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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占他的白月光 作者: 雪人不会化 

文案：

隔壁ABO新文《1%契合度》，高冷偏见醋王Alpha?软萌小作精Omega，喜就收藏哦～
——
秦默滚打摸爬十八年，终于被他那个金主老爸认回家，以为人生从此平顺坦荡，于是更加及时行乐，游戏人间。
不曾想后来却就遇到了他命里的羁绊，天生的克星——冰山美人顾，亦，舟。
偏这顾亦舟还是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北辰奉若神明，捧在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秦默百思不得其解，这么个冰棍子谁稀罕……然后“啪啪”打脸，见色起意，这顾亦舟真他妈的好看。。
内心却暗搓搓的os:我才不是喜欢他，我就是缠他的身子。
直到有一天，他和自己那废物点心弟弟林北辰因为一场车祸互换了灵魂，从此天使的面孔下藏了一颗老鬼故作撒娇耍赖的心。
秦默:哥哥，我喜欢你。
秦默:哥哥，我好爱你。
秦默:哥哥，毁天灭地都想要你。
顾亦舟:滚！滚！滚！
于是，秦渣男漫漫长长追妻路，沦为煮夫床伴、妻奴小甜心。
CP:秦默X顾亦舟（1V1）
疯批偏执腹黑攻vs清冷傲娇冷美人受
排雷:攻前期是个放荡子，不洁，后期情根深种，偏执专一。受清疏冷漠，后面在攻面前会越来越软，真香本香，救赎向着光的爱情。

第1章  他的白月光

　　秦默眯着眼睛，嘴角挂着一丝邪笑，手指夹着烟，微微仰起头，朝半空中缓缓吐出一口烟圈。

　　他已经看很久了，他那长着一双大眼睛，有着白皙皮肤的弟弟林北辰，此刻正扬起脸蛋，嘴巴笑得弯弯的，一脸甜蜜的看着眼前穿着白色T恤的美男子。

　　“是顾亦舟吗？”

　　“啊，真的是他诶！”

　　“最近总和那个小帅哥在一起呢。”

　　身旁偶尔路过的女生们一路轰轰笑笑的看向顾亦舟。

　　秦默把烟掐灭，随手扔在了女生们旁边的垃圾桶，她们立刻停住了讨论。

　　她们眼中其实秦默颜值也是拔了尖的，身材高大，鼻梁高挺，眼睛狭长深邃，只可惜眼神阴冷了些。

　　他成日里打架斗殴，抽烟喝酒，十足十的问题学生，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时间一久，大家也就忽略了他的颜值，秦默吗，家里有矿的纨绔子弟，仅此而已。

　　顾亦舟用手撩起林北辰额前的细碎刘海，给他贴了个OK绷，然后仔细吩咐:“下次小心点，别跑那么快。”

　　林北辰乖巧的“哦”了声，小声解释:“哥哥，我怕追不上你。”

　　顾亦舟听后，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嘴角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在盛夏略为焦躁的阳光下，让人心旷神怡。

　　就是这个笑，太他妈绝了，秦默心里想。

　　顾亦舟是真他妈的好看，一双带着点勾人意味的丹凤眼，单薄的嘴唇，线条柔和又略微凌厉的下巴，他敢发誓，他活过的这18年里就没见过这么个标志的人儿，倒真不是他没见过美人，偏就这个男人长在了他口味上。

　　然而，这个美人成日里清疏冷漠，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这天上地下就他一个人骨血高贵，神圣而不可侵犯一样。也只有对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才有点人情味儿。

　　秦默怔怔地看着顾亦舟破天荒的浅笑，想着这世界还是厚待好人的，果然天真善良如林北辰，就算是冰块也能融化几分。

　　像自己这样的人他只觉得卑劣了吧。

　　秦默伸手摸了摸裤兜，胡乱地抽出一支烟，刚点着的时候，就听到身后有人软软糯糯的喊道:“学长你怎么在这儿？”

　　一个瘦瘦弱弱的男孩，轻轻喘着气跑到他旁边:“刚才还看到你……怎么一转身就找不到了。”

　　此人正是他那个软糯可爱的小男友叶子文。叶子文长着一张娃娃脸，大眼睛小嘴巴，模样看上去十分乖巧。

　　秦默看了看他，调笑道:“怎么，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叶子文脸蛋一红，不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害羞劲儿过了，才说起来:“宋浩哥脚不小心崴了，篮球赛马上就开始了，是，是和三班，暂时找不到替补，所以，所……”

　　叶子文知道秦墨不屑于和实力差太远的对手打，便不再说下去。

　　秦墨看着他乖巧的样子，反而来了兴致:“你亲我一口，宝贝儿，亲一口我就听你的。”

　　叶子文小脸一红，把头低了下去，局促不安的绞着衣角。

　　秦默看在眼里，觉得自己当初是傻逼了，鬼迷心窍了，才巴巴的追着顾亦舟不放，听话可人的小学弟才更招人喜欢的吧。

　　眼看撩拨得够了，他还是顺了叶子文的意回了场地。

　　秦默刚来到操场，一个瘦高个子就嚷嚷:“吆，秦哥你回来了啊，还以为你嫌弃那帮孙子，不想打了。”

　　说话的名叫宋浩，转而又看到他身后的叶子文，哄笑:“我说呢，原来是小学弟请回来的，这谁还能有那么大面子，请得动你秦大爷。”

　　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的开起了俩人玩笑。

　　秦默并没有作答，这一伙儿人都知道他是个gay，他也从来没有刻意隐瞒过，刚开始的时候，大家也不是太能接受，但是他们这个圈子里就数秦默打架最狠，人也够仗义，所以也不敢去评头论足。

　　时间一久，也就慢慢习惯，甚至时不时的拿到台面上说个笑，哄闹一阵。

　　“秦哥，你这一出马，那帮孙子准不敢再扯牛皮了。”

　　“是啊，哥，就怕人头给你送好了，你老都嫌碍眼不收。”

　　秦默随手把黑色t恤脱掉，套上了篮球服，阳光下小麦色的肌肉线条分明，禁欲十足，是高浩他们羡慕着却练不出来的好身材。

　　秦默无疑是这球场里最靓丽最牛掰的风景线，他运着球跑起来时，额头的汗珠落在了突出的喉结上，手臂上的肌肉结实而矫健，眼神阴鸷，除了手中的球和方寸外的球篮再无他物，专注狠厉。

　　高浩看在眼里，觉得被这么一个男的看上好像也不错……不不不，他猛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满脸倾慕的叶子文，真他妈是疯了，谁要做大哥的男人啊，老大也不喜欢他这种五大三粗的糙老爷们儿啊。

　　天气太过炎热，大家也不恋战，所以秦默三下五除二，不费吹灰之力的赢了比赛。左右那球是姓秦的，从始至终也都握在他手里，进球赢球早就成了他秦默的独角戏。

　　“秦哥1：9，要说牛逼，秦哥第二，谁敢第一”，唐天航和宋浩响亮的击了一掌。

　　“吆，我们的小学弟这是什么迷恋的模样啊”，高浩伸出手在叶子文面前晃了晃，“我秦哥酷爆了吧。”

　　叶子文把手中的水递给秦墨，支支吾吾地退到一边，不再理会这伙人。

　　秦默喝了口水，冲他问吹了一记口哨，神采飞扬的让人晃了眼。

　　叶子文虽然长得偏女孩子气，但也是妥妥的小直男一枚，秦默追他的时候也费了不少力气，可是最后还是折服到了他手里。介于他爸爸是教导主任，叶子文再如何也不敢张扬，欲拒还迎，吊足了秦默的胃口。偏他秦墨就是个不服输的人，本着就算新鲜劲儿过了，也要玩到底的兴致，不厌其烦的和叶子文周旋。

　　总好过有的人，长得再好看又怎样，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篮球赛结束后，一行人在学校澡堂里洗好澡，就跑到了市中心的酒吧里庆祝。

　　叶子文期间一直羞涩的给秦默夹着菜，时不时的劝阻他少喝酒。

　　众人对秦默一阵吹捧后，高浩嚷嚷:“要说这球技，也只有咱这校草顾亦舟能和秦哥打两手了。”

