
　　“嗯。”封璟点点头，很爽快的承认了，“是我昨天晚上听队长提起来莫前辈的事情，有点好奇。”
　　“是湛秋铭让你来的？”
　　“队长说，如果想知道莫前辈的近况，找伍哥你问就行。”
　　“啧，其实是那家伙自己想知道吧？”伍杰灌了一大口豆浆，撇嘴道，“多少年了，那老流氓还是这副口是心非的德行，明明很惦记之前的队友，偏偏不承认，自己从来不问，还得我跟在后面到处联系……”
　　封璟安静的听着伍杰的抱怨，抿起唇角笑了，轻声道：“我想……队长他是在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吧。”
　　“合适的机会？”伍杰怔了怔。
　　“是啊，比如说，他可能是想等到拿到全球总冠军的时候，再去见过去的朋友吧。”封璟笑着说，“举着奖杯，趾高气昂的去见他们，才符合队长一直以来的形象啊。”
　　伍杰想象了一下那副场面，忍俊不禁：“这倒也是，以老湛的脾气，说不定还真是这么想的。行了，不说他了，我这里的确是有小星儿的联系方式，放假前还跟他联系来着，他退役以后一直在忙着准备自考，也不知道准备的怎么样了。”
　　“自考？”封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像莫子辰这样的职业选手，在退役后都会选择做主播或者其他行业相关的工作。
　　伍杰叹了口气：“小星儿的情况跟大多数选手不一样，他的家庭条件不好，读书的时候勉强念到高二，就被爸妈.逼着退学，在外面找地方打工。他年纪小，还没成年，只能蹲在黑网吧看机子，后来被……呃……”他说到一半，顿住了。
　　在DW里连提起来都嫌尴尬的名字就只有一个，那就是顾冶。
　　封璟很淡定的接话：“他被顾冶捡到了？”
　　伍杰没想到他也知道顾冶的事情，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封璟笑着解释：“队长跟我说了一些关于他的事情。”
　　“真没想到……”伍杰更惊讶了，上下打量封璟一番，感慨道，“自从Monster解散，老湛那家伙就绝口不提顾冶，要是不小心提起来，他还会生气……唔，还是接着说小星儿吧，就像你说的那样，他那时候被顾冶捡到，带回队里，培养成替补辅助。在他离开之后，老湛带着小星儿离开Monster，组建了TD。这么多年下来，小星儿一直是他的搭档，不仅是赛场上的，更是生活上的。”
　　封璟垂下眸子，低声道：“他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是啊。”伍杰促狭的笑了，“就老湛那个狗脾气，一般人可忍不了他。小星儿当了这么多年选手，攒了不少钱，家里的条件好了不少，退役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把当年完成不了的学业读完，要是能考上个不错的大学，就最好了。”
　　伍杰一边说，一边把莫子辰的手机号发给封璟。
　　封璟有些迟疑：“我要是就这么联系他，会不会打扰到他？”
　　“不会的，他一直都很想认识你。”伍杰拍拍他的肩膀，“你能接替他的位置，帮队伍拿到好成绩，他很感谢你。”
　　封璟看着手机上的那串号码，缓缓勾起唇角，低声道：“……是我应该感谢他才对。”
　　感谢莫子辰在最恰当的时间退役离开，给了他走到湛秋铭身边的机会。
　　从伍杰房间出来，封璟带着剩下的早餐回到湛秋铭的房间，男人已经醒了，正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玩手机，看到他进来，狭长的凤眼扫过来，挑眉道：“去找伍杰了？”
　　封璟怔了怔，把早餐袋子放在桌上，笑着说：“队长是怎么猜到的？”
　　“哼，你那点小心思……”湛秋铭冷哼一声，本想帅气的从床上翻下来，却被腰间窜起的酸痛打断了流畅的动作，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封璟赶紧扶住他，憋着笑说：“别着急，这些吃的都是你的。”
　　湛秋铭丢脸丢的彻底，耳朵根泛起红晕，恶狠狠地瞪了封璟一眼，怒道：“狼崽子，不知道什么是节制！”
　　封璟眨眨眼，一脸无辜：“队长，我还不到二十岁，节制这种东西，不是中年男人才需要考虑的东西吗？”
　　往自己脑门上扣了一个“中年男人”印戳的湛秋铭阴沉着脸，闷闷不乐的吃早餐去了。封璟找了个借口，提前离开，湛秋铭看着他的背影，皱了皱鼻子。
　　封璟嘴上说着要去训练室，实际却偷偷摸摸溜回自己的房间，压低嗓音，给莫子辰打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男人果然有着一副温柔带笑的嗓音，听了前因后果之后，很痛快的表示自己下午就会赶到。
　　跟莫子辰商量好时间，封璟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这样的话，韩野的问题应该就能解决了吧……




131 不如抬起头来

　　莫子辰来的时候，正是DW午休刚刚结束，难得的凑齐全员，准备开始训练的时候。
　　伍杰早就猜到了他回来，提前做好了准备，一接到电话就下楼去接。看到莫子辰时，伍杰开心的笑了，张开双臂把莫子辰抱在怀里，高兴的说：“小星儿，好几个月没见了，你这小子，也不知道回来看看我们……”
　　“这不是怕耽误大家训练吗？”莫子辰抿着唇角笑，“夏季赛是最重要的，湛秋铭还出了那种事……”
　　说到湛秋铭，他唇畔的笑意淡去了些，压低嗓音问：“他的伤……真的很严重吗？”
　　伍杰摇摇头，又点点头，叹了口气：“你也知道的，说是伤，其实根本就是积劳成疾，日复一日的训练和比赛……说实话，他能坚持到现在，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莫子辰默默地听着，缓缓垂下眸子，低声道：“是啊，已经很不容易了……”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能保持五六年的竞技状态就已经很不容易了，像他这种天赋有限，只能靠后天努力来弥补的，更是会加倍消磨职业生涯的寿命，损伤越积越多，最后积重难返，不得不提前退役……
　　至于湛秋铭，就算有着极高的天赋，却也从来不曾落下过训练，这么多年下来，手腕和腰椎的损伤都是难以估量的，毕竟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
　　伍杰看出了莫子辰的失落，拍拍他的肩膀，轻声道：“算了，不说这些了，你能来，他肯定很高兴，咱们赶快上去吧。”
　　莫子辰回过神来，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上午有课，只能这个时间过来，不会打扰到他们训练吧？”
　　伍杰摇摇头，别有深意的说：“对于现在的他们而言，训练反倒不是最重要的了。”
　　莫子辰怔了怔，想起封璟在电话里提到的事情，似有所感。
　　
　　莫子辰的到来，给DW众人带来了巨大的惊喜，孟小纪和颜言最激动，泪眼汪汪的扑上去，扒拉着莫子辰不肯松手，韩野性格内敛，虽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一连好几天都阴郁着的脸色却有所转变，唇畔也挂上了笑容。
　　就连湛秋铭，在看到莫子辰时，也忍不住站起身来，跟自己多年的老搭档拥抱了一下。
　　不过，跟其他几人比起来，他似乎并不是很惊讶于莫子辰的到来，反而像是早就猜到了似的。
　　作为新人，封璟也走上前去，跟莫子辰正式认识了一下。莫子辰看到封璟俊美的面容时，不由怔了怔，下意识的看向站在旁边的湛秋铭。
　　湛秋铭眨眨眼，做作的挑了下眉毛——看什么看？
　　莫子辰皱皱鼻子，翻了个白眼——怪不得当初巴不得我赶紧走，原来是看上了小鲜肉。
　　湛秋铭比了个中指——少他妈扯淡，老子才不是那种人！
　　封璟注意到了他们俩的“眉目传情”，笑眯眯的错开一步，挡在莫子辰和湛秋铭中间，阻止了两人的眼神交流，彬彬有礼的说：“莫前辈，早就听队长说起过你，今天能认识，真是太好了。”
　　湛秋铭的视线被他挡住了，竟也没反抗，只是悻悻的哼了一声。
　　莫子辰敏锐的察觉到了封璟和湛秋铭之间的暧昧，不由得对封璟更加好奇——在队里这么多年，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湛秋铭这个老流氓对队友下手。说好的兔子不吃窝边草……看来还是因为窝边草不够香。
　　作为一株幸免于难的“窝边草”，莫子辰对封璟这位甘于被啃的勇士表示十分尊敬，毕竟湛秋铭作为情人，实在是非同一般的糟烂，跟他在赛场上的表现完全成反比。
　　众人聚在一起寒暄片刻，莫子辰简单说了一下自己退役后的生活，无非是培训班和家里两点一线，听得孟小纪脸色发绿，十分敬佩，喃喃道：“小莫哥，你也太可怕了，我当年天天逃学打游戏，之所以来打电竞，就是为了可以名正言顺不学习，你倒好，好不容易成了电竞选手，退役之后却又跳回火坑，啧啧……”
　　“别胡说！”湛秋铭瞪了他一眼，警告道，“孟小纪，谁告诉你电竞选手就可以不用学习的？你看看你那英语，每次世界赛出国，就属你最丢人，上次去美国，差点连签证都没办成！你要是英语还没有长进，今年的比赛就别去了。”
　　孟小纪久违的被队长大人的淫.威糊了一脸，哭唧唧的缩成一团，不敢再乱说话了。
　　莫子辰见状，连忙打圆场：“行了，你也别老说小纪，他还小，学起东西也快，只要肯用心，很快就会有进步的。是不是，小纪？”
　　孟小纪连连点头，抬起屁股，往莫子辰那坐了坐，把自己对湛秋铭的嫌弃表现的淋漓尽致。
　　湛秋铭额角绷出几根青筋，伸手拎住孟小纪的耳朵，把人揪起来，没好气的说：“你给我过来！聊得挺开心啊，还训不训练了？行了，反正小星儿一时半会也不走，等训练完了再继续聊，你们几个，都过来！”
　　封璟和颜言乖乖跟上去，韩野举步想要跟上去，湛秋铭却忽而开口道：“韩野，你这两天练得够多了，就替我们陪一下小星儿吧，晚点再过来。”
　　韩野怔了怔，张口想要反驳，却被温柔笑着莫子辰打断了：“对啊，能有个人留下来陪我就最好了。好几个月没来基地了，应该有不少变化吧。韩野，你就留下来陪我逛逛吧？”
　　莫子辰都这么说了，再拒绝就不太好了，韩野吞下到了嘴边的话，沉默着点点头。
　　湛秋铭带着其他人会训练室了，伍杰也有事要忙，很快，休息室里就只剩下韩野和莫子辰两个人。
　　韩野建议道：“莫哥，你养的那些多肉还在封璟房间里，我去借钥匙，陪你上楼看看？”
　　莫子辰笑着摇摇头，轻声道：“不着急，先聊聊你的事，再去看也不迟。”
　　韩野有些别扭的移开视线，低声说：“……我有什么好聊的，还不是跟以前一样。”
　　莫子辰叹了口气，无奈地说：“如果真是那样，他们也就不会把我找来了。”
　　“找来？”韩野吃惊的看向他，“是……是其他人把你找来的？”
　　“唔，应该主要是封璟和湛秋铭的意思吧。”莫子辰的笑容很温柔，“韩野，之前输了比赛，并不是你的错，不要再钻牛角尖了，有那个时间，还不如抬起头来，多看看周围关心着你的人呢。让他们放心，难道不是比赢得比赛更重要吗？”




132 对于未来

　　韩野跟莫子辰聊了很久，当两人再次出现在训练室里时，韩野的脸色很明显的好看了不少，眉心的焦灼淡去不少，仿佛整个人都沉了下去，不再像之前那么浮躁了。
　　湛秋铭一眼就看出了韩野的变化，扭头看向莫子辰，轻轻颔首。
　　封璟做的是对的，以韩野的性格，的确是必须得由一个合适的人来开导才行。他的脾气明显不适合，只有莫子辰才是最好的人选。
　　韩野跟莫子辰低声聊了几句，便回到自己的电脑前坐下，继续训练，湛秋铭站起身来，拍拍封璟的肩膀，低声道：“你先带着大家做训练，我去去就来。”
　　封璟抬起黑白分明的眸子看了他一眼，默默点头。
　　湛秋铭被他看得心里一动，下意识的加了一句：“……真的，一会儿就回来。”
　　封璟怔了怔，勾起唇角笑了，轻声道：“知道了，你快去吧。”
　　湛秋铭直起身子，走向等在门口的莫子辰，心里莫名的有点别扭——刚才那对话，怎么那么像妻子跟爱吃醋的丈夫立的保证书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封璟一眼，男生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脑，手指飞快的操作着，完全没注意到他乱七八糟的心思。
　　湛秋铭低低地“啧”了一声，非常唾弃自己。
　　“哟，分开一小会儿都受不了？”莫子辰在湛秋铭面前并不像在韩野面前那样温柔宽和，他顺着湛秋铭的视线看向封璟，调侃道，“放心吧，那孩子一颗心都拴在你身上了，跑不了的。”
　　湛秋铭斜了他一眼，不由分说的把他退出训练室，这才压低嗓音说：“别在其他人面前乱说，影响不好。”
　　莫子辰不由失笑：“你还怕影响？以前不都是大摇大摆的把人带回房间，生怕被人不知道吗？”
　　“那不一样。”湛秋铭点了根烟，蹙眉道，“之前那些都只是玩玩儿，封璟他……”
　　“他的确是不一样。”莫子辰赞同的点点头，“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能真的给你帮上忙的，他找我来，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韩野吧？”
　　“唔。”湛秋铭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昨天就跟我打听起你了，我一猜就知道，他今天准得把你找来。”
　　莫子辰后退半步，避开顺着男人口鼻升腾而起的淡青色烟气，蹙眉道：“他对你那么上心，怎么不管管你的烟瘾？多伤身体啊。”
　　“你不懂，男人抽烟并不是因为有瘾，很多时候只是为了发泄。”湛秋铭垂眸盯着指尖闪烁着暗红色火光的烟头，低声道，“小星儿，你离开DW以后，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莫子辰低头笑笑，轻声道，“我想把以前的学业捡起来，那时候不得不退学，这么多年以后回头再看，是真的很遗憾。现在我父母的生活都好起来了，我之前存下来的钱也足够生活，我就想着做一些自己一直想做的事情，要是能把之前的遗憾填满，就最好了。”
　　湛秋铭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黝黑的瞳眸流光闪烁，划过一丝淡淡的羡慕，低声道：“真好啊……”
　　“你呢？要是真的退役了，打算去做什么？”
　　“我吗……”湛秋铭怔了怔，不由失笑，“我可没什么想要重新拾起来的学业，父母也早就没有联系了，想来他俩应该也不会挂念我，至于别的……”他顿了顿，一贯桀骜的面容少见的染上一丝茫然，轻声道，“除了DW，我好像也没什么别的愿望了。”
　　“这样可不好。”莫子辰中肯的评价道，“阿铭，你有没有想过，咱们这种职业选手退役的时候大都才二十五六，对于普通人而言，二十五六不过只是离开学校，刚刚步入社会的年纪，可对于我们，却好像已经走完整个人生一样……我总觉得，这样是不对的。剩下的人生还有很长，我们总该多做些打算。”
　　他说的很有道理，湛秋铭明白这一点，可是对他而言，为以后打算这个课题，实在是太艰涩了一些。
　　这么多年了，哪怕是前世，手伤已经积重难返的时候，他也从来不曾考虑过退役以后的事情。
　　全球总冠军就像一根拴在驴子脑袋前面的胡萝卜，迷得他四六不分，让他恨不得把整个人生都付出出去，只为了圆那个憾恨多年的梦想，直到最后，他把一切都输掉了，就连封璟，都没能保住。
　　对他而言，命运好像总是走得格外的快，不肯给他多一点反应和思考的时间，逼得他只能头也不回的一路狂奔，来不及思考未来跟以后。
　　湛秋铭哂笑一声，看向莫子辰：“小星儿，你这么痛快的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韩野吧？”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的爱操心，居然把他也一并纳入了心理疏导的对象。
　　莫子辰挑眉：“的确不只是为了他，这都好几个月了，你连个电话都不打，绝情的可以，我难得有了机会，当然要来看看你。”
　　听他提起这个，湛秋铭有点心虚，低低地干咳一声。
　　莫子辰忽而勾起唇角笑了，拍拍湛秋铭的肩膀：“行了，这么多年了，我也知道你的脾气。只不过，要是谈恋爱的话，可别再这么别扭了，小心男朋友一生气就跑了。”
　　“他敢。”湛秋铭冷哼一声。
　　他和莫子辰对视一眼，也忍不住笑了，低声道：“……小星儿，看到你一切都好，我很高兴。”
　　
　　跟湛秋铭也谈过之后，莫子辰便打算离开了，湛秋铭带着他回到休息室，跟孟小纪颜言他们道别。孟小纪和颜言很舍不得，跑回房间拿了一大堆好吃的，全都塞进莫子辰手里。湛秋铭避开其他人，凑到封璟身边，笑着讨好：“我就说很快回来吧？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
　　封璟抿着唇角笑，放在桌下的手偷偷握住湛秋铭的左手，十指小心翼翼的纠缠上去，暧昧在无人能知的角落。
　　湛秋铭笑着纵容他的胡闹，对于未来，心里依稀有了决断。




133 斩风cp重出江湖

　　公休假之后，湛秋铭重回首发的消息被DW俱乐部放出去，基地来了很多记者，围着湛秋铭和乔苒询问问题。封璟不太放心，躲在一边偷看，谁知却被挤不进中心圈的小记者发现了，硬是被拉着采访。
　　他不太走心的敷衍着小记者，余光瞥向湛秋铭所在的位置，看到男人脸上的神情还算自然，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这才放下心来。
　　小记者一直观察着他的神情变化，看他总是往湛秋铭那边看，忍不住开了个玩笑：“DW的下路双人组感情真好啊，我就替粉丝们问一下吧，封璟你跟剑神考虑好什么时候领证了吗？”
　　他的本意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谁知封璟却微微眯起眼，露出一个别有深意的笑容，认真的说：“虽然很想早一点领证，但是……怎么也要等拿到全球总决赛的冠军以后吧。”
　　小记者一脸懵逼，旁边的摄像机却忠实的记录下了一切。
　　第二天，三流小报的置顶消息击败了所有关于湛秋铭的正式报道，一骑绝尘的登上热搜。封璟顶着那张俊美得过分，堪比当红小鲜肉的脸，一本正经的说着想要领证，圈子里的cp粉们的尖叫声险些冲破屋顶，圈子外的路人们也顶不住美男的诱惑，忍不住点进来看，四处询问这个男生是谁。一时间，“斩风cp”红遍全网，封璟和湛秋铭以往的暧昧互动也被有心的粉丝翻出来做成动图，在各大平台上传播……
　　DW公关部怎么都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要面对这种莫名其妙的局面，一时不知该怎么处理，派人来询问情况。伍杰跟来人开了一上午的会，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暂时不出手干涉，静观其变，只象征性的把封璟叫过去批评教育了一下。
　　这样的处理方式并不难理解，毕竟最近这段时间对于湛秋铭而言很重要，昨天的采访DW特意处理的很谨慎，很多问题都没有回答，就是担心万一湛秋铭的手腕恢复不乐观，在接下来的比赛里失误，会被媒体和黑粉抓到痛脚，贬低辱骂。“斩风cp”从某种程度上而言，可以转移开粉丝们的注意力，帮湛秋铭卸掉一些压力。
　　最近这几年，队员之间被“炒cp”的现象屡见不鲜，下路双人组更是重灾区，不同战队对这种事的处理方式各不相同，有的放任不管，比如IRG；有的趁机炒作，比如TD；有的则坚决辟谣，比如各大电商队。
　　但无论如何，对于喜欢炒CP的粉丝们而言，官方的态度充其量只是个参考，要不要信，就是个人自由了。
　　DW早些年也曾试图更好的利用湛秋铭这个大神级别的资源，好好宣传一下战队和俱乐部，无奈湛秋铭生性冷漠，脾气不好，最不喜欢抛头露面，偶尔搞个粉丝活动之类的还勉强可以忍受，要是让他去拍广告做宣告，这个刻薄鬼发起功来，分分钟能把摄影师骂跑。类似的事情发生几次后，公关部无可奈何，只得放弃湛秋铭这块诱人的肥肉，从基层做起，每天辛辛苦苦的四处拉赞助。
　　斩风cp的事情一出来，他们就第一时间找到了湛秋铭，谁知一贯厌恶这种事情的湛秋铭这次居然态度不错，不仅没发火，反而让公关部的人不用多管，顺其自然就好。
　　公关部惊掉了下巴，随即想到的，就是可以利用这次的热度，好好推广一下自家俱乐部。
　　湛秋铭对此没有异议，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下次的比赛上，对他而言，封璟采访时说的虽然是玩笑话，有一句却是对的——不管要做什么，都要等拿到全球总决赛的冠军以后再说。
　　想要实现这个目标，DW需要做到的事情还有很多。按照逐胜之路官方制定的赛制，每年春季赛和夏季赛累积算出的积分榜第一可以直接拿到通往全球总决赛的门票，另外两个名额，则要通过夏季赛之后的季后赛决出，只有拿到季后赛的冠军或者亚军，才有资格迈上通往世界的道路。
　　今年的春季赛，DW因为莫子辰状态下滑的缘故，没能拿到多少积分，夏季赛进行到现在，已经接近尾声，闵献安把积分数和排名做成牌子挂在训练室的墙上，湛秋铭每次看到，都觉得训练室被装饰成了高考教室，别扭极了。
　　他私底下偷偷算过，感觉以目前的形势来看，DW就算接下来的三场全胜，也很难把春季赛时的积分劣势弥补回来，积分榜第一这张门票，能够拿到的可能性很小，暂时不必考虑，更值得努力拼一把的，是季后赛的冠亚军。
　　但这并不意味着眼下的夏季常规赛不重要，因为只有春夏季积分榜的前六名，才有进入季后赛的资格，DW必须做到的，就是尽可能赢下最后三场比赛，顺利挺进季后赛。
　　偷偷算积分的不仅仅是他，队伍里的其他几个人也对目前的状况心知肚明，不用闵献安多说，大家都知道最后这三场比赛有多重要，比赛前的一周，每个人都在自发的加训，没有一个人偷懒。
　　紧锣密鼓的训练下，日子过得飞快，很快就到了比赛日，DW全员一大早就登上大巴，再次出发去往机场。
　　今天的比赛场地在蒙阳，IRG的主场。
　　湛秋铭跟贺临风很熟，DW和IRG的关系也一直很好，队员之间都认识，出发前一天，湛秋铭还接到了贺临风的电话，说要等比赛结束之后一起聚餐，湛秋铭想了想，答应下来。
　　他在去机场的大巴上公布了这件事，佯装认真的说：“我跟贺临风说好了，谁输谁请客，为了你们的钱包和奖金，今天必须赢，听到没有？”
　　孟小纪瑟瑟发抖的捂住自己的口袋，颜言大惊失色，追着伍杰要这个月的零花钱，韩野撇撇嘴，别开脸去，封璟看了看其他人，好奇道：“队长，难道不是你一个人请吗？”
　　湛秋铭瞪了这个拆台的小混蛋一眼，斩钉截铁的说：“都给我打起精神来，今天的比赛，必胜！”
　　“必胜！！”




134 剑神永不退役，DW薪火永传

　　最后，DW众人还是守住了自己的钱包。
　　虽然在湛秋铭看来，自己今天的表现仍然没能恢复到受伤前的水平，但是跟他比起来，贺临风的状态似乎更加堪忧，连带着整个IRG的气氛都很萎靡，直到打到最后一局都没能振作起来，这才给了DW顺利取胜的机会。
　　虽然是在IRG的主场，但因为是湛秋铭休赛半个多月后第一次重返赛场，还是有很多DW粉丝从江都跟到了蒙阳。调试设备的时候，湛秋铭往场中看了一眼，看到不少在脸颊上画着黑红色狼头logo的观众，还有很多人手里举着应援牌，上面写着“DW不离不弃”的字样，应该是粉丝们自发组织起来的。
　　比赛最终以二比一结束时，湛秋铭盯着屏幕上碎裂的敌方水晶，长长松了口气。半个多月的治疗和恢复对一名职业选手的影响是致命的，他本来都已经做好了不幸翻车的心理准备，但现在看来，他还是勉强可以跟得上职业竞赛的强度和节奏的。
　　状态还得慢慢恢复，现阶段来看，只要能做到不拖累队友，就已经是天大的幸事了。
　　比赛双方的核心队员状态都不好，今天这场比赛注定不会打得很精彩，湛秋铭猜测着台下粉丝们的抱怨和不满，在心里苦笑，却在摘下耳机的瞬间怔住了。
　　“剑神永不退役！DW薪火永传！”
　　“剑神永不退役！！DW薪火永传！！”
　　——像是接力似的，整齐划一的口号一遍遍响起，参与的人越来越多，声浪如潮水般涌上，逐渐充满整个偌大的场馆。渐渐的，喊着口号的不再仅仅是湛秋铭的粉丝，也不再仅仅是DW的粉丝，就连其他战队的粉丝也情不自禁的加入其中，依稀能听到贺临风和IRG的名字，有的角落里传来的，则是送给魏霄和KRT的声嘶力竭的加油。
　　DW，IRG，KRT，LT，TD，RK……无论是屹立多年的老队，还是旭日初升的新队，都在这一刻被赋予了更深刻更宝贵的价值，而不再仅仅只是一个苍白单薄的名字。
　　这场呐喊仿佛一场狂欢，又仿佛是一次朝圣。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喊出那个自己无比热爱的名字，每个人都在用最简单最质朴的方式呼喊着自己追随多年的战队，像是在呼唤自己曾经倾注进去的青春，又像是在渴盼一个多年未遂的梦想……那么拼命，那么虔诚。
　　湛秋铭情不自禁的站起身来，他抱着自己的外设包，悠远而深邃的目光扫过整个观众席，胸腔里是满溢的感动，眼底噙着淡淡的湿意。
　　他听到了夹杂在应援声里的抽泣声，他看到了哭得眼眶泛红，趴在朋友肩膀上的粉丝，他往更远处看，看到了捂着脸，肩膀抽动着的贺临风。
　　所有的旅途走到终点都是别离，就算一遍遍喊着“剑神永不退役”，他的力不从心也还是明显到了连粉丝都能看出来的地步。
　　也许他能够做到的，就只有让DW的薪火继续传递下去而已。
　　垂在身侧的右腕传来一股不容忽视的暖意，湛秋铭下意识的扭过头去，入目的是封璟黝黑深邃的瞳眸。
　　男生专注的看着他，轻声说：“别哭。”
　　湛秋铭一时失语，下一瞬，泪水潸然而下。
　　明明被那么多人注视着，感动着，他都不曾落泪，可是迎着男生真挚而深情的眼神，他却无论如何都忍耐不住眼泪，只能任由情绪奔涌而出。
　　他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哑着嗓子抱怨：“……本来还想着待会嘲笑一下贺临风那个哭包，这下可好了……”
　　封璟无声的笑了笑，牵住他的手，带着他下台。
　　走到比赛台边时，湛秋铭停住脚步，挣开封璟的手，转向观众席，沉默而坚定的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也许从这一天起，他的职业生涯将会迎来如前世一般的转折，但是哪怕再死一次，他也绝不会放弃——因为他的肩膀上扛着的，并不仅仅只是自己的青春。
　　直到比赛台上的选手们全都离席下台，台下的呐喊声仍然久久未歇，湛秋铭把外设包交给封璟，自己叼了根烟，躲到楼梯间平复心情。谁知还没待几分钟，就碰到了同样躲过来的贺临风。
　　两个同样红着眼眶的男人打了个照面，同时一愣，第一反应都是想躲，却又同时顿住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瞧你那怂样！”湛秋铭擦去眼角的湿意，先发制人的嘲笑道，“在台上哭得稀里哗啦，丢不丢人？”
　　“你他妈还说我，就跟你没哭似的！”贺临风翻了个白眼，指着湛秋铭的脸，“看你那丹凤眼，都肿成一道缝了！”
　　“放屁！”湛秋铭踹了他一脚，很大度的分给他一根烟。
　　贺临风犹豫了一瞬，接过来叼上，再借着湛秋铭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脸上现出难以掩饰的疲态，小声说：“你可得帮我打掩护，队里那帮小孩盯得可紧呢，不让我抽烟。”
　　“啧，管的还挺宽。”湛秋铭嗤笑一声，炫耀般的说，“我家小璟就挺好，每天都让我抽一两根。”
　　“得了吧，被管着还这么高兴，湛秋铭你能不能有点出息？谈个恋爱可把你高兴坏了吧？”
　　湛秋铭懒得跟他掰扯这些，懒洋洋的转移话题：“贺队长，待会准备在哪请客啊？早点定位置，咱们这加起来十多号人，别最后沦落到去吃露天烧烤。”
　　“那不能。”贺临风大手一挥，豪气干云，“早就安排好了，你就放心吧！”
　　“早就安排好了？”湛秋铭乐了，“合着你早就觉得自己要输啊？”
　　“我这叫体贴，早点订好位置，最后不是你请就是我请，省得麻烦。”
　　“挺好。”湛秋铭点点头，“我待会回去跟队里小孩说一声，让他们多吃点，难得贺队长愿意大出血，不吃就亏了。”
　　贺临风丝毫不生气，一脸神秘的笑了笑：“随便吃！反正我有金主爸爸给我撑腰，不怕被你们吃穷。”
　　湛秋铭以为他说的是IRG的管理层，也没在意。两人又东拉西扯了几句，把心里那点跌宕起伏的情绪压下去之后，便一前一后的离开了楼梯间，回去组织自家小孩了。




135 早已物是人非

　　两个队伍一起聚餐之类的事情，在电竞圈子里很常见。逐胜之路在国内迅速发展的这些年，年轻的新选手层出不穷，老选手们迫于压力，很多人都频频转会，更别提其他的教练和经理之类的人员变动了。时间长了，选手们之间的人情往来交织在一起，组合成一个复杂而庞大的人际网，不论是谁，不论在哪个队伍，选手们都多少有几个说得上话的朋友。
　　当然了，对于DW和IRG而言，队员之间的联系要比其他队伍来的更紧密一些，类似的聚餐每年都要来上两三次，彼此之间早就混的烂熟，孟小纪一看到秦歌就凑上去，被带着帽子的秦歌嫌弃的推开，吵吵嚷嚷的互相推搡着；韩野跟IRG的打野洛凡性格相仿，比较合得来，两人并肩走着，低声交谈着什么；颜言很快也找到了自己的小伙伴——IRG年纪最小的两名队员，中单林晓晨和辅助沈以廷，三个小孩嘀嘀咕咕的笑闹着，玩得很欢快。
　　作为第一年首发的新人，封璟很沉得住气，亦步亦趋的跟着湛秋铭，那黏糊劲儿，看得贺临风直起鸡皮疙瘩。
　　趁着封璟被孟小纪拖去对阵秦歌，贺临风搓了搓胳膊，凑到湛秋铭耳边，压低嗓音说：“喂，老湛，你家这小孩也太腻歪了，看得我牙酸，你都不嫌齁得慌？”
　　湛秋铭慢悠悠的往前走，老神在在的瞥了他一眼，淡定的说：“我这里有你家那个小主播跟你的聊天记录，要不要我背给你听听？”
　　“你说什么？？？”
　　“临风哥哥，人家好想你啊，你到底什么时候陪人家玩嘛，人家想要那个最新款的包包～”湛秋铭面无表情的背完了小主播的撒娇语录，神情一变，一脸嫌弃的说，“贺临风，这么多年了，你的品味能不能有一点进步？上次那个女的要钻戒，这次的要包包，没一个靠谱的。”
　　贺临风涨红了脸，恼羞成怒的吼道：“老子才不要被你这个老流氓教育！等等，你到底是从哪里搞来我的聊天记录的？是不是魏霄那个混蛋又黑我电脑了！”
　　湛秋铭惬意的吹着口哨，任由贺临风在耳边聒噪，心情甚好。
　　一路上吵吵闹闹，十来个大男生闹腾得活像出门郊游的小学生，引得路人频频回首，湛秋铭拉了拉风衣的帽子，遮住自己颇具辨识度的狭长凤眼，顺便把封璟叫来，摸出一副墨镜给男生戴上。
　　“斩风cp”自从上了热搜，就如脱了缰的野马一般，一路火出了圈，刚才从比赛场馆出来的时候，封璟被一大堆等在外面的女生团团围住求拍照，搞的活像小鲜肉明星出街，把DW众人吓得够呛。
　　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况再发生，伍杰把大巴车里多年前买来吃灰的墨镜的口罩扒拉出来，给队里每个人都塞了几个。
　　当然了，以孟小纪这个级别的颜值，大概率是用不到的，纯粹是为了以防万一。
　　走了一阵儿，终于抵达贺临风提前订好的饭店。不是什么特别豪华奢侈的地方，就是蒙阳市随处可见的那种烧烤店，玻璃门一拉开，扑面而来的羊肉味儿。
　　湛秋铭无语的看向贺临风，幽幽的说：“老贺，就这饭店，你还得找金主爸爸付钱，这几年混得这么差吗？”
　　贺临风翻了个白眼：“你懂什么，这可是蒙阳市最好吃的一家烧烤，要提前一周订位置呢，多亏我认识老板，才能插上队。行了，别啰嗦了，赶紧进去，堵在门口耽误人家做生意。”
　　这倒是句实话，众人嬉笑着，你推我我推你的拥进了店里。店员早有准备，一看他们进来，立刻上前引路，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早就准备好的包厢里。
　　能容纳十五个人的大包厢里，摆了两张圆桌，想坐哪里随意。两队教练和经理自发坐在一起，各自抱怨着队里的小孩儿有多难管，不知道还以为这几位在开高中家长会。年轻人们怕唠叨，全都躲着他们坐，扎堆挤在另一张桌子上，也就湛秋铭和贺临风这种年纪大些的，愿意赏光挨着闵献安他们坐。
　　韩野和洛凡从外面搬来几箱啤酒，贺临风带了红酒，秦歌拉开背包，变戏法似的掏出几瓶颇有年岁的白酒，献宝似的搁到湛秋铭面前。
　　湛秋铭怔了怔，不由笑了：“你这是要灌我啊？”
　　秦歌涨红了脸，小声说：“我听贺队说，湛哥你最喜欢这种酒……”
　　贺临风拍了他脑门一巴掌，不满道：“你小子怎么整天胳膊肘往外拐？前几天还说这酒没了的，合着都是骗我的？”
　　秦歌一改在孟小纪面前的坏脾气，不好意思的笑笑，转身跑了。
　　贺临风嗤笑一声，感慨道：“看看这帮打AD的小子，没几个不崇拜你的，刚来的时候全都缠着我问你的事，一见你就两眼放光，啧，就你这臭脾气，真不知道哪里好。”
　　“距离才能产生美嘛。”湛秋铭不以为意，拎起白酒瓶子打开，用力嗅了嗅，露出满意的神色，“还别说，秦歌这酒真不错，小璟要不要也来点？”
　　封璟笑着点头：“队长喜欢的话，我陪你喝。”
　　贺临风生怕自己被忘了，赶紧把酒杯塞过去：“还有我还有我，给我留点，我馋这酒好久了！”
　　菜是提前点好的，很快就端了上来，贺临风很懂这个年纪的男生们的需求，点了一大堆牛羊肉，烤串层层叠叠的摞在桌上，鲜香嫩滑，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拿起一串，不停嘴的一口气把肉扯下来，入嘴辛辣，肉味甘润，回味无穷。
　　就连湛秋铭都不得不承认，贺临风挑的这家店是真的很不错。
　　吃得开心，喝得尽兴，虽然有封璟在一边看着，不许他喝太多，但湛秋铭还是久违的找到了那种纵情快活的感觉，就连被贺临风拉着遥想当年时，都不再像曾经那样满怀愤懑了。
　　当贺临风终于说起Monster时，湛秋铭垂下眸子，附和着点点头，心里想着的，是七八年前那个不管不顾，年少轻狂的自己。
　　一晃就过去这么久了，当年一瓶啤酒就会醉的少年，变成了如今半斤白酒都只是微醺的模样。
　　物是人非。




136 下一任队长

　　包厢里的气氛一直很好，直到房门被人敲响。
　　那敲门的节奏轻缓而规律，明显不同于往来送菜的服务员，湛秋铭敏锐的察觉到了，扭头看去。
　　贺临风怔了怔，很快反应过来，笑着拍拍湛秋铭的肩膀，故作神秘的说：“今天真正请客的那位来了，你也认识，是老熟人了。老湛你等会，我去开门啊。”
　　听到“熟人”两个字，湛秋铭眼皮跳了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能被贺临风叫成熟人的，八成都跟他关系不好。
　　他还没来得及阻止，贺临风就已经大大咧咧的把门拉开了。
　　“临风，好久不见了！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哎哟，请了这么多次，总算见着你了！”一道稍嫌浮夸的男声从门口传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惊喜。仅仅只是听到这道声音，湛秋铭的脸色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冷下来，手里的筷子也搁下了。
　　屋子里的小孩也听到了门口的动静，韩野和洛凡更是注意到了湛秋铭的不对劲，纷纷止住话头，看向门口。
　　贺临风跟来人寒暄几句，让开身子，让门外的人进来。
　　慢吞吞走进来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男人顶着半秃的脑门，眯着肿成一条缝的眼睛，漫不经心的打量着包厢里一脸懵逼的众人，直到对上湛秋铭那双冷冰冰的眸子时，才咧开嘴笑了，三步作两步的朝湛秋铭走去。
　　“哎哟，这不是小铭吗？”男人摇摇摆摆的走过来，伸出手就要够湛秋铭搭在桌边的右手，被封璟眼疾手快的拦住了。
　　封璟站起身来，挡在湛秋铭身前，沉声道：“您是哪位？不先自我介绍一下吗？”
　　男人怔了怔，蹙眉道：“我跟小铭可是老相识了，还用自我介绍？你这小子怎么这么没有眼力，前辈们说话，你坐着好好听就是了。”
　　封璟不为所动，淡淡地说：“你跟队长是老相识，跟我们可不是。我们正在聚餐，你贸然闯进来，算是不请自来，自报家门总是应该的。”
　　“这！”男人气结，看向湛秋铭，不满道，“小铭，这是你队里的小孩吧？你是怎么管的，这小子怎么这么没大没小的！”
　　湛秋铭没有理会他，冷飕飕的视线转向躲在门边，努力缩小自己存在感的贺临风，冷笑一声。
　　贺临风弱弱的举起手来，试图打圆场，小声说：“老湛，我知道你不高兴，但是王经理对咱们毕竟有知遇之恩，他就是想再见见以前Monster的队员，所以我……”
　　他话还没说完，门口就又多出一个人，身形高挑瘦削的男人环抱着双臂站在门口，染着淡淡苍蓝色的眸子直直地看向湛秋铭，沉声道：“是我逼他的，你不用迁怒于人。”
　　看到顾冶的瞬间，封璟本能的收紧了浑身的肌肉，唇畔礼貌性的笑容敛去后，俊美的脸庞显露出如刀削斧凿般深刻的轮廓。男生的眸光凌厉凶猛，宛如一头摆好了攻击架势的野狼，随时准备攻击闯入自己地盘的外来者。
　　顾冶察觉到了封璟的敌意，却并不以为意，只淡淡的瞥了他一眼，随即便把注意力放到了湛秋铭身上，淡淡地说：“阿铭，就算你对我们有再大的意见，眼下也算的上是久别重逢。我跟老王是带着诚意来的，当着这么多小辈的面，你总要给临风点面子。更何况……”他看了封璟一眼，别有所指地说，“我以为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并不需要旁人插手。”
　　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把封璟排除在外了。
　　湛秋铭冰封般的眉目微动，终于缓缓站起身来。他避开顾冶深邃的苍蓝色眼眸，看向贺临风，冷声道：“我待会再跟你算账。”
　　贺临风无奈苦笑，顾冶也笑了，动作优雅的做了个请的动作。湛秋铭拎起搁在椅背上的风衣，潇洒的披在肩上，往门口走去。
　　封璟怔怔的看着湛秋铭离开的背影，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这是他最厌恶的感觉，这种眼睁睁看着湛秋铭离开，而他却无能为力的感觉实在是糟透了，顾冶唇畔的笑容像极了挑衅，也像极了嘲讽，嘲讽他的一无所知，嘲讽他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
　　封璟咬紧下唇，几乎压抑不住心底的愤懑——
　　突然，湛秋铭停住了脚步，扭过头来，皱着眉头看向他，不解道：“你还愣在那干什么？”
　　封璟愣住了，怔怔的看着他。
　　湛秋铭无奈的叹了口气，伸出手招呼道：“快过来啊，站在那干什么，不是想跟我一起去吗？”
　　好好的一个招呼的手势，被这高高在上惯了的男人做出来，像极了在招呼自家养的小狗，封璟却丝毫不以为意，他只觉得刚才堵在胸口的难过和气恼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暖融融的喜悦和快乐，他快步跑到湛秋铭身边，一刻都不敢耽搁，生怕多耽误一秒，湛秋铭就会改口，把刚才说的话收回去。
　　湛秋铭看到他跑过来，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浅淡的笑容。
　　顾冶一直冷眼旁观，忽而开口道：“阿铭，带着一个不相干的小孩，这合适吗？”
　　湛秋铭终于肯正眼看他，淡淡地说：“没什么不合适的，因为他，封璟，会是DW的下一任队长。”
　　“作为下一任队长，我参与的任何事情，他都有旁听的资格，这不过分吧？”
　　顾冶怔了怔，难得的掩饰不住情绪，眼底掠过一丝惊讶。
　　包厢里或坐或站的众人全都愣住了，伍杰震惊的张大了嘴巴，闵献安早就喝醉了，人事不知的歪倒在一边，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韩野孟小纪和颜言面面相觑，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虽然早就觉得封璟是个祸国殃民的小妖精，把陛下的魂都勾走了，可是这走向也太魔幻了，妖妃摇身一变，竟然变成了DW的小太子！可不知为何，他们又觉得这个由湛秋铭单方面做出的决定并没有什么违和的地方，毕竟封璟虽然来得最晚，却一直都是最沉稳最可靠的那一个，若是有一天湛秋铭真的退役，由他顶上，似乎也并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
　　所有人里，封璟是最惊讶的那一个，他怎么都没想到湛秋铭会在这样的场合说出这样的话来。众目睽睽之下，湛秋铭顶着独断专行的恶名，把DW轻轻放到了他的肩膀上——这是否意味着，他的队长，终于愿意相信他，愿意把那些重担与他分享了？
　　这一瞬间，被信任的感动和对未来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封璟心中五味杂陈，讷讷失语。




137 难道只有他

　　湛秋铭很淡定的完成了惊掉众人下巴的发言后，很淡定的带着封璟走了。
　　封璟走在后面，轻轻把包厢的房门带上，热火朝天的空气被隔绝在身后，扑面而来的，是走廊里散发着淡淡油烟味道的冰冷。
　　那份凉意让他陡然清醒了些，摆脱了刚才那种做梦般的不真实感。
　　“很意外？”男人低沉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封璟猛地回头看去，恰好对上顾冶眸中淡淡的嘲讽。男人染着淡淡苍蓝色的瞳眸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打量着封璟，评价道：“不过就是个小孩罢了。”
　　湛秋铭没有回头，淡淡地说：“他这个年纪，本来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我很满意。”
　　顾冶嗤笑一声，不置可否的耸耸肩，快走几步，到前面带路。
　　烧烤店门面不太起眼，内里却别有洞天，店主可能是把左右两边的小店都买了下来，整个打通重新装修，湛秋铭等人跟在顾冶后面，在走廊里绕了半天，最后拐到一个小包厢门口。
　　顾冶和王经理先进去了，湛秋铭刚想跟上去，就被贺临风拦住了。
　　贺临风憋了一路，总算逮到机会，很小声的对湛秋铭说：“老湛，你真生气了？别啊，都这么多年了，不至于的——”
　　“不至于？”湛秋铭眉峰一跳，冷笑一声，终于憋不住火气了，一脸的恨其不争，怒道，“贺临风，你动动脑子想一想，你这辈子离全球总冠军最近的是什么时候？是你在IRG的时候吗？不是，是你他妈在Monster的时候，是你最强，最巅峰的时候！你知道自己这辈子是被谁耽误了吗？没别人，就里面那俩傻.逼，然后你现在告诉我不至于？你他妈是顾冶养的狗吗？被卖了还帮他数钱？！”
　　贺临风怔怔的看着他，脸上讨好的笑容渐渐褪去，眼底划过一丝受伤，喃喃道：“……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他缓缓收回拉着湛秋铭的手，有些狼狈的笑了笑，别开眼去，低声道：“行吧，都是我的错，是我是非不分，上赶着讨好顾冶……你要是真的不想跟他俩谈，那你就走吧，我去跟他们解释。”
　　封璟蹙眉，拽拽湛秋铭的衣袖——刚才那番话说的太过了，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不该被这样消磨。
　　湛秋铭气话说完，被怒火烧晕了的脑子转过弯来，同样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分了，可说出去的话就像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更何况这样的争端，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对于顾冶这个人，贺临风和魏霄总是跟他有着不同的看法。湛秋铭永远都不明白，为什么贺临风和魏霄能那么轻易的原谅顾冶，明明他们因为顾冶失去了的，是那一段最光辉最灿烂的岁月，是一个最璀璨最美好的梦想。凭什么到头来，每个人却都是一副毫不介意的模样，反而显得他小肚鸡肠，斤斤计较？
　　他们难道都不在意吗？
　　他们难道都无所谓吗？
　　难道就只有他一个人，无论如何都忘不掉Monster曾经的辉煌，无论如何都忘不掉当年曾说过要一起捧起冠军杯的誓言？
　　湛秋铭看着神色黯淡的贺临风，心里塞着一万个问题，却一个字都问不出口。
　　时间过去太久了，他装聋作哑太久，都已经忘记该怎么说话了。
　　湛秋铭用力闭了闭眼，伸手推开贺临风，握住了门把手。
　　“老湛！”贺临风讶然道，“我说了，你要是不想去的话，就不要勉强——”
　　“我总要给你个面子。”湛秋铭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不是因为顾冶想方设法要见我，就只是因为你，我不想让你在那家伙面前丢人。”
　　贺临风怔了怔，湛秋铭一拧门把手，进去了。
　　封璟抵住门，看向贺临风，急急的解释道：“那个，队长他的意思是……”
　　“我明白。”贺临风笑笑，拍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我们这群人，打从七八年前就开始跟他吵架，早就习惯了，不会往心里去的。行了，别堵门口了，快进去吧。”
　　说完，他就把封璟推了进去，自己也走进去，反手把门带上。
　　顾冶跟王经理已经坐下了，湛秋铭正看着仅剩的两个位置皱眉头，顾冶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张罗着服务生再加把椅子。
　　重新安排好桌椅后，湛大爷总算满意了，精挑细选了一个离王经理和顾冶最远的位置坐下，封璟犹豫了一下，在王经理和湛秋铭之间坐下，贺临风没得选，只得坐到顾冶和湛秋铭中间，嗖嗖的挨湛秋铭的眼刀。
　　湛秋铭从进屋起就一声不吭，像是打定主意要把非暴力不合作进行到底似的，致力于不搭理顾冶和王经理。封璟年纪虽小，心思却深沉，并不太在意包厢里尴尬的气氛，只是认真的观察着顾冶，并不掩饰自己十分有针对性的敌意。
　　顾冶跟王经理大概是早就猜到了会有眼下的尴尬，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神情很淡定。
　　唯独贺临风，可怜巴巴的夹在湛秋铭和顾冶中间，难受的不行。
　　他忍了一会，实在受不了了，开口道：“那个……顾队，你找我跟老湛有什么事的话，不如就直说吧，我们那边还有一伙小孩儿等着呢……”
　　他说的是实话，他是按照顾冶跟王经理的要求，借着聚餐的借口把湛秋铭约出来，可小孩们不知道这件事，要是他跟湛秋铭离开的太久，难保那帮熊孩子会不会出状况。
　　顾冶跟王经理对视一眼，决定不再绕圈子，顾冶放松身子，倚靠在椅背上，沉声道：“临风，阿铭，七年前，我解散了Monster，去了国外，我知道你们都对这件事颇有微词，但我那时候的确有我自己的理由，希望你们能看在当年一起并肩作战的份上，不要再跟我计较过去的旧事，仔细考虑一下我接下来说的话。”
　　湛秋铭嗤笑一声，爱答不理的把玩着桌上摆着的碗筷，贺临风本想接个茬，却在瞥了湛秋铭一眼之后，欲言又止。
　　横竖把湛秋铭忽悠来是他理亏，他是不敢再得罪这位祖宗了。




138 更合适的人

　　王经理打从见到湛秋铭开始就一直在吃闷亏，此时见湛秋铭仍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竟是一点面子都不肯给，不由越发生气，指着他说：“你这是什么态度！以前的老队长和经理大老远的来看你，你好歹有个笑模样吧？你就是这样接待客人的？”
　　湛秋铭抬起眼皮撩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我家小孩刚才就说了，不请自来不算客，我也没必要拿出对待客人的礼节来对你们。王武峰，贺临风还愿意叫你一声经理，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我任性惯了，没那个觉悟，你是知道的。”
　　“你，你你你……”王经理被他噎得不轻，手指都气得哆嗦，“你”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下半句。
　　顾冶却完全没有动怒，他看着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王武峰，忽而勾起削薄的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男人低沉的笑声回荡在小小的空间里，湛秋铭终于移开视线，看向顾冶，冷声道：“你笑什么？”
　　“笑你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顾冶拎起桌上盛着猩红酒液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感慨道，“当年在Monster时，你也是这样，整天把经理和教练气得胸口疼，我不知道听了他们多少句抱怨，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却还是把你留下来了。”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出来，顾冶这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湛秋铭冰冷的眸子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随着他的话追忆起了曾经，随即又再次恢复漠然，语气冷硬的说：“顾冶，不要再兜圈子了，提Monster对我而言没有任何意义，在我心里，Monster早就死了。”他冷笑一声，继续说道，“更何况，看着你们这些人追忆往昔，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王经理脸色一变，猛地站起身来，顾冶也缓缓敛去脸上的笑，细细打量了湛秋铭一番，沉声道：“湛秋铭，这么多年了，你就不能哪怕有一次，更成熟的去看待当年的事情吗？”
　　“我不成熟？”湛秋铭猛地坐直了身子，身下的椅子因为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却都抵不过男人眼底灼烧着的怒火。湛秋铭瞪着坐在对面的顾冶，咬牙切齿的说：“顾冶，你根本就没有资格这么说我！这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可以这样说我，唯独你不行！你他妈没那个资格！”
　　“是你抛下了我们所有人，为了你的荣誉，你的名声。是你把我们这些人抛在身后的！是你先背叛承诺的！”湛秋铭黝黑的眸子亮得惊人，里面焚烧着的，是不知道积累了多少年的愤怒和怨憎，“你有什么资格回国，你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我们面前？我要是你，我都没有脸回来面对旧人！”
　　“阿铭，Monster只是一个战队，不是一个囚牢，也不是一座围城。”面对着暴怒的湛秋铭，顾冶仍然很冷静，冷静的仿佛一块永远都不会动摇的石头，“你的DW难道就从来没有过人员变动吗？队员们来了又走本来就是常事，人往高处走，人本来就会朝着更适合自己的方向发展，你难道不明白吗？”
　　“可那不一样！”湛秋铭固执的重复了一遍，“Monster是不一样的，它不仅仅是一个战队——”
　　是的，Monster不仅仅是一个战队。
　　它更是一个承载着很多快乐的基地，是一处能包容他们所有人的房子，是一个属于他们所有人的家。
　　他曾把自己无处寄托的梦想，无处寄托的友情，无处寄托的未来，全都放在那个温暖的家里，本以为可以就此无忧，可顾冶的离开，却毁掉了一切。
　　顾冶离开的太突然了，像是抽走了一根最重要的梁柱，下一秒，曾经的美好全部分崩离析，他就像一条无依无靠的落水狗，被赶出了温暖的房子，只能在街上流浪。
　　顾冶不知道他花了多少精力，才千辛万苦的重新做好一个窝，也不知道他花了多长时间，才重新学会信任身边的队友……
　　顾冶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很多年以后回来了，模样光鲜，仿若衣锦还乡。
　　他的愤怒在那个男人眼里仿佛只是一场稚嫩的闹剧，就像很多年前，顾冶携着满身的霜雪，突然出现在混迹于网吧，过得狼狈不堪的他的面前时一样。
　　那时候的顾冶就已经是一副成熟的大人模样了，而他，无论是曾经还是现在，都改不掉一副烂的不行的脾气，和执拗任性的性格。
　　这也许就是顾冶一直觉得他不成熟的原因吧，因为他一直拒绝接受，拒绝妥协，宁愿把自己活成一只浑身是刺的刺猬，也不愿意接受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的未来。
　　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啊，他只能活成这副样子，他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
　　难道到头来，真的是他太幼稚，真的是他错了吗？
　　“队长……”看着突然陷入沉默的湛秋铭，封璟难掩担忧，握住了男人因激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的手腕。
　　像是被手腕上突如其来的温度惊醒了似的，湛秋铭眨眨眼，反手握住封璟的手，像是从中获得了莫大的勇气一般，他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重新看向顾冶，沉声道：“就这样吧，你今天如果就只是想跟我说以前的话，那就到此为止吧。今天是聚餐的好日子，我不想用来跟你吵架。”
　　他没有错，也许顾冶也没有错，他们只是太不合适了，不适合做队友，不适合走在同一条路上，而现在，他已经找到了更合适的人，不仅可以陪他上赛场，更可以陪他走完整个人生。
　　最珍贵的人就在身边，湛秋铭不想浪费这些重生以后才得来的好时光。
　　顾冶有些惊讶于他突然的偃旗息鼓，不由多看了封璟一眼，目光落在两人相扣着的手掌上，眉梢微挑。
　　他看出了眼前这两人的暧昧，心里划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连自己都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
　　他压下心底隐约的不适，开口挽留：“阿铭，你先别走，我是真的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说——”
　　“是关于重新组建Monster的。”




139 重建Monster

　　“重新组建Monster？！”顾冶的话音刚落，立刻做出反应的并不是湛秋铭，而是一直躲在一边假装自己不存在的贺临风，他猛地直起身子，震惊道，“顾队，你是认真的？！”
　　“既然都已经说出来了，就肯定是认真的，不然难道是逗你们玩吗？”顾冶很轻的笑了一声，抱臂看向湛秋铭，挑眉道，“阿铭，怎么样，现在总能好好跟我谈一谈了吧？”
　　湛秋铭紧绷着神色，爱答不理的垂下眸子，像是浑然不在意。
　　封璟却能感觉得到，湛秋铭握着自己的手掌紧了紧，泛起一丝淡淡的湿意。
　　湛秋铭并不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顾冶丢出的重磅炸弹，对于他而言，绝不仅仅只是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贺临风很兴奋地追问道：“顾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重组Monster……你是要重新回来打比赛吗？”
　　“怎么可能？”顾冶不由失笑，“我都快三十岁了，怎么可能再上比赛台，更何况……打从离开Monster，我就再也没有打过比赛了，早就手生了。”
　　“那重建Monster是指……”
　　“啊，是这样的。”顾冶耐心的解释道，“去欧洲这些年，我在欧洲赛区的几支豪强战队里面担任过教练，认识了很多优秀的年轻人，也长了不少见识。逐胜之路在欧洲那边发展的比国内早得多，无论是选手的训练方式还是比赛时的战术安排，都比国内更成熟。这些年，我一边混迹于那边的各大战队，一边学习最新的技术和训练方法，就是想着能有一天重新回到国内，用学来的这些东西重新组建起一个战队……也算是给过去的大家一个交代吧。”
　　贺临风听完，摸着下巴沉吟道：“顾队，你的想法是不错，可是组建战队需要的资金和人员……”
　　“这些都不用担心。”顾冶笑着拍拍王经理的肩膀，“既然决定要回来发展，那肯定就是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些年我在国外的事业也算是略有小成，攒了不少积蓄，王经理也愿意出资赞助，资金不是问题。人员的话……我已经在国外找到了几个合适的孩子，等国内季后赛开始的时候，我就会把他们一起带回来，到时候也可以带来让你们见见。现在的孩子们都很不简单啊，二十岁不到，就能打出更精彩更好看的比赛了，比我们当年强了不知道多少。”
　　“是啊。”贺临风感慨道，“逐胜之路这几年发展的越来越好了，玩游戏的人多，投身到这个圈子里的人也多，涌现出来的人才自然也就更多，早就不是七八年前那副模样了。”
　　那时的Monster，还是一副一骑绝尘的引路人的姿态，可要是放到百花齐放的现在，大概也早就泯然众人矣了。
　　时势造英雄，当真不是说着玩的。Monster曾在那时候赶上过一个时代的尾巴，仅仅只是这一点，也许就足够他们骄傲和缅怀的了。
　　封璟握紧了湛秋铭的手，开口打断了在座众人的回忆，沉声道：“既然是要重新建立一个新的战队，那又为什么一定要把队长找来呢？顾先生，您的新战队，跟我们DW并没有什么关系吧？”
　　顾冶饶有兴致的看了他一眼，挑眉道：“真不愧是阿铭看中的接班人，连性子都很像。阿铭年轻的时候，也喜欢装的客客气气的，暗地里给自己讨厌的人捅刀子……陶友德记恨了他那么多年，也是有原因的。”
　　陶友德？那不是陶德直播的老板吗？封璟怔了怔，湛秋铭却笑了，不屑道：“陶友德算个什么东西，跟我对线打输了，明明气得要死，还要跟我酸，说什么年轻就是好……就他那意识，就是再年轻个十岁都白搭！”
　　贺临风听得乐了，踢了湛秋铭一脚：“差不多得了，都多少年了，还记仇呢？人家现在可都已经是陶老板了，可不敢轻易得罪，少爷队的小妹妹粉丝一抓一大把，一人一口唾沫都能喷死你！”
　　“我怕他？”湛秋铭傲慢的笑了，捏了封璟的下巴一把，“我们DW现在也有漂亮孩子坐镇了，我就不信小璟比不上曾凯那个虚头巴脑的假少爷！”
　　这么一打岔，包厢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湛秋铭紧绷着的心情似乎也松懈了一些，终于收起了冷淡的模样，起码愿意说几句话。
　　顾冶见湛秋铭的心情好些了，这才继续说道：“这次特意来见你们，其实是想问问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临风的腰伤已经拖了大半年了吧？阿铭，你的手伤虽然才刚刚开始，但是手上的问题更不容小觑，一不小心就会导致大问题。魏霄那边，我也了解了一些消息，他的情况也不太好……”
　　贺临风和湛秋铭对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伤病就像一块甩不开的狗皮膏药，一旦粘上，等待在前方的就是慢性死亡，偏偏没有人可以幸免。无论是湛秋铭还是贺临风，亦或是不在场的魏霄，都摆脱不掉相似的命运。
　　“我今天来，就是想给你们另一个选择。”顾冶顿了顿，脸上的神色变得郑重，沉声道，“既然结局都已经注定，那么与其拖到被战队放弃，被粉丝唾骂，灰溜溜的退役，还不如趁着现在人气还在，身体和精力都还没有被伤病消磨殆尽，尽早抽身。”
　　“阿铭，临风，如果你们愿意的话，等这个赛季结束，就转会到重新成立的Monster吧。做教练也好，做经理也好，跟我一起发展俱乐部也好，无论是什么都可以。”
　　“当年突然解散Monster，给你们造成了困扰，我很抱歉。这七年来，我也很痛苦，我也很后悔，所以我回来了，所以我决定重新还给你们一个Monster。我们还是可以像从前那样，亲眼看着Monster拿到最顶尖的荣耀，站上最耀眼的领奖台，实现曾经的梦想……只要有你们在，崭新的Monster一定可以做到的！”
　　“阿铭，临风，你们愿意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140 我会留下

　　小小的包厢里，气氛一时凝滞下来。
　　湛秋铭垂着眸子，把玩着封璟修长瘦削的手指，贺临风有些激动，不安的在椅子上挪动着。
　　顾冶的目光流连在眼前的两位老队友身上，眼底是炙热的真挚和渴求。
　　直到这一刻，封璟也切实的从他身上感觉到某种电竞选手们大都拥有的品质，那是对荣耀的渴望，对卓越的追求，和对电竞圈子无比的热爱。
　　顾冶是发自内心的想要重新组建一个全新的战队，去争夺至高无上的荣耀的，他也是发自内心的想要邀请过去的队友，陪着他一起走上那条奋斗拼搏的道路的。
　　若是七年前，湛秋铭大概会毫不犹豫的选择跟随，毕竟Monster曾经是他唯一的家，是他唯一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若是Monster能重建，他一定会不管不顾的全力以赴。
　　可惜，现在已经是七年后了，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湛秋铭低低地哂笑一声，抬眼看向顾冶，认真的说：“顾冶，说实话，这个赛季开始以前，我还从来没有考虑过未来的事情，也没有想过万一有一天必须要退役的话，又该怎么办……可就在前几天，小星儿跟我聊过以后，我认认真真的考虑过了，也有了打算。”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DW是我这七年来的心血。当年我带着小星儿，费劲心思的把它建起来，其实就是想把Monster延续下去。你走了，Monster解散了，可我不服输，我不想认命，所以我一定要重新建起一个队伍，把当年Monster没做到的事情一一做到——成立DW的初衷，就是这么简单。”
　　“但是现在，DW对我意义已经不一样了。”湛秋铭勾起唇角，露出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垂眸道，“DW成立七年了，有设施完善的基地，有成熟可靠的团队，闵献安和伍杰这些年来一直帮着我，队里的小孩里很有趣……它已经不仅仅是Monster的替身了，它拥有独属于自己的风格，也已经有了自己的灵魂。”
　　他捏了捏封璟的手指，像是在提醒自己年轻的情人，DW最美好的部分，就是有他的存在。
　　“……若是将来有一天退役了，我想留在DW。”湛秋铭轻声道，“无论是做教练也好，做经理也罢，就像你说的那样，哪怕是跟俱乐部的高层一起投资也好，我也想留在DW。”
　　“所以，很抱歉，对于你的提议，我只能拒绝。”
　　湛秋铭的话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平淡的言辞中，透露着斩钉截铁的意味，除了封璟以往，在场的几个人齐齐动容。
　　七年前的湛秋铭面对着Monster的解散有多么难以接受，顾冶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知道Monster是湛秋铭无法割舍的执念，也正因为如此，没有人能想到湛秋铭居然会拒绝。
　　哪怕是重新组建的Monster，那也是Monster啊！
　　“老湛！”贺临风脱口而出道，“你再考虑一下啊，那可是Monster！”
　　“Monster会永远活在我心里。”湛秋铭眉目不动，淡淡地说，“但现在，我是属于DW的，我是Dreadful Wolves的ADC，这一点绝不会变。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老湛……”贺临风张口结舌，茫然的重复了一遍，“可那是Monster啊……”
　　那是Monster啊，是曾经逐胜之路中国赛区的辉煌，是多少粉丝心里的圣地，也是他们职业生涯的起点。
　　就算他和魏霄不像湛秋铭表现的那么明显，也午夜梦回时，他们也是会怀念曾经在Monster时的那段时光的，那段意气风发，走路带风，站在赛区巅峰的快意，竟然不知不觉间已经暌违了将近七年了。
　　他的腰伤一天比一天严重，他不像湛秋铭似的，在DW有自己的股份，他只是IRG里的一个过客，等到哪天没法再打下去，就必然会被战队放弃，等到那个时候，他又能去做什么呢？
　　做主播？可胜率总会伴随着年龄的增长一点点下滑，若是有一天再也赢不了了，又有谁会来看他的直播呢？
　　做教练？可教练也没法长久，几次判断失误，BP出错，等待着他的就可能是引咎辞职。
　　未来的路太窄了，他往前看，看到的是一座独木桥。
　　可顾冶那边就不一样了，若是能去顾冶新成立的战队，就算没法再上场比赛了，顾念着过去的情分，顾冶也肯定会善待他。有一个地方可以长久的待下去，不用担心未来和以后，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大的诱惑了。
　　可是……在他的背后，还有IRG的一群小孩。
　　秦歌那么依赖他，年纪最小的林晓晨和沈以廷整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队长”叫着，就连最内敛沉默的洛凡，都更愿意把烦心事跟他说……若是他就这么走了，那些小孩该怎么办？
　　贺临风陷入漫长的纠结，而另一边，顾冶还在试图说服湛秋铭：“阿铭，就算你在DW有股份，可以以你想要的身份留在那里，可是那也没法长久啊，这个圈子就是这样，总有一天你的名气和价值会被耗尽，等到那个时候，你又能去做什么呢？”
　　“这就是你当年离开Monster的理由吗？”湛秋铭冷静的反问道，“你就是因为害怕自己变得一文不值，所以才丢下所有的一切，远走高飞的吗？”
　　顾冶染着苍蓝色的眸子微微眯起，唇角抿成冷硬的弧度，沉声道：“我说过了，当年的我有自己的苦衷——”
　　“哈，苦衷。”湛秋铭冷笑一声，抱臂看向他，“当年的每个人都有苦衷，只有我没有，所以我就活该被抛弃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
　　“都无所谓了，顾冶。”湛秋铭缓缓站起身，拉起封璟的手，沉声道，“不管当年的你们到底有没有苦衷，现在我的决定都绝不会变，DW是我的梦想，是我的全部，还有封璟……就算只是为了他，我也绝不会离开，你就不用再多费口舌了。”




141 剩下的那个是谁

　　如果说在场几人原本对湛秋铭和封璟之间的关系还只是抱持着调侃和猜测的态度，那么现在，当亲耳听到湛秋铭说出的话时，所有人就都明白了，在湛秋铭眼里，封璟绝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存在。
　　能把这匹野马牢牢拴住，委实是值得敬佩的丰功伟绩。
　　贺临风用钦佩的眼光打量了封璟一番，感慨道：“老流氓风流一世，最后还是栽在小鲜肉手里，男人啊……啧，魏霄没来真是可惜了，老湛，要不你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发给他？”
　　“滚！”湛秋铭横了他一眼，不耐道，“我已经把该说的话都说完了，能走了吧？”
　　顾冶看向湛秋铭的眼神很复杂，那是一种混杂着失落和恼怒的古怪神色，甚至还夹杂着几分狼狈，像是完全没想到自己会被对方这么斩钉截铁的拒绝似的。
　　他一直都以为，只要自己回国之后，好好地对湛秋铭道歉，顾念旧情、割舍不下Monster的湛秋铭就会回来，和他一起重新建立新的王朝。就算对方闹脾气，他只要像以前那样，耐下性子来多哄几次，湛秋铭早晚会原谅他的……
　　可他万万没想到，七年过去了，湛秋铭虽然执拗桀骜的一如曾经，却已经不再像十六七岁的少年一样，会轻易被他的词句感动了。
　　湛秋铭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只有一腔热血的男孩了。
　　他曾经最看重、最欣赏的小孩长大了，那双黝黑清澈的眸子里，不再像从前那样，只追逐着他一个人的身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瞬间，顾冶突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遗憾，不由有些怔忡。
　　湛秋铭扫视一圈，发现没人再出言挽留，拉起封璟就想走，却被贺临风叫住了。
　　“老湛，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贺临风拿起桌上的酒杯，看向顾冶，认真的说，“顾队，你还能想着我，我很感动，但是退役以后要不要离开IRG，我可能还要再考虑一下，至少……也要等到打完这个赛季吧。我也已经在IRG待了快五年了，队里的小孩都是我一手带出来的，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我可能，还需要再多一点的时间来做决定。”
　　他举起酒杯，轻声道：“顾队，我敬你一杯，祝你成功重建Monster，也祝你实现自己的梦想。”
　　顾冶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叹了口气，却还是配合的举起杯子跟贺临风碰了碰，一饮而尽。
　　贺临风对脸色不太好看的王经理笑了笑，站起身，跟着湛秋铭和封璟一起离开。
　　包厢的门打开又合上，房间里只剩下顾冶和王经理，两人面面相觑，都有一丝尴尬。
　　满桌的饭菜都没派上用场，本来想象中的宾主尽欢并没有出现，湛秋铭和贺临风的反应也大大出乎顾冶的预料，他思索了片刻，低声道：“看来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啊……”
　　“何止是不顺利，简直糟透了！”王经理气呼呼的说，“湛秋铭那小子，当年我还以为你走以后，总有人能挫挫他的锐气，改改他那不可一世的性子，谁知他运气这么好，这么多年过得顺风顺水，反而更嚣张了！”
　　“阿铭他不是运气好。”顾冶笑了笑，“你以为当年我只是从网吧里拯救失学儿童吗？他的天赋非同一般，绝非一般人可比。性子不驯服，才能永不认输，反而能走到比任何人都更高更远的地方，说他是为电竞而生也不过分……这些年来，我见过形形色色的选手，还从来没有一个人，能比他更适合站在这个赛场上。”
　　王经理冷哼一声，并不买账：“就算是再好的坐骑，养不熟也是白搭，我看你还是放弃吧，早就告诉你打感情牌没用，湛秋铭是不可能过来帮我们的。”
　　“阿铭的确是那种说到做到的人，想要说服他，估计是不太可能了……”顾冶沉吟片刻，染着淡淡苍蓝色的眸子眸色转暗，低声道，“就算挖不过来，也不能让他去做DW的教练，他不管在哪个队，都会对我们造成莫大的威胁。”
　　王经理的脸色一变，压低了嗓音道：“你的意思是……”
　　顾冶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不用着急，我们还有的是时间。”
　　另一边，湛秋铭等人离开了小包厢，沿着弯弯曲曲的走廊往回走，路上，贺临风有些忐忑的小声说：“老湛，你没真的生气吧？”
　　“刚才有一点，现在好多了。”湛秋铭目不斜视的往前走，淡淡地说，“我能理解你跟魏霄的处境，你们两个都有难处，我知道。但有一句话我必须要说，就算将来有一天，你们真的没地方去了，也不是只有顾冶那一个选择。”他顿了顿，有些别扭的说，“……实在没处去的话，来DW也可以。”
　　贺临风怔了怔，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搂住湛秋铭的肩膀。
　　湛秋铭嫌弃的推开他，抱怨道：“干什么！搂来搂去的，不怕被你那小主播看见？”
　　“我有什么好怕的？她又不在。该怕的是你吧？你老婆可就在旁边呢！”
　　湛秋铭下意识的看了封璟一眼，男生正笑着看着他，很给面子的没有反驳贺临风口中的“老婆”二字。
　　一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湛秋铭得到了满足，不由有些飘飘然，刚才被顾冶弄得糟糕透顶的心情都好转了许多，脸上也有了笑容。
　　三人刻意放慢了步伐，湛秋铭跟贺临风小声讨论着退役相关的事情，封璟默默地听着，忽然意识到一件奇怪的事情。
　　他犹豫了一会儿，试探的问道：“队长，当年的Monster应该有五名队员吧？你和顾冶是下路双人组，贺队长是上单，魏队长是打野，那剩下的那个中单……是谁？”
　　他的话音刚落，走在前面的湛秋铭和贺临风就不约而同的停下了步子，同时露出了微妙的神情。




142 一些传闻

　　封璟本来只是突发奇想的问了一句，却没想到湛秋铭和贺临风的反应都很古怪，这让他立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难道Monster当年的中单还有什么隐秘？
　　这样一想，事情的确很奇怪，虽然对于年轻选手而言，Monster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旧事了，可是Monster当年毕竟是国内首屈一指的强队，创造过无数神话，解散之后，成员们也大都仍然活跃于电竞圈内，像湛秋铭和贺临风，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名字。
　　没听说过顾冶，可能是因为他早早便去了国外，可是这个神秘的中单竟然也就此销声匿迹，就显得很不自然了。
　　湛秋铭和贺临风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都没有开口回答。
　　封璟蹙眉道：“队长，就算你不告诉我，我也能从网上查到，网上的信息鱼龙混杂，万一不小心断章取义误会了什么，可就不好了。”
　　湛秋铭怔了怔，哭笑不得：“小兔崽子，你还威胁上我了？”
　　贺临风同情的拍拍湛秋铭的肩膀，感慨道：“有老婆的日子果然不好过啊，还是单身人士更快乐。”
　　湛秋铭瞪了他一眼，转而安抚封璟：“乖，等回去以后，我再单独跟你说好不好？”
　　反正贺临风也已经知道他和封璟的关系了，湛秋铭懒得再假装什么社会主义兄弟情，直接把老流氓磨练多年的哄人技巧拿出来，一口一个宝贝的叫着。
　　封璟抿紧唇角，垂着眸子，低声说：“你保证？”
　　湛秋铭一脸严肃的说：“我保证，要是没把事情说清楚，今天晚上我睡地上！”
　　封璟这才勾起唇角，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贺临风捂着酸倒了的牙躲到一边，拒绝看这俩人秀恩爱。
　　封璟和湛秋铭两个人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极其和谐的完成了沟通工作，高高兴兴的一起回到聚餐的大包厢。
　　包厢里的众人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看到他们三个回来，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问这问那。
　　湛秋铭仗着自己高冷惯了，不管不顾的扒拉开人群，跑回座位上继续吃饭，无情的留下贺临风和封璟应付那群吵吵嚷嚷的小孩。
　　伍杰没去凑热闹，很心机的跑到湛秋铭旁边问情况，湛秋铭简单的挑重点跟他说了说，伍杰震惊的张大了嘴，惊呼道：“顾冶居然想把你挖走？！”
　　“你小声点。”湛秋铭瞪了他一眼，“只是提一下罢了，我已经拒绝了。他要成立战队的事情应该还没公开，你别把这些事到处说，记得保密。”
　　伍杰撇撇嘴，不满道：“你不是讨厌他吗？还这么替他着想？”
　　“不是替他着想，是替新成立的Monster着想。”湛秋铭淡淡地说，“就算再讨厌他这个人，对于Monster本身，我还是支持的。Monster要是真的能顺利重建，很多老粉丝也会很开心吧，往远里说，这对整个电竞产业的发展也有好处，是百利而无一害的事情。”
　　伍杰阴阳怪气的说：“你就不怕顾冶来跟你抢那个全球总冠军的奖杯？”
　　湛秋铭拿筷子的手顿了顿，狭长的凤眸扬起，眸光凌厉，轻笑一声道：“可笑，我会怕他？七年前逃走的人是他，就算现在回来了，他也早就没了当年的锐气，不过尔尔罢了。与其担心他，我倒是更担心RK的那个小子。”
　　“商瑾瑜？”伍杰怔了怔，“那小孩还太年轻了，今年未必能出成绩的。”
　　“夏季赛已经快结束了，你看看RK，出的成绩还不够多吗？”湛秋铭摇摇头，“前一段时间在医院休养的时候，我看了不少他的比赛回放，商瑾瑜的心态绝对不输给很多经验丰富的老选手，不出意外的话，RK应该就是今年季后赛夺冠希望最大的队伍了。”
　　伍杰不由咋舌：“这也太夸张了，RK可是今年新加入.联赛的新队啊，要是一举夺魁，那可真是……”
　　那可真是足以在逐胜之路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RK的投资方大概做梦都能笑醒。
　　湛秋铭不置可否的说：“谁知道呢，我只是做个推测罢了，比赛场上瞬息万变，没人能预料结果。”
　　伍杰坐在座位上发了一会呆，突然想到了什么，开口道：“对了，老湛，你真的想好了吗？打算退役以后留在DW做教练？”
　　“也许吧。”湛秋铭耸耸肩，“只是有这个想法罢了，怎么了？”
　　“我其实听到了一些传闻……”伍杰有些犹豫，欲言又止。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就行。”
　　伍杰叹了口气，压低嗓音道：“我前一阵去公关部那里商量下赛季赞助的时候，在茶水间听到有人说，俱乐部明年要把投资重心转移到其他游戏上了。”
　　湛秋铭怔了怔，扭头看向伍杰，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七年前，他刚刚带着莫子辰加入DW的时候，DW还只是一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俱乐部，根本没有进入逐胜之路职业联赛，是他拿出自己在Monster攒下的全部奖金投资入股，这才慢慢把整个俱乐部发展起来，这也是他一直能在俱乐部高层内拥有一定话语权的原因。
　　三四年前，当DW顺利成为老牌豪强后，俱乐部高层顺势做出了进军其他游戏领域的决定，湛秋铭对此没有意见，毕竟这是俱乐部发展的大势所趋，分散投资，顺应时代潮流是合理的，可是这与转移投资重心是不同的。
　　投资重心一旦转移，就意味着逐胜之路分部不再拥有最好的资源，也不再是俱乐部主要支持的对象，这对于正处于关键时期的DW而言可能是致命的。
　　湛秋铭本能的想问为什么，还没来得及开口，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是因为他。
　　他的手伤，他可能会选择的退役，都意味着DW很快就会失去原本的价值，一个缺少保证的商品，没有人会愿意为它付出太多。
　　难怪前世他的伤病爆发，被粉丝指责时，俱乐部的舆论公关一直都表现的漫不经心……DW的高层根本就不想为他公关，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回报更多，更有价值的投资品。




143 如果我不是这样

　　湛秋铭缓缓搁下手里的筷子，突然没了吃饭的心情。
　　兔死狗烹，鸟尽弓藏，本也没什么稀奇的，只是……难道就非要这么着急，非得赶在这个时候吗？
　　他听到身旁的伍杰叹气的声音，也听到不远处簇拥在一起的小崽子们吵闹的声音，一边是愁云惨淡，一边是热闹欢乐，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湛秋铭深吸一口气，拍拍伍杰的肩膀，轻声道：“今天是聚餐的日子，咱们还刚刚赢了比赛，别愁眉苦脸的。”
　　“可是……”
　　“事情总会解决的。”湛秋铭拨拉着盘子里的烤肉，故作轻松的说，“别担心，说不定是你听错了呢，等回基地，我会找老板问清楚的。”
　　伍杰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更头疼了，扶额道：“你还是别去了，你现在身份比较敏感，高层里本来就有人对你有意见，再惹出什么事来就不好了……还是我去吧。”
　　湛秋铭沉默一会儿，突然开口道：“伍杰，我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很烂？”
　　伍杰把险些脱口而出的“是”字憋回去，悻悻的说：“……没有啊，不至于，厉害的选手总是比较有个性嘛，哈，哈：“哈哈……”
　　湛秋铭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不用说这种昧良心的话，我很了解我自己。”
　　你了解个屁！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那张嘴有多毒！伍杰偷偷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随即又觉得不对，毕竟湛秋铭可不像是这种会吾日三省吾身的人，警觉地问道：“你突然说这个干什么？”
　　“我只是在想……”湛秋铭欲言又止，很缓慢的说，“……如果我的性格不是这样，如果我更会做人的话，DW会不会比现在发展的更好一些？”
　　他像是平生以来第一次坦然的面对自己一样，虽然说的时候无比纠结，可真的说出口的时候，却又觉得如释重负，整个人都轻松多了。
　　伍杰被他吓了一跳，抬起手来摸湛秋铭的额头，一惊一乍的说：“操，老湛你是不是发烧说胡话了？”
　　湛秋铭面无表情的拍开他的手，往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塞了一串烤肉。
　　伍杰下意识的啃了几口烤肉，皱着眉头分析道：“我觉得，DW的发展，跟你这个人其实没什么关系。你就是太看重自己了，其实就算没了你，世界不还是照样会转？你在的时候，DW是现在这副模样，要是哪天你退役了，DW说不定能来个新时代新面貌，变得更好呢？”
　　湛秋铭默然无语，伍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更何况，战队之所以叫做战队，就是因为我们是一个团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个人都要努力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所以老湛，你有你该做的事情，我也有我该做的事情，我们只要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足够了。”
　　他拍拍湛秋铭的肩膀，笑着说：“你看看那群小孩，他们看着你的时候眼睛里都发着光——如果你真的那么惹人厌的话，又哪来这么多小粉丝？”
　　湛秋铭抬起眼，恰好对上封璟含着淡淡笑意的眼眸，像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似的，封璟冲他笑了笑。男生们刚从贺临风和封璟那里抠出来一星半点的八卦，正讨论的开心，封璟趁机从人群里溜出来，凑到湛秋铭身边，轻声道：“队长，你还想吃点什么？我去帮你点。”
　　男生的嗓音低沉而温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怀和爱慕，伍杰被秀了一脸，默默转过身去，找喝得晕乎乎的闵献安玩去，湛秋铭看着他的背影，勾起唇角笑了笑。
　　先是莫子辰，再是伍杰，看来他最近的状态的确不太好，才会害得周围的人这么担心吧。
　　“我已经吃饱了。”他扭头看向封璟，笑着说，“你呢？还有什么想吃的吗？难得有人请客，千万别客气啊。”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孟小纪的喊声：“队长！我还没吃饱！我还想吃肉！”
　　秦歌喝了不少酒，清俊的面容上满是红晕，跟着唯恐天下不乱的喊道：“贺队，我也还想吃，我想吃烤生蚝！”
　　“我也要！我要吃烤茄子！”
　　“烤什么茄子，男人就应该吃羊鞭！”
　　“你他妈连女朋友都没有，吃个蛋的羊鞭！小心晚上睡不着觉！”
　　“操，没有女朋友我还没有左右手吗？！”
　　男生们哄堂大笑，一股脑的拥到湛秋铭身边，非要跟大神再喝一杯。也许是因为心态变了，明明被一群吵吵嚷嚷的小鬼围在中间，湛秋铭却难得的没有觉得厌烦，反而兴致高昂，举起杯子四处碰杯，颇有几分来者不拒的意思。
　　高冷的剑神难得这么平易近人，小伙子们都乐疯了，秦歌最开心，抱着杯子腻在湛秋铭身边，红着脸要签名，湛秋铭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纸，最后只能在男生的胳膊上签了个名字。
　　秦歌如获至宝，捧着胳膊一蹦一跳的跑去跟贺临风炫耀，被自家队长强行没收了酒杯。
　　封璟看着他捧着胳膊傻乐的模样，很没出息的吃醋了。
　　等到宴席散场，男生们早已喝得不分西东，也就封璟还勉强走得了直线，闵献安更是早早的醉倒了。湛秋铭和贺临风看着一屋子东倒西歪的队员，都很发愁，还好伍杰久经沙场，酒量过人，还能帮着一起收拾残局。
　　看这架势，想要走回去是绝对不可能的了，湛秋铭只得叫了几辆车，把这群醉鬼通通塞进车里。贺临风和IRG的教练一人跟一辆车，直接回基地去，湛秋铭和伍杰同样分别跟车，带着小孩们回暂住的宾馆。
　　分别之前，贺临风搂住湛秋铭的肩膀，硬是跟他抱了一下，认真的说：“老湛，谢谢你了，有你这个兄弟，我这辈子不亏！”
　　湛秋铭撇了撇嘴，把他推进车里，嫌弃道：“肉麻死了，恶不恶心。”
　　贺临风哈哈大笑，带着队员们扬长而去。
　　湛秋铭目送着他离开，开门坐进车里，跟司机报上酒店的名字。
　　车子发动的同时，一抹温热袭上他的腰间，湛秋铭怔了怔，回头看去，这才发现坐在后座上的封璟，不知何时已经把手臂缠上了他的腰。




144 你不是吃醋吗

　　“喂，小璟，别胡闹……”在出租车上做出这种行为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就算驾驶座上的司机很有颜色的眼观鼻鼻观心，没有多看，湛秋铭仍然有些不自在，想拉开封璟的手。
　　谁知男生却很倔强，修长的手臂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执拗地环住他的腰，任由他怎么用力都掰不开。
　　封璟察觉到了他的抗拒，闷闷不乐的说：“湛秋铭，你为什么要给秦歌签名？”
　　他一不开心，就不再装乖的一口一个队长，而是直呼他全名，这一点小习惯，湛秋铭早就心知肚明，因此他很快便反应过来，他家狼崽子又一次莫名其妙的生气了。
　　闹小脾气似乎是年轻人们的特权，湛秋铭扪心自问，自己十九岁的时候，似乎是并没有这些乱七八糟的小心思的。
　　想到这里，他不由勾起唇角笑了，紧绷着的身子缓缓放松，倚靠在柔软的椅背上，眯着眼漫声问道：“给秦歌签名怎么了？找我签名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一个你都生气？”
　　“不是那样的……”封璟的嗓音压得很低，听起来有些委屈，“秦歌很喜欢你，我看得出来……”
　　湛秋铭哭笑不得，拍拍他的胳膊，无奈道：“那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你别瞎想。”
　　封璟喃喃道：“我知道，可是我就是会嫉妒……”他缓缓收紧手臂，轻声道，“要是你只是我一个人的就好了，我就可以把你藏起来，谁都不给看，就算签名，也只能给我一个人签……”
　　湛秋铭失笑道：“这么霸道？还想金屋藏娇？”
　　他随口调侃了一句，却没等到封璟的回应，不由扭头看去。
　　男生俊美的面容贴在椅背上，浓密的眼睫随着规律的呼吸细细颤动着，竟是已经睡着了。他的表情有些凝重，像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似的，眉心皱在一起，嘴角抿得很紧。
　　湛秋铭怔了怔，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过身去伸出手，想给他调整一下姿势，却发现自己的腰仍然被手臂箍着，封璟就算睡着了都不肯放手，他一动，那双手臂反而勒的更紧了，像是怕他跑了似的。
　　湛秋铭心底一软，没来由的想起前世时，那个总是像小狗似的牢牢跟在他身后的封璟。
　　只是给其他人签了个名，这小子都会吃醋嫉妒，前世时，还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偷偷吃了多少闷醋，又在心里藏了多少说不出口的委屈。
　　这样想来，封璟愿意把这些情绪说出来，愿意抱着他撒娇，也许反而是一件好事。
　　想到这里，湛秋铭的神色不由柔软下来，他从口袋里拿出笔，挽起封璟的袖子，在他手臂上认认真真的写了起来。
　　
　　回到酒店的时候，湛秋铭和伍杰花了不少力气才把满车的醉鬼叫醒，跟队的摄影师举着相机蠢蠢欲动，被伍杰骂了一顿，灰溜溜的放下相机跑来帮忙，随队的生活助理听到风声，也匆匆下楼，四五个人一起忙活，折腾了半天，一个一个的这群不省心的小子安顿好。
　　封璟醉得不严重，睡了一会儿后，清醒了一些，还算勉强能克制自己，便被安排在最后一个。生活助理给他倒了杯柠檬水，他捧着杯子，老老实实的在大堂的沙发上坐着等。
　　他慢吞吞的喝了杯水，努力回忆刚才在出租车上发生了什么，脑子却混混沌沌的，什么都想不起来。他垂下头，突然发现自己的袖子卷起来了一些，不由抬起手臂来看了看。
　　袖子边缘露出黑色的字迹边缘，封璟怔了怔，赶紧把袖子挽上去。
　　黑色签字笔留下的字句龙飞凤舞，透着一股强势而凛然的张狂肆意，一看就是湛秋铭的笔迹，封璟盯着胳膊上写着的几个字看了半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疑心自己是在做梦，忍不住掐了胳膊一把，伴随着刺痛一起泛起的，是皮肤上淡淡的红痕——他没做梦，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的队长，他桀骜不驯却又傲娇别扭的队长，居然在他手臂上写了一句“Love You”，后面还签了名字！
　　明明除了在床上，爱面子的湛秋铭从来都是连“喜欢”这两个字都不肯提的！
　　封璟简直乐疯了，捧着自己的胳膊傻笑到停不下来。
　　湛秋铭跟伍杰刚把耍酒疯的孟小纪安顿好，一出电梯，就看到笑得蠢兮兮的封璟，不由对视一眼。
　　“喂，老湛，咱们是不是判断失误了？”伍杰一脸严肃，“封璟才是醉得最厉害的那个吧？你看看他那表情，感觉人都傻了。”
　　这时，封璟恰好抬起眼，看到了站在楼梯口的湛秋铭。
　　他猛地站起来，兴高采烈的跑到湛秋铭面前，一把抱住他，大喊道：“队长！我也爱你！”
　　湛秋铭怎么都没想到他能闹出这一出，整个人愣在了原地。伍杰震惊的看着眼前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下巴哐当一声砸到地上。
　　还好时间已经很晚了，酒店里除了前台以外没几个人，才没引来更多人的注意。伍杰很快反应过来，“啪”的一下摁开刚刚合拢不久的电梯，把搂在一起的两个人一起推了进去。
　　“你俩自己上楼解决去吧。”伍杰一脸无语地看向湛秋铭，“老湛，你平时也多注意一点，就算是吃窝边草，也别整这么高调啊！”
　　电梯门缓缓合拢，湛秋铭睁大了一双狭长的凤眼，只觉得委屈极了。
　　这怎么能怪他呢？明明是封璟自己扑过来的，为什么不让这小狼崽子注意一点？！
　　前科累累的湛队长又一次背了黑锅，忍气吞声的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封璟拉开，没好气地问：“你不是没喝多吗？又发什么疯？”
　　“队长！我都看到了！”封璟仍然笑得很开心，得意的举起胳膊炫耀，“我看到你给我写的我爱你啦！”
　　“哦。”湛秋铭面无表情的说，“那是写给粉丝的签名的一种。”
　　封璟愣住了，呆呆的说：“啊？”
　　“你不是吃秦歌的醋吗？”湛秋铭挑眉道，“我就给你也写了一个。”