　　“顾亦舟是喝露水的仙儿，金贵着呢，怕是打了球会折了胳膊吧。”有人酸唧唧的附和。

　　“呸，装逼遭雷劈！”高浩碎了一口。

　　秦默冷淡的看了他们一眼，皱了皱眉，点了一支烟。

　　“喂，我听说他最近得罪人了呢。”唐天航八卦的插了一嘴。

　　“得罪人？”秦默吐出一口烟圈，缓缓的说了一句，“他怎么了？”

　　“秦哥，你不知道啊？杨哲那孙子最近总叫喧着要好好修理校草一顿。”

　　杨哲，和顾亦舟家势旗鼓相当，是个十足十的纨绔子弟，打架斗殴，为祸一方的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校霸。他这智商，敢去招惹校草也不奇怪了。

　　“这孙子看上咱系花了，只是系花一颗芳心都挂在了顾亦舟身上。前几天，杨哲调戏系花被顾亦舟当众治了难看，新仇旧恨的就准备堵他揍上一顿，好好解气。”

　　秦默面色一沉，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没有发表任何看法。

　　就这样，众人吃饱喝足拦了出租，相继回了家，不多时，就只剩他和叶子文两个人。

　　秦默邪邪的笑着，把叶子文堵到了没什么人的角落里，捏着他的下巴，声音低沉道:“小学弟，今天什么都依你了，你也得给个甜头不是？”

　　叶子文:“学长，这，这……有人。”

　　秦默并不管什么人不人的，按着叶子文的头亲了下去，一吻浅尝辄止，怀里的人刚想挣脱，就更加用力的吻了上去，霸道专横，不容拒绝。

　　叶子文受到冲击，只得双手紧紧搂住秦默结实的腰，整个人都被他牢牢圈住。

　　几分钟后，身后突然响起一个惊讶的声音:“哥，你……怎么在这？”

　　秦默放开叶子文，回过头去，在这城市五彩斑斓的霓虹灯下，看见逆光站着的林北辰和顾亦舟。

　　顾亦舟的头顶被灯光染成一层蜜色，使本来清冷的脸看上去竟格外的温柔，秦默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林北辰自顾自地说:“我和哥哥经过这，听到有声音，以为有什么事，就过来看看……”

　　然后，劫财的没有，劫色的倒有一个。

　　顾亦舟淡淡的看了他们一眼，并不想多逗留，礼貌的冲满脸通红的叶子文点点头，拉过林北辰，转身离开。

　　叶子文的父亲对顾亦舟很是重视，所以多多少少的，顾亦舟对这个脸蛋红红，容易害羞的男孩是有点印象的。

　　他们走后，秦默顿时兴致全无，给一旁发愣的叶子文拦了一辆出租，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一颗烟。

　　他按了按打火机，把烟点燃，深深的吸了一口，看了一眼车水马龙的街道，精彩纷呈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高尚有高尚的情调，低俗有低俗的乐趣。

第2章  晦暗如深的记忆

　　秦默姓秦，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姓林。他十八，比林北辰小了整整九岁。

　　十八岁是一个分水岭，这之前之后的生活可谓是千差万别，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十八岁之前，他和所有的人一样，有一个普通的家庭，一对平凡的父母。

　　如果没有之后的那些糟心事，秦默顶多算是混账一些罢了。

　　关于他那金主老爸林浩峰和放荡老妈秦芳华的那些子破事，他其实懒得去想。

　　他只是不相信这世界上所谓的爱和喜欢，如秦女士所言，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生物，男女之间的感情也不外乎关灯生孩子，可以了过一辈子，不可以也不会将就。

　　后来，秦女士也身体力行的教他看透了现实。

　　当然，这要追溯到林浩峰做梦都想从脑海里抹去的过去。

　　林浩峰的原生态家庭是他那晦暗生活里的定时炸弹。他很小的时候，父亲就意外去世，家里只有一个重病在床的老母亲，和一个优柔寡断的姐姐，也就是秦默的姑姑。

　　他姐姐很早就辍学打工，支持当时成绩优异的林浩峰读高中、上大学，林浩峰当时也争气，上大学过后基本上没张嘴跟家里人要过一分钱，除了学校的奖学金以外，林浩峰那时一个人恨不得分八瓣子去打工。

　　但是，无论再怎么努力，家世上、平台上的巨大差距还是落了他的腿，大学毕业过后，他只能留在了叶城老家，在一家工厂里当了个小会记，朝九晚五的养家糊口。

　　也许是家里太穷，到了适婚年龄也没讨到媳妇。

　　那时的秦芳华在市场里批发衣服，即使长得漂亮，还能干，可因了身上的泼辣蛮横劲儿，年龄不小了也没嫁人。

　　然后，有人介绍撮合，两个人自然而然的定了下来结了婚。

　　那之后，秦默的姑姑也嫁了人，一个只知道吃喝赌博的男人，生活过得乌烟瘴气。

　　林浩峰待人接物和气客套，脸上时常挂着温和的笑容，可是秦芳华知道，他不是真的开心。儿时的记忆里，两个人的性格差得太远，几乎不怎么交谈，也不是多么亲密，可无论秦芳华在外面多么凶悍泼辣，对着林浩峰的时候却格外的温柔，事无巨细全听他的。秦芳华当时是爱着那个男人的。

　　就这样，秦默五岁那年，林浩峰一直卧病在床的老母亲终于没能熬过那个冬天，病重去世，他的姐姐也被丈夫家暴流产，送进了派出所。

　　叶城太破败了，连空气都夹杂着让人密不透风的腐朽。

　　终于有一天，林浩峰觉得尽完了自己身为长子的责任，可以挣脱束缚了，终于……决定离开。

　　于是，他跟秦芳华告别，远去南通，并且承诺第二年春天接他们娘俩过去。

　　秦芳华是相信他的，如果林浩峰没有遇到贺芝茹，哪怕是履行一个丈夫和父亲的职责，他也是会回来的。

　　开始的时候，秦芳华能接到他的电话，收到他的汇款，可是后来，长达一年的时间里，秦芳华和林浩峰彻底断了联系。

　　她有一种强烈的预感，林浩峰不要他们了。

　　于是，她把摊子留给了林浩峰的姐姐，带着秦默只身来到了南通。

　　却不曾想，等待他的却是丈夫和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消息。

　　秦芳华当时既没有撒泼打滚，也没有大哭大闹，她出奇的平静，把林浩锋给他的钞票一把糊到了他脸上，人生第一次那么的潇洒帅气。

　　当然，不计算她后来肠子都悔青的扇自己耳光子。

　　秦芳华那之后并没有回叶城老家，索性留在了南通，经一个老乡介绍，在当地的一家娱乐会所里打扫卫生。

　　这样的生活持续了大半年，一直都平淡无奇。只记得，突然有一天，从来不关心他死活的秦女士做了一大桌子饭菜，又和他说了很多话，两个人从未有过的母慈子孝。

　　那一天，秦芳华一个人呆在浴室里洗了足足三个小时的澡……也是后来，秦默知道，他被一个脑满肠肥的客人给糟蹋了。

　　她只是在祭奠自己泯灭的良知，告别过去单纯到傻的曾经。

　　那之后，秦芳华彻底放弃了自己，开始一点一点的接客，贞操这种东西，为谁守呢。

　　秦默此后也尝尽了世界所能给孩子带来的最大恶意，俨然从一个没爹养的狗杂种升级成了婊子养的儿子。

　　到了他九岁的时候，林浩峰喜得一子，也就是后来的林北辰，秦芳华知道后，立刻给他改了姓秦，在那之前，他其实姓林，名叫林墨。

　　幸福的生活都是一样的，不幸的生活各有各的不幸，与林浩峰的平步青云相比，秦默母子的生活开始变得更加槽糕。

　　秦默记得有一天，他回到家里，门口站着很多人，他扒开人群时，看到秦芳华被隔壁李婶扒光了一衣服骑在身上打……

　　怪不得李婶总骂她是骚狐狸，敢情这是勾搭上了她老公。

　　秦默当时很平静，淡淡的看了一眼秦芳华，就干脆的转身离开。

　　秦芳华后来哭了一整夜，她用哀怨的眼神死死的盯着秦默，她对秦默说:“你是不是觉得我恶心？”

　　秦默没有说话。

　　秦芳华哈哈大笑，指着他的脸怒骂:“秦默啊，你和你那亲生老子一样，是个没有心的畜生。”