145 夜半情迷

　　被湛秋铭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之后，电梯里的气氛变得很尴尬。
　　封璟一直垂着头默不作声，看起来沮丧极了，湛秋铭偷偷瞟了他几眼，有点担心自己是不是玩笑开过头了。
　　他只是不想承认那么肉麻的话是他一时冲动写下来的，习惯性的别扭了一下而已，没想到封璟居然当真了，还这么在意……
　　每次都是因为爱面子，面子有那么重要吗？湛秋铭暗暗唾弃自己，很是懊恼。
　　伍杰安排起房间来一如既往的贴心，又一次把他和封璟分到了同一个房间。出电梯之前，湛秋铭存了点讨好的意思，去拉封璟的手臂，想扶着小孩走，却被封璟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湛秋铭心里咯噔一下，有点不是滋味，一方面觉得这小崽子还真是恃宠而骄，越来越难哄了，另一方面又觉得自己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真是自讨苦吃。
　　他悻悻的打开房门，想把封璟让进去，男生却站在门口不动弹，低着头小声说：“队长，要不我去跟伍经理说一声，再开一个房间吧……”
　　湛秋铭挑眉看他，封璟攥紧了拳头，轻声道：“我……刚才很丢脸，我想一个人呆着。”
　　闹脾气不说话就算了，现在居然还想闹分居？小崽子这是翅膀硬了，想上天了？！
　　湛秋铭脑中警铃大作，深深地意识到一件事——这狼崽子不能再惯着了！
　　他一声不吭的抿紧唇角，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伸手扣住封璟的手腕，趁着男生还没反应过来，猛地把人拽进房间。
　　“队长？”封璟眼里带着错愕，猝不及防的被湛秋铭拉进房间，“砰”的一声，房门在他背后重重合上。
　　湛秋铭一言不发的拉着封璟往里走，封璟不明所以，想挣扎却又怕碰伤湛秋铭的手腕，两人推推搡搡的折腾了一阵，齐齐摔倒在柔软的大床上。
　　——伍杰不知存的什么心思，还特意给他俩订了个大床房。
　　湛秋铭很熟练的顺势压到封璟身上，扣着男生的双腕摁在床上，得意洋洋的笑了。
　　“能的你，还想分房睡？”湛秋铭坏笑着拍拍封璟俊美的脸庞，“小兔崽子，真是把你宠上天了，你再给我闹啊？惯的毛病！”
　　封璟很纠结的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用力挣开——毕竟湛秋铭用的力气在他看来不过尔尔，很容易就能挣脱开，可要是真的这么做了，湛秋铭应该会很生气吧？
　　他犹豫的样子落在湛秋铭眼里，变成知道自己错了的可怜巴巴，大床房黯淡的灯光下，男生俊美的面容似是被笼上了一层朦胧的薄雾，柔软的黑发散乱在前额，似是刚刚经受了蹂躏般，带着一丝脆弱而倔强的美感。
　　也许是因为灯光太昏暗，也许是因为封璟脸上的表情太生动，恍惚间，湛秋铭竟然产生了一种回到了前世的错觉。
　　那时候，封璟总是像这样乖巧的躺在他身下，脸上带着隐忍，就算很难过，也还是对他百依百顺，像是从来都不知道什么叫反抗，不知道什么叫拒绝。
　　男人总是喜欢这样的幻想，总是喜欢这种像是能支配一切的征服感，尤其是面对着喜欢的人的时候。
　　之前喝进去的酒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挥作用的机会，在他的血管里蒸腾发酵，模糊着他的认知，戏弄着他的精神，鬼使神差一般的，湛秋铭缓缓伸出手，解开了封璟胸前的第一颗扣子。
　　封璟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喜欢穿衬衣的电竞选手，这个男生身上总是带着一种与其他人格格不入的精致的气息，像是一株精心养护着长大的富贵竹，就算再怎么温文尔雅与人为善，骨子也还是透出一股富家子弟特有的疏离感。
　　这可能也是前世的他总是对封璟颇有微词的原因。
　　在那时的他看来，就算封璟训练得再努力，做得再多，也只是一个过客。封璟身上没有那种拼命挣扎着往上爬的欲望，也没有那种为了胜利不顾一切的狠厉——一朵温室里的小花，一个来这个圈子里玩票的小少爷，那时候的他，就是这样看待封璟的。
　　直到后来，他才明白，封璟之所以没有那些东西，是因为他真正想要的，其实只是一个人而已。
　　湛秋铭缓缓俯下身，黝黑的眸子直直盯着封璟清澈而深邃的眼眸，殷红的唇轻轻落下，在男生的咽喉留下细细的亲吻。
　　颈项上传来不易察觉的刺痛，湿软的舌头时不时蹭过温热的皮肤，随即又迎来微凉的空气的洗礼……被迫承受着过分丰富细腻感触的封璟头一次见识到了湛秋铭的调情技巧，喉间溢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老流氓不愧是老流氓，比他那些青涩的挑逗手段高超了不知道多少倍，封璟暗暗琢磨着，控制不住的有些沉沦。
　　上衣的扣子被一颗颗解开，越来越多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封璟的喘息声越来越剧烈，低垂的眼眸落在湛秋铭瘦削单薄的肩膀上，眸光渐渐变得幽邃。
　　湛秋铭借着酒劲，浑然忘记了前世与今生的分别，只想着使尽浑身解数，好好地补偿身下的男生，完全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原本扣着自己手腕的手早就松开了，封璟不用再担心用力挣扎会弄伤湛秋铭，他咬牙忍耐了一会儿，终于克制不住汹涌的冲动，细瘦的窄腰猛地用力，把压在身上的男人掀了下去。
　　从上到下不过瞬间，这一次，猝不及防的人换做了湛秋铭，他有些茫然的看着压到自己身上的男生，喃喃道：“你怎么……”
　　“队长，对不起，我实在忍不住了……”男生的回答急迫而热切，还含着淡淡的歉意。
　　湛秋铭混沌的脑子还没来得及反应出来对方为什么要道歉，铺天盖地的吻就已经肆无忌惮的落了下来。
　　“队长……”
　　“队长，下次给我一个独一无二的签名好不好？”
　　“队长，你怎么不说话？”
　　湛秋铭被他折腾的不分南北东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含含糊糊的嗯了一声。
　　……笨蛋，你胳膊上的那个签名就已经是独一无二的了好不好？




146 夏季赛尾声

　　关于签名的事情，湛秋铭到底没有屈服，就算被狼崽子折腾的腰酸背疼，也不肯松口。
　　封璟怀着遗憾回到基地，训练间隙时不时瞥一眼湛秋铭，小眼神很哀怨。湛秋铭又吃了一次大亏，打定了主意不再惯着狼崽子，硬是一眼都不肯多瞧封璟，眉目不动心如止水。
　　孟小纪难得学会了察言观色，看出了陛下和妖妃之间的不对劲，凑到湛秋铭跟前谄媚的说：“老大，是不是对那个姓封的小妖精厌倦了？要不要宠幸一下小孟子换换口味？”
　　湛秋铭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的说：“好啊，小孟子是吧？来，跟我打一把争锋。”
　　孟小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韩野和颜言只觉得一阵恶寒，同情的看向他。
　　就算老大受伤了，跟他们这些不常走下路的对线也还是绰绰有余，孟小纪妥妥的要被虐了。
　　孟小纪委屈巴巴的开了一局争锋，任由湛秋铭蹂躏，痛苦极了，封璟却羡慕的要命，一直用嫉妒的眼神盯着孟小纪，看得孟小纪汗都下来了。
　　如此一来，队伍里再没人敢去捋湛秋铭的虎须了，只得偷偷围观陛下和妖妃之间的“情爱纷争”。
　　只见陛下冷战抗争了几日后，忽而有一日上朝晚了半天，之后便与妖妃重修于好，又变得恩宠有加了。
　　没人知道妖妃到底使了什么手段，孟小纪羡慕的口水直流，恨不得拿个小本本去找封璟请教一下，却被韩野拉住了。
　　作为队里年纪比较大的成熟男人，他对湛秋铭那副虚弱却又满足的模样还是有所了解的，这货明显是晚上跟小情人在床上玩得很开心，这才不闹冷战了。
　　队里的下路cp真的成了cp，韩野的心情很复杂，却并不想插手去管，毕竟对于现在的湛秋铭而言，能找到一个互相支持的伴侣，是一件十分难得的事情。
　　队里的人要么是真瞎，要么是装瞎，湛秋铭和封璟的恋爱谈得顺风顺水，半遮半掩间，倒是别有一番滋味。
　　日子在训练和比赛间轮换，对于所有队伍而言，最后的两场比赛，都是决定季后赛名额的重中之重，到底哪六支队伍能拿到季后赛的门票，忐忑的不只是战队成员，更是各家的粉丝，主播和解说们纷纷在社交平台上发文预测夏季赛接下来的走势，纷纷给自己喜欢的队伍声援，一时间，逐胜之路联赛成了热搜榜的常客，气氛被哄吵得十分热烈。
　　按照夏季赛的积分来算，RK目前凭借着最多的连胜场数霸占了排行榜第一，接下来分别是DW，IRG，TD，KRT，还有并列第六名的LT和CQ。RK是新队，并没有春季赛的积分，对于这种情况，联赛会根据新队在夏季赛的表现，按照大数据分析帮RK模拟一个大概的分数，作为春季赛的得分，但由于这样的分数只具有参考价值，因此就算RK最后得到的总分是全联赛第一，也不能作为真正的第一考虑，无法直接拿到全球总决赛的门票。
　　这样一来，最有可能拿到这张直通票的，就变成了春季赛时表现卓越，拿到了冠军的IRG。
　　DW虽然夏季赛成绩很好，却仍然很难弥补春季赛造成的差距，很大可能还是要靠季后赛来冲出重围。
　　无论最后的结果如何，今年的夏季赛都已经足够精彩，无论是横空出世的黑马，还是雄风不改的豪强，都在这个赛季打出了该有的气势，没有让粉丝们失望。
　　常规赛即将结束时，还有一件大事在联赛里引起了轰动——TD的下单曾凯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战队开除了。
　　说好听点是个人作风问题，多少了解点内情的人却都知道，曾凯出事，八成跟拉皮条脱不了干系。
　　TD作为常年靠颜值取胜的少爷队，一直在联赛里走的偶像路线，队里的每个人都拥有一大批忠心耿耿的女粉，这群小姑娘完全把自己喜欢的选手当做.爱豆看，战斗力极强，得知曾凯被调查的第一时方暴间就跳出来维护自家偶像，惹出不少事端，等到事情实锤以后，小姑娘们震惊之余，对曾凯失望透顶，纷纷调转矛头，同仇敌忾的扒起了曾凯的黑料。
　　TD的高层其实跟曾凯之间本来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关系，此时曾凯出事，高层们忙着撇清，自然乐于见到曾凯成为众矢之的，也纷纷落井下石，一时间，曾凯的黑料满天飞，吃瓜群众们看得目不暇接，吃得津津有味，很是热闹了一阵，至于真假，早就没人在意了。
　　如此一来，曾凯算是彻底栽了，除了灰溜溜的退役以外，再没有其他选择。
　　也有不少人把曾凯跟湛秋铭的伤病爆发联系起来，长篇大论的分析了一通，看似阴谋论，实则却全都猜中了，湛秋铭吃午饭的时候无意中翻到这篇帖子，看着看着，不由笑了。
　　“网友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他感慨道，“瞎猜都能碰上死耗子，真不简单。”
　　“曾凯真是活该！”孟小纪义愤填膺的说，“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他早晚有这么一天！”
　　“这可不全是报应。”湛秋铭眯起狭长的凤眼，笑着说，“步阑那家伙，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要见血。”
　　伍杰撇嘴道：“步老狐狸这是一箭好几雕，曾凯退了以后，他能顺利掌控整支队伍不说，他家小弟还顺理成章的上位当了首发，啧，步阑肯定开心死了。”
　　“这么关键的时候换人，对TD不会有影响吗？”封璟问出了不少人的心声。
　　湛秋铭摸着下巴说：“步阑肯定早就做好准备了，之前不也让步秦上过几次比赛吗？季后赛之前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足够TD适应了。”
　　闵献安看了看手里记录着积分的本子，说起正事：“上周的比赛也顺利赢下来了，就只剩最后一场了。乐观点估计的话，这场就算输了应该也不会影响咱们进季后赛，所以大家的心态可以放松一些，不用太紧张。当然了，最后一场比赛还是要尽可能的赢下来，这样才能在季后赛里占据有利位置，都听懂了吗？”
　　“明白！”众人异口同声的说。




147 最后一战

　　大概是为了增加戏剧性和话题度，联赛官方特意调整了最后一轮比赛的时间和顺序，把DW对阵PBG的比赛安排在了比赛周的最后一天。
　　比赛打到现在，积分榜上的形势已经比较明朗，包括RK在内的积分榜前四名已经站稳脚跟，剩下的两个名额则比较焦灼，是不少战队争夺的对象。
　　作为积分榜的前四，DW成功摆脱了季后赛资格的压力，只需要再努力一把，就能给今年的夏季赛来一个完美的收官，也正因为如此，队员们的心情都比较放松，直到上场前，都还嬉皮笑脸的打闹着。
　　湛秋铭躲在休息室的角落里，有一搭没一搭的摩挲着手腕，不知在想些什么。封璟坐在他旁边剥桔子，时不时把桔子瓣送到他嘴边，湛秋铭很自然的把桔子叼走，两人不经意间的互动亲昵而甜蜜，落在时不时经过的工作人员眼里，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秀恩爱。
　　小姑娘们偷偷摸摸的扒着休息室的门框往里看，有人拿出手机来拍照，却笨拙的按到了闪光灯，惊动了伍杰，惨兮兮的被一窝蜂的赶走。
　　“队长，刚才有人拍我们照片。”封璟瞥了一眼热闹非凡的门外走廊，低声道。
　　“唔……”湛秋铭吃着桔子，含含糊糊的说，“……让他们拍，咱俩长得又不丑，还怕拍吗？”
　　封璟憋着笑说：“他们要是把照片发到网上怎么办？又会有人说我们炒作cp了。”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把他那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嗤笑道：“你不是挺喜欢那样的吗？我看你电脑里存了不少截图和视频呢。”
　　封璟怔了怔，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电脑里有什么？”
　　他明明都把那些文件加密了，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打开看的！
　　湛秋铭低咳一声，压低了嗓音道：“魏霄欠我不少人情，时不时会告诉我一些好玩的八卦……”
　　就算魏霄喜欢黑进别人电脑，可是他跟魏霄又不熟，魏霄做什么莫名其妙的跑来黑他，还不是湛秋铭指使的……封璟无语地看着厚着脸皮狡辩的湛秋铭，手掌翻转，把刚扒好的桔子塞进自己嘴里。
　　湛秋铭瞪大了狭长的凤眼，伸手要抢：“你怎么自己吃了？我还没吃够呢！”
　　封璟不肯给他，蹙眉道：“你偷看我电脑，我才不要给你剥桔子，你自己剥去。”
　　“小兔崽子，昨天晚上还说什么都愿意给我，睡醒了就翻脸不认人……”
　　“那能怪我吗？还不是你有问题！”
　　两个人幼稚至极的为了一个小小的桔子吵了起来，直到被闵献安的大嗓门打断。
　　“集合了！都别闹了！”闵献安头疼的看着眼前这群乱成一团的大男生，拍着记录板吼道，“要上台了！赶紧过来集合！”
　　听到要上台了，嘻嘻哈哈闹着的男生们这才安静下来，慢吞吞的去闵献安那里集合。
　　闵献安把他们一一瞪了一遍，不满道：“就算DW已经稳进季后赛了，你们也别高兴得太早，今天的比赛都给我重视起来，轻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知道吗？”
　　“放心吧教练。”孟小纪大大咧咧地说，“我们这叫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不会出问题的。”
　　湛秋铭难得的站在孟小纪这边，勾起唇角道：“PBG里面好几个人都是从DW的青训营里出去的，爱用的套路和战术大家都一清二楚，为了这次比赛，队里做的准备已经足够了，的确没必要这么担心。”
　　就算准备做的再充足，您老人家那手腕也还是个定时炸弹啊，这叫人怎么放心的下！
　　闵献安忧心忡忡的看了湛秋铭一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他不想把这些话说出来，伤湛秋铭的心。
　　像是看穿了他在担心些什么似的，湛秋铭叹了口气，挽起右手的袖子，露出缠绕着层层绷带的手腕，低声道：“放心吧，我不会勉强自己的。”
　　看着男人清瘦的右腕，孟小纪等人都收起了脸上的笑意，眉宇间闪过复杂而坚定的情绪。
　　——无论是今天的比赛还是以后的每一场的比赛，他们都不仅要赢，而且必须要赢得干脆利落才行，只有这样，才能减轻湛秋铭手腕的负担，才能给湛秋铭争取到足够走到最后的时间。
　　直到最后上场，湛秋铭都没有把挽起的袖子放下。他像是终于跟那个不再完美的自己达成了和解一般，终于能够坦然的面对自己被绷带缠绕的手臂，也终于愿意把这一切都暴露在他人的目光下，不再躲闪逃避。
　　这是夏季赛的最后一场比赛，也是这个夏天最后的谢幕，战无不胜的剑神终于做好了步下神坛的准备，也做好了面对一切的觉悟。
　　若是在此刻风风光光的退役，他的后半生都将活在荣耀里，没人会苛责他半句，可若是真的在此刻抛下DW，抛下追求了多年的梦想，让还不够成熟的封璟去承担一切，那他会看不起自己。
　　最后的赛场安排在江都市，DW的主场，比赛台下座无虚席，绝大部分都是DW的粉丝，无论男女，都在身上或脸上贴上了醒目的黑红色狼头logo，手里举着各式各样的灯牌，最大的那面应援板上，画着湛秋铭和封璟手拉手的卡通图。
　　双方选手上台，台下的粉丝一片欢腾，却在一两分钟后迅速低落下来，逐渐变得鸦雀无声。
　　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湛秋铭暴露在灯光下的右臂上。
　　瘦削的手臂被层层叠叠的黑色绷带缠绕，在明亮灯光的映衬下，那黑色鲜明到刺目，宛如凶厉的毒蛇一般，只是看着，都令人心生畏惧。
　　“剑神的伤这么严重的吗？之前不是说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
　　“是啊，剑神归队之后就一直赢，我还以为他的伤已经好了！”
　　“这种绷带应该是必须的吧，很多有伤病的选手都有在用的……”
　　“特意把绷带露出来是什么意思？怕这把输了被骂，所以提前打个预防针？”
　　短暂的沉默后，赛场里响起了嘈杂的议论声。




148 我是真的要离开了

　　湛秋铭没有理会赛场里的嘈杂，他按照以往的流程向观众席鞠躬，随即坐到椅子上，开始调试设备。
　　选手们纷纷就座，封璟挨着湛秋铭坐下，低声道：“队长，你的手……”
　　湛秋铭瞥了一眼自己的右腕，无所谓的说：“不要紧，这样舒服些。”
　　他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然不好多管，封璟却莫名的有一种强烈的直觉，总觉得湛秋铭此举是有意为之，似乎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台下的议论声并没有持续多久，伴随着夏季赛最后一场比赛的开始，加油声和欢呼声如海啸般席卷整个赛场，很快冲散了那些不安和质疑的声音。
　　这场比赛虽然因为湛秋铭的缘故，被特意放到夏季赛的最后，其本身的可看性和激烈程度却并不被人看好。DW的积分已经稳进季后赛，与之相反，PBG的积分则已经注定他们和季后赛无缘，对于这样两支队伍而言，今天的这场比赛已经不构成任何竞争关系，反倒更像是两队间的友好切磋了。
　　两名解说同样对这一点心知肚明，解说时的语气也很轻松，并不像之前那样，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不过，对于双方队员而言，只要站上了赛场，就还是要拼搏到底。无论是DW还是PBG，都还是按照惯例提前准备好了战术，全心全意的迎战今天的对手。
　　对于PBG而言，虽然已经确定无缘季后赛，他们仍然会拼尽一切，力求一胜，给这个赛季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反观DW，虽然这一场比赛的胜败并不会影响到季后赛的资格，但维护战队的荣耀重于一切，他们绝不会疏忽轻敌，把胜利拱手让人。
　　双方都怀着求胜的心思，这让这场比赛打从一开始就充斥着浓郁的火药味，一反赛前众人的预测。
　　场上的选手卸下了沉重的积分压力，每个人都把自己的个人能力发挥得淋漓尽致，反而打出了不少平日里很难实现的高光时刻。逐胜之路的赛场上杀的血雨腥风，爆发的人头数不断攀升，来现场看比赛的观众们大呼过瘾，为每一个精彩的操作欢呼呐喊。
　　最终，这场远远超出众人期待的比赛终止在了二比一的比分上，DW五人站起身来，与PBG的五名选手一一握手。双方脸上都带着笑容，曾经在DW青训营待过的几名选手与孟小纪几人关系很好，互相拥抱了一下后，低声寒暄着。
　　湛秋铭与PBG的队长Gin握手，笑着说：“打得很好，今天的比赛很精彩。”
　　Gin是个性格爽朗的东北汉子，输了比赛也不见难过，笑得咧出一口白牙，打趣道：“能在剑神手底下讨到一份，等回去以后，我们可得好好庆祝一下！”
　　湛秋铭不由失笑，拍拍Gin的肩膀，简洁有力地说：“加油吧！”
　　Gin点点头，沉声道：“你们也是，季后赛加油。”
　　这时，主持人走上台来，准备进行赛后采访，PBG队员们跟DW众人道别，勾肩搭背的下台去了，留在台上的几个人对视一眼，按照之前说好的安排，纷纷后退半步，把湛秋铭让到最前面。
　　比赛开始之前，联赛主办方就已经提前联系了DW，提出了要单独对湛秋铭进行赛后采访。伍杰和湛秋铭关起门来商量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在这之前，湛秋铭一般都不参与赛后采访，一是因为嫌麻烦，二也是因为湛秋铭此人实在是狗嘴吐不出象牙来，伍杰生怕这人脾气一上来就不说人话，因此不许湛秋铭接受采访。
　　不过今天的这次采访，是湛秋铭特意要求接下的，伍杰大概知道其中的内情，也就没有阻止。
　　主持人笑盈盈的在湛秋铭身边站定，照例先恭喜DW取得比赛胜利，询问了几个与刚才的比赛相关的问题，湛秋铭一一照实答了，主持人把手里拿着的卡片翻了一页，问题变得深入起来。
　　“Sword，其实今天你刚刚上台的时候，观众们都很惊讶。大家都看到你把袖子挽起来，露出绷带……请问这样做是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吗？”
　　湛秋铭拿起话筒，很淡定的说：“我知道，过去的一个多月，我的伤病突然爆发的消息引起了很多人的关注，今天这场比赛之所以被安排到最后一场，甚至在座的诸位之所以来看今天的比赛，都跟我的手伤脱不开干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的粉丝们，沉声道：“挽起袖子，露出绷带，就是想让在场的所有人都能看到，我的确受伤了，我的状态的确下滑了，接下来卩火示╳的比赛，每一场都有可能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场……这些事情，这些事实，我已经不想再遮遮掩掩了。”
　　“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我就要退役了。等打完这个赛季，等全球总决赛结束，我就会退役，这一次是真的。”他勾起唇角，极浅极淡的笑了一下，轻声道，“这一次，我是真的要离开这个赛场了。”
　　站在他背后的四个人面面相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震惊，湛秋铭要退役这件事虽然早就在DW内部传开了，可是出于不影响接下来赛程的考虑，一直都没有对外公开，湛秋铭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把这件事说出来？
　　台下的观众和粉丝们更是一片哗然，嗡嗡的议论声此起彼伏。粉丝们的目光落在湛秋铭右臂裹缠着的绷带上，心情复杂卩火示╳到难以言喻，有些人无法接受剑神即将退役的事实，愤怒的大吼着什么，更有甚者直接流下了眼泪，捂着脸失声痛哭。
　　湛秋铭看着乱成一团的观众席，心情平静到不可思议，七年了，他在这方天地奋斗了整整七年，若是把前世也一起算上，那就是将近十年。在这世界上，能在一件事上倾注十年心血的人并不多，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是他的幸运，也是他能得到的最好的回报。
　　湛秋铭把封璟拉到自己身边，稳稳的握住话筒，沉声道：“在我退役之后，封璟会成为DW新的队长，而我本人，则会作为教练留在DW继续效力，还请大家继续支持DW战队！”
　　他轻轻呼了口气，放下话筒，看向封璟，狡黠的眨了眨眼。
　　电光石火间，封璟错愕之余，确定了一件事。
　　——这一切都是湛秋铭设计好的，打从露着绷带上台开始！




149 湛秋铭的打算

　　主持人难得有机会采访湛秋铭，原本准备了四五个问题，打算一一问过来，却没想到第一个问题就掀起了轩然大波，只得苦笑着草草结束采访。湛秋铭带着所有队友一起向台下鞠躬，肩并肩的下台。
　　比赛台下，伍杰早就准备好了，步履匆匆的迎上来，低声道：“快点回基地吧，要是被媒体堵到就不好了。”
　　湛秋铭点点头，招呼众人赶紧收拾东西集合。
　　韩野等人肚子里憋了一大堆问题，却都来不及询问，匆匆收拾好外设，跟着伍杰往外走。
　　一路急行军，直到登上大巴，伍杰才松了口气，孟小纪还没在座位上坐稳，就迫不及待的问道：“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退役的事情，总部那边不是不让说吗？他们又改注意了？”
　　湛秋铭环抱着双臂靠坐在座位上，轻蔑的勾唇一笑。伍杰刚想回答孟小纪的提问，手机就嗡嗡的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提示，眉心微微皱起。
　　“总部那边的电话？”湛秋铭淡淡地说，“挂了，不用接。”
　　伍杰咬了咬牙，直接把手机关机，长舒了一口气。
　　韩野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他看向湛秋铭，沉声道：“总部根本就不知道你今天要宣布退役，是不是？”
　　湛秋铭赞赏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否认，孟小纪和颜言震惊的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就算湛秋铭一贯任性妄为，可是这么大的事情，居然都没有跟总部那边商量，就直接说了，这也太大胆了，要是总部那边追究下来——
　　“我想做什么，并不需要总部那边同意。”像是看透了孟小纪等人的心思似的，湛秋铭神情冷厉，沉声道，“DW是靠着逐胜之路发家的，厉书行出人头地了，想翻脸不认人……也得看看我同不同意！”
　　封璟一直没有说话，却早已隐隐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此时听了湛秋铭这番话，眼里划过一丝了然。
　　厉书行是DW俱乐部的大老板，封璟和DW签合同的时候，曾经见过厉书行一次。印象里，那是一个很爱笑的好脾气的男人，现在看来，人果然不可貌相，一个笑眯眯的老好人，是很难掌控一个庞大的公司的。
　　孟小纪却仍然不明所以，急急地问道：“老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得半懂不懂的？”
　　伍杰叹了口气，主动插话道：“总部那边，打算削减逐胜之路分部的经费。消息属实，我已经找人确认过了，不出意外的话，等这赛季一结束，咱们分部的经费就会削减一半，人员团队也要大缩水。”
　　孟小纪很震惊，费解道：“为什么？我们夏季赛的成绩很好啊，总部没道理这么做啊！”
　　韩野拍了他脑门一巴掌，骂道：“你这脑袋是长来当装饰用的吗？都说了是赛季结束以后削减经费，你还不懂为什么？”
　　孟小纪捂着生疼的脑门，目光不经意间掠过湛秋铭裹着绷带的手腕，突然察觉到了什么，颤声道：“老大，难道是因为……不会吧，这也太狠了……”
　　颜言一头雾水的左看右看，仍然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封璟则一径的沉默，眼神却很冰冷。
　　湛秋铭看着眼前神情不一的小孩们，无奈的叹了口气：“行了，本来这些事都不打算告诉你们的，你们也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队长。”封璟猝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沉声道，“我觉得，你还是应该把事情给大家讲清楚。DW的成员不仅只有你一个人，韩哥，小纪，小言，还有我，我们都有资格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韩野附和道：“没错，我同意封璟的说法。老大，总部那边要削减经费，这是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的事情，我们有必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有什么能做的，我们也会帮着去做，你实在没必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孟小纪和颜言虽然还是半懂不懂，却也跟着猛点头。
　　湛秋铭不由蹙眉，闵献安见状，插话道：“老湛，你就把事情告诉他们吧，这种事情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他们早晚会知道的。”
　　连闵献安都发话了，湛秋铭不好再固执己见，只得把话摊开来说明白，解释道：“总部那边要削减经费的事情，基本上已经确定了，原因也很简单，就是因为我快要退役了。厉书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判断一个战队价值的方式很简单，那就是看成绩。”他顿了顿，无奈的看向在场众人，“我养伤时的那两场比赛，DW都输了，这可能给了他一个错误的信号，那就是一旦我退役，剩下的你们几个人，是无法像以前那样，为俱乐部创造更多价值的。”
　　韩野等人面面相觑，不由愧疚的低下了头。
　　虽然他们已经尽力了，但是输了比赛仍然是不争的事实，最后导致了这样的局面，他们是有很大责任的。
　　湛秋铭却并不在意，淡淡地说：“比赛的输赢变数太多，电竞选手虽然的确是靠成绩说话，但是整个队伍的发展却不然，一两场比赛的胜负并不能代表一整个团队的价值，厉书行想不通这一点，是他的问题，你们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
　　他看了看面前的几个大男生，放缓了嗓音道：“你们还年轻，年轻就是最大的资本，没必要这么着急，以后的时间还长着呢。”
　　孟小纪委屈巴巴地说：“都要削经费了，再过几年，DW岂不是要解散了？我们哪还有时间？”
　　湛秋铭瞪了他一眼，恨铁不成钢的说：“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DW被削经费吗？任何事情都是要争取的，别人要来割你的肉，你难道就眼睁睁的看着刀子往身上割吗？”
　　“所以你才会接受赛后采访，在所有粉丝面前公开即将退役的消息……你就是想先发制人，把DW推上风口浪尖，让DW被所有人关注，这样的话，总部就必须要把削减经费的事情往后推迟——看到你的伤病严重，就立刻兔死狗烹，这对俱乐部的形象损伤太大了，厉书行不可能冒这个险。”封璟沉声道，“公开我接任队长的决定，还有退役之后留下来做教练的事情，这些消息的目的都是一致的，就是为了确保DW在全球总决赛结束之前，拿到足够多的资源，我说的没错吧？”
　　湛秋铭但笑不语。他的狼崽子，果然是个接任队长的好人选。




150 别忘了自己是谁

　　看到湛秋铭没有否认的意思，封璟越发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可如果湛秋铭的计划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等于他把整个DW放在了一个只能进不能退的位置。
　　对于战队本身而言，和俱乐部闹翻肯定不是件好事，因此就算有的时候意见相左，战队也大都会屈服于俱乐部的安排，但这一次，湛秋铭却做出了一个截然相反的选择。
　　不跟厉书行商量，就把DW下任队长和自己退役后的安排公开，引起舆论关注的同时，也给俱乐部施加巨大的压力，让俱乐部不得不推迟削减经费的决定，用最大化的资源来确保战队的成绩……可另一方面，这也意味着湛秋铭为DW选择了一条鱼死网破的路。
　　厉书行为了维护DW的颜面和价值，不得不倾尽全力支持湛秋铭，可是等到全球总决赛结束，湛秋铭退役后，可能就是俱乐部秋后算账的时候了。退役后的湛秋铭，脱去了巨大的影响力，对于厉书行而言，自然而然会变成一块任人宰割的鱼肉，随便他怎么摆弄。
　　湛秋铭牺牲的，是退役后的个人生活的保障。
　　“队长，这么做值得吗？”封璟忍不住问，“厉书行吃了这么大的亏，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你有想过这些吗？”
　　“我当然知道。”湛秋铭垂下眸子，淡淡地说，“但是我并没有什么更好的选择。无论是对我而言，还是对DW而言，这个赛季都太关键了，不管要付出什么，我都必须保证这个赛季安安稳稳的打完。”
　　他顿了顿，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冷声道：“更何况，这次的事情，是厉书行不仁在先，我也是被逼的。”
　　封璟还想再劝，就见伍杰冲着自己连连摆手，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是徒劳，湛秋铭的决定没人能够动摇，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一点。
　　一时间，大巴车上陷入沉寂，没有人开口，众人或是冥思苦想，或是怔怔发呆，都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
　　赢下比赛的欣喜早已被突如其来的打击冲散，无论是懵懵懂懂的孟小纪和颜言，还是已经相通了其中关节的韩野和封璟，都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压力。
　　湛秋铭为他们争取来的，是俱乐部的全力支持，是一个最有希望的赛季，却也把比赛的重要性成百上千倍的放大了。
　　就算湛秋铭没有明说，大家也都明白，这件事情唯一的转机，大概就在于季后赛和全球总决赛的成绩了。
　　如果DW能拿到迄今为止最好的战绩，甚至是能够捧回全球总决赛的奖杯，他们就能成功的证明自己的价值。那么，就算湛秋铭真的退役了，逐胜之路分部也仍然能挺直腰杆，继续发展下去，厉书行也不至于太为难湛秋铭。可要是他们输了，那无论是湛秋铭，还是战队本身，就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在这之前，他们虽然都爱说什么一定要拿到全球总决赛的冠军，可其中终归是玩笑成分居多。欧洲和韩国赛区毕竟占着更早发展的便宜，想要打赢这两名强敌绝非易事，对于所有中国赛区的队伍而言，拿下全球总决赛的冠军都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可是忽然之间，愿望就变成了一件必须要做到的事情，对于战队里的每个人而言，这种心态上的转变都不是立刻就能做到的。
　　闵献安看着冷冷清清的车厢，无奈的叹了口气。韩野等人的反应跟湛秋铭猜测的差不多，就连最沉稳的封璟，脸色都有些不好看，这让闵献安有些不安。
　　虽然湛秋铭深信队里的小孩能够很快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可闵献安却始终不能放心。他也是从选手过来的，他很清楚压力对于选手而言到底意味着什么。在压力面前，每个选手的个人素质一览无余。他见过在赛场上崩溃流泪的选手，也见过只是一次失利便一蹶不振的天才，比赛台固然能造就英雄，却也像一个无情的熔炉，吞噬了太多年轻人的梦想。
　　DW的这四个年轻人，是否能像他们的队长所期望的那样，从巨大而沉重的压力里化茧成蝶，脱胎换骨呢？
　　在这一刻，没人知道答案，无论是闵献安还是湛秋铭，能做到的，都只有在心里默默期待。
　　
　　终于回到基地，众人还没来得及休息，总部的人就找上了门来。
　　伍杰关掉手机的做法似乎让俱乐部的高层很气恼，湛秋铭捅出来的篓子也害得厉书行心气不顺，当即把所有管理层叫来开会，更是严令湛秋铭和伍杰必须参加会议。
　　湛秋铭早就做好了准备，二话不说，直接跟着伍杰走了。临走前，他把房间钥匙塞给封璟，笑着对他眨眨眼，示意他不用担心。
　　封璟攥着钥匙回到湛秋铭的房间，心神不定的等了一个多小时，都没见F.B.J.Q湛秋铭回来，不由越发焦虑。他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楼下等，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封熠打来的。
　　封璟犹豫了一瞬，把电话接起来。
　　“喂，小璟！”电话刚一接通，封熠的嗓音就传了过来，急急地说，“你那个战队到底是怎么回事？要不是李津那小子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呢，你也不主动告诉我——”
　　“哥，你冷静点。”封璟打断了他的话，低声道，“我也不知道队长他会这么做，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封熠怒道，“就算再怎么迫不得已，他也不能就这么把你定成下一任队长！小璟，你跟他不一样，你就算不打游戏，也可以生活的很好，没必要把大好的时光耗在游戏上。更何况，你不是早就跟爸说好了吗？家里同意你去打电竞，是因为你保证只玩几年就会回来的！”
　　“行了，哥，别说了……你再让我想想行不行？”封璟头疼的说，“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我会想办法解决的，你先帮我瞒着爸妈就行。”
　　“你！”封熠咬牙，恨铁不成钢的说，“你脑子清醒点，就算再喜欢那个姓湛的，也不能忘了自己是谁！”




151 全明星赛

　　电话挂断后，封熠的吼声音犹在耳，封璟盯着手机发了一会呆，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当然记得自己是谁，也记得自己离开家之前许下的承诺，但是湛秋铭这边，却又是他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牵挂。
　　若是只能选择一边的话，他该如何取舍呢？跟父母亲人比起来，DW到底是怎样的一种存在呢？
　　这道选择题，对现在的他而言，委实太困难了些。
　　湛秋铭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就是怔怔发愣，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封璟。男生想的太入神了，竟是根本就没听见他进屋的动静。湛秋铭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好笑的问：“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封璟怔了怔，这才发现湛秋铭已经回来了，他猛地站起身，惊喜道：“队长！你回来了！怎么样？”
　　“没什么大不了的。”湛秋铭摆摆手，轻描淡写的说，“跟我想象中的差不多，厉书行也就发发脾气，别的什么都做不了。我已经跟他谈妥了，全球总决赛结束之前，削减经费的事情会往后推移。”
　　“那全球总决赛之后……”
　　湛秋铭摊开双手，无奈道：“之后的事情就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如果到时候我的状态真的下滑到不得不退役的地步，那就必须要服从俱乐部的安排。除此之外，DW接下来的发展，的确是要看季后赛和全球总决赛的成绩，这一点是肯定的。”
　　封璟有些难过地说：“队长，你的状态真的下滑的很厉害吗？”
　　湛秋铭沉默了一瞬，淡淡地说：“现在还好，但是等到了季后赛和全球总决赛，就不好说了。”
　　封璟明白他的意思。无论是季后赛还是全球总决赛，都跟平时的常规赛有着本质上的不同，赛程更短，赛事安排的更紧密，小组赛轮换的时候更是一连四五天都要进行高强度的比赛，哪怕是身体健康的年轻选手，想要承受这种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压力，都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身上带着伤病的湛秋铭了。
　　季后赛和接踵而至的全球总决赛，对他而言，恐怕是个很难跨过的坎。
　　想到这里，封璟垂下头，再次感到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自从湛秋铭受伤，他就常常被这种消极的情绪包围，因为就算再怎么努力，他也没法帮湛秋铭分担伤病的困扰，没法阻止男人从巅峰状态一路下滑，而他最无能为力的，是湛秋铭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退役。
　　不再有逐胜之路赛场的生活，对于湛秋铭而言，大概是很难想象的吧。
　　湛秋铭看出了男生的沮丧，不由微微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温柔。他拍拍封璟的肩膀，用额头抵住男生低垂着的脑袋，轻声道：“快帮我想想，等我退役以后，该去做点什么呢？”
　　封璟怔了怔，只听湛秋铭继续说道：“像小星儿那样学习估计是不可能了，我本来就不爱读书，不然也不会整天泡在网吧，最后被顾冶捡走了……做主播的话，还得看粉丝的脸色，还得带水友上分，想想都累，我才懒得跟一帮菜鸡打游戏……唔，要不我开个网吧？我户头上还存着不少奖金，在江都买个门面应该不成问题，我可以把老贺雇来当网管，等魏霄退役，让他也过来，给我当技术顾问……”
　　封璟听他絮絮叨叨半天，越听越想笑，无奈道：“你说什么呢？你最想做的，不是留在DW当教练吗？”
　　湛秋铭夸张的摇了摇头，抱怨道：“那都是说给粉丝听的好不好？谁想给你们这帮不省心的小兔崽子当教练啊，整天累死累活，还赚不了多少钱，你看看闵献安那脑门，都秃的差不多了，我才不要，我好歹也是电竞圈里数一数二的美男子，才不能被糟蹋了。”
　　封璟眨眨眼，佯装委屈：“队长，你难道不想一直留在我身边，陪着我了吗？”
　　湛秋铭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忽而笑了，勾起封璟的下巴，色眯眯的说：“本来是不想的，可要是美人以身相许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一下。”
　　封璟黝黑的眸色转深，男生微微眯起眼，把自家队长扑在了大大的床铺上。
　　“队长……”封璟专注的看着湛秋铭，认真的说，“季后赛和全球总决赛，我们一定要加油。”
　　湛秋铭敛去唇畔不正经的笑意，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当然会努力，毕竟……这是他职业生涯最后的机会了。
　　
　　夏季赛和季后赛之间，隔着一个月左右的休赛期，积分榜上前六的队伍各个摩拳擦掌，或是加大训练量，或是研究新的战术，都不想错过这一个月的准备时间，DW自然也不例外。
　　闵献安和教练团队第一时间制定出了这一个月的训练计划，针对每个人不同的特点，训练表也有所不同，湛秋铭的最特殊，每天都只安排了半天的训练时间，剩下半天则用来做按摩和复健，还有一系列的恢复治疗。
　　心无旁骛训练的时候，日子总是过得飞快，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一眨眼，就到了全明星赛的时间。
　　全明星赛是联赛为了娱乐粉丝而举办的娱乐性赛事，选手和主播都可以参加，比赛形式丰富多彩，娱乐性强，很有意思。除此之外，官方还会在网站上安排全民投票，票数前十名的选手，有作为明星选手参加活动的资格，还能与其他明星选手一起组成战队，打5V5的对抗赛。
　　每年的全明星赛只持续短短三天，是全联盟一起狂欢的日子，也是各家选手都很期待的一次盛典。若是有幸被选做明星选手，人气可以进一步增长不说，还能给整个俱乐部带来更多的赞助收益和流量收益，因此，每一年明星选手的席位，都是各大俱乐部摩拳擦掌争抢的对象。
　　作为联赛里最有资历，战绩也最光鲜的选手之一，湛秋铭每年都坐拥明星选手的一个席位，无一例外。
　　不过今年情况特殊，湛秋铭打算放弃这个名额，把机会让给队里的年轻人。




152 颜言的秘密

　　“老大，你真的不去今年的全明星赛？”孟小纪睁大了眼睛说，“那可是全明星啊！”
　　“都说了不去。”湛秋铭不耐烦的扒拉开他，“你让开点，挡着我屏幕了！”
　　“老大老大，你要是不去的话……考虑一下我怎么样？”孟小纪一脸渴望地看着湛秋铭，谄媚的说，“您的小孟子最贴心懂事了，绝对值得一个明星选手的名额！”
　　湛秋铭哼了一声，懒得吐槽他，孟小纪不死心，围着湛秋铭团团转，死缠烂打的想把明星选手的名额要来。
　　“明星选手的名额不是投票产生的吗？”封璟围观了全过程，好奇的问韩野，“小纪为什么不去拉票，而是跑来队长要？”
　　“你把全明星想的太简单了。”韩野刚结束一局游戏，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说是全看粉丝投票，其实背后都是有人在运作的。像DW和IRG这种老牌战队，每年都能分到一个保底名额，俱乐部能保住面子，逐胜之路官方也能趁机捞一笔，何乐而不为呢？”
　　封璟若有所思的说：“所以就算队长不去，咱们队里也一定能有一个人去，是这个意思吧？”
　　韩野点点头：“没错。”
　　颜言托着腮看着撒娇打滚无所不用其极的孟小纪，眼底划过一丝羡慕，小声说：“真好啊，我也想去参加全明星……”
　　听到颜言的话，韩野有些惊讶，挑眉道：“真难得，小言也有想要参加的活动啊？”
　　颜言年纪小，性子又单纯内向，有些怕生，除了在比赛台上，其他时候一看到人群就会紧张，所以很少会参加俱乐部组织的活动，别说粉丝见面会了，就连赛后采访都很少露面。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容易害羞的孩子，会想要参加全明星这种光辉耀眼的活动。
　　颜言有些慌张的摆摆手，涨红了一张笑脸，声如蚊蚋的说：“我……我爸妈看不懂平时的比赛，他们更喜欢全明星。说是……说是全明星赛的时候，选手们都像真正的明星似的……他们一直都很想看我参加全明星来着……”
　　“倒也难怪……”韩野沉吟道，“在我的印象里，你爸妈好像本来是想送你去当明星来着吧？”
　　颜言更害羞了，低下头，不好意思地说：“那都是开玩笑的，我……我哪能当明星啊，人一多，我就紧张的连话都说不好。”
　　“撇开这一点不谈，如果只看长相的话，小言绝对是可以当明星的。”封璟笑眯眯地说，“又可爱又纯真，很多姐姐粉都特别喜欢小言这种类型的。”
　　“姐……姐姐粉……”颜言结结巴巴地说，“那，那还是不要了吧……我以前打游戏，最怕碰到女孩子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她们说话……”
　　封璟和韩野都被他逗笑了，韩野揉揉颜言的头，宠溺的说：“行了，不逗你了，你如果真的想去全明星赛，就自己去跟老大说吧。”
　　颜言看了一眼聚精会神的坐在电脑前的湛秋铭，迟疑地说：“我……我还是再想想吧。”
　　虽然很想参加全明星赛，可全明星赛毕竟是一个只属于强者的舞台，像他这种实力不够的年轻选手，若是真的贸贸然的去了，要是输的很难看的话，岂不是给湛秋铭丢脸？
　　想到这里，颜言不由有些瑟缩，闷闷不乐的低下头，继续训练去了。
　　夜里，封璟想起白天跟颜言的聊天，开口问湛秋铭：“队长，小言有找你吗？”
　　湛秋铭刚洗完澡，正在用毛巾擦头发，含糊不清地说：“……没有啊，他找我做什么？”
　　“哦，没什么。”封璟憋了一会儿，忍不住又问道，“那你决定换谁去参加全明星了吗？”
　　“怎么你也来问这个？”湛秋铭扯下毛巾，笑着挑眉，“你是不是也想参加？”
　　“怎么可能，我才入队多久，哪有新人一上来就进全明星的？”封璟不由失笑，他拉着湛秋铭坐下，跪坐在床上帮男人擦头发，低声道，“我是帮小言问的，他好像很想参加的样子。”
　　“小言？”跟韩野的反应差不多，湛秋铭也很惊讶，“那孩子居然想参加全明星？”
　　“好像是跟家里人有关吧……”
　　“哦，也是。”湛秋铭恍然道，“他父母是挺奇葩的。”
　　“奇葩？”封璟好奇道，“什么意思？”
　　“小言进队之前，其实从来都没有受过系统的训练，他没进过青训营，也没当过主播，就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家上分，最后打到了韩服中单第一。”湛秋铭解释道，“那时候DW的前任中单刚刚转会，我们正缺人，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找到了他。”
　　“联系到本人才知道，他根本就还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儿，只是刚够联赛的年龄限制而已。像他这种情况，如果我们想要签人的话，是必须得到监护人同意的。可惜……小言的父母并不是很乐意把自己的孩子送来打电竞。”
　　这倒也难怪，一般的家长大概都会反对吧……封璟默默地想，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看来，这条路都不是一条康庄大道，更何况颜言的年纪还那么小，明明还有着数不清的可能性，没必要把一辈子搭在游戏上。
　　湛秋铭继续说道：“但我那时候是真的喜欢这个小孩儿，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打到韩服第一，说是天才都不为过，只要好好培养，他一定可以攀上巅峰……这么好的苗子，要是争取不到，就太可惜了。”
　　封璟好奇道：“所以你是怎么做的？”
　　“我问了他的父母，到底为什么不同意颜言入队，结果得到了一个很搞笑的答案。”湛秋铭哭笑不得地说，“他爸妈跟我说，他们家孩子长得那么漂亮，以后是要进娱乐圈赚大钱的，不能跟着我们这一群打游戏的人鬼混。”
　　封璟愣了愣，想起韩野白天说的话，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所谓的“想让颜言当明星”，并不仅仅只是一句笑谈，颜言的父母竟然是认真的。
　　湛秋铭撇撇嘴，不屑的说：“既然是为了捞钱，那事情就好办多了，我把我这些年来的银行流水打出来，给他爸妈看了看，他爸妈就放人了。”
　　封璟难以置信道：“这么简单？”
　　“他那爸妈，养孩子就是为了投资，干哪行能赚钱，就投资哪行呗。”湛秋铭嗤笑一声，“等着星探发掘，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还不如把握住眼前这个机会……他爸妈八成是这么想的，所以看过流水之后，就很痛快的放人了。”




153 就决定是你了

　　封璟自小生活优渥，不愁吃穿，父母也通情达理，豁达开明，从小生活在良好环境里的他，实在很难想象拥有一对把孩子当成摇钱树的父母到底是怎样的体验。也许是看出了他脸上的困惑，湛秋铭哂笑一声，随口道：“对于有些父母来说，孩子生来就是讨债鬼，养孩子就像炒股，要是赚不回钱，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养。”
　　看着他脸上尖锐的讥诮之色，封璟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下意识的说：“队长，你的父母……难道也是这样吗？”
　　湛秋铭不由失笑，调侃道：“小少爷，这样的家庭，难道不是随处可见吗？这天底下，不合格的父母多了，哪有那么多慈父良母？”
　　封璟欲言又止，湛秋铭却已经轻描淡写的接着之前的话题继续说道：“小言的事情，我会考虑的，虽然那孩子难得有个愿望，不过……这次的全明星，若是让他去了，还真未必是件好事。”
　　封璟蹙眉道：“为什么？”
　　湛秋铭解释道：“每年的全明星赛，十个明星选手都要分成两队，互相打对抗赛，对抗赛虽然只是娱乐性质，输赢没什么所谓，但是要是能赢下来，无论对选手本人还是所属的俱乐部，都是有很大好处的。厉书行一贯很看重全明星赛，不管我选出的替代者是谁，都必须在技术和心态上都足够优秀才行。”
　　“难道小言不够优秀吗？”
　　“小言天分很高，但是……”湛秋铭叹了口气，发愁道，“他太腼腆了，平时面对着熟悉的人倒还好，可要是去了全明星，和他组队的，很可能大部分都是陌生人，我担心他受到影响，最后发挥的不好，反而被厉书行指责。”
　　这的确是个很现实的问题，来到DW这么久，封璟也已经摸透了队里几个人的性格脾气。韩野心态最沉稳，遇到什么情况都能保持冷静，可惜天赋一般，很难成为联赛最顶尖的上单；孟小纪脾气跳脱，神经大条，虽然很难掌控，却很有灵性，常常能钻研出特殊的打野路线；至于颜言，作为队伍里年纪最小的一个，他天分虽高，却的确还不够成熟，容易受到打击，操作水平也有些飘忽，上限远超常人的同时，下限也很低。若是把这三人放在全明星这种特殊的赛场上，颜言还真的不怎么占优势。
　　封璟沉吟片刻，开口道：“队长，虽然从现实的角度来考虑，小言的确不是最好的人选，但人的愿望总是特殊的，这是他第一次想要的东西，也许他欠缺的，恰好就是这一点求胜的欲望呢？”
　　湛秋铭怔了怔，若有所思的看了封璟一眼，笑着说：“小璟，你真的很不错。”
　　封璟疑惑道：“什么很不错？”
　　“这么快就开始用队长的眼光看问题了，真不错。”湛秋铭拍拍他的肩膀，欣慰地说，“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选你当下一任队长再合适不过了。”
　　听他提起这个，封璟又一次想起了哥哥封熠的话，不由迟疑道：“队长，关于这件事……”
　　湛秋铭没等他说完，就兴奋的说：“你不用担心太多，俱乐部那边我会去搞定，韩野他们慢慢的就会认可你的，我也会留在DW，有任何问题都会帮你。队长这个东西，听起来难，做起来还是挺容易的，我会慢慢教你的……”
　　看着他高兴的样子，封璟吞回到了嘴边的话，不忍心把自己的难处说出来。
　　还是再想想吧，他还有时间好好思考，还有时间好好的权衡未来。
　　
　　前一天夜里从封璟那里得到了启发，第二天一早，湛秋铭就把颜言叫走了。颜言突然被叫去单独谈话，不由有些紧张，揪着衣角小声说：“老大，找我什么事啊？”
　　湛秋铭开门见山的说：“我听说了，你也想参加全明星是不是？”
　　颜言吃了一惊，涨红了一张小脸，连连摆手道：“我……我只是说着玩的，我知道我不行，跟老大你比起来还差得远……”
　　“要说差得远，你们几个都差不多，谁都不够格当选明星选手。”湛秋铭摆摆手，话锋一转道，“不过，这次我没法参加，俱乐部那边又有名额，机会难得，我的确是想从你们四个人里挑一个去参加。”
　　颜言清澈的眸子亮了亮，随即黯淡下去，小声说：“老大最想选的，肯定是封璟哥吧？”
　　这孩子虽然平时不爱说话，心眼却是明亮的，也许只有那种不太美好的家庭，才能养育出这样细腻敏感的孩子吧。湛秋铭无声地笑了笑，开口道：“没错，我最开始中意的的确是封璟，不过……”他顿了顿，看着面露失望的颜言，轻声道，“不过现在，我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
　　颜言怔了怔，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老大……你说的人选，难道，难道是……”
　　“没错，就是你。”湛秋铭点点头，沉声道，“我已经决定了，这次的全明星赛，就由你代替我去参加。”
　　“我，可是我……”颜言急得有点结巴，紧张地说，“我……我不合适吧？韩哥和小纪……他们的经验比我多，表现的也比我稳定……”
　　“这些你自己都明白，那就最好了。”湛秋铭淡淡地说，“全明星赛还有一周就会开赛，一周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足够你调整状态，弥补自己的问题。小言，记住你想要参加全明星的理由，记住你想要得到的东西，当电竞选手，总是无欲无求可不行。这一次全明星赛，DW的荣耀和尊严，我就交到你的手上了。”
　　颜言怔怔的看着湛秋铭，像是从男人平静淡定的模样里学到了什么似的，眼底的迷茫和怯懦渐渐褪去，清亮的眸子如星辰般闪耀，他重重点了点头，声音清脆的说：“放心吧老大，我一定会把比赛赢下来的！”
　　看着少年离去的背影，湛秋铭欣慰的点了点头。




154 全明星资格

　　知道最后被选中去参加全明星的是颜言，孟小纪失落了一阵，被韩野拉去说了几句悄悄话，再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恢复了精神，跑去搂住颜言的肩膀，信誓旦旦的说要把自己准备了很多年的全明星套路教给他。
　　封璟看着笑闹着的两个人，不由松了口气。他还挺怕孟小纪知道最后人选以后会闹情绪的，没想到孟小纪看起来小心眼，在大事上还是很懂事的。
　　韩野看出了他的担忧，笑着说：“不用太担心小纪，他只是直肠子，容易得罪人，其实没有坏心眼的。只要把颜言的情况跟他说明白，他就能理解的。”
　　“是啊。”封璟感慨道，“怪不得队长这么喜欢DW，要是队长退役以后，对里还能维持这么和谐的气氛就好了。”
　　韩野敏感的从他的话里听出几分别样的滋味，不由问道：“老大退役之后，你就会成为新一任的队长吧？放心吧，你虽然入队时间还短，但是大家都能看得到你的能力，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封璟欲言又止，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湛秋铭退役之前，一定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可是问题并不是这个。真正让他困扰的，是关于未来的权衡。
　　绝大多数年轻人在他这个年纪，应该都还无忧无虑的在校园里挥霍青春，可对于他而言，未来已经形成了两条分岔路，等着他去做一个选择。
　　留在DW，接任队长的位置，就意味着他要像湛秋铭那样，把所有的青春和热血都奉献给这个赛场，多年之后退役，恐怕也会选择继续留在这个行业里，不再离开了。
　　可若是离开DW，回到家里，那么等待着他的有将是另外一种人生，他能重返校园，选修自己喜欢的专业，也许还能像大哥那样，成立自己的公司，在商场上逐浪浮沉……
　　大相径庭的两种选择，南辕北辙的两段人生，就算他再怎么少年老成，这道选择题也委实太困难了一些。
　　看着再次陷入沉思的封璟，韩野没有再多说什么，悄悄离开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烦恼，有时候，他们需要的只是一点自己独处，消化困惑的时间。
　　
　　全明星赛开赛在即，官方早早组织了投票活动，每个游戏账号可以投一张票，投票数据会实时在官方网站上显示，官方并不反对选手拉票，但禁止刷票等恶劣的竞争手段。
　　明面上的话是这么说的，可背地里，官方跟豪强俱乐部的交易也确实存在，在双方的暗中运作下，颜言的照片和名字高高挂在网站首页，稳稳地吊在了前十的车尾。
　　“毕竟是年轻人，联赛官方不会做的太明显。”湛秋铭分析道，“第九第十的最合适，不会引人怀疑。”
　　颜言羡慕的说：“还是老大厉害，每次不是第一就是第二，永远都挂在最前面。”
　　湛秋铭逗他说：“那是，我还不用刷票呢，给俱乐部省不少钱。”
　　颜言抿起唇角，腼腆地笑了。
　　孟小纪也在看投票的网站，突然惊呼道：“天呐，封璟的排名一直在往上冲！”
　　湛秋铭和封璟愣了愣，都围了上去，孟小纪指着投票网站的第二页，惊喜的说：“早上的时候还是第二页末尾，现在看就已经是第二页第一了，哎，等等……已经到第一页上了！”
　　封璟诧异道：“怎么会这样？”
　　湛秋铭皱了皱眉头，把伍杰叫来问了问，伍杰看了一眼网站页面，了然道：“没事儿，是俱乐部那边在搞宣传，你们上微博看看，封璟这会应该已经挂在热搜上了。”
　　众人拿出手机一看，这才发现DW官博发的封璟的照片和视频果然在热搜榜上挂着，转发量和浏览量高的吓人，评论区一堆小女生啊啊啊的尖叫，俨然一个大型追星现场。
　　众人无语半晌，湛秋铭蹙眉道：“搞这么大阵仗，合适吗？”
　　“没什么不合适的。现在各个行业都开始走偶像路线了，咱们电竞虽然客观条件上差了点……”伍杰意味深长的看了孟小纪一眼，笑着说，“但是还是有人适合这种宣传手段，既然适合，公关部那边自然会不遗余力的去做，毕竟是大型活动，要是能多混上一个人选，俱乐部那帮人会很开心的。”
　　察觉到伍杰的言外之意，孟小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冲他扮了个鬼脸。
　　没来由的，湛秋铭忽而想起前世时，那个在雪夜里持着刀冲向他和封璟的，神色癫狂的男生。
　　他并不是不赞同封璟走偶像路线，只是这样做虽然收益大，风险同样也很大。有时候，一个不理智的粉丝能带来的，是偶像本身难以承受的恶果。
　　想到这里，湛秋铭眉心跳了跳，沉默的关掉了网站，继续训练去了。
　　封璟敏锐的察觉到了湛秋铭有心事，可他自己也是烦恼重重，反而不敢像从前那样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接下来的几天，颜言的排名仍是在第九名左右上下浮动，封璟的排名却在一种追星少女的推动下，像坐了火箭一般扶摇直上，嗖嗖嗖的飙到了第十一名。
　　他的这番异动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玩家们生出了好奇的心思，便也去查找跟封璟相关的信息，一来二去，反而让跟封璟相关的话题热度变得更高，也吸引来了更多的票数。
　　投票到了最后一天，霸占着投票榜前五名的都是早已盛名在外的老选手，票数遥遥领先，稳坐钓鱼台，剩下的六到十名，则成了竞争无比惨烈的战场，名次浮动相当厉害，除了颜言这种“关系户”以外，绝大多数选手都在浮浮沉沉，时而上去，时而跌落，引得无数人的心脏都跟着七上八下。
　　孟小纪等人同样很紧张，因为封璟的票数也很微妙，一直在第十名左右徘徊，一会入围，一会又跌出前十。投票截至前的最后几分钟，封璟的票数死死咬住了第十名的尾巴，眼看着就能取而代之——
　　倒数十秒钟时，孟小纪紧紧盯着排行榜，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五，四，三，二，一——
　　欢呼声骤然在训练室里爆发。
　　——最后一秒钟，封璟成功挤入前十，拿到了全明星赛的资格。




155 最大的对手

　　“真没想到封璟能拿到全明星赛的资格，他可是货真价实的新人啊！”吃晚饭的时候，伍杰大声感慨道，“刚进联赛第一年就能选上全明星，这可真是少之又少！”
　　“老大当年是第几次选上的？”孟小纪好奇道，“我在网上怎么没看到过什么相关的消息？”
　　闵献安和伍杰对视一眼，同时噗嗤一声笑了。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撇了撇嘴。
　　“你们笑什么？”韩野挑眉，“难道发生过什么有趣的事？”
　　伍杰憋着笑，戳了戳闵献安，努嘴道：“你说，我可不敢得罪老湛那个小心眼。”
　　闵献安一拍桌子，笑眯眯地说：“那就我来！我可不怕他。来来来，我跟你们讲一下你们队长的光辉事迹。七年前，史上最大黑马Monster拿下夏季赛冠军，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那一年的全明星赛，Monster队里的所有人，都得到了联赛官方的邀请，就在大家准备回应邀约的时候，官方却临时变卦，把你们队长从名单上划掉了。”
　　“啊？为什么？”难得能听到点湛秋铭的陈年八卦，大家都很感兴趣，纷纷七嘴八舌的追问。
　　闵献安故意顿了顿，卖了个关子，然后才说道：“原因很简单，因为当时其他队伍的选手联名上书，要求官方把湛秋铭去掉，不然其他人就全部拒绝参加全明星赛。官方被逼的没办法，只能取消了他的参加资格。”
　　DW众人纷纷议论起来，很是不忿，不懂其他选手为什么要这么排斥湛秋铭。
　　伍杰敲敲筷子，声明道：“我可要帮当时的其他选手们解释一下啊，之所以联名上书，是因为你们队长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太欠了！”
　　“啧，怎么说话呢？”湛秋铭瞪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那能是我的问题吗？明明是那帮人心理承受能力太差，自己玩的不怎么样，还不许别人说，难道以前打游戏的时候都没被骂过菜？”
　　“都是职业选手了，那当然跟普通玩家不一样。”闵献安翻了个白眼，“就算那会联赛管理还没这么严格，你敲脏字儿不会被屏蔽，那也经不住你一边杀人一边还敲字嘲讽啊，大家心态都被你搞崩了好不好？对了，我那会也被你嘲讽过，你还记得不？”
　　湛秋铭细细打量了他一番，很诚实的摇摇头，说：“完全没印象。”
　　闵献安：“……”
　　大家都笑了起来，伍杰打圆场道：“总之，鉴于此人年轻的时候嘴巴太坏，那时候根本就没人想跟他一起玩，常规赛是强制性的也就罢了，全明星这种娱乐性的比赛，谁想要这么个玩意儿来给自己添堵啊。总之，大家商量一番后，才搞出了联名上书这件事。所以最后，除了老湛以外的Monster队员全都参加了那一年的全明星，只把他一个人留在了基地看家。”
　　颜言同情的看向湛秋铭，小声说：“就算是这样，也不该特别针对老大啊……好可怜……”
　　封璟深以为然的点点头，就算他的队长嘴巴坏，心眼也是不坏的，像这样被所有人针对，孤零零的留下来看家，也太倒霉了。
　　“他可怜个屁！”闵献安瞪大了眼，没好气的说，“你们根本就不知道他那时候都干了什么，这家伙根本就不值得同情！他不是被所有人排斥，不得不留在基地看家吗？可是他就连看家都不老实，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开直播看全明星，当着所有粉丝的面，把整场比赛里的每一个选手都语音嘲讽了一遍，连自己队伍里的人都没放过，那用词，那语言……简直能把人给活生生气死！谁知道粉丝还就吃这一套，那天晚上，他的直播间流量一路飙升，甚至超过了全明星赛官方的直播频道，成了游戏区第一，连官方都傻眼了。”
　　伍杰补充道：“在那之后，官方再也不敢不带着他一起玩了，在明星选手选拔改成投票制之前，整整四年，老湛每年都能收到联赛那边的特别邀请函，有时候回复晚了，那边还会打电话来问，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生怕这位祖宗一个不高兴就不去了，又蹲在家里搞破坏。”
　　光是听，都能想象出来那时候的场面有多精彩。封璟总算明白伍杰和闵献安为什么要憋笑了，这种“光辉事迹”，的确光是想想都令人忍俊不禁，也就湛秋铭能干得出来。
　　回忆完往事，大家笑也笑够了，闹也闹够了，便说起正事来，湛秋铭看向封璟和颜言，正色道：“这次的全明星赛，除了你们两个之外，我们就不去现场了，季后赛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咱们虽然兵分两路，但也不能懈怠，每天的训练都要按照计划做好，要按要求找教练汇报。全明星赛的胜负不必强求，只要尽力就行，当然了，如果能赢下来，回来以后俱乐部那边肯定会给大家发奖金。如果运气好，能分到同一个队，自然是件好事，你们两个能相互照顾，但要是不行，倒也没关系，该怎么打就怎么打，不用手下留情。都听明白了吗？”
　　封璟和颜言同时颔首，沉声应道：“明白！”
　　“全明星只是一个小插曲，咱们的重点还是在季后赛，你们队长说得对，无论胜负，都不用放在心上，免得影响到后面的大赛。”闵献安补充道，“除此之外，全明星赛也是个交朋友的好机会，能被选上的，除了早就成名的老选手，也有不少跟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后起之秀，多去跟他们聊聊，对你们应该也会有帮助的。”
　　封璟心中一动，开口问道：“RK有人被选上吗？”
　　“RK吗？”
　　“啊，我知道我知道！”孟小纪举手道，“RK有一个人被选上了哦，就是那个Odin。”
　　封璟皱了皱眉头，扭头看向颜言。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Odin商瑾瑜，有很大概率会成为颜言此行最大的对手。




156 我相信你

　　终于到了启程参加全明星赛的日子，封璟和颜言提前一天收拾好了行李，跟队友们辞别。
　　封璟格外舍不得湛秋铭，这是他来到DW以后，第一次彻底脱离队伍环境，去外面参加比赛，虽然不至于害怕，但是紧张的感觉还是会有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不安，湛秋铭用力拥抱了一下封璟，轻描淡写的说：“别担心，全明星就跟过家家差不多，不用有压力。”
　　“说什么屁话！”闵献安推开湛秋铭，瞪了他一眼，挤到封璟面前，苦口婆心的说，“小璟啊，这次虽然是娱乐赛，但是你也要重视起来，别听你队长在那瞎说，全明星代表的是咱们整个战队的脸面，这次你跟小言都能入选，对于新人而言可是个好机会，你们俩要好好把握……”
　　闵献安絮絮叨叨说个没完，封璟很想认真听，却始终有些心不在焉，视线飘飘忽忽的，总是往湛秋铭那边看。伍杰注意到了他的神态，不耐烦的上前去，把不解风情的闵献安拉走，留给小情人们一点独处的空间。
　　总算得了点最后相处的时间，封璟拉着湛秋铭躲到角落里，不放心的叮嘱道：“队长，我不在的这几天你还是要注意手上的伤，训练要适可而止，不能超量，乔医生那里也一定要按时去，不能因为怕疼就不去……”
　　“行了行了，你怎么比老闵还啰嗦……”湛秋铭摆摆手，不耐烦地说，“这些我都知道，我想好好把接下来的比赛打完，肯定不会松懈的，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全明星跟平时的比赛不一样，有点像路人的Rank局，但是又比Rank局更复杂，因为来参加全明星的选手，并不都是想赢的。”
　　封璟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什么意思？”
　　“全明星是一个展示自己的舞台，而不是展示整个团队，再加上每名选手都来自不同的战队，彼此之间的关系或好或坏，这些都是不确定的因素，有人的地方就有竞争，更何况是这种场合了。”湛秋铭意有所指的说，“就算是主播打比赛，都有为了节目效果而特别设计演出的时候，全明星赛上，这种情况就更常见了。”
　　“抢人头，秀极限操作，这些事情对于职业选手而言再简单不过了，最后拿到好看的战绩不说，还能赢得更多的粉丝，每年的全明星赛都有不少人这样做，可这么做的后果，就是队友之间没法配合，最后能不能赢，百分之八十都看运气。”
　　封璟闻言，若有所思，他大概能明白湛秋铭的意思。职业比赛的选手们大多技术优秀，若是想要刻意打出惊险好看的极限操作，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可要是每个人都想这样做，那对于整个队伍而言，就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了。每个人都想秀，每个人都不在意配合，最后造成的，就是毫无配合的乱斗。
　　更何况，想要在职业选手比赛里成功的拔得头筹，成为全场最耀眼的一个，难度肯定会远远超过普通的Rank局，因为无论你的队友还是对手，都会竭尽全力，试图把你拉下来，然后踩着你上位。
　　湛秋铭沉声道：“这一次的比赛，你要多多小心，就算不能把其他人都压下去，也不能平白无故的当了别人的垫脚石，DW没义务给别人做嫁衣，你们就算还只是初出茅庐的新人，也不能在这一点上给DW丢脸，都拿出点血性来，该抢就要抢，不要手软，听到没有？”
　　封璟郑重点头，认真的说：“放心吧队长，我不会给你丢脸的。”
　　他自动把DW替换成了湛秋铭，说了句含蓄至极的情话，心里多了点隐秘的喜悦。
　　湛秋铭听出了他的小小暗示，不由勾起唇角，随即又想起了什么，正色道：“我刚才的话，你找时间再跟颜言说一遍。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你，我更担心他那边，那孩子性格太软了，就算被欺负了，都只敢自己一个人闷着哭。”
　　说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封璟拍拍湛秋铭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吧队长，小言也是会成长的，不可能一辈子都那样软弱，他也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为了那些东西，他一定会全力以赴的。”
　　“希望像你说的那样吧。”湛秋铭摇摇头，站起身来，恰好在这时，广播声响起，封璟和颜言的飞机就要起飞了。
　　湛秋铭拍拍封璟的肩膀，催促道：“快去吧，早去早回，我们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封璟点点头，叫上颜言，一起去安检登机。
　　这次陪着他俩一起去的，是队里的助理和摄像师，闵献安和伍杰很忙碌，都没法跟着去，湛秋铭虽然不太放心，却也无可奈何，毕竟季后赛当前，队里的一切资源都要向大赛倾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你就别担心了。”伍杰凑过来，笑嘻嘻的说，“今年你难得不去全明星，想不想再搞点事情？”
　　湛秋铭怔了怔，挑眉笑道：“当然，求之不得。”
　　
　　另一边，封璟和颜言坐上飞机，商务舱里人很少，封璟趁机把湛秋铭的话原原本本的跟颜言说了，颜言听完以后，沉默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说：“封哥，我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到老大说的那样，因为我实在是没什么自信，可是如果必须要那样才能赢的话，那我一定会努力的。”
　　封璟怔了怔，他看着颜言纯净而坚定的眼神，第一次这么清晰的意识到了这个孩子的改变。
　　他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且想要为之改变，这就是最宝贵的成长了。
　　让颜言来参加全明星果然是对的，他最需要的，就是这种冲击，以及与过去完全不同的环境，只有这样，才能把他骨子里的倔强和韧性激发出来，才能让他在顶级中单的道路上走的更远。
　　封璟勾起唇角笑了，揉了揉颜言的脑袋，郑重的说：“小言一定可以赢的，我相信你。”




157 上邑市

　　飞机抵达的时候，全明星赛那边专门安排了人接机，封璟和颜言跟着工作人员走出机场，刚一迈出机场大门，就吓了一跳。
　　机场门口居然围了一圈女生，人人手里都拿着灯牌和横幅等应援物，上面画着巨大的黑红色狼头logo，还有一些加油打气的口号，封璟大致一扫，竟然还看到几个上面写着“封璟我爱你”的大型易拉宝。一看到封璟和颜言露面，女生们纷纷激动的尖叫起来，疯了似的喊着封璟和颜言的名字，嘈杂的音浪里，依稀还能听到几道呼喊湛秋铭和DW的嗓音。
　　这场面，俨然一副迎接明星的热闹情境。
　　封璟有些无语，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状况，工作人员看起来却已经很习惯了，他老道的叫来同行的同事，把堵在门口的人群分开一条通道，带着封璟和颜言快速通过，一边走一边解释道：“每年全明星都会出现这种情况，二位别担心，我们很有经验，不会出问题的。”
　　“每年都会这样？”颜言惊讶道，“都这么夸张吗？”
　　“啊，这个倒不是……”工作人员看了封璟一眼，笑容暧昧的说，“DW的二位，应该是接机粉丝最多的了。”
　　颜言了然，笑着戳了封璟一下。封璟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埋着头往前走，不敢看通道两边激动不已的女粉丝。
　　还没看都这么激动了，要是真看了那还了得？回头被湛秋铭知道了，又得阴阳怪气。
　　已经有了“家室”的封璟很有自觉，就算湛秋铭不在身边，也绝不四处拈花惹草，生怕惹得自家队长不高兴。
　　工作人员还以为他是害羞了，不由打趣道：“封璟，你可以跟你的粉丝们招招手，他们一早就等在这里了，也挺不容易的。”
　　封璟默默摇头，并没有要挥手的意思，工作人员笑了起来，由转而劝说颜言，颜言好说话，配合的举起手挥了挥，腼腆地笑了。
　　男生白皙的面容清秀可爱，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个小小的酒窝，眼眸清澈纯真，这种可爱型的男生同样很受女孩子们喜欢，女孩们挥舞着红黑色的小旗子，喊着加油回应颜言。颜言愣了愣，没想到自己能引起人群这么大的反应，顿时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工作人员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尖叫着好可爱，面上却不敢显露，只悄悄把颜言划入了自己的保护名单，打算接下来三天都多照顾一下这个小可爱。
　　为了确保各个环节不出纰漏，联赛官方特意安排了一对一负责制。三天的活动中，每名工作人员都会一对一的与自己负责的选手沟通，从衣食住行到流程安排，选手们都由自己的负责人带领，如果遇到任何问题，也是直接找自己的负责人询问。
　　负责人虽然没有什么特权，却也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为选手提供一些方便，比如在住宿时挑一个更好的房间，或者带着选手去吃本地的特色餐厅之类。全明星赛毕竟是一场娱乐性质的赛事，选手们在参加比赛之余，官方也会组织安排一些有趣的体验和观光活动。
　　举办全明星赛的上邑市是国内数一数二的大都市，旅游业和本地经济都相当发达，就算不是为了全明星，这座城市本来也是一处观光游览的好去处，这也就意味着负责人除了负责最基本的活动安排和赛程外，还要陪同选手游玩参观。
　　看着可爱腼腆的颜言，负责人心里直冒小花花，不过几步路，就已经想出了好几个有趣的地点，打算推荐给DW的两个年轻人。
　　走了大概十分钟，几人终于顺利登上官方派来接人的大巴，启程驶向酒店。
　　去酒店的路上，负责人兴致勃勃的给封璟和颜言介绍着上邑市的风土人情，颜言乖巧认真的听着，封璟戴着耳机，悄悄跟湛秋铭通电话。湛秋铭听到封璟那边的动静，嗤笑一声道：“你们这负责人不行，说的都是普通地方，上邑市最好玩的才不是这些，而是……”
　　他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戛然而止。
　　封璟察觉到了不对劲，小声问道：“最好玩的是什么？”
　　“啊，这个嘛，也没什么……”湛秋铭尴尬的打哈哈，试图糊弄过去，“反正就是一些娱乐场所嘛，唱唱歌喝喝酒什么的，不太适合你们这些小孩子……”
　　这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封璟瞬间明白过来，不轻不重的哼了一声。
　　按湛秋铭的脾气，的确是很有可能跑到上邑这种地方来喝花酒的，毕竟这老流氓色心重，看到脸长得好看的就拔不动腿。
　　湛秋铭察觉到封璟不高兴，赶紧笑着赔小心，软声哄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你就别放在心上了，上邑我都很久不去了，去也只是单纯的比赛，我保证！对了，上邑是魏霄那小子的地盘，我把他联系方式给你，你跟颜言有空的时候就去找他玩。”
　　封璟这才想起来，上邑好像的确是KRT的大本营，不过因为之前那场比赛是夏季赛首赛，所以并没有安排在KRT的主场，因此他也还没有来过上邑。他好奇的问道：“Zero不参加这次的全明星赛吗？”
　　“唔，好像是不参加的。”湛秋铭推测道，“他年纪也大了，与其占着这个名额，还不如让给队里的年轻人，大家的想法应该都差不多。”
　　说着，他把魏霄的联系方式发给封璟，叮嘱他一定去找魏霄玩玩，顺便替他探望一下。
　　封璟答应下来，又小声跟湛秋铭聊了几句，很快，大巴便开到了目的地。
　　负责人带着封璟和颜言去办理入住手续，两人在酒店大厅等候的时候，一个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衫的男生从电梯里出来，埋着头往外走。
　　封璟不经意间扫了一眼，不由怔了怔，站起身来喊道：“商瑾瑜！”
　　男生脚步一顿，扭头看过来，一脸疑惑地说：“你是谁？”




158 很有趣的店

　　封璟被他问的愣了一下，哭笑不得的说：“你不记得我了？”
　　商瑾瑜歪头打量了他一会儿，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了，慢吞吞的点点头，不太确定的说：“你是封璟？”
　　“是我。”封璟点点头，笑着说，“这才多久，你就已经把我忘了？当初在陶德，我们还一起双排过呢。”
　　“抱歉抱歉。”商瑾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解释道，“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你穿便服，所以有点认不出来。当然了，其实主要是因为我脸盲……”
　　封璟恍然，这才知道为什么上次在赛场的时候商瑾瑜能认出自己，原来这家伙全都是靠衣服认人。
　　所以之前在陶德的年终酒会上，商瑾瑜不大理人，其实也并不是因为高冷，而只是纯粹的认不出人来罢了。
　　封璟不由失笑，感觉自己跟商瑾瑜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很多。他拉过站起身的颜言，给两人介绍道：“这是颜言，我们队的中单。小言，他就是商瑾瑜，你不是早就想认识他了吗？”
　　颜言有些怕生，怯怯地小声说：“你好，我是DW的中单颜言。”
　　商瑾瑜毕竟做过主播，虽然年纪跟颜言差不多，心态和举止上却明显比颜言成熟的多，他笑着伸出手，跟颜言交握，温声道：“你好，我是RK的中单商瑾瑜，我记得你，你打得很好。”
　　颜言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不不，我没有……我不如你，上次的比赛我输了……”
　　他说到一半，讷讷的住了口。商瑾瑜大概是没想到颜言会是这种性格，不由怔了怔，随即笑道：“难得碰到了，晚上要不要一起出去玩？上邑我来过几次，知道一个很不错的地方。”
　　封璟和颜言对视一眼，都有些跃跃欲试。
　　商瑾瑜和封璟交换了联系方式，说好了晚上在酒店大堂见面，便出门跑步去了。
　　负责人安排好入住，带着封璟和颜言去了酒店高层，她想办法给两人安排了一间豪华套房，还贴心的询问晚上需要不需要陪同游玩，封璟客气的拒绝了，负责人有些遗憾，却也很尊重他们的选择，留下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
　　官方为每位参赛选手提供了一本小手册，上面写着比赛日程和活动安排，还有可供使用的各种设施。考虑到季后赛在即，选手们都有训练的需要，官方特意在酒店准备了电脑房，供选手们日常训练或是切磋使用。
　　看着电脑房的照片，封璟有些心动，跟商瑾瑜约的时间是晚上，他还有一下午的时间，如果可以使用电脑房的话，他就能跟湛秋铭一起训练了。
　　这时，颜言走了过来，同样两眼放光的拿着那本小册子，封璟不由笑了——看来训练狂魔不只是他一个，颜言也不遑多让。
　　于是两人简单收拾好行李，去楼下的餐厅吃了点东西，随即直奔电脑房。
　　封璟和颜言赶到的时候，电脑房里已经有人了，正孤零零的坐在电脑房最内侧的角落，噼里啪啦的敲着键盘。那是一个衣着邋遢，头发蓬乱的男人，男人嘴里叼了根没点的烟，很没形象的歪在椅子上，手指飞快敲打着键盘，却不像是在打游戏。
　　封璟有些好奇，这男人明显二十六七了，甚至还有可能更大一些，肯定不会是选手，可如果不是选手，又为什么会跑到官方专门为选手提供的电脑房里来呢？
　　角落里的男人注意到门口的动静，抬起头来，看到封璟和颜言二人时，不由怔了怔，随即笑了起来，站起身道：“哟！刚才还听人提起你们俩，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封璟和颜言对视一眼，俱是十分疑惑，不由问道：“请问您是……？”
　　“啊，看我这自来熟的脾气。”男人爽朗的笑了，解释道：“你们刚才在楼下碰到瑾瑜了吧？我是那小子的私人教练，你们叫我Fox就行。”
　　“Fox？”封璟怔了怔，“用英文名来称呼就可以了吗？”
　　“当然。”自称Fox的男人挤眉弄眼的说，“像我这种老大叔，认不认识都无所谓的啦。”
　　“那私人教练又是什么意思啊？”颜言小声问道。
　　“不用多想，就是字面意思，我是商瑾瑜个人的教练，所以你们在比赛台上是见不到我的。”Fox笑着说，“我理解，这种情况肯定不可能在DW里出现，也就只有RK这种新队才能破例留下我这种人了。”
　　封璟很想接着追问，可这种事情毕竟涉及到别人队里的隐私，他也不好再多说，只得把疑问憋回心里。
　　Fox跟两人寒暄几句后，笑着说道：“晚上的活动我也会参加，你们不介意吧？毕竟这次RK来参加全明星的就只有瑾瑜一个人，他年纪还小，外出的话，我是必须要陪着一起的。”
　　“当然没问题。”封璟颔首道，“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先透露一下晚上要去的是哪里？我们两个已经好奇很久了。”
　　“这可不行。”Fox连连摇头，摆手道，“既然瑾瑜要保密，就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我要是提前说了，可就不好了。”
　　这倒也是，毕竟是商瑾瑜的一番心意，他们的确应该配合才对。想到这里，封璟释然道：“您说得对，我们会好好期待的。”
　　“这才对嘛，行了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是要训练吧？快点开始吧。”说完，男人便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封璟和颜言挑了挨在一起的位子，开机登陆游戏，刚一上线，湛秋铭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喂，已经安顿好了？”男人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懒洋洋，透过听筒传递过来。
　　“嗯。”封璟应了一声，“我跟颜言到酒店的电脑房来了，你们在训练吗？带我们一起吧？”
　　“哟，好不容易到了大城市，也不出去玩玩？”
　　“晚上再去玩，我们遇到Odin了，他说晚上会带我们去一家很有趣的店。”
　　“有趣的店？”湛秋铭怔了怔，本能的想到了那些自己觉得很“有趣”的店，不由皱起了眉头。




159 咪咪网咖

　　湛队长自己脑子里一堆不干不净的黄色废料，忍不住以己度人，满肚子的不放心，训练结束之后，又单独揪着封璟耳提面命一番，直到封璟这个“妻奴”都受不了了，随便找了个借口，挂断了电话。
　　电话刚一挂断，封璟的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他转过身去，这才发现Fox正搂着颜言的脖子，笑嘻嘻的站在自己身后。
　　“听说你跟剑神关系很好？”Fox挤眉弄眼的说，“刚才就是在跟他打电话吧？你们感情真不错。”
　　封璟微微眯起眼，似是而非的笑了笑，没有否认，却也没有承认。
　　在DW基地以外的地方，他总是对有关湛秋铭的话题心存忌惮，毕竟外面跟基地里面不一样，遇到的人也形形色色，湛秋铭作为DW的核心，本就是许多人想要探听虚实的存在，封璟虽然不想躲藏遮掩，却也不想让自己和湛秋铭的关系成为别人手里的把柄，害得湛秋铭那边压力更大。
　　因此，在外人面前，他一般都不会过多透露湛秋铭的信息。
　　像是看出了他的忌惮一样，Fox明智的转移了话题，开始聊起自己队内的趣事。封璟有一搭没一搭的附和着，心里暗想，没想到这个Fox还挺精明的，似乎是那种很会察言观色的类型。
　　时间差不多了，Fox带着封璟和颜言下楼，去大厅找商瑾瑜，商瑾瑜已经等了一会了，他大概是刚洗完澡，头发还带着淡淡的水汽。
　　Fox看到头发还没干的商瑾瑜，不由皱了皱眉头，快步走上前去，低声呵斥道：“说过多少次了，要把头发擦干才能出门，你是不是又想感冒？”
　　商瑾瑜皱了皱眉，小声说：“就不能等没人了再骂我吗？这样好丢脸的。”
　　Fox瞪了他一眼，臭着脸去前台要了根毛巾，把商瑾瑜拉到沙发上坐下，用毛巾帮他擦头发。
　　他用的劲很大，商瑾瑜被他擦得左摇右晃，艰难的抬起手跟封璟和颜言打招呼，断断续续的说：“不好意思……稍微……等一下……马上就好……”
　　封璟摆摆手，憋着笑说：“没事儿，你慢慢来。”
　　他和颜言也寻了处沙发坐下，颜言坐下以后，还是频频往商瑾瑜那边看，封璟好奇道：“小言，你怎么了？”
　　颜言有点不好意思，小声说：“我就是觉得，Odin和Fox相处的好融洽啊，一点都不像选手和教练，真叫人羡慕……我在闵教练面前总是很紧张，话都不敢多说。”
　　封璟怔了怔，下意识的看向正在给商瑾瑜擦头发的Fox。头发蓬乱，衣着邋遢的男人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动作却是细致而耐心的，修长的手指时不时抚过男生的发尾，举止中带着几不可查的温柔。
　　封璟眨眨眼，意外地从眼前两人的互动中，看出了一丝和谐而隐秘的暧昧。
　　他并没有声张，而是默默收回视线，用手里频频翻动的杂志来掩饰心底的一点艳羡。
　　有时候，封璟也会控制不住的希望湛秋铭就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人，从事一份不怎么起眼的职业，能够以一种更寻常的身份跟他在一起，而不是作为高高在上的剑神，一举一动的都会被人捕捉、分析，只有在基地里的时候，才能不受任何束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很想和湛秋铭手拉手走在阳光下，不必畏惧媒体的喧闹和旁人的指点，他渴望自己跟湛秋铭之间就只拥有情侣这一种身份，而不是被各种各样的标签贴满，被人说是为了人气炒CP。
　　可惜，不论他如何妄想，这都是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悖论。毕竟他爱上的，本就是那个高高在上，光辉璀璨的湛秋铭，若是湛秋铭只是一个普通人，不那么坚忍，不那么强大，他可能压根儿就不会爱上对方，更别提像现在这样走到一起了。
　　倾慕强者是人类的本能，无论男女，于他而言，湛秋铭就像是一个永远都不会醒来的美梦，是他永远都在渴求的存在。
　　就在封璟沉浸在乱七八糟的思绪里时，Fox和商瑾瑜那边结束了，商瑾瑜招呼道：“喂，封璟，颜言，咱们走吧？再不去的话，就要排不到位置了。”
　　封璟和颜言站起身来，都有些好奇，去玩了还会排不上位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四人一同出门，拦了辆出租车，直奔目的地。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在一处写字楼前停下，封璟开门下车，入目的是一块大大的灯牌，上面嵌着方方正正的四个大字——“咪咪网咖”。
　　封璟：“……”
　　所谓的很有趣的地方，就是指的网咖？如果要上网的话，酒店里的环境就已经很好了，又何必跑到这里来？
　　封璟无语的拿出手机，把眼前的大招牌拍下来，发给湛秋铭，好堵住自家队长那张啰里吧嗦的嘴。
　　Fox和商瑾瑜都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直接推开店门进去了，封璟和颜言紧随其后，刚一走进网咖，就怔住了。
　　跟常见的网咖不同，这间咪咪网咖布置的温馨可爱，以咖啡色和粉色为主要色调，每一张桌子上都放了一个柔软蓬松的垫子，垫子形态不一，却有着一个相同的特点——上面都趴着一只慵懒的大猫。
　　“这里是上邑市很有名的猫咪网咖，可以一边上网一边撸猫，当然啦，因为有猫在，所以不能抽烟。”说到这里，商瑾瑜刻意看了Fox一眼，加重语气重复了一遍，“Fox，不许抽烟哦，听到了没有？”
　　Fox笑着点头，举手发誓道：“我保证，我绝对不抽。”
　　商瑾瑜满意的点点头，看向封璟和颜言，确认道：“你们两个应该也没问题吧？”
　　封璟和颜言齐齐点头，商瑾瑜继续介绍道：“除此之外，那边的房间里还有很多漫画，如果不想上网的话，也可以去那边看书，当然了，猫咪也是会跑到那边去的，所以不用担心撸不到猫。”
　　“好啦，那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愉快的通宵吧！”商瑾瑜一拍手掌，笑眯眯的宣布道。




160 你真的很优秀

　　搞到最后，原本期待无比的活动居然只是换个地方上网，封璟哭笑不得给湛秋铭发消息，偷偷吐槽道：“我总以为Odin看起来挺成熟的，应该比小言强不少，谁知道也还是个小孩子脾气，居然是带我们来这种地方……”
　　湛秋铭听得直乐，打趣道：“怎么，你还很不满意？难道是在期待着去一些属于成年人的场合？”
　　封璟怔了怔，这才想起来颜言和商瑾瑜应该都还没成年，也不知道是怎么说服网吧老板，给他俩上机的。
　　他看向坐在自己身边撸猫的Fox，问出自己的疑惑。
　　Fox笑了笑，解释道：“其实瑾瑜小时候就生活在上邑，是因为后来父母离婚，他才跟着父亲去了别的城市。至于这家店嘛……这里其实是他妈妈的店，所以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过来一趟，他是老板娘的儿子，自然可以拥有一点小小的特权咯。”
　　“原来是这样……”封璟惊叹道，“那Odin的妈妈今天在店里吗？我和小言是不是应该去打声招呼？”
　　“啊，这就不用了。”Fox摆摆手，不怎么在意的说，“那位阿姨一般都不在店里的，她最近几年的兴趣是开宠物店，这边已经很少管了，你跟颜言只管好好玩，不用太拘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就行。”
　　就算他这么说，封璟也还是好好道了谢，毕竟这也相当于是到朋友家里来做客，该讲的礼数还是要做到的。
　　他在跟Fox聊天，年纪更小的两位小朋友则相偕着直奔角落里的漫画屋，颜言看着眼前摆满四壁的漫画书，惊讶得嘴巴都合不上，商瑾瑜骄傲的拉着他左看右看，笑着介绍道：“这里的书有一多半都是我小时候收集的，我离开上邑之后，我妈把家里的漫画书整理起来，又四处搜集了一些，一起摆到了店里，把这里专门改造成了漫画屋。我每次回来，都要过来看看，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见到我妈，但是我妈新找来的漫画书，却一定会摆在这个房间里。”
　　颜言已经从商瑾瑜那里听说了这家店的由来，以及对方坎坷的童年，此时又听到商瑾瑜的这番话，不由怔了怔。商瑾瑜的父母虽然离异了，但他与父母的关系似乎都很不错，父亲抚养他长大，母亲也时时惦记着他，为他准备好一个温暖的角落，等着他回来。颜言固然为他感到高兴，却又控制不住的感到一丝嫉妒。
　　他羡慕商瑾瑜拥有父母的关爱，羡慕商瑾瑜的父母可以为他考虑那么多，而不像他的父母，明明就住在江都，却一连数月都想不起来基地看他，只有每个月往家里寄钱时，才会打来几个电话催促。
　　颜言虽然从来不曾抱怨过什么，可他心里很清楚，他其实并没有像其他孩子那样，拥有父母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宠爱。
　　签约DW之前，他曾经偷听过湛秋铭与父母的谈话，他躲在房门后面，小心翼翼的窥探着客厅，坐在那里的三个人，即将决定他的命运。
　　他清清楚楚的记得父母最开始的抵触，也记得当湛秋铭拿出银行流水后，父母那很快转变的态度，以及隐含着贪婪和艳羡的眼神。
　　他和DW签订了合约，DW很痛快，当即给了家里一大笔签约费，父母欢天喜地的把他送到基地，从此甚少露面，完全没有想过他是不是能适应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
　　虽然湛秋铭和DW的其他人都对他很好，把他当成亲生弟弟那样疼爱，在基地度过的时光也很快乐，甚至比他之前十多年的生活都要有趣，可是对于颜言而言，他的心里始终空了一块。
　　他不是傻子，他明白自己只是父母的摇钱树，可他却还是想要再努力一点，想方设法的想要换来父亲的一句夸奖，母亲的一个拥抱。
　　这便是他来参加全明星的初衷，若是能赢下对抗赛，接受全场观众的欢呼和呐喊，那他是不是就能像父母期望的那样，成为一个真正的明星了？
　　商瑾瑜敏锐的察觉到了颜言的怔愣，他停下话头，细细端详了颜言一番，不太确定的说：“颜言，你怎么了？是我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吗？”
　　颜言怔了怔，猛地回过神来，连连摇头道：“没有的没有的，我只是在想我自己的事情……不好意思啊，我听你说话都能走神……”
　　商瑾瑜眨眨眼，忽然笑出声来，拍拍颜言的肩膀，笑着说：“你真的好可爱，我开始期待过几天和你的比赛了。”
　　听他提起比赛，颜言不由有些紧张，刚想习惯性的退缩，却又想起封璟和湛秋铭的嘱托，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道：“我……我一定会赢的！DW绝对会赢下对抗赛的！”
　　他虽然嘴上说的硬气，嗓音却有些颤抖，一看就是底气不足，商瑾瑜怔了怔，唇畔的笑意越发扩大，憋着笑说：“好好好，我知道的，DW最厉害了，对不对？”
　　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和颜言差不多大，可是面对着对方的时候，却总是控制不住的觉得对方很可爱，很想把对方当成弟弟来关怀。
　　颜言听出了他话里的安慰，不由有些沮丧，垂下头去小声说：“这些话是队长教给我的，我知道我应该更自信一些，可是……我大概就是没法做到老大和封璟哥那样……”
　　他正暗自恼恨，忽然感觉肩膀上落下一双温热的手掌，不由抬起头来。
　　商瑾瑜白皙干净的面容上满是温暖的笑意，他扶着颜言的肩膀，黝黑的眸子闪烁着，仿若星光般璀璨，认真的说：“小言，你真的已经是一个很优秀的选手了，不是每个十七岁的男生都能成为顶级战队的选手的，更何况，你可是被那个湛秋铭选中的人，就算不相信自己，你也该相信剑神的眼光，如果不是因为你足够优秀，难道他那样的人会在你的身上浪费时间吗？”
　　颜言怔怔的看着他，心底涌上一股暖流，被鼓励了的同时，又忍不住好奇的问道：“为什么听你的语气，像是跟我们队长很熟似的？”




161 别想反悔

　　听到他的问题，商瑾瑜不由怔了怔，眼底划过一丝暗色，不太自在的摸了摸鼻子，别开眼道：“Sword是逐胜之路圈子里的名人，关于他的事，大家不是都很熟悉吗？”
　　颜言心思单纯，并不擅长猜疑别人，刚才的疑惑只是本能反应，此时听了商瑾瑜的解释，便彻底打消了疑虑，勾起唇角笑了，认真的说：“瑾瑜，你说得对，就算不相信自己，我也该相信老大，他是绝对不会错的。”
　　商瑾瑜微微眯起眼，也跟着笑了，附和道：“是啊，毕竟那可是剑神啊。”
　　听到别人夸奖自家队长，颜言与有荣焉，一扫之前的沮丧和不安，开开心心的笑了起来。
　　封璟本以为商瑾瑜说的通宵是开玩笑的，却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是认真的，Fox作为私人教练，竟也就这么放任他胡闹。到了后半夜，商瑾瑜兴致勃勃的表示要跟封璟他们组队打排位，并表示愿意把中单让给颜言，自己补位就行。封璟和颜言都没拒绝，毕竟他们也很好奇商瑾瑜的实力，若是能组队一起玩，倒也不失为一个很好的机会。
　　这一玩，就玩到了凌晨六点，直到Fox催促着下机，三人才意犹未尽的退出游戏，脸上都带着一丝餍足。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能够像这样毫无负担的打上一整晚的游戏，实在是一种难得的消遣，不仅能回想起多年前第一次接触逐胜之路时的快乐，更能把神经从紧张的备战中解脱出来，只是纯粹的享受一次次有趣而精彩的胜利。
　　封璟靠坐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手指，回味着刚才的游戏，不得不承认，商瑾瑜的确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的选手。
　　他可以在大优势的不骄不躁，利用优势滚大雪球，也可以在劣势局的时候稳住心态，等待一举反击的机会，他的游戏风格里带着一种从无数对局里磨练出来的老练和成熟，在这一点上，甚至让封璟想起了湛秋铭。
　　明明只是一个新人，拥有着的却是远超正常选手的丰富经验和超强意识，难怪这个男生能在RK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领导力，这一切都是强大的实力赠与他的奖赏。
　　跟他比起来，颜言欠缺的实在是太多了，难怪湛秋铭会给RK如此高的评价，亲身体验之后，封璟终于能够理解了。
　　Fox看着三个沉浸在回味中的大男生，无奈的催促道：“快起来了，该回去了，就算今天是等到晚上才有活动，咱们也应该回去了，你们都得好好睡一觉，再提前给晚上的活动做准备。”
　　商瑾瑜揉着眼睛站起身来，嗓音软绵绵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今天晚上什么活动啊？”
　　“第一天一般都是选手亮相，类似于走红毯那种感觉吧。”Fox拉开他的手，看着他眼底青黑的阴影，无奈道，“看看你这黑眼圈，回去赶紧睡觉，不许再玩手机了，不然晚上怎么上台？”
　　商瑾瑜委屈巴巴的嗯了一声，乖乖跟着Fox往外走，封璟有些羡慕的看着两人的互动，带着同样困倦的颜言跟了上去。
　　Fox提前叫好了车，四人很快回到酒店，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封璟通宵打了一夜游戏，其实也很困倦了，可只要一想起商瑾瑜与Fox隐秘而暧昧的互动，他就迟迟无法入眠。
　　辗转反侧到了七点多，封璟摩挲着手机屏幕，有些忐忑的给湛秋铭打去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比他想象中的快得多，湛秋铭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虽然仍是懒洋洋的，却不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封璟看了看时间，惊讶道：“队长，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湛秋铭打了个哈欠，懒懒的说：“你不在，我睡不安稳。”
　　他说的漫不经心，封璟却是心底一软，折磨了大半夜的遗憾和酸涩消散开来，只留下融融的暖意。
　　湛秋铭见他没搭话，便继续问道：“你呢？昨天晚上玩得怎么样？”
　　“在网吧打了一整夜的游戏，凌晨才回酒店。”封璟苦笑道，“不过商瑾瑜的确是个很强的对手，队长你说的没错。”
　　“哼，我什么时候出过错？”湛秋铭大言不惭的吹牛，复又问道，“既然玩到那么晚，你不好好休息，跑来找我做什么？”
　　“我……”封璟欲言又止，低声道，“队长，商瑾瑜还有一个私人教练，叫Fox，你之前有听说过吗？”
　　Fox？湛秋铭蹙眉回想了一阵，不太确定的说，“好像没什么印象，他真名叫什么？”
　　“他不肯说，我也不好一直问。”封璟摇摇头，小声说，“但我能感觉得到，他跟商瑾瑜的关系不一般。”
　　“不一般？你是指……”
　　“嗯。”封璟轻声道，“应该跟我们之间的关系差不多吧。”
　　“那还真是……”湛秋铭纠结了一会儿，没想出合适的形容词，不由失笑，“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八卦了？”
　　“我就是有点羡慕。”封璟低低地说，“他们两个相处很自然，也不必在意旁人的眼光，我觉得……那样很好。”
　　湛秋铭敏锐的察觉到了封璟情绪上的低落，不由叹了口气，轻声道：“小璟，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我没法给你你想象中的那种爱情——”
　　“不是的！”封璟急急地打断了他，解释道，“不是那样的，队长，我很明白你的处境，我知道这些都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也完全可以接受，我只是——”
　　他只是没法让自己的情感也像理智那样客观冷静，他只是没办法控制住自己油然而生的艳羡。
　　湛秋铭低低地笑了一声，柔声道：“傻子，你以为我想说什么？我是想告诉你，就算真的很辛苦，你也别想后悔。”
　　封璟怔了怔，睁大了双眼。
　　“你是我的人，牢牢记住这一点。”湛秋铭沉声道，“不管你有多羡慕别人，不管你是不是有一天会后悔，我们之间既然已经走到了现在这一步，你就别想再反悔，听懂了吗？”




162 Monster中单

　　封璟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从傲慢骄矜的湛秋铭口中听到这样一番话。
　　虽然湛秋铭的语气里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颐指气使，可男人说出的话里，却满是浓到化不开的宠溺和喜爱。
　　没有什么能比这么直接的表达更令人快乐了，封璟只觉得刚才的压抑和难过一扫而空，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他忍了又忍，终究压抑不住内心的冲动，喑哑着嗓音低声道：“湛秋铭，我真想现在就艹死你……”
　　湛秋铭怔了怔，不由哑然失笑，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到封璟如此风度全无，说出这么粗鄙的话来，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这么过分的话，他听在耳中，却感到一种莫名的刺激，周身一阵燥热。
　　男生的嗓音低哑而性感，像是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着的记忆，让他莫名的想起一些不堪入目的香艳场面。
　　他曾见过封璟隐忍而痛楚的模样，也曾见过男生被欲望和快gan冲击到失控的面容，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交错融合，汇聚而成的，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渴望。
　　一时间，通话两端的两个人都没有开口，只有微微加重的呼吸，传递着暧昧而躁动的气息。
　　都说男人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这话果然不假，湛秋铭苦笑着深吸一口气，努力压抑住被封璟撩拨起来的欲望，尽可能平静的说：“别整天想着这些有的没的，你是去参加比赛的，态度端正点。”
　　听着他明显沙哑了许多的话音，封璟不由失笑——老流氓明明也心动了，却还非要装出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湛秋铭听到他的笑声，不由有些恼怒，没好气的哼了一声，抬手就想挂电话。
　　“等一下！”封璟察觉到他的意图，连忙阻止，“等一下啊队长，我还没说完呢！”
　　湛秋铭不满道：“还有什么事？你个臭小子怎么这么啰嗦？”
　　“呃，那个……”封璟一时语塞。其实他本也没什么事情要说，只是难得此时此刻气氛这么好，他舍不得让湛秋铭就这么挂断，还想再跟自家队长好好腻歪一会儿。他绞尽脑汁想着话题，突然福灵心至，还真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队长，上次跟IRG他们聚餐的时候，你说过要跟我讲讲Monster中单的事情……”
　　听他提起这个，湛秋铭怔了怔，这才想起自己那时的承诺。那天晚上聚餐结束的时候，大家都喝多了，他更是跟封璟闹腾了一晚上，早就把答应过的事情抛诸脑后，直到现在才想起来。
　　不过，这件事情与其想起来，还真不如彻底忘记了的好。
　　湛秋铭叹了口气，淡淡地说：“关于那个人的事情，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保证，不能再告诉其他人。”
　　封璟有些惊讶，没想到关于那个神秘中单的事情竟然这么重要，他好奇极了，当即郑重许诺道：“好，我一定不告诉别人。”
　　湛秋铭点点头，娓娓说起旧事：“Monster的中单叫Fire，真名范奕卓。当年我进队的时候，他就已经在了。他是顾冶的朋友，两个人感情很好，经常一起参加各种活动。”
　　封璟疑惑道：“我一直都以为你才是跟顾冶关系最好的那个人……”
　　“顾冶对我，应该是类似于照看弟弟的那种感觉吧。”湛秋铭耸耸肩，眯起眼回忆着过去，漫不经心地说，“那时候组建一个战队很不容易，顾冶一方面是队长，要参与平时的训练和每一场比赛，另一方面还要负责四处拉赞助筹措资金，让Monster能维持下去，其实过得很辛苦。他从没让我参与过任何四处求人的事情，可能是知道我这种性格做不来，所以每次去的时候，都是带着范奕卓一起。”
　　再次提及这些旧事，湛秋铭沉沉的叹了口气，心里百感丛生。
　　就算现在跟顾冶反目，他也不得不承认，当年顾冶是真的对他很好，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在面对着他的时候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会包容他的任性妄为，会纵着他的性子，从不随意干涉……对于从小缺爱的湛秋铭而言，成熟沉稳，什么都能做到的顾冶，像极了一位可靠而温暖的兄长，会永远站在他身后，帮他承担一切风雨……
　　所以，当顾冶下定决心要离开的时候，他才会那么难以接受。
　　封璟察觉到了湛秋铭心情的变化，体贴的多给了他一点时间，然后才继续问道：“既然曾经那么要好，那为什么现在却不见这个范奕卓的人了？”
　　湛秋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其实我曾经怀疑过，顾冶非要解散Monster，去国外发展，是不是跟范奕卓有关系。”
　　“什么意思？”
　　“Monster解散之前，我们刚刚拿下最重要的一场胜利，下一场比赛，就要在全球总决赛的赛场上，争夺那个最宝贵的奖杯，可就在那段时间，范奕卓的情绪很不稳定，训练时的成绩也不好，顾冶去找他聊了很多次，却始终没什么起色。我和贺临风他们也都很着急，范奕卓却始终不肯跟我们透漏任何心事……”湛秋铭沉声道，“再之后，就是顾冶突然做出解散队伍的决定，飞往国外了。顾冶走了之后，没过几天，范奕卓也偷偷离开了，连一句交代都没有留下。直到他们两个都走了，我才彻底死心，带着小星儿去了DW。”
　　“其实我一直都在想，当年范奕卓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害得他情绪失控不说，成绩还下滑的那么厉害，最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什么都不肯说。”湛秋铭沉吟道，“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才会连一起打比赛的队友都不能说出口……若是细细去想这件事，实在是有些恐怖。”
　　“更何况不久之后，顾冶就突然解散了战队，直接离开。”封璟接过他的话头，继续分析道，“这的确很不自然，Monster是他多年的心血，他不该这么干脆的放弃才对，除非发生了什么极其特殊的情况，逼得他不得不放弃。”




163 穿正装给我看

　　 虽然很想把范奕卓的事情分析清楚，可惜湛秋铭知道的信息实在是太少了，一切推论都只能在猜测这一步戛然而止，没法继续深入下去。对于这件事，湛秋铭也不是第一天起疑了，但却始终没有什么进展。范奕卓人间蒸发一样，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至于顾冶，湛秋铭则是始终无法改变心里的成见和愤怒，更加不会跟对方主动联系询问，这也就让这件发生在七年前的事情彻底成了一个谜。
　　湛秋铭沉沉的叹了口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每每想起Monster的事情，他都觉得心里沉甸甸的，那种遗憾和不甘像是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子里，轻易无法挥去。
　　听着湛秋铭的叹息，封璟忽然有些明白自家队长这些年来到底为什么这么拼命了。在他这个年纪，其他选手大都选择退役，保全自己的名声，也给未来铺好路，好让以后的生活不至于太狼狈，可湛秋铭却始终不肯退役。状态保持的好固然是一方面，可更多的，应该是出于对Montser的执念。
　　对于湛秋铭而言，DW也许更像是Montser的替代品。顾冶解散了Monster，把唾手可得的胜利拱手让人，湛秋铭无法接受这样的不战而败，他一直以来渴望着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拿下那个代表着最强的桂冠，向所有人证明自己，也证明隐藏在自己身后的Monster。
　　可惜，Monster当年所拥有的条件实在是太好了，在那之后很多年，湛秋铭都没能再凑齐那么好的团队，也没能再拥有那么好的机会。
　　想到这里，封璟心里一动，温声劝道：“队长，等季后赛结束，我陪你去找顾冶聊一聊，好不好？”
　　湛秋铭怔了怔，嗓音不自觉的转冷，抗拒道：“找他做什么？”
　　封璟解释道：“既然我们都觉得顾冶当年放弃Monster事有蹊跷，那就不如放下心里的成见，去找他好好问个明白。队长，你应该也不想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吧？Monster的事情，你不是最在意了吗？”
　　听了他的话，湛秋铭久久无语。他知道封璟说的是对的，Monster的解散实在是太突然，也太蹊跷了，当年还太年轻的他想事情太激愤，第一反应就是顾冶贪慕名利，可放到多年之后再去回想，他却又控制不住的怀疑。
　　顾冶是他曾经视作兄长一般尊敬的人，Monster是他呕心沥血建立起来的战队，就这么轻易在最关键的时候放弃了，实在是令人费解，客观来说，这与他认知里的顾冶并不相符。
　　但事情已经过去太久了，无论是顾冶还是范奕卓，都像是蒸发一般消失在了他的生命里，他就算想要问个明白，都无从问起，只能被迫接受自己被抛弃了的事实，扛起DW，一步一步的往前走。
　　这么多年来，他真正恨着顾冶的原因，也许正是出于那种被抛弃的愤怒吧。
　　他沉默了很久，封璟很耐心的等待，终于听到男人低低地叹了口气，淡淡地说：“等季后赛结束再说吧。”
　　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有希望，封璟眼睛一亮，难掩雀跃的应道：“好！”
　　湛秋铭哭笑不得的说：“看你高兴的，还记得自己今天要干什么吗？”
　　“当然记得。”封璟笑着说，“我听Fox说了，第一天一般都要搞个晚会，选手们都要穿正装走红毯……说起来，我还看过队长你穿正装的视频来着。”
　　湛秋铭几乎参加过每一年的全明星，自然知道流程，不怎么在意的说：“每年都要穿一次，衣服式样也都差不多，有什么好看的？”
　　封璟沉默了一瞬，嗓音变得低哑，沉声道：“队长穿正装的时候，一定没有照过镜子吧？”
　　湛秋铭不由失笑，他为什么要照镜子？又不是真的明星，只是在舞台上走个过场罢了。
　　“所以队长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穿着正装的时候有多么的……撩人。”封璟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说，“我记得你衣柜里，应该还挂着好几身正装吧？等我回去以后，穿给我看好不好？”
　　湛秋铭微微眯起眼，心脏不受控制的跳了跳，突然有些口干舌燥。
　　狼崽子话里话外的意味太过明显，他就算想装听不懂都不行，硬是被撩起一身的燥热……前世的他真是瞎了眼，竟然看不出这小子的狼子野心。
　　他久久没有答复，封璟含着笑意催促道：“队长，你到底答不答应？”
　　湛秋铭隐忍半晌，最后还是决定恢复自己的流氓本性，豁出面子不要，故作不耐地说：“行行行，穿给你看还不行吗？幼稚鬼！”
　　封璟听着他虚伪的抱怨，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得逞的浅笑。
　　天知道他曾经反复看过多少遍湛秋铭穿着笔挺西装的视频，甚至还控制不住的对着男人行走转身时暴露无遗的美好腰线解决过汹涌如潮的欲望，虽然这些龌龊的事情都不能说给湛秋铭听，但是只要一想到等回去以后，就能看到自家队长的现场版“表演”，男生容易冲动的身体就已经起了反应。
　　湛秋铭想象不到封璟脑子里的黄色废料，他看了看时间，催促道：“行了行了，都聊这么久了，你赶紧睡觉去，我也该收拾收拾去训练了。”
　　封璟垂眸看着自己兴奋得不行的下半身，无奈的苦笑一声，没有再反对。
　　就算再渴望，训练也是不能耽误的，湛秋铭现在的情况特殊，更是要加倍注意。
　　封璟照常叮嘱了湛秋铭几句，直到男人再次不耐烦，忿忿的挂断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封璟瘫倒在床上，默默摩挲着手机，脑海里回忆着湛秋铭的音容笑貌，兴奋劲儿渐渐褪去，不由沉沉的叹了口气。
　　他可以帮湛秋铭解决烦恼，甚至可以帮队伍里的任何一个人解决麻烦，可他却无法解决自己心里的烦闷，始终无法对未来做出选择。
　　也许，他也需要找一个人来倾诉才行。




164 泾渭分明

　　跟湛秋铭聊过之后，封璟终于能睡着了。在梦里，他依稀看到自己和湛秋铭手牵着手在阳光下散步，路上偶尔遇到粉丝，湛秋铭会笑着在对方递过来的本子上签名，换来几句隐含艳羡的祝福。
　　这是一个很温柔的梦，隐含了封璟所有对未来的期许，还有一点点奢侈的妄想。
　　醒来时，封璟看着装修华美的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房门被敲响，颜言在门外喊：“封璟哥，负责人打来电话了，咱们该起来准备了！”
　　封璟收拾起纷扰的情绪，应了一声，翻身下床，快速洗了个澡，拿出提前准备好的正装换上。
　　正装是他离开家之前就有的，只是依照习惯带了一套在身边，没想到居然真的能派上用场。封璟对着镜子整理好衣领和袖口，故意找好角度拍了张照片，发给湛秋铭。
　　湛秋铭大概是在训练，半天没有回复，封璟有些失望，拉开门出去，刚走到套间大厅，就看到颜言正笨拙的跟自己的领带作斗争。
　　他不像是在打领带，反倒像是要把自己勒死，封璟看得愣了愣，忍不住笑出了声。
　　听到他的动静，颜言苦着脸看过来，扯着脖子求助道：“封璟哥，你快来帮帮我，这东西到底应该怎么弄……”
　　封璟走上前去，帮他把领带系好，整理好不平整的领口，笑着说：“小言，正装可是一个男人的脸面，这次有我帮你，以后你可得好好学，听到没有？”
　　颜言感激的看着自己被整理的服服帖帖的西装，一脸羡慕的说：“封璟哥，你弄得真好，我还是第一次穿这种衣服，根本就不懂怎么整理……”
　　封璟怔了怔，忽而想起湛秋铭说过的，颜言的家庭状况，突然有些懊恼自己刚才的冒失。颜言的父母必然是不会花那份心思来教颜言打理正装的，他又能找谁去学呢？
　　想到这里，他不由放缓了语气，温声道：“没事，等回基地以后，我慢慢教你。”
　　颜言清澈的眸子亮了亮，开心的猛点头。
　　两人刚收拾妥当，负责人就敲门进来了，看到屋里西装革履的两个大男生，负责人怔了怔，难掩眼底的惊艳——这不是她第一次负责全明星赛事的事物了，却还是第一次看到颜值这么高的选手，就连出了名的颜值能打的少爷队，估计都没法抢过眼前这两个年轻人的风头。
　　不过，TD每年参赛的都是队长童穆，那男人沉默寡言惯了，并不喜欢招摇过市，可以算作是少爷队里的异类。
　　自己负责的选手都是小帅哥，负责人也与有荣焉，介绍起晚会流程来也更加热情，把所有环节都细细说了一遍之后，她便带着两人下楼，跟其他选手会和。
　　现在是下午五点，选手们要先集合，一起坐大巴前往会场彩排，封璟和颜言刚一上车，就迎面撞上好几个熟悉面孔。
　　商瑾瑜和Fox并肩坐在车上，看到两人上来，笑着抬起手打招呼，童穆坐在没人的角落里，对两人微微颔首，IRG来参赛的是AD位的秦歌，KRT来的则是打野Flower。
　　秦歌跟DW的两人已经很熟了，笑眯眯的拉过颜言，让他在自己身边坐下，小声问道：“湛哥今年没来，是因为手伤吗？”
　　颜言点点头，秦歌脸上掠过一层失落，不甘心的咬了咬下唇。封璟在他后面坐下，不动声色的翻了个白眼——就算队长来，也懒得搭理你这个小迷弟。
　　很快，其他选手也陆陆续续赶来，封璟对这些人不太熟悉，只是大致一扫，发现剩下的四个人大都是年纪比较大的选手，应该是凭借着多年积累的人气上位，而不像他们几个人似的，每年都有内定的名额。
　　十个人分散开来坐在车内，除了两边都不沾的商瑾瑜以外，豪强战队的五个人和其他四个人坐的泾渭分明，封璟留意了一下，发现那四个人看向自己这边的眼神，都带着隐隐的敌意。
　　童穆注意到了封璟的若有所思，难得的开口解释道：“豪强战队每年都有内定名额这件事，在选手圈子里不是秘密，在他们眼里，你们几个就跟靠关系走后门的富二代差不多。”
　　封璟怔了怔，不由苦笑——说到底，还是因为他们的实力不足，若是湛秋铭坐在这里，肯定没人敢用这种隐含不屑的眼神看他。
　　不过，越是这样，这场全明星赛就越有意思，本来封璟还有些担心来参赛的熟人居多，最后比赛打得无趣呢。
　　不知为何，童穆今天的话格外的多，继续说道：“就看今年的分组了，如果把这四个人分到同一组，比赛肯定很热闹。”
　　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对于官方而言，全明星赛的火药味越足，来看比赛的观众就越满意，来年的门票钱才能卖的更贵，赚更多的钱。
　　封璟有些惊讶的看向童穆，他早就听湛秋铭说过，童穆是TD队里唯一的怪胎，能说一个字绝不会说一句话，没想到今天居然这么给面子，说了这么多话。
　　童穆面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不甘不愿的说：“步阑说过，之前对不起湛秋铭，所以这次全明星赛，我要帮着照顾你们两个。”
　　不然的话，他才懒得说这么多话，累死人了。
　　原来是沾了湛秋铭的光，封璟哭笑不得，连连道谢。童穆摆摆手，示意不必，再次阖上眼，闭目养神。
　　因为存在着竞争关系，车厢内的气氛算不上融洽，偶尔有熟识的选手闲聊，也故意把嗓音压得很低，这样的低气压令人很不舒服。车子抵达场馆时，封璟站起身，有种终于解脱了的感觉。
　　下车时，他跟在一个身材瘦小的男人后面，缓步走向车门，快要下车的时候，走在前面的男人忽然回过头来，用挑衅的语气说：“封璟是吧？全明星这种比赛，可不是你这种小白脸能随便来的。后天的比赛，你最好祈祷不要跟我对线。”
　　封璟怔了怔，硬生生把一句“你谁”憋回去，无语的看着男人跳下车子离开。




165 怪人

　　跟在封璟身后的童穆目睹了一切，慢吞吞地说：“他是LT的队长，是个老选手了，打的也是辅助位……不出意外的话，他是把你当成眼中钉了。”
　　封璟哭笑不得道：“我哪里得罪他了？”
　　童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地说：“脸。”
　　封璟怔了怔，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想，就见童穆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自己的胸膛上，缓缓补充了一句：“还有身材。”
　　封璟：“……”
　　长得帅身材好怪他咯？这是天生的好不好！
　　童穆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隐晦的用眼神传达了自己的感同身受——永远都不要小看游戏宅们的嫉妒心，有时候，女粉丝的多寡，就已经决定了一个人在圈子里的待遇。
　　作为走到哪里都不受待见的少爷队的一员，童穆对此颇有体悟，并且同样感到十分委屈。
　　天知道作为一个不爱说话的游戏宅，动不动就要做活动跟女粉丝打交道，对他而言是一种多么可怕的精神折磨。
　　被迫承受了太多的两个男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同情，不知不觉间，竟觉得彼此的关系拉近了许多。
　　小小插曲转瞬即逝，所有选手都下车后，晚会负责人从会场里出来，带着众人走进场馆，一路上为众人介绍着场馆内的各种设施，态度热情亲和，很好的调节了选手间紧张的氛围。
　　封璟和颜言都是第一次参加全明星，对场馆的布置颇感兴趣，一边走一边看，不知不觉就落在了后面，走着走着，忽然被一个人拦住了。
　　那是一个身量不高的男生，带着一副瓶底厚的眼镜，把整张脸遮去大半，只露出大片浅色的雀斑。男生张开双臂，挡在封璟和颜言面前，腰背佝偻着，低低地喘息着。
　　封璟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眼前的男生看起来不太正常，他本能的起了戒心，把颜言推到自己身后，蹙眉道：“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个子矮小的男生像是跑过来的，费力的喘了一会之后，抬头看向颜言，哑着嗓子说：“……就是你，抢了剑神的位置吗？”
　　他的声音太小，封璟一时没听明白，还没来得及问清楚，一个女生就急匆匆的跑来，拉过男生，连连鞠躬道歉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是来帮忙的志愿者，还在培训，不是故意拦路的……”
　　封璟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在意，目光却越过惶恐不安的女孩，落在沉默不语的男生身上。
　　那男生像是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似的，自顾自的垂着头站着，嘴里喃喃自语着什么，看起来有些怪异。
　　这样的人，也不知是怎么被招来做志愿者的……
　　怀着疑惑，封璟和颜言快步离开，追上了前面的大部队。
　　选手们在舞台上集合，负责人给每个人安排好站位，按照原定的流程彩排了好几遍，确认没有问题时，才放众人去后台休息。
　　彩排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选手们下台的时候，场馆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大门附近也变得热闹起来，不少观众已经殷切的等在门口了。
　　颜言和封璟坐在一处，紧张的拉扯着颈间的领带，清秀的面容上满是不安，紧张地说：“封璟哥，我……我有点难受。”
　　封璟安抚他道：“别紧张，就只是上去走一圈，没什么的。”
　　颜言连连点头，可脸上的神情却半点没有好转，一张小脸紧张的有点发青。
　　“来，喝点水吧。”商瑾瑜拿着矿泉水走过来，把手里的瓶子递给颜言，安抚道，“我跟导演商量了一下，他同意把我换到你旁边了，别担心，待会我陪你一起走。”
　　颜言感激的笑了笑，脸色好看了些。封璟扭过头看了看，没发现Fox的身影，不由问道：“Fox呢？”
　　“哦，他说想在台下帮我拍照，就先去观众席了。”一提起自家教练，商瑾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多了起来，抿唇笑道，“其实哪里用拍照，导播他们都会给镜头的。”
　　“真好。”封璟由衷的感慨道，“他对你很好。”
　　商瑾瑜敏感的从他的话里听出一丝未竟之意，不由微微眯起眼，意味深长地说：“你和剑神也很要好，不是吗？”
　　封璟怔了怔，眼底划过一丝惊疑。
　　“时间差不多了！”突然，场务打开了休息室的门，大声提醒道，“最后准备一下，马上就要上台了！”
　　颜言噌地一下站起来，商瑾瑜也放下手里的瓶子，封璟只能暂且掩下心底的疑惑，跟着站起身来，和其他人一起做最后的整理。
　　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化了妆，免得在舞台灯光下显得太过苍白，封璟和颜言这种“天生丽质”的还算幸运，其他几位爆痘的就没那么走运了，脸上涂了厚厚一层遮瑕，凑近了看，显得颇有几分怪异。
　　众人按照之前的安排排好队伍，朝后台与舞台连接的通道走去。通道两侧都有工作人员站着引路，封璟不经意间扭头，无意中再次看到了之前那个神经质的男生。
　　那男生站在角落里，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行进中的选手队伍，嘴唇微微翕动，像是在喃喃自语着什么。
　　封璟怔了怔，刚想再凑近一点看个清楚，身侧却突然跑过一个工作人员，他的视线被遮挡了一瞬，再集中注意力去看的时候，刚才的男生却已经不见了。
　　封璟还没来得及多想，队伍最前面就已经传来响亮的欢呼声。童穆作为获得最多票数的选手，第一个走了上去，面无表情的朝着台下挥手。他的脸长得俊朗端正，动作却懒洋洋，带着一丝有气无力的敷衍。
　　不过这样的场面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童穆的面瘫和沉默寡言在联赛里早就人尽皆知，无论是观众还是主持人都很淡定，该尖叫尖叫，该调侃调侃，完全没把童穆隐晦的抗拒放在心上。
　　童穆瘫着一张脸接受了全场观众的“爱的洗礼”，无动于衷的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




166 突发意外

　　在他后面，四名靠稳定人气和实力当选的选手们一一露面，尖叫声虽然不像童穆那时候那么激烈，气氛却也很热闹，等到秦歌和Flower也上去以后，后台就只剩下商瑾瑜，颜言和封璟三人。
　　商瑾瑜提前跟导演商量好了，要陪着颜言一起上台，为了方便调度，封璟的次序便被安排到了两人之前。眼看着就要轮到他了，封璟整了整衣襟，拍拍颜言的肩膀，轻声道：“小言，别紧张，我在台上等着你。”
　　颜言点点头，眼底的紧张终于消散了些，取而代之的是激动和兴奋。
　　守在后台口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封璟点点头，跟着工作人员穿过通道，走上灯光璀璨的舞台。
　　刺目的灯光从头顶打下，恰到好处的阴影把青年俊朗深邃的面容衬托的越发迷人，剪裁合宜的西装勾勒出宽而直的肩膀线条，紧窄的腰部自然收束，有力而矫健的双腿迈着不急不躁的步伐，缓缓走向舞台中心，唇畔勾起的笑意浓淡合宜，带着一丝浑然不惧的衿傲——这一瞬间，无论是台下的观众还是台上的选手，都莫名的产生了一种错觉，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大男生，似是与某个熟悉至极的身影重合了。
　　不知是无意还是刻意，终于踏上舞台的封璟，像是终于褪去了和善温柔的表象，暴露出内里的野心与欲望似的，简直像极了湛秋铭的翻版，就连唇畔的那抹浅笑，都带着一丝淡漠而熟悉的挑衅。
　　包括童穆在内的老选手们俱是一凛，心底暗暗感慨——湛老狐狸挑中的继承人，果然颇有其本人的神韵。
　　本来还琢磨着等到湛秋铭退役，DW会不会失去锐利爪牙，变成温驯家犬的众人皆是露出苦笑，为自己的可笑妄想叹息。
　　狼终究是狼，湛秋铭麾下，哪来的丧家之犬？
　　轮到封璟亮相时，台下的尖叫声似乎要比其他选手更加尖细一些，很明显是女粉丝居多，主持人照例上前招呼，按照原定的安排问出几个问题。
　　封璟一一应对，回答得大方得体，并没有露怯。
　　湛秋铭说过，他和颜言都是代表着DW来参加全明星的，他不能给DW丢脸，更不能给湛秋铭丢脸。
　　简单的互动环节之后，封璟走到Flower身边站定，和其他选手一起，等待最后两人上台。
　　谁知短暂的等待后，走上台的，却只有商瑾瑜一人。
　　封璟怔了怔，注意到商瑾瑜眼底的茫然和不安后，瞳孔猛地收缩。
　　
　　与此同时，窝在江都基地看直播的DW众人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孟小纪满手是油，一边扒香辣小龙虾，一边吐槽道：“这晚会怎么安排的，怎么就把咱们小言放到最后一个？是看不起他还是咋地？”
　　“别胡说。”闵献安拍了他脑门一巴掌，“放最后是压轴的，观众肯定最期待最后上台的了，你个臭小子懂什么？”
　　韩野没参与争论，聚精会神的看着大屏幕上的直播，脸上少见的挂满笑容，活像是去参加全明星的不是颜言，而是自己。
　　湛秋铭同样没插话，他摩挲着下巴，看着多少有些心不在焉，正在与主持人互动的商瑾瑜，缓缓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就像孟小纪说的那样，颜言一没资历二没话题，没道理会被主办方安排到压轴的位置，要说是换做商瑾瑜这个本赛季最耀眼的黑马来压轴，湛秋铭还觉得更靠谱一点。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颜言会被安排在最后一个？
　　然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连孟小纪都意识到不对劲了，疑惑道：“商瑾瑜的互动怎么这么久？这都聊了七八分钟了吧？”
　　就在这时，直播画面一换，忽然变成了观众席的视角，另一名主持人手握话筒，站在观众席中央，笑着宣布进入第一轮的观众抽奖。
　　湛秋铭猛地站起身，朝一脸懵逼的伍杰摊手，沉声道：“马上给跟去现场的助理打电话！肯定是出事了！”
　　
　　另一边，站在舞台上的封璟也意识到事情不对劲了，或者说，他比湛秋铭更早察觉到了问题，毕竟若是按照原本的安排，商瑾瑜是应该跟颜言一起上台的，可他现在却自己一个人走了上来。
　　封璟站得离主持人和商瑾瑜比较近，能清楚的看到两人脸上略带一丝僵硬的表情，心底不由越发不安。
　　很明显的，颜言没有上台，这不仅出乎了他的意料，似乎连商瑾瑜和主持人都没有料到。
　　很快，其他选手们也都意识到了不对劲，虽然没人敢在直播的时候做些什么，可年轻一些的选手，比如秦歌和Flower，却都已经控制不住的皱紧了眉头。
　　等到导播临时切换镜头，插入观众抽奖环节的时候，选手们终于得以退到一边，商瑾瑜一脸疑惑的跟过去，被封璟一把拉住，沉声问道：“颜言呢？你怎么没跟他一起！”
　　商瑾瑜眉头皱的死紧，压低了嗓音道：“我们两个要上台的时候，领路的那个工作人员忽然说流程临时改了，要我们分开上台。我没想太多，就跟着她上来了，谁知……”
　　“那颜言现在在哪里？他还在后台吗？”封璟满心不安，继续追问道。
　　商瑾瑜迟疑了一瞬，不太确定的摇摇头：“我也不确定，但至少在我离开后台之前，他还在那里等着，可是这都快十分钟了，还没见他上台……”
　　“肯定出事了……”封璟黝黑的瞳眸中厉芒闪过，沉声道，“这个观众抽奖的环节，本来应该在后面才开始的，现在却被提前了——”
　　这意味着，很可能连主办方都找不到应该上场的颜言了，所以才不得已，临时把后面的环节改到前面。
　　商瑾瑜面露歉疚，低声道：“抱歉，是我太大意了，我应该按照说好的那样，陪他一起才对……”
　　“这不是你的问题。”封璟咬牙道，“不行，我不能在这里等着，我得去找他才行！”
　　颜言是他的队友，更是一个善良乖巧的好孩子，他绝不能就眼睁睁的看着队友出事，却什么都不做！
　　封璟转身就想下台，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扣住了小臂，他眸光凌厉的看去，入目的是童穆写满不赞同的眼眸。
　　“现在还在直播。”童穆低声道，“不要乱跑，台下那么多观众看着呢。”
　　“可是颜言——”
　　“他的事情主办方自然会解决！”童穆沉声喝道，“这里是晚会现场，不是什么昏暗小巷，众目睽睽之下，他不会有事的！”




167 我们都想去

　　“喂，现场出什么事了？颜言呢？”电话一接通，湛秋铭就急急的问道。
　　话筒另一边满是凌乱的噪音，伴随着断断续续的跑动声，助理气喘吁吁的嗓音传来：“湛队！我也不是很清楚前因后果，总之现在后台已经乱成一团了，颜言好像不见了！”
　　“什么？！”湛秋铭瞳孔猛地收缩，修长的手指攥紧手机，沉声道，“主办方怎么说？”
　　“这边正在动员所有人手去找。”助理断断续续的说，“湛队，你别担心，颜言十分钟前还在后台，不会走太远，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了。”
　　湛秋铭沉默了一瞬，低声道：“如果有消息了，立刻打电话汇报。还有，想办法稳住台上的封璟，别让他冲动乱跑。”
　　助理连连答应，湛秋铭阴沉着脸挂断电话，目光扫过面露不安的众人，沉声道：“颜言不见了，那边正在四处找他。”
　　众人皆是一怔，韩野猛地站起身，厉声道：“什么叫不见了？！他不是应该等着上台吗？”
　　湛秋铭打了个手势，示意韩野稍安勿躁，肃然道：“先别慌，可能只是晚会流程出问题了，后台那么多人，众目睽睽之下，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
　　“晚会流程怎么可能出问题！”伍杰惊呼道，“全明星办过多少届了，从来没出过直播事故，而且小言很乖的，不可能到处乱走……”
　　“是啊，小言胆子那么小，不会做出这种事的……”
　　“是不是有人故意整他？这也太过分了！”
　　“够了！”湛秋铭低喝一声，阻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沉声道，“先不要妄加揣度，都给我沉下心来等消息！”
　　没人敢跟湛秋铭呛声，一时间，众人都安静了下来，唯独韩野双拳紧攥，眼底燃着火，口不择言道：“如果是封璟出事，你才不会这么沉得住气！”
　　“韩野！你疯了吗！”孟小纪大惊失色，扑上去捂住韩野的嘴，却被韩野一把推开。男人重重喘息着，不甘的咬着下唇，死死盯着湛秋铭。
　　湛秋铭不为所动，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冷冷的说：“看在你着急上火的份上，这次不跟你计较，下次说话之前，最好先过一过脑子。无论封璟还是颜言，都是我一手栽培出来的队友，无论谁出事，我都不可能无动于衷。”
　　孟小纪用力拽了韩野一把，韩野怔了怔，像是终于清醒过来似的，眼底的火焰渐渐褪去，他闷声不吭的站在原地，垂头盯着地板。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湛秋铭挪开视线，看向正在直播的电视屏幕，眉心微蹙，狭长的凤眸里俱是厉色。
　　若是颜言真的在晚会现场出了什么事，不光是韩野，DW队里的每一个人都绝不会善罢甘休。
　　还有封璟……希望那个小狼崽子能审时度势，别做出什么无脑冲动的事情来……
　　看着屏幕里仍然在进行的抽奖环节，湛秋铭不受控制的牵挂着封璟，不由苦笑一声——其实韩野说的是对的，若是出事的是封璟，他可能还真的没法像现在这样，稳住心神静等消息。
　　所以他并不怪韩野，每个人都有自己格外看重的东西，当那样东西被触动时，再冷静的人都难免失控。
　　时间一分一秒走过，难捱的十分钟过去后，抽奖环节终于结束，伍杰的手机铃声响起的同时，导播也把镜头切回了主舞台，在那里，面容有些苍白的颜言正快步走上舞台。
　　休息室里响起一致而清晰的叹气声，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湛秋铭定了定心神，接起电话，助理如释重负地说：“湛队，人找到了，现在已经上台了。因为现在还在直播，主办方这边还没给出具体解释，等晚会结束以后，我再去找负责人问清楚。”
　　“嗯。”湛秋铭应了一声，低声道，“一定把事情问清楚了，找到是谁的责任。等颜言下台以后，你全程跟着他，别让他落单。”
　　助理急忙应是，湛秋铭犹豫了一瞬，放轻嗓音道：“还有封璟，也看好他。”
　　助理答应下来，匆匆挂断电话。湛秋铭搁下手机，拍拍韩野的肩膀，韩野抬头看了他一眼，眼尾有些泛红，闷声道：“抱歉。”
　　湛秋铭摇摇头，不跟他计较，扭头看向伍杰，沉声道：“去查一下，看能不能订上今晚去上邑的机票。”
　　伍杰怔了怔，惊讶的张大嘴巴：“给谁订？”
　　“给我。”
　　四个人异口同声的接话，随即疑惑地看向彼此。
　　湛秋铭蹙眉道：“你们去干什么？凑什么热闹？”
　　闵献安不满道：“我是教练，我当然要去帮忙了，你看看小言那脸色，我不去能行吗？”
　　韩野嗓音喑哑，话音却很坚定，言简意赅的说：“我要去。”
　　孟小纪心急火燎的说：“我也要去我也要去！你们不能不带我啊，我跟小言关系那么好，我要是没去，他会伤心的！”
　　湛秋铭还没来得及呵斥这帮添乱的家伙，就见几名替补小朋友也颤颤巍巍的举起手，小心翼翼地说：“湛队，我们也想去看看颜言……可以吗？”
　　湛秋铭：“……”
　　大概只有这种时候，才能看得出来一个人的人缘好不好。大抵是颜言平日里脾气好，人又乖巧可爱，才会有这么多人都担心他的安危，愿意不管不顾的飞去见他。
　　伍杰见状，叹了口气，站起来打圆场道：“先别着急，我先去查查航班，然后咱们一起等主办方的消息。如果只是流程安排出错，大家就都放下心，别到处乱跑了，但如果是有人搞事……”
　　“那就一起去吧。”韩野看向湛秋铭，沉声道，“老大，我觉得队员的安危，总是比比赛成绩更重要的，你觉得呢？”
　　湛秋铭揉了揉眉心，心知自己是拗不过这帮小兔崽子了，只得无奈点头。
　　虽然无论如何，他还是更希望不好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颜言身上，希望一切都只是个无伤大雅的误会。




168 我明天就到

　　与此同时，舞台上的颜言正在与主持人互动，他应对的还算自然，可惜脸色不太好看，远看也许看不出来，站的很近的封璟却一眼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不由越发心焦。
　　之前在台上等待的时候，童穆一直盯着他，随队的助理也悄悄往台上递了纸条，叮嘱他不要冲动乱跑，他虽然照做了，心底的焦灼却没有半分削减，反而越积越多，俨然快要到达极限。看到颜言上台的瞬间，他虽然松了口气，却也愈发狐疑，忍不住去猜想这短暂的十多分钟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要不是还在现场直播，他真想拉过颜言问个清楚明白，再好好安慰一下受惊的队友，可惜，因为现在正在直播，他只能按捺下焦躁，耐下性子等待。
　　场下的观众虽然也察觉到了之前抽奖环节的不对劲，可是在主持人熟练的引导下，大家的注意力很快被分散开来，没大有人在意之前的小插曲了，只有坐在靠前位置的一对中年夫妇对视一眼，神情很不好看。
　　好在选手们互动游戏的环节并不是很长，毕竟不是真正的明星，表现力和渲染力都要差上一大截，主办方本也不指望这群人能嗨翻全场，只要集体亮个相，玩几个小游戏炒热一下气氛就足够了。
　　今晚的重头戏是晚些时候开始的solo赛，互动游戏的环节之后，选手们便都各自下台去准备，刚一离开舞台，封璟就拉过颜言，紧张的询问道：“小言，你没事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没跟商瑾瑜一起上台？”
　　童穆等人也围拢上来，俱是面露担忧，其他四个与颜言不熟的选手对视一眼，并没有上前来凑热闹。
　　颜言强撑着的精神在接触到封璟的瞬间崩散开来，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瘦削的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在地。
　　秦歌惊呼一声，忙不迭的搀住他，童穆沉声道：“他需要休息，先找个地方坐下再说。”
　　这时，工作人员终于急匆匆的跑来，小心翼翼的请颜言和封璟去一趟后台的休息室。
　　他只请了封璟和颜言，看来这件事是需要DW内部解决，不适合让外人知道的。封璟面色冷峻，谢过秦歌和童穆，扶着颜言，跟着工作人员离开。
　　休息室里，主办方负责人和DW随队的助理正站在角落里交谈，像是在争执着什么。看到封璟和颜言出现，助理撇开负责人，三步作两步的跑到颜言面前，焦急的问道：“小言，你还记得那个给你引路的工作人员长什么样子吗？你对那个人有没有印象？你是不是认识他？”
　　颜言苍白着一张小脸，嘴唇嗫嚅几下，无声的摇摇头。
　　封璟扶着颜言，沉声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语气低沉威严，隐含怒气，助理怔了怔，一颗慌乱的心忽而就踏实起来，他定了定神，一五一十的把自己了解到的情况说了出来：“小言本来是应该跟Odin一起上台的，可是在他们上台之前，负责引导的工作人员忽然说安排临时改了，要两个人分开上台，然后就带着Odin走了……”
　　他说到一半，主办方的负责人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接话道：“他们走了之后，又来了一名工作人员，这个人带着颜言离开，把他带到了另一处候场室，然后把门反锁了，所以颜言才没能及时上台。我们找到他的时候，那个房间里一点光都没有，他好像被吓坏了。”
　　封璟安静的听着，眸光越来越冷，像是凝了冰的深海，幽邃而危险。
　　不知为何，面对着眼前这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就连组织了多次全明星赛的负责人都有些莫名的紧张，他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这边根本就没有临时更改调度。我们已经问过带着Odin上台的工作人员了，那是个小姑娘，知道出事了都快被吓哭了，发誓说她真的收到了更改安排的通知，所以才单独带着Odin上去……至于其他的工作人员，我们也都问过了，没有人承认自己给颜言领过路，所以……”
　　封璟打断了负责人的话，冷笑道：“干出这种事的人自然不会承认，与其四处询问浪费时间，还不如直接查监控录像。”
　　听他提起这个，负责人更尴尬了，有些难以启齿的说：“这个……其实我们刚才已经去查了，但是监控录像好像被人提前做了手脚，那一段时间录下来的都是黑屏……”
　　助理气得连连摇头，不满道：“你们举办这么大型的晚会，安保措施怎么能做的这么差呢？监控室都不安排人值班吗？”
　　负责人辩解道：“你也看到了，晚会来了这么多人，安保那块的人手都被抽出来维持秩序了，这都还忙不过来……监控室那边虽然排好了轮班，但是人手不够，有空档是难免的事情……再说了，谁能想到后台这么多人，还能出这种事……”
　　最后一句话，他是小声嘟囔着说的，多少存了几分埋怨的意思，颜言本就敏感，闻言不由瑟缩了一下，本就难看的脸色越发惨白。
　　封璟怒从心生，把颜言拦在身后，冷声道：“这件事情没什么好推卸责任的，我们是受害者，没义务还要被你指责。还是说，你就是不想负责，想着把这件事糊弄过去，连个交代都不给？”
　　他这话说的极其不客气，负责人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刚想怼回去，手机就响了起来。
　　他忿忿的拿出手机，看清来电显示的瞬间，脸上的怒色倏地散了个干净。
　　手机屏幕上明晃晃的“湛秋铭”三个字，看得他两腿发软，他这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眼下出事的这支队伍是DW，而眼前这两个年轻人，则是湛秋铭麾下的队员。
　　作为一个参与了每一届全明星赛的老人，负责人深谙湛秋铭臭名昭著的“黑历史”，也就养成了一看到这三个字就脑袋疼的后遗症，他顾不上再跟封璟生气，抖着手接起电话。
　　“喂，老汪吗？”男人的嗓音难得的不再慵懒，直截了当的说，“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明天一早到，提前告诉你一声，做好准备吧。”
　　说完，他也不给负责人反应的时间，直接挂断了电话。




169 这不是你的错

　　负责人盯着黯淡下去的手机屏幕，犹如生吃了黄连，只觉得有苦说不出。
　　好不容易看着这一届全明星没有这尊难伺候的老佛爷了，谁知一个不小心，竟然又把这货给招惹来了，这要是被导演组的人知道，估计又是一片哀鸿遍野。
　　负责人面露菜色，助理趁机问道：“请问这件事到底怎么解决？我们俱乐部还在等消息……”
　　“等什么等，你们队长不都要来了吗？”负责人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复又看向封璟和颜言，压低嗓音道，“我刚才接到Sword的电话了，他说他明天一早就会过来。你们看这样行不行，我们这边会抓紧时间找到那个带走颜言的工作人员，尽可能在明天一早给你们个交代，你们二位呢，就先休息一下，好好准备待会的solo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二位都是要参加solo赛的吧？”
　　打从听到负责人说湛秋铭要来的时候，封璟就已经开始走神了。此时此刻，他只觉得心情十分复杂。湛秋铭要来，这当然是一件好事，有剑神坐镇，主办方这边肯定不敢草率了事，最后一定能妥善解决这件事。可另一方面，他却又感到一丝愧疚，湛秋铭伤病缠身，只是维持平时的训练，就已经很辛苦了，现在却还要四处奔波……说到底，还是他没能照顾好颜言，没能尽到离开时的承诺。
　　封璟被内疚感折磨着，反应慢了半拍，负责人问完话之后，半天没等到回应，不由有些不满，正想催促，就忽然听到一道低低的嗓音。
　　“好，我们会好好准备solo赛的。”一直被封璟护在身后的颜言轻声道，“如果我能想起什么，也会尽快告诉你们的。”
　　负责人怔了怔，没想到眼前这个被吓坏了的男孩居然还能冷静的答话，这与他纤细敏感的外型着实有些不符。
　　但现在并不是惊讶的时候，他还有一大堆事务要处理，既然能跟颜言暂时达成和解，负责人便不再逗留，匆匆告辞离开了。
　　“小言，快，去那边坐一会儿。”负责人走后，封璟扶着颜言走到沙发边坐下，轻声问道，“事情真的是刚才那个人说的那样吗？”
　　颜言点点头，又摇摇头，抬起湿漉漉的眸子，轻声道：“对不起，封璟哥，后台太暗了，我真的没有看清那个工作人员的样子，而且他一直垂着头，就连说话的时候，都没有正眼看我……对不起，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助理义愤填膺的说：“小言，你不用道歉，这根本就不是你的错！他们主办方找来的人员出了问题，监控录像还故障了，明显就是他们的管理有漏洞……现在找这些乱七八糟的借口，还不是欺负我们势单力薄？你别担心，等明天湛队来了，他们肯定不敢这样的。”
　　听他提起湛秋铭，颜言眨眨眼，话音越发细弱，内疚道：“都是我太好骗了，才害得老大都要跑过来，他明明还有伤病……”
　　助理一时语塞。的确，湛秋铭手上还带着伤，每天都要复健治疗，现在却要飞来上邑，也不知道要耽误多少时间，整个治疗进程都有可能会被打乱……无论怎么想，都是得不偿失。
　　封璟沉默片刻，抬手扣住男生纤瘦的肩膀，沉声道：“小言，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颜言纤长的眼睫颤了颤，不安的抬起头来。
　　封璟看着男生清澈湿润的眸子，轻声道：“小言，这不是你的错，你明白吗？不论是谁针对你，做了这件事，你都是受害者，受害者是不应该被指责的，真正应该受到惩罚，心怀愧疚的，是那个真正做错了事的人，而不是你。”
　　颜言眨眨眼，眼角的湿意更重，欲言又止，封璟继续说道：“现在，我希望你能暂且搁下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像是刚才你说的那样，好好准备接下来的solo赛，别忘了，这才是队长最希望看到的。”
　　颜言沉默良久，轻声道：“封璟哥，等老大来了，我想向他道歉，是我太没有戒心了，耽误了季后赛的筹备。”
　　封璟笑了笑，揉揉他的脑袋，低声道：“这些话，等到他来了，再好好跟他说吧。”
　　颜言点点头，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不太好意思地说：“谢谢你，封璟哥，还好有你在，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封璟摇摇头，沉声叮嘱道：“小言，在找出那个工作人员之前，你都一定要注意安全，好好跟我待在一起，不许到处乱跑，听到没有？”
　　颜言不安地攥紧了手指，低声道：“嗯，我会小心的。”他顿了顿，抬起头来，小声说，“封璟哥，solo赛什么时候开始啊？要是时间还够的话，我……我想去摸一下电脑，找找手感。”
　　助理看了看手表，连忙说道：“还有时间，你如果想去练手的话，我现在就带你去。封璟，你要不要也去练一下？”
　　封璟站起身来，颔首道：“行，我也一起去。”
　　说完，他想去扶颜言，却被男生阻止了。
　　“封璟哥，我已经好多了，自己走就可以了。”颜言拒绝了封璟的好意，步伐仍有些轻飘，却还是坚持着自己慢慢往前走。
　　封璟不放心的跟在后面，目光下意识的落在男生不稳的脚步上，忽然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小言，你……”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却在颜言扭过头来时，又把到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不，没什么，你……慢一点走，别勉强自己。”
　　颜言笑着点头，继续跟着助理，往提前为选手们准备好的电脑房走去。
　　待会要参加solo赛的选手们都聚集在电脑房里，商瑾瑜自不必说，秦歌和Flower也坐在电脑前，聚精会神的盯着屏幕。听到门口有动静，秦歌抬起眼皮撩了一眼，眼睛倏地瞪大，丢开鼠标，三步作两步的扑到颜言面前，惊呼道：“小言！你好些了吗！”
　　他这一喊，电脑房里顿时像炸了锅一般，众人都围到颜言身边，七嘴八舌的询问起来。




170 谁是软柿子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家关心，就是一次意外，没什么大事。”颜言一一谢过众人，轻声道，“马上就要solo赛了，我也想来找一下手感，大家不用在意我，继续训练吧，别影响到待会的比赛。”
　　商瑾瑜等人纷纷表示没关系，角落里却忽然传来一声隐含不屑的冷哼，打断了温馨平和的气氛。
　　众人怔了怔，纷纷扭头看去，只见那个之前在大巴车上挑衅过封璟的矮个子男人正坐在电脑前，一脸讥诮的盯着屏幕，冷声道：“不就是走错了路，迟到了一会儿吗？闹得这么兴师动众，害得这么多人都没法专心备赛……啧，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这话说的极其尖锐，颜言和封璟自不必说，就连秦歌和商瑾瑜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Zack，吃相这么难看，不太合适吧。”一片尴尬的静默中，童穆忽而开口，淡淡地说，“无论是迷路还是意外，现在都还没有盖棺定论，这么急着挑拨离间，是想为后天的比赛做铺垫？”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也是，难得湛秋铭不来，今年估计是你们最有机会的一年吧，可得好好把握机会才行。”
　　Zack被童穆一阵抢白，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封璟看向童穆，眼中染上一丝忌惮。童穆一贯沉默寡言，不爱开口，可一旦开了金口，就不难看出此人隐藏在皮囊底下的锋芒。
　　年轻选手也许还不适应这样的氛围，但是对于童穆这种久经沙场的老将而言，类似的口水战再寻常不过，若是真的细究起来，这种无聊的嘴炮环节，也许还得追溯到湛秋铭身上。
　　毕竟剑神初出茅庐的时候，大杀四方靠的可不仅是操作和意识，还有那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
　　对于诸如Zack之流的选手而言，豪强俱乐部的潜规则并不是什么秘密，大家也都习惯了每年时不时冒出来的几个“名不副实”的年轻人，并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年，情况却有所不同。
　　也许是湛秋铭的伤病爆发引起了各大队伍的危机意识，也许是那个时代的璀璨明星终于都到了该退场的时候，总之，今年的全明星赛在人员更替上远远超过之前几年，一下子冒出了四五张陌生而刺眼的新面孔，这对于Zack等人而言，不啻为一种羞辱。眼前的几名年轻人，就像是一根根活生生的刺，哪怕只是看着，都觉得碍眼。
　　虽然不是不能理解这几位的心情，可TD毕竟欠着湛秋铭人情，童穆四两拨千斤的替封璟和颜言怼回去，就是在变相的提醒Zack，封璟和颜言是湛秋铭罩着的人，得罪太狠了，回头准没有好果子吃。
　　Zack跟其他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满的嘀咕两声，却没再多说什么挑衅的话。
　　童穆见他还算识时务，便也偃旗息鼓，看向封璟等人，低声道：“solo赛快开始了，抓紧时间热身准备吧。”
　　闹了这么一出，众人都有些悻悻，商瑾瑜拍拍颜言的肩膀，低声说了句“加油”，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其他人也都纷纷落座，颜言和封璟找了个位置坐下，打开电脑练手。
　　因为耽误了不少时间，他们俩还没练多久，工作人员就来敲门通知了。
　　“solo赛的赛程各位应该都已经知道了，因为一些突发事件的缘故，导演组那边临时调整了一些比赛顺序，把中单组顺延到了最后。”工作人员特意多看了颜言一眼，“比赛顺序靠后的选手可以再抓紧时间准备一下。”
　　比赛顺序更改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颜言有些不好意思，小声对封璟说：“封璟哥，你也没准备多久，要不我去跟主办方说一下，把你们组的顺序也延后一下……”
　　“不用。”封璟摆摆手，看了坐在后排的Zack一眼，勾唇笑道，“辅助组只有我和那个Zack两个人，现在这些准备时间，足够我对付他了。”
　　他只是没把Zack的长相和ID对应起来，并不是不知道此人的玩法和操作。DW跟LT的比赛过后，他把比赛录像仔仔细细复盘了很多遍，别说是直接跟他对线的Zack了，就连其他几路选手的特点和习惯，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本来是给季后赛准备的，没想到这么早就能派上用场了。
　　常规比赛和solo赛不同，对于封璟这种个人能力极强的选手而言，solo赛反而是一个更适合发挥实力的舞台。他可以不用顾虑队友的状态，也不用费心思关注整场比赛的局势，而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只应对一个特定的对手。
　　从这一点而言，solo赛其实是一种更公平也更残酷的比赛模式，考验的就只是选手个人的操作和能力。硬实力上的比拼，才能彻彻底底的暴露出一个选手游戏水平的高低。
　　电竞比赛，归根结底还是在玩游戏，褪去那些华丽的光环之后，踏上比赛台的两名选手，就只是最纯粹的两名玩家而已。
　　既然封璟都这么说了，颜言虽然担心，却也没法再反驳，只能继续自己的练习。
　　很快，工作人员就把最先比赛的上单组叫走了，solo赛进行的很快，没过多久，就轮到了封璟和Zack的辅助组。
　　封璟拍拍颜言的肩膀，站起身来，走向工作人员，Zack也从后座走过来，状似无意似的，撞着封璟的肩膀走过去，硬是挤到封璟前面。
　　封璟微微眯起眼，眼神有些不善。
　　整整一晚上，他的心情都非常不爽，无论是颜言的事情，还是眼前这个陌生男人的挑衅，都让他很不愉快。他还没来及发泄，就有人一直上赶着来招惹他……真当他是软柿子，可以随便拿捏了？
　　看着Zack瘦小的背影，封璟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隐含危险的浅笑。




171 得遇东风，终可燎原

　　“那么接下来要进行的就是solo赛第三场，辅助组的对决！观众们肯定已经期待很久了！”
　　“没错，说起辅助组，这一组可能是参赛人数最少的了，毕竟今年的十名全明星选手里，以辅助身份入选的，也就只有Wonder和Zack这两名选手了。”
　　“是的，跟中单组solo赛的激烈角逐不同，辅助组更像是武侠小说里常见的高手对决，一共只有三次比试机会，输赢就在短短数分钟内，没有太多思考和缓和的时间，很考验选手的竞技水平。”
　　“好，我们可以看到两位参赛选手已经上台了！他们分别是DW的明日之星Wonder，和LT的队长Zack！”
　　伴随着解说声嘶力竭的喊声一起响起来的，是充斥全场的尖叫和欢呼声。
　　不愧是全明星的赛场，无论是整体气氛还是观众的投入程度，都比之前的常规赛高上一大截，封璟跟在Zack身后走上主舞台，看着台下闪烁遍布的荧光棒，不由心生感慨。
　　五年前一次偶然的机会，让他接触到了这款名为《逐胜之路》的游戏，也让他注意到了前赴后继，追逐荣耀的电竞圈。
　　这个圈子胜者与败者并存，没人能永远坐稳最顶端的位置，所以每个人都在拼搏，每个人都在前进，因为一旦停下，等待着的就是黯然离场。这是一个比其他圈子更加残酷的世界，这里的一切竞争和胜负都要来的更快一些，选手们的一生都被浓缩在短短几年里，打不出成绩，就只能愿赌服输。可这也是一个比其他圈子更加辉煌的世界，可以帮你把少年时漫不经心的爱好变成值得追逐一生的梦想，可以让你体会到纯粹而激越的喜悦——胜利的快乐总是比其他东西来的更简单更单纯。
　　五年了，哪怕是他这个后来者，都能看得出整个圈子，甚至是整个业界的变化，一切都在变得更好，更繁荣，被更多人接纳……原本的小众，终将在各种力量的推动下走向大众，走向一个更繁杂更广阔的世界……而这，大概就是湛秋铭在漫长的七年里，一直保存在心里，却不曾说出口的念想。
　　这些年的全明星赛，湛秋铭从不缺席，难道真的只是因为想要这个名头吗？他更想要的，恐怕是亲眼见证台下的观众从少变多，见证现场的气氛从寥落变得热烈，也见证每一个年轻而强大的对手，从金字塔的底端熠熠升起……
　　亲眼见证这些的时候，那个男人的心情，该是怎样的呢？
　　再过五年，甚至再过十年，若是那时的他还能有机会站上这片舞台的话，那他能看到的，又会是怎样一种风景呢？
　　想到这里，封璟不由怔了怔。他从没有认真考虑过那么遥远的未来，因为他的目标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那就是湛秋铭，可此时此刻，他的心中却突兀的萌生出了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事物正在蓬勃生长，每一分每一秒，都有着截然不同的变化，若是能够见证它一步一步走向繁荣，甚至是为这个过程添砖加瓦……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每一个曾经为之付出过的人，大概都会被历史铭记吧。
　　在这一瞬间，封璟突然就明白了湛秋铭那远超常人的执拗和倔强。
　　这是那个男人的野心，更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生的理想，也许听起来并不像成为国家栋梁那样宏大，却也是用少年意气作笔，铭刻进骨血里的铮铮誓言，是一个男人不负始终的初心。
　　就是这样一个男人，正在把他镌刻在灵魂里的梦想，亲手交付到另一个人的手里，毫不犹豫，毫不怀疑。
　　封璟并没有听清耳畔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也并没有听清解说们谈笑风生的调侃，他长久的注视着台下如星火般璀璨的光芒，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湛秋铭愿意给予他的，其实并不仅仅只是一个队长的位置，和一支战队的重担，那个男人给他的，是他这一生都未必能再挤出的一抔心血。若是这心血错付，那那些坚持了整整七年的少年意气，怕是也要跟着消弭于无形了吧。
　　而他，竟然还一直在犹豫，一直在纠结。
　　他到底何德何能，才能得此厚爱？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工作人员已经准备就绪了，双方选手可以进入比赛席了！今天的第三场solo赛即将开始！”
　　解说激昂的话音唤回了封璟的神智，他有些怔愣的眨眨眼，让浅淡的水雾消散在眼尾，微微抿起唇角。
　　他不该再犹豫下去了，他也不该再把一切都托付在湛秋铭身上，他是湛秋铭亲手指定的下一任队长，他必须做到所有队长该做到的事情，才能不辜负湛秋铭的期望，才能把那星火般的梦想延续下去，直到有朝一日得遇东风，如烈火燎原。
　　他转过身，按照工作人员的指引，坐上比赛席，眸中的湿意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锐利而凛冽的锋芒。
　　Zack比封璟先一步打开游戏界面，趁着还有时间，状似无意的看向封璟所在的方向，本想再小小的挑衅一下，却吃了一惊。
　　年纪尚轻的俊美男生坐在电脑前，手指轻快的触动着键盘，精雕细琢的眉梢眼角褪去平日里的温和笑意，被刀尖般刺目的锋锐取代，轮廓姣好的双唇微微勾起，露出一抹讥讽而嘲弄的笑容……那一颦一笑间的情态，竟是与湛秋铭如出一辙。
　　刹那间，Zack几乎以为坐在自己对面，即将与自己比赛的人不是封璟，而是湛秋铭。
　　与此同时，DW训练室里，正在看直播的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老大……”孟小纪颤巍巍的开口，小声说，“我怎么觉得……封璟不大对劲啊？”
　　湛秋铭纤长的手指抚过下唇，似笑非笑的看着屏幕里表情古怪的Zack，轻声道：“啧，惹谁不好，非要惹那个小狼崽子，这下可要命了……”




172 湛秋铭式胜利

　　辅助组solo赛第一局，Wonder对战Zack。
　　虽说是辅助组的比赛，可英雄选择却并不仅限制于辅助英雄，不过绝大多数选手还是会倾向于选择自己最常用最拿手的英雄。
　　然而，对于此时此刻坐在赛场上的两名选手而言，常规做法显然并不适用——他们都更想用一种更精彩更漂亮的方式战胜对手，辅助英雄很难实现这样的效果。
　　八十秒的选人时间，封璟没怎么犹豫，倒数刚一开始，就锁下了厄洛斯。
　　屏幕上的英雄拥有一张雌雄莫辩的俊美面孔，身量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瘦削的筋骨，匀停的骨肉，斜飞入鬓的剑眉，还有一双狭长清透的丹凤眼。封璟静静地与这张颇有湛秋铭神韵的面容对视，耳畔响起的，是老流氓微哑而磁性的嗓音。
　　“召唤师，能够从茫茫人海中与你相遇，真是莫大的缘分呢……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是爱情的滋润吗？”
　　他的账号，用的当然是周年特别版——由湛秋铭本人配音的厄洛斯。
　　听着男人刻意压低后，显得华丽又诱惑的声线，封璟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意。
　　他戴着耳机，听不到场下忽然迸发出来的尖叫声，也看不到身后大屏幕上，那忠实记录了自己笑容的画面。
　　“啊，Wonder居然选择了厄洛斯，这我真的有些没想到呢……”解说们的嘴一刻不停，继续分析道，“不知道Zack这边会选择什么英雄来应对呢？厄洛斯可是非常传统的射手英雄，选择上单英雄来应对的话，应该会更占优势吧。”
　　另一名解说接话道：“我倒是觉得Wonder的选择很正常，毕竟今年的夏季赛之前，他还是TD的AD选手，在solo赛里，选择射手英雄，总比辅助英雄赢面更大一些。更何况厄洛斯是剑神的招牌英雄，可能来之前，Wonder曾经从剑神那里得到过什么单独辅导吧……”
　　“啊，这样说起来，我记得Zack在转型辅助之前，打的就是上单位……他会拿出自己过去的招牌英雄来应对Wonder吗？”
　　话音刚落，伴随着最后几秒倒计时，Zack终于锁下了英雄。
　　他选择的是三头犬，当前版本最强势的射手英雄。
　　两名解说面面相觑，都摇了摇头，苦笑道：“这个实在是没想到啊，没想到Zack居然会拿出一手三头犬，虽然在rank里的确看他用过，但是……”
　　“应该是对自己有绝对的自信吧。”另一名解说分析道，“对面毕竟是初出茅庐的新人，Zack作为LT的队长，要是一上来就拿了克制厄洛斯的上单英雄，那就算赢了，也有些胜之不武。”
　　“也对。这毕竟是全明星赛，并不是正式赛场，两名选手肯定都会有一些不同的考量。不过话说回来，双方都选择射手英雄，那这场solo赛反而会变得异常好看了啊！”
　　全场观众都明白他的意思。射手英雄与其他位置的英雄不同，操作难度更高，输出能力更强，面临极大生存压力的同时，也更容易打出极限精彩的操作。如果solo赛的双方都选择射手英雄的话，那么比赛胜负，往往在几秒钟之内就能决出。
　　解说几句话的功夫，准备时间已经结束，双方正式开始对战。
　　封璟买好装备，不慌不忙的上线，看到对面摇摇晃晃走来的三头犬时，意味不明的轻笑一声。
　　竟然用三头犬跟厄洛斯对线，该说Zack是太轻敌了，还是太单纯了呢？
　　三头犬作为当前版本最强势的下路英雄，的确拥有相当强的线上统治力，可是对于一对一单挑的solo赛而言，三头犬可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solo赛的胜负决断很简单，双方在中路对线，谁先杀死对手，谁就是胜者，非常粗暴，也非常直接。在这样的游戏模式下，对于胜负起到决定性作用的，是射程。
　　封璟并不仅仅是为了厄洛斯的象征意义才选择这个英雄的，他之所以选出这位美少年，是因为厄洛斯拥有所有射手英雄中数一数二的超远射程。
　　如果Zack好好的审时度势，选出一个血厚防高的上单英雄的话，那他可能还要头疼一会儿，可是三头犬……想用这种皮脆血薄，射程中等的英雄赢得胜利，实在是太可笑了。
　　跟封璟预估的差不多，中路对线刚一开始，他便凭借着手长的特性点掉三头犬一小半的血条，三头犬连忙回击换血，逼退封璟，自己退回到兵线之后，试图用走位躲开厄洛斯的攻击，却屡屡被封璟精准的操作限制走位，被迫中箭。
　　很快，血量上的差距就显露出来，三分钟左右的时候，双方血条都只剩一小半，厄洛斯比三头犬多出一倍，赢面很大。
　　“solo赛里，三头犬没有辅助的帮助，实在是很难对手长的厄洛斯造成威胁，Zack这次的选人有些草率了啊。”解说分析道，“Wonder的状态也很好，走位和操作都很精准，虽然是初ru联赛的新人，却也是一名有着大心脏的选手。”
　　“Wonder只要保持住现在的手感和状态，赢下第一场应该没什么问题——”解说的话还没说完，就猛地拐了个调，惊呼道，“等等，他想干什么？！”
　　封璟没有保持住，他也并不想保持住，慢慢地把Zack磨死固然可以，但他并不想那样赢。湛秋铭在看着他，他想赢的更精彩一点，更像那个人一点。
　　所以他顶着岌岌可危的血量，瞅准时机，技能加速向前，一箭射向躲在塔后的三头犬。
　　Zack的血量比他更危险，不得不交出闪现，往后退去，封璟毫不犹豫的跟闪，又是一箭射出，踏入对方防御塔的同时，三头犬哀嚎一声，颓然化作尸体。
　　下一秒，防御塔的攻击降临，厄洛斯叹息一声，缓缓倒下。
　　短暂的沉默后，观众们齐齐欢呼起来。
　　——这是极其标准的湛秋铭式的胜利，哪怕以命换命，都要打得咄咄逼人。




173 极其相似

　　两名射手英雄的对局，结束的总是很快，这是英雄特性决定的，可今天的第一场对局，却结束的颇有几分戏剧性。
　　虽然是一换一，但solo赛的规则是以死亡先后决定胜负，所以Zack虽然换掉了封璟，却还是输掉了第一局比赛。
　　他用力扯下耳机，竭力控制着面部神情，略有些急促的呼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他很生气，却并不是因为对手，而是因为自己。在厄洛斯不顾一切的跟闪扑上来，拿出以命搏命的打法的时候，他竟然退缩了。
　　他本来有机会先一步击败对手，可就因为那零点几秒的犹豫和畏缩，他反应不及，错失良机，只能眼睁睁看着三头犬的血条清空，看着游戏界面黯淡下去。
　　Zack忿忿的咬紧下唇，看向比赛台对面，在那里，封璟正摘下耳机休息，与裁判低声交流着什么。
　　那个年轻人拥有一张俊美到令人屏息的漂亮面孔，哪怕不说不笑，都能吸引一众粉丝的目光，他的举手投足间有一种与生俱来般的优雅，让他与这个圈子的整体氛围格格不入，无论走到哪里，都令人侧目……
　　Zack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新人，明明以前的那些年轻人，都不曾让他萌生出如此强烈的抵触和抗拒……
　　也许是因为他太耀眼了，耀眼到能够轻易遮蔽其他人的光芒，耀眼到令人感到威胁，令人心生不安。
　　而且……褪去了温和笑容，暴露出锐利锋芒的封璟，和那个统治了电竞圈整整七年的男人实在是太相像了，相像到在那一瞬间……他几乎产生了幻觉，被本能的畏惧所支配，连手指都控制不住的变得僵直。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操纵着厄洛斯的人不是封璟，而是远在另一个城市的湛秋铭。
　　他从未见过一个人能把另一个人的游戏风格模仿到这种程度，这种程度的模仿甚至都已经不能称之为模仿，而应该换一个词汇——复刻，似乎要来的更加恰当一些。
　　封璟是怎么做到的？
　　心生疑惑的不仅是他一个人，熟悉湛秋铭比赛风格的选手们都看出了端倪。场下的观众看的是击杀瞬间的精彩，选手们则会从更细节的东西去观察一名选手的特质，譬如走位，譬如补刀，譬如技能的衔接和伤害的最大化……而封璟所表现出来的令人惊叹的精准和强势，已经近乎完美的与他们记忆中的那个男人重合了。
　　但这怎么可能呢？一个选手的特质，是由他的游戏习惯和经年累月的训练锤炼出来的，就像世界上不存在两片完全相同的叶子一样，这个世界上，也不应该存在两个特质完全相同的选手，可封璟却像是打破了这个常识一样……他的走位，补刀，甚至是零点几秒的判断，都与湛秋铭并无二致。
　　他彻底抹去了自己的风格和特质，把自己变成了另一个人，完成了这件原本不可能的事情……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可怕的潜质。
　　就连正在看直播的湛秋铭，都有些怔忪，他从未见过封璟这副模样，也从未见过封璟用这样的方式来玩厄洛斯这个英雄，他的狼崽子总是能出乎他的意料，带给他全新的惊喜。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
　　湛秋铭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愉悦的笑容。他摆摆手，竟是直接转身离开了。
　　“老大，你不看了吗？”孟小纪喊他。
　　湛秋铭没有回头，噙着笑意说：“没什么好看的了，我去吃点东西，等小言的比赛开始了再叫我。”
　　Zack是不可能赢的，因为封璟已经无声无息的，完成了某种普通选手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完成的蜕变。
　　后面的比赛的确没什么好看的，Zack不敢再托大，换上了自己过去的招牌上单英雄，却还是没能从封璟的厄洛斯手里拿到分数，惨惨淡淡的以0-2的战绩输掉了solo赛。
　　比赛彻底结束时，封璟面色如常的摘掉耳机，与神情晦涩的Zack握手。他压低嗓音，用只能两个人听到的嗓音说：“Sword不是DW唯一的指望，有我在，DW还能再赢七年。”
　　他的语气张狂到让人想动粗，Zack眉毛颤动几下，勉强把心里的恼火憋回去，握手环节一结束，立刻甩手下台，连多一眼都不想看封璟。
　　烦死了，简直跟湛秋铭那个傻bi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跟输了比赛的挫败相比，Zack感觉受到更多伤害的，是自己的精神。
　　湛秋铭那种祸害，有一个就已经够讨厌了，现在居然还多了一个小跟班，好的不学，倒是把坏的全都学去了……Zack想象了一下封璟接替湛秋铭，成为DW队长以后的场面，生平头一次生出了早点退役的念头。
　　电竞圈真是越来越不好混了啊……
　　后面还有其他选手的solo赛，封璟简单回答了主持人的问题后，便下场休息去了。他没跟着工作人员去休息室，而是原路返回，回了电脑房。颜言，童穆和商瑾瑜同属中单组，都还留在电脑房里等待，看到封璟回来，纷纷向他投以各不相同的眼神。
　　颜言的兴奋最纯粹，他一把抱住封璟，开心地说：“封璟哥，我就知道你一定能赢的！你赢得太帅了，老大肯定高兴死了！”
　　童穆无言的看着封璟，心情很复杂。作为同样被湛秋铭深深伤害过的老选手，亲眼看着封璟接过湛秋铭的“衣钵”，对他而言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商瑾瑜倒是没那么多复杂的情绪，他拍拍封璟的肩膀，笑容里带着战意：“你打得越来越好了，真想现在就跟你打一局……等季后赛开始，你可要继续保持这个状态啊，我会期待和你们的比赛的。”
　　封璟勾起唇角笑了笑，沉声道：“放心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174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