　　――你们，连视人为垃圾的眼神都是一样的。

　　勒住脖颈的遮羞布一旦破裂，所有的污秽肮脏就如同洪水猛兽般一发不可收拾。

　　秦芳华刚开始的时候不会把人带到家里，更不会留下痕迹，多少还是在意秦默的感受的，可是那件事之后，她也不在乎了，经常把人带回家里。

　　秦默对此是冷漠的，渐渐的，他们习惯了这样的状态，反正流言蜚语杀不死人。

　　秦芳华把他的这种冷眼旁观当成了默许，变得更加肆无忌惮，她不分时间不分地点的把男人带回家，当着他的面纠缠在一起。

　　秦默已经熟稔和麻木他们从不避讳自己弄出的声音，他觉得男人和女人无聊至极，他的眼里，两个人更像是愚蠢到只知道肉体痛快的牲畜。

　　那个时候，他就慢慢有了gay的倾向。

　　他很小时就知道抽烟喝酒，逃课打架更是不在话下。婊子的儿子嘛，这些都得会的。

　　一恍多年过去，在秦默十七岁那年，秦芳华的身体开始出现了异样，长期的抽烟酗酒终于还是熬垮了她的身子。

　　不久之后，她住进了ICU，肺癌晚期。

　　那几天，她轻则气短胸闷一整夜一整夜的睡不着觉，重则发烧昏迷好几天不醒。

　　也许是早就预料了自己的死期，她尚且没有那么严重的时候，就用自己和儿子的身份威胁林浩峰认回秦默，林浩峰好不容易获得贺老爷子的认可，也不想横生枝节，只得跟贺芝茹商量，让秦默以自己亲侄子的身份寄养到贺家，瞒天过海。

　　而秦芳华始终没有熬过那个五月，临终之际，她握着秦默的手一遍遍虚弱的忏悔。

　　她说，秦默，我……对不起你。

　　――我有错，可我，可我不甘心啊。

　　――你要好好的，我会在天上……或者地狱里看着你，看着，林浩峰。

　　她最后交给了秦默一条花型吊坠，她告诉秦默，以后，交给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秦默嗤之以鼻。

　　秦芳华的临终夙愿是――每年六月之际，给自己捎上一束木槿。

　　她没能等到木槿花开，死有遗憾。

　　秦默后来查了木槿的花语:温柔的坚持，美丽永恒的爱情。

　　秦默笑了，这还真他妈的讽刺啊。

　　最终，他明白秦芳华这么多年来不肯离开南通，多少是为了恶心林浩峰。她让林浩峰认回自己，也不是完全出于那点聊胜于无的骨肉血亲，她……就是不甘心，希望自己完成她所谓的报复。

第3章  初相见

　　林浩峰走到权势钱势的高峰，除了那点好运气，能力也还是有的。

　　当年贺老爷子以一家制药厂书写了一段商业传奇，只可惜后来规模做不上去，技术又不够先进，只能在时代崛起的大洪流里艰难运行，濒临倒闭。

　　林浩锋可谓是贺氏集团的领路人，他手段高明，杀伐果断，对市场有一个精准的认知，凭着适者生存的坚韧力和一整套完美的策略方案，把贺氏推上了商业界的龙头位置。他眼光独到，放长线钓大鱼，一步步拓宽了贺氏在房地产、金融界、娱乐产业等的全方位涉及和垄断，大刀阔斧，步步为营。可以说，贺氏走到今天，他功不可没。

　　贺老爷子是有个儿子的，只是他那儿子不学无术，草包一个，成日里除了给林浩峰使绊子没有二事，早些年更是因为搞同性恋败光家族荣耀，被贺老爷子扫地出门。

　　秦默和贺家的这个长子可以说一个席上，一个地上。

　　但是秦默不在乎。

　　他此刻身处贺氏集团的一个公司聚会上，眯起双眼看着林北辰围着顾亦舟，一脸灿笑，不亦乐乎。

　　林北辰来日可期，是林浩峰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子，他有着不属于同龄人的成熟，却唯独对顾亦舟黏黏糊糊，把属于小孩子的天真活泼、撒娇卖萌都一股脑的加注在了他身上，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缺少父爱。

　　事实上，也是有一点点的吧。

　　秦默其实多多少少能理解林北辰对顾亦舟的这种执念，毕竟自己也曾这么犯贱的热脸贴冷屁股，巴巴的追了人家很长一段时间。

　　这种聚会上，林浩锋会带着林北辰一个个认人，从小培养他的社交能力。而对自己，从来都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当然，秦大爷压根就不稀罕他的关注，他来这里无非就是找个床伴，公子哥什么的最对他胃口。

　　秦默的长相在圈子里算是上乘，很多时候，他不去招惹别人，别人也都会上赶着来勾搭他。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端来了一杯兑了冰的威士忌，轻轻微笑着递给了他:“您好，那边的先生给您点的。”

　　秦默接过威士忌，顺着服务员的目光看向侧前方，只见一个不到三十，长相英俊儒雅的男人冲他暧昧一笑。

　　是他喜欢的口味，秦默温文尔雅的回以微笑，一步步朝他走近。

　　男人伸出手示意他坐到自己身边，轻声道:“你好，徐辞杰。”

　　秦默把手中的威士忌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秦默。”

　　然后就你一言我一语的聊了起来，秦默知道聊天是次要，朝他眨了眨眼睛，转身去了卫生间，徐辞杰紧随其后。

　　到了卫生间门口，秦默手上一用力把人给推在了墙上，俯身贴上了他的嘴唇，徐辞杰不禁搂住了他肌理分明的腰，脸上闪过几丝惊讶。

　　秦默捏住他的下巴，声音暗哑:“宝贝儿，我会让你舒服的。”

　　说实话，他喜欢这种成熟稳重的男人在他面前意乱情迷的模样，身上有压倒一切的攻势气场。

　　亲了一会，徐辞杰突然推开他，惊讶的看着身后。

　　秦默疑惑的回过头去，只见卫生间门口正站着校草顾亦舟。

　　他对顾亦舟扯起一个轻浮的笑容，随后转身低下头去，若无其事的和徐辞杰又来了一个火辣的热吻。

　　心里却在暗骂:怎么他妈的……哪里都有顾亦舟，抓奸成瘾了这都。

　　顾亦舟向来淡定，完全把两个人视作空气。

　　等秦默他们再回到大厅时，徐辞杰要了他的微信。

　　秦默一直注视着顾亦舟，直到他跟林北辰告别离开时，这才追着人跑了出去。

　　他出去后，顾亦舟正站在喷泉旁边等司机来接，秦默放慢了脚步，故作平静的走到他身边。

　　“校草，你好啊。”

　　顾亦舟抬起头，一双眼睛里满是冷漠。

　　“我说，顾亦舟，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啊？”

　　“我们不熟吧，哪里来的误会？”，顾亦舟嗤笑一声，语气不冷不热。

　　得，追过你都不算熟。

　　“校草，你这样说我很伤心的。我看你对我那个弟弟不挺温柔的嘛，怎么，是我长得不够帅还是怎样，你对我就那么冷淡啊。”

　　见顾亦舟不回答，又自顾自道:“你也不是不喜欢男人，你就是不喜欢我吧。”

　　顾亦舟听后，难得认真的点了点头，说:“嗯，你这样的，不喜欢。”

　　他这样的？他哪样啊？秦默立刻反应过来，语气不觉冷了下去:“我这样的人？我是什么样的人啊？顾亦舟，怎么，觉得我太卑劣了？”

　　“嗯。”，顾亦舟毫不犹豫的回答，脸上神色清清淡淡。

　　这个男人，果然还是，太无情了。

　　他实在不明白自己当初的执念从何而来，又为什么到了如今都没能完全死心，就因为他长得好看，不，说到底，还是因为没有睡到。

　　――

　　徐辞杰那天给他发了信息，是一家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秦默直接删了信息，并没有赴约，他觉得自己也不是非要勾搭上一个就跟人家上床。

　　他坐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支接着一支的抽着烟，回忆着自己那贫瘠的十八年过往，发现除了跟顾亦舟有关的那段记忆，全都乏善可陈。