　　他们没聊多久，工作人员就来通知，让颜言，童穆和商瑾瑜去入场口准备。封璟用力抱了抱颜言，目送着他们离开。
　　中单组是solo赛最后一组，颜言等人离开后，电脑房里恢复安静，封璟把房门关上，拿出手机，给湛秋铭打去电话。
　　“喂，等你半天了，怎么才来电话？”男人先是抱怨了一句，随即兴冲冲地说，“打得不错嘛小崽子，说实话吧，什么时候开始模仿我的？”
　　封璟勾起唇角，轻声道：“从最开始玩逐胜之路的时候。”
　　“真的假的？”湛秋铭怔了怔，有些不信，“你特么刚开始玩，就能模仿我的操作了？少吹牛了。”
　　封璟没有为自己辩解，随他乱七八糟的猜测，只无声的笑了笑。
　　他是真的打从一开始，就在模仿湛秋铭了。从最基本的补刀和走位，到更深层次的意识和判断，他搜集来所有与湛秋铭相关的对局录像，一点一点的分析研究，光笔记就写满了三四个本子，就连复习准备高考，他都不曾那样用心过。
　　说实话，就连封璟自己都不太确定，十五六岁的他为什么会对湛秋铭那样痴迷，又为什么会不顾一切的想要打出和湛秋铭一样的精彩操作……弗洛伊德把男婴试图成为像父亲那样强大的男人的欲望唤作本能，那也许，他追逐着湛秋铭的脚步，甚至不惜成为湛秋铭的影子，可能也是出自本能。
　　直到那种追逐的本能，伴随着汹涌而来的青春期，进化成近乎疯狂的占有欲和深入骨髓的欲望。
　　这世上并不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他对湛秋铭的爱，扎根于青涩的少年时光，在一场漫长的跋涉中野蛮生长，终于在最好的年华开出一朵盛放的蔷薇，引得男人俯身嗅闻。
　　但封璟并不想把这些东西告诉湛秋铭，爱情的绵长不应该透露太多，那只会让另一个人感到压力。过去的一切都不重要，他真正想要的，是岁月悠长的未来。
　　湛秋铭看不到封璟唇畔轻浅的笑意，也不知道男生百转千回的心思，他戴好耳机，重新坐回电视前，拧眉看着直播，终于说起正事：“颜言已经上台了，他状态怎么样？”
　　听他提起颜言，封璟敛去脸上的笑容，低声道：“不太好，不过他很坚强，能撑得住。”
　　湛秋铭叹了口气：“他父母也在现场，他有告诉你吗？”
　　封璟怔了怔，摇头道：“没有。”
　　颜言不仅没提，就连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也没见他的父母出现。
　　“我现在最担心的不是那个暗中搞事的家伙，而是小言的父母。”湛秋铭沉吟道，“如果比赛之后……他们做了什么冲动的事情，你一定要拦住，等着我过去。”
　　“冲动的事情……是指什么？”
　　“比如把这次的事情闹大，吵着要赔偿什么的……”湛秋铭再次叹气，揉了揉眉心，无奈道，“这次的事情队里当然会为小言讨回公道，但是也不好闹大，万一弄得人尽皆知，咱们没面子不说，也不好跟主办方交涉……总之，这种突发状况不好处理，所以我必须得过去一趟。”
　　封璟蹙眉道：“应该不会吧？小言的父母难道会这么不明事理？”
　　“为了钱，那两个人什么都干得出来。”湛秋铭道，“总之，我已经跟助理交代过了，等比赛结束，你就跟他一起去找小言的父母，看好他们，别让他们闹事。”
　　“好，我明白了。”封璟颔首道，“你几点的飞机？”
　　“票不好买，只有午夜十二点的航班了，等看完小言的比赛，我们就出发去机场。”
　　“你们？”封璟敏锐的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湛秋铭没好气的说：“一帮小混蛋，非要跟着一起去，拦也拦不住，还不够给我添乱的！”
　　封璟怔了怔，轻笑着说：“小言会很高兴的。”
　　湛秋铭哼了一声，刚想再吐槽几句，就听到一阵热烈的欢呼声，他闭上嘴，把注意力集中到了电视屏幕上。
　　中单组的比赛已经开始了，中单组一共四人，被分为两组同时进行，颜言运气很好，抽到的第一个对手是S88的中单，成功避开了实力更强劲的童穆和商瑾瑜。
　　“运气不错。”湛秋铭眯起狭长的凤眼，喃喃道，“S88这哥们儿没什么特别出彩的，也不知道怎么选上的全明星，每年都专程跑去输一把，家里八成是卖面具的，脸多的到处乱丢。”
　　封璟：“……”
　　他总算知道为什么老选手们听到湛秋铭的名字都一脸菜色了，合着这大哥以前嘲讽他们的时候都已经很收敛了，现在才发挥出真正的实力。
　　不过，湛队长的眼光还是一等一的，跟他说的差不多，S88的中单的确没什么个人特色，英雄玩得中规中矩，没什么血性，颜言虽然性格柔软，可好歹也是在湛秋铭手底下混出来的，该狠辣的时候绝不手软，没过多久，就顺风顺水的斩下两分，反倒比隔壁的商瑾瑜和童穆结束得更早一些。
　　相比较起来，商瑾瑜和童穆的对决就更有看点了。童穆是以稳健风格出名的老将，比赛经验丰富到令人咋舌，商瑾瑜则是横空出世，不走寻常路的年度最大黑马，这两者的对撞，无疑是惹人注目的焦点。
　　颜言的比赛结束时，童穆和商瑾瑜已经打成一比一平手，进入最后的决胜局。最后一局，童穆不敢大意，祭出了自己的招牌英雄美杜莎，商瑾瑜没怎么犹豫，反手选下潘多拉。
　　这两个都是很标准的中单法师英雄，主要靠法术伤害输出，而且都有一定的控制技能，能够在限制*防*爆*禁*区*豆*腐*对手的同时打出爆炸伤害，这手选人一出来，就已经奠定了最后一局火爆的基调。
　　“你觉得他们两个谁能赢？”湛秋铭托腮看着屏幕，把问题抛给封璟。
　　封璟斟酌了一下，不太确定的说：“童穆吧，潘多拉毕竟是召唤类英雄，比较偏后期，也需要靠地形优势取胜，只能在中路对拼的话，还是美杜莎更占优势一点。”
　　湛秋铭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并没有发表评价。




175 中单组决赛

　　湛秋铭的沉默，让封璟瞬间意识到了自己可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可说实话，他是真的不太相信商瑾瑜能凭借潘多拉胜过童穆的美杜莎，至少在选人环节，商瑾瑜似乎是有些托大了。
　　“队长，你觉得商瑾瑜能赢？”他有点不服气，反问道。
　　湛秋铭笑着摸摸下巴，漫不经心地说：“你看就是了。”
　　封璟只得把注意力放回到比赛上。到了决胜局，童穆的走位和操作明显比之前更慎重一些，闪现捏在手里，一直没有用，商瑾瑜则大胆的多，刚刚开局没多久，就已经趁着抢先到二级的优势，用闪现换掉了童穆的一小截血量。
　　“这么早就用闪现？”封璟不由蹙眉，“美杜莎六级时的伤害可以很高的，商瑾瑜前期打得这么激进，待会要是被童穆抓到机会，可就逃不掉了。”
　　“他不需要逃。”湛秋铭意味深长地说，“这小子很聪明，他的操作也许还略有瑕疵，可在心理层面上，他已经彻底胜过了童穆。换句话说，就是他已经把童穆研究透了。”
　　封璟怔了怔，再次看向瞬息万变的战场，忽而明白了过来。
　　童穆是成名多年的老选手，从出道起就一直在TD参赛，TD也同样是一支老牌豪强，人员变动比较小，这也就意味着在漫长的四五年时间里，童穆已经形成了一种相对固定的比赛模式和操作惯性，从而给了商瑾瑜趁隙而入的机会。
　　“童穆自己应该也很清楚，他现在已经是骑虎难下了。”湛秋铭分析道，“想要跳出既有的模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多年的比赛让他摆脱了很多过去的弱点，却也为他制造出一些新的弱点……很多老选手会被针对，都是因为这个。”
　　封璟心里一动，下意识地问道：“那你呢？”
　　湛秋铭怔了怔，唇畔的笑容越发上扬，轻声反问道：“你觉得呢？”
　　封璟想了想，试图归纳出湛秋铭的比赛风格，却迟迟得不出答案——他家队长的比赛模式，大概只有变幻无常四个字可以概括，可这人的每一次胜利，却都带着独特而鲜明的个性化标签……总是赢得那样不留情面。
　　说白了，就是气死人不偿命的打法。
　　想到这里，封璟也忍不住笑了，与此同时，屏幕里的比赛也已经决出了胜负。
　　一如既往的，湛秋铭猜对了，商瑾瑜战胜了童穆，晋级决赛。
　　他没有把比赛拖到美杜莎六级的时候，就已经用前期闪现的优势和换血把童穆的血量压低到了极限，童穆习惯了谨慎行动，血量极低时，走位和操作越发慎重，想要拖到自己六级的时候，却没想到此举恰好如了商瑾瑜的愿，在童穆升六的瞬间，商瑾瑜的闪现转好，一举进攻，闪电般夺去了美杜莎的性命。
　　“时间算的刚刚好。”湛秋铭伸了个懒腰，感慨道，“年轻人真是不容小觑啊，童穆也算是老马失蹄了，果然，今年的全明星不去是对的，看人家贺临风和魏霄多聪明，该怂就怂，一点都不犹豫。”
　　封璟：“……”
　　说的好像您老人家勇猛无比的来参赛了一样。
　　舞台上，童穆和商瑾瑜握手，一贯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上掠过一丝笑意，低声道：“打得很好。”
　　商瑾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道：“是我教练的功劳，他对联赛知名选手的比赛风格都很了解。”
　　“哦？”童穆不由挑眉，“那可真是难得……他了解的，也包括湛秋铭吗？”
　　商瑾瑜怔了怔，微微敛去唇畔的笑，低声道：“也许吧。可惜，我还没跟剑神交手过。”
　　“会有机会的，季后赛马上就来了。”说完这句，童穆没再多说什么，转身下台。
　　终于，舞台上迎来今晚最后的对决，商瑾瑜和颜言之间，要决出中单组solo赛的冠军。
　　谁都没想到最后剩下的会是这两个最年轻的选手，也许是幸运女神多眷顾了颜言一些，但无论如何，他终于得偿所愿，走到了聚光灯的中心。
　　围观比赛的湛秋铭和封璟都不由坐直了些，神情也更加郑重。这毕竟是颜言的比赛，也是他第一次真正渴望得到的东西，无论是湛秋铭还是封璟，都由衷的希望他能有最好的发挥。
　　“队长，这一次呢，你觉得谁能赢？”沉默片刻后，封璟先问出了这个问题。
　　湛秋铭沉吟片刻，难得的不那么笃定，摇摇头说：“不好说，但客观来讲，我更倾向于商瑾瑜。”
　　这一次，换做封璟不吭声了，并不是因为他有异议，而是因为他和湛秋铭的看法差不多。
　　如果颜言可以算得上是一块璞玉的话，那商瑾瑜大概就是一块已经打磨的差不多，开始焕发璀璨光彩的宝石，他们也许有着同样优秀的本质，成长的程度却大有不同。
　　“真想见见商瑾瑜的教练啊……”湛秋铭感慨道，“能把一个新人培养到这种程度，真是前所未见。”
　　连湛秋铭都这么说，那就肯定错不了了，那个自称Fox的男人，果然没那么简单……封璟微微蹙眉，眼前掠过Fox不修边幅的脸庞。
　　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个男人有些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
　　突然，舞台处传来的欢呼把他从沉思中唤醒，封璟抬眸看去，恰好看到商瑾瑜一个惊险至极的极限操作，换掉了颜言。
　　颜言死在商瑾瑜前面，商瑾瑜拿下了第一局。
　　“这么快？”封璟有些吃惊。
　　“小言被带到对方的节奏里了。”湛秋铭摇摇头，不太乐观地说，“他不是很擅长进攻型很强的英雄，却为了对付商瑾瑜选了刺客英雄赫尔墨斯……啧，这种时候就应该更相信自己的实力，拿自己最得心应手的英雄才对。”
　　封璟紧紧盯着屏幕，沉声道：“小言明白的，他第二局选了美杜莎……商瑾瑜又选了潘多拉！”
　　“没事。”湛秋铭老神在在地说，“小言不是童穆那个慢吞吞的老乌龟，他知道该怎么对付潘多拉。”




176 他是个人

　　美杜莎是当前版本强势的英雄里，颜言玩得最多的一个，但却不是他最喜欢的那个。
　　美杜莎前期控制能力优秀，后期爆发力足够，如果对自己足够的自信的话，甚至能够玩出一打三甚至一打四的极限操作，是一个上限很高的英雄，本应很适合颜言这种天赋型的选手，唯一的问题，是颜言总是对自己不够自信。
　　所以他虽然能把美杜莎玩得很好，却一直不怎么喜欢这个英雄。
　　但是如果想要对付商瑾瑜这样的劲敌的话，那就只有美杜莎这一个选择，这也是童穆在最后一局也选了这个英雄的原因。
　　可是，只有美杜莎是不够的，他要做到的，是把这个英雄玩到极致，只有这样，才有可能赢过商瑾瑜。
　　三局两胜的比赛，他已经输了第一局，要是再输一局，一切就到此为止。对于职业选手而言，输了比赛并没有什么奇怪的，状态，手感，甚至是心情，都有可能是影响发挥的因素，就算是湛秋铭，也曾经连败过，可今天的颜言，却无论如何都不想输。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从未对胜利如此执着过，也从未生出过这么强烈的胜负心。一直以来，他都是DW里最随波逐流的那一个，团队想赢，他就会拼命，可他从未像今天这样，为自己拼命过。
　　父母就坐在台下，而他坐在台上，没有退路。
　　选人环节结束，游戏界面开始闪烁，倒计时即将走到终点，颜言活动了一下手指，眉梢眼角的青涩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与DW众人一脉相承的坚毅和倔强。
　　湛秋铭和封璟的教诲，他仍然不是很明白，可是此时此刻充盈在心底的热切和渴望却是如此真实，让他能够本能的察觉到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胜利不再只是一个单薄而苍白的词汇，而是变成了一种欲望，湛秋铭说过，人是靠求胜的欲望活着的。
　　颜言紧紧盯着电脑屏幕，感到一丝由衷的快乐——他终于切切实实的活着了，他把根扎在了这片赛场，从此不必再四处漂泊。
　　短短数秒钟间，男生的蜕变无人能知，唯有他的对手能够窥得一二。
　　商瑾瑜的确察觉到了颜言的变化，却并没有时间去考虑太多，因为他能感觉到的，是对面美杜莎不断施加的线上压力。
　　美杜莎其实是一个中后期英雄，除了六级能够学会的大招伤害爆表外，前期的攻击力其实并不是很强，这也是他会用潘多拉来对抗的原因，只要能把血线压住，他就有很大把握能取胜，可惜，这一场的颜言不同于上一场的童穆，打得十分激进。
　　明明是同样的英雄，放在不同的选手手里，展现出的效果却完全不同。颜言比老练保守的童穆更加灵活，操作和反应也更快，这是年轻选手特有的优势，不过几次换血，商瑾瑜就意识到自己之前的战略应该行不通了。
　　换血的成果很不好，他的血量甚至比颜言更少，再这样下去，等拖到美杜莎六级时，基本就是他的死期了。
　　商瑾瑜预见到了温水煮青蛙的未来，及时转变思路，把打法稳下来，尽可能不让美杜莎伤到自己，却碍于战场太狭小，回避战法也实施的不尽人意。
　　他想拉长时间，好尽可能找到颜言的破绽，最后却有些惊讶的发现，颜言居然不给任何机会。
　　这已经完全背离的Fox的分析，按照那个男人的说法，颜言的心理承受能力一般，又是第一次参加大赛，在第一场快速输掉的情况下，第二场的状态一定会大幅度下滑……可现在看来，颜言似乎不仅没有受到第一场失利的影响，反而还越挫越勇了！
　　第二局，颜言凭借着毫无失误的激进打法，顺顺利利的拿下一分。
　　短暂的惊讶后，商瑾瑜抬起眸子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男生，缓缓勾起唇角。
　　虽然每次都按照Fox的分析来打比赛是一件很省心的事情，可是偶尔遇到这种连Fox都看走眼的对手，也不失为一件趣事。
　　Fox给出的战术已经全盘失效，那接下来的最后一局，就是真正的两个人面对面的对决了。
　　颜言并不知道自己的对手在想些什么，比赛的间隙，他抽时间往台下看了一圈，想找到自己父母的身影，却有些失望——人太多了，他找不到目标。
　　但是父母现在一定就坐在台下，因为这是全明星赛，哪怕只是冲着明星这两个字，父母也一定会来的。上次公共假期回家以后，他就再没见过父母了，他们很忙，平时连电话都很少接……一想到待会结束比赛以后能见到父母，颜言就很开心，连扭伤的脚腕都没有那么疼了。
　　他不想影响到后面的solo赛，没有把脚受伤的事情告诉任何人，反正比赛需要的是手，跟脚没什么关系，等比赛结束以后再去处理也可以。
　　老大的伤病那么严重，都还能坚持比赛，他也一样可以。
　　颜言偷偷换了下姿势，避免用受伤的脚承重，偷偷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刚才注意力太集中了，都没感觉到疼，现在放松了些，他才能清晰的感觉到脚腕上窜起的刺痛。
　　应该是肿了吧……他是那种对疼很敏感的体质，却并不是很怕疼。小时候常常跌伤，每次伤口都很疼，可是他总能忍住不哭，因为就算哭了，也没有人会来安慰他——父母总是说男孩子不能骄养，疼的时候要忍耐才行。
　　他一向很能忍耐，无论是疼痛还是不情愿，他都习惯了不说出口，时间久了，开口说话就变成了一件困难的时候，有时候，他会觉得自己是一株植物，无声无息的生长，没人能发现他的存在。
　　直到到了DW，他才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冷暖，什么是关怀。
　　——他是个人，他不是植物，他也想要赢，他也渴望胜利，渴望荣耀，这是花费了漫长而冷清的十九年人生后，才终于顿悟的东西。




177 赢得漂亮

　　脚踝上的痛楚略略减轻时，短暂的休息时间也结束了。
　　颜言坐在电脑前，遥遥的抬头看了坐在对面的商瑾瑜一眼。商瑾瑜也恰好在看着他，两人目光对视后，颜言有些防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商瑾瑜也笑了，抬起手，毫不吝啬的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两人坐在赛场上，一举一动都暴露在观众的视线下，商瑾瑜这个动作刚一做完，台下不少女孩子就尖叫起来，眼里小星星闪烁。
　　同样坐在观众席的Fox轻哼一声，看向商瑾瑜的眼神有些无奈，却又带着一丝纵容。
　　他是带着商瑾瑜一路走过来的，也亲眼见证了一个曾经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男孩，是怎么一点点变得活泼开朗，变得有了这个年纪该有的生机和活力的，所以对于商瑾瑜的胡闹，他总是控制不住的纵容和默许。
　　岁月亏欠给那孩子的温柔和宠溺，他很想一点一点的，全都还给他。
　　赛场下，心有牵绊的男人眸光温柔，赛场上，商瑾瑜和颜言已经收敛起笑容，开始最后一局的选人。
　　这一次，双方都不复之前的果决，直到倒计时进行到最后十秒后，两人才一前一后的锁下英雄。
　　双方选择被大屏幕放大，出现在观众和解说面前，引起一阵惊呼。
　　——一左一右两个大屏幕上出现的英雄立绘是一模一样的。
　　颜言和商瑾瑜一前一后，竟是选择了同一个英雄。
　　解说忍不住惊叹道：“这种情况实在很少见啊，虽然solo赛的确可以选择相同的英雄，但是选手们一般都会避开这种情况，毕竟英雄相同，带来的心理压力只会更大。”
　　“应该是意外吧。”另一名解说接话道，“两名选手选人的时间相差可能只是零点几秒，可以算作是同时选出来的。这种情况选手可以要求裁判介入进行重选，让我们等一下，看看双方是否有人提出异议。”
　　短暂的等待后，解说收到了导播的通知，彼此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为观众们介绍道：“好的，导播已经给出了明确的答复，Yanyan和Odin都没有提出异议，比赛会按照当前的情况继续进行，也就是说，我们接下来将看到的，是一场十分罕见的，选择了相同英雄的中路对决！”
　　在解说舌灿莲花的言语下，台下的观众也开始对接下来的最后一局比赛产生期待，纷纷大声给自己喜欢的选手加油。
　　坐在电脑房里看直播的封璟皱了皱眉，敲了敲挂在耳畔的耳机。
　　湛秋铭沉吟道：“唔……这一场有点难说……”
　　封璟苦笑道：“何止是难说，小言为什么会在最后一场选赫尔墨斯这个英雄？这种刺客类的中单，他不是一向很少用吗？”
　　湛秋铭摊手道：“我哪知道，可能是之前偷偷下功夫练过吧，别看他年纪小，其实心眼也不少，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八成是研究过商瑾瑜的打法，觉得赫尔墨斯能克制对方吧。”
　　“那现在商瑾瑜也选了赫尔墨斯，可怎么办？”
　　“这恰恰说明小言的判断是对的。”湛秋铭一点都不慌，笑着说，“商瑾瑜的英雄池和小言差不多，两个人都更擅长后期爆发的法师类英雄，他会选出赫尔墨斯，应该就是怕小言拿刺客类的重担克制自己，所以干脆自己先选一个刺客。”
　　封璟蹙眉道：“这中间的确不少博弈……可是这样一来，小言的计划也落空了。”
　　“是啊。”湛秋铭点点头，“前期博弈平分秋色，接下来就是完全看发挥了。”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能够在BP上不犯错，平分秋色的进入对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接下来的发挥和操作，才是至关重要的部分。
　　发挥得不好，就算满手好牌都能输得很难看，发挥超常，就算被克制也能逆风翻盘——职业比赛，胜负就是这么难以捉摸。
　　但至少现在，无论是颜言还是商瑾瑜，都能彻底摆脱选人带来的影响，完完全全比拼个人实力了。
　　此时此刻，颜言很激动。
　　这是solo赛的决赛，只要赢下这一场，他就是中单组的冠军，这对于一名年轻选手而言，是不可多得的荣耀，而DW，也将因为他的胜利而熠熠生辉。
　　他的心脏在剧烈的跳动，血液因为渴望而变得炙热，就连血管都在控制不住的翕张，但他的手却很稳，眼睛也清澈明亮，能看得见对手的每一个动作，也能在毫厘之间迅速做出反应。
　　分毫不错，一切都足够精准。
　　隔音耳机创造出的世界静谧而单纯，他听不到观众们的欢呼和尖叫，听不到解说ji情洋溢的分析，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
　　游戏的音效无限度的放大，每一个技能，每一下攻击，都如雷霆般清晰响亮，声声入耳，帮助他判断时间，分析局势，再做出反应。
　　恍惚间，他仿佛并不是坐在比赛台上，而是回到了三年前，他坐在书桌边，小心翼翼的打开逐胜之路，用来之不易的时间和机会打一局排位，一切都很单纯，他就只是想赢而已。
　　注意力高度集中时，就连时间都失去了意义，当游戏界面静止，巨大的“胜利”出现在屏幕上时，颜言怔了怔，首先感觉到的，竟然是一丝意犹未尽。
　　随后涌上的，才是铺天盖地的喜悦和激动——他赢了，他居然真的赢了！
　　商瑾瑜笑着走到他面前，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拥抱，在他耳畔轻声说“赢得漂亮”，其他几组的获胜者也都走上台来，封璟笑着搂住他的肩膀，主持人把solo赛的奖杯颁发给他，笑着向他道贺……颜言晕乎乎的任由人们摆弄，直到所有活动全部结束，回到选手休息室时，才回过神来。
　　他一把拉住封璟，急切的问道：“封璟哥，我爸妈也来看比赛了，他们可能找不到我，我得出去一趟才行……”
　　说着，他就想往外跑，封璟拽住他，神情有些复杂，压低嗓音道：“不用着急，助理已经找到他们，先带他们去酒店等着了，待会我们回去，就能见到了。”
　　颜言太兴奋了，完全没注意到封璟的不对劲，满心期待的连连点头。




178 颜父颜母

　　终于捱到第一天的晚会彻底结束，就连封璟都有些吃不消，从舞台上下来后，扯了扯颈间的领带，深深叹了口气。
　　真不知道湛秋铭是怎么忍过来每一年的全明星的，那男人明明最讨厌这种正式的场合了。
　　他正琢磨着，身后就传来窸窸窣窣的走动声，封璟回过头，发现颜言走路的姿势不太自然，脸色也有些发白。
　　封璟怔了怔，赶紧扶住颜言，蹙眉道：“小言，你的脚怎么了？之前就看着不对劲……是不是受伤了？”
　　颜言咬着下唇摇摇头，用乞求的眼神看向封璟，小声说：“没事的，就是之前那个房间太黑了，扭了一下……那个，封璟哥，你能不能先不要告诉别人？我想早点回酒店，我爸妈……”
　　男生湿漉漉的眼眸太有杀伤力了，封璟陷入沉默，无可奈何的叹了口气。
　　这时，助理找了过来，催促道：“快走吧，车已经来了，待会粉丝都出来了，就不好走了。”
　　封璟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了隐瞒，不着痕迹的扶着颜言离开会场，坐上来接人的大巴车。
　　他们两个上车后，才发现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其中就包括之前输给封璟的Zack。
　　Zack刚一看到封璟，脸色就阴沉下来，低低地哼了一声，别过脸去。封璟瞥了他一眼，先扶着颜言坐好，随即缓步走到Zack面前，抱臂看着他。
　　Zack被他看得不太自在，没好气的说：“有何贵干？”
　　封璟微微眯起眼，伸出手去，淡淡地说：“哥，刚才的比赛很精彩，多谢指教。”
　　这声“哥”一喊，车厢内的气氛顿时怪异起来，就连Zack都忍不住多看了封璟一眼。他本就对封璟没什么好感，还很丢脸的输了比赛，正常人都不该挑这个时候跟他套近乎才对，可封璟偏偏却上赶着凑过来……
　　难道以为叫上一声“哥”，他就会变得和颜悦色吗？
　　Zack冷哼一声，斜着眼看了看封璟，不太情愿的伸出手握了握，别别扭扭的说：“咳……你也打的不错。”
　　吃瓜群众：“……”
　　大哥，怎么以前没发现您老人家还是个死傲娇呢？
　　封璟勾起唇角笑了，俊美的面容如寒冰初解，唇畔的笑意充满了亲和力。众人被那逼人的帅气闪瞎了狗眼，纷纷扭过头去，心有戚戚的看向窗外——不愧是湛老妖怪养出来的小妖怪，刚才在赛场上还那么凶，一下比赛台就变脸……
　　呜呜呜！好可怕啊！！
　　
　　且不论大巴车上的众人受到了怎样的心里摧残，就算圆滑腹黑如封璟，都在抵达酒店，见到颜言的爸妈时受到了极大的挫败。
　　“你别拦着我！我一定要找你们那个负责人问清楚！什么意思嘛，对你特殊对待，最后上台不说，问的问题也那么敷衍……不行，我得找他们要赔偿才行！”颜母身材矮小，干瘦的身材却仿佛蕴含着用不完的精力，连颜言都差点拽不出。
　　“妈，你别闹了……”颜言小声劝说着，“这都是正常的安排，总有人要最后一个上台的……”
　　“小言，你到底站在哪边的？”颜父长了一张严厉的面孔，横眉怒目道，“你妈也是为你好，你还不领情？”
　　“那个，叔叔阿姨，你们先别激动……”封璟试图帮忙，插话道，“最后一个上台其实也挺好的，说明小言是压轴的，这样大家对他留下的印象才深刻啊。”
　　颜父颜母怔了怔，对视一眼，总算暂时消停了下来，颜言悄悄擦了把汗，偷偷投给封璟一个感激的眼神。
　　颜父狐疑的看了封璟一眼，很不客气的问：“你又是谁？该不会是那帮人找来忽悠我们的吧？”
　　颜言急了，低声喝道：“爸！你别乱说，他是我的队友！”
　　“哦……”颜父拉长了话音，上下打量封璟一番，目光落在笔挺的西装和腕间的镶钻手表上，忽而一改之前的严厉，上前几步，拉起封璟的手，笑着说，“孩子，原来你是小言的队友啊，你叫什么名字啊？父母是做什么的？有没有女朋友啊……”
　　封璟还没来得及回答，颜母就也凑了上来，两个人把封璟团团围住，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不停，短短几分钟，就已经开始给封璟介绍亲戚家的适龄女孩了。
　　眼前这对中年夫妇眼中的贪婪和垂涎太过赤裸裸，就连一贯擅长伪装的封璟都有些吃不消，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很谨慎的没有透漏什么关于自己家庭的信息。
　　虽然不喜欢眼前这对夫妻，可他们毕竟是颜言的父母，封璟还是耐着性子保持微笑，尽可能温和的应付着两人的询问。
　　打从注意到明显出身不凡的封璟，颜父颜母就彻底忘记了自己孩子的存在。颜言站在他们身后，有些茫然的看着父母谄媚虚伪的模样，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冷。
　　他也是有自尊的，他也是要面子的，可父母竟然在封璟面前做出这种事情——这让他以后在俱乐部里怎么做人？封璟又会怎么看他？
　　眼前发生的一切都在提醒着他，他的父母，根本就不曾在意过他一分一毫。
　　颜言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鞋尖看了一会儿，缓缓转过身去，一言不发的离开了。
　　封璟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不由皱起眉头，打断了颜父颜母的滔滔不绝，提醒道：“叔叔阿姨，你们不去看看小言吗？他好像不太舒服……”
　　颜父颜母这才发现颜言已经走了，顿时有些不满，抱怨道：“这死孩子，都这么大了，还是这么没有礼貌！那个……小璟啊，那叔叔阿姨就先上去了，咱们明天再聊啊！”
　　封璟点点头，目送着两人嘀嘀咕咕的离开，压低嗓音对助理说：“小言的脚扭伤了，你把队医叫上，去他房间里看看。记得，别被他爸妈发现。”
　　颜言的爸妈绝对是两颗不定时炸弹，封璟总算明白湛秋铭在担忧些什么了。他有些担心颜言，可刚才的事情实在是太尴尬了，颜言肯定不想在这种时候见到他。
　　封璟叹了口气，揉揉发疼的眉心，脱下西装外套搭在臂弯，在大堂沙发上坐下，闭目养神。
　　折腾了半天，夜已经深了，湛秋铭已经上飞机了，再过三四个小时，男人就能赶到——封璟想第一时间见到他。




179 竟然是他

　　不知不觉间，封璟竟然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睡得很沉，不再像前几天那样，一直做光怪陆离的噩梦，像是一颗浮躁的心终于沉静下来了似的，连睡眠都变得格外踏实。
　　也许是因为终于想通了，不必再在不同的未来之间纠结了吧。
　　“看这小子，怎么在这儿就睡着了？感冒了可怎么办？”男人低沉的嗓音隐约传入耳朵，封璟眼睫微动，短暂的茫然后，忽而从睡梦中惊醒。
　　“队长？”封璟猛地坐起身来，“你来了？”
　　“是我是我，这么激动做什么……”湛秋铭一巴掌拍上他的额头，不耐烦地说，“你在这儿坐着干嘛？为什么不回房间休息？”
　　“呃，我想在这等着你来着……”封璟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站在湛秋铭身后的大部队，惊讶道，“咦，大家怎么都来了？”
　　“怎么，不欢迎我们啊？”孟小纪翻了个白眼，“放心，我们不会打扰你和老大恩爱的。”
　　“说什么呢。”湛秋铭踹了孟小纪一脚，没好气的说，“去，帮伍杰分房卡去，累死老子了，赶紧收拾收拾睡觉去。”
　　孟小纪捂着屁股去了，不一会儿就捧着一张房卡回来了，腆着脸问道：“老大，您这张房卡……”
　　那是主办方专门给湛秋铭这尊大佛准备的，是最顶级的豪华套房，带室内浴池的那种。
　　湛秋铭瞥了眉目含情的封璟一眼，淡淡地说：“给你了，我跟小璟一起睡。”
　　“好嘞！”孟小纪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兴高采烈的收起房卡，招呼众人道：“走走走，咱们先上去，给小言个惊喜！”
　　“哎，小言他——”封璟刚想阻止，就被湛秋铭拦住了。
　　“别管他们，他们都知道小言家里那点事。”湛秋铭摆摆手道，“他们心里有数，没事的。”
　　“可是……”
　　“是不是被小言爸妈吓到了？”湛秋铭似笑非笑的说，“习惯就好，不用担心，我知道该怎么对付他们。”
　　“嗯。”封璟这才放下心来，看周围没什么人了，他索性直接牵起湛秋铭的手，笑着说，“那队长，咱们也上去休息吧。”
　　湛秋铭眨眨眼，有点别扭的动了动手指，却并没有甩开他的手，故作大度的应了一声，任由封璟牵着自己走进电梯，上楼去了。
　　他们离开后，一直坐在大堂吧台前的年轻男人打了个哈欠，把小费压在酒杯下面，缓缓站起身来。
　　男人带着墨镜，遮住了一双散漫而悠闲的眼眸，可惜蓬乱的头发和过分宽大的衣服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Fox摘下墨镜，揉了揉酸疼的双眼，低声道：“走吧，咱们也回去。”
　　商瑾瑜同样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为什么咱俩不好好睡觉，非要跑到这里来等湛秋铭？你要是想见他，直接去找他不就好了？”
　　“那不行，我怕他揍我。”Fox一本正经地说，“湛秋铭可小心眼了，他肯定还记恨我呢。”
　　商瑾瑜趴在吧台上看他，一脸无奈地说：“那就不要见他了呗，反正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也不打比赛了，不和他打交道不就好了？”
　　Fox怔了怔，低低地叹了口气，轻声道：“你不懂，这事没那么简单。”
　　他拉起商瑾瑜，揉揉他的脑袋，笑笑说：“行了，不说这些了，咱们回去吧，明天不是还有活动吗？”
　　“你还惦记着活动？你就不怕剑神也跟着一起去？”
　　“放心吧，他不会的。”Fox暧昧的笑笑，意有所指道，“他明天起不起得来床都未必呢。”
　　
　　就像Fox预言的那样，湛秋铭第二天的确没能按照原定的时间起床。
　　他睡眼惺忪的坐在床上，看着封璟走来走去的收拾东西，一时间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懵懂的问了一句：“几点了？”
　　“九点。”封璟笑着说，“我跟负责人说了，队长你们半夜赶到，太辛苦了，今天的活动DW就先不参加了。”
　　“唔……那活动的确没什么好参加的，还不如咱们自己去玩……”湛秋铭迟钝的眨眨眼，后知后觉的想起正事，一跃而起道，“哎呀，怎么把小言他爸妈给忘了，快点快点，他们没搞事情吧？”
　　“没有吧。”封璟不太确定的说，“倒是小言那件事，好像有眉目了，主办方的负责人打电话过来，说让咱们有时间的话过去一下。”
　　湛秋铭点点头，翻身下床，急匆匆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后，便拉着封璟出门。
　　主办方的主要负责人也都下榻在这家宾馆，这倒是省了不少时间，DW众人很快便在负责人的房间里聚集，虎视眈眈的盯着负责人。负责人汪培先被一大群小伙子盯得直冒冷汗，苦笑着摸出手帕擦了擦额头。
　　“老汪，听说你查出线索了？”湛秋铭懒得跟负责人客套，开门见山地问道，“到底是什么人搞的鬼？”
　　汪培先叹了口气，招招手道：“把小柳带过来吧。”
　　很快，套房的房门就被敲响了，走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他们俩都穿着志愿者的工作服，封璟定睛一看，发现眼前这两人都很眼熟。
　　站在左边的男生神情阴郁，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手指不停拧动着，正神经质的小声嘟囔着什么，右边的女生同样低着头，清秀的面容上写满了不安——正是前一天晚会开始前，突然在场馆里拦住了他和颜言的那两个人。
　　“他俩一个叫柳棋，一个叫林语琴，都是M大学的学生，是这次全明星赛的志愿者。”汪培先解释道，“昨天把Yanyan关起来的就是柳棋，我们连夜排查了所有工作人员，发现他无故缺岗了一段时间，也没跟上级负责人报备，这才找到了他。”
　　看到柳棋的瞬间，湛秋铭吃了一惊，只觉得眼前这个男生格外眼熟，短暂的怔愣后，他猛然想起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张阴郁而偏执的面孔——
　　前世时，那个疯狂的握着刀冲上来的男粉丝，竟然正是眼前这个柳棋！




180 想起过去

　　“柳棋？”湛秋铭紧紧盯着神情阴郁的男生，缓缓走上去两步，沉声道，“你抬起头来。”
　　听到他的声音，男生怔了怔，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接触到湛秋铭的瞬间，迸发出了强烈到骇人的光彩，平平无奇的面孔写满了狂热，猛地朝湛秋铭扑了过去。
　　在场众人全都吃了一惊，湛秋铭下意识的举起手臂去挡，裹缠着绷带的小臂撞上过分激动的男生，瞬间传来一阵酸痛。
　　封璟及时反应过来，冲上去把柳棋拉开，湛秋铭轻轻吸了口气，不着痕迹的皱了皱眉头，把手臂藏到身后。
　　“你想干什么？”封璟脸色阴沉，死死扣住柳棋的手腕，冷声道，“你再这样发疯，我们可就要报警了！”
　　“剑神！湛秋铭！我终于见到你了！！”柳棋根本就没有理会封璟，眼睛仍然直勾勾的盯着湛秋铭，嘶声喊道，“你一定是专门来看我的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来的，我帮你教训了那个抢走了你位置的家伙，你很开心对不对？对不对？！”
　　林语琴被他吓坏了，大着胆子凑过去，小声劝道：“柳棋，你不要这样……你冷静一点，你这样会把大家吓到的……”
　　可惜，柳棋像是已经彻底陷入了自己的世界里一样，对外界的一切充耳不闻，仍然拼命的往湛秋铭的方向冲去。
　　汪培先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赶紧叫来几个工作人员，七手八脚的把柳棋带走了，林语琴目送着男生离开，犹豫了一下，留在了原地。她怯懦的看了看神情不善的众人，不安的攥紧手指，小声说：“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可以说几句话吗？”
　　封璟等人都把目光投向湛秋铭，湛秋铭瞥了女生一眼，不置可否的点点头：“说吧。”
　　林语琴松了口气，结结巴巴地解释起来：“那个……我和柳棋都是M大的学生，我们俩是在同一个孤儿院长大的，他比我小一岁，我们就像是姐弟一样。柳棋他……一直都有轻度的躁郁症，不是很严重，有在吃药治疗，但是情绪激动的时候就容易失控……”
　　“你管这叫轻度？”孟小纪难以置信的喊道，“正常人可能会做出把别人关起来这种事情吗？”
　　林语琴都快哭了，手足无措的说：“我……我真的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他平常都不会这样的。柳棋他虽然不爱说话，但是人其实挺好的……”
　　“无论如何，生病都不是伤害别人的理由。”湛秋铭眯眼看向林语琴，淡淡地说，“我劝你还是早点带他去看病治疗吧，今天还只是把人关起来，若是哪天彻底失控……说不定还会拿起刀子来杀人呢。”
　　说到最后一句，男人话音里的寒意清晰可见，在场众人都不由怔了怔。
　　林语琴愣在原地，难以置信的摇摇头：“不，不可能的，柳棋他就算再疯，也不可能有胆量杀人的！”
　　湛秋铭不置可否的笑笑，低声道：“这种事情，可没人能说得准。”
　　“那个，剑神……”汪培先看准时机插话道，“您看，这事情DW这边是想怎么处理呢……”
　　湛秋铭沉吟片刻，扭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颜言，挑眉道：“小言，你怎么想的，说来听听？”
　　颜言犹豫了一会儿，不太确定的说：“老大，我觉得这件事，就先算了吧……”
　　“算了？”孟小纪第一个跳脚，不满道，“这怎么能算了！他把你关起来，差点耽误了全明星，还害你伤到了脚，再怎么着也得要点精神损失费吧？”
　　“可他毕竟是个病人，而且还是孤儿……”颜言小声说，“跟他要赔偿……他哪里能有那么多钱？”
　　韩野想了想，看向林语琴，提议道：“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们可以不追究，但是你们两个不能再参加接下来的活动，也不可以再跟我们的队员接触。林小姐，你能理解吧？”
　　“我可以理解！”林语琴惊喜万分，连连鞠躬，感谢道，“谢谢你们，真的太感谢了！你们放心，我一定会看好柳棋，不让他到处乱跑的！”
　　“还有一件事我想问一下。”湛秋铭缓缓开口，插话道，“你刚才说，柳棋一直都只是轻度躁郁症，不会无缘无故的失控……那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特殊的事情，刺激到他了？”
　　“这个……”林语琴想了想，不太确定的说，“说实话，柳棋他好像是从半个多月前，季后赛最后一天的时候开始变得不对劲的。那天看完比赛直播以后，他就一直心情很差，总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湛秋铭沉默了一瞬，轻声道：“我知道了。”
　　林语琴再次感谢了所有人之后，小跑着离开，去找柳棋了。
　　汪培先没想到事情居然这么轻易就解决了，高兴得眉开眼笑，刚想开口吹捧湛秋铭几句，就被伍杰搂住肩膀拉到了一边。伍杰笑眯眯的看着他，搓了搓手指，低声道：“老汪啊，我们家小言是心肠好，所以不打算追究那两个大学生，但是你们主办方总也得有所表示吧？归根到底，还是你们人员管理有问题，这才给了那个小子机会……你看，这个精神赔偿费，还有治疗费……”
　　伍杰自去压榨汪培先，孟小纪等人围到了颜言身边，低声询问安慰，湛秋铭心事重重的从口袋里摸出烟盒，往外走去。封璟微微抿起唇角，也跟了上去。
　　“队长。”楼层的独立吸烟室里，封璟把湛秋铭堵在了角落，低声问道，“你有心事，是刚才那个人有问题吗？”
　　湛秋铭怔了怔，不得不为封璟的敏锐感到心惊。
　　他的确是因为柳棋的出现而感到不安，毕竟前世时，那个癫狂而神经质的男生给她留下了太过糟糕的回忆。
　　直到现在，他都还能回忆起那冰冷的刀锋捅入身体时带来的剧痛，也能回想起那个不顾一切的扑过来，替他挡住危险的男生……
　　——想起那次改变了他整个人生的意外。




181 回忆

　　那是DW输了季后赛淘汰赛第一场的时候。千辛万苦顶着手伤挤入季后赛，却在淘汰赛第一场就草草收场，被LT击败，彻底失去了进军全球总决赛的资格，就算是湛秋铭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整个人都陷入强烈的挫败感之中，烦躁到坐立难安。
　　颜言和孟小纪都哭了，韩野带着他们去洗手间整理情绪，休息室里就只剩下湛秋铭和封璟，一个焦虑的走来走去，一个沉默的宛如石像。
　　封璟总是不哭不笑，像一个没有多余感情的木头人，湛秋铭平日里对他的乖巧还算满意，可到了这种时候，男生的沉默反而像极了无声的嘲讽，他看在眼里，烦在心上。
　　“喂！”湛秋铭走到封璟身边，踢了沙发一脚，难掩暴躁的冷笑道，“封璟，你是不是觉得我们这群人很可笑？”
　　封璟抬眸看他，漆黑幽邃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无奈。
　　湛秋铭无视了他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发泄：“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肯定是后悔了吧？要是早知道DW已经变成这副模样了，你就不会离开TD，来我们这里了。少爷队就算再不务正业，好歹也能混进季后赛的前三，不会像DW这样，第一轮淘汰赛就回家——”
　　“队长。”封璟无奈的打断了湛秋铭的话，认真的说，“我真的没有这些想法，你放心，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男生的眼眸清澈纯净，低沉的嗓音冷静而清冽，像是没有任何犹疑，也没有任何不安，湛秋铭能从里面看到一种全然的信任，毫不矫饰，清清楚楚。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承受不了这样的信任了。
　　湛秋铭缓缓攥紧拳头，封璟的话仿佛扬汤止沸，不仅没有任何用处，反而让他心里的不敢越发汹涌。
　　“队长，你不要着急。”封璟仍然在耐心的劝说着，“今年不行，我们还有明年，只要明年调整好状态——”
　　“可是我没有明年了！”湛秋铭忽然失控了，他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撕心裂肺的吼道，“这就是我最后的机会，我已经失去了！你他妈懂什么！！”
　　他能感觉到自己哭了。
　　眼泪的温度，眼泪的湿润，眼泪的咸涩。
　　手腕痛到彻夜难眠时，他没有哭。被粉丝辱骂围攻时，他没有哭。被俱乐部逼着退役时，他也没有哭。
　　可是当他面对着封璟的双眼时，心中巨大而沉重的悲意却突然再也无法控制，一股脑的倾泻而出。
　　他听不清自己在说些什么，只能透过朦胧的双眼，看到缓缓站起身的封璟。男生的个子比他高一点，展开双臂时，刚好能把他搂进怀里。
　　这里没有外人，空旷的休息室里只有彼此，他可以短暂的放纵一下，趴在男生的肩膀上失声痛哭。
　　他软弱的接受了这样的诱惑，在那一刻，他知道，封璟与他而言，已经不再仅仅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物了。
　　发泄过后，湛秋铭擦去眼角的泪，沉默片刻后，哑声道：“我想出去买包烟，你……要不要一起？”
　　封璟有些惊讶的看向他，随即勾起笑意，重重点头。
　　离开场馆去买烟的路上，气氛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重，湛秋铭尝试着寻找话题，封璟也渐渐从沉默刻板中走出来，偶尔还会开几句玩笑。两人带着帽子和口罩，一边走一边低声聊天，并没有注意到不知何时，自己身后已经悄然缀上了一个人。
　　买完烟，湛秋铭点上一根，站在店门口吸了一口，封璟从店里出来，不由蹙眉，开口欲言。
　　忽然，一阵凌乱的脚步传来，斜刺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猛地朝湛秋铭扑去。
　　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了。
　　湛秋铭看到了那一闪而逝的刀光，却根本来不及反应，这不是在游戏中，他可以用走位和技能闪避危险——在现实里，他不过只是一个普通人，在危险来临的瞬间，身体本能的违背了大脑的指挥，无力地僵立在原地。
　　他被扑到了，沉重的力量瞬间把他压倒在地上，后背一阵刺痛，预想之中的被刀子刺穿的剧痛却并没有传来，湛秋铭看着昏暗的夜空，茫然的眨了眨眼。
　　窜入鼻尖的，是熟悉的草本沐浴露的清香。
　　那是封璟最喜欢的味道。
　　意识渐渐回笼，耳畔传来男人嘶哑而癫狂的喊声，湛秋铭浑身一激灵，猛地环住压在自己身上的男生，惊慌失措的摩挲着，喃喃道：“封璟？封璟？你怎么样了？你有没有事？”
　　慌乱中，他摸到一大片湿漉漉的温热，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
　　被刺中的是封璟，不是他。
　　不应该是这样的，那个人明明是冲着他来的，封璟为什么要冲上来？为什么！
　　男生唇畔止不住的涌出血来，俊美的面容被血污沾染，看起来狼狈极了，他的嘴唇艰难的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湛秋铭努力抱住他，把他平放在地上，手忙脚乱的找手机。
　　男人刺耳的笑声变得更疯狂了，伴随着路人的惊叫声，湛秋铭只觉得后背一凉，伴随着麻木一起升起的，是剧烈到烧灼肺腑的疼痛。
　　湛秋铭扭头看去，入目的是一张癫狂而扭曲的脸，那是一个陌生的年轻人，他从未见过，也没有任何印象。可那年轻人脸上涂着熟悉的狼头logo，深深地刺入了他的眼眸。
　　是DW的粉丝，居然带着两把刀当街伤人，真是个疯子……
　　湛秋铭咳出一口血，收回视线，看向躺在自己怀里的封璟，男生漆黑的眸子已经变得暗淡。生命居然是如此脆弱的东西，在这个夏日的夜晚，一切都迷离虚幻的好似一场噩梦。
　　……
　　“队长，队长？”男生隐含担忧的呼唤声传来，把湛秋铭从漫长而冰冷的回忆中唤醒。
　　他怔了怔，抬眸看向封璟，这才想起自己早已重生，而封璟直到目前为止，都还安然无恙。
　　湛秋铭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我想跟那个柳棋单独聊聊，有几句话……我想当面问他。”




182 真的值得吗

　　柳棋的精神状态很不稳定，工作人员怕他再发疯伤人，直接打电话叫了120，林语琴坐上救护车，跟着一起去了上邑市第一医院。
　　湛秋铭打听到他们的去向后，没有惊动其他人，只带着封璟偷偷溜出酒店，拦了辆出租车，赶去医院。
　　路上，封璟忍不住问道：“队长，你难道认识那个柳棋？”
　　湛秋铭对待柳棋的态度实在很奇怪，封璟思来想去，就只能想到这个可能性。
　　“唔。”湛秋铭含含糊糊的说，“算是吧。”
　　——上辈子被他捅了一刀，四舍五入一下，也能勉强算作认识吧。
　　其实他并没有去见柳棋的必要，毕竟重活一世，很多事情的走向都已经改变了，柳棋也不太可能跨越城市，去江都刺伤他……可他就是想再做点什么。
　　死而复生后，湛秋铭曾细细揣摩过那个刺伤自己和封璟的粉丝的心理。那人脸上印着狼头logo，很明显是DW的粉丝，之所以会做出这么疯狂的行为，除了精神状态本就有问题外，定然也是受到了什么巨大的刺激。而那天DW发生的最大变故，就是建队七年来，首次在季后赛首轮便惨遭淘汰。
　　那时的他倔强而不肯服输，一直对外隐瞒着手伤的消息，所以在他状态下滑，成绩难看时，引来了不少粉丝的谩骂和攻讦，从前得罪过的一些解说和圈内人士也纷纷落井下石，一时间，关于他的传闻闹得整个电竞圈乌烟瘴气，论坛上随处可见为了他掐架的粉丝……
　　这也是他格外难以接受那次季后赛失败的原因之一——那是他仅剩的能够证明自己的机会，却还是没能抓住，堪堪从掌心滑走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正是那次的彻底失败，给本就精神状态堪忧的柳棋压上了最后一根稻草，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浓，所以他才会做出那么极端的事情来……
　　归根结底，一切还是因为他。
　　无论是柳棋的疯狂，还是封璟的惨死，都是因为他的固执倔强，都是因为他的自负骄狂。
　　很快，出租车便在上邑第一医院门口停下，湛秋铭交了车费，带着封璟下车，问明白柳棋的去向后，去了精神科临时病房所在的楼层。
　　那层楼病人很少，刚一走出电梯，两人就看到了一脸担忧地站在走廊里的林语琴。
　　湛秋铭走向她，女生注意到动静，扭过头来，脸上划过一丝惶恐，紧张的手足无措，不安地说：“剑神……不，湛先生，你们怎么来了？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吗？如果是要赔偿的话，我，我和柳棋一定会想办法的……求求你们，不要把柳棋交给警察，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你不用担心。”湛秋铭微微抬手，打断了她语无伦次的恳求，低声问道，“柳棋，他情况怎么样？”
　　林语琴怔了怔，眼眶微红，讷讷的说，“医生说，他需要住院一周，等情况稳定些了，才能回去上课……”
　　湛秋铭瞥了她一眼：“你们是孤儿？能付得起医药费和住院费吗？”
　　林语琴闻言，眼眶更红了，手指用力掐紧衣角，死死咬住下唇，自卑的垂下头。
　　他们的确没有钱，虽然他们已经很努力的四处打工了，但是在交完学费和住宿费后，每个月剩下的就只有寥寥。她还能勉强存下点微薄的积蓄，可柳棋……
　　“他既然是DW的粉丝，那每次DW在上邑市的比赛，他都会去现场吧？”湛秋铭垂下眸子，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随口道。
　　林语琴吃了一惊，难掩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的确，就是因为常常要去现场看比赛，还要购买DW俱乐部新出的各种周边产品，柳棋才一直攒不下钱来。林语琴虽然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柳棋难得有个喜欢的东西，每每提及剑神和DW，脸上总是酿着笑意……看着他开心的模样，林语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阻止的话来，就只能随他去。
　　林语琴的反应说明了一切，湛秋铭叹了口气，心情沉重的从口袋里拿出钱包，把所有的现金抽出来，递给林语琴：“你先拿着这些，再加一下我的微信，后续的医药费和住院费，我会转给你的。”
　　林语琴看着那一叠钞票，惊讶的后退半步，连连摇头道：“这可不行！湛先生，柳棋他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我们怎么能再要你的钱呢？”
　　湛秋铭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轻声道：“他能喜欢DW这么多年，我很高兴。这些钱，就当做是我在回报粉丝吧。”
　　林语琴还想再推拒，却被站在一边的封璟阻止了：“林小姐，你就收下吧，你们还是学生，不要因为缺钱，耽误了自己的未来。”
　　林语琴踌躇半晌，终于还是接过湛秋铭手中的钱，郑重的鞠了一躬，红着眼圈说：“湛先生，谢谢您，这笔钱就当是从您这里借的，我们一定会想办法还给您的！”
　　湛秋铭无奈道：“行了，快去帮他交住院费吧。”
　　跟湛秋铭加了微信后，林语琴快步跑走了，湛秋铭看着她的背影，深深地叹了口气。
　　封璟低声道：“队长，你还好吗？”
　　湛秋铭摇摇头，按照头顶标志的指引，去了吸烟室。吸烟室里空无一人，他有些烦躁的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封璟默默地跟了进来，把房门关好，不太赞同的蹙眉道：“我不在的这两天，你抽了多少烟？”
　　湛秋铭勾起一抹笑意，扭头看向他：“小崽子，大人偶尔是需要抽烟来发泄压力的，懂不懂？”
　　男人明明是在笑，眼底却并没有一丝笑意，反而刻着浓到化不开的疲惫，看得封璟心里一紧。
　　他犹豫了一瞬，轻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湛秋铭叼着烟，看着淡青色的雾霭盘旋上升，喃喃道：“我在想，我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太以自我为中心了。”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职业选手也是公众人物，跟明星之类的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的一举一动，都会牵扯到很多人，影响到很多人，甚至是改变很多人的命运……”
　　“你说，我这种人，真的值得这样的信任吗？”
　　他扭头看向封璟，漆黑的瞳眸里，带着淡淡的茫然。




183 同样的慰藉

　　湛秋铭知道，自己现在这副模样是不应该被任何人看到的，就算是封璟，也不该在这样敏感的时候，看到一个这样脆弱而迷茫的自己。
　　季后赛近在眼前，这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要是被其他人看到，怕是会影响到整个赛程的成绩。
　　所以他有些不敢看封璟的眼睛，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他怕从那双眸子里看出失望，亦或是看出与自己如出一辙的迷茫……他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封璟，因为对方还很年轻。十九岁的男生，应该是不太可能体会到什么叫做廉颇老矣，英雄迟暮吧？
　　湛秋铭无声的叹了口气，转过头看向窗外，拈起细长的香烟，凑到唇边深吸一口——
　　那口烟气还没来得及吸入肺里，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道打断了。
　　湛秋铭怔住了，指节微松，细长的香烟直直掉落在地，在亮白的瓷砖上磕出几颗小小的火星，恍若夜半时分划过的星火，璀璨而转瞬即逝。
　　——封璟给了他一个拥抱。
　　男生是从身后抱过来的，那双有力而修长的臂膀紧紧环抱着他的腰身，在他的小腹环绕收拢，那力道像极了穷凶极恶的侵占，又像极了无法割舍的偏爱，明明是被束缚着的姿势，带给湛秋铭的，却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安全感。
　　爱人就在身后。
　　爱人看不到他脸上的脆弱。
　　所以他可以放任眼泪流淌，放任情绪宣泄，一如前世时，那个输掉季后赛的夜晚。
　　真神奇，明明是前世今生，可封璟却总能做出同样的选择，给他同样的慰藉。
　　
　　离开吸烟室前，湛秋铭把口袋里的烟盒丢掉了，封璟看在眼里，微微有些动容，却没有开口询问。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交谈过什么，他没有回答湛秋铭的问题，而湛秋铭，似乎也并不需要得到问题的答案。
　　那男人总是坚强的，就算偶尔有迷茫和怀疑，需要的也不过只是短暂的情绪宣泄，发泄过后，他就可以重新披上铠甲，冲锋陷阵。
　　湛秋铭走出吸烟室，胡乱用袖口摸了摸眼角，低声道：“走吧，我们回去。”
　　封璟迟疑道：“柳棋那边……”
　　“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剩下的，就只有一件事可以做了。”湛秋铭勾唇笑了，“再怎么说，他也是DW的死忠粉，作为DW的队长，我能做的，就只有不让粉丝失望了。”
　　他必须要赢下季后赛，绝不能再像前世那样憾然出局，不然的话，恐怕柳棋还会陷入疯癫，再一次做出无法挽回的事情……
　　为了封璟，也为了自己，这一次的季后赛，乃至是后面的全球总决赛，他都不能留下任何遗憾。
　　于是他们没有再去打扰柳棋和林语琴，而是直接打车返回酒店，刚一走进大堂，就看到DW众人四仰八叉的散落在沙发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
　　湛秋铭微微蹙眉，踹了趴着玩手机的孟小纪一眼：“干什么呢？公开场合散什么德行？”
　　孟小纪猛地跳起来，手机哗啦一声摔到地上，他刚想说什么，就被一道尖利高亢的女声打断了。
　　“哎哟，这不是封璟吗？”颜母不知是从哪里窜出来的，迈着小碎步冲上来，一把挽住封璟的手臂，亲昵的拖着他往酒店餐厅走，热情洋溢的说，“你这孩子，忘了昨天跟阿姨叔叔说好的事了？不是说了今天要一起吃饭吗？”
　　“啊……阿姨你别激动……”封璟简直是被她拖着走，艰难的扭过头来，想向湛秋铭求助。湛秋铭夸张的耸了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薄情的目送着封璟被拖走。
　　“老大，你也不去管管？”孟小纪难以置信的说，“他还能全须全尾的回来吗？”
　　“放心吧，没问题的。”湛秋铭完全不担心，随口问道，“小言呢？和他爸妈在一起吗？”
　　“没有，他在房间里。”韩野眉心紧锁的插话，难掩不安地说，“老大，我有点担心他，可他又不让我们进去，说想一个人呆着……”
　　“我知道了。”湛秋铭揉了揉眉心，拍拍韩野的肩膀，“别担心，我这就上去看看。你们几个要是没什么事，就让伍杰带着在市区里逛逛，这可能是季后赛之前最后一次出来玩的机会了。”
　　说完，他就往电梯走去，刚走出几步，就听到韩野在背后说：“老大，什么事都要你来做，我……”
　　湛秋铭摆摆手，头也不回地说：“要是什么事你都能做了，那还要我这个队长干什么？”
　　韩野攥紧了拳头，目送着他离开，忽而转过头，对孟小纪说：“走，咱们去训练。”
　　“训练？”孟小纪怔了怔，“老大不是说让咱们没事的出去玩——”
　　“玩什么玩！赶紧起来，跟我去电脑房！”
　　“救命啊！我不要去！我要回去补觉，我要出去玩！”
　　……
　　就在韩野和孟小纪闹成一团的时候，湛秋铭也乘着电梯到了颜言房间所在的楼层，他按照墙上的指示牌走到颜言的房间门口，客气的敲了敲门。
　　“对不起，我真的很想一个人呆着……”颜言细细的嗓音从门缝里传来，听起来有些模糊。
　　湛秋铭耐着性子又敲了一遍门，发现颜言仍然没有开门的意思，便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轻车熟路的刷卡，一把拉开房门。
　　“怎，怎么回事？你怎么——”颜言惊慌失措的从床上跳下来，话说到一半，才发现进来的是湛秋铭，不由噎住了。
　　湛秋铭瞥了他一眼，扬扬手里的房卡：“早猜到你会这样，所以昨天就跟前台把备用房卡要来了。”
　　颜言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重新缩回到床上，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很小声的说：“老大，你是不是生气了？”
　　湛秋铭没有急着答话，只是走到窗边，把厚重的窗帘彻底拉开，让灿烂的阳光照进房间，直到确认房间的每个角落都被照亮后，他才转过身，探手揉了揉颜言的脑袋，放柔了嗓音道：“小言，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184 并无二致

　　他的语气很温柔，颜言稍稍放松了些，小心地从被子里爬出来，乖巧的抱膝坐在床上，小声说：“什么事？”
　　湛秋铭看着他，忍不住叹了口气，迎着少年有些迷茫的视线，低声道：“小言，你对于我就要退役这件事，是怎么看的？”
　　颜言愣住了，鼻翼急促的扇动两下，张口欲言，却又忽然红了眼眶，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湛秋铭微微垂下眸子，专注地看着一脸为难的少年，轻声重复道：“说吧，你是怎么看的？”
　　对于他就要退役这件事，队里的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反应。韩野愈发苛刻的对待自己，亟不可待的想要取得胜利；孟小纪虽然仍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却把团队荣誉看得更重了，看不得队友受一点欺负；封璟就更不用说了，那小子简直是疯魔了一般，恨不得摇身一变，就成为另一个他……唯独颜言，虽然训练的确更加刻苦了，却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变化。
　　还是一样的乖巧，一样的听话，像一只柔弱无害的小动物，时常用迷茫的眼神看着他……
　　湛秋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个乖巧的过分的男孩。
　　是他把颜言从那个冰冷无情的家庭里带出来的，是他把颜言推上了这样一条人生道路，可他并不是神，他有时候也会担心，万一这条路并不适合颜言怎么办，万一将来的某一天，颜言后悔了，又该怎么办。
　　可颜言太乖了，他从不曾表达自己的意愿，也从不曾抱怨过什么，他从不在其他人面前哭泣，也就没人能看出他的真心。
　　退役近在眼前，他没有别的路可以选，但如果可以的话，他想知道颜言到底是怎么想的。趁着他还没有离开，他还可以再给颜言一次选择的机会，毕竟这孩子还那么年轻，还来得及走上一条更正常更普通的道路——
　　“队长……”
　　就在湛秋铭陷入沉思的时候，颜言忽然结结巴巴地开口了。
　　“我……我不知道我能不能说清楚……但我……我想努力试一下……”男生艰难的寻找着合适的词句，努力压抑着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队长，我想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可能认识韩哥和小纪哥，还有封璟哥和子辰哥，还有……还有教练和经理，和其他替补的选手们……大家都对我很好。”
　　他抽噎了一下，控制不住的红了眼眶，继续说道：“我知道，我爸妈……一直以来都给大家添麻烦了，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的爸妈是那副样子，他们为什么跟别的父母不一样……我真的，我真的不明白……”
　　对于他的困惑，湛秋铭无言以对——出身就是这么不见道理的事情，无论是父母还是孩子，都没法自由的选择彼此，他们只能接受命运的安排，像赌博摇骰子一样，迎接彼此的到来，再在漫长的岁月里此消彼长，互相消磨，互相砥砺。
　　颜言眨眨眼，泪水顺着纤长的睫毛滑落，他小心翼翼的拉住湛秋铭的衣角，抬起的眼眸中写满了依赖：“老大，我真的不想你退役，你可不可以不要走？”
　　湛秋铭恍惚了一瞬，仿佛从颜言身上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尚且稚嫩的自己。
　　他也曾经拉扯着顾冶的衣角，死都不肯放手，只固执的想要眼前的男人留下来——
　　他曾经把顾冶当成自己唯一的亲人。
　　“你就像我唯一的亲人一样……”
　　要是亲人都离开了，那他就真的变成孑然一身了……
　　“要是连你都离开了，我就真的变成孑然一身了……”
　　……
　　记忆与现实巧妙的重叠在一切，湛秋铭听着那传入耳畔的，熟悉至极的言语，只觉得人生充满了命运般的巧合。
　　他的灵魂仿佛已经脱离身体，站在遥远的高空俯视着房间里发生的一切，他看着自己摸了摸颜言柔软的发顶，带着略带伤感的笑容轻声道：“就算没有我，你也会生活的很好的。”
　　“……湛秋铭，就算没有我，你也会生活的很好的。”
　　“不要太小看自己，你比你现象中的更坚强。”
　　“……不要太小看自己，你比你想象中的更坚强。”
　　是了，他对颜言说的话，也与当年顾冶对自己说的并无二致。
　　这一瞬间，湛秋铭忽而有些能够理解顾冶了。年轻的后辈总是喜欢用纯然而渴望的眼神看着一路扶持自己成长的前辈，期待着他们永远不要离开，可别离，却永远都不会迟到。
　　退役是无可奈何的选择，对于他而言是如此，对于当年的顾冶而言，或许也是如此。
　　少年忽然扑到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忍耐了许久之后忽然爆发似的，哭到声嘶力竭，湛秋铭从漫长而悠远的回忆中抽出身来，哭笑不得的拍着颜言的肩膀，低声劝他别哭了。可少年的眼泪却像是止不住一般，一刻不停的往下淌着，像是要把身体里所有的水分都蒸发一般。
　　湛秋铭叹了口气，把少年单薄的身体搂进怀里，轻声道：“小言，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少年兀自哭泣，只是肩膀微微抽动了一下。
　　湛秋铭知道他在听，便继续说道：“我希望你能好好想一想，想一想未来，想一想以后，然后告诉我，你究竟想要什么。”
　　“无论你是想回去学校上学，还是想按照父母的期待去做明星，我都没有意见——”
　　“我不要！”少年带着哭腔，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大声喊道，“我想继续留在DW，我想跟老大韩哥小纪哥封璟哥在一起，我不要走！！”
　　他喊得那样用力，那样大声，像是把从小以来所有的不满和痛苦都发泄出来了似的，拼命到声嘶力竭。
　　看着他这副模样，湛秋铭却忍不住勾起唇角笑了起来。
　　他喜欢此时此刻的颜言，虽然哭得双眼红肿，不像以往那么水灵可爱，却比过去的任何时候都要来的真实。
　　有喜怒哀乐，有欲望渴求，这才能算作是人。




185 老友

　　也不知过了多久，直到少年哭得累了，困倦不堪的睡着，湛秋铭才小心的动了动已经开始酸麻的手臂，把清瘦的男孩挪到床上，帮他盖好被子。
　　男生紧紧闭合着的眼睑红通通的，双眼下方俱是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彻夜未眠，湛秋铭轻轻抚过他的眼尾，油然而生一种怜惜。
　　他总是把颜言当成弟弟看待，因为这孩子乖巧又懂事，从来都不会惹他生气，跟队里的其他人都不一样……
　　能够亲耳听到颜言的决心，湛秋铭很高兴。
　　他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拉开房门出去，唇畔忍不住挂上一抹笑容。
　　“队长。”房门刚一关上，青年低沉的声线便传入耳中，带着几分淡淡的不悦，“你怎么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湛秋铭怔了怔，扭头看向身侧，这才发现封璟居然无声无息的倚在墙边，正面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那对奇葩夫妻这么快就放过你了？”湛秋铭有些惊讶。
　　封璟眉目不动，淡淡地说：“我把我大哥的联系方式给他们了。”
　　封熠才是传统意义上的青年才俊，比他更符合那老两口的喜好，颜父颜母拿到封熠的联系方式，高兴地合不拢嘴，忙不迭的套近乎去了，他便趁机溜走了。
　　湛秋铭：“……”
　　要是他有个这么坑哥的弟弟，非得被气晕过去不可。
　　他正琢磨着，就见男生迈上来一步，胆大包天的双手撑墙，直接把他堵在门边，压低声音道：“湛秋铭，你是不是故意把我支走的？”
　　湛秋铭挑眉：“我为什么要把你支走？”
　　封璟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响起，喜怒难辨：“我一直都在想，你为什么总是对颜言特殊对待……他长得娇小可爱，性格乖巧，听说当年，是你力排众议，坚持把他带进队里的……”
　　湛秋铭听得哭笑不得，这都什么跟什么，这小子联想能力可真丰富，偏偏还说的有鼻子有眼，跟真事儿似的。
　　“我对窝边草没兴趣。”湛秋铭无语的推开封璟，“小言他年纪小，心思又敏感，所以我才多照顾他一些，你想到哪里去了。”
　　“你对窝边草没兴趣？”封璟垂眸看他，眸光熠熠，“那我呢？我难道不算窝边草？”
　　这他妈还说不明白了！湛秋铭被他噎得够呛，一时居然不知该怎么解释，只得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没好气的说：“走开，别胡闹！”
　　封璟眼里也带上几分笑意，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故意更加侵近，唇畔也凑上男人的耳廓……
　　“哎哟！”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湛秋铭和封璟心里一惊，同时放开对方，扭头看去。
　　商瑾瑜正捂着脑袋站在电梯口，在他身后，一个不修边幅的年轻男人捂着下巴，无声无息的侧过身去。
　　注意到了湛秋铭和封璟看过来的眼神，商瑾瑜尴尬的笑了笑，不着痕迹的把身后的男人往后推了推，用自己的身子挡住，这才弱弱的抬起手来打招呼：“那个啥……我们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来看看小言怎么样了，今天上午的活动他都没去参加……”
　　封璟也有些尴尬，他在意的并不是刚才那一幕被人看到，而是担心湛秋铭的反应，可出乎他意料的，湛秋铭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男人沉默的看着走廊另一边的两个不速之客，像是看到了什么有着特殊意义的东西似的，微微眯起狭长的凤眼。
　　站在商瑾瑜身后的男人拉了拉男生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商瑾瑜点点头，笑着摆摆手道：“看来小言应该没什么事，那我们就先走了，下午的活动之后，我再来看他。”
　　说完，他就转过身去，和男人并肩离开了。
　　“那个人是谁？”看着二人的背影，湛秋铭扬了扬下巴，面无表情的说。
　　“哦，他就是商瑾瑜的私人教练。”封璟解释道，“叫Fox的那个。”
　　“……Fox？”湛秋铭意味不明的嗤笑一声，凤眸中划过一丝厉色。
　　
　　晚会意外勉强算是解决了，湛秋铭没再追究，主办方却多少有点心虚，时不时派人来查看情况，顺便询问DW众人要不要在上邑市里逛逛。
　　湛秋铭看队里的小孩大都一脸意动，便也松了口，答应让主办方出人，带着队里人四处玩玩。
　　当然了，他本人是不去的，上邑市他都来了不知多少次了，早就没什么玩乐的心情，更何况这次身边还跟了个虎视眈眈的封璟，去不了以前最喜欢的夜总会，那还不如就留在酒店里打打游戏。
　　可惜，他的悠闲时光还没开始，就被找上门来的魏霄打断了。
　　“你来干什么？”湛秋铭捂着睡眠不足的脑袋，头疼的看着许久不见的老友，无奈的叹了口气。
　　魏霄在他关门之前挤进房间，跟坐在床边的封璟大眼瞪小眼了一瞬，随即嘿嘿一笑，半点不把自己当外人，一屁股坐到床上。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半死不活的爬回椅子上，勾着鼠标选英雄。
　　“喂，姓湛的，难得来一趟上邑，都不去找兄弟玩玩，你也太不够意思了！”魏霄顾左右而言他，东拉西扯半天，就是不肯说重点。
　　湛秋铭也不着急，随便他唠叨，眯着眼打出个四杀。
　　魏霄终于没话说了，沉默一会儿，忽而开口道：“顾冶来找过我了。”
　　湛秋铭手指微颤，收掉最后一个敌人的人头，屏幕上划过五杀特有的绚丽特效，他微微抿紧唇角，低低地应了一声。
　　魏霄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小心翼翼的试探着继续说道：“他跟我说了，你和贺临风都已经跟他谈过了，呃……我来找你，就是想问问，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湛秋铭淡淡地说：“我没什么想法，你和贺临风要怎么选择，是你们的事情，我不会干涉，也不会阻止。”
　　魏霄没想到他这么痛快，不由怔了怔，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挣扎，纠结半晌后，低声道：“老湛，其实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




186 范奕卓

　　魏霄说这话时，下意识的瞥了坐在一边的封璟一眼，似乎在暗示着什么。封璟皱了皱眉头，犹豫了一瞬，还是选择留在房间里。
　　湛秋铭察觉到了什么，加快了手里的操作，低声道：“你等一下，我先打完这一局。”
　　于是魏霄就安安静静的等着，脸上神情变幻不定，似乎还在纠结着什么。封璟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他的脸色，暗暗猜测魏霄到到底想说些什么。
　　他并没有困扰太久，因为湛秋铭很快就打完了那一局，扭过身来，抱着椅背盯着魏霄看，不怎么热情的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魏霄早就习惯了他这副做派，丝毫没有生气，只是再次瞄了封璟一眼。
　　“他可以听。”湛秋铭眼皮也不眨一下的说，“我死了以后，财产都是他的。”
　　封璟怔了怔，迎着魏霄见了鬼似的神情，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
　　魏霄用叹为观止的眼神看了封璟半晌，无言地拍拍他的肩膀，暗暗打算回头就把自己搜集到的湛秋铭多年来的开房记录发给封璟——被湛老狗欺压这么多年，总要找机会报复回去才行。
　　湛秋铭看着眼前二人眉来眼去的模样，不耐烦的敲了敲桌子，催促道：“赶紧的，你到底有什么事？”
　　魏霄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竟然有些干涩，带着几分讨好：“老湛，我想跟你说说范奕卓的事……”
　　湛秋铭眉峰一挑，眼底倏地划过一丝厉芒。
　　这个名字一入耳，封璟就怔了怔。前几天才刚听湛秋铭说了这位神秘中单的事情，没想到这么快，就又一次听到了这个名字，可见世间有些事情的确是看机缘，时候到了，躲都躲不掉。
　　魏霄本以为封璟不懂这些，却在看清男生脸上的神情时，明白了过来，不由暗暗心惊。Monster的解散一直都是湛秋铭最沉重的心结，他从不肯与旁人提起旧事，就算偶尔听闻风声，都能瞬间冷下脸来……这样一个偏执到令人头疼的家伙，居然会把这些旧事告诉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男孩，足见他用情之深。
　　老友能多少从过去的阴霾里走出来，魏霄自然高兴，可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忍，因为他接下来想要说的，势必会再伤湛秋铭一次。
　　湛秋铭似是看出了他的犹疑，眸光倏地一沉，低声道：“魏霄，你知道我的脾气，若是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有所隐瞒，那就别怪我不顾情面，从此跟你分道扬镳了。”
　　魏霄吃了一惊，连忙摆手道：“你别激动，我这就说，这就说。”
　　他再了解湛秋铭不过，知道他最能狠下心来，都到了这一步，的确不能再瞒了。所以他皱紧了眉头，组织着言辞，把当年的旧事娓娓道来。
　　“那时候你和临风都还只有十七八岁，年纪太小，满脑子都是争强好胜，恨不得Monster一口气拿下全球总冠军，很少关心队里的资金情况……”魏霄尽可能委婉的说，“但其实那个时候，队里已经没什么钱了，顾队和范哥早就把家底都掏了出来，更是压缩了很多训练时间，四处奔走借钱，拉赞助，可就算是这样，队里也还是入不敷出，租房子，买设备，衣食住行，处处都要花钱，国内的形势还不好，大家都觉得电竞是不学好的年轻人才玩的东西，就算跟家里人求助，也没人肯相信我们……一天比一天艰难，我也跟着顾哥他们出去过几次，遇到的不是白眼就是嫌弃，去了几次，我就不肯去了。那时候年轻，别人的一个眼神都能记上好几天，每次想起来都像是被人踩在地上，一点尊严都没有。”
　　湛秋铭低声道：“可我们赢了，季后赛的奖金……”
　　“季后赛的奖金虽然多，可绝大部分都要用来填上之前的亏空，最后剩下来的寥寥无几，连带着大家一起在周边玩玩都做不到。”魏霄长叹一声，想起旧日的艰辛，忍不住摸出一根烟来点上，“顾队坚持要瞒着你和临风，他说你们年纪小，是被他忽悠来打电竞的，不像我们几个，都已经成年了，能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他说，就算再难再苦，也不能让还没成年的少年失了尊严，阿铭是惊才绝艳的天才，绝不能为了生活低头……他那些话，我直到今天都还记得。”
　　湛秋铭喉结微微滚动，控制不住的垂下浓密纤长的眼睫。
　　他从未听过这些话，就算知道队里的情况不好，他也不曾想过事情竟然糟糕到了这种地步——但凡能听说一点点消息，他也不可能置身事外，为了那点可笑的尊严冷眼旁观！
　　顾冶总是这样独断专行，看似满腹心机，却总是分不出孰重孰轻。
　　魏霄说着说着，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跑题，便又说回正事：“就是那时候，范哥家里出了件大事，他刚刚成年的妹妹出了车祸，医院做了紧急手术，虽然救回来了，却也欠了一大笔钱，后续还需要长期住院，做一些小手术……他们家家境不好，范哥又投了不少钱在战队，家里根本没有存款，医院下了通知，一个月内交不上钱，就要把范哥的妹妹赶出去，他妈差点就崩溃了，直接给范哥跪下，求他想办法救救妹妹。”
　　湛秋铭和封璟都没想到，当年发生在范奕卓身上的，竟然是这样惨烈的不幸。
　　这么多年了，他也曾经想过范奕卓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甚至还埋怨过对方，觉得就算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不能大家一起想办法……可他再仔细想想，却又觉得自己年少时天真的可笑。
　　就算范奕卓把妹妹的事情说出来，又能怎样呢？
　　那时候的他们都太青涩了，就算知道了范奕卓的痛苦，也半点没法帮忙分担，除了几句隔靴搔痒的安慰以外，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这世上的很多难事，本就不是几句单薄的倾诉就能解决的。




187 归根结底

　　多年前的旧事摊开重提，一时间，在场的三人各怀心思，都陷入了沉默。
　　短暂的沉默后，还是湛秋铭最先缓和过来，低声问道：“那之后呢？”
　　魏霄清了清嗓子，嗓音有点哑：“那之后，有人找到范奕卓，承诺帮他付上欠医院的费用，条件是……他要在接下来的比赛里作假。”
　　“作假？”封璟难掩诧异，“为什么要这么做？让Monster打假赛，对那人有什么好处？”
　　那时候的Monster，是国内唯一一支有资格站上世界舞台的队伍，虽然中国赛区有两个参赛名额，但是谁都知道，只有Monster有夺冠的希望，另外一个不过是去凑数的而已。若是Monster能获胜，对于整个中国赛区都意义非凡，这是关系到整个电竞圈子荣誉的大事，怎么会有人从中作梗？
　　湛秋铭却是若有所思，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清俊的面容越发苍白阴郁。
　　魏霄若有若无的瞥了沉默不语的湛秋铭一眼，低声道：“老湛，你应该还记得当年那个齐少爷吧？”
　　湛秋铭的唇角紧紧抿了起来，狭长的凤眸闪烁，划过一道凶悍的流光。封璟吃了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湛秋铭脸上看到这样凶狠的神情，让他看起来仿佛变了一个人。
　　封璟拧起眉头，抬手握住湛秋铭的手背，看向魏霄：“魏哥，齐少爷是谁？”
　　魏霄叹了口气，解释道：“他叫齐敏，因为家里很有背景，脾气又骄纵蛮横，我们就都开玩笑叫他齐少爷。齐敏不顾家里人反对，坚持要玩电竞，还学着顾队，自己投钱组了一支战队，可惜成绩一般，砸了不少钱进去，却一直没什么起色。折腾了一个赛季，他就厌倦了，把主意打到了Monster头上。”
　　那时候的Monster，无疑是整个中国赛区电竞圈子里最耀眼的新星，它虽然还很年轻，却已经被粉丝们寄予厚望，每个人都翘首以盼，期待着他们能捧回全球总决赛的奖杯……这样的声望和名气，让一向自视甚高的齐敏既嫉妒又羡慕。
　　“齐敏想加入Monster，跟队一起去打世界赛，为了向Monster示好，他找上门来的时候，还带了一张一百万的支票。”魏霄道，“一百万对于那时候的Monster而言很重要，毕竟我们已经快要山穷水尽了，可是顾队最后还是拒绝了。”
　　封璟有些疑惑，在他看来，顾冶并不像那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性子，只是捎带上一个齐敏，就能拿到一百万，解了Monster的燃眉之急，顾冶应该不至于不留情面的拒绝才对。
　　这时，湛秋铭终于开口了，主动解开了封璟的疑惑：“顾冶之所以拒绝，是因为齐敏还提出了另一个条件。”湛秋铭冷笑一声，继续说道，“他在原来的队伍里是打AD的，他带着一百万进入Monster，是要代替我首发的位置。”
　　听到这里，封璟不由恍然。对于齐敏那样的小少爷而言，能不能拿下世界赛的冠军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他只是想借着Monster的东风在世界赛的赛场上露个脸，给自己赚个谈资而已。亦或者在齐敏眼里，没钱没势的Monster根本就走不了那么远，想要拿到世界赛冠军，也不过是痴人说梦而已，所以他也没有多想，便带着轻慢而不屑的态度来了。
　　封璟能够想象的出来那时候的湛秋铭有多么愤怒。自己苦苦追求，将之视为毕生所愿的事情，却被别人看做无足轻重的噱头……对于湛秋铭而言，这是一种绝对无法忍受的侮辱。
　　魏霄再次叹了口气，把话头接过去：“我们当然不可能让齐敏来接替老湛，毕竟他是真正的天才，Monster必须要有他，才有可能在世界赛上闯出名头……齐敏提出那个要求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很生气，老湛他一时冲动，还把齐敏给揍了。”
　　准确的来讲，是湛秋铭在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声不吭的冲上去给了齐敏两巴掌，还骂他游戏打得那么烂，是不是得过小儿麻痹……
　　想起湛秋铭毫不留情的嘲讽，魏霄心有戚戚的摸了摸鼻子——年轻时候的湛秋铭可比现在狠辣多了，讨厌一个人的时候，那张嘴是真的半点情面都不给，恨不得把人欺负得羞愤欲死，上吊自尽。
　　不过，当年的齐敏也算是个人物，被湛秋铭奚落一通之后，并没有扯根绳子上吊的意思，反而从此记恨上了Monster，伺机而动，顺顺利利的等到了范奕卓这个机会。
　　就算魏霄说的有些含糊，封璟也已经猜到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齐敏在湛秋铭这里吃了大亏，却是在惶然无措的范奕卓那里找到了突破口，他逼着范奕卓打假赛，也许是为了让Monster拿不到原本可能得到的荣耀，更有可能的，是刻意布下一个局，打算等Monster作假输掉之后，再跳出来拆穿，让Monster再无颜面出现在赛场上。
　　不得不说，齐敏的心思的确狠辣，这是一记足以逼死Monster的狠招。
　　顾冶之所以解散队伍，远赴欧洲，大概也是因为看透了齐敏的计划，不愿意Monster的这些年轻人迈入陷阱，毁了一辈子的名声。
　　“原来如此。”湛秋铭当然也想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长长的舒了口气，心思却并没有轻松半分。归根结底，这一切还是与他有关，若是他当年脾气好一点，能给齐敏多少留一点颜面的话……
　　他正想的出神，手背就微微一痛，被封璟攥紧了。
　　湛秋铭下意识的抬眸去看，只见青年一脸认真，诚恳的说：“队长，这不是你的错。齐敏那种人，就算你对他好言相待，他也还是会记恨Monster害他丢脸……到头来，也是一样的结局。”
　　湛秋铭定定的看着他，不由失笑——在封璟眼里，大概无论他做什么，都不是错的吧。
　　可他心里明白，年少时的他其实做了不少混账事。多年之后回首去看，湛秋铭并不怨恨曾经那个F.B.J.Q嚣张妄为的自己，他只是遗憾，为什么自己没有早点反省，平白惹出那么多事端，把本该平顺的人生走的如此崎岖。




188 猜测

　　魏霄会把过去的一切都和盘托出，这有些出乎湛秋铭的预料，不过细细一想，也能大概明白其中的缘由。
　　顾冶回来了，带着大量的资源和资金，想要在国内再次组建Monster，眼下最缺的就是人才。上次见面的时候，顾冶就已经对他和贺临风伸来了橄榄枝，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他肯定也找到了魏霄，提出了同样的建议。
　　魏霄跟他与贺临风的情况不同，他的年纪更大几岁，队伍的疲软已经持续了两个赛季，今年也很难在季后赛上取得太好的成绩，相比较起来，魏霄面临着更大的退役压力，退役以后的出路也比较艰难。
　　对于他来说，顾冶的邀请是一次难得的转机，他很需要这次机会，来给自己谋求更好的未来。
　　这是无可厚非的，湛秋铭很理解，也并不想干涉，魏霄只是自己心里过意不去，才会专程跑来解释这些，想要让湛秋铭和顾冶的关系有所缓和。
　　湛秋铭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老魏，谢谢你愿意告诉我这些，知道了这些事，我就能明白当年顾冶的选择了……”
　　这的确很像是顾冶会做出来的事情，他总是很冷静，能权衡出怎么做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魏霄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一直紧绷着的面容轻松了些，他很了解湛秋铭执拗的性格，生怕他就算知道了这些也不肯释怀，仍是记恨顾冶。Monster解散以后，他们三个人虽然各自发展，却一直联系紧密，彼此之间也多有照应，湛秋铭年纪最小，却是他们之中发展得最好的，平日里也帮了不少忙，如果可以的话，魏霄真的不想因为顾冶的事情跟湛秋铭交恶。
　　加入顾冶的战队是已经决定了的，湛秋铭这边……若是能争取到谅解，就再好不过了，在他看来，湛秋铭和顾冶之间本来就没什么仇怨，不过都是误会而已。魏霄一向把人情世故想得通透，跟贺临风那个直肠子不同。
　　看着他的神色，湛秋铭多少能猜得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却也懒得解释，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魏霄便离开了。
　　他走以后，湛秋铭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低低地叹了口气。
　　封璟专注的看着他，轻声道：“队长，如果还是不开心的话，我会陪着你的。”
　　湛秋铭怔了怔，失笑道：“有什么开不开心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封璟摇摇头，抬起手臂，把男人搂进自己怀里，低声道：“魏霄他不懂你，我却是知道的。你跟顾冶之间并不是误会，你们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就算不是这件事，也会有别的事，早晚都要分道扬镳……你一直把他看做兄长老师，十分敬重，现在知道了这些，你肯定不会开心，反而会更失望。”
　　湛秋铭还坐在椅子上，封璟则坐在床上，用这样的姿势搂在一起十分别扭，湛秋铭更是被迫放软了腰，埋在男生温暖宽阔的胸膛里，若是被别人看到了，肯定要震惊于他的“做小伏低”……可他却顾不上想这些了，他有些震惊，满脑子都是封璟刚才说的那些话。
　　这些微妙的心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封璟，都只是隐晦的提过几句而已，可这小子居然全都说中了……
　　湛秋铭把脸藏在封璟胸口，心里很不是滋味——被人完全猜中了心思，让他有一种被扒光了衣服示众的感觉，既羞耻，又有种没来由的雀跃，古怪极了。
　　过了半晌，等到别扭的感觉褪去之后，他才忍不住勾起唇角，无声地笑了起来。
　　他很喜欢封璟的聪颖。他知道自己的性格有多别扭，很多话都说不出口，更别提心无芥蒂的向别人倾诉那些自己都琢磨不透的心思，可封璟却不需要他的和盘托出，这个男生太聪明，总能管中窥豹，看到很多不能宣之于口的东西，省得他出言解释。
　　他的心情好多了，因为封璟，他聪明机灵的小狼崽子。
　　湛秋铭推开封璟，并没有掩饰唇畔的笑意，拍拍他的脑袋，说道：“行了，别担心了，能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总归是件好事，要是蒙在鼓里一辈子，那才让人心烦……你与其替我操心，还不如多想想明天的团队赛，伍杰和闵献安他们还惦记着全明星的优胜杯呢。”
　　封璟笑了笑，不太在意的说：“总能拿到的，我听童穆说，举办方好像打算把我和小言分到两个组。”
　　分到两个组？那就是稳拿优胜杯的意思了？湛秋铭不由挑眉。举办方的意思并不难猜，估计是因为颜言受到惊吓的事情，想用这种方式给DW点补偿。
　　湛秋铭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汪培先那个老匹夫，就喜欢琢磨这些有的没的。”
　　封璟倒是没放在心上：“这样也不错，小言在solo赛上拿到优胜，已经足够证明自己的实力了，团队赛反倒没那么重要的，轻松一点也好。”
　　湛秋铭想了想，颔首道：“这倒也是，全明星本来就是娱乐赛，你们两个能没有压力的享受比赛，也是件好事。”
　　封璟笑道：“这样一来，我估计是要跟商瑾瑜一队了，倒也挺有意思的。”
　　听他提起商瑾瑜，湛秋铭微微眯起眼，没来由的想起那天那个站在商瑾瑜身后，个子高挑，穿着有些邋遢的奇怪男子。
　　“商瑾瑜的那个私人教练……叫什么来着？”他沉吟道。
　　封璟怔了怔：“叫Fox，真名的话，商瑾瑜好像有什么避讳，不愿意说。”
　　那个男人，总觉得有点眼熟，而且还总是背对着，像是在可以躲着他……湛秋铭缓缓皱起眉头，心中隐约有了个诡异的猜想。
　　商瑾瑜是中单选手，他的私人教练，必然也是玩中单这个位置的，而且肯定玩得很好，可之前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Fox的名头……顾冶已经回来了，甚至大张旗鼓的招兵买马，那范奕卓呢？




189 全明星结束

　　藏头露尾的Fox，有没有可能就是回国的范奕卓？如果是的话，那他是不是与顾冶有什么合作？他为什么要费心培养商瑾瑜？
　　从湛秋铭的询问和神情的变化中，封璟同样察觉到了不对劲，他试探着问道：“队长，你难道是怀疑……”
　　湛秋铭蹙眉道：“你有他的照片吗？”
　　封璟想了想，摇摇头道：“没有，他很低调，很少去人多的地方，也不参与我们的活动。”
　　湛秋铭沉吟片刻，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先不要理会这件事了，既然都来了上邑，就算他再怎么躲，也早晚要见到的。你还是把注意力放在明天的比赛上，我们可是千里迢迢跑来看你和小言的，可别给DW抹黑。”
　　“放心吧。”封璟笑了笑，拉过湛秋铭的脑袋，在他敏感的耳垂上亲了一口，咬着他的耳朵说，“我和小言不在一个队，不管打得怎么样，都不会给DW丢人的。”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瞧你那点出息！”
　　封璟只淡淡的笑，并不反驳。他本来就是一个胜负欲不强的人，打从很多年以前开始，他的一切欲望就只与湛秋铭有关，他想赢，也只是为了回应湛秋铭的期待而已。所以当年在TD当替补的时候，他才那么无欲无求，根本就不在乎有没有上场的机会——当然，除了要跟DW对战的时候。
　　更何况，全明星赛的胜利，对于颜言而言更加重要，那孩子太需要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了。不过，他也不会放水就是了。
　　时间转瞬而逝，很快就到了第二天下午，全明星的最后一场团队赛即将拉开序幕。DW众人被特意安排在了VIP坐席，离主舞台很近，入座的时候，导播还特意给了湛秋铭一个镜头。那张清俊的面孔出现在大屏幕上的时候，观众们的议论声齐齐一顿，随即很有默契的高声尖叫起来。
　　湛秋铭皱皱眉头，揉了揉耳朵，很给面子的抬起手挥了挥。
　　他的出现，让会场热烈的氛围再次迈上一个台阶，主办方乐见其成，在之后的比赛中也频频给湛秋铭镜头。
　　全明星赛毕竟是娱乐赛，选手们虽然也是认真竞技，却不像正经赛场上那么保守，常常会打出一些高风险的操作，整体观感更像是Rank局，击杀数很高，杀的你来我往。观众们一向很喜欢这样刺激血腥的比赛，一层层的声浪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为自己喜欢的选手加油。
　　受到气氛感染，DW的几个人也纷纷喊了起来，唯独湛秋铭自持身份，不肯纡尊降贵，始终高贵冷艳的靠着椅背坐着，藏在口袋里的手指，却不自觉的随着封璟的每一个操作放松捏紧。
　　看着看着，他的唇角就忍不住挂上了笑意。他很少看到封璟玩得这么开心，在这一刻，那个惯常沉稳的男生是真的放松了自己，真的在享受游戏本身的快乐……这也正是游戏本身的魅力，它能让人抛开一切烦恼，就只享受单纯的胜利的喜悦。
　　最后，比赛以3-2的比分结束，获胜的是颜言所在的小队。封璟站起身，笑着走到舞台中央，与喜极而泣的颜言拥抱，他拍着队友的肩膀，俊朗的面容却扭向观众席所在的位置，勾起唇角，炫耀似的眨了眨眼。
　　导播的镜头恰好捕捉到这个狡黠的小动作，随即仿佛故意暗示着什么似的，把镜头给到了坐在观众席上的湛秋铭，湛秋铭同样挂着笑容，眼神专注而神情，在注意到大屏幕之后，才有些尴尬的扭过脸去，低低地咳嗽一声。
　　对八卦极其敏感的女粉们立刻发现了不对劲，纷纷尖叫起来，更有不少人挥动着手里写着“斩风CP”的灯牌，激动到满脸通红，在心里赌咒发誓自己站的CP是真的。
　　跟往年一样，全明星在选手们的感谢宣言中落下帷幕，颜言捧回两座奖杯，兴奋的涨红了脸，不好意思的走到湛秋铭面前，把两个奖杯塞给他，挠挠头说：“队长，多亏了你，我才能拿到这两个奖杯……虽然你已经有很多了，但我还是想把它们送给你……”
　　湛秋铭也不跟他客套，笑眯眯的收下奖杯，拍拍他的肩膀：“我们小言最懂事了，有什么好东西都知道孝敬给队长，这奖杯就由我先替你保管吧，省得你整天盯着它们，激动地睡不着觉。”
　　颜言被他调侃的不敢吱声，红着脸退到后面去了，封璟也站到湛秋铭面前，笑着说：“队长，我输了，你罚我吧。”
　　湛秋铭故意板着脸，冷声道：“晚上到我房间来。”
　　韩野等人忍俊不禁，孟小纪爆笑，捂着肚子挤开封璟，学着他的腔调说：“老大，小孟子也输了，您也罚罚我吧！”
　　湛秋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来人，把这个没脸没皮的东西拖去冷宫。”
　　孟小纪气了个倒仰，插着腰怒道：“老大！你这也太偏心了！”
　　众人齐齐笑了起来，一时间，气氛十分热烈。伍杰一如既往的靠谱，带着助理扛着几箱啤酒进来了，叫停了闹成一团的大男生们，正色道：“这是咱们最后一次聚餐喝酒了！全明星赛之后，我们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训练时间了。在季后赛结束之前，类似的气氛不会再有，我和闵教练希望你们能够全心全意的投入到加强训练里面，明白吗！”
　　“明白！”众人齐声应道，整齐划一的喊声中，是坚定不移的信念。
　　颜言挺直了单薄的胸膛，第一次直视着伍杰和闵献安的双眼，不再像以往那样下意识的逃避。
　　他曾经奢望着无所不能的队长不要离开，奢望着自己能够永远生活在湛秋铭的荫蔽之下，可是现在，他终于明白了，在这个世界上，他能够永远依靠的，从来都只有自己。
　　就像湛秋铭所说的那样，就算没有别人可以依赖，他也可以做的很好。
　　就像那场刚刚结束的全明星赛一样，他也可以成为像其他队友一样耀眼的明星，只要他想，只要他敢。




190 仅此而已

　　全明星赛后的聚餐，DW全员都玩得很尽兴，就连一向腼腆的颜言都彻底放开了，和孟小纪嬉笑着闹成一团，封璟本来还想保持一贯的克制，却被湛秋铭有意无意的灌了好几瓶酒，然后就被兴奋至极的伍杰拖走了。
　　湛秋铭在喧闹的酒店房间里待到十二点左右，等到所有人都喝醉了，横七竖八的入睡之后，才轻手轻脚的离开，去了酒店提供的高层娱乐室。
　　夜已经深了，娱乐室里没什么人，只有一间台球厅里隐约传来球杆撞球的清脆声响。
　　湛秋铭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而又陌生的男人的背影。男人懒洋洋的拎着球杆，似乎正在琢磨下杆的角度。
　　“你还是喜欢玩这种东西。”湛秋铭淡淡地说，“我猜，你是特意在这里等我的吧。”
　　听到他的声音，男人挺直的背脊微微僵硬了一瞬，随即舒展开来。他没有急着回答湛秋铭的问题，只是走到台球桌边，拿起另一根球杆，转身递给楚陵游。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容映入眼底的瞬间，湛秋铭的呼吸无法控制的急促了几分。
　　虽然已经料想到了此时的场面，可是再一次看到范奕卓时，他还是难以保持冷静。
　　似乎是看出了湛秋铭眼底复杂至极的情绪，范奕卓勾起唇角，低低地笑了一声，邀请道：“好久不见了，玩一局吗？”
　　湛秋铭沉默片刻，抬手握住球杆，冷冷的说：“玩有什么意思，赌一局吧？”
　　范奕卓怔了怔，挑眉道：“你想赌什么？”
　　“你一定是替顾冶来当说客的吧？”湛秋铭抬眼看他，淡淡地说，“赌一局，如果你赢了，我就跟你们走，如果我赢了……你就把你们的计划告诉我。”
　　范奕卓看着他，颇感无奈的叹了口气，道：“这个提议的确很诱人，但是你心里很清楚，这赌局一点都不公平。不管是什么类型的游戏，只要你足够认真，没人能胜过你。”
　　湛秋铭撇撇嘴，对他没有上当颇感失望。范奕卓笑着看他，眸中闪烁着淡淡的暖色，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了摸湛秋铭的脑袋。
　　湛秋铭一把拍开他的手，不悦道：“摸什么摸，都多大的人了，别搞这些小孩子的玩意儿。”
　　范奕卓失笑道：“你也才二十多岁，没必要这么老气横秋吧？”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径直走到台球桌边，拎起球杆比了比角度，干脆利落的推出一杆，清脆的碰撞声之后，两颗球先后入袋。
　　范奕卓拊掌笑道：“果然，我就算再喜欢台球，也还是赢不了你。”
　　“少拍马屁。”湛秋铭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找我？如果还是要拉我入伙，就别再说了，我的决定是不会改变的。”
　　范奕卓拍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你想多了，公事归公事，私事归私事，我只是想见见老朋友罢了。”
　　湛秋铭收起球杆，抬眼道：“不止如此吧？你为什么会成为商瑾瑜的私人教练？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关系，又跟顾冶有什么关联？”
　　“我和瑾瑜的关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范奕卓坦然道，“就像你和那个孩子一样，瑾瑜对我而言，也是最重要的存在。”
　　“你……”湛秋铭难掩眼底的震惊，“你是认真的？”
　　范奕卓笑了：“有这么值得吃惊吗？你那么认真，才是真的让我感到惊讶呢。”
　　湛秋铭沉默片刻，低声道：“……他是不一样的。”
　　是的，封璟是不一样的。对封璟认真，就相当于是对他的人生认真，他连一步都不敢走错，可是范奕卓……
　　“你应该已经知道当年Monster解散的真正原因了吧？”范奕卓转移了话题，低声道，“因为我一个人影响了整个战队，我很抱歉。”
　　湛秋铭摇摇头，心里有些发堵，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当年的事情更像是一系列巧合交织起来的闹剧，又怎么能轻易的看做是某一个人的错误呢？严格意义上来讲，就算真的要说是某一个人的过错，那也应该是不知天高地厚的他的错。
　　现在再去回想旧事时，湛秋铭才恍然发觉，原来自己的心境已经完全不同了。曾经的那个年少轻狂的少年，是真的已经湮没在荏苒的时光里了。
　　范奕卓继续说道：“当年，我和顾冶虽然想办法拿到了足以支付手术费用的钱，但是那场手术还是没能挽救我妹妹的性命，坚持了几个月之后，她还是因为严重的术后并发症去世了……”说到这里，他的神色黯淡下来，轻声道，“就是在那段时间，我认识了瑾瑜。”
　　“他是一个很有天赋的孩子，顾冶是在法国的网吧里找到他的，他的父母离异，他被父亲带到异国他乡，很不适应当地的环境，每天逃学打游戏……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连话都不肯说，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哑巴。”
　　湛秋铭听着他的讲述，默默地又打了一杆。
　　“我没有了妹妹，就想把他当做弟弟来疼，一边训练他，一边帮助他从伤痛中走出来。”范奕卓一边回忆一边苦笑道，“谁知道等他长大成年，却对我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不是那种随便放纵欲望的人。”气氛缓和了下来，湛秋铭有些促狭的调侃道。
　　范奕卓笑了：“你说得对，这其实是一个很漫长的故事。”
　　这个漫长的故事，范奕卓并没有展开来说，他和湛秋铭沉默着打完了一局台球。直到湛秋铭准备离开时，才缓缓开口道：“阿铭，我之所以来见你，其实只是想告诉你，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现在的我们有新的伴侣，新的梦想……这样也很好，不是吗？还有，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你不要再责怪顾冶了，生如洪流，大家都是迫不得已。”
　　湛秋铭摆摆手道：“我已经很久没有怪过他了，说实话，我现在想做的只有一件事……”
　　他忽而勾起唇角笑了，清俊的凤眸中满是璀璨的神采，粲然道：“我想做到当年的他不曾做到的事情，我想和我的队员一起，在这条追逐胜利的道路上走到尽头——仅此而已。”




191 不要瞒我

　　湛秋铭离开娱乐室时，恰好与站在门边的商瑾瑜打了个照面，不由怔了怔。
　　“哟，湛队！”少年笑着打招呼，仿佛见到了久违的老熟人一般。
　　湛秋铭有些适应不良，蹙眉道：“你全都听到了？”
　　商瑾瑜笑了笑，很坦然的说：“并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是看他去了那么久，不太放心，所以出来找他而已。”
　　这个“他”，自然是指的范奕卓了。湛秋铭眸光转暖，略一点头后，转身离开。
　　“湛队！”忽然，商瑾瑜开口叫住了他，湛秋铭转头看向他，只见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认真的说：“湛队，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其实是顾队的人。”
　　湛秋铭神色不动，淡淡地说：“我知道。”
　　商瑾瑜有些惊讶，湛秋铭却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浅淡的笑容，低声道：“范奕卓和顾冶感情深厚，本就不会无缘无故的回国，肯定是为了顾冶的事情奔走……他是你的私人教练，那你的情况，自然是一目了然了。”
　　商瑾瑜眼底划过一丝讶异，笑着说：“常常听顾队提起湛队的事情，我还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你了，现在看来，人果然都是会变的。”
　　湛秋铭挑眉道：“容易冲动不意味着蠢，顾冶也太小看我了。这个赛季结束，你就会回到顾冶的队伍了吧？RK这边呢，打算怎么办？”
　　“RK背后的投资方本就是顾队。”商瑾瑜解释道，“队里的其余四个人，如果发挥不错的话，会跟着我一起离开。他们都已经做好退役的准备了，不会有什么不满的。”
　　湛秋铭嗤笑一声，低声道：“他倒是一向想的周到。”
　　商瑾瑜看着他，欲言又止，湛秋铭摆摆手道：“我已经在范奕卓那里听了不少好话了，你就不用再说了。我和顾冶只是选了不同的路而已，谁都不必责怪谁，你们也没有担心的必要。”
　　他把话说得极其清楚明白，商瑾瑜无话可说，只能目送着他离开。
　　“吱呀”一声轻响，娱乐室的房门打开，范奕卓倚在门边，懒洋洋的笑着说：“我就说没用吧？阿铭那个人，是绝对不会因为别人的话语而改变心意的。”
　　商瑾瑜叹了口气，摊手道：“天才果然都是任性的。说实话，刚才只是被他瞥了一眼，我就控制不住的紧张起来了。”
　　范奕卓不由失笑，揉了揉他的脑袋，无奈道：“现在就怕成这样，等到比赛的时候可怎么办？”
　　商瑾瑜拉开他的手，不满道：“别这样摸我了，又不是小孩子了！比赛场上当然是不一样的，我一定会赢了他，让你们看看我的实力！”
　　范奕卓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敷衍道：“好，我等着看你拿奖杯。”
　　“喂！你根本就不相信我，我看得出来！”
　　……
　　湛秋铭回到自己的房间，刚一刷卡就去，就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推挤到墙边。独属于男性的炙热的体温铺天盖地的压下来，把他整个人包裹在其中，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满是不满的同时，又带着淡淡的委屈：“湛秋铭，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丢下我不管？”
　　“去见以前的老朋友。”湛秋铭费劲的推开他，探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蹙眉道，“这么烫，你到底喝了多少？”
　　封璟握住他的手，不依不饶的问：“哪个老朋友？你怎么那么多老朋友？是不是顾冶又来找你了？你故意撇下我，是不是想跟他旧情复燃！”
　　看他越说越离谱，湛秋铭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又来了……”
　　真不知道顾冶给这狼崽子灌了什么迷魂汤，怎么一想起顾冶，就这么剑拔弩张的，还乱吃飞醋，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都说了，我根本就不喜欢顾冶那种类型的！”湛秋铭没好气的把他推坐在床上，刚想给他倒杯热水来，就被男生拦腰抱住了。
　　“那队长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的嗓音柔软下来，小声问道，“说嘛，你喜欢什么样的男孩子？”
　　湛秋铭探手去够水杯，随口道：“我喜欢温柔点的，个子不高，长得精致漂亮的，比如说……”
　　“比如说？”扣在腰间的手突然向上摸到胸口，重重掐了一把。
　　湛秋铭倒吸一口凉气，反应过来，连忙道：“没有没有，没什么比如，是我胡说的！”
　　封璟猛地用力，把男人拉到自己身上，重重压覆上去，沉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比如说那个早餐店的大学生，对不对？”
　　湛秋铭干笑一声，心说你还挺会猜的，如果是上辈子的话，他说不定真的会去勾搭那个大学生——身材纤细，长相精致，的确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封璟微微眯起眼，冷冷的说：“湛秋铭，别再瞒着我到处乱跑，不然的话，我不保证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湛秋铭怔了怔，意识到他是认真的，不由暗暗吃惊——封璟的占有欲越发膨胀了，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这一晚注定不平静，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湛秋铭看着光秃秃的天花板，有些怀疑人生。
　　他昨天居然被那只狼崽子这样那样，玩了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花样……他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队长，该起床了。”得到了满足的封璟心情很好，很温柔的把湛秋铭扶起来，柔声道，“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要坐今天上午的飞机回去。”
　　湛秋铭咬牙切齿道：“你为什么总是挑要坐飞机的时候折腾我！”
　　封璟的笑容一如既往的俊朗迷人，与昨夜凌厉肃杀判若两人，笑眯眯地说：“只要队长不要惹我生气，我保证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湛秋铭撇撇嘴，不满道：“只是去见见朋友而已，有什么值得生气的？”
　　封璟道：“你去见的人，是Fox吧？他就是范奕卓，对不对？”
　　湛秋铭怔了怔，难以掩饰眼底的惊讶——封璟是怎么猜到的？
　　封璟笑着说：“队长，你是瞒不过我的，所以下一次，最好还是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哦。”




192 季后赛开始

　　一个月后，江都市，季后赛上半区第一场，TD对战KRT。
　　“欢迎大家来到逐胜之路季后赛上半区的主赛场！我是江都赛场的解说岚铎！”
　　“大家好，我是解说莱克！”
　　“没想到季后赛这么快就开始了，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呢，今天坐在解说席居然有些紧张。莱克，你有没有和我相似的感觉？”
　　“并没有，而且我也不相信你会紧张，江都赛区可是你的老地盘了，别想忽悠我上当！”
　　伴随着解说们诙谐的调侃，观众们接二连三的入席，观赛区最前排，湛秋铭打了个哈欠，低声吐槽道：“多少年了，暖场的段子也不知道换一下……”
　　孟小纪噗嗤笑喷，嘴里的可乐喷的到处都是，封璟无奈的瞥了他一眼，拿出纸来给自己和湛秋铭擦袖子。
　　湛秋铭抬起长腿给了孟小纪一脚，骂道：“你个熊孩子，脏死了！”
　　孟小纪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厚着脸皮凑上去，小声问：“老大，岚铎哥那么怕你，是不是因为你老骂他？”
　　湛秋铭懒得搭理他，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孟小纪并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问自答道：“肯定是的，岚铎哥脸皮薄，私底下开个玩笑都要脸红，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当上解说的。我就不一样了，我脸皮厚着呢，不怕老大你骂我。哎对了，老大，你看我退役以后，是不是也能去当解说？”
　　湛秋铭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很不给面子的说：“你可积点德吧，别去祸害别的战队了，到时候人家嫌弃你，还碍着我的面子不好意思说，我心里多过意不去？”
　　孟小纪：“……”这也太打击人了！
　　看到孟小纪的表情，封璟不由失笑，拍了拍湛秋铭道：“队长，你就别欺负小纪了。”
　　湛秋铭冷哼一声道：“我这是提醒他别好高骛远！选手都没当的多好，就惦记起当解说了……”
　　这时，颜言善解人意的插话道：“老大，我们为什么不留在基地训练，而是要来看TD和KRT的比赛呢？”
　　湛秋铭道：“提前适应一下季后赛的气氛，顺便好好观察一下对手。”
　　孟小纪心大如盆，从来不记仇，话题刚一转移，就再次凑过来，好奇道：“是要观察KRT吗？老大，魏霄哥是不是很强啊？”
　　湛秋铭沉吟道：“我个人觉得，应该重点观察的，是TD。”
　　“少爷队？”这次连韩野都惊讶了，“老大，你是觉得TD能打赢KRT？”
　　孟小纪猛摇头道：“不可能吧？曾凯已经被雪藏了，赛季中少了强力AD，TD绝对元气大伤，他们这次能进季后赛都不容易呢！”
　　湛秋铭道：“我问你们，接替曾凯位置的是谁？”
　　孟小纪绞尽脑汁的想：“我记得好像是个新人，叫什么……叫……”
　　“Alex。”颜言抢答道，“是个叫Alex的新人AD。”
　　湛秋铭颔首道：“这个Alex，真名叫步秦。”
　　“是他？”封璟惊讶的挑眉道，“原来如此，TD挺大胆的。”
　　孟小纪仍然懵逼，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步秦？那是谁？你们都认识吗？”
　　韩野恨铁不成钢的掐了他一把，没好气的说：“上次见面的时候还跟人家打争锋，被杀的那么惨，这么快就忘了？”
　　孟小纪愣了几秒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长长的“哦”了一声：“原来是那个臭屁小子！”
　　没有人在乎他的用词，韩野沉吟道：“如果是他的话，那我能明白老大你的意思了，那小子虽然是个新人，但是实力绝对不弱，这场比赛的结果还真不好说。”
　　颜言接话道：“季后赛的赛制是五局三胜，对于第一次接触的新人而言，会造成不小的压力，步秦能不能发挥出原本的实力还不一定……我还是觉得魏霄哥能赢。”
　　“就是！”孟小纪举双手赞成，“魏霄哥肯定能赢了那个臭小子！”
　　他们三个讨论的热火朝天，封璟压低嗓音，凑到湛秋铭耳边道：“队长，如果Arthur输了，你会不会很难过？”
　　封璟并不在乎KRT能不能赢，他只是担心，如果魏霄止步六强，湛秋铭是否能接受昔日的战友不复往日荣光的现实。
　　湛秋铭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无语道：“我有什么好难过的？魏霄这几年的成绩一直不好，与其拖着时间丢人，还不如早点认清现实，退役去找顾冶。”
　　封璟脸上的关怀僵住了，颇有些哭笑不得——湛秋铭的刻薄还真是一视同仁，从不区别对待。
　　这时，灯光暗了下来，季后赛第一场正式开始了。
　　“今年季后赛的赛制采取上下半区对抗的模式，进入季后赛的六支队伍经过抽签分为上下两个半区，每个半区积分靠后的两支队伍进行第一轮比赛，第一轮比赛的胜者，将进入半决赛，与各自半区积分第一的队伍对决。半决赛之后，上下半区的最终胜者，将在决赛中会面，角逐季后赛总冠军！”
　　“没错！这样的打擂台式的赛制会给常规赛排名靠后的队伍带来更大的压力，却也给了他们更多适应比赛的机会，在往年的比赛中，也不乏从常规赛末位冲击到冠军的黑马。每一年的季后赛都不乏奇迹，今年也不会例外，让我们尽情期待今天的精彩对决吧！”
　　伴随着解说们激。情洋溢的语言，双方选手成两队走上比赛台，向观众鞠躬后，一左一右的入席。
　　封璟特意注意了一下TD的成员配置，发现除了步秦以外，其他位置的选手都没有人员上的变动，不由皱了皱眉头。
　　印象里，上次在TD休息室里见到步秦时，TD的其他成员似乎都不是很待见他，也不知是性格不讨喜导致的，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
　　但是无论如何，步秦作为唯一的新人，都很难摆脱曾凯留下的阴影，也不知他有没有适应TD队内的环境。
　　不过，有童穆的话，应该问题不大吧？那男人虽然话不多，却很可靠。
　　封璟还没琢磨完，第一局BP就开始了。




193 该放手的时候

　　“两边都选到了很擅长的阵容。”湛秋铭看着大屏上显示出来的BP，娴熟的分析道，“魏霄这几年状态下滑，越来越喜欢守成，TD则因为步秦的加入，变得比以前更有进攻性，这场比赛很有看头，你们都盯仔细点，尤其是步秦。”
　　“老大，你也太看重那小子了，一个新人，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孟小纪插话道。
　　“因为他是步阑的弟弟。”湛秋铭勾唇笑道，“步阑为了除去一个曾凯隐忍多年，城府之深远超常人，这几年的忍耐里，他一定做了很多安排和布置，步秦是他的弟弟，暗地里，一定是他豁出力气去培养的对象。今年的季后赛，天时地利人和，正好是一个最好的机会。”
　　封璟若有所悟，笑着说：“我明白队长你的意思了，你是说，步阑早就为今天的比赛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就是为了让步秦华丽亮相。”
　　“不错。”湛秋铭赞赏的看了他一眼，颔首道，“我猜的对不对，就要看今晚的赛果了。”
　　几人正说着，比赛台那边的BP已经结束，正式进入比赛。
　　有了湛秋铭的提点，孟小纪等人都把注意力放在了步秦身上。步秦选的是三头犬，这个赛季最常见的强攻型AD。
　　因为湛秋铭的存在，DW一向使用以下路为核心的打法，也正因为如此，DW的每名选手都对AD位置有自己的理解，此时此刻，看着大屏幕上走位灵活的三头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看法。
　　但是无论见解如何，有一点是每个人都能看得出来的，那就是TD的下路双人组配合的并不算默契。
　　封璟意识到了这一点，低声对湛秋铭说：“队长，我记得TD的辅助是个韩国人，以前就跟曾凯要好，步秦想要得到他的支持，没那么容易。”
　　湛秋铭微微眯起眼，轻声道：“下路双人组的关系并不是只有一种，能相处和谐自然最好，但是如果彼此之间有难以调和的嫌隙，就只能看谁拥有绝对的力量，能够压制另一方了。如果步秦可以压制住辅助，自然可以完全利用他，保全自己，安全度过发育期。”
　　“这样做的话，或许的确可以赢下今天的比赛，但是……”封璟迟疑道，“但是这样一来，矛盾一定会进一步激化的。”
　　“一个刚刚在赛场上露面的新人，哪怕只能进入半决赛，都足够引人侧目了。”湛秋铭笑道，“步阑本来就没打算让TD在今年一飞冲天，只要能赢下今天这一场就够了，更何况，TD的辅助寻衅滋生，正好能给步阑进一步肃清TD内部的机会……等着看吧，步阑的心机比你想象中的深得多，再过几年，TD一定能彻底摆脱少爷队的称号，成为新一代的豪强霸主。”
　　封璟挑眉道：“队长，你怎么好像很开心的样子？”
　　湛秋铭微微眯起眼，专注的看着刚刚拿下三杀的三头犬，沉声道：“这本来就是好事，只有这样，逐胜之路才能发展的越来越好，也能培养出更多的选手，当然值得高兴。”
　　封璟悄悄握住他的手，唇畔的笑意越来越深。
　　果然，一切都跟湛秋铭猜想的差不多，除了第一场比赛时，步秦还有些束手束脚，打得有些焦灼，输掉了以外，剩下的三场，都是以雷霆之势压制下路，配合着童穆横扫全场，干脆利落的赢下了季后赛的第一场。
　　看完比赛之后，孟小纪嘴巴张得几乎能塞进鸡蛋，震惊道：“这小子是吃枪药了吧？打得这么凶，简直跟老大差不多了！”
　　“胡说什么呢。”韩野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着他到一边去，小声说，“你别当着老大的面说这些，最近几个月因为手伤，他早就不像以前那么拼命了，听了心里会不舒服的。”
　　“我哪有那么脆弱？”湛秋铭的嗓音在两人不远处想起，懒洋洋地说，“风格该变就变，最适合的才是最好的，这么多年了，也该变一变了。”
　　“就是。”封璟帮腔道，“我看队长现在这样就最好了。”
　　孟小纪翻了个天大的白眼，拉着韩野躲得更远了一些——这狗粮塞得，撑都撑死了。
　　TD赢下第一场比赛，上台鞠躬的时候，自然笑得十分得意，封璟却能看得出来，辅助Yue的脸上虽然也带着笑，却十分勉强，眼神也很阴郁。
　　DW跟TD的关系一向不好，DW自然不可能好心到去关心一下明显内部不和的TD，所以封璟等人只是瞥了他们一眼，便跟着湛秋铭一起，去了后台找魏霄。
　　KRT和DW是老熟人了，虽然没有像IRG那么亲近，队员之间却也都彼此熟识，刚一进休息室，孟小纪就小跑着冲进去，抱住KRT的上单，低声安慰起来，韩野和颜言对视一眼，也走上前去，众人都围上去，低声议论起来。
　　魏霄坐在窗台上，正盯着楼下发呆，听到门口的动静后，缓缓回过头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封璟有些惊讶，他本以为魏霄输了比赛，会很难过，却没想到他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老魏。”湛秋铭走上前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魏霄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低声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没必要，输了就输了，又不是第一年输，大家心里都有数。”
　　湛秋铭“啧”了一声，不满道：“输了倒是没什么，输给步阑那个心机婊，就让人很不爽了。”
　　魏霄翻了个白眼，骂道：“他妈的，我就知道你不是真心安慰我，我警告你，别把你跟TD的个人恩怨代入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起来。
　　“老魏，该放手的时候就该放手，别太执着了。”湛秋铭认真的说，“我们这一代人，也该把更多机会让给更年轻的选手了。”
　　魏霄沉默片刻，眼底划过一丝淡淡的伤感，拍拍湛秋铭的肩膀，低声道：“老湛，这句话，我也原封不动的送给你，有时间的话，你也该好好为自己考虑一下。”




194 就是江湖

　　湛秋铭和老朋友聊天时，封璟一如既往的沉默，人前的他很少会暴露自己的霸道和强势，绝大多数时候，他都像一个坚定而内敛的影子，固执的跟在湛秋铭身后。
　　这样的他和前世很像，偶尔，当湛秋铭瞥过男生沉默而平静的侧脸时，会古怪的产生一种眼前的一切都是梦境的错觉。
　　这种错觉总是让他不安。前世的错过是他铭记一生的噩梦，如果可以的话，他一辈子都不愿意再经历那样的痛苦。
　　KRT虽然输了比赛，却也要好好开会总结，湛秋铭跟魏霄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带着队员们离开了。孟小纪等人打打闹闹的走在前面，封璟走的很慢，湛秋铭故意落后几步等他，刚想开口说话，就听到封璟抱怨道：“队长，我不喜欢你跟魏霄聊天。你们聊的都是些过去的事情，我插不上话。”
　　又吃醋了。湛秋铭了然，忍不住笑了，抬手勾住他的肩膀。
　　还好，眼前的一切都并不是梦境。如果是过去的封璟，是绝对不会这样明目张胆的吃醋的。
　　封璟小声说：“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过去。”
　　湛秋铭朗声笑着，拽着他的脖子，硬是把他拉走了。
　　两人离开后，走廊的阴影处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人低低地啐了一口，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怨毒：“姓湛的真是越来越恶心了，连队里的小孩都搞，还有那个封璟，我还以为有多清高，还不是看到高枝就攀？两个兔爷儿，还那么多粉丝……陶哥，你也看到了，现在这个圈子，就是这么乌烟瘴气。”
　　随着他的脚步移动，灯光渐渐打亮他的面孔，正是已经被雪藏多日的曾凯。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一个叼着烟的中年男人，男人五官端正，勉强算得上精致，配上一身体面笔挺的西装，颇有几分有钱富商的味道。他看着湛秋铭和封璟勾勾搭搭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一声，拍拍曾凯的肩膀。
　　曾凯急了，继续搓火道：“陶哥，我听王姐说，最近公司的效益一般，被波点抢了不少风头，波点最近没什么大动作，就只签了封璟这小子。要不我说他忘恩负义，是个白眼狼呢，当初好歹也是陶哥你把他从网吧挖出来的，现在攀了高枝，转眼就不顾旧情了……”
　　中年男人，也就是陶德，抬起眼来看了曾凯一眼，慢悠悠地说：“小曾，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不用这么卖力。”
　　曾凯话音一顿，有些尴尬的闭上嘴。
　　“你见过狼吗？”陶德道，“狼呢，是一种社会性特别强的动物，狼群内部的等级制度非常明确，头狼永远都是族群里最优秀的那一匹，可以享受最强大的母狼，可以拥有最好的食物，可以对其他狼不屑一顾……湛秋铭，就是一匹头狼。”
　　曾凯不明白他的意思，有些迷茫的看向他。
　　陶德继续说道：“可惜，头狼的下场大都是悲惨的，再强大的狼，都有年老体衰的时候，到了那时，就是它被其他狼击败杀死的时候。”
　　说到这，曾凯有些明白了，双眼亮了起来。
　　“DW的头狼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我们要做的，是早一点帮他解脱。”陶德掐灭了指间的香烟，似笑非笑的说，“曾凯，其实从队里退下来也是有好处的，至少……走动起来更方便了，不是吗？”
　　曾凯狗腿的又递上一根烟，嘿嘿的笑了。
　　季后赛上下半场的比赛是同时进行的，赛程持续三周，第一周的六进四分在周六和周日两天举行，通过这样的方式，尽可能卖出更多的门票，也赢得更多的关注。
　　周六的上半场比赛之后，接踵而来的，就是周日的下半场比赛。下半场的比赛不算有悬念，IRG对LT，IRG的胜率很大。
　　下半场的比赛在樊城举行，DW等人没有去，老老实实留在基地看的直播。比赛果然没有没什么悬念，IRG3比0，干脆利落的拿下胜利。
　　“今天这场不如昨天的有看头，LT太怂了，都季后赛了，还这么怂干什么？”孟小纪有些恨其不争。
　　颜言摇摇头道：“LT参加大赛的机会太少了，他们不适应BO5，很难发挥出真正的水平。”
　　湛秋铭看了他一眼，欣慰的勾起唇角。全明星赛之后，颜言很明显的改变了很多，男孩不再像以前那样怯弱，连发表自己的看法都不敢，现在的颜言就像一只成长迅速的幼狼，不断地从周围的一切汲取营养，壮大自身。按照这样的速度，等到他退役的那天，颜言应该也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副手，就像韩野一样。
　　至于孟小纪……算了，再牛逼的队伍里都难免有个憨批，就当他是个吉祥物得了。
　　这样一想，湛秋铭看向孟小纪的眼神就变得温和了——有必要跟一个吉祥物计较吗？没必要。
　　闵献安拍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大声道：“六进四的比赛结束了，这就意味着离我们上场的时间越来越近了！TD就是我们在半决赛要面对的对手！接下来一周，我们会把TD作为主要对象进行分析和训练，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听到没有！”
　　“是！”
　　伴随着齐刷刷的应和，一周的高强度训练开始了。
　　无论是对于湛秋铭，还是对于队伍里的其他人，这一周都很难熬。湛秋铭既要保持训练强度，又必须尽可能避免对手腕的更多损耗，只有这样，他才有可能在乔苒的帮助下，完成一场长时间的BO5比赛。而对于封璟等人而言，他们虽然嘴上没有说，心里却都憋着股劲，存着拼命的念头，因为对手不是别人，是TD。
　　没人会忘记湛秋铭的手伤是怎么加剧的，没人会忘记TD做出的巨大“贡献”，这是一场恩怨。
　　虽然湛秋铭总爱说赛场不是江湖，比赛也不是什么一决胜负的工具，但是对于不满二十岁的孟小纪等人而言，这个日夜奋斗的赛场，其实就是江湖。
　　他们想为湛秋铭报仇，以一种最痛快的方式。




195 烈火熔铸的精神

　　跟TD的比赛开始之前，DW内部出了点无伤大雅的小问题。
　　事情跟乔苒有关。自从湛秋铭手伤加剧，乔医生的工作压力就陡然增加了许多，每天都围着湛秋铭打转。就算后来总部那边派来了专业的医疗团队，也没能取代乔苒的特殊位置，时间久了，两边反而产生了不少摩擦。
　　湛秋铭自然是站在乔苒这边的，乔苒是他亲自找回来的医生，虽然有些奇怪的癖好，说到底也还是自己人，比厉书行那边派来的，自然更亲近一些。队长如此，队里其他人上行下效，有什么问题也都去找乔苒，明面上一切正常，看在厉书行眼里，却仿佛被湛秋铭抽了一耳光似的，脸上很不好看。
　　乔苒不在乎这些，却也觉得忙不过来，就带了个人回来，给湛秋铭看。
　　“这是我以前在医学院的师弟，成绩很好，就是人缘不太好，被大医院的同事排挤，半年前就想来投靠我。”乔苒介绍道，“那时候队里工作轻松，你肯定不乐意，就没跟你说，但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光是照顾你就很不容易，还有其他小朋友来找我，我就想起他来了。他和我的专业一样，让他来处理其他几个人的小毛病肯定没问题，我也能腾出手来，专心给你想办法。”
　　这说辞很合理，湛秋铭打量了“师弟”一番。师弟叫陈方，厚厚的黑框眼镜把眼睛遮得死死的，头发有些油腻，条纹衬衫牛仔裤，标准的理科男打扮，一点都不起眼，看着就不讨人喜欢，难怪人缘不好。
　　湛秋铭没看出什么不对，身边的封璟也没多说什么，事情就这么定下了。
　　总部派来的医疗团队得知这件事，不满的情绪越发强烈，找厉书行打小报告。厉书行听了以后，心情不太好，却也没有因为这点小事跟湛秋铭翻脸——无论如何，逐胜之路分部都还是DW的核心部门，湛秋铭虽然受到手伤困扰，却仍然有创造奇迹的力量。这一点，厉书行并不怀疑。
　　但是能不能说服整个董事会，就要看今年季后赛的结果了。
　　跟之前的安排一样，半决赛的上半场仍然在江都举办。DW占了主场优势，闵献安对此很满意，雄赳赳气昂昂的带队抵达比赛场地。主场还是能带来很多积极情绪的，在休息室等待的时候，大家脸上都带着笑容。
　　湛秋铭和封璟仍然躲在角落里说悄悄话，封璟帮湛秋铭拆手腕上的绷带，拆下来以后，觉得男人的手腕有点肿，蹙眉道：“队长，乔医生什么时候来？”
　　“快了吧。”湛秋铭漫不经心地说，“他丢三落四也不是一两天了，上台之前能赶到就行。”
　　“万一赶不到怎么办？”封璟有些懊恼，“我应该跟他学一下怎么处理你的手腕才对。”
　　“行了。”湛秋铭收回手，抖抖袖子，把手腕遮起来，揉揉他的头，“你还是多琢磨琢磨比赛吧，都什么时候了还分心，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了？”
　　“没忘。”封璟兴致缺缺的说，“心无杂念才能赢嘛，我记得。”
　　“队里这么多人，就属你心眼最多。”湛秋铭嫌弃道，“你比赛的时候但凡能少想点不相干的东西，现在都能接替队长的位置了。”
　　封璟笑了，拉着他的手撒娇：“有队长在呢，还用不着我接替。”
　　两人正在腻歪，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乔苒气喘吁吁的赶到了。封璟赶紧让开位置，乔苒把肩上的大背包放到桌子上，从里面拿出绷带，检查了一下湛秋铭的手腕。
　　“你确定不用镇痛打满全场？”乔苒蹙眉道，“BO5跟BO3不一样，就算你们再拼命，也至少要打满三场。你手腕的负担太重了，不用镇痛的话，恐怕坚持不下来。”
　　“能坚持。”湛秋铭斩钉截铁的说，又补充了一句，“镇痛会影响灵活度，你知道的。”
　　乔苒没话说了，不死心的看向封璟。封璟眉头皱的很紧，却没有开口劝说——事关比赛，湛秋铭不会听从任何人的劝告，就算是他都不行。
　　看他俩都这样，乔苒抓了抓头发，无奈的叹了口气，照例给湛秋铭按摩了一番，重新用绷带缠起手腕。
　　“你们带替补了吧？”乔苒不放心，拉着封璟问，“如果打满五场的话，他真的不太可能坚持到最后，到时候必须让替补上场。”
　　封璟深深地看了湛秋铭一眼，淡淡地说：“如果他坚持不住，那我就是他的替补。”
　　乔苒被他眼眸中的某种情绪震慑住，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犹豫了一会儿，用力握了握封璟的手。
　　他不是选手，只是一个队医，但他仍然能从这些少年身上感觉到某种牵动心魂的力量——那是一种烈火中熔铸出来的精神。
　　DW，Dreadful Wolves……果然是一群疯狼。
　　上场的时候，湛秋铭一如既往的把袖子挽起来，露出手腕裹缠着的黑色绷带。他已经没有必要再掩饰任何东西了，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都是他在这片天地里最后的翱翔，有没有伤病，都一样。
　　今天的解说仍然是岚铎，他对DW的感情很深，介绍到湛秋铭的时候，嗓音很明显的哽了一下。不是每个人都能察觉到这瞬息之间的变化，湛秋铭感觉到了，抬起眼，遥遥的看了解说台一眼。
　　岚铎很适合做解说，他很满意，这小子坐在解说台上比坐在比赛台上强多了，至少不会整天气他。也许孟小纪退役以后也会去做解说吧，DW的打野都是一个路数，虽然傻了点，但是做事挺用心的，嘴皮子也利索。
　　湛秋铭的思绪漫无边际，跟着队友一起落座时，目光不经意的一扫，停驻在观众席的第一排。
　　顾冶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票，正坐在那里，眸光平静，恰好与他撞在一起。
　　男人没有笑，神情很冷峻，扭过头去，朝左边看去，仿佛特意为湛秋铭引路。湛秋铭本能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入目的，是陶德那张勉强算得上是英俊的面孔。




196 一模一样的阵容

　　陶德是TD的老板，会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但湛秋铭还是感到一丝难以言说的怪异。
　　陶德注意到他的视线，微微转过头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湛秋铭没有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他身上，不管陶德打算做什么，接下来的比赛都是最重要的，他不能分心。
　　所有人在比赛台上落座，仿佛受到了某种肃杀气氛的感染，解说台上的岚铎的嗓音变得严肃，不再像之前那样满是笑意，就连观众席都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复之前的喧嚣。
　　肃杀气氛是真实存在的，DW全员都亮出了獠牙，恨不得从TD身上撕下一块肉来。TD脸上的表情则各有不同，第一次参加大赛的新人步秦面无表情的盯着屏幕，辅助Yue坐在他身边，眼神飘忽，心思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童穆还是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只在教练步阑对自己说话时，才沉默无声的点点头。
　　BP进行的很快，双方仿佛有默契一般，选出了一套眼熟至极的阵容。
　　岚铎的嗓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惊讶：“这套阵容很眼熟啊，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之前的常规赛里，双方也拿过一模一样的阵容！”
　　“刻托和塞壬……今天第一局的阵容的确跟之前常规赛的第三局一模一样！”
　　常规赛时，DW下路双人组之所以选出刻托和塞壬，是因为被TD刻意逼迫，而现在，第一局就选出这样的阵容，让很多人都感到吃惊。
　　“这是想打3-0啊……”岚铎在心里喃喃道。
　　湛秋铭的确想打3-0，他的手坚持不了五局，必须要速战速决才行，这也是比赛之前，闵献安带着全队研究出来的战略。
　　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再次对上刻托和塞壬，气氛剑拔弩张，傻子都能看出来双方的针锋相对。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就没停过，季后赛进行到现在，这是火药味最浓的一场对局，大家都充满了期待，想看到更多精彩极限的操作。
　　阿尔忒弥斯的操纵者变了，跟曾凯不同，步秦的比赛风格更加强势锋利，对线期就多次冒进，想从湛秋铭手底下抢兵线吃。湛秋铭低低地嗤笑一声，刻托甩出一根鱼叉，精准的打掉阿尔忒弥斯八分之一的血条。
　　阿波罗凑上来，掩护着阿尔忒弥斯撤退，双方再次拉开距离。
　　“队长，下路可以包一波。”封璟沉声道。他从步秦的急切中看到机会，不想轻易错过。
　　“可以。”湛秋铭言简意赅的说，“中野一起来。”
　　封璟往前走了两步，塞壬吃了几个后排的远程兵，刻托没有反应，只跟了几步，点掉几个近战兵，在塔前游走，似乎想像之前那样，给塞壬更多发育的机会。
　　阿尔忒弥斯靠近几步，塞壬警觉的后退，缩在自家近战兵后面，反而挡住了刻托的走位，漏了几个兵。阿波罗见状，犹豫了一下，也压上来，兵线推上，湛秋铭和封璟不得不往塔下撤，再次亏了好几个兵。
　　这波戏演得不错，亏的兵不多，该有的警觉都有，只是合理的暂时退避。步秦是新人，迫切的想通过压制湛秋铭来证明自己，很容易中这样的陷阱，跟他搭档的Yue比较谨慎，很心机的躲在阿尔忒弥斯后面。
　　与此同时，孟小纪已经悄无声息的摸到了下路河道的草里，他的位置靠后，巧妙的避开了Yue插下的眼位——闵献安提前做了有针对性的研究，步秦的比赛录像不多，分析重点就放到了辅助Yue的身上。
　　插眼的习惯，走位的习惯，这些都是提前分析过的，孟小纪记得很牢——他是队伍里最特殊的一个，身上沾着一股江湖气，一直记恨着曾凯和TD，湛秋铭的手伤是因为什么发作的，他一刻都不曾忘记过。
　　跟他比起来，颜言要更含蓄一些，他细水长流的处理着兵线，早在湛秋铭发话之前，就已经梳理好了每一波推线的节奏，等到包下的指令发出，他没有做出任何可疑的举动，只不动声色的推掉手头的兵线，见缝插针的磨掉童穆的一半血量，趁着对方回家的机会，开扫描清除眼位，悄无声息的摸到下路路口的河道等待。
　　时机转瞬即逝，想要成功包下拿到人头，就必须配合默契，四个人同时发难。
　　封璟抿紧唇角，他还在等。这样的机会可能只有一次，打草惊蛇之后，步秦就不会再犯类似的错误，如果不能拿到人头的话，就是他们吃亏了，必须一击即中才行。
　　湛秋铭很冷静的清理掉进入塔下的兵线，跟在自家兵线后面往前推，刻托越过塞壬，锋芒毕露的向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投掷鱼叉，阿尔忒弥斯中了一下，灵活的扭到兵线后面，阿波罗走位慢了半拍，中了两下，血条一下下去一半，顿时慌了手脚，更加往阿尔忒弥斯后面躲去。
　　“上！”湛秋铭眯起眼，猛地低吼一声，封璟跟着喊，孟小纪也喊了起来。颜言抿紧唇角，从路口处的河道扑出，法术伤害灼烧着阿波罗，留下一片爆炸般的华丽特效，孟小纪丢出控制技能，把阿尔忒弥斯控在原地，刻托和塞壬的技能接踵而至，步秦拼命按动鼠标，想趁着控制技能衔接的空档闪现逃离，随即意识到机会只有一瞬，他来不及逃。
　　唯一的可能，是阿波罗闪现上来挡住技能，用命换他的命。
　　可阿波罗没有那样做，Yue条件反射的闪现后退，躲过了颜言抛出的下一个火球，也葬送掉自己队伍的一血。
　　阿尔忒弥斯在华丽的特效中化为灰烬，阿波罗逃回塔下，却还是被杀疯了的孟小纪追上，死死钉在塔下，被刻托的加速鱼叉连打三下，血条耗尽而亡。
　　下路爆发两个人头，DW一波抓下赚得盆满钵满，孟小纪和湛秋铭各拿一个人头，心满意足的回家补给。
　　步秦死死捏着鼠标，一言不发的瞥了Yue一眼。
　　Yue若无其事的重新回到线上，完全没把步秦放在眼里。




197 半决赛：一胜

　　抓下成功以后，湛秋铭和封璟很明显的察觉到TD下路的改变，跟之前看过的季后赛第一场差不多，在下路受挫的情况下，貌合神离的TD双人组又一次选择了劳燕分飞，Yue不再盯紧线上，开始四处游走，步秦的眉头皱了起来，一个人应付湛秋铭和封璟两个人，在线上抗的很辛苦。
　　“这不是给咱们机会吗？”孟小纪很兴奋的喊，“要不要再包一次下？”
　　“别来了。”封璟在湛秋铭之前开口道，“他一个人抗压，反而比两个人的时候更难抓，准备准备，下路塔推完以后换线吧。”
　　湛秋铭瞥了神情专注的封璟一眼，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中下两路，或者上中下三路换线，是在线上占据优势的队伍能够进一步掌握主动权的最好机会，优先推掉防御塔的队伍可以先一步换线，如果对方失误，反应不及，还有可能抓到一波机会，进一步杀人推塔。
　　Yue不来帮忙，一直在中下两路游走，颜言和步秦一样谨慎，呆在塔下打转，没给对方机会，这样的僵持下，TD的下路塔和DW的中路塔渐渐变得岌岌可危，相比较起来，TD的下路要危险的多，毕竟它面对的是攻速更快的湛秋铭。
　　推完最后一波兵线，步秦没法再抵挡，撤回二塔回城，湛秋铭和封璟顺利推掉下路一塔，原地回城换线。
　　他们换到中路，本来是想帮颜言推线，却在赶到中路时，意外发现了仍然在压线推塔的童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难得的大好机会，封璟眼睛一亮，躲进中路草丛的阴影里，暗暗觊觎着持续压线的童穆。
　　童穆的雅典娜是一个很擅长四处游走支援的英雄，清线很快，推塔却是弱项，血量也不厚，如果能抓住机会一击必杀的话，不仅能帮颜言守下一塔，甚至还有可能反推TD的一塔，拿到河道里的视野，获取更多的地图资源。
　　但是，眼前的一切又很像一个陷阱。
　　兴奋的神经略略冷却之后，封璟回过味来，又有些犹豫。下路塔被推，TD看不到他和湛秋铭，第一反应应该是跟着换线，避免进一步的损失，可步秦和Yue却迟迟没有出现，竟然放着童穆一个人冒着巨大的风险推塔，这很不合理。
　　冷静下来之后，封璟打算放弃这次的机会，帮颜言推兵线。然而，就在他即将冒头的时候，一柄鱼叉突兀的掠过头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出，把身穿黄金铠甲的雅典娜死死定在原地。
　　这么大的风险，湛秋铭居然上了！
　　封璟震惊之余，根本来不及多想，只能被迫衔接上控制技能，颜言也有些措手不及，却也飞快的反应过来，把伤害最高的大招招呼到童穆身上。中路找到机会，孟小纪和韩野的反应也很迅速，飞快赶往中路。
　　童穆的血量飞快下降，很快就逼近了危险区，却仍然被控制技能定在原地，湛秋铭一如既往的激进，鱼叉不停的投掷，没有收手的意思，走位也越来越往前。封璟油然而生一种不祥的预感，紧紧跟了上去。
　　果然，就在童穆血条清零之前，三头犬疯狗一般从河道冲出来，一口口水吐到刻托身上，烧灼掉一截血量。封璟跟的很及时，塞壬喷出一股水柱，击退了三头犬，把刻托掩护在自己身后。孟小纪和TD的打野几乎同时赶到，不约而同的扑向对方脆弱的后排。
　　双方上单是最后赶到的，很快，十个人就混战成一团，血条在短短的十几秒内跌宕起伏的变化，看得人惊出一身冷汗。
　　解说的嘴皮子飞快动作，说出口的词句绷成一条线，连一个标点符号的停顿都没有，仿佛在挑战语速的极限。观众未必能听清解说在说些什么，却深深地受到气氛的感染，纷纷站起身来摇旗呐喊。
　　封璟的神经绷的很紧，手指飞快操作着屏幕上的塞壬，试图给处于斗争漩涡中的湛秋铭更多一些庇护和支持——无论在什么样的团战里，AD都是最容易被针对的对象，他们必须在竭力保证自己存活的同时，给敌人造成更大的伤害，制造更多的输出。
　　这是一个在死亡中寻找光明的位置。
　　封璟一直都觉得，也许让自己爱上湛秋铭的，并不仅仅是他独特的人格魅力，更是他在AD这个位置上绽放出的耀眼光华。
　　人类都有慕强的心里，他也有，他喜欢湛秋铭在AD这个走钢丝一般的位置上创造出的奇迹，那是一种强大的极限，是谁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比起自己成为一个强者，封璟更喜欢看湛秋铭高高在上，把所有人踩在脚下的样子。
　　男人睥睨的眼神可以让他如痴如狂，甚至愿意跪下来祈求他的垂青……他的爱情是如此特殊，他无法自控。
　　一场漫长的团战结束，双方各自损失一名大将，拼命三郎孟小纪不出意料的阵亡，TD的Yue又一次被湛秋铭收掉人头，骂骂咧咧的等在泉水里复活，步秦没搭理他，沉默着回家补给，重新回到线上，跟湛秋铭对线。
　　他的策略改变了，因为他已经意识到这一局不可能取胜了——湛秋铭拿到了太大的前期优势，TD已经不可能翻盘了。
　　既然不能翻盘，那就利用这次机会，好好适应和领略湛秋铭的比赛节奏和风格，好在下一局更好的应对。
　　湛秋铭能察觉到步秦的心思，不由无奈的笑了。这小子果然是步阑一手教出来的，就算看起来再易怒冲动，骨子里也还是个小狐狸。除了童穆以外，他应该是TD队里最清醒的那一个。
　　接下来的比赛没有再出现什么太大的变故，湛秋铭凭借前期拿到的优势，顺风顺水的推下一座座防御塔，最后流畅的点掉TD的基地水晶。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退出游戏界面时，湛秋铭突兀的拧了一下眉头，不着痕迹的按住自己的右腕。




198 摊牌

　　前两局之间的休息时间很短，湛秋铭没有离开座位，不动声色的调整了一下坐姿，端着咖啡喝了几口，很快又开始第二局比赛。第二局里，TD的下路问题仍然没有解决，虽然步阑在选人上做了一些调整，却还是没能逆转劣势。
　　第二局也结束时，湛秋铭再次揉了揉手腕，眉心飞快的皱了一下。
　　没人注意到他的异常，就连封璟都没有。对局刚一结束，他就被兴奋的孟小纪拉走了，也就错过了湛秋铭神情变化的瞬间。
　　第二局和第三局之间有比较长的休息时间，两支队伍都会去休息室调整，队员们纷纷离开。湛秋铭动作很慢，却因为积威甚重，没人敢来闹腾他，就连裁判小姐姐都没有上前催促，只站在一边，看着他慢腾腾的整理外设。湛秋铭收敛起所有情绪，面无表情的看向观众席。顾冶仍然坐在那里，稳稳的迎上他的视线，色泽特殊的瞳眸深邃沉凝，仿佛已经看穿了一切。
　　湛秋铭的视线略略一顿，随即掠开去，落在不远处的陶德身上。
　　陶德同样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咧嘴一笑，遥遥的挥了挥手。他的牙齿洁白整齐，在明晃晃的灯光下白得反光，深深刺痛了湛秋铭的双眼。
　　湛秋铭用力闭了闭眼，收回视线，缓缓站起身，回后台休息。
　　半决赛在江都市举行，DW全队对这座场馆再熟悉不过，不需要工作人员领路，自己就能熟门熟路的走回休息室。韩野几人勾肩搭背的走在前面，封璟频频回头，想去找湛秋铭，却被孟小纪死死拖着走不开，只能先回休息室等着。湛秋铭倚在后台通道的墙壁上，定定的看着封璟的背影，直到确定他走远了，才一旋脚跟，走向后台的另一条岔道。
　　这条岔道通向TD的休息室，按照规定，比赛期间双方队员是不能碰面的，但是湛秋铭熟悉场馆，知道有一条安全通道能直接通向另一边的休息室，便趁着没人注意，不着痕迹的开门走了进去。
　　有一件事，他必须得去确认一下。
　　跟DW这边的热闹不同，TD那边的气氛很紧张，也许是因为输掉前两局的缘故，休息室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步阑低沉的讲话声。
　　休息室是比较隐私的地方，工作人员一般都会回避，湛秋铭把队服的帽子戴上，低着头快步走到休息室门口，轻轻敲了两下门。
　　来开门的是步阑，他看清楚湛秋铭的脸后，惊讶的扬了扬眉毛。
　　“出来一下，有话跟你说。”湛秋铭压低嗓音道。
　　步阑回头看了一眼，犹豫了一瞬，还是开门走出来，跟着湛秋铭回到空荡荡的安全通道。
　　步阑惦记着自己的队伍，刚一站定就问道：“什么事？”
　　“我在观众席上看到陶德了。”湛秋铭点了根烟，夹在指尖，斜眼看向步阑，“步阑，当年我拉你来DW，你没答应，去投靠跟我不对付的陶德，这也就算了，我从来都没往心里去，可你要是真的跟姓陶的一条心，变着花样来整我，那我可就没法忍了。”
　　步阑怔了怔，狐疑道：“你什么意思？”
　　湛秋铭没吭声，把玩着打火机，借着跳跃的火光细细端详步阑的神色，发觉他的表情不似作伪后，才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
　　看来步阑是真的不知情。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他糟糕的心情好了不少，啪的一声把打火机扣上，摆摆手道：“既然你不知道，那就没事儿了。”
　　步阑不会被他这么轻易的糊弄过去，他扣住湛秋铭扬起的右腕，沉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话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燃到一半的香烟掉到地上，闪烁着熄灭。步阑看着倏地变了脸色，额角冒出冷汗的湛秋铭，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掌间手腕的不对劲——湛秋铭的手在抖，一直在抖。
　　步阑赶紧松了力道，却不敢放开湛秋铭的手，凑近些看了看，迟疑道：“你的伤……”
　　“陶德干的好事。”湛秋铭收回手，很痛快的坦白，“肌内效绷带被换了，不出意外的话，最近几天的药可能也被换了。队里新来了个医生，八成是他搞的鬼。”
　　“这么关键的时候，还找什么新医生？”步阑蹙眉道，“你也太不小心了！”
　　“医生而已，谁都没想这么多。”湛秋铭有些疲惫的摇摇头，低声道，“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就算塞不进来医生，陶德也会想别的法子，总不会让我舒服。”
　　步阑来回走了几步，只觉得焦头烂额，沉声道：“你的手不能再比赛了，抖成这样，别说是AD位了，就连辅助都不可能！”
　　湛秋铭捡起地上的香烟，捏在手里掐了掐，没有吭声。
　　步阑从他的沉默中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他，眼底跳跃着怒火：“湛秋铭，不许逞强，听到没有？”
　　湛秋铭还是不说话，步阑急了，握住他的肩膀摇晃，大声吼道：“你听到没有！你不能再比赛了！”
　　湛秋铭垂着眸子，眼底闪过不知名的情绪，他叹了口气，用左手推开步阑，懒洋洋地说：“别吼了，我又不聋，待会把人都引来了，看到我和你在这说悄悄话……啧，想想都丢人。”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正经！替他操心简直就是浪费感情！步阑额角绷起两条青筋，攥紧了拳头，转身就想走，却在摸到安全出口的门把手时，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不行就算了吧。”步阑低声道，“老湛，想要拿到冠军，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还没到决赛，你已经缺了一样，就别再勉强了。”
　　湛秋铭把掐成一团的香烟丢掉，淡淡地说：“不行。”
　　天时地利人和的确缺一不可，DW不仅有他，还有其他人，他们明明什么都不缺。
　　步阑的手紧了紧，沉沉的叹了口气，不再多说，推门走了。他刚一走出安全出口，就愣住了。
　　步秦怔怔的站在门外，眼圈已经红了。




199 换人

　　看着步秦眼圈通红的模样，步阑叹了口气，拉过弟弟，握着他的肩膀说：“全听见了？”
　　步秦点点头，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泪水。
　　其实他一直都很崇拜湛秋铭。严格来说，和他同龄的少年们，几乎全都很崇拜湛秋铭。
　　如果一个人能七八年如一日的强大，始终保持在巅峰状态，强大到无人敢掠其锋芒，那他就是神，逐胜之路的神。
　　尽管上次见面时，步秦表现得很是桀骜不驯，但是步阑是了解弟弟的，他知道，步秦那时候其实激动得要命，只是碍于TD其他人都在，才没有冲上去找湛秋铭要签名，反而故意装出一副恶声恶气的模样，来掩饰自己的兴奋和羞赧。
　　步阑再次叹气，按着弟弟瘦削的背脊，把人摁进自己怀里，沉声道：“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吧。”
　　步秦没有抗拒，顺从的把脑袋埋进哥哥宽厚的肩胛，哽咽着说：“哥，你为什么要来TD？陶德太可恶了，他怎么能做这样的事情！我真想离开这里！”
　　步阑缓缓合上眼，用沉默掩饰掉眼底深刻的伤痛。
　　他为什么要来TD？因为年少时的陶德并不是现在这副模样，那时的他虽然已经快三十岁了，却还并没有被刺鼻的铜臭味沾染，只是一个努力拼搏的热血青年，可以为了梦想不顾一切。步阑永远都忘不了八年前，陶德找上门来，不顾脸面的跪在他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前，一字一顿的诉说自己的梦想，恳求他能加入TD时的样子。
　　那时候的陶德，虽然远没有湛秋铭优秀，眼睛里却也藏着星星，耀眼的让人挪不开视线。正是那份难得的真诚和执着，才打动了步阑平静无波的心，让他再一次以教练的身份迈入电竞这个圈子。
　　可惜，短短五六年，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步阑轻轻拍着弟弟的后背，无声的安抚着，良久之后，才缓缓开口道：“……就快了。”
　　是的，就快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TD毁在陶德这个老板手里。TD会破而后立，会做出巨大的改变。这改变也许需要牺牲很多东西，也许会让整个战队惨淡数年，但在不远的未来，焕然一新的TD一定会重新崛起，创造前所未有的战绩。
　　没有牺牲，就没有回报，到了该做出牺牲的时候了。
　　步阑眼底闪过如寒冰般锋锐的冷芒，缓缓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极其冷淡的笑容。
　　另一边，湛秋铭已经通过安全通道回到了属于DW的半边场地，他缓缓走出阴影，脸色很平静。
　　事情跟步阑无关，这多少让他心里舒服了一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其实是个天真而纯粹的人，八年如一日般度过，从未有过任何改变。湛秋铭不会用同样的标准来要求别人，可如果年少时的朋友全都被时光侵蚀的面目全非的话，他会很难过，也会很遗憾。
　　久别重逢，发现旧人一如往昔，是一件幸事。
　　湛秋铭心里想着事，步伐很缓慢，还没走到休息室，就被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拦住了。
　　他眨眨眼，缓缓抬起头，入目的是封璟隐含担忧的面容。
　　“着急了？”湛秋铭笑了笑，云淡风轻的说，“我去了个厕所，咖啡喝多了，憋死了。”
　　“队长……”封璟欲言又止，看了看四周没人，又低声唤道，“湛秋铭……”
　　“嗯，怎么了？”湛秋铭的心情很平静，耐心的应道。
　　“我总觉得心慌。”封璟黝黑的瞳眸一眨不眨，专注的盯着他，黑白方寸之间，一如既往的只装着他一个人。男生的嗓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撒娇：“湛秋铭，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湛秋铭心里咯噔一下，暗暗吃惊于他的过分敏锐，面上却不显，只翻了个白眼，拍开他不老实的手，没好气的说：“瞒什么瞒，你那脑子多用点在正事上，别整天瞎琢磨。”
　　他的态度很不耐烦，反而让封璟放心了。刚刚他久久等不到湛秋铭，便出来寻他，一出休息室就看到他若有所思的缓缓踱步，清亮的瞳眸深沉似海，像是藏了满腹的心事。现在看来，他大概只是在思考下一场比赛的对策。
　　封璟暗暗嘲笑自己的过分紧张，亦步亦趋的跟着湛秋铭回了休息室。
　　休息室里仍然很闹腾，男孩们都在兴致勃勃的回味着前两局的比赛，就连一贯沉稳的韩野脸上都带着笑容，正跟颜言低声说着什么。湛秋铭一走进来，满脸笑容的闵献安就迎了上来：“你跑哪去了，半天不回来，下一场比赛都快开始了！”
　　“没那么快，他们还得卖卖周边，搞观众互动。”打这么多年比赛了，湛秋铭对季后赛的流程再了解不过，随口说了两句后，便对闵献安说，“老闵，关于下一场比赛，我有个想法……”
　　闵献安怔了怔，跟着湛秋铭走到一边去说悄悄说。封璟本来也想跟着，却被湛秋铭有意无意的扫了一眼，停住了脚步。
　　他一向擅长揣摩湛秋铭的心思，哪怕只是一个眼神，都能明白对方的心意。封璟站在原地，没有再试图靠近——绝大多数情况下，他都会尊重湛秋铭的想法，男人心思缜密，做任何事情都有理由，他没有必要盘根问底。
　　封璟去跟孟小纪他们聊天，五分钟之后，闵献安带着湛秋铭回来，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宣布个事儿。”闵献安正色道，“老湛跟我说了他的想法，我觉得挺好的。下一场比赛，由封璟打AD位，辅助位交给林迪，季后赛机会难得，咱们比分优势大，就让大家都上场体验一下。都准备准备，待会就要上场了。”
　　突然决定换人，真的只是为了给林迪体验大赛的机会吗？大家都有些惊讶，林迪更是一口水喷了出来，弄了孟小纪一身。孟小纪嗷的一声跳起来，给了林迪脑门一巴掌。两人闹了一会儿，反而冲淡了很多消极的怀疑和揣测。
　　封璟缓缓皱眉，看向湛秋铭，湛秋铭对他眨眨眼，笑得一如既往的混账。




200 赛前换人

　　封璟细细端详着湛秋铭的眉眼，确认没有任何不对劲之后，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移开了视线，湛秋铭也松了口气，狼崽子有着野兽般的直觉，他还真不敢保证能瞒得过去，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还算顺利。
　　他已经想好了。步阑说得对，他的手不能勉强，不能再像前世一样冒进。如果是逼不得已也就罢了，可现在DW的比分领先两分，已经抢先拿到赛点，只要再赢下一局，就能进入季后赛决赛。这样的大优势下，他不该冒险，而是应该相信自己的队友。
　　TD下路双人组失和，配合很成问题，这一点，就算是步阑都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解决，这样的对手并不难对付，就算他不在，DW的赢面仍然很大。与其强撑着上场，还不如让这些年轻人先去拼搏试试，就算结果不理想，等到最后一场，也还有挽回的机会。
　　重活一世，湛秋铭很清楚的感觉到了自己的变化。他不再像前世那样刚愎自用，觉得地球离了自己就不转了，现在的他已经明白，狼群求存的关键是集群，而并不是狼王，就算他是一柄举世无双的利刃，也还是需要队友的配合和帮助。
　　他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接受自己的伤病，也可以心平气和的像一些现实的东西妥协，这是以前的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也许这就是成长和蜕变，保存了二十多年的少年意气被时光冲刷一遍，倒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如果顾冶在这里，大概会笑着说一声“终于长大了”吧。
　　想到这里，湛秋铭缓缓吐出一口气，再次睁开双眼时，眸中仍然闪烁着熠熠的光彩——就算长大了，他也仍是曾经那个少年！
　　此时此刻，替换人员之后的DW已经再次走上比赛台，岚铎用略带惊讶的语气公布人员更替的消息，台下的观众有些扫兴，纷纷低声议论起来——说实话，绝大多数人买票观赛都是奔着湛秋铭来的，却没想到他才打了两场就休息了。
　　林迪还没戴耳机，恰好听到台下观众的议论声，脸色有些发白。
　　他并没有做好在季后赛上场的准备，虽然之前一个月的训练里，他的训练强度一直都是跟着正式队员走的，为了防止湛秋铭手伤复发，由他和封璟组成下路双人组的战术也一直都在不断的尝试磨合，就算突然换人，他们也能应付得来……
　　但是，心里终归是不安的，这毕竟是突如其来的换人，很难让人不多想。
　　林迪迟迟没有戴上耳机，盯着键盘发呆，坐在他旁边的封璟注意到了，伸出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迪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封璟指了指自己已经戴好的耳机，林迪恍然，手忙脚乱的抄起耳机戴上。
　　耳机是专业的比赛用耳机，隔音效果很好，刚一戴上，场馆里乱糟糟的议论声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队友们平静而悠长的呼吸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孟小纪兴奋的吹起牛逼，韩野一如既往的喝止，颜言不再像之前那么腼腆，也浅笑着跟着调侃……七嘴八舌的笑闹声响起，一切都是那样的熟悉，似乎跟在基地里训练时一模一样，不知为何，林迪听着听着，只觉得心里一松，紧绷着的神经不自觉的松弛下来。
　　“没什么区别，对吧？”封璟平静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在耳机里想起，其他人的笑闹声也停下了，林迪怔了怔，扭头看向封璟，才发现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笑吟吟的看着自己，一时大囧。
　　“是……是啊。”林迪有点结巴，受宠若惊的说，“谢谢封璟哥，我好像没那么紧张了。”
　　“本来也没什么好紧张的。”孟小纪不以为意的接话道，“别听老大说的那么吓人，咱们打比赛的，说到底不还是在玩游戏？打了那么多年游戏了，根本就没必要紧张。”
　　“说的是。”韩野难得附和了他一次，赞同道，“我也觉得老大说的太夸张了。”
　　颜言笑而不语，很聪明的没有吭声，然后就听到封璟淡淡地说：“我会记得告诉队长了。”
　　“操！”孟小纪立刻骂了出来，怒道，“封璟，你多大了还成天打小报告！我告诉你，再这样兄弟没法做了！”
　　比赛之前的等待时间里，DW的频道里一如既往的“热闹”。
　　而另一边的TD，则完全是另一种气氛，频道里安静的吓人，根本没有人说话。童穆在打瞌睡，上单Seek在调试设备，步秦面无表情的抱臂坐着，脸上虽然没有泪痕，眼眶却有点发红，依稀能看出哭过的痕迹，Yue对他的不对劲很好奇，抱着看好戏的心理，试探着问道：“步秦，是不是被教练骂了？挨骂了也没必要哭啊，打职业的，心脏都得强大点，动不动哭可不行，以前曾哥还在的时候——”
　　“闭上你的嘴！”步秦低喝一声，很不客气的打断了Yue的吹嘘，眉目如刀刃般锋利，直直刺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年轻男人，怒道，“再在我面前提起那个傻。逼，我就揍得你妈都不认识！”
　　Yue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能激起步秦这么大的反应，短暂的怔愣之后，他也火了，骂道：“步秦，你别以为自己是教练的亲弟弟，就能在队里横着走了！曾哥就算退役了，也不是你能得罪得起的！信不信他分分钟就能让你滚出TD！”
　　他还敢提曾凯！还敢提TD！要不是陶德和曾凯沆瀣一气，他也不会被逼来打这么一场不公平至极的比赛！这简直就是对职业圈子的侮辱！
　　步秦忍无可忍，豁然站起，不管不顾的就想举拳头，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拉住了。
　　他恼火的扭头去看，才发现拉住自己的人是童穆。
　　童穆长得平平无奇，一副丢进人海里就找不到的普通相貌，唯独一双黑漆漆的眼眸格外慑人。
　　“坐下。”童穆的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权威，一字一顿地说，“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201 半决赛：2场BP

　　死寂的气氛里，童穆和步秦僵持着，短暂的对峙之后，步秦甩开童穆的手，气闷的一屁股坐下。
　　站在几人身后的裁判急匆匆的走过来，严厉警告道：“坐在比赛席上不能乱动，再有下次，就要按照规定处罚了！”
　　“抱歉，新人不懂事。”童穆代替步秦低声道歉，“您放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裁判又叮嘱了几句，这才不放心的回到原本的站位，步秦死死咬紧下唇，不再理会旁边的Yue幸灾乐祸的眼神，只胸膛不断上下起伏，诉说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这里是比赛场，不管有什么矛盾，都给我留到比赛台下解决！”童穆难得的严厉，低声喝道，“步秦，你是职业选手，不要表现的像一个幼稚园的小朋友！什么事都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你是没长脑子吗？”
　　步秦不小心咬破了下唇，尝到了一丝血腥味，却也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清醒了许多。他缓缓垂下眼睫，没有反驳童穆的训斥。
　　步秦被骂了个狗血临头，Yue高兴坏了，朝少年丢去一个轻蔑的眼神——这么经不起激，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跟他那个城府极深的哥哥完全不是一个段位，活该挨骂！
　　他正幸灾乐祸，就听到童穆话锋一转，点到了自己：“吴越泽，你也别得意忘形，忘了自己打的是辅助！既然是辅助，就不要三路乱窜，下路AD被抓，也没见你去帮过忙。要是辅助玩腻了，就让替补上来，你以为队里非你不可吗！”
　　Yue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被童穆训得满脸通红，偏偏还没法反驳。
　　这一次，轮到步秦连连冷笑了。
　　童穆话不多，却因为沉稳的性格和稳定的发挥，在队伍里拥有很高的威望，很偶尔的发一次火，反而比整天怒气冲冲的人更有威慑力，步秦和Yue遭到训斥，都不敢多说什么，老老实实地埋头调试外设。
　　这样一来，下路双人组的气氛反而缓和了一些，不像之前那么剑拔弩张了。
　　童穆不着痕迹的松了口气，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暗暗骂道：步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把TD彻底掌握在手中？再拖下去，这队伍可就真的要被折腾散架了！
　　眼下，还没有人知道TD内部即将掀起的一场血雨腥风，进入BP环节时，双方选手都已经沉下心来，调整好了状态，全神贯注的迎接比赛。
　　对于职业选手而言，这是一种本能。握住鼠标，把手指放上键盘时，世界就会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心绪也都平静下来，在这一刻，每个人都变成了追逐胜利的疯子，偏执而疯狂。
　　捏住鼠标的瞬间，步秦迟疑了一瞬。
　　他想起自己站在那扇冰冷的铁门前，听到的那些让他几欲作呕的消息，又想起比赛前，哥哥对自己说的话。
　　“不要忘了你是谁。你是一名职业选手，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战胜对手，获得胜利！”
　　步秦清澈黝黑的瞳眸闪了闪，随即被纯然的坚定彻底占据。他抿紧唇角，没有理会渗血刺痛的伤口，重重握紧鼠标，快速操作起来。
　　对手的缺席令人遗憾，甚至令他感到羞愧，但是无论如何，这里都是比赛场，他的目标永远都是胜利！
　　楚陵游独自一人坐在休息室里，眸光沉沉的盯着电脑屏幕里的实时转播，恰好眼尖的注意到步秦细微的神情变化，不由低低地啧了一声。
　　步阑有个好弟弟，再过上一两年，这个步秦，势必会成为封璟前进道路上最大的对手。
　　与此同时，BP正式开始。
　　“教练，我想选刻托。”出乎意料的，封璟是第一个开口提出意见的。
　　闵献安怔了怔，没有急着同意，而是看向其他人：“你们几个呢？都怎么想的？”
　　孟小纪跳出来，不客气的说：“既然是我们选第一手，那还不如选三头犬！对面那小子每次都选三头犬，八成是因为英雄池太浅，擅长的英雄不多，咱们给他来一招釜底抽薪！”
　　“哟，还会用成语了。”闵献安笑了，看向封璟，“小纪说的有道理，三头犬毕竟是版本强势，既然有机会，就还是握在咱们自己手里比较好。”
　　封璟看了林迪一眼，林迪一直盯着屏幕，似乎根本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
　　封璟在心里叹了口气，颔首道：“好，那就三头犬。”
　　其实他心里很清楚，孟小纪和闵献安之所以倾向于三头犬，是因为三头犬和先知的组合更加常规，对操作的要求不是很高，不像刻托和塞壬的组合那样容错率极低。说白了，这种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一方面是为了照顾第一次在大赛上场的林迪，另一方面，则是因为大家在潜意识里，还是不够信任林迪的实力。
　　这也没办法，跟湛秋铭的稳定和强势比起来，林迪更像一棵根基不稳的小草，还没有强大到能带给队友足够的信心。
　　三头犬的核心确定以后，其他几个位置的选人也迅速敲定。
　　韩野拿了进攻型上单墨利亚，这个英雄脱胎于希腊神话里的梣树女神，使用的武器是削尖后十分锋锐的梣树枝条，是标准的进攻型战士，小技能还能打出不俗的控制效果，在当前版本下，是一个很不错的选择。
　　孟小纪的打野位遭到针对，最擅长的潘被禁用，只能退而求其次，拿了人马喀戎。喀戎以长枪作为武器，身为人马，有着不俗的移速加成，是个跑图高手，能够在前期迅速清理野怪，拿到更多的地图资源，同样也很适合进行前期gank。唯一的也是最大的弱点，就是防低血薄，很考验操作，是逐胜之路里很不常见的刺客型打野。
　　颜言的选择一如既往的中规中矩，仍然是高伤害法师美杜莎，他最近渐渐形成了属于自己的比赛风格，逐渐能够在中路站稳脚跟，不管对手是谁，都能做到不吃亏，与对方平分秋色，非常的稳定可靠。




202 半决赛：二场BP完

　　少数服从多数，封璟最后选择的是版本强势英雄三头犬，林迪却没能抢到跟三头犬最搭配的辅助先知，被迫选了一个涅柔斯。海神涅柔斯的形象是一位慈祥和蔼的长着，拥有预言的能力，武器是握在手里的一本大预言书，属于控制类辅助，能在技能命中敌人时做出拉人或换位等不同的控制，操作难度比先知大一些。
　　这与DW最初的设想有些偏差，但是没办法，DW最擅长的始终是以ADC为核心的打法，对辅助的照顾始终是有限的。
　　不过林迪的实力并不差，无论是英雄池还是操作都可圈可点，只是年纪比较小。他也是DW青训队出身，是由湛秋铭亲自选拔上来的。湛秋铭重生之前，在莫子辰离开之后，辅助的位置就是由林迪接替的。
　　一个月的集训里，因为湛秋铭不能持续高强度的训练，很多时候都是由林迪顶替他的位置，按照封璟打AD的队伍组成进行训练的。正是因为如此，现在虽然临时决定换人，众人也并没有慌张，只是按部就班的进行BP。
　　林迪抿紧唇角盯着屏幕，快速选择着符文和天赋，心脏砰砰的跳动着——他没法不紧张，这是他第一次登上常规赛以外的大赛舞台，甚至于这才是他打的第八场正式比赛，不到十次的出场，就能站上如此重要的比赛台，他既感激湛秋铭给予自己的信任，又无法控制的感到惶恐。
　　如果他失败了怎么办？如果他辜负了湛秋铭的期待怎么办？今年的DW看似风光无限，重新崛起，实际上只有队内人员才知道这一路走来的不易。湛秋铭的手伤，聆风的背叛，高层的排挤，TD的挑衅，粉丝的恶言相向……这些东西，林迪全都看在眼里，也发自内心的想要为队伍尽一份自己的力量。可是知道此时此刻，当他真的站上这片赛场时，才从观众的议论和解说的惊讶中，感受到了那种沉甸甸的压在肩头的压力。
　　当辅助坐在休息室里观赛的时候，他还觉得比赛是一件挺简单的事情，跟平时打一场游戏差不多，湛秋铭等人脸上的表情都很轻松，应该没什么难的，可是当他自己坐在这里时，却陡然意识到了巨大的不同。
　　游戏争得是一时的痛快，而比赛，争得是长久的荣耀。
　　林迪正在发呆，忽然感觉到左肩一沉，他有些茫然的看过去，发现封璟正按着自己的肩膀。
　　“林迪，等到队长退役，你就会是我正式的搭档。”封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温和而沉静的笑容，低声道，“能和你成为搭档，我很高兴。”
　　他的目光平静而柔和，黝黑的瞳眸深邃似海，仿佛能够容纳所有的不安和忐忑，林迪看着那双漂亮俊美的眼眸，忽然觉得心情平静了下来。所有的纠结和担忧都像是被吸走了似的，留下来的，是与平日里并无二致的从容。
　　他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湛队果然是神。这世界上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封璟更适合成为DW的下一任队长了。
　　在封璟的帮助下，林迪终于冷静下来，也终于有心思关注TD的选人了。
　　为了破坏DW下路三头犬和先知的“最佳组合”，TD第一手就把先知抢掉，随即选下中单赫尔墨斯。赫尔墨斯是同样是一位希腊神，是众神的信使，也是商人和旅行者的保护神。他的武器是一柄盘蛇短杖，脚上踩着飞行鞋。在逐胜之路里，赫尔墨斯是标准的刺客型中单，拥有很快的攻速和移速，大招可以全场瞬移，比赛前期就能有很好的表现。童穆毫不犹豫的选下这一手，是专门用来克制颜言所选的高伤害法师的。
　　打野抢到了克里特王米诺斯。这是一位人类英雄，是宙斯与欧罗巴之子，英勇克里特国王，死后成为冥界的审判者，因此武器是一柄耀眼的审判金杖。作为打野，这个英雄的攻击力和机动性都不是很出色，却有着独一无二的特性——死后可以复活数秒，同时也可以进行全图范围的审判，造成大量法术伤害。
　　TD上单Seek选择的是酒神，是一名手捧酒杯的中年男子，控制型战士，使用技能或普通攻击都能积累酒意，酒意充满之后会变幻形态，攻击由单体伤害变为群体伤害和群体控制，也是一个不错的英雄。
　　有些出乎林迪意料的是，TD把最后一手选人的机会留给了新人AD步秦，而他的选择更是令人吃惊，因为他选了一个相当冷门的英雄——赫菲斯托斯！
　　跟湛秋铭的刻托一样，赫菲斯托斯同样是一个在AD位置常年坐冷板凳的英雄。赫菲斯托斯是希腊十二主神之一，是火焰，锻造和工艺之神，武器是一把常年燃烧着火焰的大铁锤。这个英雄之所以冷门，是因为他特殊的机制——整场比赛中，赫菲斯托斯一共拥有三次锻造武器的机会，他可以通过击杀小兵和英雄收集铁屑，并且利用铁屑完成三次武器的锻造。赫菲斯托斯可以锻造的武器有很多种，不同的武器类型会改变赫菲斯托斯的基本属性，相当于可以让他变化成适合不同位置的不同英雄，甚至可以成为能够给队友加血的奶妈！
　　赫菲斯托斯的三次锻造是不可逆的，每一次锻造都会彻底改变属性，新一次的锻造会覆盖之前的属性，也正是因为这个限制，使得赫菲斯托斯的操作难度直线上升。这个英雄的上限奇高，下限却也很低，玩得好的可以把对手玩弄于股掌之间，玩得不好的，那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闹剧了。只有对正常比赛有非常准确的认知和判断时，才能让赫菲斯托斯发挥出应有的价值。
　　步秦居然在比赛场上选出了赫菲斯托斯这种英雄，实在是让所有人大跌眼镜，孟小纪是最吃惊的，他刚刚还怀疑步秦英雄池浅，不会几个英雄，却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打脸，只能讪讪的挠了挠头。




203 半决赛：二场开始

　　步秦这一手，不仅仅惊讶了对手，也同样惊讶了队友。
　　Yue的脸色打从看到赫菲斯托斯开始就没好过，看到步秦没怎么思考就把赫菲斯托斯锁了下来，不由越发气恼——赫菲斯托斯是一个非常特殊的英雄，特殊在比赛场上几乎绝迹，这不仅仅是因为它的操作难度，更是因为它作为射手英雄的特殊意义。
　　赫菲斯托斯可以利用三次锻造机会变化为不同类型的英雄，可以在比赛中承担不同的功能，而不仅仅局限于射手。这也就意味着，玩赫菲斯托斯的步秦完全可以在一开始就利用锻造把自己变成一个更适合守单路，对辅助依赖度极低，生存能力很强的英雄。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这个英雄虽然在比赛场上很少见，但是在路人组成的Rank局里却并不鲜见——路人局里靠谱的辅助不多，与其指望陌生人为自己尽心尽力，还不如自力更新来的痛快。
　　Yue之所以生气，是因为步秦选下这个英雄，就等于是在告诉所有人，他这个辅助不值得信任！
　　BP之后，双方开始调整符文和天赋，Yue瞪了步秦好几眼，发现他毫无反应之后，终于忍无可忍，阴阳怪气的开口道：“步秦，赫菲斯托斯想玩好可没那么简单，这里是季后赛的赛场，不是你平时闹着玩打的路人局，你以为DW会给你发育起来的机会？把这么重要的赛场当成儿戏，果然啊，有个当教练的哥哥就是好，再怎么耍小孩子脾气都可以……”
　　这话含沙射影，把步阑也一起骂了进来，就连童穆都听得蹙眉——他才刚警告了Yue，看来这人是半点没把他的话放在心里。
　　步秦却表现的很隐忍，他没有再跟Yue闹起来，只轻飘飘的说了一句：“我哥是因为你前两场的表现，才提醒我可以选赫菲斯托斯的，说起来还得多谢你，不然我也没法在比赛里拿赫菲斯托斯。”他顿了顿，转而对童穆等人说道，“对了，穆哥，你们可能不知道，进队之前，赫菲斯托斯是我胜率最高的英雄呢，可惜了，打职业之后就没怎么玩过了。”
　　——不就是阴阳怪气话里有话吗？谁不会？
　　Yue没能在言语上占上风，只能冷哼一声，在心里暗骂：小兔崽子真能吹牛逼，小心别吹破了！
　　他已经打定主意了，半决赛要是输了，他一定要跟高层告状，不仅要告步秦挑起队内矛盾，险些动手打人，还要告步阑包庇弟弟，纵容步秦胡闹，直接导致比赛失利！
　　步秦不知道Yue心里打着的小算盘，也并不在乎。他没有吹牛，赫菲斯托斯的确是他胜率最高的英雄，也是他最喜欢的。每一名职业选手都有自己的本命英雄，如果说湛秋铭的本命是厄洛斯和刻托，那步秦的本命就是赫菲斯托斯，这个可以一人分饰多角，能够自己一人撑起下路，充满了浓厚个人英雄主义色彩的英雄。
　　跟DW特有的锋锐气质相比，他所喜爱的风格，更像是一面圆满完整的盾牌。
　　跟队内辅助不合，放在任何一个战队，都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但是步秦不同，他本来就是一匹独狼，就算没有辅助，他也可以凭借自己的个人能力，驰骋于赛场之上！
　　在解说激。情的呐喊下，半决赛上半场第三局，也是本场比赛的赛点局，正式开始！
　　两支队伍的粉丝分别为自己支持的战队呐喊加油，那呼喊声十分响亮，震耳欲聋，就算带着耳机，十名比赛场上的选手也能听到些许，就算沉稳如封璟和童穆，都忍不住心绪翻涌。
　　少年人，最不缺的就是满腔的热血。说到底，褪去职业选手的光环和人气，他们也只是一群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生，心思本该是最纯粹无暇的。
　　林迪同样听到了粉丝的喊声，隔着耳机，那声音听得并不确切，却已经足够冲散他心底的害怕和迟疑，让他的手指变得更加灵活而坚定……
　　他是DW的一员，他需要证明自己，机会已经来了，他必须竭尽全力去把握。
　　观众的呐喊声中，游戏界面破碎重组，比赛正式开始。
　　十人同时离开泉水，奔赴不同的方向，林迪跟在封璟后面赶往下路，心里不由庆幸——还好自己玩的是辅助，能跟队友一起守一条线，如果是中单和上单，他怕是要紧张到手指僵硬。
　　有封璟在，他放松了很多。封璟话不多，也不像湛秋铭那么严厉，绝大多数时候，他的语气都是平和而沉静的，这给了林迪很大的安慰。
　　二人赶到线上时，步秦和Yue也刚刚赶到，比赛刚刚开始，赫菲斯托斯还无法进行第一次锻造，六级之前，步秦都处在一个比较尴尬的境地。赫菲斯托斯虽然比普通射手有着更强的生存能力，但是在锻造之前，它的进攻能力很差，攻击距离比正常的射手短一大截不说，就连基础攻击力都要弱上不少，前期必须苟住，绝对不能贸然进攻。
　　赫菲斯托斯也算是逐胜之路里元老级的英雄了，它的弱点所有人都知道，这也就意味着，这一场对局和之前两场相似，都会以下路作为主战场。
　　果然，步秦的作战风格打从一开始就与前两局不同，他把兵线收拢到塔下，借着防御塔的伤害吃兵，虽然偶尔会漏几个 ，但是凭借着娴熟可靠的基本功，几轮对线下来，也并没有吃太多亏。
　　他这么打，最难受的是Yue，先知本来就是一个辅助性强的英雄，步秦又像只王八似的，只管蹲在塔下猥琐吃兵，他一时间竟有些无所事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只能尴尬的在防御塔四周游荡。
　　很快，他就又有点按捺不住，想像前几局那样，抛开步秦去其他几路游走了。
　　封璟看出了他的意图，低声吩咐林迪，两人做戏，故意放出一个口子，想让Yue离开。