　　秦默第一次见顾亦舟，是在秦芳华葬礼的第二天。

　　那一天，他站在秦芳华的墓地前，从天空刚露鱼肚白到黄昏日落，天下小雨，很久很久。

　　他想回家的时候，却陷入了迷茫，他不知道家是什么地方，自己和秦芳华租的出租屋还是林浩锋的高级公寓，是，却都不是。

　　秦默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交叠着两条长腿，微闭双眼，引来了不少人的注视，长成这样，注定是个万众瞩目的主儿。

　　直到最后一班公交车驶来，淅淅沥沥的小雨终于变大，他才决定上了车。

　　秦默怔怔的看着窗外，车来车往，行人神色匆匆，让他觉得疲惫不堪。

　　下了车，天色已经黑透，离公寓还有一段路程，他径直走进了磅礴的大雨之中，浑身湿透，雨水贴着他的衣服流进胸膛，头发被笼了起来，狭长的眼睛更显得阴鸷危险，整个人看起来野性十足。

　　居民楼里一片漆黑，秦默习惯了黑暗，摸索着进了屋。

　　然后，他打开门，看见林北辰的房间里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林浩峰一家人早已入睡。

　　秦默刚想回屋，就听到卫生间里传来了一阵轻响，不一会儿，就走出一个身材颀长，白得发光的美男子。

　　不是别人，正是顾亦舟。

　　顾亦舟看到秦默，擦着头发的手停了下来，一时间怔住。

　　他没想到这么晚还会有人回来，又淋成这副模样，看他眉眼间和林北辰有七八分相似，心里猜测，应该是他那个远方的表哥，都说侄子随舅舅，果不其然。

　　秦默看到他，也是一愣，他当时就想，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男人。

　　顾亦舟的手穿梭在泼墨的头发里，眼睛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嘴唇颜色淡淡的，鼻梁高挺，下巴的弧线完美而不失硬朗。

　　两个人互相打量了一会，顾亦舟有些不自在的说:“你好，我叫顾亦舟。”，随后又补充:“哦，雨下得太大了，临时走不掉了。”

　　自然，就算是不下雨，林北辰也有一千种不让他回家的理由。

　　秦默扯开一个笑容，直直的看着他。

　　顾亦舟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说:“你，要不要先洗个热水澡，这样容易感冒。”

　　说完，又走到沙发旁接了一杯热水递了过去，当时只觉得这人淋了雨，看着那么的……可怜，心里生出了平常不会有的热忱，犹豫片刻后，又温声说:“洗过澡再喝杯水吧。”

　　秦默接过他手中的杯子，不小心碰到了他温热的指尖，一股电流立刻窜进了心窝，他木讷的说:“谢谢。”

　　顾亦舟轻轻一笑，美得不可方物。

　　也许是这一瞬间的善意，也许是他的脸在灯光下太过温柔，他说话的声音太好听，他的这个笑容太迷人，秦默把这个场面记了很久很久，久到刻在骨血里，从此不可分离不会忘记。

　　这便是秦默记忆里，他们的初见。

　　现在想想，心里对他的渴望就是在那一天萌发出来的吧。

第4章  其实是泥足深陷

　　秦默对顾亦舟说好听点是一见钟情，说直白点是见色起意。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追顾亦舟，隐忍而低调，拿捏着顾亦舟的清高性子，他明里暗里的从林北辰那里打听到顾亦舟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从未有过的仔细认真。

　　他每天都会起很早，只为排队买顾亦舟喜欢的香草奶茶和豆沙包，放学时在校门口的固定位置抽着烟等他，风雨无阻的只为跟他说一句再见。

　　他甚至查到顾亦舟一个星期去哪里干什么，他一个月都不会来学校几次，在追顾亦舟那段时间，几乎每天都在学校待着。

　　顾亦舟每天星期二的下午都会去图书馆，秦默总会坐在他周围，不看书只看他，顾亦舟低着头认真看书的样子太好看了。

　　他周末时会去中海湾公园跑步，秦默想着法子制造各种偶遇，送他一束火红的玫瑰。

　　只是顾亦舟从未吃过他买的豆沙包，从没有收过他的玫瑰，也没有回应过他的每一句再见，他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自己。秦默觉得，顾亦舟太无情了，然而即使如此，他依然乐此不彼的追着他，他秦默只要喜欢就追着，并不在乎人家愿不愿意让他追。

　　直到有一天，秦默在学校门口等顾亦舟时，一个带着眼镜的小学弟突然跑到他身边，羞涩的跟他告白，可能气氛太好，小学弟踮起脚尖在他脸庞上亲了一口，飞快的跑掉了。

　　顾亦舟偏巧不巧从他身边经过，刚好看到了。

　　秦默便有些着急的拿起伞追上了他，秦默其实并没有下雨带伞的习惯，只是顾亦舟也没有，所以，这成了唯顾亦舟独有的特权。

　　秦默给他打着伞，顾亦舟破天荒的没有拒绝，整把伞都举在了顾亦舟那边，不一会，秦默的肩膀就湿透了。

　　顾亦舟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说:“你在追我”，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连林北辰那小屁孩都觉察到了，他又不傻，便冷冷道:“别浪费精力了。”

　　秦默立刻笑了:“别啊，校草，你说说我哪里不好。”

　　“我长得还行吧。”

　　“我不喜欢男的。”顾亦舟回答。

　　“男的怎么了，你可以试试嘛，和男的谈恋爱很刺激的。”，说着又把伞往他身边推了推。

　　顾亦舟停下脚步，看了他一眼，回答:“我就算喜欢男的，也不会是你。”

　　秦默听后表情纨绔，心想不会是他，是林北辰吗，他对林北辰倒是有点人情味。

　　于是问:“怎么，你是觉得我品行卑劣，不配招惹你吗，难不成被我追觉得太烦太恶心了。”

　　顾亦舟错过他举着伞的手，把伞往他身边靠了靠，回答说:“嗯”，他的脸上一片冰冷，似乎想把话说死，又补充:“很烦很恶心，所以没有结果的事别去妄想了。”

　　得了，秦默简直被气笑了，敢情他顾亦舟觉得他不配啊，他高高在上，被自己这么追觉得很耻辱的是吧。

　　他骨血卑劣，是想得美了上赶着让人家拿刀子往心口捅，太无情了，秦默想，顾亦舟简直太无情了。

　　不过这世界上好看的男人多了去了，又不是只有他顾亦舟，虽说得不到的是最好的，可都得不到了还死乞白赖的找不痛快图啥。

　　所以，他最终什么话也没说，决定再也不去纠缠顾亦舟。

　　他对自己后来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总结为:犯贱，故意恶心他，原因无他，有意思。

　　那之后，他不止一次鄙夷着自己的鬼迷心窍。

　　――

　　他那天并没有赴徐辞杰的约，也不想煮熟的鸭子到嘴跑了，于是另约了时间。

　　那之后很久都没再见到顾亦舟，偶尔巧遇时，他身边也总跟着那会缠人的弟弟林北辰。

　　几天后，秦默回到了教室。

　　一走到座位，就听到高浩嚷嚷:“秦哥，你回来了啊。”

　　“你不在的这几天，小学弟偷偷摸摸来了好几回呢。”

　　“就是啊，你这几天去哪了啊，秦哥？”唐天航问道。

　　秦默抬起头冷漠的看了他们一眼，大家伙识趣的闭上了嘴，秦默并不喜欢旁人打听他的私事。

　　高浩看了看他:“秦哥，你脸色很差”，然后欲言又止道:“你，你，小学弟看来是真喜欢你的，秦哥你对他是认真的吗？”

　　秦默花名在外，包括叶子文在内其实都心知肚明。

　　这也是秦默能和叶子文暧昧那么久还没结束的原因，叶子文很乖巧，让他省心，可问他是否真心，这就搞笑了，他一个风流的浪荡子，何来的真心。

　　当初他对顾亦舟那么喜欢，现在不也说忘就忘了吗，断舍离这方面，他一向做的彻底。

　　高浩意识到自己说了荒唐的话，索性不再言语，对叶子文他是存在同情的。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叶子文就过来找了他。

　　秦默喜欢吃红烧肉，但宿舍的阿姨做的一言难尽，所以他基本上在外面吃或者外卖，偶尔太懒的时候也会去食堂将就将就。

　　两个人吃完饭时，叶子文小声和他说:“学长，你这次能在学校待多久？”

　　秦默答了一句:“不知道。”

　　叶子文便说:“你，你能多留几天吗”

　　秦默笑了笑，看着叶子文的眼睛，说:“怎么，想我了，想让我多陪你几天。”

　　叶子文点头。

　　秦默倒是吃惊了一把，但还是答应了叶子文的要求。

　　这中间，徐辞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是一个酒店的名字和房间号。

　　秦默看了看，当天便赴了约。

　　两个人进了酒店后，秦默对着徐辞杰邪邪一笑，徐辞杰回头时灯光照在他英俊的脸上，秦默有一瞬间的恍惚。

　　顾亦舟也有对他这么笑的时候，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真的有人可以这么温柔，虽然只是错觉。

　　南通的天气开始炎热起来。整个高三都笼罩着紧张的氛围，学生们的课桌都要被试卷压塌，就要高考了，大家都进入到轰轰烈烈的备战状态。

　　高浩一行人家里有些背景，没必要为自己的前途操心，于是，抽烟打架一如平常，秦默则更无所谓了。

　　这中间，徐辞杰约他的次数渐渐多了起来。叶子文和秦默在一起时，说话的时候更少了，他总是看到秦默脖子上不同程度的吻痕，但从来不过问。

　　秦默就喜欢他这一点，懂事又听话，两个人之间有一层薄薄的窗户纸，一捅就破。叶子文知道，大概不到秦默毕业，自己如履薄冰的喜欢可能就要走到尽头了。

　　就这样，又过了好几天，秦默接到了徐辞杰的电话，说是来学校找他，秦默想了想，把自己的定位发给了他。

　　徐辞杰是第一次来他学校。

　　秦默把他带去了操场，两个人一边散步一边聊天，夜晚的风凉凉的，操场上也没什么人。

　　徐辞杰说了秦默被南通一所大学保送到篮球队的事，又随口问了他一些学校的枯燥生活。最后，他笑了笑，问:“秦默，你要不要考虑和我交往？”

　　秦默皱起眉头，疑惑的看了他一眼。

　　徐辞杰又说:“我挺喜欢你的，怎么说呢，你很特别，并不像看上去的那么纨绔，你在想什么要做什么，我并不知道，但我能帮你。”

　　徐辞杰祖上好几代都是当官的，他自己也站在那样的位置上，权势名利双收，他这样说秦默是相信的。

　　可是，他能帮自己什么呢，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再说，自己倒也没他说的那么像话，他也没想做什么大事，充起量就是想恶心恶心林浩峰，顺了秦女士没有宣之于口的临死愿望。

　　于是问:“你倒说说，能帮我什么？”

　　徐辞杰说:“你舅舅林浩峰看上了滨海的一块地皮，现在打点疏通的有些艰难，但我有的是办法给他批下来。”

　　秦默嘴角扯起一个邪邪的笑容，没有说话，直接把人抵到旁边的一个树干上，用手捏起他的下巴重重的印了上去。

　　秦默声音低哑的对他说:“我看你也不像能好好谈恋爱的人啊。”

　　徐辞杰听后，温柔情动的脸上沉了一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这个男人长了一张极为英俊的脸，可总若隐若现的给人一种薄情寡义的模样。

　　徐辞杰最终也只是笑了笑:“走吧，车停在外面了。”

　　秦默摊了摊双手不置可否。

　　两个人只管离开，丝毫没有注意，他们的身后一直站着的叶子文。

第5章  英雄救美

　　从徐辞杰来学校找秦默的那天起，他们的交往就更加频繁了。

　　叶子文看在眼里，突然觉得，秦默开始厌倦他了。

　　他喜欢这个人，又说不清喜欢他什么。可能是安全感吧，一种只要他在身边，就很安心的美好感觉。

　　他们在一起时，秦默对他照顾有加，关心宠溺。他也不是不知道秦默爱玩，可至少他对自己是喜欢着的。

　　现在看来，是他高看自己了，秦默这样的人是没有心的。

　　叶子文心神不宁，有意无意的躲避着他，很明显，秦默并没有察觉到他的变化。

　　就这样，一个星期后，叶子文最终下定决心和秦默说清楚，捅破那层聊胜于无的窗户纸。

　　那天晚自习过后，叶子文跑到秦默宿舍，他紧张不已，局促不安走进房间，尽量平静的看着秦默。

　　秦默当时背对着他，慢条斯理的扣着袖子的纽扣，他穿着简单的衬衫，身材修长，款款有型。

　　叶子文有一瞬间的愣神，突然忘了自己过来要说什么，要做什么。

　　秦默却一脸漠然，回过头去冲他淡淡的笑了一声，显然一副要出门的模样。

　　叶子文停在原地，小声问他:“学长，你要出去吗？”

　　秦默笑了笑，没有回答。

　　叶子文仿佛下定了决心，又问道:“你能不能不要去？”

　　秦默歪着头，饶有趣味的盯着他，回答:“我不要去哪？”

　　叶子文脸色黯淡了下去，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秦默知道，叶子文对自己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他的预知，索性把话说开，“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要去哪，为什么今天就不能去了？”

　　“我……”他停顿了一会，似乎在和自己最后的斗争，他喜欢秦默，如果能留住这个男人，他可以豁出去的。

　　他深深的闭上了眼睛，复而睁开，泪水“啪嗒”一下流了出来，语气颤抖道:“我也可以的，我都查了，男人和……。”

　　“我也可以的，学长！”

　　他脸上流着泪水，手指抓着衣角，骨节用力到泛白。

　　秦默有一刹那的错愕，随后眼神冰冷，看着他瘦弱白皙的身子，眉头紧锁，最后，不带任何感情的说：“你可以怎样……那试试吧。”

　　叶子文怔怔的看着他，面有羞涩，整个人仿佛被定住了。

　　“过来亲我”，秦默继续道。

　　叶子文犹豫了一会，最终慢慢走近他，踮起脚尖，双手挂在他的脖子上，青涩的亲上了他的嘴。

　　秦默一把捏住他的下巴，眼神阴鸷而迷离，手上一用力把人打横抱起，脚上一伸把宿舍的门带上。

　　叶子文紧紧闭上眼睛，肩膀都在颤抖，只觉得秦默周身的气压很低，让他呼吸困难。

　　“学长，我”，叶子文哭道，“我……”

　　秦默看着他，眼神凌冽，最后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的褶皱，说:“回去当个好学生吧。”

　　“学长”，叶子文声音哽咽，“我……我可以”，说着起身靠近秦默，要亲上他的嘴。

　　秦默无动于衷，既没有闪躲也没有接受，说:“宝贝儿，别学坏了，你学不坏的。”

　　叶子文的身子一僵，半天没有反应，秦默也不准备和他这样耗着，找了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身上，说:“就这样吧。”

　　然后不顾身后叶子文崩溃的哭声和央求，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宿舍。

　　叶子文那一刻是绝望的，他太看得起自己了，他哪来的勇气去赌他在秦默心里的位置，没有的，哪怕一丝一毫，他不会喜欢人的，他怎么会喜欢人呢。

　　秦默走出学校门口，靠在墙角抽烟。夏天的风夹杂了燥热，空气里有明显汗味。

　　不一会儿，徐辞杰开着的白色轿车停在了他身边，他打开车窗对秦默微微一笑，温文尔雅。

　　秦默和他去吃了饭，结束后就各自离开，秦默知道徐辞杰多少开始认真了，思索着自己和他的关系该往哪个方向发展，但无论往哪发展都不是他满意的。

　　秦默回到学校时，天色更加阴沉，他有些疲倦的揉了揉眉心，准备回宿舍洗个澡好好睡一觉，然后，刚走几步就听到不远处的胡同里传来一阵噪杂声。

　　他本来想直接离开，可心里升出一种莫名的预感，牵引着他最终走了过去。

　　这条胡同平常不会有什么人，可秦默一进去，就看到大约七八个纹着大面积纹身、染着黄色头发的男人手里拿着铁棍，围堵着一个穿着校服的清瘦学生。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他们全都齐刷刷的看向秦默，见是他，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

　　秦默打架是从小打到大的，挨过打也打过别人，不过从初中起，基本上没人敢招惹他了，倒不是他打架狠，比他狠得多了去了，可是没有谁能像他这样不要命的，所以大多数人还是忌惮他的。