204 只进不退

　　可惜，这次跟前两场不太一样，Yue虽然几次在河道处游走，一副蠢蠢欲动的模样，却始终没有离开下路，一直老老实实的跟在步秦周围。
　　“哟呵，这个Yue长脑子了啊！”孟小纪刷野的同时也关注着下路，忍不住开口道，“老子等他半天了，他都不过来。”
　　“别等他了，去帮小言。”封璟沉声道，“不是Yue长脑子了，是童穆要动真格的了。”
　　如果TD的人能听到DW的队内语音，估计会很吃惊，因为封璟所说的，跟他们队里实际发生的情况一模一样！
　　几分钟前，Yue在河道游走，时不时插个眼，往中路晃悠几步，假装成有人要来Gank的模样。他尝试了几次，DW没有贸然出手攻击，应该是相信了他的假动作。Yue顿时有些按捺不住，想直接溜去中路，帮童穆抓一波中。步秦看出了他的意图，却没有开口，只冷眼旁观。
　　Yue正想走，就听到耳机里传来童穆不辨喜怒的低沉嗓音：“吴越泽，别来多管闲事。”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却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Yue怔了怔，顿时涨红了脸——童穆虽然是队长，性情却很温和平顺，几乎不曾用这么不客气的语气说过话，现在却在比赛场上当着其他队友的面，直接斥责他，简直半点脸面都不给他留！
　　没想到连一贯中立的童穆都站在步秦那边，那臭小子才打过几场比赛，就敢选赫菲斯托斯这样的孤儿英雄。他玩的可是先知，像这样一直龟缩在塔下，根本就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岂不是要被观众笑话死了？
　　Yue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公然在赛场上违背童穆的指令，只能委委屈屈的继续留在下路，象征性的保护步秦。
　　就像封璟猜测的那样，清醒明智的并不是辅助Yue，而是TD的队长童穆。
　　赫菲斯托斯必然是这场比赛的关键，无论是TD还是DW，都会把大量精力投放在下路，TD如果想赢，就必须保住步秦，不仅要确保步秦的正常发育，还必须分给他更多的地图资源，让他比其他几路更快的成长起来。因此，早在出家门时，童穆就和打野一起，帮助步秦吃下了自家的几处野怪资源，这才让他在跟DW两人的对线上不落下风。
　　接下来，童穆还打算主动抓一波下路，帮步秦把线推过去的同时，也帮助步秦积累足够的铁屑，好让赫菲斯托斯完成第一次锻造。在这个节骨眼，Yue不仅不能离开下路，还必须做好下路的视野，给抓下做好准备。
　　自从曾凯退役，Yue在比赛场上就越来越没脑子，他本来就是很情绪化的人，跟步秦的关系不融洽，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他的发挥。童穆清楚这一点，便也不打算跟他详细解释，只干脆利落的直接下达指令——到了这种时候，童穆不得不承认，湛秋铭式的命令型指挥风格虽然让人讨厌，却还是有不小的价值的。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按照童穆的指挥行动，一个大网缜密而高效的铺陈开来，如择人而噬的大嘴一般，虎视眈眈的盯着下路的封璟和林迪，蓄势待发。上帝视角的解说和观众都能看出TD的意图，不由屏住呼吸，神经紧紧绷起，湛秋铭摩挲着清瘦的下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该退了，封璟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他为什么还不退？
　　封璟知道自己该撤退了，孟小纪和颜言都发来讯号，TD的中野马上就要有大动作，很有可能是冲着下路来的，他和林迪再不走，就很有可能会被对面包饺子，但是如果走了，就等于把赫菲斯托斯放出了笼子，拱手送上大量的资源。赫菲斯托斯这种生存力强的后期英雄，如果不能在前期把他彻底摁下去，后面再想压制住就难了。
　　还是太慢了。封璟脑海里闪过一丝懊恼——他还是不够有经验，对付赫菲斯托斯这种英雄，应该把前期的节奏提的更快才对，他不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游移不定的Yue身上，现在看来，那家伙不过只是一个提前放出来的诱饵罢了！
　　正是等待Yue离开下路的那几分钟拖慢了节奏，导致现在TD更早的拿到了Gank的机会，导致DW现在处境尴尬，就算组织反击，也很难继续抢占原本的优势。比赛场上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切都是环环相扣的。
　　现在已经没有时间后悔了，这些念头在脑海里转过只花了短短一瞬，封璟飞快的做出了选择——就这么不争不抢的退走不符合他的风格，他一定要反击！
　　下定决心，他就不再迟疑，飞快的命令颜言和孟小纪赶往下路，又让林迪在后方的草丛插眼，给韩野传送过来的机会，自己则在推玩兵线之后掉头后撤，做出一副紧急撤退的模样。
　　湛秋铭坐在场下，能看到双方十个人全部的动向，他微微眯起眼，缓缓坐直身子——封璟没有后撤，而是打算反蹲。
　　这有些出乎他的意料。在他的印象里，封璟一直都是很沉稳谨慎的，面对这种赌博般的情况时，封璟应该更倾向于做出保守的选择才对。可是他转念一想，又忍不住笑了，也许这才是封璟的真实性情，毕竟是只披着羊皮的狼崽子，骨子里的狠劲估计不必他的少。
　　但是说实话，选择反蹲，是真的很冒险。湛秋铭缓缓收起唇畔的笑意，狭长的眼尾划过一丝冷意。前期判断失误，直接导致了现在的尴尬局面，如果就此放弃退走，就给了赫菲斯托斯成长的机会，后期很有可能发展成慢性死亡。可要是像封璟这样留下来反蹲，若是团战输了，就有可能引发更糟糕的后果……无论怎么选，风险都很大。
　　湛秋铭知道，如果自己在场上，也会做出和封璟一样的选择——因为DW是不会后退的。




205 半决赛：三负

　　封璟的选择是迎战，孟小纪等人并不反对，反而摩拳擦掌，兴奋极了。DW本来就是一支喜欢进攻胜过防守的队伍，该打团的时候从不犹豫，几乎都已经培养出了一种默契，还不等封璟指挥，孟小纪和颜言就已经摸到了反蹲的最佳位置。
　　这是一场双方都心知肚明的团战，无论是准备抓下的TD还是准备反蹲的DW，都能猜得到对方的意图，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一时间，气氛十分紧张。
　　解说飞快分析着上方的站位，对接下来的团战做出预测，观众支起耳朵听着，心思却不在解说的分析上，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支持的战队队员上，一颗心紧紧揪起来，胆子小的甚至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比赛台上的大屏幕。
　　湛秋铭胆子不小，他很平静的看着屏幕上的实时直播，心里盘算着这次的胜率。胜率不高，毕竟没有占得先机，但是也能有三四成，多亏封璟反应迅速，没有犹豫。但是最后到底谁输谁赢，实在没法判断，比赛场上瞬息万变，高光操作和失误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一点点意外都有可能左右战局，就算是湛秋铭，也无法预测比赛的走向。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也正是逐胜之路的魅力所在。
　　团战是由TD的打野挑起的。
　　他已经在下路草丛蹲了挺久了，等的越久，亏的经济就越多，好不容易等到童穆的指令，他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米诺斯的审判金杖砸向地面，一道金光直指封璟的三头犬，林迪毫不犹豫的舍身挡下，被金光定在原地。
　　赫菲斯托斯和先知冲了上来，童穆的赫尔墨斯从草丛钻出来，却迎面撞上了同样从隐蔽处冒出来的颜言，颜言的#防#爆#禁#区#独#家#美杜莎被赫尔墨斯克制，一击即退，孟小纪的人马喀戎很默契的顶上去，直接把赫尔墨斯击飞出去。
　　战场被分割为两部分，孟小纪和颜言在河道对付童穆，封璟和林迪则在下路迎战TD的下野三人，一时间，童穆和林迪的血线都下的非常快。
　　观众席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在为自己支持的战队摇旗呐喊，封璟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动静，他来不及思考，只能凭借本能应对，肾上腺素飙升，大脑变得清醒而通透，他能看得清赫菲斯托斯的每一次击锤，也能听得到先知的每一次吟唱，米诺斯的金杖敲击地面的音效是如此清晰，敌人的每一次攻击，他都能注意得到。
　　玩辅助和玩AD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相比较起来，他还是更喜欢AD位。这是一个格外刺激，格外疯狂，格外能够激起男人骨子里血性的位置，因为AD最需要做的，是毫无保留的输出。
　　他能精准的判断出自己的每一次攻击范围，每一次攻击强度，每一次攻击应该倾泻到哪一个敌人身上才能造成最大的伤害，这些他都知道。护甲，法抗，破甲，真实伤害，每一次名词都变成一种抽象的认知，他不需要过多的思考，就能准备的把握住它们的存在，大脑就像一个精准的计算机器，一刻不停的飞速运转。
　　比起台上的封璟，湛秋铭更能看清楚每一瞬息发生的一切，也能感觉到封璟与自己的不同。
　　封璟的疯狂里带着克制，他的每一次攻击都带着计算过后的精准，他不贪婪，也不胆怯，激烈刺激的团战里，他仍然保留着一种游刃有余的冷静。
　　湛秋铭缓缓勾起唇角笑了。不知不觉间，封璟又完成了一次蜕变，就算这次的团战输了，他也觉得欣慰。
　　是的，这次的团战输了。
　　问题不是出在封璟和林迪身上，而是出在韩野那里。他的传送被Seek打断了，没能赶到下路帮忙，机会转瞬而逝，童穆生命耗尽死亡的同时，林迪和封璟也相继倒下，赫菲斯托斯在关键时刻完成了第一次锻造，加强的护甲和法抗帮助他抗住了封璟临死前的输出，以可怜巴巴的三滴残血存活下来。
　　一换二，牺牲了童穆，保住了下路赫菲斯托斯的发育，TD达到了自己的目的，DW团战输了。
　　“没事的，只是一波团。”颜言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轻声说道，“赫菲斯托斯的成长期很长，我们还有机会。”
　　他的变化也很明显，如果是以往，他这会已经难过得想哭了，现在却很坚强，不仅能够坦然面对失败，还能柔声细语的安抚沮丧的队友，不知不觉间，这个纤弱瘦小的少年已经成长起来，像一株坚韧的小草一般，拥有强大的内心了。
　　其实老队员们的状态都还不错，打得比赛多了，输的团战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多时间伤感？颜言的安慰，主要是为了第一次打季后赛的林迪。
　　林迪不傻，当然明白颜言的用意，感激的笑了笑，出言附和道：“对，我们还有机会。”
　　看他的情绪还算稳定，大家也就放心了，频道里的对话再次变得轻松起来，众人重新回到线上。接下来，就像颜言说的那样，他们不再像一开始那样犹豫，而是转变风格，锲而不舍的努力着，寻找TD的每一处破绽，抓住每一次机会，试图翻盘。
　　但童穆是一个很擅长守成的选手，一旦拥有优势，便不会轻易放掉，DW一直尝试到最后，都没能成功。赫菲斯托斯果然起飞了，资源充足，装备顶级的情况下，第三次锻造时，步秦选择了高攻击力的进化方向。
　　这次锻造，基本上决定了后面战局的走向，封璟没有放弃过，却仍然无力回天，四十分钟时，TD顺利推掉DW的水晶，第三场，TD终于扳回一城，没有让自己的季后赛之旅终止在丢脸的3-0。
　　湛秋铭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手腕。右腕已经休息过来一些，但是要想上场比赛，还需要一段缓和的时间。第三场比赛打到一半的时候，乔苒终于发现了绷带被换的事情，愧疚和焦急的赶去总部取了。如果可以的话，希望他能在第四场结束之前赶回来，那样的话，他就还有上场的可能……
　　是的，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想走上比赛台。
　　毕竟，那是他奉献了整个青春的地方，是他永远热爱的天地。




206 试探

　　“封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刚才那一场是你的责任。”DW休息室里，闵献安站在小白板面前，一边敲一边严肃的复盘，“赫菲斯托斯这种英雄的确很少在比赛场上遇到，但是大家对他也不陌生，Rank局里没少见到，TD的战术也没什么特别，只是先发制人而已，你的犹豫，导致我们没能占到先机，容错率太低，这才导致后面节节败退。”
　　听他把责任全都说到封璟身上，韩野有些不好意思，插话道：“闵教练，也有我的问题，我眼位没做好，传送被Seek打断了……”
　　“不，韩哥，这不是你的错，容错率的确太低了。”封璟打断了韩野的话，眼神坦荡的看向闵献安，沉声道，“教练，您说的对，这的确是我决策上的失误，我会好好反思。”
　　他说的掷地有声，丝毫不见委屈和尴尬，闵献安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点头——这样的气度和心胸，的确很难得，湛秋铭的眼光不错。撇开私情不谈，封璟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才。
　　湛秋铭坐在后排，懒洋洋抬腿蹬了封璟的椅子一脚，没好气的说：“差不多得了，被对你闵教练那么殷勤，小心他蹬鼻子上脸。”
　　闵献安：“……”呸，他要是再说湛秋铭一句好话，他就是个傻。逼！
　　湛秋铭没搭理闵献安，抬手把眼前的五颗脑袋一起圈住，挨个敲了一下，笑着说：“打得不错，用不着这么沮丧，季后赛鲜少有3-0结束的，TD实力不弱，到了这时候，童穆和步阑也拿出真本事来了，输一场很正常，下局再接再厉就行。”
　　“队长……”封璟仰头看向湛秋铭，欲言又止。
　　他还是觉得这次突然换人很不自然，两局连胜，正是一鼓作气的时候，湛秋铭却突然下场换人，就算是为了锻炼新人，也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吧？但是湛秋铭表现得一切如常，他又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
　　这时，林迪怯生生的问：“队长，要是下一场还输了，怎么办？”
　　话刚一出口，孟小纪就狠狠掐了他一把，林迪倒吸一口冷气，委屈的瘪嘴，不敢说话了。他知道这话不该说，可是……可是他就是担心啊！
　　一时间，气氛突然变得沉重，每个人都忍不住想起之前的常规赛。那时候湛秋铭因为手伤无法上场，他们也是用现在的阵容上场比赛，小场虽然赢过，大场却始终没有获胜，导致积分骤减，还是后来湛秋铭恢复，才稳稳地拿到了季后赛的门票……
　　大场赢不了这件事仿佛一个阴沉的诅咒，牢牢笼罩在他们心头，林迪的问题同样盘桓在孟小纪等人的脑海，只不过没人问出口罢了。
　　就连封璟，都不是很有自信，他自诩不必湛秋铭差，训练也刻苦，但是经验这种东西是没法弥补的，就好像上一场的决策失误一样，童穆为什么能在最好的时间做出最好的判断？很大程度上，还是归功于丰富的经验。
　　湛秋铭当然看出了小崽子们的不安，却并没有挑明，只笑笑说：“输了就输了，打满五局，还能多赚赞助商点广告费。”
　　他这么一说，众人皆是无语，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故作轻松道：“怕什么，就算真的输了，不还有我吗？”
　　大家都笑了，气氛再次变得轻松起来，唯独封璟，唇畔虽然带着笑意，看向湛秋铭的眼神却带着沉沉的思索——他还是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却不知道这种违和到底来自哪里，只能越发仔细的观察。
　　三四场之间的休息时间不长，简单的复盘做完，又重整了士气之后，双方队员在工作人员的指引下离开休息室，再次回到比赛台。封璟故意落后几步，走在最后，跟闲庭漫步的湛秋铭肩并肩，低声咬耳朵。
　　“队长，我想ban了步秦的赫菲斯托斯。”封璟低声道，“但是如果ban了，他可能会拿出别的奇怪的英雄，会不会更不好？”
　　湛秋铭怔了怔，不由乐了：“现在你才是队长，这种事情问我做什么？”
　　“听你的，我心里有底。”封璟专注地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认真极了。
　　看他如此郑重，湛秋铭不再打趣，慢下脚步，皱着眉头细细思索，缓缓开口道：“禁掉赫菲斯托斯的想法不错，不能让步秦那么舒服，就得放那个辅助Yue给他找不痛快才好。你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既然如此，就不如故意放出一个射手给他选，比如说……”
　　他话说到一半，一直插在兜里的右手突然被人用力掐住，扯了出来。
　　湛秋铭的话音戛然而止，他蹙眉看向封璟，狐疑道：“做什么？”
　　封璟细细打量着湛秋铭的神色，看他的表情神态一切如常，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才缓缓松了口气，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没什么，队长跟我想的差不多呢，我打算把三头犬放给他，你觉得怎么样？”
　　湛秋铭点点头，赞同道：“放给他可以，但是你必须要玩一个比三头犬更强势的英雄才行。”
　　“放心吧。”封璟眨眨眼，“这一次，我说什么都要玩刻托，不会比你打得差的，队长你就在下面好好看着吧。”
　　湛秋铭含笑点头，目送着他离开。
　　封璟的身影消失在通往比赛台的楼梯上时，湛秋铭挺直的脊背忽然一弯，整个人蜷缩起来，猛地蹲到了地上。
　　“老湛！”走在最后的伍杰吓了一跳，赶紧冲上来扶他，“你怎么了？别蹲在这，待会把人都引过来了。”
　　湛秋铭借着他的力道支撑，满头是汗的回到休息室，捏着自己的右腕看了看，脸色苍白的骂了一句：“狠心的小崽子！”
　　要试探他就试探吧，都不知道少使点劲，差点没把他疼死！
　　“你说你瞒着他干什么？”伍杰拿了个冰袋给他，没好气的说，“封璟跟其他人不一样，心明眼亮，哪那么容易瞒过去？”
　　“不好瞒也得瞒。”冰袋压到手腕上，湛秋铭舒了口气，缓缓道，“你别多管闲事，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数，说你什么都是有数！要是真有数，怎么可能把自己弄成这样！”伍杰想想就气闷，摔了手上的东西，砸门出去了。




207 我的塞壬不一样

　　这才哪到哪，就生气了……湛秋铭无奈的摇摇头，没有理会发脾气的伍杰，自顾自的捂着手腕去电视前坐下。跟他的手腕比起来，此时此刻正坐在比赛台上的五个人才是最重要的。
　　比赛台上。
　　新一轮的BP开始之前，封璟敲了敲耳机，成功阻止了众人七嘴八舌的聊天。
　　“我有话要说。”他环抱双臂坐在椅子上，双腿敞开，微微低垂的视线清凉似水。这是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动作，却把孟小纪等人看愣了。
　　这动作很像湛秋铭，像极了，如果封璟再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的话，那就简直像到极致了……
　　他正这么想着，就忽然看到封璟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操……”孟小纪低低地咒骂一声，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不恐同，也并不在意自家队长和队友搞在一起，但是无时无刻不在秀恩爱塞狗粮什么的，就太操蛋了！
　　封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淡淡地继续说道：“这一局，我要玩刻托。”他顿了顿，微微偏过头，锐利的目光投向一脸茫然的林迪，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你，玩塞壬。”
　　林迪震惊的瞪大了双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迭声的说：“不不不，封璟哥，我不行的！我跟你不一样，我玩不好塞壬……”
　　“我知道你每天都会早到半个小时，也知道你每天晚上都会晚走一个小时。”封璟的目光锋锐似鹰隼，直截了当的说，“我查过你的排位记录，这些单独加训的时间里，你一直在玩塞壬！”
　　林迪哑口无言，他的脸一点点的涨红，终于红得像煮熟的大虾一样，挫败的垂下头去，小声说：“……你说的对，我一直在玩塞壬。我不敢让任何人知道，因为我知道自己的水平……封璟哥，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自己玩不好这种英雄，但是我就是想试试，我……我很羡慕你……”
　　他说的是“羡慕”，而不是“嫉妒”。这是实话，因为林迪一直都很崇拜封璟。
　　林迪长相普通，家境普通，学习普通，性格也普通，从小到大唯一做的出格的事，就是不顾爸妈的反对，报名了DW的青训选拔。刚刚通过选拔时，他还兴奋了一阵子，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过去的平凡和无趣，迎接崭新的未来，却没想到等待着自己的，是下一段平凡。
　　林迪一直都知道，自己并不是天才，他已经在青训队里呆了三年了，三年的时间里，他的成绩算不上惊艳，跟早早成为正式队员的颜言比起来，他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替补。事实上，他一直都怀疑湛秋铭选择自己作为替补，是对他三年光阴的补偿。
　　林迪崇拜封璟，因为封璟有着他无法拥有的一切——俊美的相貌，高水平的操作，沉静而充满领导力的性格，就连湛秋铭的看重和喜爱，都能轻而易举的得到……这样的封璟，迅速成为了林迪的偶像。
　　他之所以那么刻苦的训练，之所以付出比其他人更多的时间，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离自己的偶像更近一点。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想把塞壬玩好，他也希望做到跟封璟一样的事情，能够成为一个优秀的，可以打出惊艳操作的辅助……可是尝试的越多，他就越觉得沮丧，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封璟完全不同。
　　明明都是塞壬，他却无法打出封璟那种犀利锋锐的感觉，他的塞壬温吞和克制，似乎与传统的辅助并没有什么不同，就算能上分又怎么样？那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
　　想到这里，林迪越发窘迫，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封璟哥，求你了，别让我玩塞壬，我真的不行。我……我已经很丢脸了，拜托了，别让我更无地自容……”
　　“但是事实是，你玩得很好。”
　　“不！一点都不好！”林迪激动的说，“我的塞壬跟你的不一样，完全不一样！我太胆小了，我总是不敢切换状态，就算切换了，也不敢走到AD前面去输出……我的塞壬完全没有意义，它在比赛场上根本发挥不了任何作用！”
　　“不是这样的。”封璟看着他，嗓音仍然沉静，“林迪，不要妄自菲薄，如果你玩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差，那你就不可能用塞壬上分到韩服第二！”
　　“韩服第二？！”孟小纪震惊的插话道，“我记得最近的韩服第二是个小号，我还跟韩野讨论过那小子是从哪冒出来的……我操，林迪，原来是你啊！”
　　林迪死死咬住下唇，噗嗤一下泄了气，沮丧的瘫坐在椅子上。
　　“没错，那就是他的小号。”封璟好笑的看着他，挑眉道，“林迪，你的塞壬明明玩得很好，为什么一直瞒着大家？”
　　林迪搅动着手指，脸上仍然写满了沮丧，低声道：“封璟哥，小纪哥，你们不明白，就算能赢，我的塞壬也不行的，又怂又狗，我真的不好意思拿出来用……”
　　“黑猫白猫，能抓住耗子就是好猫！”韩野看不下去的，隔着好几个椅子教育他，“男人得有志气，不能这么没自信。你看看小纪，新英雄刚玩了三天，胜率连三成都不到，都敢叫嚣着比赛的时候玩，你就不能跟他学学？”
　　林迪还没来得及接话，孟小纪就炸毛了：“老韩！你教育小朋友就好好教育，别把我扯进去！”
　　他俩一如既往的互掐起来，封璟没去管，他只专注的看着林迪，温和的劝道：“林迪，你的胜率足以证明自己，不用想太多。英雄的灵魂是选手，不同的选手当然会有不同的操作风格，你觉得自己玩的又怂又狗，我却觉得那是因为你既谨慎又沉稳，作为辅助，这样的风格很合适。”
　　他拍拍林迪的肩膀，低声道：“你没有必要成为我，如果DW的每一个人都冒进的像条疯狗，那比赛也赢不了。”
　　“封璟！”孟小纪的怒叱接踵而至，“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骂我是狗！”
　　频道里，笑声再次响起，林迪平凡的面容仍然涨红着，情绪却渐渐平静下来。他看着封璟选下刻托，狠狠咬了咬下唇，心一横，紧跟着锁下了塞壬。




208 你来我往

　　事实上，虽然有些不负责任，但是林迪的心理压力还是因为暂时领先的比分而减缓了许多。如果现在的比分已经是2-2，那林迪可能还是没有勇气选下塞壬。
　　但是从另一方面来看，这样的比分反而恰好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激起林迪勇气的机会，不管这一场比赛的结果如何，至少林迪都迈出了敢于尝试的一步，在未来，他应该不至于再为类似的事情苦恼退缩了。
　　场下的湛秋铭看到选人界面跳出的刻托和塞壬时，惊讶的挑了挑眉，随即笑了。封璟的确很适合当队长，跟他的赶鸭子上架式的斯巴达管理方式比起来，封璟的管理方式反而更温和更高效。
　　刻托和塞壬吗？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拥有更高的机动性和灵活性，伤害也不俗，不管步秦选出多么防抱度假吊诡的英雄，都很难对刻托和塞壬造成压制性的威胁，但是……
　　湛秋铭总觉得，以步阑和童穆的心性，TD是不可能对塞壬和刻托这对组合不做防备的。在选人上没有针对，那就是在战术上有所倾斜了。
　　赛场上的封璟同样明白这一点，他在看到塞壬被林迪顺利选下后，甚至还有些惊讶——他本来只对塞壬抱有百分之二十期待而已，却没想到TD放的这么痛快，居然直接让林迪拿了。
　　赫菲斯托斯被禁，步秦果然拿了版本强势三头犬，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封璟心底却隐隐有些不安，他能从TD干脆利落的选人上感觉到某种气氛的变化。
　　TD似乎比之前更集中了，步秦和辅助Yue之间的矛盾，也许已经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解决，或者是被某种力量强行压制下去了，此时此刻的TD，才可以算作是完全体。
　　封璟的预感，果然在比赛开始后不久得到了证实。
　　TD的比赛风格与之前不同了，如果说之前的风格是见招拆招，比较灵活多变，那么现在的TD更像是一个挥舞着长刀的武士，它成为了一个整体，中野包下，上野合作打龙，甚至是每一条兵线的推进和回撤，都仿佛运筹帷幄，如臂指使，衔接的非常流畅自然。
　　这样的运营节奏下，封璟很难找到突破口，有一种有力无处使的别扭感。每一路明明都发育的不错，伤害和操作都很可观，也没有任何大的失误，但是就是无法从对方的节奏里挣脱出去，坐在赛场对面的五个人仿佛成为了预言家，凡事都能快他一步，甚至能仅仅用兵线，就牵扯住DW的成员，让他们无法及时赶到正面战场……
　　这是封璟从未遇到过的情况，他的眉头皱的很紧，拼命思考着破解的办法。
　　TD就像一只城府极深的蜘蛛，已经织出了密密麻麻的大网，将DW束缚其中，只等着慢慢蚕食殆尽。小虫已经入网，如果想要存活，就只有两种办法，或是凭借自身的力量破坏蛛网，或是引走蜘蛛的注意力，让它无暇他顾，好争取更多的时间。
　　破坏蛛网不太现实，比赛时间已经接近二十分钟，双方的发育基本成熟，除非是一次零换四或者零换五的完美团战，才有可能彻底扭转比赛的节奏，那样的情况可遇不可求，不能寄予太大的希望。这样一来，就只能选择第二种办法了。
　　必须在TD的节奏里创造出自己的节奏才行，就算暂时舍弃掉一些资源，也必须给TD制造一些必须处理的麻烦！
　　封璟很快做出决定，低声布置起来。
　　二十五分钟，上中两路同时爆发团战，韩野被TD上单和打野Gank，凭借堆高的护甲和魔抗，与对面两人周旋了半分钟，在这半分钟里，封璟带着林迪偷袭了在中路带线的步秦和Yue，顺利击杀后，直奔上路，闪现留住了正在回城的TD打野，塞壬及时切换输出模式，双射手集中火力秒掉。DW完成一换三。
　　二十七分钟，TD中野再次抓上，韩野被童穆大招秒掉，上路失守，TD连推两塔。封璟趁机包下路，偷掉小龙止损。
　　三十一分钟，DW五人抱团推中路，逼迫正在打大龙的TD放弃，回到中路守线，团战三换三打平。
　　三十五分钟，TD再次尝试打大龙，DW包围拉扯，团战中，林迪的塞壬意外抢到大龙。
　　三十八分钟，大龙Buff加持下，DW三路齐退，推掉TD三路全部外塔，双方经济基本拉平。
　　“封璟！”孟小纪激动地喊道，“要不要一波？”
　　不知不觉间，所有人都已经彻底的以封璟为中心，这是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可——要不是封璟，他们可能无法这么顺利的摆脱被TD全面压制的局面，甚至还能逆转局势，把丢失的经济找回来……
　　就连一向不服气的孟小纪，到现在也服了。
　　封璟唇角紧抿，黝黑的瞳眸闪烁着寒芒，沉声道：“一波！”
　　不能再拖下去了，经济拉平只是暂时的，全靠林迪抢到的大龙，真正的优势还是在TD那里，等大龙Buff消失，TD卷土重来，他们此时此刻的经济优势就会荡然无存。
　　必须得拼一把，能赢就赢，就算不能赢，他也问心无愧！
　　一波，是指一波是指将对手团灭后，趁着对方还没有复活，就在这波攻击里，直接攻击对方防御塔和水晶，赢下比赛。封璟心知不能再拖，便直接在下路集合，准备强行攻塔。
　　打到现在，双方都已经发育成熟，装备都是六件套，伤害爆炸，团战胜负只在转瞬之间，此时在下路对峙，彼此都是虎视眈眈。
　　封璟一直保持着靠前的站位，凭借较长的射程，时不时蹭着点塔。有大龙Buff在，下路高地塔是肯定能拿下来的，塔破的瞬间，就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双方都在试探，TD尽可能的守塔，试图把大龙Buff的时间多拖掉一些，封璟则在队友们的掩护下，不断瞄准高地塔攻击。
　　终于，短暂的十秒僵持之后，高地塔轰然倒塌，孟小纪闪现进TD人群中央，开大招群控。
　　封璟紧跟而上，刻托的鱼叉精准的投向人群中的步秦——
　　最后一波团战，在漫天的硝烟中爆发。




209 激烈团战

　　团战的时长是不固定的，全看选手发挥，长的话可能多达两分钟，短的话，只需要不到十秒就能分出胜负。
　　这一次的团战，双方拉扯了很长时间。
　　比赛进行到四十分钟，双方选手都出了自保装备，AD的攻击回血，辅助的定点回血和护甲，上单和打野也各自有保命的手段，中单一般会为了追求最大化的输出而放弃自保，但他们同时也是团队集中保护的核心，不会冲到最前面。
　　高地塔被推倒，大量的小兵在高地集结进攻，给了步秦很好的回血机会，封璟几次从人群中精准的命中他，都没能直接秒掉。Yue似乎是彻底冷静下来了，几次危急时，都不顾自己，抢先护住步秦。
　　孟小纪和韩野冲在最前面，不断控制和骚扰TD的输出，给封璟制造进攻的机会，封璟深知这是队友冒着性命危险换来的时机，同样把走位压得很靠前。
　　刻托的攻击距离在射手英雄里不算很长，封璟必须冒险靠得更往前，才能打出更多的输出，这样的操作很冒险，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因为他和颜言始终是TD众人集中火力进攻的对象。
　　刻托的鱼叉和三头犬的攻击特效在半空中交错，从双方的残余血量来看，步秦的输出很明显更有效一些，TD前期的经济优势明显，这让他的装备比封璟更加豪华，买了一把加强百分比扣血的武器。
　　短暂的三十秒拉扯之后，封璟果断改变了攻击目标，又一次攻击步秦后，Yue果然再次顶了上来，他的身影暴露出来的瞬间，封璟放出大招，颜言默契的补上伤害，Yue单薄脆弱的小身板撑不住两个C位的爆发输出，瞬间倒地。
　　辅助被杀以后，步秦的处境顿时变得岌岌可危，孟小纪不要命的追他，耗光了自己的残血的同时，也把步秦逼进了封璟的攻击范围。
　　再没有其他逃避的机会了，双方AD开始面对面的决斗。
　　每受到一次攻击都会燃烧掉将近三分之一的血条，封璟和步秦都不想硬吃对方的攻击，靠着走位和技能躲闪，韩野和Seek都想给对手制造麻烦，却又同时被对方的中单输出阻挠，颜言和童穆有着极其相似的沉稳和克制，两人常常能做出十分相似的选择和操作。
　　这很少见，封璟和步秦仿佛被限制在了中世纪的决斗圈里，没有其他人来干扰，像极了争锋局的对决。
　　极其短暂的一瞬间，封璟回想起了自己刚到DW，与湛秋铭打争锋局的时候。
　　那时候的湛秋铭打得像一条不要命的疯狗，拼着自己送命，也要杀了他拿到一血，给了他很大的震撼。
　　也许此时此刻，他需要的，是与湛秋铭一样的孤注一掷的勇气。
　　敲击键盘的手指一顿，封璟发动护盾技能，主动闪现，突兀的蹿到走位的三头犬面前。步秦没有料到他如此激进的操作，但是他反应很快，瞬间按下闪现，向后与封璟拉开距离。
　　但是已经晚了，就像当初的湛秋铭闪现追击封璟一般，以有心算无心，无心的那一方，是必然没有优势的。
　　鱼叉闪烁着幽黑的光芒，流光似的追逐着步秦的身影飞去，步秦没能闪现出封璟的攻击距离，因为在他身后，是仍然在顽强坚持的韩野。不需要计算，也不需要预判，步秦知道，鱼叉送来的是死亡的讯号，他唯一能做的，是一换一，让封璟给自己陪葬。
　　三头犬的大招是从天而降的地狱火，攻击范围不小，火球像流星一般斜斜坠下，封璟没有再白费力气走位躲闪，而是抓紧时间输出TD的上单和打野。他虽然没有百分比扣血，却也买了破甲的武器，不难对付上单和打野这种大厚皮。
　　虽然没能杀掉童穆，可能会给接下来的团战留下隐患，但是没办法，他已经尽力了。接下来的事情，就只能交给队友了。
　　火球轰然而至，血条蒸发似的掉了一大截，游戏界面却没有变的昏暗——封璟怔了怔，赫然发现自己居然还活着。
　　这怎么可能？他不会算错三头犬大招的伤害，绝对超出了自己的承受能力，他居然活下来了，难道……
　　地狱火绚丽的特效消失，封璟注意到自己身上缠绕着的碧蓝色水流——那是塞壬的技能，水妖的祝福。
　　水妖的祝福，给受祝福者施加相当于自身血量百分之五十的护盾，持续时间三秒，吟唱时间十秒。
　　长达十秒的吟唱时间，和只有短短三秒的持续时间，导致这个技能相当鸡肋，虽然是能够扭转战局的护盾加持，却很难找到最好的施放时机，必须有极其精准的预判，才能让这个技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塞壬的辅助形态，其实比输出形态更难操作。
　　但是林迪做到了，他抓住了转瞬即逝的时机，用水妖的祝福保住了封璟的性命。
　　来不及说赞赏的话语，封璟迅速点杀小兵回血，重新折回主战场，在那里，韩野已经扛不住，在几秒钟之前殒命，颜言的血条还很健康，却没法在童穆面前占据上风。
　　还好TD的打野也死了，长达四十秒的团战之后，DW还剩下中单和下路双人组，TD则只剩下上单和中单。
　　乍一看是DW占据优势，实际上，其实是DW面临更大的风险。
　　他们只有这唯一一次一波的机会，一旦输掉团战，就会被TD直接反推结束比赛，大龙Buff岌岌可危，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越到关键时刻，封璟就越沉默，他点点地图，示意给颜言一个位置，下一秒，两人同时行动起来，在林迪的掩护下发起进攻。
　　这一次，团战结束的很快。
　　封璟失误了。他的走位太靠前，被Seek抓住了机会，一锤敲晕在半空。
　　没有人能保证永远不失误，就连湛秋铭，都很难保持连续三场的完美状态，尽管如此，封璟却还是很懊恼。明明每个人都发挥的很完美，他却破坏了这份完美。
　　而且最重要的是，第四场也输了，DW必须要换回湛秋铭了。




210 我想赢

　　“刚才的比赛实在是太精彩了！”跟岚铎搭档的解说赛尔眉飞色舞的说，“无论是TD还是DW，都展现出了跟之前截然不同的战术，这是一场靠运营取得的胜利！”
　　“说到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TD的中单选手Moon的联赛经历。”岚铎接话道，“Moon作为TD战队的现任队长，是一名经验丰富的老选手。2004年出道后，在BOB战队服役，BOB战队解散后，他被韩国赛区挖走，曾在韩国赛区战队作为外援选手出赛。这段特殊的经历塑造了他特殊的比赛风格，这种运营式的打法是他的秘密武器。有趣的是，在进入TD战队后，Moon就再也没有使用过这套打法，直到今天，我们才再次见识到了这种特殊而强大的战术。”
　　“没错，韩国战队在运营式打法上一直有独到的见解，比较强大的战队甚至可以在不进行团战的情况下，通过运营直接取得比赛的胜利，在每年的世界赛上，韩国战队也利用这种强大的战术多次取得世界赛冠军的奖杯。Moon曾经作为外援在韩国战队服役过两年，看得出来，这两年的经历让他受益匪浅。”
　　岚铎说道：“不过最让我吃惊的还是DW，在Sword退场换人的情况下，DW的年轻人们独自面对特殊的运营式打法，居然可以在短暂的不适应后迅速找到破解运营的方法，虽然最后还是失败了，但是我们已经看到了这些年轻人强大的创造力和判断力。”
　　“是的！”赛尔颔首赞同道，“好的，已经收到导播的消息了，下一局，也就是今天的比赛最后的赛点局，DW将重新换上选手Sword，我想这也是所有观众朋友们最期待的，我们将再次目睹剑神的精彩操作！”
　　听到赛尔的话，岚铎目光微微闪烁，面上仍是笑着符合，心里却有些担忧。
　　按照他对湛秋铭的了解，就算是为了给队里的小孩更多锻炼的机会，那个男人也不应该连续两场都缺席才对。这毕竟是季后赛，不是常规赛，一旦大意，失去的就是接下来所有比赛的参与权，湛秋铭一向视比赛重逾性命，放任手底下的小孩连输两场，葬送本来的大好优势……说实话，这不像是湛秋铭的风格。
　　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岚铎很担心，却无法离开解说席，只能暂且把所有的情绪压在心底，祈祷湛秋铭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正被解说和观众谈论的湛秋铭正抱臂站在小房间里，蹙眉看向气喘吁吁的乔苒。
　　“总……总算赶上了！你把我拉到这里来干什么？”乔苒秀气白皙的面孔涨的通红，一看就是紧赶慢赶跑过来的。他去总部跑了个来回，总算带回了必须的药品，却也累得半死不活，满头是汗的冲进场馆，还没来得及进休息室，就又被湛秋铭拖进了这个隐蔽的小房间。折腾了一圈，乔苒被湛秋铭弄得一头雾水。
　　“绷带和药被搞鬼的事情，不要告诉那帮小孩。”湛秋铭撑着桌子，直勾勾的盯着乔苒，非常严肃的说，“就在这里帮我处理，赶紧弄好，我待会还要上场。”
　　“不能告诉他们？”乔苒震惊的瞪大了眼，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行，这绝对不能瞒着。你的手就算能暂时处理到可以上场，也不可能像之前那样坚持到三十分钟以后，我必须得告诉他们，让他们配合你，打前期阵容，把比赛时间尽可能压缩才行！”
　　“打不了前期。”湛秋铭沉声道，“童穆动真格的了，再前期的阵容，都很难从精密的运营里挣脱出来。运营式打法的优势在三十分钟以后会得到最大化的体现，童穆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把比赛时间拖到三十分钟以后，我的手必须坚持到至少四十分钟——”
　　“那不可能！”一贯好脾气的乔苒少见的发怒了，他瞪着湛秋铭，怒气冲冲的骂道，“我受够你了！你以为医生是神仙吗？能活死人肉白骨，你想弄成什么样就什么样？我告诉你，那不可能！你的手最多只能三十分钟，四十分钟……你想都别想！你也别指望我替你瞒着，我是医生，我有我自己的职业操守，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由着你任性……”
　　“这是我最后一次比赛了。”面对出离愤怒的乔苒，湛秋铭仍然很平静，他打断乔苒的话，淡淡地说，“乔苒，我知道我的要求很过分，但这是我最后一次比赛，也是我最后一次任性，以前的比赛赢了输了都不要紧，因为我还有第二次机会，但是这次不行。”
　　“——我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乔苒抓狂的挠着脑袋，喊道：“你没有机会了，但是DW还有，那群小孩也还有！就算今年输了，他们也还有明年，季后赛和世界赛又不是只在今年举行，你到底在固执什么？！”
　　“那不一样。”湛秋铭缓缓阖眼，揉了揉眉心，轻声道，“那是不一样的，对我来说，对封璟来说，对整个DW来说，都是不一样的。”
　　他知道自己很固执，他也知道辗转两世，自己一直都有一个无法割舍的执念，那个执念实在是太根深蒂固了，就算重生，也无法撼动它分毫……不，也许他之所以能重生，之所以能重新体会梦想与爱情，本身就是因为这个强烈到足以撼动一切的执念。
　　所以他必须继续固执，必须继续坚持，因为那是他人生的支柱，是他毕生坚持的信条。
　　“我想赢。”他看着乔苒，认真而坚定的说，“乔苒，我真的想赢，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赢，拜托你了。”
　　骄纵桀骜的湛秋铭何曾说过“拜托”这两个字？乔苒怔怔的看了他半晌，忽而泄了气，沮丧地说：“就算你今天坚持下来了，后面的决赛也不可能上场了，到时候DW不还是要输？这样真的值得吗？”
　　“不，决赛他们是不会输的。”湛秋铭勾唇笑了，“RK和商瑾瑜都很年轻，他们会是封璟最合适的对手。”




211 秘密战术

　　DW全员在休息室开短暂的复盘会议，期间，湛秋铭一直没有露面，封璟有些心神不宁，却又没法离开去找，只能耐着性子听闵献安的分析和叮嘱。
　　会议开了一大半时，湛秋铭才带着乔苒回到休息室。他换了长袖的制服，脸色有点发白，精神却比之前更好，一进门，就跟坐着的队员们打招呼。
　　“小林，两局都打得不错，进步很大。”他拍了拍林迪的肩膀，鼓励道，“决赛还得靠你，回基地以后好好复盘总结，我叫小星儿来给你专门指导。”
　　林迪难以置信的瞪大双眼，惊喜万分，连刚刚连输两场的沮丧都被冲散很多——莫子辰是DW元老级别的辅助，如果能得到他的指导，对他的未来而言益处颇多。
　　大家都顺势给林迪鼓劲，湛秋铭笑着坐下，跟着一起听闵献安的分析。
　　所有人都默认了下一局要换他上场，闵献安针对换人，又重新做了战术上的安排。封璟默默听着，心思一点一点沉淀，心里不乏担忧。
　　童穆的战术很清晰，就是规避团战，尽可能利用运营来取胜，这样的战术用来针对DW无疑可以取得更好的效果，因为DW最大的优势，就是各条线路选手优秀的个人能力。个人能力足够强，让DW能在面对任何对手时，都保有至少一条优势线，从而利用频繁的团战取得更多的地图资源，获取更大的优势。而童穆的运营战术，却成功的回避了DW最锋锐的矛。
　　好的运营就像一张缓缓铺开的大网，三十分钟以前，整个团队都在为这张网添针加线，三十分钟以后，这张网缓缓收紧，再不给对手留任何余地……如果想要打破运营，就必须从一开始就逃出这张铺天盖地的大网。
　　但是这太难了，除非对手给机会，不然的话，以刚才那场对局的体验来说，想要从对手缜密的运营中创造自己的节奏，难上加难。想着想着，封璟缓缓皱紧眉头。
　　也许湛秋铭知道解决的办法？封璟下意识的看向湛秋铭，刚好对上男人噙着淡淡笑意的眼神。
　　湛秋铭好像心情很好。为什么？明明刚刚才输了两场，把二比零的大好优势打回了平分，这家伙却一点都不沮丧……难道他真的知道破解童穆战术的办法？
　　想到这里，封璟心里一松，也忍不住笑了——也对，湛秋铭的经验足够丰富，头脑和操作哪样都不差，关于逐胜之路，应该还没有什么能难得倒他……这一场比赛，也不会例外。
　　果然，在闵献安的复盘结束之后，湛秋铭懒洋洋的站起来，接替了他的位置，示意大家集中注意力，缓缓开口，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伴随着他慵懒平静的嗓音，众人的表情渐渐变的僵硬而难以形容，全都心情复杂的盯着湛秋铭。
　　这是一个很冒险的计划，很大胆，很放肆，很流氓，很……湛秋铭。
　　这应该是一个只有湛秋铭才能实现的战术，因为只有他强大的个人实力，才能给其他队员足够的安全感，让大家都能一丝不苟的执行这个玩闹般的计划。但凡换一个人，哪怕是换成封璟，孟小纪韩野等人都不可能点头答应。
　　但是湛秋铭可以。
　　这个男人虽然嘴巴毒，心眼坏，是个不折不扣的祖宗，但是他的强大足够抹除所有的缺点，让他成为DW的定海神针，比神明还要可靠。只要是他说的，无论是什么，DW全员都敢去做。
　　所以最后，在仔细商定细节之后，湛秋铭的提议全员通过。
　　封璟看着双手插兜，懒洋洋的微笑着的清俊男人，心里翻涌着混杂着激动和酸涩的古怪情绪。他很喜欢像这样胸有成竹的湛秋铭，喜欢他站在人群中闪闪发光，仿佛什么都能做到的样子，可惜，这副样子的湛秋铭，不久以后就会消失在这片广阔的赛场上。
　　即便湛秋铭的手伤已经爆发数个月，即便湛秋铭的退役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可他仍然无法想象男人正式退役时的场景，也无法想象湛秋铭最后一次比赛的样子。
　　如果即将面对人生中最后一次正式比赛的话，这个男人，还能笑得出来吗？他会不会流泪？
　　一想象到男人悲伤难过的样子，封璟就觉得心脏一阵细微的抽痛。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代替湛秋铭受伤，代替他退役，代替他承受生命中一切痛楚的东西……只要湛秋铭能永远都强大而衿傲。
　　“喂，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男人清冷的嗓音打断了封璟的思索，他抬起头，发现大家已经解散休息，湛秋铭端着一杯咖啡，正不耐烦的看着自己。
　　“我有时候都怀疑你是不是个娘们，一天到晚的发呆，一会高兴一会生气。”湛秋铭的嘴巴一如既往的气人，抱着咖啡在他身边坐下，“我刚才讲的都记住了没有？要是因为发呆听漏了，下次我就拽着你的耳朵说。”
　　“你拽吧。”封璟很乖巧的说，“我愿意被你拽。”
　　湛秋铭：“……”你愿意老子还嫌累呢！
　　封璟笑了笑，把刚才的酸涩和悲伤遮掩过去，低声道：“放心吧，我都记住了，队长，你这个法子，估计得把童穆气死。”
　　“他气他的，跟我有什么关系。”湛秋铭无所谓的说，“电竞比赛又不是古代将军比武，不需要讲究传统和礼仪，只要能赢，不管什么战术都可以用。童穆要是被我逼的手忙脚乱，那只能说明他技不如人。”他顿了顿，不知想到了什么，忽然嗤笑道，“虽然他那技术本来也不怎么样。”
　　封璟：“……”要是童穆人在这里，估计会想照着湛秋铭的脸来上两巴掌。
　　怪不得湛秋铭不受全明星赛欢迎，就这张嘴，估计在接机的大巴上就能把所有人都气晕过去。
　　湛秋铭喝完了半杯咖啡，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不怀好意的看向封璟：“我还想喝，你再去给我买一杯好不好？要两倍糖的。”
　　封璟点点头，站起身去买咖啡。




212 我不会阻止

　　场馆里专门有一家买咖啡的小店，不对外开放，只对在后台的选手或者工作人员开放，DW每次比赛都来买咖啡，已经跟店老板混的很熟了。封璟去了咖啡店，跟老板说了湛秋铭的要求，老板笑呵呵的开始冲泡，顺手给封璟也来了一杯。
　　封璟没有阻止老板的热情，只抿唇笑着等待。咖啡快要做好时，身边多了一道身影，封璟以为是来买咖啡的工作人员，便往旁边站了站，免得挡到别人。
　　谁知他一动，身边的人也跟着动。封璟挑眉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家伙。
　　“你也来买咖啡？”封璟怔了怔，客气的问道。
　　双手插兜站在他身边的年轻男生，是TD的步秦，也是他最直接的竞争对手。
　　封璟曾在常规赛时见过步秦一面，不过那时候的男生还只是个没有上场机会的替补，他对步秦的印象也只停留在不太懂事的男孩上。然而，不过短短数月而已，现在再见，步秦却明显成熟多了，一双眉眼虽然仍然锋利，却已不再像之前那样明亮清澈了。
　　步秦抬起眼，看了封璟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只探头跟老板要了一杯卡布奇诺。
　　他的态度不好，封璟也不介意，只笑笑而已——面对无关紧要的陌生人时，他一贯宽容，很少动怒。
　　封璟的咖啡先做好，他拎起两杯咖啡，付好钱，转身想走，却被步秦叫住了。
　　“你能不能等一下？”男生很别扭的说，“等我的卡布奇诺好了，我有话跟你说。”
　　“很重要吗？”封璟笑着说，“这是我们队长急着要的咖啡，我想赶快给他送过去。如果你想说的只是什么无意义的必胜宣言，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不是的！”步秦急忙否认，随即垂下眸子，眉梢眼角满是淡淡的忧郁，“真的是很重要的事情……”他咬咬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拜托了。”
　　听到最后三个字，封璟难掩惊讶的挑眉——步秦这个年纪最是骄傲自负，能让他用出这种祈求的语气的，到底是什么事？
　　短暂的犹豫之后，封璟选择留下。反正休息时间也不多了，不管是什么事，步秦都不会耽误他太久。
　　很快，步秦的卡布奇诺也做好了，他双手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着，示意封璟跟自己走。两人走到一处隐蔽的房间，步秦拉开门看了看，确定里面没人之后，才带着封璟走进去。进去以后，他反手就想锁门，被封璟眼疾手快的阻止。
　　“锁门做什么？”封璟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你想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我才没有！”步秦瞪了他一眼，“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不能被其他人听到，必须锁门！”
　　封璟拉开他，自己站在门边，这才把门锁上，气定神闲的看向步秦：“好了，可以说了吧？”
　　不能怪他谨慎，考虑到颜言曾经吃过的亏，他总不能重蹈队友的覆辙。
　　步秦看出他的用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小声嘟囔道：“娘娘们们的，剑神怎么会喜欢你这种家伙？”
　　封璟脸上的笑容分毫不变，笑眯眯的怼了回去：“与你无关。”
　　步秦有点生气，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气焰迅速低落下来，垂头丧气的说：“其实我是来跟你们道歉的，都怪我们队，才害得剑神没法上场的。只能打前两场，剑神肯定很不开心，也很着急。下一场是决胜局，我……我希望你们能加油，就算没有剑神，也好好发挥，不管我们谁输谁赢，都不留遗憾……”
　　“你先等一下。”封璟蹙眉，打断他的话，狐疑道，“什么叫是你们害得湛秋铭没法上场？你们做了什么？而且，队长会在决胜局上场，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步秦闻言，震惊的抬起手，失声道：“怎么可能？他的手——”
　　他的手……封璟心底一沉，瞬间意识到了不对劲，猛地扑上去，扣住步秦的肩膀，沉声喝道：“你给我说清楚！湛秋铭的手怎么了？跟你们TD又有什么关系！”
　　步秦吓了一跳，随即冷静下来，尽可能简短清晰的把自己知道的情况陈述了一遍。封璟听完，脸色渐渐变得苍白，缓缓松开掐着步秦的手，只觉得心脏一阵阵的抽痛。
　　原来如此，怪不得……怪不得只打了两场就匆匆换人，怪不得那男人笑得那么自然正常，怪不得他换了一身衣服，甚至换了绷带，怪不得从头到尾乔苒都没怎么露面……
　　一时间，所有的疑惑和隐约的不安都有了解释，封璟不由苦笑，他的预感果然一如既往的精准。
　　看着封璟难看至极的脸色，步秦心里直打鼓，鼓起勇气说道：“真的很对不起，这都是我们俱乐部的错，居然用这种肮脏龌龊的手段，我……我和我哥心里都很难受。但是这是比赛，无论如何，我们都要竭尽全力去打，希望你能理解。”
　　“我理解。”封璟的嗓音很干涩。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步秦身上，满心惦念着的，都是湛秋铭一如往常的清浅笑容——那人微笑的时候，到底忍耐了多大的痛楚和煎熬呢？
　　步秦悄悄松了口气，继续说道：“封璟，你必须阻止剑神上场，我哥说了，伤病一旦发作，就绝对不能勉强，要是剑神重新上场，可能会对他的手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你必须得阻止他才行！”
　　封璟回过神来，抬眸看了他一眼，眼神很奇异。步秦怔了怔，下意识的问：“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封璟摇摇头，轻声道：“我不会阻止他的，不仅如此，我还会遵循他的意愿，权当不知道这件事，支持他的每一个决定。”
　　“什么？”步秦震惊道，“你疯了吗？你这样是在害他！”
　　封璟闭了闭眼，唇畔逸出一丝淡淡的浅笑，低声道：“这一次，我不会插手他的决定。我想让他自由的去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由此衍生出来的任何后果，我都愿意陪他一起承受。因为……这是他此生唯一的梦想。”
　　既然是梦想，就该一往无前，他想做那个陪伴在湛秋铭身边的人，而不是那个阻拦他前进的人。
　　至于随之而来的痛苦，他也会陪着他一起承担。




213 请保守秘密

　　看着封璟平静却坚定的神情，步秦一时无话可说。
　　他无法理解封璟的想法，也无法理解他的决定。在他看来，如果是自己队友做这么冒险的事情，就算那个人是一直跟他不对盘的吴越泽，他也一定会尽全力阻止，而不是放任那个人犯傻，做出伤害自己的事情来。可是封璟……传言不是说他跟湛秋铭的关系不一般吗？为什么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这家伙却那么快就冷静下来了，像是无动于衷一般！
　　他怎么可以这么冷漠？那可是他的队长啊！
　　步秦气急败坏的瞪着封璟，怒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剑神真是看错你了，亏他那么信任你，还把DW交给你……你是不是巴不得他早点因为伤病退役，那样你就可以顺利上位了？”
　　封璟倏地抬眸，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步秦吃了一惊，下意识的闭上嘴，气氛忽然变得尴尬而紧张。
　　封璟的心情很不好，终于懒得再维持平日里的温和有礼，暴露出真正的性情，不耐烦地说：“我和队长之间的事情，不需要你一个外人插手。步秦，你是TD的人，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吧，要是被陶德知道你跑来这里通风报信，你可就麻烦了。”
　　步秦一听，反而更加愤怒，猛地推了封璟一把：“我真是瞎了眼才来找你，滚开！你不肯管，我去找你们队伍里愿意管的人来说！”
　　封璟身手敏捷的让开，手里的咖啡却没端稳，哗啦一声翻倒在地，他没有理会洒了的咖啡，一把扣住步秦的手腕，沉声喝道：“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步秦冷笑道，“封璟，你不就是怕剑神被拦下来，自己会错失这个大好的机会吗？我告诉你，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你闹够了没有！”封璟猛地掐住步秦的下巴，厉声喝道，“步秦，你还是三岁小孩吗！你解决问题的方式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
　　步秦咬紧下唇，举拳就想动手，却被封璟冰冷至极的眼神吓住了。
　　“打了我，我们一起禁赛。”封璟冷笑一声道，“你猜猜湛秋铭会怎么看你，他会恨死你，你信不信？”
　　步秦愣了半晌，直到封璟松开他时，才回过神来，不由很是羞恼——只是被封璟瞪了一眼，怎么就怂了呢？这也太丢人了！
　　“冷静下来了，就滚过来坐下。”封璟拉开椅子，大刀金马的坐下，面无表情地指指自己面前的位置，催促道，“快一点，不要让我重复第二遍！”
　　步秦从没见过封璟如此冷漠凶煞的模样，短暂的犹豫之后，鬼使神差一般，他缓缓走过去，坐在封璟面前。
　　“要说什么就快点说。”他梗着脖子，没好气的说。
　　封璟半点不拖泥带水，开门见山的说：“第一，你不了解湛秋铭，不要把你认为的‘正确’，强加到他的身上；第二，湛秋铭的手伤如果被所有人知道，你想过会有什么后果吗？DW全员的心态受影响也就罢了，这整场比赛都会成为一个笑话，那我们已经拼尽全力去比的四场又怎么算？第三，我是湛秋铭的爱人，我喜欢他，如果可以的话，我宁愿自己的手断掉烂掉，也想让他健康无忧，但是这不可能。他的退役已经是必然的结局，比起苟延残喘，他更想要的，是在这个比赛台上痛快的比一场！”他顿了顿，沉声道，“他想要的，是不被任何人同情，不受任何事情干扰，干脆彻底的一场比赛。”
　　“可是……”步秦喃喃道，“可是这并不公平，是陶德动用了肮脏的手段，他的手才……”
　　“这对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了。”封璟垂眸道，“他已经在这个赛场上行走了七年多了，这七年来，不公平的事情绝对不止一次，暗中使绊子的情况，应该也有很多，如果次次都计较，如何能承受得了？”
　　“可是剑神的性格……我们都知道，他是半点亏都不肯吃的……”
　　“也许年少时的他的确如此吧。”封璟不置可否道，“但是你想过没有，自从离开Monster，成立DW以后，他就一直是一个人。没有后台，没有资本，没有伙伴，这样的路，他一个人走过了漫长的七年，如果这七年间，他真的还是像年少时那样随心所欲，肆意妄为，DW也不会有今天。”
　　“湛秋铭，他的桀骜只是表象，实际上，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任性的少年了。”
　　说这话时，封璟的语气很平静，心里却在隐隐抽痛。离湛秋铭很远的时候，他羡慕那个男人的随性和坦率，喜欢他的强大无畏，桀骜不驯，可是当他真的来到湛秋铭身边时，却发现男人并不像在人前时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坚不摧。
　　午夜时分，他有时会流着泪惊醒，神志不清的四处摸索，直到被他抱进怀里时，紧绷着的身子才会渐渐舒缓下来；被俱乐部为难时，他回总部开了一场漫长的会议，伍杰和闵献安的脸色很难看，他却一切如常，只在那一晚抽了很久的烟；顾冶回来时，他不卑不亢，应对自如，离开那个包厢时，背影却透出深深的疲惫；手伤发作以后，他没有沮丧，立刻投入到恢复和治疗当中，看起来没有受到多大影响，封璟却记得每一次训练之后，换下来的被汗水浸湿的绷带……
　　湛秋铭一直在改变，他在不断磨平自己的棱角，尽可能让那些突兀的锋锐符合这个世界的标准，尽可能让自己在这个赛场上站得更久一点，所以他最想要的，永远都是完成比赛，拿到胜利。
　　“用这件事去跟TD闹，只会得不偿失。”封璟轻声道，“现在才发现被动手脚，基地一定找不到证据了，没有证据的指控，对于整个DW来说弊大于利。他之所以选择不张扬，一定也是因为这个。”
　　“步秦，请你保守这个秘密，因为这一定也是湛秋铭的愿望。”封璟看向步秦，一字一顿地说，“拜托了。”




214 会变得更好

　　步秦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封璟说服，他的意志本来是很坚定的，也已经有了豁出去的勇气，打算不顾一切也要阻止湛秋铭的，可是在听完封璟的话以后，那些原本坚定的念头忽然都齐齐开始动摇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他能感觉得到，封璟所说的那些，尽管都是他从未想过的东西，却都是有道理的。
　　他的想法的确太天真幼稚了，仔细想想，哥哥生气的时候，也曾经那样骂过他，说他做事不过脑子，想起一出是一出……
　　但是被哥哥责备，和被一个差不多同龄的男生责备，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体验……想到这里，步秦嘴角抽了抽，耳朵尖可疑的泛起红晕，完全没有了之前的气势。
　　见他这副模样，封璟知道他已经被说服了，不由松了口气。要是真的让步秦闹起来，事情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不过，步秦的这番打岔，反倒冲散了不少悲伤的情绪，封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平静多了，便站起身来，俯身擦拭地面上泼洒的咖啡渍。步秦浑身僵硬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蹲下身，一声不吭的擦了起来。
　　封璟没有拒绝步秦的帮忙，他无声的勾唇一笑，对步秦的看法有了微妙的改观。
　　天真幼稚虽然不好，太过冲动也的确是个不小的毛病，但是无论如何，至少这个少年的心肠是好的，被指出问题之后，也愿意承担弥补，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步秦和孟小纪很像，都让人讨厌不起来。
　　收拾好地上的一片狼藉之后，封璟拎起仅剩的一杯咖啡，颔首道：“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步教练找不到你，肯定已经着急了。”
　　步秦紧咬下唇，像是在犹豫什么，直到封璟握住门把手，即将离开时，他才破罐子破摔一般喊道：“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封璟怔了怔，扭过头去，发自内心的说：“步秦，你会成为一个很优秀的选手的。”
　　“我知道。”步秦梗着脖子，眼眶有些发红，很用力的说，“我也会让TD变得更好的！”
　　他会让TD变得更好，不仅仅是战绩上的改变，更是风气上的，气氛上的，许多许多的东西，TD都亟需改变，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后面这些话，步秦没有说出口，但封璟已经了然。少年的眼眸里满是熠熠的光辉，有如此强大的决心，也许不出两年，TD就会以全新的面貌出现了吧？而等到那时，想必DW也会是完全不同的光景了。
　　没有人都预料未来，他们能够把握的，就只有当下。
　　分别时，两个人明白，待会再见面时，就会是针锋相对的最后对决。
　　这也许注定不会是一次公平的比赛，但是毫无疑问的，无论是TD还是DW，都会为了这最后一场比赛倾尽全力，毫无保留！
　　
　　封璟回到休息室时，众人果然已经等急了，正催促着伍杰出去找他。封璟一推门，大家齐刷刷的看过来，看得他愣了一下。
　　“跑哪里去了？”湛秋铭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让你去买个咖啡，你是现去摘咖啡豆了吗？”
　　他的嘴巴一如既往的刻薄，封璟也一如既往的毫不在意。别人不了解他的队长，他却是再了解不过的，这男人就是个死傲娇，表面上的尖酸，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内里的关心和在意。
　　所以他适应良好的走过去，把咖啡递过去，笑着说：“我这不是回来了吗？排队的人太多了，这才耽搁了，不用担心。”
　　湛秋铭翻了个白眼，接过咖啡，小声嘟囔道：“谁担心你了，哪有那个闲心……”
　　他啜饮一口咖啡，拧起眉头道：“怎么这么苦？不是说了要多加糖吗？”
　　封璟但笑不语，把事情糊弄过去了——剩下的这杯咖啡其实应该是他的，多加糖的那杯，已经壮烈牺牲了。
　　虽然抱怨了几句，但是很明显的，封璟回来以后，湛秋铭阴沉的脸色直线好转，整个休息室的气氛也连带着好了起来。
　　孟小纪看得啧啧称奇，拉过林迪小声咬耳朵：“小迪，我跟你说，等老大退役，你成了正式队员以后，一定要好好巴结你封璟哥，他可是新队长呢！你把他伺候好了，以后在队里的日子就好过了，不然的话，肯定天天被欺负！”
　　林迪懵懵懂懂的说：“小纪哥，我觉得咱们队里气氛挺好的，没有人受欺负啊？”
　　孟小纪怨念道：“那是因为从头到尾被欺负的就只有我一个人！就是因为我不如小言可爱，不如韩野健壮，不如封璟英俊，所以老大就把所有的苦活累活都丢给我干，这日子别提多难过了！至于你……”他打量了林迪一番，同情地说，“你看起来跟我差不多，估计待遇也是差不多的。”
　　“真……真的吗？”林迪听得胆战心惊，小心地瞥了笑容温和的封璟一眼，迟疑道，“我觉得封璟哥挺好的，应该不会吧……”
　　“别被他的表象骗了！”孟小纪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喋喋不休的说，“我跟你讲，有一种人呢，就是传说中的笑面虎，别看他每天都笑嘻嘻的，好像脾气很好一样，其实生气的时候可吓人了，比老大还恐怖呢！你可千万别放松警惕——”
　　孟小纪说到一半，忽然感到后脊一凉，猛地截住话头。
　　“小……小纪哥……”林迪口干舌燥的咽了口口水，指了指对面，很小声的说，“封璟哥在看你。”
　　孟小纪：“……”
　　他浑身僵硬的转过头去，恰好对上封璟格外灿烂俊朗的微笑，忍不住也咽了口口水。
　　“小纪，在聊什么？”封璟亲切的说，“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也说给我听听？”
　　“不不不，没什么好听的，我跟小迪闲聊呢！”孟小纪霍然起身，热血的吼道，“朋友们，时间差不多了，该出发了！”
　　湛秋铭瞥了一眼时间，的确是差不多，便拍拍封璟的手背，使了个眼色，小声说：“回头我帮你收拾他。”
　　封璟含笑点头，看着他站起身往外走去，眸光渐渐变得幽邃而悲伤。




215 值得尊敬的对手

　　就算心里再怎么不愿，上场的时间也终于还是到了。湛秋铭起身后，大家跟着站起来，依照各自的习惯缓解紧张的情绪。封璟是最后一个站起来的，他并不紧张，也许是因为悲伤的情绪冲淡了其他感知，让他无法对接下来的比赛做出应有的反应。
　　但这样是不行的，这样的心情和状态，是没法很好的应对比赛的。
　　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握住湛秋铭的右手，这一次，他的动作很小心，用的力道也很轻微。那只瘦削的手腕握进手里时，他才意识到，湛秋铭的手正在不正常的细细颤抖着，那颤抖很轻微，却很清晰。
　　明明这么明显，之前的他却没有察觉，甚至还狠狠的捏了一把……封璟心底一痛，险些红了眼眶。
　　只是一瞬的触摸，湛秋铭立刻反应过来，急切的抽回手，表情有些不自然，摸摸鼻子说：“你怎么了？”
　　他担心封璟发现什么端倪，却见男生的眼神微微波动，随即恢复了正常，像是被微风吹佛的湖面一般，没有任何异常。湛秋铭松了口气，不着痕迹的把右手挡到身后。
　　封璟定定的看着他，轻声道：“队长，我有点紧张，你抱我一下好不好？”
　　湛秋铭怔了怔，忽然想起封璟第一次比赛时，好像也提过类似的要求。那时的他还觉得封璟是个乖巧的小可怜，很痛快的给了他一个鼓励的拥抱，却没想到打从那时起，这只狼崽子就在算计自己。
　　现在想起来，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天，历历在目。也对，距离那时候，其实不过只过去了四五个月而已，谁能想到，只是短短几个月，就能发生那么多事？又或者说，谁能想到只是一次重生，就能改写那么多人生命的轨迹？
　　展现了真实性情的封璟，变得自信而坚定的颜言，能够坦然面对自己的韩野，从国外归来的顾冶和范奕卓，还有很多很多人，都因为他的改变而随之发生改变。蝴蝶只是轻轻扇动翅膀，就能化作一场风暴，此时此刻，湛秋铭只觉得庆幸——好在目前看来，他还不曾辜负这一场难得的重生。
　　他的目光落在封璟隐含殷切的俊美面容上，不由勾起唇角笑了。封璟说得对，这一次的比赛，的确值得一次拥抱。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就会是他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第一次和最后一次，他都应该陪伴他最爱的男生，给他一个温暖而坚定的拥抱。因为从此往后的路，就只能他一个人走了。
　　湛秋铭展开双臂，把比自己还要高大的男生搂进怀里，在心里默默的说：对不起，没法陪你走到最后了。
　　他不知道的是，被他拥抱着的封璟，正在竭力忍住哭泣的冲动，双拳用力攥紧到青筋浮现，几欲在掌心掐出血痕。
　　短暂而漫长的拥抱之后，湛秋铭松开封璟，抬起头来，看向那双漆黑深邃的瞳眸，勾唇笑道：“别紧张，有我在呢。”
　　封璟闭了闭眼，缓缓点头道：“好。”
　　这是他和湛秋铭的最后一场比赛，他会好好打的，无论输赢，都必须不留遗憾！
　　
　　“好的，我们可以看到双方队员都已经走上比赛台了！”岚铎激动的说，“是剑神！剑神再次上场了，他走在队伍最前面，举起手，向观众席挥了挥，我们可以听到现场的尖叫声！真是难得啊，剑神一向走高冷路线，很少跟粉丝互动的，看来今天心情不错嘛。”
　　湛秋铭听到了他的打趣，似笑非笑的朝解说席看了一眼。岚铎果断噤声，很怂的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选择了闭嘴。
　　搭档解说赛尔哈哈大笑起来，毫不留情的嘲弄岚铎最大的弱点，岚铎不甘示弱，反唇相讥，两名解说把现场的气氛吵的很热烈。
　　喧杂声中，湛秋铭带着队员走到比赛台中央，和TD的队员会面。
　　这是中国赛区的大赛传统，一旦打到第五局，最后一局开始之前，双方要提前握手鞠躬，表达对对手的尊敬和重视。
　　湛秋铭一向对这样的流程嗤之以鼻，他桀骜惯了，从来都秉承着对手都是傻。逼的理念，每次握手鞠躬都极其敷衍，就算被人骂了无数次也不肯改。然而这一次，童穆却惊讶的发现，湛秋铭居然把这一流程做的极其认真，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丝不苟。
　　饶是童穆这种沉稳踏实的性格，也忍不住向湛秋铭投以难以置信的眼神，湛秋铭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却并不着恼，反而勾唇一笑，压低嗓音道：“希望我们今天都能有精彩的发挥。”
　　童穆：“……”救命，他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湛秋铭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孟小纪等人同样一头雾水，好奇的侧头看向湛秋铭，彼此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封璟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多余的表情，他很平静的和站在对面的步秦握手，两人的脸色一样严肃，互相鞠了一躬。
　　童穆注意到封璟和步秦的神色举动，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而一变，也变得郑重起来，低声对湛秋铭说：“加油吧！”
　　他已经从步阑那里听说了陶德和曾凯的恶心行径，心里同样很不舒服，但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立场，就算再不舒服，比赛都还是最重要的，他不可能因为自己的情绪影响整个TD的利益，也不可能放弃今天的比赛。
　　他只能给湛秋铭足够的尊重的祝福，希望他能顺利完成这最后一局比赛，无论输赢，湛秋铭都是值得尊敬的对手。
　　受到两位队长的感染，其他队员们虽然不明所以，却也跟着严肃认真起来，一个聊胜于无的握手鞠躬环节，被两队人做的无比正式，就连观众席的观众们都受到了气氛的感染，渐渐安静下来。
　　握手鞠躬之后，双反回到自己的位置，短暂的调试设备之后，比赛正式开始！
　　上一局是TD赢了，TD拿到先手选人的机会，一上来就禁掉了湛秋铭最擅长的刻托。




216 最终阵容

　　看到刻托被禁，湛秋铭一点多余的反应都没有，只懒洋洋的挑了挑眉，随手帮孟小纪选下最常用的打野英雄潘。BP继续进行，TD继续针对AD位，DW很快做出应对，第二手选下了厄洛斯。
　　厄洛斯是湛秋铭的本命英雄，虽然不是很适合眼下这个版本，但是当DW选出这个容貌俊美的少年神明时，仍然在全场引发了激动的欢呼声，就连岚铎，都无法自控的提高了音调。
　　这就是顶级选手庞大的号召力，哪怕只是选出一个成名英雄，都能掀起一阵风浪。时至今日，还能在逐胜之路赛场上享受这种待遇的，已经不剩几个人了。
　　岚铎感到激动的同时，又有些神伤。眼下虽然是一个百花齐放的好时代，但是曾经成神的选手一个个退役，仍然让人颇觉伤感。
　　湛秋铭听不到观众席掀起的声浪，他仍是懒洋洋的笑着，手指轻点鼠标，那只手，已经恢复了应有的稳定和敏捷。
　　新的绷带开始发挥效用，但是这种效果不会持续很久，按照乔苒的估计，可能只能坚持三十分钟左右。三十分钟，湛秋铭已经很知足了，这比他想象中的已经多了不少了。
　　这时，BP已经进行到最后几手，DW选下厄洛斯之后，TD就没有再针对AD位置，给自己这边选了一个手感正热的三头犬之后，就把精力放在了DW的中单位上。
　　最后，颜言选了一个不常在赛场上拿出来的中单法师宁芙。宁芙是水泽仙女，身姿曼妙，容貌秀美，控制能力和削弱能力都很强，唯一的缺点，是爆发能力不太够，跟颜言常用的美杜莎有很大区别。
　　这个英雄选出后，就连两名解说都不太看好，严肃的分析一遍之后，两人都认为DW的BP被TD压制的比较严重。
　　解说都这么说了，DW的粉丝们更加紧张，不错眼的盯着巨大的屏幕，想看看DW的最后一手会做出什么选择。
　　“现在TD已经完成了全部的选人，我们可以看到，它的阵容其实是很完善的，虽然有些偏后期阵容，但是整体的输出能力是很强的，就算再前期，也有不俗的爆发能力。”赛尔很客观的分析道，“反观DW这边，在英雄选择上也比较合理，各个点位上的战斗力却都不是很强，中单宁芙更是有爆发不足的短板，就算剑神拿到了自己的成名英雄厄洛斯，在当前版本，也未必能打出很强势的效果，现在的关键，就看DW的最后一手会选什么英雄了。”
　　“是的，最后一手辅助，不知道DW会给Wonder选出什么英雄。”岚铎若有所思道，“能够盘活眼下这个局面的辅助……的确是个难题。最后一手选择的限制很多，Wonder常用的塞壬已经被禁了，先知被TD的Yue选走，剩下的版本强势的辅助就只有阿波罗和涅柔斯，这两个英雄似乎都不是很适合。说到底，DW眼下最缺的是一个足够强势的输出，能做到这一点的辅助英雄，可能就只有塞壬了，可塞壬偏偏被TD早早的禁掉了……”
　　“所以说，这一次的BP，明显是TD占据了上风啊，DW这边的发挥似乎有失水准——”
　　他的话还没说完，赛场就掀起一片惊呼声，赛尔的话音戛然而止，竟是失态的露出了震惊之色。
　　然而此时此刻，已经没有人在意他的失态了，因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最后一个选择框上。在那里，DW已经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赫菲斯托斯粗犷的面容显示在大屏幕上，惊掉了一堆人的下巴。
　　“赫菲斯托斯？怎么会是他？”
　　“我没看错吧？之前不是已经选了一个射手吗？难道是要拿赫菲斯托斯打辅助？”
　　“不能吧，Rank里倒是见到过，但是效果不是很好啊……难道是DW特训的秘密战术？这能靠谱吗？”
　　“应该是手抖选错了吧……你们看，剑神举手了，应该是叫裁判改选吧？”
　　“我觉得也是……”
　　众人议论纷纷，期待的看着裁判点头离开，短暂的等待之后，他们眼睁睁的看着裁判走回比赛台，手里拿着……一包纸巾。
　　那包纸巾被递到湛秋铭手里，湛秋铭接过来，懒洋洋的扯出一张擦屏幕。
　　众人：“……”
　　不是应该改选吗！怎么就开始擦屏幕了啊喂！
　　这时，大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变换，双方阵容一一对应的陈列出来，各个选手彼此交换，去拿自己要玩的英雄。
　　众人死死盯着大屏幕，看着DW队内的英雄交换，三四次对换之后，赫菲斯托斯和厄洛斯分别落在了封璟和湛秋铭手中。
　　“看吧，还真是赫菲斯托斯辅助，这绝对是秘密战术，剑神敢这么选，肯定是有底气的。”
　　“那可未必，赫菲斯托斯怎么打辅助？我倒觉得是DW破罐子破摔了，Wonder是个新人，英雄池不深，TD挺针对他的，常用的英雄都拿不到，索性拿赫菲斯托斯赌发挥。”
　　“怎么可能，这可是最后一局比赛，DW不可能这么随便！”
　　“切，爱信不信……”
　　观众席上议论声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嘈杂了，甚至有人争吵起来，急得面红耳赤。
　　比赛台上的选手们听不到台下的热闹，湛秋铭的心情很平静，他和封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两人同时点动鼠标——
　　下一秒，大屏幕上的选人界面又一次发生变化，赫菲斯托斯和厄洛斯的面孔，悄无声息的发生了对换。
　　与此同时，时间结束，双方BP彻底结束！
　　“天呐！”岚铎惊呼出声道，“最后拿到赫菲斯托斯的居然是剑神！辅助Wonder反而拿了厄洛斯！”
　　赛尔同样震惊，他拿起通话器，小声问道：“导播，DW的BP是不是出错了？”
　　导播给出确切的回复后，他心情复杂的放下通话器，沉声宣布道：“刚才我们已经向导播确认过了，DW的BP没有任何问题，目前我们看到的阵容，就是他们在这场比赛最终选出的阵容！”




217 精心设计的战术

　　虽然知道湛秋铭不太可能在这么关键的时间犯低级错误，可观众们甚至是两名解说的心里，其实都还是抱着熹微的希望的。
　　因为DW最终呈现出来的阵容，实在是出乎了绝大多数人的预料！
　　但是赛尔的话音，却打破了所有人的期待。
　　导播已经证明了，眼下的阵容，的确是DW主动选择后的结果，没有掺杂一丝一毫的水分。
　　“我就说吧，哪那么多意外和失误？DW这如果不是秘密战术，那一定是打算打欢乐局了。”
　　“放屁，剑神都上场了，怎么可能欢乐局？这一句肯定很精彩，不然我直播吃屎！”
　　“喂，兄弟们，其实我仔细想想，忽然觉得这个阵容其实还不错啊……DW前四手最缺的是爆发和输出，这两点放在辅助位上很难满足，但是如果放在射手英雄里看，那就太轻松了，无论是赫菲斯托斯还是别的射手，都能把这个缺口补上。严格意义上来说，除开不符合传统阵容的问题以外，这个阵容其实没毛病啊！”
　　“你想的也太简单了，两个射手，他们怎么分线？难道要一起吃下路的资源吗？说不定最后两个都玩崩，赔了夫人又折兵！”
　　观众们纷纷开始讨论，解说席上的两人冷静下来之后，同样看出了DW阵容的微妙之处，你一言我一语的分析起来。
　　岚铎一如既往的站在DW这边，尽可能分析阵容的优点，赛尔则隐隐有几分打擂台的意味，对DW的古怪阵容并不看好。这是解说们常用的套路，既可以保证分析全面，又可以带动现场的气氛和情绪。
　　在这样的刻意引导下，最后一局还没有开始，观众们就已经激动起来，纷纷为自己支持的战队加油助威。
　　群情涌动的观众席前排，有两个角落与周围格格不入，其中一处坐着脸上带着踌躇笑容的陶德和曾凯，而另一处，则坐着一个神情冷峻的俊美男人。
　　男人左右两侧都坐着穿着DW纪念队服的年轻女生，此时正激动的高声呼喊湛秋铭的名字，唯独他一身黑衣，无动于衷的坐在座位上，除了一双格外深邃的狭长眼眸外，完全看不出他有什么情绪上的波动。
　　年轻女生结束一轮应援，气喘吁吁的坐下，好奇的看向坐在自己旁边的男人，开口搭话道：“帅哥，你是哪一边的粉丝？怎么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顾冶瞥了她一眼，神情仍然冷漠，什么都没说，就回过头，继续盯着光影变幻的大屏幕。
　　——有什么值得高兴的？这场比赛过后，属于湛秋铭的时代就彻底结束了。
　　属于Monster的时代，也要落下帷幕了。
　　这是一场不值得期待的比赛，可惜此时此刻，并没有多少人能意识到这一点。
　　顾冶看着比赛台上的湛秋铭，电脑屏幕在他脸上映出莹莹的微光，不过月余而已，他就又清瘦了几分。手伤的折磨倒还是其次，肩上和心里沉甸甸的压力，才是折磨人的根源。顾冶很清楚这种滋味，当年Monster被迫解散时，他也曾被无情的现实压弯过脊梁，几欲疯魔。
　　这次之所以回来，也是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当年的小孩们都到了该退役的年纪，若是能给他们提供一些必要的便利，也算是行使了前队长应尽的义务。在见湛秋铭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长期抗战的准备，却没想到湛秋铭已经跟自己印象里的那个大男孩截然不同了。
　　若是以前的湛秋铭，在手伤之后，应该会变得脾气暴躁，更加桀骜不驯才对，甚至连自暴自弃都有可能。可是这一次来，他见到的湛秋铭，虽然也很冷淡漠然，却已经收敛了不少锋芒，比年少时圆滑成熟太多了，实在让他吃惊。
　　若是湛秋铭知道顾冶在感慨什么，大概会惊讶于顾冶对自己的了解。重生之前的他，可不就是顾冶想象中的那副模样吗？
　　然而此时湛秋铭已经顾不上这些了，他的大脑正在飞速旋转，所有的杂念都被摒弃，唯一留下的，是已经深思熟路过的，成熟完整的作战思路。
　　他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一遍，再次敲定所有细节之后，沉声道：“小言，你跟封璟都下路。”
　　这是早就安排好的，颜言应了一声，跟着湛秋铭孟小纪和封璟一起出发，走河道，陪着孟小纪打第一个野怪。第一个野怪顺利拿下，四人分头行动，颜言和封璟往下走，湛秋铭孤身一人往上走，孟小纪则循着自己的打野路线，去刷下一个野怪。
　　这一分头，立刻引起了解说们的注意。
　　“DW想要打的，难道是换线？”赛尔惊呼出声道，“不，这其实也不算是换线，因为DW这一局有两个射手英雄，剑神虽然去了中路，但是在下路的仍然有一个Wonder玩的厄洛斯，可是原本应该是中单的Yanyan也去了下路，这就……”
　　“Yanyan玩的是宁芙！”岚铎接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叹，“我明白了，怪不得DW在中路选择了伤害面板不高的宁芙！宁芙是一个偏辅助和控制的法师英雄，她能打的不只是中单这一个位置，在Rank里，经常有人用宁芙来打辅助！”
　　“所以说，这的确是早就精心设计好的战术，用中单选手来承担法术输出和辅助的角色，原本应该是辅助的Wonder则用厄洛斯来打AD位，补充伤害。而原本应该是AD位的Sword，却选了一个万金油似的赫菲斯托斯，可以根据战局的变化改变自己的定位……这样一来，阵容的灵活性就被扩展到了极致，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就是DW针对Moon的运营式打法专门制定的特殊战术！”
　　岚铎沉吟道：“不仅如此，DW特意用最强大的Sword来对阵TD的灵魂核心Moon，赫菲斯托斯作为射手英雄，先天就对中单英雄有压制能力……这就像是古代行军打仗的将军，在阵前比武一般！”




218 TD的弱点

　　岚铎说的很文艺，但是事实上，眼下双方铺开的阵容，的确有几分阵前对垒的意味。
　　就连童穆自己，都没想到湛秋铭会换线到自己这一路，他虽然早就猜到湛秋铭如此选人，一定是有奇招，却也没料到湛秋铭会这么放心封璟，居然直接把下路交给了他。
　　虽然TD这边的下路是新人步秦，威胁性不是很大，但是湛秋铭放弃自己常年驻守的下路，转走中路，也是需要很大的信任和勇气才能做到的。
　　这样的开局，别说队伍里其他人了，就算是他，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也不知道湛秋铭到底会怎么利用眼下这个局面……
　　童穆脑海里转着各种各样的念头，沉静的面容却分毫不显，仍是按照原本的计划，有条不紊的安排各条线路的布局。
　　真正的运营型打法，需要的其实是队伍里全员的默契配合，如果是长期使用这种战术的队伍，其实根本就不需要像童穆这样费心费力的亲手安排一切。就好像他在韩国联赛服役时，队员之间极其默契，队长只需要做大概的安排和指令即可，队员们自然会协调控制好兵线的处理速度，和地图资源的搜集获取……这些东西，其实都应该是浸润在漫长的训练和彼此的信任配合之中的。
　　可惜，现在的TD还做不到这一点。不仅做不到，事实上，TD还差的很远。
　　无论是对运营战术的熟悉程度，还是队员们彼此之间的信任和默契，TD都有着不小的瑕疵。下路双人组之间的矛盾暂且不提，就只说上野两人，其实与新入队的步秦也有些缺乏配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曾凯的雪藏退役虽然是步阑精心326422654678设计的结果，却也是借着他自己作死的由头。时机到了，就算驱逐曾凯会给队伍带来一些负面影响，步阑也必须狠下心来去做，就好比割开皮肉放出污血，TD并没有其他选择。
　　其实这一次，TD能打到季后赛的半决赛，就已经有些出乎童穆的意料了。但是既然到了半决赛，就必须毫无保留的全力以赴，哪怕很勉强，他也非做不可。
　　是的，虽然可能大多数人都没有察觉，但是事实上，他的运营型战术执行的是很勉强的。
　　虽然乍一看，每一条指令的发出和执行都很流畅，但是事实上，童穆心里清楚，这整体的战术其实是很僵硬的。正是因为缺乏默契和配合，队员做出的每一步行动，都需要他的指令和要求，就算他对运营型战术无比熟悉，要同时考虑这么多人的行动，也是一件不轻松的事情。
　　更何况，信息和指令的传递本身也是存在延迟的，从发出指令，到接收并且执行，这其中耽搁的时间看似不长，但是如果放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就会带来数不清的风险……不然的话，之前封璟的困兽犹斗，也就不会产生不错的效果了。
　　而现在，接管DW的人变成了经验老到的湛秋铭，这就让童穆越发谨慎。湛秋铭和封璟不同，面对封璟时，他还能凭借出其不意占到大便宜，可是面对着湛秋铭时，没人敢轻举妄动。
　　与此同时，已经抵达中路线上的湛秋铭察觉到了童穆的慎重和紧张，不由在心里暗笑。
　　其实童穆是真的想太多了，他之所以选择拿赫菲斯托斯走中路，明面上是为了更好的针对童穆，让他没有心思精心计算运营式打法的每一个步骤，但是实际上最大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手伤。
　　射手对中单有天然的优势，换到中路来对付童穆，总比在下路对付步秦更轻松一点，对他的损耗也能少一些，这样一来，他就能在赛场上坚持更久的时间……这些没法说出去的事情，才是湛秋铭一直以来暗暗盘算的。
　　当然了，如果能给童穆不断制造麻烦，打断他的思路和安排，那当然就更好了。不过话说回来，童穆这过分谨慎多疑的性格，也许还可以利用一下，可说不定。
　　湛秋铭仗着手长，打从一开始走位就很激进，很快就把童穆逼到了塔下，凭借灵活的走位，不断卡童穆的攻击角度，害得童穆丢了好几个兵。不过五分钟，经济就有了明显的损失。
　　解说席上，岚铎兴奋的说：“剑神换到中路真是出其不意，Moon现在一定很难受，赫菲斯托斯虽然前期不是很强，但毕竟也是射手英雄，攻击距离几乎是Moon的1.5倍，这极大的压缩了Moon的活动空间，他已经在塔下躲了将近两分钟了！不愧是剑神，拿着赫菲斯托斯都能有这样的压制力。再这样下去，Moon的处境会越来越糟糕……啊，TD的打野Grey正在向中路靠拢，也对，打野是得去帮下忙了，哪怕只是暂时缓解一下Moon的压力都好。”
　　“是的，剑神的基本功一向都是顶级的。”赛尔颔首道，“他最强大的地方，就在于能够精准的掌控每一个英雄的攻击距离和技能特性，通过走位，平A等基础技巧，不断对对手进行压制……这份能力，直到现在，都无人可以模仿，更别提超越了！”
　　“我们平时总觉得剑神是一个特别随性的人，但是在比赛场上，他所表现出来的，往往都是手术刀一般的精准，也许这才是剑神的本性也说不定……”
　　这时，赛尔的目光瞥向下路，忽而怔了怔，开口道：“下路的战况很是激烈啊，TD的新人AD年纪虽然不大，脾气却很烈啊，这才五分钟，就跟Wonder打的难舍难分了。”
　　“三头犬毕竟是版本强势，前期当然想做出些成绩来，倒是Wonder的厄洛斯，这个英雄不太适应版本，今年的比赛中不常见到，没想到在Wonder手里，发挥的也很不错啊。”
　　解说细细分析着下路双方的英雄和操作，封璟听不到那些，他的唇角抿得很近，注意力也很集中。
　　湛秋铭说的没错，步秦的确是一个不错的对手，他的强大，在于那永远都汹涌澎湃的战意。