　　秦默并不喜欢见义勇为，他也不是那样的人，于是回以微笑，准备离开。

　　然而这时，被堵在墙角的学生转过身来淡漠的看了他一眼。

　　秦默怔住了，是顾亦舟。

　　他的第一反应是:他妈的哪个狗头孙子胆子那么肥敢堵校草。

　　第二反应是:哈哈，真他妈有意思，顾亦舟被揍了。

　　顾亦舟眼神冰冷的扫了他一眼，嘴角沾着血，竟有那么几丝……性感。

　　他笑了笑，深深看了顾亦舟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

　　秦默走出胡同时，突然想，顾亦舟会被打成什么样，他们会把他怎样，他为什么那么倔，自己其实可以帮他的，只要他开口。

　　可是他眼神惯有的那么冰冷，什么都没说。

　　秦默停住了脚步，自嘲的笑了笑，心想:我他妈，我他妈怎么就这么犯贱。

　　然后调头朝昏暗的胡同里走了回去，越走越急，最后干脆跑了起来。

　　他们会打他脸的，对，顾亦舟的脸不能受伤。

　　秦默赶到时，顾亦舟正摁着一个平头的身子，一拳一拳狠厉的砸着，他打起架来干脆利索，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清疏冷漠，看见秦默回来，抬起头来，眼神赤红，语气冷冷道:“你还站着干什么？”

　　秦默笑了，他旁边的一个花臂男骂道:“秦默你他妈少管闲事”，秦默一把拽起花臂，腿上用力狠狠踢了他一脚，花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秦默抢了铁棍。

　　秦默看顾亦舟被另外两个人左右夹击，胳膊上都是淤青，一时间火了，一手抡一个的冲了过去。

　　他在打架上是不要命的，然而没想到的是顾亦舟出起拳来也那么狠厉，两个人背靠着背，拼进全力，身上大大小小都是伤。到了最后，两个人都抡棍子抡到体力不支，才算把那七八个壮汉打趴了下去，顾亦舟累的靠在了墙上。

　　他喘着粗气，本想和秦默道声谢，旁边的平头突然一把抓起地上的铁棍，朝着他用力砸了过来，秦默几乎是下意识的双手搂住了他，生生的替他挡了棍子。

　　秦默只觉得胳膊猛得一沉，骨头仿佛都碎掉，疼到麻木。

　　但他丝毫不在意，只是用另一只手摸了摸顾亦舟的脸，小心的把他护在身下，低笑着问:“你没事吧？”

　　然后有人又往他后脑勺重重的砸了一下，他便彻底的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第二天的早晨了。阳光透过窗帘刺得他睁不开眼睛，周遭全都是消毒水的气味，异常刺鼻。

　　他是事后才知道那天他昏倒后，顾亦舟把偷袭他的人揍得昏天暗地，最后报了警。顾亦舟查出了那帮人是孙哲找来的，目前都被关在了派出所管教。

　　秦默胳膊骨折了，头部只是受了点皮外伤。

　　他醒来后，拒绝了高浩等人的照顾，他学着林北辰那套缠人的本事，借病耍着赖，只要校草照顾。

　　其实，也不用住院的，这些年来受伤都成了家常便饭，要是什么伤都要住院，那他恐怕是要考虑给自己买个医院当家了。

　　介于他英雄救美，顾亦舟便担负起了他的起居饮食，看着顾美人那冷若冰霜的脸，大有两人互相折磨的意味。

　　顾美人每天准时打卡，一天至少过来一次。

　　秦默觉得自己的嘴都淡出鸟来了，于是跟他商量:“校草，我想吃苏记的红烧肉，你可怜可怜病人吧。”

　　顾亦舟没有理他，伸出白皙好看的手，把一条花型项链放在了他床前。

　　那是秦芳华留给他的。

　　顾亦舟轻轻淡淡的说:“你那天不小心丢掉的。”

　　到底是个嘴硬心软的人，第二天，顾校草真的给他带了红烧肉，后来就是糖醋排骨，盐酥鸡，油焖大虾。

　　秦默大概住了十多天的院，他和顾亦舟相处的还算融洽，总是他说话的时候多一点，顾亦舟不冷不热，极少搭理他。

　　秦默给自己的总结是，他对顾亦舟死性不改，百折不挠，他想睡他，对，不是想追，追到手的最终目的还不都是睡。

　　这是他日益深重的执念。

　　他出院那天，是徐辞杰办的出院手续，他是有些失望的，这中间徐辞杰来看过他几回，不可避免的见过顾亦舟。

　　然而，校草依旧是冷冷淡淡的履行着他好似报恩的义务，极少言语。

　　秦默就做不到了，无论谁在，他的眼光只会停留在顾亦舟身上。

　　他想，睡过就好了，不睡顾亦舟，他可能永远无法消除这种根深蒂固的妄想。

　　不过，他的想法始终无法付诸实践，因为他一出院，顾亦舟立马切断了和他所有的联系，那些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熟络始终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

　　这个男人，果然是狠心的。





    【作者有话说：前期的攻要被寄刀片的，七章过后真香打脸就会开启啦～】

第6章  再见，再见

　　南通的七月格外炎热，高考结束后，秦默就一直在酒吧里上班，他从小就开始打工，什么都做过。而现在钱不钱的也不缺，有他那金主老爸林浩峰，他只是无聊。

　　他没有再回过家，自己在外面租了房子，这期间他一直和徐辞杰保持着联系，生活少见的规律平静。

　　至于顾亦舟，秦默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千方百计想睡的顾美人被海外一所高校录取，暑假过后就去美国留学。

　　秦默自打出院后，就极少见他了。

　　顾亦舟一边忙着高考一边准备留学，连狗屁膏药林北辰都不再成日里纠缠。

　　秦默发现，自己对他的执念也没有那么强烈了。

　　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有太持久的热情，顾亦舟也只是这不持久中的最久，但也只是最。

　　时下是木槿花盛开最灿烂的季节，秦默记得秦女士临死前曾嘱咐他，木槿开时给她捎上一束。

　　于是，第二天下午，他就去了花店。

　　那一天，也是他时隔一个月后第一次见到顾亦舟。

　　秦默走进墓园，便看见穿着白色T恤，气质干净的顾亦舟。

　　秦默第一反应是，他瘦了很多，下巴都比之前尖了一些。

　　顾亦舟看到他，有一瞬间的吃惊，然而却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开。

　　秦默给秦女士送完花，并没有待很久，他看着顾亦舟差不多要走时，提前在墓园门口等着他。

　　顾亦舟出来时，好像料定了他会在这等，并没有立马走掉。

　　秦默点着一颗烟，抽了一口，冲他笑了笑，说:“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顾美人没有回答。

　　“校草，为什么来这里啊？”，想了想，又说:“我坐车过来的，要走好久才到车站，你送送我吧。”

　　说着一边掐灭烟，一边很自觉的跟在顾亦舟身后，麻溜的坐上副驾驶座。

　　顾亦舟终于看了看他，回答道:“今天是我爷爷的祭日。”

　　“巧了”秦默没想到顾亦舟愿意回答他，便说道:“我也有亲人在这。”

　　又过了好一会，笑容明媚的问:“校草，听说你要出国了？”

　　顾亦舟轻轻“嗯”了声，把车打着火。

　　秦默慵懒的靠着座椅，手指在车窗上随意摹挲，彼时阳光刺眼。

　　他用波澜不惊的语气问:“你知道我是来看谁的吗？”，显然并没有指望顾亦舟回答他，顿了顿，自顾自的继续道:“我妈妈。”

　　――“我母上大人秦芳华。”

　　顾亦舟面色一沉，连带着车速都慢了下来，他转过头去看了看秦默，秦默冲他眨眨眼，说:“我和林北辰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秦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顾亦舟说这些，可能他只是想说了，刚好觉得顾亦舟可以听，反正说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顾亦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神，但很快就消化了这个信息，沉默一会后，问他:“你妈妈喜欢木槿花？”

　　他记得秦默刚才手里捧了一大束木槿。

　　秦默没有回答他，答非所问道:“校草，我们是不是以后都不会见面了……我要走了”秦默继续道，“去上海的一所三本财经大学。”

　　秦默没有去篮球队，让林浩峰动用关系给他在外地随便找了个大学，反正林浩峰也不想见到他，等于互惠互利了。

　　秦默觉得他玩够了，混账够了，这日子再混迹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他突然想要离开这个城市，离开这些让他时常觉得密不透风的人。

　　无论林浩峰，还是秦芳华。

　　他的生活乏善可陈，不想再背负上一代人的恩怨，他不是林浩峰前半生颓败的佐证，更不是秦芳华用来恶心林浩峰的工具。

　　他偶尔，也想有一个哪怕平平淡淡的人生。

　　顾亦舟没有说话，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了解过他，有那么一刻，他觉得秦默是孤独的。

　　秦默最后笑了笑，说:“我妈妈，秦女士”，然后停顿了一下，“她喜欢木槿花，我也是在她死时的那一刻才知道的。”

　　秦芳华没有关心过他，也很少在家里待过，彼此喜欢什么讨厌什么，自然也从来没去沟通了解过。

　　两个人很久之前就已形同陌路。

　　墓地离市中心有点远，道路两旁是郁郁葱葱的白杨，环境很清幽，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明亮。

　　秦默仿佛回到了五岁时的叶城，他那难得简单美好的童年。

　　那一天，顾亦舟把他送到车站，秦默站在马路边对他笑，跟他招手，他说:“顾亦舟，再见。”

　　顾亦舟那张万年清冷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温柔，他第一次回应了秦默的再见。

　　在秦默转身的瞬间，他摇下车窗，对秦默说…“再见”，声音好听。

　　再见的意思是再也不见。顾亦舟走的那一刻，他突然放下了对他的所有执念，无论是想追他还是想睡他，这之后，他们的人生永远不会再有交集。

　　天使怎么会喜欢恶魔，生长在光里人的人又怎么会愿意靠近黑暗。

　　秦默等了很久的公交车，这里太偏了，他开始后悔怎么没有让顾亦舟把他带回去，这个男人就是狠心，他说送到公交车站就真的多一步都不送了，他简直怀疑校草是故意的。

　　秦默回到出租屋时，天都黑透了。

　　但是，他的屋里亮着灯，倒也没有怀疑家里进了贼，毕竟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让他偷，只有一张林浩峰给的无限额银行卡，不过他整天都揣在兜里。

　　所以当秦默看到银行卡的主人坐在沙发上时，并没有多吃惊。

　　林浩峰看到他，皱了皱眉，问:“这么晚了，去哪了？”

　　秦默老实回答:“墓地。”

　　林浩峰沉默了一会，起身倒了杯白开水。然后问:“你认识徐辞杰吗？”

　　秦默心里长长的哦了一声，敢情他这一向只知道塞钱不问他死活的老爸今儿来是兴师问罪的啊。

　　于是回答道:“认识。”

　　林浩峰笑了:“秦默，我还真是小看你了，你也不是只知道啃老的蛀虫啊。”

　　林浩峰为了滨海的那块地皮，耗财耗力，光打点疏通都用了四五个月，结果到了最后一步审核，被徐辞杰一把驳回，前功尽弃。

　　他后来才查到，秦默和徐辞杰这些天一直搞在一起。

　　“我知道欠了你们的，你抽烟喝酒打架，哪怕搞同性恋，我也从不过问”，林浩峰语气冰冷道，“可是你玩归玩，好歹也注意点，别玩脱了，张总的儿子，李新民的侄子――”

　　“还有徐辞杰，你还真是会玩啊，让我人前人后的擦屁股。”

　　秦默一字一句的听着，只觉好笑。

　　“秦默，你到底是跟谁学的，和人家睡了多少觉才能给我甩出这么些个烂摊子。”

　　秦默听到最后实在没忍住，扑哧一声笑出了声，回答他:“跟谁学的，跟我妈啊。或者说，跟你啊，你又陪贺芝茹睡了多少觉呢？”

　　林浩峰捞起桌上的水杯朝他用力的摔了过去，秦默的T恤立被水浇透。

　　他眼神愤怒，攥紧了拳头，最后还是忍住了，神色复杂的看了秦默一眼，点起一支烟，说：“收敛点吧。”

　　“别啊，那多没意思，我睡觉功夫那么好，不好好用多可惜啊。”

　　这些天来，秦默一直在他周围混迹，目的给他找烂摊子收拾，但仅仅是为了恶心他，也没有过什么实质上的报复。

　　徐辞杰这么做他有些意外，他是动过利用徐辞杰的心思给他找不痛快的，后来想了想还是放弃。

　　就像林浩峰说的，跟个鸭子出去卖似的，他还是有那么点自尊的。

　　徐辞杰这么做，无疑也是帮了他。

　　林浩峰听后，皱起眉头思索着什么，最终扔在桌子上一把车钥匙，对秦默说:“罢了，你以后注意点，过几天你生日，这是你贺阿姨送给你的礼物，有空回去把车开走。”

　　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面无表情，欲言又止，自顾自说了句:“你听话点不就好了……”

　　秦默没再搭理他，林浩峰也不再言语，打开门最后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那是什么眼神，怜悯，悔恨，纠结，简直五味陈杂。

　　秦默脱掉上衣，去了洗澡间，把花洒开到最大，只觉得格外疲惫。

　　洗好澡整个人都懒懒的，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几分钟后收到了徐辞杰的短信:秦默，我想你了。

　　然后不一会儿，电话就打了过来。

　　秦默伸手接过，耳朵里传来了徐辞杰温柔的声音:“秦默，我在出差。”

　　秦默轻轻“嗯”了一声。

　　“你舅舅去找你了吗，他很生气吧？”

　　秦默回道:“关你什么事？”

　　“秦默，我也是没办法了”，徐辞杰叹了一口气:“你断了外面那些人，好好和我交往吧，你舅舅的那块地我会批下来的。”

　　秦默觉得好笑，冷冷的回答:“徐辞杰，我不喜欢人家威胁我，你批不批的关我屁事。”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尔后语气妥协了下来:“过几天我回去，我们一起吃个饭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秦默不知道他身上哪一点吸引了徐辞杰，该不是床上功夫真就那么了得吧，他觉得徐辞杰认真了，这些天来一直不死心的想和他结束这种炮友关系，正儿八经谈恋爱，让自己很是头疼。

　　秦默想要离开这里，是连带着这里的所有人，林浩峰，贺芝茹，林北辰……有谁呢，有谁是他哪怕堕入十八层地狱都想靠近，想小心捧着细致安放的人？他，不知道。

　　他以为，没有吧。

　　也只是他以为。

第7章  车祸

　　秦默第二天回了公寓。

　　他把车钥匙交给了司机，刚要离开时，看见林北辰在收拾行李。

　　他饶有兴趣的看了一会，林北辰注意到后，脸上闪现几丝错愕，喊了他一声:“哥”。

　　秦默问:“你要出远门？”

　　林北辰眨着大眼睛，有些犹豫的回答:“要和亦舟哥哥去青岛”，又补充，“他答应我考全市第一的奖励。”

　　秦默知道林北辰不怎么喜欢他，他追过顾亦舟，这孩子多少对他抱有敌意。

　　但到底年龄不大，他只觉得好笑，顾亦舟要去留学了，他自然是能多缠一会就是一会。

　　秦默嘴角扯开一个笑容:“祝你们玩的愉快啊。”

　　心里想的却是，会不会有一天，他也能和顾亦舟去旅行，过一过二人世界来增加感情……嗯，两个此后再无交集的人，不可能的。难，太难。

　　秦默走后，林北辰盯着偌大的行李箱发愁，他觉得好像什么都要带，一个星期不短不长，他倒是希望能和顾亦舟多独处几天，毕竟暑假过后他就要很久很久都见不到他的亦舟哥哥了，想想都觉得煎熬。

　　他记得第一次见顾亦舟是在一次公司的聚会上，那时他五岁，顾亦舟十四。

　　林浩峰把他带到顾亦舟面前，说:“这是你顾叔叔的儿子顾亦舟，你以后可以叫他哥哥。”

　　他扬起小脸，看了看顾亦舟，一刹那惊住了，那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于是脆生生的喊了他一声“哥哥”。

　　顾亦舟对他清冷而客气，可能不太习惯和小孩子接触，整个人冷冰冰的，寡言少语。

　　林北辰比其他孩子都要早熟，所以很小的时候就不喜欢和同龄人一起玩，他觉得顾亦舟长得好看，成绩又好，于是从那天起就喜欢缠着顾亦舟，好像把缺失在林浩峰那里的父爱都一股脑的加注在了顾亦舟身上。