219 风之法杖

　　无论面对的对手是谁，步秦的态度都是一样的，拼尽全力的战斗和拼搏，这似乎就是他出现在比赛台上的意义。就连一贯沉稳的封璟，都有些受到感染，短短五分多钟，两人已经在下路交锋数次，这几次交手各有输赢，谁都没能彻底占到上风。
　　如此往来数次，封璟的心情反而渐渐平复下来。厄洛斯不是很适应当前版本，在三头犬面前拿不到优势很正常，更何况，这一场比赛，重点本来也不在下路，他只要能稳住，不要让TD的下路双人组跑去中路搞事情，就已经足够了。
　　事实上，厄洛斯的确不是最好的选择，虽然TD针对AD位置禁了不少射手英雄，但是封璟的英雄池里，其实也还有几个能拿的出手来的英雄的。只不过，在那些英雄里，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厄洛斯。
　　虽然职业选手不该迷信玄学，但是事实上，绝大多数人在重大比赛时，都会倾向于选择自己最钟爱的那个英雄。这样做也不是没有理由的，最喜欢的英雄，一般都是玩得最好的，在大赛上，也是最能打出精彩操作的。
　　对于封璟而言，厄洛斯这个英雄的意义就更加特殊了。他是湛秋铭的成名英雄和本命英雄，更是他第一次看湛秋铭的比赛时，男人所使用的的英雄。那时的神级操作深深震撼了他的心灵，也让他开始关注湛秋铭这个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这个俊美的神族少年身上，凝结着他和湛秋铭经年的缘分，若不是他，他也不可能一路追逐，跋山涉水的走到自己心爱的人身边。
　　所以，虽然不是最合适的，但封璟还是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厄洛斯。他相信，湛秋铭一定也明白他的心意。
　　这一场比赛，他会让厄洛斯绽放应有的光芒，帮助湛秋铭，拿下最终的胜利！
　　此时，比赛已经来到了十分钟。
　　童穆果然叫来了自家打野，强行逼退了湛秋铭，给自己争取来一些发育的空间。当然了，他们的目的本来是抓死湛秋铭一次，谁知湛秋铭恰好攒够了第一次锻造的资源，给自己锻造了一把风之法杖，脚底抹油一般，硬是从TD打野的兽爪下逃了出去。
　　赫菲斯托斯在他手里，变得更加灵活诡谲，远远胜过之前的步秦，就算是童穆，都没法预判出湛秋铭的下一步行动。但是，看着湛秋铭灵活离开的背影，童穆心中一凛，猛地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
　　风之法杖，是赫菲斯托斯所有武器中最特殊的一把，它很极端，不会给英雄加成任何攻击属性，唯一大量加成，就是移速这一属性。大量加成移速并不是高收益的选择，因此，风之法杖很少在Rank中出现，更别提正式比赛了。
　　可是现在，湛秋铭偏偏就锻造了一把风之法杖……是因为被抓，匆忙之间做出的选择吗？
　　童穆心中生出疑问，随即直接否决了。在他的认知里，就算再意外再狼狈，湛秋铭也不会做出任何不理智的行为。那个男人天生适合这片战场，他有狼一般的直觉和判断力，风之法杖，绝不会是他无意中的选择。
　　那么，选择了风之法杖，他的目的是什么？
　　移速加成……更加灵活……难道说……
　　童穆心里一惊，脱口而出道：“小心，湛秋铭要gank！”
　　童穆的思索看似很多，实际上只持续了短短数秒，这样的反应速度不可谓不快，但是仍然没能追上已经急速赶到下路的湛秋铭。
　　在风之法杖的加成下，赫菲斯托斯速度惊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冲到了下路，杀了步秦一个措手不及。
　　步秦知道自家打野去中路偷袭，看到湛秋铭吃亏，以为他定然F.B.J.Q.D.J是回家了，本想借着这个机会多推推线，把封璟压回塔下，却没想到不过几秒钟而已，湛秋铭就突兀的从草丛里扑了出来。
　　他的反应很快，看到赫菲斯托斯的瞬间，就猛地向后闪现，毫不犹豫的逃跑。
　　赫菲斯托斯没有紧跟着闪现，而是扬起手中的风之法杖，释放技能的光芒亮起，一道柔和的白光从法杖顶端掠出，直直的飞向已经闪现出去的步秦。
　　步秦的反应还是慢了半拍，在他按下闪现之前的零点几秒，湛秋铭已经释放了技能。
　　赫菲斯托斯的特殊机制，让他的第二个技能格也变得极其特殊，二技能会随着锻造武器的变化而变化，每一把武器都有一个特定的技能，刚才湛秋铭释放的，就是风之法杖的特有技能——风息！
　　风息的效果，步秦再熟悉不过了，所以当他看到自己的三头犬身上被白色的光芒缠绕时，整个心都往下坠去。
　　风息，能够对一个敌人造成百分之五十的减速，百分之十的抗性减弱，持续时间三秒。这样的效果堪称恐怖，三秒看似短暂，却已经能够决定生死，更何况，在这三秒里，他的所有抗性都会被削弱，他的闪现刚刚用了，眼下又中了风息，其实就等于已经被宣判了死刑。
　　风息的技能效果很霸道，这其实是为了弥补武器鸡肋的加成而特意设计的，然而即便如此，也很少有人会选择这把武器，因为一旦赫菲斯托斯选了风之法杖，就意味着他成为了一个亦打野亦辅助的角色，就算能用风息拖住敌人，队伍也会因为缺少输出而打不出足够的伤害，最后反而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
　　然而，此时的DW却完全没有这个困扰，因为他们的队伍里，还有一个厄洛斯！
　　转瞬之间，步秦甚至感到了几分宿命的味道，他知道，自己已经无论如何都逃不掉了。
　　“撤！”他低吼一声，喝止了想要冲上来帮忙的Yue，没有再试图逃跑，而是回身丢出技能，甩向离自己最近的湛秋铭。
　　既然逃不掉，那就要努力换掉一个！
　　三头犬的口水裹挟着技能特效，直奔湛秋铭面门，赫菲斯托斯的血量本就在之前的gank中被削去了三分之二，眼下如果再中一次技能，就是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柔和的淡蓝色水波出现在赫菲斯托斯身前，化作水盾，拦下了三头犬百分之七十的伤害。
　　——宁芙及时赶到，保住了赫菲斯托斯的性命。




220 湛秋铭不要脸

　　宁芙释放技能的同时，厄洛斯也赶到了射程距离，长弓牵引，一道绚丽的流光激射而出，正中被减慢了速度的三头犬，削去很客观的一截血条后，又恰好命中了急着逃命的Yue。
　　Yue吓了一大跳，手一抖，竟是被直接逼出了闪现，转瞬消失在草丛里。步秦勉强憋回到了嘴边的骂声，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屏幕黯淡下来。三个人围攻，他根本就半点机会都没有。
　　一血爆发在下路，死的还是很关键的AD位，这对整场比赛的影响很大。杀了步秦之后，湛秋铭封璟和颜言三人一起推塔，很快就把下路塔磨得只剩一层血皮。眼看着就要拔掉一塔，TD的打野及时赶到，借着防御塔把三人逼退，这也避免了更大的损失。
　　DW三人见状，毫不恋战的后退撤走，很快消失在视野阴影里。童穆眉头缓缓皱起，看着迅速恢复平静的下路，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赫菲斯托斯全场只有三次锻造的机会，湛秋铭这么早就用了第一次，还选了一把完全没有攻击加成的风之法杖，就意味着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法继续中路线上的压制了，甚至还有可能被自己这边压着打。这明明是件好事，童穆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家补给之后，心事重重的回到线上。
　　湛秋铭还没回来，童穆清了半波兵，甚至偷掉了一半中塔的血，勉强挽回了些损失，心情才好了一些。
　　如果能就这样继续控制住节奏的话，那么运营战术应该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得想办法挽回下路的劣势才行，野区也许可以多让一些给步秦……
　　童穆在心中计算时，他的对手终于姗姗来迟，慢吞吞的来到中路线上。看到来人的瞬间，童穆懵了一下，差点爆出一句粗口。
　　——来中路的不是被风之法杖削弱了的赫菲斯托斯，而是手挽长弓，脚步轻快的厄洛斯！
　　他当然轻快了，论起手长，厄洛斯这个传统射手比起赫菲斯托斯那种万金油还要长上不少，跟手短的前期法师对线再舒服不过，不用费太大的力气，都能把法师锤的满头是包！
　　湛秋铭实在太不要脸，自己打不出输出了，就让封璟上，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针对到底了！
　　就算是童穆，看到厄洛斯也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谁让人家队里有两个AD，就是可以各种骚操作呢？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事估计也就只有湛秋铭能干得出来，这家伙一向不按常理出牌，难缠得很。
　　看到封璟时，童穆就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十多分钟自己的处境，却还是低估了封璟的麻烦程度。封璟的厄洛斯玩得虽然不如湛秋铭出神入化，却也明显是下过苦功夫练过的，凌厉和锋锐程度甚至超过了湛秋铭，好好的一个美少年，玩得活死悍不畏死的狂战士，硬是把童穆逼得只能龟缩在塔下，不敢冒头。
　　TD的打野频频光顾中路，倒也的确抓到了封璟一次，可惜人头没给到童穆，被打野拿了。封璟死了一次之后，仍然没有半点收敛，还是盯着童穆猛捶。如此折腾了将近十分钟，光童穆一个人，就损失了不少经济。
　　湛秋铭这段时间主要呆在下路，但也时不时凭借着风之法杖加成的移速四处跑图看看，偷一点孟小纪的地图资源，此时看到童穆憋屈的样子，很是想笑。
　　他不过是随口叮嘱了封璟一句，让他看住童穆，谁知这小子活像接了圣旨一般，把这句话贯彻到了极致，竟然压得@防@爆@禁@区@童穆抬不起头来。湛秋铭惊讶之余，又不得不重新评估封璟的实力——一个多月的集训，这小子似乎又进步了不少。
　　TD的打野几乎住在了中路，也没能帮上童穆多少忙，封璟出了一件飞行鞋，移速同样很快，坑的童穆直皱眉头。
　　再这样下去不行，童穆推完一波兵线，趁着难得的机会又蹭了一些塔的血量，下定决心，打算换线——打不过这条线，还躲不过吗？
　　他回城补给，同时叫来上单Seek，自己换去上路。Seek在上路玩得不错，几乎是压制住了韩野，DW上路塔也已经摇摇欲坠，只差几下攻击就能推掉。童穆换上去，正好可以吃一波经验，补充一下损失的经济。
　　然而，当他抵达上路时，眼前的人却又一次出乎了他的意料。
　　等在上路的，并不是韩野，而是拿着风之法杖的湛秋铭！
　　童穆惊讶的同时，又忍不住冷笑一声。湛秋铭借着风之法杖到处乱窜，但是在他早有准备的要求下，TD全员都很谨慎，没给湛秋铭一点偷袭gank的机会，这十多分钟里，除了第一波下路的进攻以外，湛秋铭基本没再捞到其他好处。这种情况下，湛秋铭想在上路和他对线，未免也想太多了。
　　打不过厄洛斯，还能打不过风之法杖的赫菲斯托斯吗？
　　童穆看了一眼时间，还不到二十分钟，赫菲斯托斯的第二次锻造一般发生在二十五分钟左右，也就是说，湛秋铭还要靠着鸡肋的风之法杖狗上五分多钟，才能迎来发力期……五分钟，已经足够了！
　　想到这里，童穆眸光一闪，快速布置下去指令。明眼人都看得出来，DW是在针对他这个战术核心，既然如此，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擒贼先擒王的道理，谁会不懂？
　　不得不说，童穆在运营战术上浸淫很深，不过两分多钟，通过一些不起眼的小小变动和布置，TD的整体节奏就发生了变化，几波兵线的你进我退之后，比赛场上出现了一个微妙的时机。
　　这个时机，恰好是DW的中路封璟刚刚推完一波线，回家补给的时候，而另一边，下路的颜言和韩野则刚好迎上推过来的兵线，同时还要防备着蠢蠢欲动的Yue。
　　上路的湛秋铭，则恰好趁着颜言回家的机会，从塔下出来整理兵线。
　　就在他一脚迈进上路河道的草丛时，一道健硕的身影猛地扑了出来——正是TD的打野！




221 第二次锻造

　　TD的打野一向喜欢玩体格健壮的猛。男型英雄，这次也不例外，人马喀戎上半身近乎赤裸，结实的肌肉高高隆起，一手举着长枪，如泰山压顶一般朝湛秋铭冲去。
　　看到这一幕时，观众席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紧张万分的盯着屏幕上一触即发的惊险场面，唯独顾冶略略挑眉，从容的往后靠了靠。
　　已经很多年了，大概很多人都已经不记得了，湛秋铭其实是一匹出了名的独狼。
　　所谓独狼，就是其实在周围没有队友的时候，他反而更能打出出色的发挥——压力越大，表现越好，这是他的特性。
　　所以说这一次，童穆的打算怕是又要落空了。想到这里，顾冶眼底划过一丝怀念，像是回忆起了什么旧事，常年冷肃的眼底如寒冰初解，变得温和了许多。
　　他想起了当年Monster还在的时候，他曾经严厉训斥过湛秋铭数次，皆是因为他缺乏团队意识，太过随心所欲，总是不管不顾的到处乱跑。虽然比赛一般都赢了，却也在队伍那里激起了不少怨言。
　　他还记得湛秋铭那时候梗着脖子，一脸不驯的反驳道：“那是他们对这游戏理解不行，所以跟不上我的判断。我能带着他们赢，他们躺平等着不就得了，哪那么多意见？”
　　顾冶差点被他气笑了，无奈的伸手揉揉他的脑袋。少年的发丝柔软轻盈，调皮的从指缝间钻出，摇头探脑一般可爱。
　　湛秋铭别扭的推开他的手，沉默了半晌之后，才闷声闷气的说：“我知道了，以后会注意的，你别拿我当小孩哄，”
　　那个倔强的少年只能听进去他的话，但凡听进去以后，也真的都一一做到了。所以在那以后，湛秋铭就很少再一个人冒进了，而是尽可能的配合着队友行动。
　　大概也正是因为如此，现在已经很少有人记得，当年那个真正如剑一般锋锐，所向无匹的少年了吧？
　　旧日的图景如潮水般缓缓褪去，不过转瞬间，顾冶已经收拾起怀念的心情，眼底一片清明，抬眸看向已经充斥着技能特效光影的大屏幕。
　　这一次gank之前，童穆的确做好了完全的准备，他利用各路兵线之间微妙的时间差，找到了一个特殊的时间节点来发动攻击。在这个时刻，无论是中路还是下路，DW的人手都没法及时赶到湛秋铭身边，就算是一直在场上游荡找机会的孟小纪，离湛秋铭所在的上路，都有十秒左右的时间。
　　十秒，看似很短，但是对于被包围的湛秋铭而言，已经是极长的一段时间。如果没能撑过这十秒，那DW的下路塔就会被推掉，甚至连二塔都有可能出事，毕竟时间已经来到二十分钟，英雄们的伤害发育得已经很客观了。
　　除了打野和中单以外，TD的上单也借着回家的机会徒步摸到上路，打野冲出去以后，童穆和Seek紧随其后，三个人一起扑向湛秋铭，一时间，湛秋铭根本无路可逃！
　　千钧一发之际，湛秋铭很果断，他几不可查的扭了一步，恰到好处的躲开打野喀戎的长枪突刺，随即一个闪现，又避开了童穆潘多拉的召唤击飞，在这之后，他迫不得已，只能硬接下上单墨利亚从地下生长而来的树藤。
　　就算三个人的技能落空了两个，童穆也已经满足了，因为墨利亚的技能自带减速和控制效果，中了这一个，湛秋铭就很难逃跑了。
　　这一次的gank看似没费多大力气，实则很耗费他的心力，毕竟靠一己之力安排三条路的运营，实在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所以这一次，他是势必要拿到湛秋铭的人头的！
　　这时，被墨利亚树枝捆住的赫菲斯托斯忽然举起手中的风之权杖，朝仍然在不断逼近的喀戎甩出一道风息。
　　被技能命中的瞬间，喀戎的速度立刻慢了下来，风息的减速效果比菲利亚强大两倍还多，湛秋铭趁着这个机会，反身就往后撤——刚才的走位和闪现都是向后的，本来就给他争取了机会，只要能拦住速度最快的喀戎，剩下的两个短手英雄，还真未必能拦下他！
　　然而下一秒，湛秋铭就看到一缕幽蓝色的光芒，如灵蛇一般缠上了自己奔跑中的英雄。
　　那是暗影追踪，是一件特殊的装备，每隔两分钟，就能释放一次幽蓝色的暗影，自动追踪附近的敌方英雄，一旦被这玩意儿缠住，移速和法抗都会在两秒钟内下降百分之七十五。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玩意跟风息的效果半斤八两，却是要实实在在占据一个装备格的，所以除非应对一些特殊的英雄，很少有人会出这件装备。没想到童穆这么下血本，居然为了他专门出了这么个东西。
　　湛秋铭勾唇一笑，手指扫过键盘，赫菲斯托斯突然站住不动了，白色的风之法杖转瞬消失，火舌从地下窜起，忽然在他掌心化作一把黑漆漆的弩箭。
　　看到那把弩箭的瞬间，童穆的心猛地一沉，脑海里闪过“山崩”二字，唇角紧紧抿起。
　　那把弩叫山崩，同样是赫菲斯托斯所有武器中比较特殊的一把，因为它不附加任何主动技能，只有一个被动技能，那就是每杀死一名敌方英雄，便会给弩箭增加百分之十的攻击力，攻击力加成可叠加，上不封顶，唯一的限制时，一旦赫菲斯托斯死亡，加成便会清零，一切从头算起。
　　这把武器同样很少有人会选，因为它的威力是需要不断击杀对手才能发挥出来的，而且还要在这个过程中保持自身存活，对于生存能力薄弱的AD而言，这样的要求不可谓不苛刻！
　　然而，最震惊的童穆的，还并不是这一把弩箭，而是湛秋铭进行第二次锻造的时间。
　　不过二十分钟，他居然就能进行第二次锻造了？这些经济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这根本就不正常！




222 可怕的天赋

　　湛秋铭在千钧一发之际锻造出了山崩，震惊的不仅是童穆，更是所有了解赫菲斯托斯的玩家，还有解说席上的解说。
　　二十分钟，赫菲斯托斯居然就锻造出了第二把武器，这在路人局里倒不是不可能，但在比赛里面，实在是闻所未闻。此时此刻，所有人心里都冒出了相同的疑问——这经济到底是从哪里偷来的？
　　童穆太过震惊，就连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一瞬，湛秋铭察觉到了，手贱的摁了一个得意的表情出来。
　　那表情迅速唤醒了差点走神的童穆，甚至让他一贯平静的面孔抽搐了一下。
　　他是联赛的老选手了，打从多年前就是比赛场上的常客，跟湛秋铭的对局更是数不胜数，可以说非常了解这货的脾性了。也正因为如此，每次看到这个表情时，他都觉得烦不胜烦。
　　早些年，联赛里还允许双方战队打字交流时，湛秋铭就很喜欢主动挑衅，每次精彩操作或者击杀之后，都要丢下一句气死人不偿命的嘲讽，也正因为如此，不少冲动的选手都会被他激得忘记比赛，只顾着满地图追杀他。后来，联赛官方实在没办法了，这才限制了比赛时的打字交流。湛秋铭估计是憋得厉害，没过多久，就把打字交流换成了表情交流。
　　然后，就是继续无止境的气人。
　　就连童穆这种性格沉稳的选手，都对湛秋铭层出不穷的表情包敬而远之，一看到就觉得头疼。
　　童穆偷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反手丢去一个技能——让你丫再嘚瑟！
　　湛秋铭略一走位，避开技能，手里的弩箭寒光一闪，精准的命中躲在打野和上单身后的童穆，瞬间剐蹭掉四分之一的血量。
　　开玩笑，法师靠这么近，岂不是送上门来挨揍？
　　湛秋铭的弩箭命中的瞬间，终于摆脱了风息束缚的喀戎扬着蹄子追了上来，直接把湛秋铭顶起，墨利亚的树枝紧跟着缠上，想把湛秋铭直接绞杀——湛秋铭的闪现已经用了，就算锻造了弩箭又如何，这一次，他必死无疑！
　　就在湛秋铭被喀戎顶飞，甚至被树枝缠绕住时，又一道流光般的箭矢激射而过，在半空中拖曳出一道色泽华丽的尾焰，直直射向正欲补上最后一击的童穆。
　　那是厄洛斯的大招，攻击距离越远，造成的伤害就越高，看这支箭矢闪烁的强烈光芒，定然是从远处射过来的，血少防低的发誓若是被射中，后果不堪设想！封璟明明身在泉水附近，到底是怎么预判的这么精准，居然能直接把箭射到他的脸上来的？
　　厄洛斯的大招飞得越远速度越快，童穆已经来不及走位躲闪，只得暗骂一句，闪现躲开这一击。
　　这一闪现，便错过了最好的击杀湛秋铭的机会，短暂的击飞效果之后，湛秋铭顶着只剩十分之一的残血，继续往后退去。
　　上路二塔就在眼前，若是能退到塔下，湛秋铭就有机会从这次绝杀中逃出生天！一时间，所有观众都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不敢错眼的盯着大屏幕，心脏飞快跳动着。
　　就连顾冶，都微微直起身，脸上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刚才厄洛斯那一箭，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如果不是巧合，而真的是预判的话……那那个年纪轻轻的少年，拥有的天赋委实可怕，比之湛秋铭恐怕也不遑多让！
　　湛秋铭仍然在尝试逃离，TD三人却不肯轻易放过他。赫菲斯托斯只剩下一点残血，无论是谁，只要能追上他，哪怕只是再来一记普通攻击，湛秋铭都必死无疑，如此巨大的诱惑，就连童穆都没法轻易抗拒。
　　所以这场生死时速的追逐仍然在继续，打野喀戎移速最快，也是距离湛秋铭最近的，眼看着湛秋铭就要进入防御塔的守护范围，他心里一急，忍不住按下闪现，冲到湛秋铭身边。
　　十分之一的血量，只要一下攻击，就能杀了他然后离开……忽然，一个表情包出现在湛秋铭头顶。
　　打野怔了怔，发现那表情包是用来代表兴奋的，不由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装模作样？
　　山崩的攻击起手很快，喀戎则有一个较长的前摇，打野按下攻击键，喀戎举起长枪，与此同时，赫菲斯托斯也抬起山崩，飞快的射出了两箭。
　　这两箭虽然还没有得到加成，但伤害也已经很客观，喀戎是刺客型的打野，防御不高，一下子就被这两箭打掉不少血量，只剩下三分之一的血条。
　　打野并不担心，三分之一，就算解决完湛秋铭以后，再被塔打一下，也还是有余裕的，足够他安全回城了。
　　果然，跟他预想的差不多，赫菲斯托斯在喀戎的长矛下嘶吼倒地，化作一团赤红色的火焰，而他，也在硬抗了防御塔一下攻击之后，顶着一小截血条安全撤出。
　　赫菲斯托斯死了，DW上路无人守线，童穆等了几秒钟，兵线顺利抵达，三人开始推下路一塔。
　　一塔的血量本就岌岌可危，不过两三秒，就轰然倒塌，TD顺利拿到一塔！
　　被不按常理出牌的湛秋铭胡搅蛮缠了这么久，现在终于取得一点优势，童穆很高兴，准备借着这个机会，继续往卩火示╳前推二塔。打野身上还带着几个眼尾，便打算去趟河道，先把自家的视野做出去，方便争取后续的地图资源。
　　童穆犹豫了一瞬便答应了，机会难得，就这么放弃的确可惜。
　　于是，打野离开其他两人，独自走进河道。他很谨慎，一边走一边提前在草丛里插眼，慢慢往前扩宽视野。
　　童穆收敛心神，继续下达命令运营兵线，话还没说完，就突然听到打野惊呼一声。
　　与此同时，解说席上的岚铎一拍大腿，话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意：“漂亮！Bother的偷袭太细节了！完全钻了TD视野的空子，就这么拿下了一个人头，成功挽回了一部分损失！”
　　这样一来，湛秋铭的死带来的损失就被挽回了不少，童穆这一次gank，终究还是没能大获全胜！




223 连环计

　　解说席的话音刚落，观众席就又掀起一阵波澜，原因无他，只因为屏幕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显眼至极的表情。
　　那是刚刚复活的湛秋铭，他站在泉水里，发出一个“比赛开始”的表情图片！
　　岚铎眸光闪耀，激动地说：“剑神在比赛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亮出了比赛开始的表情！这到底是手误还是……不，这不是！他又一次亮出了比赛开始！”
　　“我们暂时还不清楚剑神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毫无疑问的，这是一种非常明显的挑衅行为！”赛尔的嗓音中透出一丝淡淡的尴尬，“呃，剑神正操作着赫菲斯托斯故意在TD队员周围转悠……”
　　岚铎也有些尴尬，不由扶额。其实湛秋铭年轻的时候经常干这种事，甚至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才招惹来不少麻烦，不过，自从DW迈入正轨，渐渐有了名气之后，他的性格就沉稳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四处惹事了。
　　谁知今天这是怎么了，他居然又发起疯来。
　　岚铎咳嗽了一声，适时转移了话题：“让我们看一下下路，下路的对线仍然很激烈……”
　　与此同时，戴着耳机的湛秋铭嗤笑一声，漫声道：“观众席上那哥们估计又要生气了。”也好，本来就是要让他生气，白白吃亏，可不是他的风格。
　　刚刚拿了一个人头的孟小纪好奇的凑过来：“老大，谁在观众席上？”
　　“老熟人了。”湛秋铭微微眯起眼，嗓音里带着清冽的冷色，“陶德。”
　　“陶德？！”孟小纪一个高音，随即反应过来，“这才半决赛，他跑来干嘛？我记得今年的联赛直播权也不在陶德直播手上啊。”
　　“不管他想做什么，都不会如愿的。”湛秋铭勾起一抹浅笑，眉目凛冽，“都准备好了吗？比赛……要正式开始了！”
　　……
　　另一边，童穆总有些心神不宁。不，应该说打从最后一局看到湛秋铭上场时，他就开始感觉到隐隐的不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不安也变得越发强烈。赫菲斯托斯……本以为这会是自己这边的杀手锏，却没想到，湛秋铭居然反手就拿去用了，甚至还用的比训练多时的步秦更加神秘莫测，出其不意……
　　童穆一直以为，在联赛里浸淫这些年，自己早已经把这群老选手摸排的清楚明白，谁知到了现在，湛秋铭居然还有保留的手段……湛秋铭，这个男人，到底还隐藏了多少手段？
　　这时，湛秋铭又一次出现在了兵线前方，阴魂不散的再一次缠上他，童穆还没来得及皱眉，就看到了从赫菲斯托斯头顶上方跳出的“比赛开始”的表情。
　　他的心重重一跳，匆忙瞥了一眼自己的血量，刚才在中路与韩野孟小纪爆发了一次小团战，虽然没有人员伤亡，但是也损失了大半的血量，他本来是打算把这一路兵线推过去再回家的，好在野区占据更多主动，可是……
　　要不就算了？童穆难得的陷入了犹豫，在兵线周围兜了几下，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走了上去。
　　机会难得，错过了实在可惜，若是这一路兵线不推，后面的很多布置都要随之改变，更何况，时间到了二十五分钟，他已经发育的差不多了，核心装备全齐，就算正面对上湛秋铭，也应该有自保能力的……的吧？
　　童穆看着那仍然明晃晃的“比赛开始”，忽然又有些不确定了。
　　湛秋铭是天生的反骨，张狂霸道至极，偏偏又有着极强的实力。同样的事情，放在别人身上是狂妄自大，放在他身上，却成了理所应当，他好像总是能践行自己的狂言。
　　比赛开始，到底是什么意思？
　　此时，对线已经开始，湛秋铭仍然凭借着手长的优势压制着童穆，甚至因为换了山崩作为武器，射程还更长了一些。童穆比之前更加谨慎，大半时间都躲在塔下——谁都不敢小觑那把山崩，一旦送上一个人头，带来的就是极大的风险。
　　很快，两路兵线都推的差不多了，童穆松了口气，开始往后退，准备回城补给，却忽然看到湛秋铭的行动有些古怪。
　　兵线推完，湛秋铭也应该回城才对，可他却像是故意一般，错开一步，往河道的阴影走去，不过一瞬，身影就消失不见。
　　童穆能看到湛秋铭的行踪，完全是无意间的，按理说，兵线清完，又没有其他视野时，赫菲斯托斯恰好就多走了那么半步，就是这半步，让他的一线身影暴露在童穆的视野下，转瞬即逝。
　　童穆的心跳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短暂的犹豫之后，他没有回家，从草丛的小路绕后，悄悄朝湛秋铭所在的位置摸去。他一边走，一边呼唤附近的队友前来支援。
　　湛秋铭明显是想gank，既然如此，他们完全可以将计就计，来一波反蹲。赫菲斯托斯死一次也许无所谓，可要是死两次，三次呢？山崩杀不了人，就等于废了，到时候，DW自然就没了最大的依仗……
　　这是一次赌博，在比赛里，这样的赌博必不可少，有时候，甚至需要一点点运气和直觉……而此时，童穆的直觉告诉他，值得冒险！
　　可是，对于观众席和两位解说而言，事情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由于上帝视角，他们能够清楚的看到赛场上所有的一切，也更能看出湛秋铭的狡猾。因为他不小心暴露的那一点身影，根本就是他自己装的！
　　赛尔惊叹的说：“剑神对于视野的把控也非常到位，甚至可以跟联赛一流的打野选手相提并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刚才Moon应该是恰好看到了剑神闪过的身影，这才决定包抄反蹲的。但是他万万不会想到的，是这一切都是剑神的诡计，剑神已经和Wonder提前埋伏在Moon的必经之路上了，这根本就是一出连环计！”
　　岚铎与有荣焉的说：“剑神的基本功是非常扎实的，视野范围，各个英雄的攻击范围，都可以做到手术刀般的精准，Moon会中计也并不奇怪，只希望TD这一次不会遭受太大的损失……”
　　观众席上，陶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下颚的线条绷的有些紧。




224 单杀

　　“他的手，不是应该已经坚持不住了吗？”陶德的嗓音压得很沉，重重压在曾凯的心头。
　　此时此刻，曾凯的心情也很复杂。这一次针对湛秋铭的“圈套”，是他和陶德一起商定的，直到今天这最后一场比赛之前，都实施的很顺利。按照他和陶德的估计，这最后一场比赛，根本就不应该打成现在这个局面才对！
　　暗中派人换掉湛秋铭的药物，甚至在比赛开始之前，换掉湛秋铭的绷带，这些都是釜底抽薪的法子，最终的目的，就是让湛秋铭没法打完半决赛的所有场次，中途退场。
　　本来一切都进行的好好的，湛秋铭甚至在打完第二场之后就换下去了，替补换上来以后，DW果然发挥平平，受到了影响，让TD接连扳回两局。若是事情能像这样继续发展下去，那这最后一局，TD自然可以顺顺利利的获得半决赛的顺利，跻身最后的决赛……
　　可是，谁知道打到最后一局的时候，湛秋铭居然又回来了！
　　不仅回来了，他还好像没事人似的，打出了不少让人目瞪口呆的操作！
　　“你之前安排的都没有问题？”陶德有些怀疑的问。
　　“这……这当然是没有问题的。”曾凯眨了眨眼，难掩紧张的答道，“不然的话，之前湛秋铭也不可能退场换人啊！”
　　陶德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的撇了撇嘴。他已经跟湛秋铭打了很多年的交道了，对这个男人了解很深。湛秋铭看似性情桀骜，目中无人，得罪了很多人，但是实际上，就凭他能把DW发展到如今这种地步，就已经足以说明他的能力了。
　　谁知道之前的退场是不是湛秋铭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
　　一时间，陶德眉头皱的更紧，双目紧紧盯着比赛场上神情淡然的湛秋铭，恨不得扒开他的脑子看一看，里面到底在想什么。
　　湛秋铭不知道陶德已经开始不安，此时此刻，他的注意力比之前更加集中，如果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他的右腕正在细细颤抖，仿佛在经受某种巨大的痛楚。
　　跟乔苒预估的差不多，二十五分钟之后，他的手伤的确开始发作了，疼痛感如海浪般一波波涌上，时而剧烈，时而轻微，每一波都在无形中分散着他的判断力和注意力，他越发沉默下来，把大多数精力都放在了控制自己上面。
　　控制精神并不难，最困难的，是控制因为手伤而发生变形的操作。AD选手最需要的，是绝对的精准，想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能够完全控制自己的手。没有伤病的时候，经过高强度的训练，这种控制能够成为一种呼吸一般的本能，但是伤病一旦发作起来，想要控制住颤抖的右手，就成了一件格外困难的事情。
　　一点点距离的偏差，都可能带来巨大的决定性的不同，湛秋铭竭尽全力想要维持的，是自己花费多年时间，一点点锤炼出来的精准。
　　此时，他正蹲守在草丛里，等待童穆上钩，封璟已经借着推线的机会摸到了附近，这是一次势在必得的埋伏，只要没有什么大的失误，就一定可以成功，但是……
　　湛秋铭瞥了自己时不时颤抖的手腕一眼，不由皱起眉头。
　　“队长。”这时，耳机里忽然传来封璟低沉磁性的嗓音，“我在你身边。”
　　男生的嗓音比平时更沙哑一些，明明是一触即发的时刻，他的语速却并不快，每一个字都说的很清晰，仿佛庄严的承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重重敲在他的心头。
　　湛秋铭心里一颤，忽然想到了什么，紧紧抿起唇角。
　　他来不及多想，因为下一秒，童穆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他本能般的滑动鼠标，进行那个数十年如一日的，仿佛刻在骨髓里的动作。
　　“嗖”的一声轻响，弩箭射出，童穆瞬间反应过来，毫不犹豫的闪现后撤，想要逃跑。
　　然而，在他的斜后方，另一只拖着华丽尾焰的长箭飞速射来，一分不差的命中了刚刚闪现的童穆，恰好把他控制在原地，动弹不得。
　　湛秋铭暗暗叫了声好，兴奋的接连射出两箭，童穆的血量瞬间下去一大半。这时，又一道身影扑了出来，飞快的撞向显露出身形的湛秋铭。
　　湛秋铭娴熟的按动键盘，想要闪现，手腕却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滑了出去。
　　他的心猛地一沉，瞳孔收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操作的赫菲斯托斯闪现撞墙，尴尬的留在原地。喀戎马蹄不停，仍是朝湛秋铭撞去，眼看着就要撞到，湛秋铭短暂的怔愣之后，反应很快的往后退去，手里的弩箭一刻不停，一边走位，一边削去喀戎的血量。
　　即便如此，他的情况仍然很危机，如果没有人来帮忙的话，叫了闪现之后，拿着山崩的赫菲斯托斯，早晚会被喀戎追上，接连控制到死。
　　湛秋铭的脸色有些发白，呼吸却仍然沉稳。虽然发生了意外，但是多年来的经验告诉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必须保持冷静，只有这样，才能挽回已经造成的损失。
　　短短数秒，喀戎已经追上了他，一马蹄踢上来，赫菲斯托斯被顶到空中，陷入眩晕。湛秋铭面沉如水，飞快的瞟了一眼小地图，孟小纪离他最近，正在全速赶来，可是即便如此，也还是赶不上了……
　　“嗖”的一声，华丽的长箭又一次掠过长空，把高高扬起前蹄，正在释放大招的喀戎死死钉在原地！
　　湛秋铭惊讶的看着被定住的喀戎，目光扫向前方不远处，在那里，身型纤长，容貌俊美的神族少年垂弓而立，正静静的看着自己。
　　少年的脚边，潘多拉娇柔的躯体正在慢慢消散，化作一蓬细碎的烟尘。
　　封璟，居然在没有人帮忙的情况下，单杀了童穆！
　　厄洛斯并没有停下，一箭箭收割着喀戎的血量，喀戎愤怒的吼叫着，拼命冲向湛秋铭，试图一换一。
　　湛秋铭勾起唇角，压在心头的沉重一扫而空，赫菲斯托斯抬起山崩，一箭射出，人马喀戎嘶鸣一声，委顿在地。
　　山崩划过一抹赤红色的光芒，弩身上多了一道暗色的刻痕——山崩，获得了第一重伤害加成！




225 为什么他不能

　　湛秋铭拿到了第一层加成，DW全员精神一震，纷纷叫好。
　　乱糟糟的耳麦里，封璟辨识度极高的嗓音格外清晰的传来：“队长，这个人头可是我让给你的。”
　　湛秋铭勾唇一笑，懒洋洋地说：“德行！”
　　封璟无声的笑了起来，镜头恰好捕捉到他的笑容，那俊美而精致的面孔，瞬间引起场内无数女性粉丝的尖叫。
　　另一边，TD的气氛却并不轻松。童穆虽然没有自乱阵脚，但语气中却明显多了一丝焦躁，他快速把新的安排布置下去，可这一次，他的内心却不再像之前那么自信了。
　　山崩是一件很可怕的武器，一旦得到加成，就会如滚雪球一般不断积累优势，直到最后，变得无人可挡。这玩意儿若是放在一般选手手里，那么只要一直追杀他就可以了，可那是湛秋铭，是整个逐胜之路经验最丰富的选手之一，如果贸然追杀，很可能又会被引入类似的陷阱。可要是放任不管，那又是妥妥的养虎为患……
　　无论怎么做，似乎都不够妥帖，湛秋铭总是会给人带来这样的纠结。
　　“湛秋铭在中路吗？”
　　“不在，他应该会去下路，步秦，你和Yue小心一点，千万别给他送人头。”
　　“别闹了，他们连辅助都没有，续航能力太差了，坚持不了多久的，刚才只是走运而已，才拿了一层加成，后面肯定不会了！DW根本不会应对队长的运营，连着输了两局，这最后一局，就算湛秋铭上来了，又能怎么样？赫菲斯托斯这种冷门英雄，玩得再好，也翻不了天！”
　　耳机里传来Yue洋洋得意的嗓音，童穆不由蹙眉，沉声道：“够了，不要小看湛秋铭，小心到最后输都不知道怎么输的！”
　　Yue的声音猛地一顿，短暂的沉默之后，很是难堪的小声道：“是，知道了。”
　　在频道里被童穆公然斥责，这是很少发生的事情，Yue本来就爱面子，此时越发难受，被逼着沉默下来以后，心里很是不服。
　　要是曾凯还在队里的话，童穆怎么可能态度这么强硬？那时候他明明很少插手下路的事情，也从没像现在这样直接发号施令，连兵线推得快点慢点都要管……说是运营战术需要，谁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把要是真的输了，那也应该是他指挥失误的责任才对！
　　Yue一边琢磨这些，一边跟着步秦上线，心里的不忿久久没法平静，甚至生出一丝激越的心情，恨不得现在就手刃湛秋铭，好让所有人都见识一下自己的厉害……
　　这时，走在前面的步秦已经来到线上，跟他们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湛秋铭并没有出现在下路，守下路线的仍然是封璟和颜言，湛秋铭仍是去了中路与童穆对线。看到还算安宁的下路时，Yue不仅没有感到喜悦，反而有些失望。湛秋铭不来，他一个跟着AD的辅助，根本就不可能找到对付湛秋铭的机会。
　　没有人知道Yue的小心思，在下路，双方又一次你来我往的对起线来，Yue照常帮步秦打掩护，时不时上前勾引试探，兵线回推的时候，则去自家河道做视野，免得被人绕后偷袭。
　　第二次回撤做视野时，他把眼插得远了一些，阴暗的草丛倏地亮起来，照出了一个极其模糊的轮廓。
　　那身影一闪即逝，可能只在视野范围内停留了极其短暂的零点几秒，连地图上都没有显示出来，只是因为Yue恰好盯着那一片草丛，这才注意到了那瞬间的不自然。
　　他怔了一下，随即飞快的回过神来，一颗心猛烈的跳动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切地图去看中路。
　　中路童穆正在塔下整理兵线，在他对面，DW的小兵仍在自发的往前走，却没有看到英雄，湛秋铭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孟小纪时不时从河道出没，骚扰一下童穆。
　　湛秋铭不见了，打野出现在中路，上单仍然在上路守线，下路的封璟和颜言也没有动弹，那他刚才看到的那个身影，毫无疑问的，就只有可能是湛秋铭！
　　他到底是怎么摸到下路来的？为什么童穆一直没有反应？
　　Yue心底涌出几分疑惑，随即又被发现湛秋铭的兴奋冲散了。湛秋铭跑到下路来，明显是想gank，却被他一个视野擦边照了出来，也不知道湛秋铭有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暴露了，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他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仍然打算“偷袭”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他和步秦，不就可以将计就计了？
　　一时间，Yue几乎都已经看到了湛秋铭血条耗尽，倒在自己脚下的场面，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他没有继续在草丛附近停留，象征性的又绕了半圈，多插了一个视野之后，便反身往回走，佯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现。
　　与此同时，他清了清干涩的喉咙，刚想汇报自己的发现，就看到小地图上冒出几个问号，童穆低沉的嗓音传来：“湛秋铭不见了，八成是去下路了，步秦，Yue，赶紧撤退！”
　　步秦对童穆很是信服，一听到命令，立刻就准备后撤，Yue心里一急，匆忙开口道：“他的确在下路，我刚才插眼看到他了。队长，既然已经发现他了，我们就没必要撤了，还不如将计就计，反蹲一波呢！”
　　童穆摇摇头，并没有被说动，只继续说道：“现在就撤，不然就来不及了。”
　　孟小纪虽然频频在中路晃悠，试图分散他的注意力，但是很明显的，他的路径都是偏向下路的，一旦湛秋铭开始偷袭，孟小纪很快就会赶到，再加上封璟和颜言两个主C输出……下路要是真的打起来，毫无疑问是TD这边劣势，还不如趁早撤退，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时间紧张，童穆来不及给队员细细分析这些，只沉声重申了自己的命令。步秦毫不犹豫的执行，Yue心中的不满却越发强烈——眼下的情况与之前发生在中路的并无二致，那时候童穆能反蹲，换到他这里就不能了，这是什么道理？
　　这样一想，他不由越发忿忿。




226 永远定格

　　步秦已经开始撤退了，DW下路仍然步步紧逼，似乎是想要占据更多的优势。可看在Yue的眼里，这种行为却更像是故意演戏卖破绽，更加坚定了他对自己判断的信心。
　　要不是湛秋铭偷偷埋伏在河道，封璟和颜言怎么可能这么大胆的往前凑？他们难道不怕被gank吗？要知道，TD这边的打野可是人马喀戎，是整个游戏移速最快的几个英雄之一，从上路跑到下路gank，也就只需要短短十几秒而已。
　　唯一能解释DW的行为的，就只能是因为湛秋铭埋伏在附近。
　　Yue有意无意的放慢了撤离的速度，让步秦先离开，一边收拢兵线，一边往后退去。他佯装断后，脚步却渐渐往河道移动，嘴上说：“我去插个眼。”
　　步秦飞快的瞟了一眼小地图，蹙眉道：“别去了，危险。”
　　“没事的，我不深入，就在外圈插个眼。”Yue保证道，“不会有事的，插个眼，免得待会他们偷小龙。”
　　这个时候要是能有个眼位的确很好，可步秦总觉得心里不安，右眼皮莫名其妙的跳动起来，仿佛马上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他看着Yue一点点靠近幽暗的河道草丛，忍不住又催促道：“快一点，真的很危——”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嗖”的一声轻响，那是弓弦紧绷后倏地松开的声音！步秦瞳孔猛缩，脱口而出道：“小心！”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伴随着Yue插下去的眼位，一道高大的男性身影从草丛里显现出来，手里的弓弩平举，箭矢直直射向转身逃跑的Yue，瞬间穿透先知瘦削高挑的躯体。
　　先知皮薄血脆，只是中了山崩一层强化后的一箭，血条就下去了三分之一。Yue大喊道：“快传送！下路团战！”
　　他嘴里喊着，心里隐隐得意——湛秋铭已经出手了，这团战，就算童穆不想打，也必须要打了。他已经插下了眼位，只要Seek传送过来，童穆也从中路赶过来，再加上移速超快的喀戎……到时候五个人齐聚下路，害怕打不过DW下路这三个人？
　　“谁都不许去！”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遐想，Yue震惊的看向开口说话的童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童穆，你疯了！”Yue的嗓音很尖锐，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愤怒的质问道，“为什么不来救我！”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湛秋铭的第二箭如影随形，又一次命中了试图走位躲闪的Yue，再次削去一截血条，Yue迫不得已，在第三箭射来时，开了护盾保命。湛秋铭不依不饶的追出来，竟然硬是追到了河道口，跟着他往塔下跑去。而在湛秋铭身后，封璟和颜言也追了上来。
　　插下的眼位始终没有亮起传送的光芒，原本还在不远处的步秦也不见了踪影，更别提中路和童穆和喀戎了，Yue心慌的厉害，在频道里厉声催促：“快点来救我！再不来我就要死了！”
　　“不用管他。”童穆的嗓音很冷，又一次阻止了想去下路的中单，沉声道，“我说过了，让你尽快撤离，不要招惹湛秋铭，你不肯听，就得乖乖承担后果，不要指望让队友替你背锅。”
　　“我只是让你们来救我！”
　　“DW的打野一直都在中下河道，你以为我们都过去就能五打四了？天真！我们现在输出不够，就算都过去了，也啃不下他们双C这两块硬骨头，只是送人头罢了！”童穆顿了顿，不耐烦地说，“想办法逃，逃不掉就干脆点反击，试试看能不能换掉一个。”
　　关键时期，婆婆妈妈的像什么样子？
　　逃？屁股后面追着三个人，还能怎么逃？反击就更别提了，他是个辅助，怎么可能换的掉对面三个输出？Yue气得差点咬碎一口白牙，恨不得咬童穆一口泄愤，他自暴自弃的往前跑去，连闪现都懒得用了，直接被湛秋铭一箭收割。
　　先知的长袍焚烧成灰烬，湛秋铭在那坨黑灰上踩了几脚，不满的啧了一声：“童穆这只老狐狸，居然不上当！”
　　封璟笑了笑，接话道：“能杀一个已经不错了，我本来都不指望的，谁知道童穆还有个猪队友。”
　　湛秋铭轻蔑的哼了一声：“这也就是曾凯那小子不在，不然下路能一口气抓到两个。”
　　听他提起曾凯，封璟眸光微闪，缓缓眯起黝黑深邃的眼眸，脸上浮现一层冷意。
　　他始终记得步秦跟自己说过的话，背地里害了湛秋铭的，是TD的陶德和曾凯……这笔账，他一定会狠狠讨回来！这比赛场上的残酷，只是第一步而已。
　　“两层加成了。”湛秋铭很高兴的说，“好久没玩山崩了，这把武器是真的爽，加成没上限，比杀戮时刻还好玩！”
　　杀戮时刻是逐胜之路里的一个道具，购买之后，同样会根据击杀数量提供伤害加成，只不过是有上限的，最高提高百分之五十。跟杀戮时刻比起来，山崩的刺激程度毫无疑问是成指数倍增加的，当然了，风险也是加倍的。
　　玩AD的骨子里大都是疯狂的投机主义者，喜欢冒险和刺激，湛秋铭也不例外，平时玩游戏时，他就喜欢出杀戮时刻，此时有机会在正式比赛里玩一把山崩，就算手腕疼得越来越厉害，他心里也还是高兴而满足的。
　　选择这个英雄作为比赛生涯的终幕，是值得的。
　　这些话，湛秋铭不会说出口，但他也没有想到，队伍频道的四个人中，有一个，是能听明白他所有的心声的。
　　而那个人，正是他的爱人。
　　封璟看着神采飞扬的湛秋铭，心底涌动着的，是酸涩而复杂的怪异情感。他既高兴于湛秋铭能在职业生涯的最后玩得开心肆意，却又悲伤于这个强大的男人可能再也无法经历相同的快乐和荣耀……
　　这一刻，他发自内心的希望时间停顿，此刻永恒，让湛秋铭脸上的笑容，永远永远定格在这一刻。




227 能不能别送了

　　这厢，湛秋铭正在享受再次收获人头的快乐，另一边，TD的气氛却已经降至冰点。
　　被湛秋铭击杀之后，Yue不管不顾的跟童穆闹了起来，大概是觉得刚才发生的事情太丢脸了，他索性把心里所有的憋闷都朝着童穆撒了出去。从刚才的狼狈逃窜到与步秦之前的不愉快，再到曾凯的雪藏离队，以及随之而来的，他这个辅助的队内地位不断下降。这一桩桩一件件，他一直都记恨在心里，此时此刻，终于有了全部爆发出来的机会。
　　“童穆，别以为我不知道，曾哥离队，根本就是你和步阑处心积虑设计的结果！你们表面上大义凛然，说是什么，为了TD的长远发展，其实还不都是为了满足你们自己的私欲！”Yue冷笑连连，“步阑是为了让自己的弟弟上位，毫无竞争对手的坐稳一队首发AD的位置，至于你，童穆，你不就是嫉妒曾哥在俱乐部比你更有话语权，怕曾哥取代你队长的位置，把你赶出TD吗？你和步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狼狈为奸，一起把曾哥赶了出去！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避讳着不说，就没人知道你们的龌龊心思了！”
　　“陈越泽！”步秦听不下去了，怒喝一声，“你少说几句，还打着比赛呢！”
　　“你才该闭嘴！”Yue毫不犹豫的怼回去，“步秦，别仗着自己是步阑的弟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是你的前辈，你有什么资格直呼我的名字？还有，你怎么不问问童穆，这还打着比赛呢，他就卖起队友来了，他才是不想赢的那一个！谁知道他背地里是不是收了DW的钱打假赛，龌龊！”
　　步秦怒极，脱口而出道：“你心心念念的那个曾凯，才是最龌龊的那一个，他——”
　　“够了。”童穆终于开口了，队内语音已经闹成一团，他的嗓音却仍然沉静无波，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沉沉的打断了步秦说到一半的话。
　　步秦的话音戛然而止，胸口却仍然因为愤怒上下起伏着，暗暗咬紧牙关——他真的要被这个秘密憋死了！
　　童穆话锋一转，直指冷笑着的Yue，冷声道：“你说够了吗？”
　　“呵，你心虚了？”Yue自认揭开了步阑和童穆的真面目，得意的说，“童穆，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还是你们中国的古话呢！”
　　“是啊，人在做，天在看，这也是我们中国的古话。”童穆淡淡地说，“陈越泽，跟你比起来，我是绝对的前辈，同时也是你的队长，是谁给你的资格，让你敢直呼我的名字？”
　　Yue呼吸一滞，狡辩道：“你的所作所为，根本就不配做前辈和队长，你——”
　　“我到底配不配，等今天的比赛结束，就能知道了。”童穆微微眯起眼，眸中寒光乍现，“Yue，好好珍惜接下来的比赛时间吧。”
　　因为，这可能是你的最后一场比赛了！
　　后面的话，童穆没有说出口，Yue却有些怔愣，没有继续跟童穆撕逼，甚至感到一种强烈的不安。他虽然厌恶童穆，却也很了解童穆的为人，童穆是联赛里少见的沉稳型的选手，他的沉稳不仅表现在赛场上，更表现在方方面面，无论是管理队伍，还是处理人际关系，童穆的言语都很有分量，从不夸大其词，也从不故弄玄虚。
　　绝大多数时候，他说出口的话，全都会一一印证。而刚才，童穆说……让他珍惜接下来的比赛时间……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
　　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Yue竟然就那样出了神，连自己还在比赛都忘记了。他所操纵的先知停留在泉水里，迟迟没有动作，仿佛掉线了一般，导播很快注意到了，给了站在泉水里的先知镜头，台下的观众纷纷议论起来，好奇TD的辅助到底是怎么了。
　　“陈越泽！你在发什么呆！”步秦恨铁不成钢的骂道，“还他妈比赛呢，你要不想打就赶紧弃权，被浪费大家时间！”
　　Yue悚然而惊，猛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在泉水里浪费了这么多时间，赶紧心急火燎的冲出来。可惜，已经晚了，他清楚的听到了队友们小声的抱怨，甚至都能听到整个观众席传来的切切议论声。
　　太丢脸了，简直比刚才被湛秋铭追杀还要丢脸！足足在泉水里愣了将近一分钟，这简直都没法用失误来解释，要是因为这一分钟而输了比赛，队友会怎么看他？观众会怎么看他？俱乐部老板……又会怎么看他？
　　想起陶德那双冷冰冰的三角眼，Yue猛地打了个寒噤。不行，今天的比赛无论如何都不能输！只有赢下来，他的失误才能不被追究，他才能逃过这一劫！
　　Yue强打起精神，加速冲向线上，他必须集中注意力，全心全力奋斗才行！
　　然而很快，他就绝望的发现，已经来不及了。
　　拿到两层山崩加成之后，湛秋铭彻底成为行走的杀戮机器，所到之处皆是血光，别说是他了，就连身为主C的童穆和步秦，都无法掠其锋芒，只有两个人合力，才能勉强逼退湛秋铭。
　　不过五六分钟，Yue就又一次在团战里丢了命，好死不死的，又是被湛秋铭杀的。
　　山崩，三层加成！
　　“能不能别送了啊……”脾气最暴躁的打野忍不住抱怨起来，“打不过还可以苟着等后期，要是再这么送下去，可就没后期了！”
　　Yue听得一阵脸热，却又受不了这样若有若无的嘲讽，忍不住反驳道：“我也不想的，辅助本来就血薄，你要是能帮我挡一下，我就——”
　　“就知道让别人挡，先知有那么多保命技能，也没见你用。”一向话少的Seek也开口了，却同样是针对Yue的，凉凉的说，“我刚才没帮你，你是不是也要骂我啊？”
　　开玩笑，队长在队里这么多年的威望，岂是一个Yue就能轻易推翻的？这小子本来就是曾凯的人，而曾凯，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他早就看不惯了！




228 他的使命，他的意义

　　Seek的开口，终于让Yue清醒过来。他忽然意识到，在这个队伍里，自己已经成了被孤立和针对的那一个。不，更严格一点来说，打从曾凯被迫退队，他就已经成了被排斥的边缘人。不仅是童穆和步秦看他不顺眼，就连剩下的两个人，甚至步阑，也都早就不愿意理会他了。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恼火，忍不住越发怨恨顶替曾凯上位的步秦——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上场，步阑何至于处心积虑的赶走曾凯？若是曾凯没有走，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
　　想到这里，Yue沉默下来，想赢的那份心思越发淡了。TD本来是以下路为核心的战队，曾凯退队后，因为步秦经验不足，战队就自然而然的转向以中单童穆为核心的作战风格。Yue作为辅助，地位也无形中降低不少，高光时刻大大缩水，最近几场比赛，更是几乎成了透明人。
　　再这样下去，Yue几乎可以一眼望到自己职业生涯的尽头——沉默，褪色，不出成绩，被更优秀的人淘汰。这也是他如此迫切的想要表现自己的原因。他已经二十一岁了，职业选手的黄金时期已经过半，经不起再来几次蹉跎了。
　　就在刚才，队员们的态度给他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让他彻底意识到，在这个队伍里，已经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地了。
　　Yue本就是一个小心思多的人，遭受巨大打击之下，他自然而然开始考虑自己的未来和后路——哪怕此时此刻，他正坐在比赛场上，打着季后赛半决赛的最后一局比赛。
　　步秦是最先发现Yue的不对劲的，虽然Yue脾气不好，心眼小，事情又多，但是作为职业选手，他还是有最基本的职业素养的，可是刚才的冲突过后，Yue的表现却与之前判若两人。时不时走位出错，挡到他的补刀不说，连插眼的频率都变低了，直接引来了孟小纪的两次试探和gank。
　　虽然他们躲得及时，这两次gank都没能取得成效，却还是吓出了步秦一头冷汗。他们的形势已经很不乐观了，山崩若是继续叠加buff，基本就会变成无解的存在，他是真的担心Yue一直梦游，又给湛秋铭送人头。
　　“Yue，你能不能认真点玩？”步秦忍不住开口，“就算你对我有意见，也不要故意送啊！”
　　Yue正心烦，根本懒得搭理他，只敷衍的哼了一声。步秦顿时怒了，耳机里却传来童穆低沉平静的嗓音：“管好自己的事情，不必多管闲事。”
　　Yue不屑的嗤笑一声，步秦怔了怔，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纠结的抿起唇角。
　　他不是小孩子了，虽然比不上大哥步阑的心机，却也能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一些事情。童穆的意思，是让他不要劝Yue，这背后，其实还暗示着更多的东西。
　　这最后一场比赛，怕是要输了。步秦隐隐有这种直觉，虽然不甘心，却也无可奈何。谁让天时地利人和，他们TD几乎一样都不占呢？
　　曾凯和Yue，已经TD队内这么多年的腐朽和放任，其实早就注定了今天的结局。这些东西，才是导致他们输掉比赛的罪魁祸首。
　　如果牺牲这一场比赛，就能换来TD的重新洗牌，能够破而后立，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TD的变化，DW这边同样感觉到了，因为Yue的操作和失误实在是太离谱了。
　　“TD疯了吗？”孟小纪惊讶道，“这辅助该不会是收了钱打假赛吧？咱们回头会不会被TD的粉丝举报啊？”
　　“你那脑子能不能想点正事？”韩野无语道，“他们那个辅助跟新AD关系不好，这在圈子里又不是秘密，大家都知道。”
　　“关系再不好，也不能在比赛里放水啊，这是原则问题吧。”孟小纪挠头，“更何况，战队输了，他自己不也要挨骂？这可是杀敌一百，自损三千。”
　　“小纪哥，你的成语用的真好。”颜言笑眯眯的说，“恭喜你，明年的高考，语文应该能及格了。”
　　孟小纪：“……”
　　在湛秋铭的强制要求下，只要跟比赛不冲突，他们几乎每年都要报名参加高考，考不考得上另算，关键是体验那种气氛。据说这是湛秋铭的梦想，他想让每一个队员退役以后，都能考上大学。
　　孟小纪对此感到绝望，他当年高中毕业就当职业选手，明明就是为了逃避高考啊！
　　颜言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让孟小纪嚣张的气焰萎靡下来，封璟若有所思的瞥了颜言一眼，对这孩子的性格有了全新的认知——这怕不是个隐藏得很深的腹黑！
　　湛秋铭耳朵里听着几人的议论，心思却完全没有放在上面，他的全部注意力，基本上都用来应对手腕时不时传来的疼痛了。
　　比赛时间已经进行到三十多分钟，就像乔苒说的那样，肌内效绷带和药物的效果开始减退，伤病作用的越发剧烈，他已经很难控制手腕的颤抖，只能尽可能的利用速度装备在场上游走，用地图资源来发育，避免因为手抖导致的补刀失败，浪费经济。
　　必须速战速决了，湛秋铭的大脑非常清醒，很快就做出判断。不管TD的状态下滑是因为什么，这都给了DW一举制胜的大好时机，他必须把握住。
　　湛秋铭深吸一口气，咬紧隐隐泛白的下唇，沉声道：“以对面的辅助为突破点，准备团战！”
　　——他必须尝试一波，这是最好的结束比赛的机会。
　　队员们齐声应是，封璟的目光却不受控制的短暂离开屏幕，落在了坐在自己身边的湛秋铭身上。
　　哪怕只是匆匆一瞥，他也能看出男人额角细密的汗珠，那绝对不是正常的状态，湛秋铭，一定正在承受巨大的痛楚！
　　封璟很想不顾一切的站起来，把身畔的男人从椅子上拉起来，不管不顾的带他离开，带他去医院，让他不必再经历这些折磨……
　　可惜他不能。
　　不仅不能，他还必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哪怕心如刀割，也要配合着继续这场酷刑。
　　湛秋铭有自己的使命，他也有他的。他要送身边这个男人，一路走上巅峰！
　　——这就是他站在这片赛场上的意义。




229 不甘心的妥协

　　这是最后一波团战了。
　　场外的解说和观众比场上的选手更早意识到这一点，议论声和加油声都消失了，每个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大屏幕上双方无休止的拉扯，等待着那个压力汇聚到极点后的爆发。
　　拉扯仍然在继续，无论是DW还是TD，都在密切的爆发着小规模冲突，试图找到对方操作失误的瞬间，开始团战。气氛越来越压抑，湛秋铭额角的汗水渐渐淌了下来——这样高强度的小范围颤抖，对他的消耗其实更大。
　　封璟的唇角紧紧抿起，清澈的眼眸满是厉色，手指飞快操作着，有意无意的挡在湛秋铭前面，帮他分担了不少压力。
　　这还不够。他在心里默默说，这样还不够，湛秋铭还需要一个更好的，更合适的时机，可是如果继续等下去，湛秋铭伤病带来的风险只会越来越大……不，严格意义上来讲，童穆如此坚持，可能就是在等待湛秋铭被伤病拖垮。
　　湛秋铭的赫菲斯托斯迟迟没有进行第三次锻造，山崩的特性已经完全激发出来，取得的收益很高，能够造成很可观的伤害。DW的队伍已经习惯了湛秋铭稳定的高爆发，全都没有意识到问题，唯独知晓一切的封璟，能够从不断拖延下去的时间里，嗅到危险的味道。
　　山崩的确很强，但是在此时的湛秋铭手里，却未必能发挥出应有的实力。虽然这样说很残酷，但是伤病发作的湛秋铭，其实是根本无法保证自己的状态的。
　　他就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一旦在不合时宜的时机引爆，就是满盘皆输。
　　又一次拉扯，湛秋铭的走位出现了细微的变形，被敏感的步秦抓到机会，重重喷了一口，血条一下子下去三分之一。
　　封璟立刻挡到前面，反手回给步秦一箭，步秦脚底抹油，飞快的躲了过去。湛秋铭唇角紧抿，脸色冷峻——他的操作已经开始变形了，他根本无法控制，也无法避免。
　　颜言心思细腻，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劲，忍不住趁着回家的间隙看向湛秋铭，却意外的对上封璟沉凝的视线。
　　他从那里面看出几分警告的意味，不由怔了怔，随即一阵心酸。
　　他本就是一个很聪敏的孩子，见微知著，哪怕只是几个微不足道的细节，都能感知到很多东西。封璟的眼神和态度都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湛秋铭刚才的失误绝对不是意外，他的伤病肯定已经发作了！
　　颜言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该说这些事情的时候，他必须忍耐，不然的话，湛秋铭之前的坚持都将付诸东流，一切都会变得没有意义。
　　与此同时，封璟想到了更多。
　　颜言已经意识到了，如果湛秋铭的失误继续出现，韩野和孟小纪很快也会发现不对劲，到那时候，事情就麻烦了。孟小纪是一个情绪化的人，很容易被不好的消息影响发挥，湛秋铭的手伤发作，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想到这里，封璟下定决心，突然开口道：“队长，再锻造一次武器吧。”
　　男生低沉的嗓音顺着耳机传入时，湛秋铭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扭头看去。
　　封璟正静静的看着他，像是早就猜到了他的反应一般，那双眼眸幕慕暮沉静而温和，没有丝毫责备，也没有丝毫愤怒。只是一眼，湛秋铭就知道，封璟已经看穿了一切。
　　他有些心虚，又有些迷茫，问道：“为什么？”
　　“我们的输出过量了。”封璟镇定自若的分析道，“小言发育的很不错，做的也都是法强类的装备，输出可观。我的厄洛斯自然不必说，本来就是一个后期英雄，越往后越强。双C已经全部成型了，输出量足够，队长，你的赫菲斯托斯不如换个武器，想办法给我们创造更好的输出环境。”
　　这话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DW现在的阵容的确是三核，三个发育成熟的大输出，能够造成毁灭性的伤害，但与此同时也带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前排太少，团战的时候，能够顶上去的人不够，没法给后排制造更好的输出环境，这也是童穆能拖延这么久的原因。
　　空有强大的爆发力，却没有可以倾泻火力的机会，再这样下去，只会给TD更多翻盘的机会。等到TD的双C弥补上落后的经济，胜负就又成了彻底的未知数。
　　封璟的提议，虽然同样有不小的风险，却也不失为一个解决问题的方法。
　　湛秋铭还没来得及开口，颜言就接话道：“我觉得封璟哥说的有道理，老大，你换成盾或者辅助吧。”
　　听到颜言的话，韩野眼底飞快划过一丝疑惑——颜言没大有主见，平时很少在比赛里发表意见，今天怎么会……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思路就被兴冲冲的孟小纪打断了：“老大，我也觉得可以啊，封璟和小言输出爆炸，就算你把山崩换掉，肯定也没问题的，玩AD哪有前排有意思啊，你快点换了跟我和老韩一起上吧！”
　　湛秋铭沉默了数秒，缓缓开口道：“好，听你们的。”
　　他的嗓音有些喑哑，封璟和颜言听出来了，只觉得心里一痛。
　　孟小纪所说的根本就是胡扯，对于湛秋铭而言，ADC的位置，是他奋斗终生的事业，打从进入。联赛的第一天起，他玩的就是射手英雄，这么多年了，他几乎是唯一一个没有用其他英雄打过射手位的AD选手。就算这次选择了赫菲斯托斯这个万金油，他也还是用山崩打出了一个射手应该有的统治力和战斗力。
　　这样一个选手，他的一切荣耀，都与那一把弓箭有关，又怎么可能甘心放弃已经养成完毕，输出爆棚的山崩呢？
　　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已经没有办法了。
　　他没有办法了，他只能妥协，被迫放弃自己最爱的弓箭，用别的方式迎接最后的胜利。
　　这个选择艰难而酸楚，却又必须下定决心去做。
　　因为他想赢。
　　无论如何，他都想赢。




230 没有任何回避的理由

　　赫菲斯托斯开始后退，为第三次锻造做准备，封璟很自然的补位上去，目光却再也不敢投向身侧。
　　他不是很敢看湛秋铭此时的表情，既怕自己会心疼，也怕自己会后悔。更何况，此时此刻的湛秋铭，也一定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的脆弱。
　　事实上，湛秋铭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悲伤，前世的他曾经经历过比这更惨烈的打击，那时的他就连出现在比赛场上，都会引来粉丝们的嘘声和叱骂，比成绩不好更艰难的，是所有人都在逼迫你离开脚下的道路。
　　那时的他，是真的不甘心，不甘心到死，都放不下那份执念。
　　可是那是不对的，新的总会取代旧的，好的总会取代差的，封璟，总会取代他，做出更好的判断。
　　一如现在。
　　说实话，封璟能主动提出锻造新武器这件事，湛秋铭心里还是挺高兴的，这意味着封璟是真的站在整个队伍和比赛的得失来考虑问题了，而不是只为了让他高兴。那个曾经还有些稚嫩的男生，终于成长到了足以独当一面的程度。
　　赫菲斯托斯举起手里的锤子，重重敲下，伴随着清脆的声响，已经强化到满阶的山崩轰然碎裂，在赫菲斯托斯掌心碎裂成一抹璀璨的流光，下一秒，那流光升腾而起，在半空中变幻成一把沉重厚实的盾牌。
　　第三次锻造，防御型武器——撼地。
　　“这……这我真的没想到。”解说席上的赛尔有点结巴，不太确定的说，“Sword刚才是把山崩锻造成了撼地吗？”
　　他一直都关注着湛秋铭，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后撤和锻造武器，但他本以为能让湛秋铭舍弃已经强化的很强大，破坏力惊人的山崩的，应该是一件更强，能制造更恐怖伤害的武器，却没想到湛秋铭锻造出来的，居然是撼地这个大盾！
　　惊讶的不仅是解说，观众席上的观众同样很吃惊，但是比解说强一些的，是他们已经有些习惯湛秋铭的惊人之举了。毕竟这最后一场比赛，打从最一开始DW选出赫菲斯托斯和厄洛斯时，就已经彻底偏离了正常的轨道，一路呼啸着朝着未知驶去。无论是赫菲斯托斯，还是山崩，湛秋铭的选择和操作都带有他一贯的风格——总是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作为湛秋铭的粉丝，大多数观众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展开，也习惯了湛秋铭永远都会带来的惊喜，因此，他们反而比解说适应的更快，短暂的怔愣之后，便齐齐开始为湛秋铭欢呼加油。
　　现场的气氛热烈，对于解说而言是乐见其成的好事，赛尔扭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岚铎，却惊讶的发现这位一贯专业的同事有些不对劲。岚铎迟迟没有开口，他紧紧的盯着选手席上坐着的湛秋铭，眉头皱的很紧，眼角有点发红。
　　赛尔紧张起来，短暂的掐住话筒，急促的问道：“岚铎，你怎么了？还在直播呢！”
　　仿佛被他的嗓音惊动了一般，岚铎猛地扭头看过来，泛红的眼底满是没来得及收起的心痛和不舍。
　　赛尔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问道：“你怎么了？”
　　岚铎这才惊醒，立刻转过脸，朝向另一边，小声说：“我没事。”
　　他很快调整好状态，再回过头来时，脸上的悲伤和难过已经消失不见，恢复了平日里专业可靠的模样，他的目光再次落在比赛画面上，侃侃而谈：“我们可以看到剑神已经完成了他的第三次锻造，把山崩换成了撼地。不知道大家是否熟悉撼地这把武器，这其实也是赫菲斯托斯的所有武器选择中，比较特殊的一把。跟风之法杖差不多，它的技能也比较单一，那就是可以对任意一名选中的队友进行彻底的保护。所谓彻底的保护，就是赫菲斯托斯身化护盾，用自己的全部血量保护选中的队友，直到自身血量耗尽，赫菲斯托斯死亡，技能才会自动解除。在这一段时间里，赫菲斯托斯是无法做出任何操作的。说实话，这还是我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在比赛场上见到这把武器，毕竟这代表着选手对队友绝对的信任……”
　　岚铎恢复了原本的自然和专业，赛尔悄悄松了口气，却还是有些好奇。他十分确信自己刚才没有看错，岚铎脸上的表情的确是悲痛而难过的，甚至还带着隐约的愤怒，可是……那到底是为什么？
　　短短的一瞬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岚铎的情绪发生了如此大的起伏，难道……是因为Sword？
　　这也不是不可能，湛秋铭毕竟曾经是岚铎的老队长，可是即便如此，赛尔也还是想不通，岚铎到底为什么忽然那么难过。
　　与此同时，比赛台上。
　　看到撼地的一瞬间，封璟愣了一下，随即抿紧唇角，心潮又一次翻涌起来。
　　他忽然一时到自己和湛秋铭之间其实是不需要语言和多余的解释的，就好像他的一句话，湛秋铭就能明白，并且做出有益于眼下的选择一般，湛秋铭更换的一个武器，也同样向他传达了弥足重要的信息。
　　撼地，极其特殊的武器，唯一的技能，就是让赫菲斯托斯身化为盾，给被选中的队友提供完全的，自我牺牲式的保护。
　　在封璟释放出想要承担队长责任，carry全场的信号后，湛秋铭接受了，并且毫无保留的献出了自己全部的信任。他愿意放弃所有的可能性，把这场比赛的胜负交给封璟，完全的，彻底的。
　　这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要流泪的，全然的信任和默契。
　　封璟用力闭了闭眼，沉声道：“队长，大家，准备团战！”
　　下一秒，包括湛秋铭在内，所有人齐声喝道：“是！”
　　中路，TD和DW双方似乎都察觉到了什么，纷纷汇聚过来。地图资源被掠夺一空，得到的经济都被转化成实打实的战斗力，装备革新，技能升级，等级提升，比赛时间来到四十五分钟，拉扯已经坚持到了极致，不再有任何回避团战的理由。
　　童穆和封璟同时盯紧屏幕，沉声喝道：“上！”




231 他的救赎

　　首先交手的，是双方的ADC。
　　封璟的比赛风格一向很有进攻性，但他天生性格沉稳，心思深沉，又与湛秋铭的不顾一切有些不同。但是这一次团战，他打得比以前的任何一次都更激烈。
　　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仿佛血脉中最炽热的东西被点燃了一般，一想到湛秋铭就在自己身后，封璟就感觉自己无所不能。
　　他可以去做任何事情，因为他的身后有队友，有湛秋铭，有DW最纯粹最深刻的灵魂。
　　——狼群之所以强大，是因为他们骨子里都是疯子。
　　厄洛斯的长箭划破长空，一箭钉向人群中心的童穆，童穆唇角紧抿，没有后退，反而继续上前，把手里的术法丢向封璟。物理攻击比法术攻击更快，却并没有落在童穆身上，步秦顶了上去，不顾自己下滑一大截的血量，同样把技能毫无保留的丢向封璟。
　　在这一刻，封璟是全场绝对的中心。对于DW而言，只要保住封璟，这一局就能拿下，对于TD而言，只要杀了封璟，这一局同样可以结束——这是一道非此即彼的选择题。
　　韩野挡在封璟前面，拦住了绝大多数活力，颜言的辅助治疗接踵而至，迅速填补上封璟消耗的血量，孟小纪趁机从侧面切入，想控住TD的双C，却被TD的打野Seeker拦下，迅速交换技能。Yue虽然心思不正，却也不敢在这么关键的地方公然放水，同样竭尽全力恢复童穆和步秦的血量，尽可能向DW施加控制。
　　团战的爆发激烈而复杂，每一处都是细节，岚铎和赛尔的解说声嘶力竭，语速快到惊人，仍然没法把这数秒钟之内发生的事情完全描述出来，封璟同样放弃了思考，在这种时候，他能做到的，就只有活下去，和杀死对手。
　　这是湛秋铭第一次不必在一场团战里冲在最前面，这种感觉很玄妙，他的大脑前所未有的清晰冷静，他仿佛站在局外，却又能清楚的分辨出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撼地是一件一次性的武器，一场团战里，就只能使用一次，他必须发挥出它全部的价值，才能让这一场比赛走向胜利。
　　封璟的血量不断削减，双方的牺牲不断发生，孟小纪最先阵亡，然后是Yue，再之后是Seeker和颜言，TD的上单和韩野互换，最后剩下的，是童穆步秦，和封璟湛秋铭。
　　这是狭路相逢，也是生死决斗。
　　相比一直被集火的封璟，步秦和童穆的血量还算健康，但这并不能让他们的心情轻松多少，因为封璟背后，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湛秋铭。
　　封璟的血线越压越低，连岚铎都紧张的掌心冒汗，封璟俊美的面容却仍然沉静，他的眼里没有惊慌，也没有迟疑，只有刀锋一样锐利的决然。
　　那是与湛秋铭如出一辙的锋芒，在这一刻，他们相似得惊人，仿佛某种神秘而古老的东西，正在他们跃动的指尖流淌，发酵，进化。
　　在封璟的血量压至极限的时候，湛秋铭终于用出了撼地唯一的技能，舍身。
　　他停下已经开始抽搐颤抖的手指，狭长的凤眸闪烁着夺目而绚烂的光，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被光芒环绕着的身影。
　　那是他最喜欢的英雄，是他陪伴创造出无数辉煌的伙伴，而现在，厄洛斯被另一双有力的手掌操纵着，那是一个更年轻，更优秀，更有生命力的选手，是他亲手选定的新王。
　　湛秋铭的眼眶变得湿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狼狈，却懒得再掩饰。在这一刻，他终于能明白顾冶当年的心情。
　　他站在山巅，望着另一座高山拔地而起，望着树木蓊郁，青草葱葱，犹如看到生命的长河汹涌着驶过，光阴无情的带走了才华，却也慷慨的送来了传承。天才的时代结束了，新的世代崛起了。
　　狼群永生不死，DW世代传承。
　　到了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就如当年的顾冶一样。
　　观众席上，顾冶的目光扫过湛秋铭泛红的双眼，眼底划过一丝黯然。即便这些年来已经经历过太多离别，但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孩子，终归还是不一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湛秋铭可以创造奇迹，在这片赛场上永远都打下去，毕竟只要他在，很多人的青春就在，当他离开时，就意味着一个璀璨的时代就此落幕……
　　令人黯然神伤。
　　但这毕竟只是希望，现实不会向梦想屈膝，就如同此时山崩海啸的欢呼声一般，势不可挡，无法逆转。
　　封璟赢了。
　　他站到了最后。
　　高塔崩解，水晶粉碎，唯一的胜者傲立山巅，艰难的五场鏖战之后，DW赢了。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比赛，这也是一次惊心动魄的胜利。
　　DW众人拥抱在一起，湛秋铭把脸埋在封璟肩窝，遮住顺着脸颊淌下的眼泪。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比赛场上流泪，也会是最后一次。
　　封璟能感觉到肩窝处的湿润，他脸上挂着笑容，心里却一直在抽痛。他无声的展开双臂，把湛秋铭与铺天盖地的镜头隔绝开来，在这一片欢呼和雀跃中隔绝出一处角落，让男人的悲伤和不甘得以安放。
　　短暂的几秒钟之后，湛秋铭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日的桀骜和锋芒，他拍拍封璟的肩膀，凑到他耳边，用力喊道：“谢谢！”
　　谢谢他的体谅和包容，谢谢他的忍耐和陪伴，也谢谢他，愿意陪着他一起任性。
　　从前世到今生，这是他最酣畅淋漓的一场比赛，擦除了过去的一切遗憾，给他的职业生涯，画下了一个完美的句号。
　　如果没有封璟，只他一个人，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的。
　　如果没有封璟，他大概会像前世一样，固执而别扭的在那条昏暗的道路上走到尽头，也把自己逼上永远的孤独和愤怒。
　　封璟给了他救赎，用前世的生命，也用今生的陪伴。
　　他的爱人，是全世界最完美的男人。




232 从未甘于平凡

　　半决赛，DW战胜了TD，拿到了通往最后战场的通行证。
　　赛后采访，数不清的记者把话筒和镜头对准了湛秋铭，湛秋铭却只是笑着，把手里的话筒递给了封璟。他已经确信无疑，封璟会是他最合适的接替者，各种意义上的。
　　可惜，此时此刻，封璟没心情，也没心思接受采访，他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湛秋铭身上，他忧心男人的伤势，忧心到神思不定的地步，所以他接过话筒后，便直接把话筒交给了韩野。
　　交出话筒后，他没有理会记者们诧异的眼神，拉起湛秋铭就走。韩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错开半步，挡住了下意识的想要追上去的记者，开口道：“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封璟带着湛秋铭，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了心急如焚的乔苒。乔苒看到封璟，惊讶了一瞬，却也来不及多问，立刻上前接手，帮湛秋铭处理已经无法遏制颤抖的手腕。
　　一时间，休息室里没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一点都不像是刚刚赢下比赛。湛秋铭暗暗打量封璟喜怒难辨的面容，心里有点发虚，忍不住开口道：“小璟，我……”
　　“你先别说话。”封璟黝黑的眸子盯着他，淡淡地说，“等手腕处理好了再说。”
　　完了！这是气得狠了，连架都不肯吵了！湛秋铭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的想起身，却被乔苒狠狠的瞪了一眼：“还乱动！你手是不是真的不想要了！”
　　封璟立刻上前一步，扣住他的肩膀，嗓音愈发低沉：“别乱动。”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没生气。”
　　湛秋铭：“……”这句话一点可信度都没有啊，就跟喝酒的人总说自己没醉一样……
　　他不敢乱动了，连乔苒都气得吼人了，足见他这次闯了多大的祸，要是右手真的出了什么无法挽回的问题，他都不敢想象封璟会变成什么样子……
　　前世今生的经历加起来，他已经十分确定，封璟其实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冷静稳重，可若是论起骨子里的执拗和疯狂，封璟其实比他更胜一筹，不然的话，这男人不可能在前世时扑上来为他挡刀，也不可能在今生不顾万水千山，固执的奔寻到他身边——封璟是在用他的全部生命，来爱着他。
　　前世今生，至死不渝。
　　想到这里，湛秋铭忽然有些后悔。也许他不该瞒着封璟做出这种决定，手伤发作的痛，其实根本就比不上封璟心底的痛。他又一次为了自己的梦想和倔强，深深的伤害了封璟。
　　乔苒用力呼了口气，擦擦额角的汗，自言自语道：“还好，情况比我想象中的好一些，还好比赛没有拖太久，要是再多个五分钟，你这只手就再也别想打游戏了。”
　　有这么严重吗？湛秋铭有些茫然的看着自己被包扎起来的右手，下意识的抬眸看向封璟。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眼前就忽的一暗，刺痛袭上唇角，随之而来的，是近乎疯狂的进攻和舔吻。
　　湛秋铭从未被封璟用这样的方式吻过，这并不像是接吻，反而更像是噬咬和折磨，他甚至能尝到渐渐变得浓郁的血腥味，嘴唇被咬破，舌头上多出细小的伤口，疼痛是如此鲜明，却让他发自内心的感到安心。
　　还好，他的狼崽子，就算再心痛，再难过，也舍不得离开他。
　　他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揽住封璟的脖子，缓缓合上眼睫。
　　乔苒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拥吻成一团的两人，浑身僵成一块木板，心底回荡着一个念头——我会不会被灭口？！
　　忽然，清脆而有节奏的敲门声响起，唤回了湛秋铭残存的理智，他犹豫了一瞬，试着推开封璟。僵持了片刻后，封璟顺从的退开，他保持着俯下。身子的姿态，修长的手指抚过湛秋铭殷红似血的双唇，哑声道：“湛秋铭，我很后悔。”
　　“我很后悔，没能拿下那两场比赛的胜利，那样的话，你就不用上场，不用这么辛苦了。”
　　湛秋铭心里一痛，用力摇头，认真的说：“你永远都不必后悔。”
　　——你不必后悔，因为从头到尾，都是我亏欠你良多。湛秋铭默默在心里补上后半句。
　　“那个……二位，门口有人敲门……”乔苒小心翼翼的开口，指着门的方向，“你们要不要施舍给他一点点注意力？”
　　湛秋铭不由失笑，拍拍封璟的隔壁，催促道：“去开门吧。”
　　封璟不情愿的直起身子，越过乔苒，打开休息室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老熟人。
　　封璟紧紧皱起眉头，不满道：“怎么是你？”
　　出于某些复杂而微妙的心理，顾冶绝对是他最不想见到几个人之一。
　　顾冶仍是一阵黑色风衣，双手插兜，站姿从容优雅，隐约泛着铅灰色的眼眸平静淡漠，落在封璟俊美精致的面孔上。他完全忽略了封璟语气中的不耐烦，面无表情的陈述着客观事实：“我要找的不是你。”
　　封璟攥了攥拳，强忍下想打人的念头，把顾冶让进了休息室——虽然他并不想让湛秋铭跟顾冶见面，但是今天不同，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湛秋铭应该也有话跟顾冶说。
　　乔苒不认识顾冶，却能从这个高大沉默的男人身上察觉到某种逼人的气势，飞快的判断形势后，乔医生很识时务的落荒而逃，脑内已经八卦出了一个鲜血淋漓的惨烈修罗场。
　　相信很快，关于湛秋铭的最新八卦，就会在DW俱乐部内掀起新一波的浪潮。
　　乔苒离开后，封璟关上休息室的门，干脆利落的反锁。顾冶的目光扫过湛秋铭裹着绷带的右手，眉头微皱，沉声道：“你太勉强了。”
　　湛秋铭舔了舔被咬破的唇角，疼得轻嘶一声，满不在乎地说：“我喜欢创造奇迹。”
　　“你本来还可以再打一年——”
　　“那没有意义。”湛秋铭打断了顾冶的话，“保守治疗，浑浑噩噩的打上一年，成绩下滑，拖累战队……我没法忍受那样的未来，顾冶，你明白我的性格，那会把我逼死的。”
　　湛秋铭自嘲的笑了笑——准确的来说，他已经被逼死一次了。
　　所以这一次，他绝不走过去的老路。他是Sword，是剑神，他曾光辉灿烂的走上比赛台，他也要同样光辉灿烂的离开。
　　他这一生，从未有一天，甘于平凡。




233 一次又一次后悔

　　湛秋铭的话，让顾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位Monster曾经的传奇队长似乎回忆起了什么，铅灰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莫测而复杂的情绪。封璟站在湛秋铭旁边，一直紧紧盯着顾冶，却忍不住皱起眉头——他仍然无法看穿顾冶的心思和打算，这个男人心机深沉，所思所想半点不漏，与湛秋铭的性格大相径庭。
　　也难怪湛秋铭曾经那样依赖他，甚至把他看做父兄……这样的一个男人，的确很值得依靠。
　　可惜，这份信赖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在封璟看来，无论当年的顾冶有怎样的苦衷，无论当初的Monster是不是真的已经穷途末路，无论这一切是不是湛秋铭的错，顾冶都不应该丢下尚且稚嫩的湛秋铭，留他一个人面对全世界的流言蜚语。
　　如果没有那些年的挣扎和痛苦，湛秋铭也不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倔强而固执，仿佛想与整个世界为敌。
　　思及此，封璟看向顾冶的眼神隐隐多了几分不善。
　　顾冶察觉到了站在湛秋铭身边的俊美青年的情绪，却完全没有理会，他只专注的看向湛秋铭，缓缓开口道：“我想再问你一次，要不要跟我一起，重新组建Monster。”
　　“不要。”湛秋铭毫不犹豫，拒绝的干脆利落。
　　“为什么？”顾冶眼底划过一抹不解，蹙眉道，“上一次你说不要，我还可以理解，因为你还可以继续打，可是现在，你的手已经不可能支撑你做选手了，趁着现在离开，我能给你更好更稳妥的未来。”
　　更何况，重建Monster，不是你当年最渴望最想做的事情吗？
　　后面这半句，顾冶没有说出口，湛秋铭却已经从他的欲言又止里读出了他的心思，不由自嘲的笑了笑。
　　“人都是会变的。这么多年过去，你变了，我也变了。”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有抽，就只放到鼻端闻了闻，姿态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顾冶，当初你离开的时候，我恨不得跪下来求你，求你不要走，求你不要解散Monster，因为那是我唯一的家，是我唯一能够得到温暖，得到支持的地方。但是现在不同了。”
　　他的话音变得轻缓，眼神柔和而悠远，似乎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微微弯起唇角，低声道：“我不是一个只会被动等待的人，也不会一直在原地流浪。前一个家园被毁了，我会悲伤，会痛苦，但我不会永远停留，我会继续往前走，我会竭尽全力，创造一个新的家园。那里属于我，由我一手打造，一切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只要我还在，它就永远不会崩溃消亡……”
　　他顿了顿，看向顾冶的眼神平静而执着，轻声道：“顾冶，我已经有DW了，它是我现在的家，我永远都不会离开它。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固执。”
　　是啊，他一向很固执，也一向很坚定。他从不迷茫，从不犹豫，就像他的ID一样，是一把一往无前的剑，只会向前，绝不回头。
　　看着湛秋铭因疼痛而略显苍白，却仍然难掩桀骜的面孔，顾冶忽而心生感慨，又一次尝到了后悔的滋味。
　　他这一生很少后悔，但唯独面对湛秋铭时，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后悔。
　　解散Monster，出国以前，他推开了死死扯住自己袖子的湛秋铭……那是他第一次后悔。
　　身在北欧，他偶尔通过直播，看几场湛秋铭的比赛，看着当初的少年一点点洗去稚嫩，变得冷硬而倔强……那是他第二次后悔。
　　回国以后，重逢之前，就先得知了湛秋铭手伤发作的消息，他想办法弄来诊断报告，一页页的翻看……那是他第三次的后悔。
　　而刚刚，听着湛秋铭说他有了新的家，永远都不会离开时……是他最后一次后悔。
　　因为从今往后，昔日那个少年，再也不需要他做任何事情了。
　　如果当初……如果当初……
　　可惜，永远都不会有如果，有时候错过一步，就是错过一生。
　　“等到赛季结束，我就会带着魏霄离开。贺临风最后的决定是留下，他想来DW陪你。”再开口时，顾冶的嗓音有些沙哑，“新的Monster总部设在北郢，退役以后如果有时间，可以过来看看。”
　　“你会收购RK，对吧？”湛秋铭摸了摸下巴，笃定的问道。
　　“没错。”顾冶很爽快的承认，“严格意义上来讲，RK的老板早在春季赛就已经换人，这一赛季的比赛，是我安排的试水，目前看来，效果还不错。”
　　湛秋铭很诚恳的建议道：“其实没必要非要叫Monster，就叫RK，也挺不错的。”
　　“不，它必须叫Monster。”顾冶嗓音低沉，转身离开，“我也是一个固执的人。”
　　湛秋铭耸耸肩，目送他离开，唇畔的笑意渐渐消失，低低地叹了口气，脸上疲态顿显。
　　“我觉得他有问题。”封璟冷不丁的开口，不开心的嘟囔道，“你真的没跟他睡过？”
　　“睡个屁！”湛秋铭哭笑不得，瞪了他一眼，“你个醋坛子，看谁都有问题！”
　　封璟轻哼一声，俯下身捏住他的下巴，又一次吻了上来。
　　也许是因为之前已经发泄过怒火了，狼崽子的吻温柔了许多，湛秋铭一边接吻，一边不专心的思考着刚才的事情。
　　唔……也许顾冶真的有点不对劲，总感觉他最后那个眼神怪怪的……日，老子不至于这么有魅力吧？连顾冶那个千年棺材脸都动心了？
　　这样一想，湛秋铭居然有种虚荣心得到了满足的感觉，沾沾自喜起来。
　　忽然，舌尖猛地传来尖锐的刺痛，他倒抽一口凉气，抬眸瞪向封璟。
　　封璟回以一抹冷笑，语带威胁：“再敢想他，我就操。死你。”
　　湛秋铭：“……”不敢了不敢了。
　　错过顾冶那个老男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不错过封璟就好了！还是他家狼崽子最帅最优秀！




234 雷霆之怒

　　休息室里的过分“热情”没能持续太久，顾冶离开不久，乔苒就小心翼翼的敲门，拉开一道窄窄的缝隙，眯着眼睛往里偷看：“呃，两位，前面的采访已经结束了，咱们该走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房门就猛地从里面拉开，乔苒吓了一跳，往后蹦了一步，差点仰面摔倒。
　　湛秋铭扶着自己的右手，一脸无语的看着做贼心虚的乔苒。封璟已经恢复了表面上的正常，看向乔苒的眼神噙着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温和，反而让乔苒更害怕了。他颤巍巍的举起手，很小声的说：“我一定帮你们两个保密……”
　　“不需要保密。”封璟笑着说，“从今天开始，这件事不再有保密的必要。”
　　经过了今天的事情，他已经想通了。与其让那些潜藏的情敌整天对湛秋铭抱有幻想，还不如从根源上粉碎那些不着边际的痴心妄想，反正网上已经把斩风cp炒得热火朝天，既然如此，还不如趁机官宣，借着湛秋铭即将退役的势头，把两个人的关系板上钉钉，不让任何人有插足的机会……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封璟已经盘算出了一个完整的计划，幽邃的黑眸中闪烁着精光。
　　湛秋铭有些僵硬的收回看向封璟的目光，一时竟然不敢出言反对——作为刚被自家狼崽子狠狠收拾了一通，嘴巴破了好几个口子的“可怜人”，他无论如何都不敢在这么敏感的时间点触动封璟过分敏感的神经……
　　算了，不就是那点早就已经所剩不多的名誉吗？要是能讨狼崽子欢心的话，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湛秋铭近乎悲壮的想。他用力闭了闭眼，对乔苒点点头，表示自己赞同封璟的说法。
　　热爱八卦的乔苒愣在了原地，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喜砸晕了头，几乎以为刚才的听到的都是自己的幻觉，直到被湛秋铭狠狠瞪了一眼，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好的好的！放心，我绝对让你们收获全世界的祝福！”
　　湛秋铭倒抽一口冷气，有点牙疼，刚想再象征性的叮嘱几句，就看到了一脸凝重，飞快走到自己面前的伍杰。
　　伍杰的目光落在湛秋铭裹着层层绷带的右手上，眉目一凝，立刻扭头看向乔苒，恼火道：“都这样了还不去医院，等什么呢？”
　　乔苒一脑袋的粉红泡泡轰然碎裂，白皙的面孔不好意思的涨红，小声说：“已经安排好车了，我这就带着湛队过去。”
　　他刚才离开，就是去安排车子的，俱乐部肯定不想湛秋铭伤势加重的消息这么快就散播出去，他们必须秘密的去往医院才行。
　　“还不快去！”伍杰没好气的瞪了封璟一眼，压低嗓音道，“你跟我过来！”
　　封璟看向湛秋铭，湛秋铭点点头：“你过去吧，我这就跟乔苒走，事情解决以后，你就来医院找我。”
　　他的经验足够丰富，已经猜到可能出了什么事。
　　封璟的反应很快，立刻从湛秋铭的语气里意识到了什么，心情沉重的点了点头，目送着湛秋铭和乔苒快步离开后，才看向伍杰，嗓音沉稳的说：“我们走。”
　　说完，他便朝着DW的专属休息室走去，伍杰下意识的跟了上去，走了几步之后，才愕然发现自己居然在本能的按照封璟的吩咐行事。
　　他看向封璟高大挺拔的背影，突然发现这个暂时抗下队长重担的少年，似乎已经不知在何时，彻底完成了堪称华丽的蜕变。
　　连一年都没到，谁能想到当初那个临时转会进入DW的新人，会出现如此巨大的转变，恐怕就连促成这一切的湛秋铭自己，都不曾预料到这样的发展。有些人，大概生来就是要成为主导者的，无关年龄，也无关身份。湛秋铭是这样，封璟也是这样。
　　伍杰快步跟上封璟的脚步，忍不住心生感慨。他从来不信神佛，却在这一刻很想感谢上苍，感谢上天垂怜，在湛秋铭即将退役之时，及时送来了一个封璟。
　　封璟不知道身后人复杂至极的想法，他的表情沉静，快步穿过走廊，推开休息室的房门，脚步沉稳的走了进去。
　　伍杰跟着进去，慎重的锁上了休息室的门。
　　休息室里的四个人齐刷刷的抬眼，定定的看向封璟，眼底的神情各有不同，却都复杂至极。
　　到了这种时候，就算迟钝如孟小纪和林迪，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更别提一向细腻敏感的颜言和经验丰富的韩野。他们一看到封璟，就都下意识的看向他的身后，想要寻找湛秋铭，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在众人发问之前，封璟先开口了：“乔苒陪着队长去医院了。”
　　这话一出，休息室里的气氛顿时僵硬起来，几人的表情同时一边，孟小纪霍然站起。封璟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自顾自的继续说道：“有什么问题就赶紧问，结束了以后，赶紧去医院探望队长。”
　　他话音刚落，孟小纪暴怒的吼声就如雷霆般响起：“你他。妈装什么装！”
　　孟小纪扑向毫无防备的封璟，猛地把他推到门上，伴随着“咚”的一声巨响，孟小纪揪着封璟的衣领，失控的吼道：“你早就知道队长的手伤发作了，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他。妈就是故意的对不对！你是不是想逼队长退役，自己当DW的队长？你这个自私的混蛋！我永远不会承认你当队长，永远都不会！”
　　“孟小纪！你疯了吗！”韩野暴跳如雷，想拉开孟小纪，颜言也被吓到了，跟着扑了上来，然而即便他们两个一起阻拦，都没能拦下疯了一般的孟小纪。林迪愣愣的站在原地，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木然的看着眼前乱成一团的景象。
　　“不用拦他。”一片混乱中，封璟的嗓音仍然沉静，他清澈的眼眸幽邃深沉，仿佛无底的深渊，静静的注视着暴怒的孟小纪。
　　颜言愣了愣，下意识的停下了阻拦的动作。




235 不要再天真下去

　　没有了阻拦，孟小纪越发肆无忌惮，拳头直直挥上封璟的脸颊，伴随着一声钝钝的闷响，封璟被他打得侧过脸去，神情依然俊冷。
　　孟小纪虽然在盛怒之中，却也没想到封璟会完全不反抗，任由自己施为，不由愣了一下。
　　正是这片刻的迟缓，让封璟抓住了机会。他一抬手，就精准的攥住了孟小纪的手腕，孟小纪本能的想要挣脱，却根本甩不开封璟的手。
　　“让你打这一下，是因为我的确该受惩罚。”封璟的毫不退避的直视着孟小纪，黝黑的眼眸中同样燃烧着火焰。他钳制住孟小纪的手腕，一字一顿地说：“这一下，是惩罚我反应迟钝，惩罚我技不如人，赢不了比赛，这才逼得队长上场，让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但是孟小纪，你就只配打我这一下。”
　　孟小纪愤怒的吼道：“你放开我！封璟，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服你！你听到没有！”
　　“小纪哥！你别再说了！”颜言急得直跺脚，“这又不是封璟哥的错！”
　　“他没有错吗？小言，你别被他骗了，他打从来咱们队，目的就不单纯，他——”
　　“这的确是我的错。”在颜言反驳之前，封璟语气平静的承认了，下一秒，他嗓音低沉的反问道，“但是这只是我的错吗？孟小纪，你觉得自己没错吗？”
　　孟小纪的话音戛然而止：“我——”
　　“技不如人，不是你的错吗？浮躁易怒，不是你的错吗？粗心大意，自以为是，一点点优势就沾沾自喜……这些都不是你的错，是吗？”封璟步步紧逼，一迭声的质问道，“你不是DW的一员吗？输了比赛，你不用承担责任吗？孟小纪，你还是不是男人？！”
　　孟小纪被他问傻了，他仰头看着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封璟，忽然觉得对方高大得可怕，也锋锐的可怕，仿佛一把剑，无情的刺穿了他脆弱的自尊，撕扯下了所有的遮羞布。
　　这一瞬间，他几乎以为站在自己面前的是湛秋铭……不，封璟比湛秋铭还要可怕，就算是湛秋铭，也没有过这么严厉，这么冰冷的语气！
　　他忽然觉得心虚，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怂了，只茫然的睁大眼睛，嗫嚅道：“我……我没有……”
　　自从封璟开口反击，韩野就放下心啦，不再插手，此时终于开口，沉声道：“行了，小纪，封璟，你们都冷静点。选手不能斗殴，万一曝光，就是很恶劣的暴力事件，你们想把DW毁掉吗？”
　　看着封璟侧脸上明显泛红的瘀痕，孟小纪终于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在冲动之下做了什么，慌了手脚，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我不是真的想打你的，我就是，我就是……”
　　“他就是没脑子，封璟，你别放在心上。”韩野接过话头，尝试着打圆场。
　　封璟却并不领情，他没有松开孟小纪，眼神仍然锐利如刀锋，冷冷的盯着孟小纪：“韩哥，你不要插手，这件事不能这么轻易结束。下一场比赛，队长不可能再上来救场，我们只能靠自己。你看看他的样子，他能打好最后的总决赛吗？”
　　孟小纪虽然心虚，却也听不得这种质疑，咬牙道：“我当然可以！”
　　韩野却听出了封璟的言外之意，咬了咬牙，后退半步，没有再阻拦，颜言也默默地拉着林迪退开。孟小纪看到周围的人都远离，顿时心慌起来，梗着脖子说：“封璟，你要是想打回来，就直接打，我不怕你！”
　　“打你？”封璟冷笑一声，“你以为我像你那样没脑子吗？还是说，你想让我像你一样，因为打人面临退赛的风险？”
　　这一刻，他终于在自己的其他队友面前撕去了温文有礼的假面，显露出自己真实的模样，冰冷，漠然，毫不留情。
　　他用一句话就噎得孟小纪哑口无言，随即继续说道：“孟小纪，DW现在只能靠我们，你懂这是什么意思吗？这是指从今往后，没有人再为你承担风险，没有人再为你承担犯错的后果，你的每一次失误，每一次冲动，都有可能带来毁灭性的后果……接下来的总决赛，是没有余地的，打到赛点局的时候，再没有人能站出来，再没有人能咬牙忍受伤病，只为了我们能赢……”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孟小纪，收起你毫无意义的怀疑和愤怒，不要再像孩子那样天真了，有这个时间，还不如赶紧回去，好好复盘，多打几局练习赛。”
　　把所有该说的话都说完以后，封璟终于松开孟小纪，后退半步，淡淡的扫过其他队员，沉声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可以一并说出来。”
　　林迪第一个摇头，颜言犹豫了一瞬，很小声的说：“封璟哥，老大的伤……会不会影响他以后的生活啊？”
　　封璟摇摇头，低声道：“我也不知道。”
　　他给不了颜言任何承诺，也给不了他希望，因为这同样是重重压在他心头的石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抛下眼前的一切，飞奔到医院，无微不至的照顾湛秋铭，可是不行，此时此刻，无论是他，还是DW，都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颜言神情黯然，嘴唇蠕动着，还想说什么，却被韩野捏了捏肩膀：“行了，小言，老大还轮不到你来担心，他会没事的。”
　　封璟点点头，赞同道：“队长比我们想象中的坚强的多，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打好最后一场比赛，不要让他的付出白费。”
　　颜言，林迪和韩野同时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浑身僵硬的孟小纪。孟小纪顶着众人的视线，脸色忽青忽白，忽然头也不回的冲出了休息室。
　　“小纪哥！”颜言吃了一惊，刚想去追，就被封璟拦住了。
　　“随他去吧，有些事情，得他自己想明白才行。”封璟望着孟小纪的背影，低声道。




236 无法想象

　　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湛秋铭去医院的事并没有被媒体发现，只以为他是有事先离开了。DW剩下的队员们强撑笑容，在粉丝们的欢呼呐喊声中缓缓移动，向着俱乐部的大巴车走去。
　　这里毕竟是DW的主场，前来观看比赛的粉丝本就很多，此时看到DW拿下总决赛的门票，粉丝们激动非常，大声呼喊着DW队员们的名字，手里拿着各种各样的应援物。封璟为了遮掩脸上的瘀痕，戴了个口罩，埋头走路，偶尔一抬头，就看到一张被高高举起的海报，上面印着他和湛秋铭的照片。
　　那应该是在一次比赛之后，湛秋铭撑着桌子，俯下身来笑着对他说话，而他则仰着头，专注的眼神里满是信任和眷恋……
　　海报上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封璟的双眼，他有些仓皇的别开视线，重新埋下头去，默默加快了步伐。
　　在他身后，韩野等人同样有些坚持不住，纷纷跟了上去，一个接一个的上了车。这本来激动万分的胜利时刻，因为湛秋铭的缺席，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灰色。
　　所有人都上车以后，闵献安开始清点人数，却意外的发现孟小纪不见了。
　　“孟小纪人呢？”闵献安大着嗓门喊道，“你们从休息室里出来的时候他不在吗？这么大个人还能弄丢了？”
　　——之前在休息室里众人起争端时，闵献安正忙着跟组委会确认最后的总决赛安排，不知道封璟和孟小纪闹翻的事情。
　　封璟低咳一声，把口罩摘了下来，闵献安立刻注意到他脸颊上的淤青，震惊道：“封璟，你的脸又是怎么回事？”
　　伍杰尴尬的笑了一声，插话道：“这个嘛……刚才在休息室里，封璟和小纪闹了点小矛盾，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你管这叫小矛盾？！”闵献安瞪向伍杰，拔高了嗓音，“这脸都打青了！伍杰，你是怎么看着他们的？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事来，职业选手严禁斗殴！这要是被记者拍到，DW就完了！他们不知道轻重，你也不知道吗？”
　　当着一大群小孩的面，伍杰被闵献安骂得狗血淋头，深感丢脸，却不敢反驳，只弱弱地解释道：“小纪的性格你也知道，一冲动就跟倔驴似的，我哪能拦得住……”
　　虽然事实上，他并不是因为来不及，才没能拦下孟小纪的，真实情况是，那时他本来想上前阻拦，却被封璟的气势震慑住了，犹豫再三之后，还是选择了把一切交给封璟解决。不过这种事情当然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实在太丢脸了。
　　伍杰虽然努力解释了，闵献安却仍然很生气，他被伍杰拉去大巴车的最前排，两人嘀嘀咕咕半天之后，闵献安心情复杂的看了封璟一眼，压低嗓音道：“他真是那么说的？”
　　“是啊。”伍杰咋舌道，“你都不知道他那时候有多吓人，凶神恶煞的，把孟小纪骂得头都抬不起来！说实话，就孟小纪那个熊脾气，就连老湛有时候都压不住他，啧，能把他唬成那样的，也就封璟了。”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闵献安搓搓手，喃喃低语道，“封璟平时看起来不温不火的，还很有礼貌，我还以为老湛不在，他需要咱们帮忙撑撑场子，才能管住这群臭小子，没想到他根本就不需要……我还真是小看他了。”
　　伍杰很理解他的感受，点点头，跟着感慨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啊，未来果然是属于年轻人的，我们都已经老了。”
　　“你才老了。”闵献安嫌弃的瞥了伍杰一眼，往旁边坐了坐，抱怨道，“你个老光棍。”
　　伍杰脸上的笑容僵硬了一瞬，冷笑道：“闵献安，我记得你结婚以前，可是整天跟着老湛那个渣男瞎混的，小心我把你以前的光辉历史告诉嫂子！”
　　闵献安立刻变了脸色，大惊失色道：“伍杰，老湛进医院了，现在可是DW的关键时期，你可别害我，我要是也进医院了，看你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
　　两人一如既往的掐了起来，嗓音里带着淡淡的如释重负的喜悦——无论如何，封璟的表现都让他们对未来的担忧褪去了几分。
　　湛秋铭的判断一如既往的准确，封璟的确是最合适的队长人选，甚至比湛秋铭本人还要更合适。
　　损了伍杰几句之后，闵献安终于想起正事，蹙眉问道：“所以小纪到底跑哪去了？你还真放心让他一个人乱跑啊？”
　　“怎么可能。”伍杰晃晃手机，得意道，“早就让苗苗跟上去了，别担心，那小子最多去网吧刷个通宵，明天一早肯定回来。”
　　闵献安这才放下心来，悻悻道：“这个孟小纪还真是不省心……”
　　“他就是这种性格。”伍杰安慰他道，“他虽然脾气差，性子直，心肠却不坏，毕竟还是个孩子，我觉得，被封璟这样教训一次之后，他应该会长记性的。”
　　“最好如此。”闵献安感慨道，“老湛是真的要退下来了，这群孩子必须要尽快成长起来，才能延续DW的荣光，虽然说实话，我还是没法想象没有老湛的DW……”
　　“我也没法想象。”伍杰轻声附和道，“DW毕竟是老湛一手建起来的队伍，要是他不在……”
　　如果湛秋铭不在，DW还是DW吗？伍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他扪心自问，发现自己给不出答案。湛秋铭的退役对于DW而言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就算封璟能够接下队长的位置，未来仍然是不确定的，没人能保证DW还能一如往昔，占据豪门的席位。
　　闵献安转过头，看了专注的看向窗外的封璟一眼，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别想这么多了，我们现在能做的，是先把最后的总决赛打完。说实话，我们能撑到决赛已经出乎我的预料了，也许这群孩子的潜力，比我们想象中的更大，我们要对他们有信心。”




237 每个人的挣扎

　　伍杰的目光扫过气氛沉闷的车厢，看着一个个垂头丧气的队员，忍不住叹了口气。就这样的状态，他真的很怀疑最后的总决赛能打成什么样。
　　可惜，就算心存忧虑，作为整个队伍的经纪人，伍杰还是保持了很高的职业素养，高高兴兴的带着一群大男孩下车，回基地惯例庆祝。
　　湛秋铭不在，大家都心事重重的，很不在状态，伍杰费了九牛二虎之力，都没能调动起气氛。到了晚上十点，眼看着韩野就快把自己灌醉了，伍杰无可奈何，只能把众人轰走，让他们早点回房间休息。
　　伍杰担心这群小孩又整出什么幺蛾子，亲自把每个人送回房间。
　　颜言回到自己的房间，乖巧的听完了伍杰唠唠叨叨的叮嘱。等到伍杰离开后，他缓缓坐到自己的床上，蜷缩起双腿，盯着一个空白的点发呆。渐渐的，他的眼眶开始发红，却一直死死咬住唇角，不让自己的眼泪流淌下来。
　　“老大……现在在医院……”颜言一边深呼吸，一边语速缓慢的对自己说，“我……是队里年纪最小的，我不能哭……哭了，大家就会担心我，我不能……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我是年纪最小的，我要乖乖的，我要坚强起来，不能给大家添麻烦……”
　　房间里，男孩小小的呢喃声持续了很久。
　　伍杰本来想扶着韩野，把他送回房间，却被喝得半醉的韩野推开了。韩野坚持要自己走，他有些摇晃的走在前面，伍杰担心的跟在后面，生怕他不小心摔倒。还好，韩野还没有彻底喝醉，总算是安安稳稳的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拿出钥匙，打开自己的房门，却没有急着进去。他倚靠在门框上，歪头看向伍杰，低声道：“小言怎么样？”
　　“他还好。”伍杰安慰他道，“小言那孩子没有那么脆弱，你放心吧。”
　　“他只是习惯了装出一副乖巧的样子。”韩野摇摇头，轻声道，“你如果现在去他的房间，可能会看到他正在哭。”
　　伍杰看着他，认真的说：“每一个人都有发泄压力的方式，小言已经长大了，不管他哭没哭，我们都应该相信他，他可以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听了伍杰的话，韩野沉默片刻，轻轻颔首道：“你说得对，小言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们都得为自己的情绪负责。”
　　伍杰欣慰的点点头，刚想再说点什么宽慰一下韩野的情绪，就听到韩野继续说道：“杰哥，老大不在，我总有种……”他皱紧眉头，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自己的感觉，停顿了一会儿后，才缓缓说道：“……我有种害怕的感觉。”
　　是的，他有种害怕的感觉。虽然把这句话说出口很困难，也很丢脸，可要是憋着不说，他又觉得郁躁不安，就算喝再多的酒，都无法排解这种郁闷。
　　伍杰看着难得吐露出心声的韩野，心里沉甸甸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一些。说实话，以韩野的性格，他能把心事讲出来，愿意向他人求助，是一件很好的事情。
　　他拍拍韩野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韩野，封璟虽然年轻，性格却很沉稳，这么多年了，他是唯一一个得到了湛秋铭完全认可的人。我觉得，无论是你，还是我，都可以完全信任他。相信他，就是相信湛秋铭，不是吗？”
　　这一次，韩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他用力闭了闭眼，沉声道：“你说得对。”
　　伍杰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韩野沉默的走进房间，关门前，他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杰哥，我一直觉得自己是队里除了老大以外最成熟的人，遇到任何事情都应该保持冷静，都要挡在队里其他兄弟前面，不能让他们受到伤害……但是直到今天我才发现，我其实没有保护到任何人，封璟做到的事情比我多得多，也比我好得多。没能做到更多，我很抱歉。”
　　说完，他轻轻关上了房门。
　　伍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无声地叹了口气。
　　接下来，他又把林迪送回了房间，这孩子同样很迷茫，也很害怕，对于这些从青训队里成长起来的孩子而言，湛秋铭一直都是神一般的存在，是DW最强大的精神支柱。湛秋铭一旦退役，林迪就必须顶上辅助的位置，成为正式队员，去面对即将到来的总决赛。林迪感觉到的，是大到让自己想吐的压力。
　　伍杰看出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却也无可奈何，耐心的安慰了几句后才离开。
　　这时，食堂里就只剩下封璟一个人了。伍杰推开食堂的门，发现封璟坐在窗沿上，正静静地看向窗外。
　　伍杰心里突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封璟想不开了，急忙上前去拉人：“封璟！你干嘛呢！赶紧给我下来！”
　　封璟被他拉下窗沿，无语的说：“你这是干什么？”
　　伍杰怒道：“你坐那干什么？多危险！”
　　封璟又看了一眼窗外，淡定的说：“我在等人。”
　　“等人？等谁啊？”
　　封璟摇摇头，没有回答，只反问道：“你把他们都送回去了？他们状态怎么样？”
　　“不是很好。”伍杰叹了口气，“老湛不在，对他们影响挺大的。”
　　“这很正常。”封璟低声道，“DW是队长一手拉扯起来的，他们不信任我，感到害怕不安，我完全可以理解。”
　　“不是的。”伍杰忍不住想解释，“他们其实都看到了你的努力和可靠，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
　　封璟勾起唇角，露出一抹很浅淡的笑容：“这一点我，我一直都是相信的，因为这是队长的判断。”
　　湛秋铭说他可以带领DW走向辉煌，他就一定可以。
　　“不过……”封璟侧过头，又一次看向窗外，轻声道，“前提是，那个最能惹麻烦的家伙能想通……”
　　伍杰顺着他的目光望向窗外，忽然明白过来，猜到了封璟到底在等待什么。




238 不许打人

　　与此同时，基地附近的网吧里，孟小纪带着口罩，正一脸阴郁的躲在包厢里，一局局的开着游戏。
　　他没有用自己的大号，而是胡乱开了个以前买的小号，每一局都点补位，排到什么打什么，无论是什么，都打得像个不要命的疯子。像这样毫无战术，毫无配合的打法，自然赢不了几局，几把打下来，小号已经被不少人拉黑了。
　　孟小纪毫不在乎，他的目的本来就是发泄，不是为了上分，就算这个号被举报到封号也无所谓，他想要的是爽，是忘记不久之前，在封璟那里遭受到了羞辱。
　　就算是现在，一想起之前在休息室里封璟对自己说的话，孟小纪仍然觉得窒息。
　　哪怕是湛秋铭，都没有像封璟那样，在所有人面前毫不留情面的骂他不像个男人。封璟凭什么？就凭他是湛秋铭F.B.J.Q.D.F指定的下一任队长吗？也许他的确有那个能力，但是在他孟小纪心里，能力强从来都不代表什么，封璟这种装模作样的笑面虎，凭什么代替老大的位置？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他才打过几场比赛？他明明只是一个新人！
　　想到这里，孟小纪泄愤似的砸了一下键盘，屏幕上的英雄跟着拐出一道怪异的弧线，被对面找到机会，打掉了一大截血。孟小纪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挽救，却已经来不及了。
　　他看着变成灰白色的屏幕，咬牙切齿的磨了磨牙，愤愤的退出游戏，捞起旁边的矿泉水瓶，往嘴里灌水。然而，并没有水流入干渴的喉咙，矿泉水瓶已经空了。孟小纪骂了一句，看了看因为多次提前退出导致十五分钟内无法进行对局的账号，索性站起身来，晃晃悠悠的朝门外走去。
　　时间已经很晚了，他打算去前台买一碗泡面吃，再多买几瓶水。
　　孟小纪垂着头走出包厢，径直去了前台。他敲敲桌子，故意压低嗓音道：“给我来一碗老坛酸菜的，再来两瓶水。”
　　“好。”前台值班的网管小哥点点头，转身去泡面。孟小纪百无聊赖的倚在桌子边，一边刷手机一边等。
　　这时，网吧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两个年轻的大学生打扮的男生走了进来。孟小纪懒洋洋的抬眼看了一眼，觉得其中一个男生有点眼熟，却也没有多想。
　　两名男生走到前台，同样看了看孟小纪，虽然有些好奇，却也没有多管闲事。两人拿出身份证，递给网管小哥，然后就一边等待，一边聊起天来。
　　“今天DW的比赛你看了吗？”身材更魁梧一些的那个主动问另一个长得清秀漂亮的男生道，“听说打满五场了，虽然赢了，也挺不容易的。”
　　“嗯，我看了。”面容清秀的那个男生点头道，“打满五场是因为湛哥第三四场都没上，要是上了，估计三场就能结束。半决赛打满五场很正常，好给金主爸爸一个交代嘛。”
　　“你的意思，是DW那边故意拖到第五场？”另一人咋舌道，“胆子这么大？TD也不好惹啊，万一玩脱了怎么办？”
　　男生笑了，笃定道：“有湛哥在，不会的。”
　　他对湛秋铭的称呼很亲密，孟小纪受到吸引，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越发觉得他长得有点眼熟。
　　这时，另一个男生好奇的问道：“你老是叫剑神湛哥，是真的跟他很熟，还是吹牛啊？”
　　男生不高兴了，蹙眉道：“这有什么好吹牛的？我跟湛哥的关系就是很好，他还请我吃过饭呢！”
　　“真的假的？”那男生还是不信，“那你倒是说说看，他今晚为什么没跟其他人一起回基地？我舍友他们都在猜，不知道他打完比赛干嘛去了。”
　　“那还用说吗？”帅气男生撇撇嘴，不屑道，“当然是被他们队里那个新来的给气的。”
　　“新来的？你是指那个长得挺帅的，叫封璟的那个？”
　　“除了他还能有谁？”帅气男生冷笑一声道，“你没发现自从他来了DW，湛哥上场就越来越少了吗？不仅如此，就是在封璟来了不久，湛哥的手就伤了，这之前明明一直都好好的，你敢说这一切都只是巧合？依我看，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另一个男生咋舌道：“你的意思是，封璟跟剑神不对付，所以才害得剑神伤病犯了，上场的次数也少了？可是我听说他们两个关系很好，还组了个什么CP来着……”
　　“斩风CP！”网管小哥兴冲冲的凑过来说，“这个我知道，他俩确实挺配的！”
　　帅气男生有些恼火的瞪了他一眼，冷冷的说：“他们的关系根本就不好！要是没有封璟，湛哥肯定比现在状态更好！那个封璟根本就是个心机婊，靠脸上位罢了，早晚要遭报应！”
　　正当他信誓旦旦的污蔑封璟时，一道低沉的嗓音冷冷的响了起来：“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叫小唐的，对吧？”
　　帅气男生，也就是唐唯一，吃了一惊，惊讶的看向自己身侧，发现刚才说话的，是那个一直站在旁边，带着口罩，眼神阴郁的年轻男人。他察觉到不对劲，却不想示弱，硬着头皮问：“你是谁？”
　　孟小纪盯着唐唯一，冷笑一声道：“你和剑神关系很好，还一起吃过饭？你以为剑神能看上你这种货色？我看你是得妄想症了！”
　　“你——”唐唯一脸上挂不住，怒道，“你这人是不是有毛病！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又不是湛哥，凭什么管我！”
　　“我凭什么？你说我凭什么？我他妈今天一定就要教训你——”孟小纪咬牙切齿的说，拎着拳头就想冲上去。
　　“等一下！”忽然，一道尖锐的女声响起，吓得孟小纪顿了一下。
　　“不许打人！”一个个子娇小的女生蹬蹬蹬的冲过来，一把抱住孟小纪的拳头，“不可以不可以！”
　　孟小纪看着那女生，脱口而出道：“苗苗？你怎么会在这里？”
　　苗苗一头冷汗的瞪了他一眼，对唐唯一鞠躬道：“不好意思哈，我弟弟脾气不好，他不是故意的，你别跟他计较……”
　　她一边赔笑，一边拖着孟小纪离开，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这熊孩子拖回包间。




239 苗苗姐，对不起

　　“你到底想干什么！”苗苗锁好门，怒气冲冲瞪着孟小纪，“打了封璟不说，居然还想在网吧里打架，要是被人看到你的脸，你可就完了！”
　　孟小纪扯下口罩，脸色阴沉的在狭小的包厢里踱步，忽然发泄般的怒吼道：“我完了就完了！那又怎么样！”
　　苗苗愣住了，下意识的后退了半步。孟小纪注意到了她的畏惧，情绪越发激动，大吼大叫道：“你们早就讨厌我了对不对！早就觉得我烦了是不是！要是没有我，你们一定会更好，你们早就这么想了吧！”
　　“我……我没有啊……小纪，你怎么了……”苗苗吓得连连摆手，结结巴巴地说，“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小纪，我是担心你才会说你的……”
　　看着一脸慌乱的苗苗，孟小纪忽然哽住了。他的呼吸很急促，过了一会儿，忽然哽咽了起来。
　　“苗苗姐……对，对不起……”孟小纪捂住脸，很小声的说，“我不是故意吼你的，从我进队里，你就一直陪着我，像我的姐姐一样……我，我真是太浑了，怎么能吼你……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一边哭，一边缓缓的，一点点的蹲了下去。苗苗看着他缩成一团的身影，眼眶有些发红。她无奈的叹了口气，走上前去，蹲在孟小纪身前，抬手抱住了这个大男生宽阔的肩膀。
　　打从孟小纪进队，苗苗就一直照顾着他的生活，正因为她是队伍里跟孟小纪最亲近，也最了解他的人，伍杰才会让她跟着孟小纪出来，暗中盯着他。也正是因为如此，此时此刻，看到孟小纪哭了，苗苗才格外心疼。
　　她最了解孟小纪，所以最清楚他的心眼一点都不坏，只是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而已。在DW的所有队员中，孟小纪的家庭最普通，长相最普通，游戏玩得不错，但是跟封璟和颜言这种非常有灵气的天才型选手比起来，又显得有些黯然失色。虽然他总是笑着的，混不吝的玩闹着的，却也承受了很多只有自己才知晓的压力。
　　也许他一直都知道自己的缺点，一直都知道自己还不够成熟，却一直本能的逃避，直到今天晚上，被封璟毫不留情的戳破。
　　他一直小心翼翼维系着的自尊心，一下子破碎了。
　　他二十岁，正好是最在意自尊的时候，被封璟劈头盖脸的骂不是男人，无法承受无法面对也是正常的。苗苗非常理解孟小纪的心情，甚至因此对封璟略有微词。她不明白封璟为什么要用这么过激的态度对待孟小纪，明明有更温和的，更合适的处理方式，不是吗？
　　苗苗小心的拥抱着孟小纪，嗓音温柔的劝道：“别哭了，小纪，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一时冲动，才会说那些话的……”
　　“苗苗姐……”孟小纪嗓音沙哑，断断续续的说，“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封璟说的都是对的……我的确是没脑子，容易冲动，总是办错事……这几年，我给老大添了好多麻烦，你和杰哥也总是帮我收拾烂摊子，这些我都知道……”
　　苗苗听得有点发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孟小纪怎么突然就懂事了，都会自我反省了！
　　孟小纪抽了抽鼻子，闷声闷气的继续说道：“苗苗姐，对不起，我以后不会再惹事了，我会好好训练，好好比赛，我一定努力拿下全国总冠军，还有后面的全球总决赛的冠军。”
　　说着，他擦干净眼泪，抬起头来看向苗苗。他的眼眶仍然通红，被泪水浸润过的双眼却显得格外坚毅，与以往嬉皮笑脸的样子大不相同。苗苗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大男孩，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看到了另一个人。
　　在这一刻，孟小纪与从前截然不同了。
　　孟小纪拍了拍脸颊，扶着苗苗，一起从地上站起来。他挠挠头，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笑容，小声说：“苗苗姐，都这么晚了，你一个女孩子呆在网吧不安全，咱们走吧，我送你回基地。”
　　苗苗愣了愣，下意识的问道：“那你呢？”
　　“我？”孟小纪疑惑地说，“我当然是跟你一起回去啊，不然呢？”
　　苗苗“噗嗤”一声笑了，拉住孟小纪的手，笑眯眯地说：“好，我们一起回去！”
　　孟小纪突然被她拉住手，掌心一片柔软，脑海里忽然窜过刚才蹲在地上，被苗苗抱住的样子，那时的温暖涌上心头，孟小纪瞠目结舌，莫名其妙的红了脸。
　　他触电般的甩开苗苗的手，胡乱戴上口罩，含含糊糊的催促道：“苗苗姐，快走了快走了，都好晚了……”
　　苗苗一头雾水的被他推出包厢，稀里糊涂的离开网吧，打车回到了基地。
　　这一路上，孟小纪都很沉默，他脑子里乱糟糟的，时不时小心翼翼的偷看苗苗一眼，然后又飞快的收回视线，生怕被对方发现。
　　等回到基地，苗苗跟孟小纪一起回到宿舍区，叮嘱他早点休息之后，就回自己房间休息了。孟小纪恋恋不舍的望着她的背影，然后转过身，小跑着冲到走廊尽头的房间前，用力敲门。
　　还没敲几下，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封璟面无表情的出现在门后，挑眉看向孟小纪。
　　看到封璟，孟小纪还是有点尴尬，讪讪的笑着说：“还……还没睡啊？”
　　封璟点点头，淡淡地说：“你这么用力敲门，就算睡了，也会被你吵醒吧。”
　　孟小纪越发尴尬了，还没来得及挽回一下，就见封璟丢下一句“进来吧”，转身进屋去了。
　　孟小纪犹豫了一瞬，还是跟了上去。刚一进去，他就看到封璟把桌子拉到落地窗边，桌子上还放着几瓶啤酒。
　　“坐吧。”封璟抬抬下巴，示意道，“我们谈谈。”
　　这架势怪吓人的，孟小纪有点打怵，但是想到自己不久之前才下的决心，还是一咬牙，硬着头皮在封璟对面坐下。
　　封璟开了一瓶酒，递给孟小纪，孟小纪一口气灌下半瓶，忽然就有了勇气。




240 沉重打击

　　灌下半瓶酒之后，孟小纪被封璟的一个眼神吓走的勇气忽然就回来了。他回想起自己之前的雄心壮志和满腹豪情，用力挺了挺脊梁，大声说：“封璟，我要向你道歉！”
　　封璟把酒瓶凑到唇边，漫不经心的喝了一口，没有搭理他。
　　孟小纪也不气馁，再接再厉道：“之前是我犯浑，是我没脑子，才打了你那一拳，差点闯下大祸。你骂我打我，都是应该的，我们是队友，是好兄弟，兄弟之间没有过不去的坎，你说吧，要怎样才能原谅我？我全都照做！”
　　封璟仍然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奇妙而古怪的眼神看着孟小纪。孟小纪被他看的浑身难受，忍不住问道：“你，你在想什么？”
　　封璟放下酒瓶，调整了一下坐姿，双手交叉，俊美的面容平静而清冷，缓缓开口道：“我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打野。”
　　什么？！孟小纪差点跳起来，全靠骨子里对封璟的畏惧，才勉强克制住了自己的冲动。他气息不稳，嗓音沙哑的说：“你……你是在开玩笑吧？”
　　“我很少开玩笑，我是认真的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打野。”封璟的语气仍然平静，“孟小纪，别以为我在吓唬你。你也知道的吧，在DW，队长的话语权很高，就算伍杰和闵献安都反对，也没法阻止我。至于队长……如果提出这个建议的人是我，他应该也不会拒绝吧。”
　　迎着他深邃而漠然的眼神，孟小纪的心凉了半截。他当然知道在DW，队长的权威胜过一切，也知道封璟是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人，只要他想，什么事情都能办到，何况只是换下一个打野。
　　可是他还不想走。
　　他放弃了学业，放弃了正常男生应该有的学生时代，放弃了父母的赞同和理解，推开整个世界的阻碍，才顺从着自己的心愿来到这里，来到DW。他付出了那么多，怎么可以因为封璟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满盘皆输？
　　不，他不甘心。
　　他还不能就这么离开。
　　生平第一次，在巨大的迫近的压力下，孟小纪的大脑飞快的运转起来，他想说服封璟，让对方改变心意。
　　“马上就要总决赛了，你根本没有足够的时间找新的打野，就算找到了，也没法那么快适应队伍的节奏——”
　　“我可以直接让二队的替补接手，至于怎么适应，你就不用担心了。”
　　孟小纪不死心，继续说道：“咱俩今天刚发生矛盾，你就把我换掉，其他人会觉得你睚眦必报，人品有问题！”
　　封璟惊讶的看了他一眼，感慨道：“没想到你这么为我着想……不过没关系，我一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为了DW，我愿意承受那些流言蜚语。”
　　眼看着威逼利诱都没用，孟小纪急了，怒道：“你到底为什么非要把我换掉！”
　　封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沉声道：“因为你成长得太慢了。”
　　孟小纪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封璟继续说道：“DW这么多人里，队长一直都给了你最大的包容和耐心。也许你体会不到，甚至觉得自己是最不受重视的那个，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卩火示╳因为看重你，欣赏你，以队长的脾气，根本不会把你留在队伍里，每天花时间盯着你，指导你……”
　　“队长已经给你足够多的时间成长了，甚至比小言还要多，你却没有珍惜。”封璟淡淡的说，“到了现在，就连小言都比你成熟，比你懂事，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我跟队长不一样，没有那么多耐心，也没有那么多精力，等着你慢慢长大。”
　　孟小纪在发呆。他怎么都没想到，白天被封璟打击了一遍之后，自己居然会在晚上收获更惨烈的打击。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做梦——白天他还好端端的站在比赛台上，享受粉丝们的欢呼和祝贺，到了晚上，他就要被DW扫地出门了？
　　这到底是为什么？是因为队长换人了吗？这是封璟故意的打击报复，还是他自作自受，这一切都是他应该默默吞下的苦果？
　　孟小纪想不明白，他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么复杂的问题，他的人生一直以来都是简单的，快活的，没有什么心机和算计，只需要一直往前，一直往上，仅此而已。
　　然而今天，他忽然发现，自己是这么的一无是处。封璟说得对，就连颜言都成长了，不再是个爱哭鬼了，他却从来没有长大，仍然像一个任性的孩子。
　　孟小纪眼眶发红，双拳紧紧攥起，掐的掌心生疼，却让他的大脑越发清醒。他逼着自己直视封璟，直视这个给了他巨大心理压力的男人，一字一顿的哑声道：“我会改的。”
　　“我发誓，我一定会改。只要别让我走，我什么都愿意做。”
　　“DW是我的梦想，我真的不能走，我……再没有别的容身之地了。”
　　“求，求求你，别让我走。”
　　说出这句恳求之后，他低下了头，消磨了尖锐的棱角和浮躁的跳脱，嗓音低沉沙哑，疲惫而沧桑。
　　——像一个真正的男人那样。
　　封璟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悄悄放松挺直的脊背。孟小纪不会知道，表现的游刃有余的他心里到底有多紧张。他真怕孟小纪承受不住这些羞辱，扭头就走，真的离开DW，如果真是那样，那他恐怕会被湛秋铭打死吧……
　　还好，他的判断是准确的，孟小纪对DW的感情远远超过对尊严的执着，为了留下，他可以舍弃一切，也愿意倾尽所有。
　　以孟小纪的脾气，这样的捶打是必须的，留给DW的时间不多了，他必须人为的加速孟小纪成长的速度，让他尽快挑起自己本该承担的责任。只有这样，DW才有希望赢下总决赛的胜利。
　　封璟心里颇感欣慰，面上却不显，表情仍然沉静自若，淡淡的说：“我会考虑的，你先回去吧。”
　　孟小纪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失魂落魄的走了。




241 去见他

　　恢复安静的房间里，封璟长长的叹了口气，放下没喝几口的啤酒，缓缓站起身，看向落地窗外灯火闪烁的繁华都市。
　　如果不是因为湛秋铭，他也不会来到这个城市，不会进入逐胜之路的世界，也不会加入DW。如果人生没有拐弯，此时此刻，他大概会在大哥推荐的学校里面，享受无忧无虑的学生时代，身边的朋友，也不会是一群沉迷游戏的网瘾少年。
　　虽然大哥总想着让他“浪子回头”，回到封家人应该走的那条康庄大道上去，但是封璟却觉得，越是靠近湛秋铭的生活，自己就越是能看到美妙特别的风景，每一天每一天，永远都有更好的东西等在前方，等待着他去追逐。
　　十年前的湛秋铭，看到的，是否也是这样璀璨的明天呢？
　　封璟看着玻璃上映照出来的那张属于自己的俊美面孔，无声的勾唇笑了笑。
　　也许最开始来到DW，就只是纯粹的为了离湛秋铭更近一点，可是到了现在，他的目的已经没有那么单纯了。羁绊就像一张网，把他层层叠叠困在其中，他却甘心受缚，不想挣扎。
　　是因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颜言隐藏在纤细外表下的坚强，大概是因为韩野默默抗在肩膀上，不肯丝毫放松的责任，也大概是因为孟小纪为了留下，低声下气的那句“对不起”。
　　他们的确是网瘾少年，他们的确没有优异的学习成绩，没有被社会主流认可的一份体面的，稳定的工作——他们吃的是青春饭，职业选手这份工作甚至比演员还要残酷，属于他们的青春就只有短短的六七年——但就是这短暂的岁月，他们却是如此真实的活过。
　　普通大学生肆意挥洒青春，享受阳关灿烂的日子的时候，他们在电脑面前，一做就是一天；二十岁的孩子仍然享受着父母的关怀和照顾的时候，他们日复一日的过着集体生活，一旦成绩下滑，面对的就是家长的抱怨和责怪；少年人的错误是可以被原谅的，因为他们还年轻，没有经验，但是职业选手不行，就算他们还只是稚嫩的少年，一旦输掉比赛，就必须面对粉丝狂轰滥炸的谩骂和愤怒……
　　他们的成熟来的很快，来的很突然，也许只是一次争吵，一次输掉的比赛，就能让他们看到社会的ᶠₐⁿᵍᴮᵃₒᴶⁱⁿᵍqᵘ残酷现实。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在这条路上，每一名年轻的职业选手，都走得踉踉跄跄，举步维艰。
　　然而，虽然困难，虽然痛苦，这仍然是一条荣耀之路，一旦踏上，就没有人甘心放弃。
　　封璟能够理解这种心情，因为就算是他，在站上比赛台，被璀璨的光芒包围时，心底的热血也会忍不住沸腾——这大概就是人类的本性，永远向往光，永远向往强大。
　　他已经无法离开DW了，就像曾经的湛秋铭，像颜言，韩野和孟小纪一样，这条路，一旦踏上，就不可能再抽身了。
　　就是大哥那边，恐怕会很生气吧……封璟有些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那是湛秋铭宿舍的钥匙——那是湛秋铭去医院之前留给他的，大概是为了给他留一些安慰。
　　封璟没有客气，直接去了湛秋铭的房间，把他的车钥匙拿走了。
　　他刚满18岁时，就去考了驾照，车开的很熟练，不过是因为湛秋铭喜欢开车，他才每次都把驾驶座让出去，没有亲自上手。
　　拿了车钥匙，封璟熟门熟路的去了基地侧边的隐蔽小车库，把湛秋铭的跑车开了出来，趁着夜里保安不在，风驰电掣的驶离了基地，朝着医院的方向开去。
　　基地楼里，一扇亮着灯的窗前，伍杰倚在窗台边，看着跑车绝尘而去，笑着摇了摇头。在他身后，闵献安冷眼旁观，忍不住问道：“你怎么知道封璟会偷偷跑出去？还故意帮他支走了保安？”
　　“我怎么可能知道。”伍杰翻了个白眼，“当然是老湛猜到了，提前嘱咐我的。”
　　闵献安噎住了，语气有些怪异：“都伤成那样了，还惦记着小情人，不愧是他。”
　　伍杰瞥了他一眼，无语道：“你该不会还在生气吧？人家俩人在一起，又不是故意瞒着你的，你自己眼拙看不出来，还怪起别人来了？”
　　闵献安灌了口酒，没好气的说：“我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吗？我不过是担心罢了！”
　　“担心什么？”伍杰愣了愣，反应过来，恍然大悟道，“担心他俩谈恋爱？”
　　“他俩都是男的啊！”闵献安一拍大腿，愁眉苦脸的说，“咱们基地内部的人当然可以理解他们，老湛男女通吃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问题是封璟……形象那么好一小鲜肉，就这么被老湛糟蹋了，想想我都不知滋味！”
　　“哎哎哎，你怎么说话呢！这话我可不爱听，老湛怎么着了？就算人垃圾了点，好歹名气和能力都在那摆着呢，怎么就配不上封璟了？”
　　“关键是他吃窝边草啊！”闵献安闷闷不乐的说，“而且他这个人朝三暮四的，男女朋友换来换去，没个定性，现在热恋期倒是还好说，俩人好的跟一个人似的，可要是哪天老湛他厌倦了呢？封璟现在成了下任队长，他俩要是闹掰了，DW非得闹翻了不可！”
　　“这你就放心吧。”伍杰懒洋洋的说，“他们俩不会闹掰的，这辈子都不会的。”
　　闵献安疑惑的看向他：“你就这么有把握？”
　　伍杰无语道：“老闵，我有时候真的很怀疑，你到底是怎么娶到老婆的。”
　　闵献安：“……去你娘的！”
　　基地里，很多人彻夜难眠，基地外，封璟穿梭在城市的大街小巷，满心都是灼热的期盼。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要见到湛秋铭了，要不是因为必须处理孟小纪的事情，他可能打从一开始就跟着湛秋铭走了，连基地都不会回，更何况乱七八糟的庆功宴了。
　　没有湛秋铭的庆功宴，与他而言，根本就没有任何意义！




242 我在等你

　　医院里，灯光黯淡。时间已经很晚了，只有住院部和急诊大楼的灯还开着。封璟把车子停下，快步走进住院部，找坐班的护士询问湛秋铭的病房。
　　类似湛秋铭这样的公众人物，一旦住院，医院是要遵守保密协议的。坐班护士好奇的看向封璟，按照保密协议的规定答道：“抱歉，您要找的这位先生不在我们医院。”
　　封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有多冒失，像他这样直接跑来询问，护士当然不会透露湛秋铭的任何信息。他刚想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证件，就听到旁边值班的年轻女护士低呼一声，惊喜万分的喊道：“你是封璟？！”
　　封璟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笑容，扭头看了过去。年轻护士接触到他深邃秀美的双眼，不由微微红了脸，下意识的压低嗓音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那个，你是来看湛先生的吗？”
　　之前否认了湛秋铭住院的护士愣了愣，抬手去拽年轻护士的衣角，年轻护士拉住她的手，很小声的说：“我认识他的，他是湛先生的队友，没关系的。”
　　看她一脸笃定，另一名护士这才松了口气，抱歉的对封璟笑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先生，既然您认识湛先生，那就让小觅带你过去吧。”
　　另一边，名叫小觅的年轻护士翻出一副口罩，递给封璟：“封先生，您戴上这副口罩吧，要是被其他病人认出来了，会很困扰吧？”
　　封璟接过口罩戴上，笑着说：“谢谢。”
　　小觅红着脸，在前面带路，两人一前一后的坐电梯上楼，穿过安静的走廊，朝湛秋铭的病房走去。
　　最后，小觅在一处病房前停住脚步，压低嗓音道：“就是这里了。湛先生身份特殊，我们给他安排了单人病房，现在应该已经休息了，你进去的时候小心些，别吵醒他。”
　　封璟点点头，看着他即将进去，小觅眨眨眼，轻声道：“封先生，我是DW的粉丝，很多年了。”
　　封璟看向她，迟疑道：“抱歉，我今天没带笔……”
　　“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要签名！”小觅连连摆手，解释道，“我就是想告诉你，就算剑神因为手伤不得不退役，我也会一直支持你们的。虽然，虽然最开始我是因为喜欢剑神才喜欢的DW，但是现在，我喜欢的是你们整个队伍，我……”
　　说着说着，她突然哽咽了，迎着封璟惊讶的眼神，她捂住泛红的双眼，垂下头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封璟无声的叹了口气，转动门把手，打开病房门的同时，轻声道：“谢谢，队长他如果听到你这番话，一定会很高兴的。”
　　小觅猛地抬起头，却只看到他一闪而逝的背影，房门缓缓关闭，隔开了两个世界。小觅怅然若失的看着安静的病房，心里又酸又涩，满是无法言说的滋味。
　　她是DW的粉丝，也不过只是DW的粉丝。DW巅峰辉煌时，她欢欣雀跃，DW受挫低落时，她却只能默默神伤。作为护士，她很清楚湛秋铭的手伤到底有多严重，所以才更难以想象，那个身形瘦削的男人，是怎么顶着那样的痛苦，打完整整三场比赛的……半决赛的确赢了，却也把DW整个队伍推到了更加骑虎难下的局面，如果在总决赛输了比赛，跌下神坛，等待着他们的局面是什么，可想而知。
　　一句简简单单的支持，对于站在风口浪尖上的DW来说，根本就是杯水车薪，封璟却说，湛秋铭会感到高兴……小觅默默低下头，揉了揉发酸的眼眶，快步离开了。
　　另一边，一片昏暗的病房里，封璟放轻脚步，摸着黑朝着湛秋铭的病床走去。安静的房间里，他的心跳声格外鲜明，砰咚砰咚的，清晰而急切。
　　他在病床边站定，垂眸看着侧躺在病床上的清瘦身影。光线太暗，他看不到湛秋铭的手，却能想象得到，那上面一定裹缠着一层层的黑色绷带，连活动都不太自如。
　　忽然，慵懒低哑的男性嗓音打破了室内的宁静：“跟小护士聊得很开心嘛，我都等了半天了，也不见你进来。”
　　封璟愣了愣，不由失笑：“队长，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湛秋铭懒洋洋的翻了个身，挑眉道：“等你呗，谁知道你让我等了这么久，太没良心了。”
　　黯淡的光线下，他清俊的眉眼模模糊糊，却又依稀可辨锋利的轮廓，双眼微微闪着光，暧昧而柔软。封璟心里一动，缓缓俯下身去，湛秋铭配合默契，抬起左手，搂住他的脖子，两人的唇早已迫不及待，难舍难分的纠缠起来。
　　一涉及到亲吻，封璟侵占和掠夺的本性就暴露无遗，要不是担心碰到湛秋铭的右手，他都恨不得把男人从头到脚掳掠一空，吞吃入腹。
　　最后，湛秋铭浑身发软的推开封璟，哑着嗓子说：“行了……再闹要把医生引来了。你把灯打开，我有正事问你。”
　　封璟恋恋不舍的舔了舔他的唇角，起身把床头的小灯打开，淡黄色的灯光下，湛秋铭唇畔还残留着些微水光，脸上也泛着淡淡的红晕。封璟的目光幽邃深沉，仿若实质一般，盯得湛秋铭皮肤滚烫。
　　他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整了整凌乱的领口，低声道：“队里怎么样？孟小纪他们没胡闹吧？”
　　他对队里的小孩非常了解，一针见血，直接问到了关键。封璟勾唇一笑，轻声道：“放心吧，我已经处理好了。”
　　“他果然闹事了？”湛秋铭叹了口气，无奈道，“这小子，明明已经在队里呆了不少年了，却还是长不大。他倔得像头驴，你是怎么对付他的？”
　　封璟摸摸鼻子，轻咳一声道：“威逼恐吓……之类的吧。”
　　湛秋铭惊讶的看着他，封璟连忙找补道：“反正就是吓了吓他，骗他说要是不沉下心来好好训练，就从替补里找人来替他……”
　　湛秋铭哭笑不得：“他还真信了？也对，你这狼崽子最会骗人，连我都上当了，更何况他？”




243 郑重其事的道别

　　封璟迟疑了一会儿，有些不安的问：“队长，我那样对孟小纪，你会不会生气？”
　　湛秋铭抬手，抚了抚他的头发，失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不是说过了吗？从今往后，DW的队长就是你了，孟小纪他们是你的队员，只要你是为了他们好，不管你怎么做，我都不会干涉。”
　　封璟的唇角缓缓勾起，眷恋的蹭了蹭湛秋铭温暖的手，喃喃道：“谢谢你，队长。”
　　湛秋铭垂眸看他，昏黄的灯光下，封璟眼底淡淡的青黑色痕迹格外明显，湛秋铭看在眼里，有些心疼，轻声道：“今天又要打比赛，又要安抚孟小纪他们，很辛苦吧？”
　　封璟含含糊糊的说：“没有队长你辛苦，至少……我的手不疼。”
　　湛秋铭笑了，嗓音低柔：“我的手也还好，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疼。”
　　是真的，跟前世最难捱的时候相比，眼下的这点疼并不算什么，更何况，对于他而言，身体上的疼从来都没什么，精神上的疼痛，才是真的痛彻心扉。还好这一次，有封璟在，DW还有力挽狂澜的机会，也还有机会，站上总决赛的舞台。
　　想到这里，湛秋铭的眼神越发柔和，抬手拍拍封璟的肩膀，轻声道：“快睡吧。”
　　封璟没有再回答，已然沉沉睡去，湛秋铭抱紧了他，一起陷入梦乡。
　　……
　　第二天一早，乔苒来检查湛秋铭的手腕，刚一进病房，就被病床上挤在一起的两个人吓了一大跳。他死死捂住嘴巴，把到了嘴边的尖叫吞回去，随即眼珠一转，偷偷摸摸的拿出手机，贼心不死的妄图偷拍。
　　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拍照键，手机镜头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死死挡住，封璟眼睫微抬，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薄唇开合，轻声道：“你在干什么？”
　　乔苒被他吓得双手一松，手机应声滑落，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没……没什么啊……就是……就是看看时间……”
　　手机掉落的声音吵醒了湛秋铭，他不耐烦的翻了个身，抱怨道：“谁啊，大早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听到他的抱怨，封璟看向乔苒的眼神越发不善，乔苒心肝直哆嗦，突然福灵心至，脱口而出道：“我是来检查湛队的手伤的！他这个伤绝对不能耽搁的，必须按时检查！”
　　封璟愣了愣，脸上的冰冷褪去了些，终于转开盯着乔苒的视线，垂眸哄湛秋铭起床：“队长，醒一醒，咱们先起来做检查，好不好？”
　　乔苒被他柔情蜜意的样子唬得一愣一愣的，心里暗暗吐槽封璟的变脸速度，面上却不敢显露，只老老实实的转过身去，假装整理自己带来的器械。
　　折腾了一会儿，湛秋铭总算清醒了，只是起床气仍然很重，脸色臭臭的，看乔苒很不顺眼。乔苒苦哈哈的给他做检查，推拿按摩，忙出了一身汗。
　　封璟没有走，一直在旁边围观，忍不住问道：“乔医生，队长的手伤……还有希望恢复吗？”
　　乔苒迟疑道：“这个嘛……还是有希望的。”
　　“真的？”封璟很惊喜，追问道，“继续推拿按摩，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就能有好转吗？”
　　乔苒摇摇头，道：“只是常规的复健和按摩的话，肯定是没法恢复的，只能保持现状，不再继续恶化。如果想好转甚至是恢复的话，必须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法子？”
　　乔苒正色道：“恐怕得做手术才行。”
　　湛秋铭垂下眼眸，封璟若有所思道：“……做手术？风险大吗？”
　　乔苒刚想实话实说，湛秋铭淡淡的视线就飘了过来，里面隐含警告。他默默吞下到了嘴边的话，干笑一声道：“不大，不大，这种手术虽然不好做，但国内也已经有不少成功案例了，很多运动员都做过，后期恢复的效果也不错……要说缺点嘛，就是很贵，而且具体的效果要看个人情况，不能打包票。”
　　哪怕只是这样，也已经很好了！封璟看向湛秋铭，惊喜地说：“队长！太好了！你还有机会重新上赛场！”
　　湛秋铭笑着看向他，颔首道：“是啊，昨天听乔苒说起手术，我也特别高兴，只是还没来得及跟你说。”
　　封璟兴奋极了，拉着乔苒继续询问手术的细节，乔苒嘴上回答着，却忍不住朝湛秋铭看去。湛秋铭没有理会他的目光，眼眸低垂，像是已经陷入沉思。
　　封璟在湛秋铭的病房里呆了很久，直到等急了的伍杰打电话来催促，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临走时，他握着湛秋铭的手，认真的说：“队长，我每天都来看你。”
　　湛秋铭哭笑不得：“你还有时间来看我？再有两周，就是总决赛了，你给我好好训练，要是拿不到冠军，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封璟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会想你呀，我每天就来一个小时，好不好？”
　　“不好。”湛秋铭遥翻了个白眼，拖长嗓音道，“少往我这跑，打扰我做手术不说，还打扰我复健。”
　　封璟愣了愣，惊讶道：“队长，这么快就要做手术吗？”
　　湛秋铭颔首道：“是啊，乔苒说了，手术越早进行，效果越好，我已经拖了很久了，再不做，恐怕要错过合适的时机了。”
　　封璟闻言，眼眶微红，嗓音也有些哑了：“队长，你要是做手术，我就更想陪在你身边了。”
　　湛秋铭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宠溺，轻声道：“小璟，你应该知道我最牵肠挂肚的是什么。只要你好好的，DW也好好的，给这个赛季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就是我职业生涯最好的结尾，不是吗？”
　　封璟摇摇头，认真的说：“队长，这绝不是你职业生涯的结尾，等手术结束，你好好复健，一定还能再回来的！”
　　湛秋铭轻笑一声，神色同样认真，承诺道：“好，我一定会回去。”
　　乔苒看着他们郑重其事的道别，忍不住别过头去，免得微红的眼眶，暴露自己的不安和心疼。




244 决意

　　封璟又和湛秋铭腻歪了一会儿，直到伍杰又打来一边电话，才终于舍得离开。在湛秋铭的要求下，他答应等到总决赛结束之后，再来医院探病。
　　他离开后，病房里安静的可怕，湛秋铭坐在病床上，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久久的望着房门，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害得乔苒无从判断他的心情。
　　乔苒忍耐了半天，终于忍无可忍，主动开口道：“湛队，你刚才跟封璟说的，可跟我昨天和你说的不一样。那手术明明还只是临床实验的阶段，就算是找全世界最好的外科医生，手术成功的概率也不高，更别提后期的康复了……”
　　“你觉得我有的选择吗？”湛秋铭转头看向他，忽而微微一笑，略有些发白的双唇柔软如樱花，自嘲道，“有时候，我回首去看自己的人生，会忍不住心生感慨。为什么明明只活了二十多年，却有那么多没得选择，不得不做的事情，总是逼不得已，总是无可奈何……我的人生似乎早已被决定好了，不管我怎么挣扎，怎么努力，最后也还是会走上一样的道路……”
　　他一边说，一边眺望着窗外，仿佛终于卸下了覆盖着身体的刺猬一般的硬壳，鲜有的暴露出柔软的内里，语气平静而低柔。
　　乔苒怔怔的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匹孤独舔舐着伤口的狼。
　　湛秋铭垂下眸子，强忍着疼痛，缓缓摊开右手，看着自己的掌心，轻声道：“但是这一次，事情不一样了，我做了不同的选择，从我选择了封璟开始，事情就变得不一样了……他是我唯一的，仅有的……奇迹。”
　　“他不仅是DW的奇迹，更是我的Wonder，为了他，哪怕只是百分之一的可能性，我也要去拼，去夺。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糟了，不是吗？”湛秋铭嫣然一笑，粲然道，“对于我这样的职业选手而言，不能打游戏，不能上场比赛，和真的变成残疾，又有什么区别？”
　　那区别还是很大的，你还这么年轻，要是真的变成残废，以后的人生该怎么办呢？乔苒满心的不安，反驳的话到了嘴边，却又忍不住咽了回去——他实在没法对这副模样的湛秋铭泼冷水。
　　湛秋铭摩挲着自己的掌心，轻声道：“乔苒，我已经决定了，这个手术，我一定要做。找医生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你了。”
　　乔苒忍不住说：“这么大的事情，我得跟公司商量一下才行……”
　　“我的事情，跟公司无关。”湛秋铭抬眸，眼底划过一丝锐利，沉声道，“我不是队长，你就不打算听我的了？”
　　他积威甚重，乔苒被他盯着，腿肚子有点转筋，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医生，我已经给你找好了。”推门进来的，是顾冶。他把手里拿着的黑色文件袋递给乔苒，淡淡地说：“这个医生，是欧洲最好的外科手术医生，你说的那项新技术，他已经做过几台了，成功率能答道百分之六十。”
　　乔苒先是吃惊，随即大喜过望，如获至宝的拿出袋子里的文件翻看起来。越是看，他就越是激动，惊喜万分道：“这……这也太厉害了！太好了湛队，有这位医生在，我们的确可以赌一把！我……我这就去联系！”
　　说完，他就一阵风似的刮出了病房，瞬间不见踪影。
　　湛秋铭无语的看着他离开，随即看向顾冶，淡淡一笑道：“多谢。”
　　顾冶摇摇头道：“这医生是我回国之前就提前准备好的，回来之前，我就猜到你们几个肯定有人会有伤病，却没想到最严重的那个竟然是你。”
　　湛秋铭沉默了一瞬，轻声道：“说实话，真的撑起一个队伍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有多么不容易。”
　　也正是因为自己成了队长，担任了顾冶曾经的角色，他才能在日复一日的疲惫和煎熬中，一点点放下对顾冶的成见和愤怒——实现梦想的道路太艰难了，难到可以消磨掉所有的少年意气，难到可以让热血变得冰冷，让生活变成苟且。
　　然而，当他看到所有曾经的队友都还用不同的方式走在逐梦的道路上，他就又觉得欣慰，因为自己并不是孤独一人。
　　顾冶看着他所有所思的模样，忽然挑衅般的开口道：“那个Wonder，还是太年轻了，你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他居然就信了。”
　　湛秋铭不以为意道：“他是太相信我了才会那样，不过这次骗他，要是被拆穿……估计会很难哄。”
　　他想起封璟生气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他这也算是恃宠生娇吧？仗着狼崽子不会真的伤害自己，越来越肆无忌惮。
　　看着他兀自笑了起来，顾冶眸光微暗，随即自嘲一笑，收敛起所有莫须有的心思，沉声说起正事：“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这位医生的确做过几台类似的手术，成功率能打到百分之六十，然而即便如此，这手术的风险仍然很大，若是失败，恐怕……”
　　他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湛秋铭却已经明白了，他看向顾冶，轻声道：“乔苒不明白我的心思，你还不明白吗？若是换做你，你难道会放弃这样一个机会吗？”
　　顾冶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哂笑一声道：“我自然不会，你也自然不会，是我多次一问了。”
　　“这就对了！”湛秋铭笑着问，“手术最早能安排到什么时候？”
　　顾冶站起身来，道：“我会尽快安排的，不过就算再快，两周后的总决赛，你应该也没法去现场了。”
　　湛秋铭摇摇头道：“我不用去，有封璟在，没什么好担心的。”
　　顾冶挑眉道：“你们打TD可并不轻松，照我看，最后总决赛的对手十之八九就是RK，商瑾瑜那小子可不好对付。”
　　“范奕卓的徒弟嘛，我明白。”湛秋铭轻笑一声，眼底划过一抹狡黠，“不过，这也恰好是RK最大的突破口，不是吗？”




245 名师出高徒

　　顾冶和湛秋铭对视一眼，忽然同时笑了起来。
　　顾冶感慨道：“果然，你是早有准备，这么多年了，奕卓还是要在你手上吃亏。”
　　湛秋铭勾唇道：“没事，他应该早就习惯了，毕竟年纪大了，不如我也是应该的。”
　　顾冶无语道：“你也不是十七岁的毛头小子了，还说别人年纪大。”
　　湛秋铭扭过头去，看着窗外随着微风细细摇摆的枝叶，轻声道：“其实我们都还很年轻，要是没有成为职业选手，我当年，可能会在大学校园里认识你吧。”
　　顾冶沉默了一会儿，失笑道：“我有点难以想象你上大学的样子，还是别去折磨老师了。”
　　“是啊，我毕竟不是小星儿那种乖宝宝……对了，说到小星儿，他去上大学了，听说期末考得还不错，等我的手好了，要不要一起去看他？”
　　顾冶看着他顾盼飞扬的面容，轻轻颔首道：“好。”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自己当年解散Monster，马上就要坐飞机出国的时候。那时范奕卓已经登机了，他落在后面，只觉得脚步越来越慢，最后还是没忍住，回了一次头。
　　就是那一回头，他看到了一脸倔强，眼底却写满了伤心和落寞，仿佛被丢弃的小狗一般的湛秋铭，也正是这一回头，让他在漫长的岁月里，总是时不时回想起湛秋铭的模样，每每想起，就是一阵绵长的刺痛。
　　不过现在，他终于可以放下过去的一切遗憾，让记忆里的那个男孩展露神采飞扬的笑容了。
　　顾冶抿唇微笑，轻声道：“尽快做好准备吧，那位医生和他的团队都在欧洲，我们必须在那边逗留一段时间了。”
　　湛秋铭怔了怔，脸上的笑意淡去些许，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就尽快出发吧。”
　　虽然他早有预感，还刻意把封璟支走，不让他来探病，不过眼看着就要去往异国他乡，却无法跟心爱的人道别，说到底还是很遗憾的。
　　顾冶看穿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径自去找乔苒了——对于封璟的事，他心里总是有点莫名的芥蒂，自然不愿意插手。
　　病房里恢复安静以后不久，护士小觅进来查房，湛秋铭下意识的看过去，发现小姑娘正涨红着脸盯着自己看，不由勾唇一笑，狭长的凤眼温和清透，轻声道：“你认识我？你是DW的粉丝吗？”
　　小觅紧张的抱住自己的记录板，红着脸小声说：“剑神你好，我是DW的粉丝，我……我一直都很喜欢你……”
　　“谢谢。”湛秋铭礼貌的道谢，随即笑着说，“Wonder会是我们队的下一任队长，希望你能像支持我那样，继续支持他。”
　　小觅猛点头，道：“我会的！他……Wonder他也是很好的人，DW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湛秋铭但笑不语，目光却仿佛透过她，看向了悠远的未来。
　　……
　　半个月后，瑞士。
　　病房里，医生和护士正在进行最后的检查，测量各种数据，检查各项指标。被他们团团围在中间的，是一个面容清俊，黑发黑眼的年轻男子。
　　男人左手绑着层层叠叠的绷带，右手攥着一部手机，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连医生的询问都置若罔闻。医生头疼的瞪着他，随即走出病房，对等在病房外的另一名男子抱怨了几句。
　　病房外的男人闻言，眉头紧皱，快步走进病房，毫不客气的吼道：“湛秋铭！别再看直播了，好好配合医生做检查！”
　　病床上的年轻男人，也就是湛秋铭，不耐烦的抬起眼来，瞪了顾冶一眼，恼火的说：“姓顾的，你能不能别吵？今天打总决赛，天大的事情都没有比赛重要，你吼得我都听不清了！”
　　顾冶怒道：“总决赛能有你的手重要？这手术到底还做不做了！”
　　湛秋铭嗤笑一声道：“我早就跟你说了别把手术跟比赛安排到一天，现在弄成这样，还不是你能力不行，关我屁事？”
　　顾冶额角的青筋鼓鼓跳动着，差点被湛秋铭气死，恨不得那把刀把人给砍了。周围的医生和护士却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自顾自的忙自己的。不怪他们无动于衷，实在是这半个月以来，类似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太多次了。这名奇怪的病人虽然英语说得不太好，说中文的时候却非常利索，总是把陪护的另一个男人气得七窍生烟，看得人哭笑不得。
　　顾冶深吸一口气，逼不得已，放了大招：“你要是再不配合手术，我就给封璟打电话，把你要动手术的事情告诉他！”
　　湛秋铭闻言一愣，心不甘情不愿的放下手机，小声嘟囔道：“你这也太损了……”
　　顾冶冷笑一声，夺下他的手机，冷声道：“你只要好好配合，赶紧把术前准备做完，我就把手机还给你。手术是局部麻醉，你要是乖乖听话，我就破例让你看直播——”
　　“我一定乖乖的！”湛秋铭双眼放光，立刻乖乖躺好，讨好的笑着说，“快点快点，赶紧做准备，我全力配合！”
　　顾冶：“……”
　　跟少年时的倔强任性比起来，长大后的湛秋铭是真的有够不要脸的，怪不得魏霄和贺臣风每次提起他来，都是一脸牙疼的表情……不过，今天的比赛之后，范奕卓估计也会露出类似的表情吧？顾冶看了看手机上正在播着的直播，第一轮BP已经开始了，双方的选人中规中矩，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不过，这毕竟只是开始，以湛秋铭的脾气，必然会给范奕卓一个大大的“惊喜”。
　　想到这里，顾冶忍不住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了湛秋铭的配合，术前检查很快做完，病床被推进手术室，手术室的灯光亮了起来。至于湛秋铭的手机，却并没有跟着一起进去，而是落在了顾冶手里——局部麻醉是他说的谎，事实上，这次的手术，是要进行全身麻醉的，湛秋铭英语不好，自然听不懂医生在说什么。
　　若是封璟在这里，一定会感慨，原来湛秋铭的谎话连篇，是名师出高徒。




246 大家都来了

　　等到湛秋铭醒来时，手术已经结束很久了，当然，他期待已久的总决赛也已经结束很久了。
　　因为这件事，他气得足足两天没有让顾冶进病房，只每天逮着乔苒使唤，把乔苒累得叫苦不迭。顾冶知道他气性大，便也没有凑上去讨嫌，而是给DW打电话，传达了手术很顺利，接下来还需要长达半年的恢复期的消息。
　　在这之后，又过了两天，湛秋铭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扯着嗓子喊乔苒，乔苒却半天没来，他等的不耐烦了，便自己爬起来，打算亲自去外面找，谁知刚一拉开病房门，就看到了一大堆熟悉至极的面孔。
　　封璟、颜言、孟小纪、韩野、林迪、伍杰、闵献安……就连青训队里不太熟的几个大男生，都一脸不好意思的站在后面，对湛秋铭打招呼。
　　湛秋铭看着眼前这一大群人，震惊到说不出话来，愣了半晌，直到怀里被塞了一大把花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你们怎么来了？这又是做什么？”
　　他看着手里那一大捧花哨至极的鲜花，很不给面子的吐槽道：“这配色也太丑了，这谁挑的，有没有点审美了……”
　　他嘴上不停，却借着看花的机会，不着痕迹的抹去了眼角的一点湿润。
　　孟小纪一听就蹦了起来，不满道：“老大，这花可是我精挑细选的！人家店员说了，就算送给女演员都不过分！”
　　湛秋铭骂道：“老子他娘的是女演员吗！”
　　众人都笑了起来，纷纷上前给湛秋铭一个拥抱，湛秋铭也难得的脾气好，很有耐心的一一回应。
　　所有人里，只有封璟一直没有动作，他定定的看着湛秋铭，目光隐晦而炙热，渴望而贪婪，像一只不知餍足的猛兽，又像一个虔诚忍耐的信徒。他的目光太过露骨，湛秋铭甚至不敢多看他一眼，只觉得心跳如擂鼓。
　　每个人都草草表达了自己的思念之情之后，大家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的后退半步，各自找起借口。
　　“老大，我第一次来瑞士，要多拍点照片回去……”
　　“老大，我要给爸妈打个电话，我待会再回来……”
　　“老大，我陪小言一起去……”
　　“老大，那个，我……我饿了，我也先走了哈……”
　　“老湛，我跟老闵去找医生，了解一下你术后恢复的情况，还有些手续要办，待会再来看你哈……”
　　最后一个开口的是伍杰，话说完以后，他杵了一脸不乐意的死直男闵献安一拐子，硬是把这个一千瓦的电灯泡拖走了。
　　所有人都离开以后，走廊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湛秋铭抬眸看向封璟，刚想开口，就被封璟推进了病房里。
　　“砰”的一声闷响，病房的门被。干脆利落的合上落锁，封璟把湛秋铭推挤在墙边，小心的避开了他仍然缠绕着层层绷带的右手和手臂，灼热的呼吸停留在湛秋铭颈间，轻声道：“队长，做手术……是不是很疼？”
　　湛秋铭垂下眼眸，看着男生紧紧拥住自己，仿佛抱住了稀世珍宝一般的模样，一颗心柔软成一片。他抿唇笑了笑，嗓音轻柔：“不疼。”
　　是真的不疼，跟前世临死前被捅的那一刀相比，跟前世眼睁睁看着封璟死在自己面前相比，手术的那点痛苦，根本就不算什么。
　　封璟拥着他的力道更大，嗓音有点哑：“怎么可能不疼呢？风险那么高的手术，恢复起来一定也艰难，我连你出国了都不知道……”
　　湛秋铭拍拍他的胸口，有点心虚的说：“是我跟顾冶说，绝对不能告诉你的，对不起。”
　　封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还好手术一切顺利，不然的话……”
　　不然的话，我一定好好收拾你。
　　湛秋铭听出了他的潜台词，干笑一声，赶紧转移话题：“你们怎么来的这么突然，都没提前跟我说一声？”
　　封璟有些惊讶：“闵教练和伍杰哥提前跟顾冶说过了，怎么，队长你不知道？”
　　听他提起顾冶，湛秋铭皱了皱鼻子，不满道：“我这两天都没理他，都怪他，害我没看成比赛，连范奕卓输了比赛的臭脸都没看到，可惜了！”
　　封璟愣了愣，哭笑不得道：“我还以为你想看的是我们赢下比赛的样子，原来你是因为没看到范奕卓才遗憾啊？”
　　湛秋铭勾唇一下，安抚性的在他的唇上落下轻吻，笑着说：“那怎么可能，我当然更想看你们，只不过你们能赢，是我早就料想到了的事情，自然没有看范奕卓吃瘪来的有趣。”
　　封璟摇摇头，感慨道：“队长，多亏了你，我们才能赢下总决赛。我是真的没想到，你居然能把范奕卓研究的那么透彻，从BP到打法，居然猜中了十之八九，若非如此，我们恐怕真的很难对付商瑾瑜。”
　　湛秋铭不以为意道：“老范嘛，好胜心强的很，别看他一副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其实骨子里很固执，一直坚持他认为正确的打法，哪怕过了这么多年了，也还是保持着当年在Monster时的习惯。你把跟商瑾瑜打游戏的录像给我看过之后，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那一套，我再熟悉不过了，就算融合进了商瑾瑜的个人风格，还有一些最新的思路和打法，也还是万变不离其宗。当年在Monster打队内练习时，他就赢不过我，更何况现在？”湛秋铭嗤笑一声，语气一如既往的张狂，“有我在，他就只能当个万年老二！”
　　“湛秋铭，你再瞎逼逼，小心我把你的丑事都抖出来。”
　　忽然，一道低柔可亲的男性嗓音在病房外响起，吓了湛秋铭一跳。封璟无奈的叹了口气，不情愿的松开怀中的情人，臭着脸去开门。
　　病房外又多了两个人，一个是头发蓬乱，一脸不高兴的范奕卓，另一个，则是虽然输了比赛，脸上却仍然笑嘻嘻的，丝毫不见阴郁的商瑾瑜。
　　湛秋铭探头看了一眼，不屑的翻了个白眼，毫不收敛的继续搓火：“我当是谁，原来是你这个手下败将！”




247 永远的少年

　　范奕卓惨遭嘲笑，跟湛秋铭你一言我一语的掐起架来。封璟本来还有些担心，但是看湛秋铭精神头十足，完全没有露出任何疲态，这才放下心来，任由那两人闹腾，自己则拉上商瑾瑜，聊起了前几天比赛的事情。
　　“奕卓说你们能赢，都是因为剑神作弊，要动手术了还不老实，在后面给你们支招……”商瑾瑜笑嘻嘻的说，“但是我知道，你们赢下总决赛，定然不只是沾了剑神的光。”
　　封璟笑了笑，道：“大家知道没有退路，比赛之前，都拿出了不要命的劲头训练，你们跟我们比起来，大概就是差着这点拼劲吧。”
　　商瑾瑜闻言，认真想了想，赞同道：“你说的有理，我们队毕竟是临时组起来在国内试水的，下个赛季就要换人，大家自然很难全力以赴……”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眼底忽而掠过一丝锐利，笑着说，“封璟，明年的总决赛，我一定赢了你！”
　　封璟温和一笑，颔首道：“我等着你。”
　　“那俩小崽子，居然背着我们偷偷说悄悄话！”忽然，湛秋铭的嗓音传了过来，话里隐约有点酸味。
　　范奕卓偏要跟他唱反调，跟着喊道：“你都跟不上年轻人的潮流了，还管着人家聊天？”
　　湛秋铭怒道：“屁！老子哪有你老，你他。妈都长皱纹了！”
　　范奕卓气得吹胡子瞪眼，却被商瑾瑜拉住了。商瑾瑜干笑着冲封璟使眼色，嘴里说道：“湛哥，其实是奕卓哥说要来看你的，别看他一脸傲娇样，其实是很关心你的——”
　　“什么叫一脸傲娇样！商瑾瑜，你再敢胡说一个字试试！”
　　商瑾瑜脸上的笑容更尴尬了，手上用力，硬是把聒噪的范奕卓推出了病房，他丢下一句“改天再来”，跟范奕卓推推搡搡的走了。
　　封璟笑着把门关上，对湛秋铭说：“范哥输了比赛心里肯定不痛快，队长你还故意招惹他。”
　　湛秋铭不以为意道：“他习惯了，没事的，我们之间，不用讲究那些虚的。”
　　封璟试探着说：“我听顾冶说，等到回国以后，他想把以前Monster的队员重新聚起来，大家一起打一局练习赛，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湛秋铭沉默了一会儿，仰起头来看向封璟，轻声道：“说实话，我是想参加的，只不过我的手……未必能恢复到以前的水平。”
　　封璟定定的看着他，低声道：“大家一起打练习赛，也并不是为了争个高低胜负，只是找个由头聚在一起罢了，这样的比赛，就算赢不了，心里也是开心的。”
　　湛秋铭想了想，不由失笑，颔首道：“你说得对。”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你们这次来，打算在这边待多久？”
　　封璟眨眨眼，笑着说：“待到你能出院为止，到时候，我们陪着你一起回国。”
　　湛秋铭愣了愣，不满道：“胡闹！那怎么也还得三个月，你们不训练了？不准备世界赛了？”
　　“就是因为要准备世界赛，才要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封璟解释道，“闵教练已经跟顾冶商量好了，我们暂时住在他的培训基地里，设备和住处都已经安排好了，每天的训练都能保障，还可以跟他手底下的队员切磋练习，提前适应一下欧洲选手的比赛风格……这样的话，对后面的世界赛也是有好处的。”
　　湛秋铭摇摇头，仍然不是很满意：“就算你解释这么多，归根结底还不是因为我？你们现在不应该像这样频繁的改变环境，可能会影响状态的。”
　　封璟笑着说：“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
　　“为了你？”
　　“是啊，我最近不太适合呆在国内，封熠……我大哥正在四处找我，要是被他找到了，可就麻烦了。”
　　湛秋铭疑惑道：“他为什么要找你？你怎么惹到他了？难道——”
　　说到一半，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不由噤了声。
　　封璟却点点头，直截了当的肯定了他的猜测：“我以前答应过他，追到你以后，就离开电竞圈子，回家里的企业帮忙。不过就在前几天，我反悔了。”
　　……反悔了？
　　湛秋铭回想起封璟家的豪宅和封熠不凡的衣着气度，不由哑然。
　　这……怪不得封熠气急败坏，要把封璟抓回去，换做是他，估计也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只不过，游戏打得不好就要回去继承家业这种事情，原来现实中真的存在啊……
　　想到这里，湛秋铭有些感慨，只觉得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他奋斗了这么多年，攒下来的财产估计还比不上封家家产的零头，实在是令人扼腕。
　　封璟看他神情有异，不由有些忐忑，低声解释道：“队长，我虽然是因为你才当职业选手的，但是我也是真心喜欢DW的，所以才决定留在这里……这都是我出自自己的判断，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湛秋铭抬眸看他，幽幽的说：“我没有什么负担，我只是在想，你哥一气之下，会不会停了你的银行卡？我要是不打比赛，就没有奖金了，薪水也就是凑合，恐怕要养不起你了……”
　　封璟愣了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走上前去，动作轻柔的把湛秋铭拥进怀里，仿佛在拥抱着举世无双的珍宝，轻声道：“没事的队长，以后我来打比赛，我来养你，就算没有那张银行卡，我们也不会饿死的。”
　　湛秋铭用左手环住他的腰，嘟嘟囔囔的说：“我这人很俗的，喜欢豪车，豪宅，还有名表，这些都很贵的！”
　　封璟垂下眼眸，嗓音很温柔，许诺道：“不管你喜欢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湛秋铭轻声道：“我有一个最想要的东西。”
　　封璟道：“是什么？”
　　湛秋铭的嗓音越发轻了，仿佛在虚幻与现实之间徘徊，喃喃道：“我希望你平平安安的，永远陪着我，和我一起到老。”
　　这是他前世今生，最大的愿望，只要这个愿望能实现，就算其他的东西都没有，也没关系。
　　封璟看着他，眼眶有点发酸，很小声的说：“好，我给你。”
　　湛秋铭缓缓勾起唇角，唇畔的笑意终于褪去了所有的倔强和锋芒，眼神清澈温和，清朗如少年。
　　他和他们，都会是永远的少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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