　　顾亦舟并不怎么搭理他，总是林北辰在滔滔不绝的说，顾亦舟连“嗯”都懒得给他一声。

　　林北辰从小就很会看大人的脸色，但凡发觉顾亦舟有一丝的不耐烦就立马走开，安安静静的做自己的事，从不多给顾亦舟添麻烦。

　　六七岁时，他经常赖在顾亦舟家里，搂着他的脖子睡觉，顾亦舟无数次拿开他的胳膊无果后，碍于他是小孩子，也由着他去了。

　　后来有一次，他走路不小心摔了，顾亦舟便小心的给他擦药水，贴创可贴，林北辰看着顾亦舟投下的长长睫毛和温柔的侧脸，心里说不出来的开心。

　　从那以后，他便时不时的磕磕绊绊，撒着娇让顾亦舟给他处理伤口，他会看着顾亦舟的脸问:“哥哥，我长大可以娶你吗？”

　　顾亦舟听后，总会笑。

　　每每这时，林北辰总觉得他家哥哥是温暖的。

　　从那时起，娶哥哥就成了九岁的他最盛大的愿望。

　　所以，他是不喜欢秦默的，他看到秦默也缠着顾亦舟时，总会在心里骂他。不过，好在他的亦舟哥哥也讨厌他。

　　林北辰收拾好东西，给顾亦舟打了一个电话，然后乖巧的等着。

　　大概半个小时以后，顾亦舟就来了，司机把他送过来后，临时有事又走了。

　　林北辰小小的个子拖着个偌大的行李箱，与顾亦舟的小箱子形成了一个鲜明的对比。

　　于是，他小声说:“哥哥，东西有点多，我们开车去吧。”

　　顾亦舟便跟林浩峰的司机要了钥匙，司机要开车去接林浩峰，只得随手把秦默还过来的钥匙给了他。

　　两个人出发时，天上下着湿漉漉的小雨，林北辰一脸高兴的看着车窗外的风景。

　　然后，另一边，秦默出了公寓，借了高浩的车，去找了刚出差回来的徐辞杰。

　　他觉得是时候结束这场炮友关系了。

　　他和别人在一起时，尚不知摘星星摘月亮为何，分开了自然也不会有多委婉。

　　当他直白而残酷的和徐辞杰说断了的时候，徐辞杰的脸色立马变了，但只那么一瞬，又恢复平静，他混迹官场多年，喜怒早就不行于色。

　　最后也只是笑了笑，说:“你就不再考虑考虑，你舅舅的那块地皮我还是可以批下来的。”

　　秦默回答:“徐辞杰，你不批对我来说不是威胁，这是在帮我。”

　　徐辞杰迷惑的看了他一眼，有那么一刻，他觉得自己看不透这个少年。

　　他也不是死缠烂打的人，最后并没有多和秦默纠缠，也算稳重识趣，干脆洒脱，这样的人，秦默其实是欣赏的。

　　两个人和平谈妥，离开餐厅时，高浩打了电话约他去喝酒，秦默便直接开了车往回返。

　　雨下得比来时大了点，天空一片阴暗，乌云密布，一场暴雨即将来临。

　　秦默打开收音机，播着舒缓安静的音乐。结束了，他想，这槽糕的生活终于要结束了，心情都舒畅了起来。

　　――

　　同样行驶在这大雨中的林北辰看了看外面的雨，对顾亦舟说:“哥哥，天气好阴，看来要下暴雨了，早知道今天就不去了。”

　　顾亦舟浅浅的笑了笑，没有说话。

　　前面要下桥了，他掉头时看绿灯刚好变亮，便踩着刹车开了过去，因为是雨天，他开的很慢，也许是下桥有点坡度，车速很明显的快了起来。

　　顾亦舟又踩了一脚刹车，车速没减，他脸色一沉，试图把刹车踩到底，可是刹车在那一瞬间失了灵，他急忙调转方向盘，然后迫使大脑从茫然和紧张中回过神。

　　林北辰惊慌的喊着他，雨似乎下得更大了些，雨刷器飞快的运转着，顾亦舟也着急的打着方向盘，试图把即将要发生的车祸降到最低……

　　偏巧不巧，他们的正前方，秦默开着车，匀速前来。

　　顾亦舟急忙偏转方向，试图让两个人能够错开，可是秦默在急刹的情况下，车轮打滑，直直的往顾亦舟的方向撞去。

　　几乎就在一那瞬间，他们的车同时撞在了一起，三个人大脑一片空白……

　　夏天的暴雨终于来临，来时疾风劲草，带着毁天灭地的暴躁。

　　秦默在车翻的那一瞬间，脑海里是空荡的，都说人要是死了，会看到一生中最美好的画面，可能他这一生美好太过短暂，聊胜于无，他最后看到的只是外面的雨，很大，模糊了世界的轮廓。

　　不过，他倒是做梦了。

　　那几秒钟短暂的梦里，有一个干净好看的男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对他微笑，温柔的对他说，秦默，回来吧。

　　秦默猛得睁开眼，眼前一片白茫茫的，耳边是磅礴的大雨声。

　　我是死了吗？他想，然后动了动手指头，动了动脚，最后，又动了动身子，脸上一片温热，湿漉漉的不知是血还是雨。

　　他艰难的坐起来，神色迷茫的凭着意志打开车门，踉踉跄跄的下了车。

　　我没死！秦默恍然清醒。

　　然后看到不远处，另一辆车翻倒在地，是谁撞了他，他迷茫的往那辆车靠近，心里莫名的升出一种不安。

　　他跪坐在车子旁边，用袖子使劲的擦着驾驶座的窗户，可是雨太大了，越擦越模糊，最后，车里的人虚弱的伸出手，顺着他擦的地方，把车窗内部的水汽抹掉，秦默看到一张惨白的，都是血污的脸，他怔住了，那是……

　　那是，他的脸！他自己的脸！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他看到自己要死了。他试图想打开车门，可是车门紧紧贴着地面，无法打开。

　　他便从后备箱里找出一把扳手，用力的砸碎了玻璃，玻璃渣子溅在他脸上，他也不觉得疼了，发怔的摸了摸车里人的脸，自己的脸。

　　那人和他一样震惊，但很快恢复镇定，拉着他的手，眼睛盯向自几分钟前刚下来过的车，气若游丝的跟他说:“求你……求……求你，救……救救他。”

　　那辆车危险的挂在桥边，用不了多久，就会掉进翻着水花的河里。

　　秦默懵了，救谁？他顺着车里人的目光看去，然后，看到车里驾驶座的位置上，顾亦舟的脸。

　　顾亦舟在那里，顾亦舟刚才就在自己旁边。他怔住了。

　　随即，他飞快的跑起来，雨水喷在脸上，流进嘴里、眼里，他不管不顾，发疯了似的跑着，顾亦舟在车里！顾亦舟不能死！

　　他砸碎玻璃，从车窗里伸出手，想把顾亦舟拖出来，但他的腿夹在了座椅和方向盘的中间，卡得死死的，秦默脑子立马清醒了过来，急忙把玻璃渣子用两只手拨干净，生怕扎了顾亦舟的膝盖。

　　玻璃扎进他的手心，钻进他的肉里，可他只是更用力的扳着方向盘，不知是雨水太滑还是怎样，他用不上力气。

　　车窗的碎片割着他的手臂，越用力割得越深，他大声叫着:“顾亦舟，你快醒来”，声嘶力竭，濒临绝望。

　　最后，顾亦舟终于睁开了眼睛，双眼无神的看着他，很快，眼睛又恢复清明。

　　他看着秦默的手上胳膊上都是血，虚弱道:“你走吧，不要管我……”

　　“顾亦舟，你看看能不能找到车门的开关，把车门打开，车挂在桥上，顾亦舟，你……我……求你，听话好不好，求求你顾亦舟……”他机械般的重复。

　　“求你，求你……活下来！”

　　秦默的脸上湿漉漉的，不知是血是泪。

　　顾亦舟抬起满是伤痕的手，吃力的摸索着，凭着记忆力按了按一个开关，然后，不一会，车门打开了。

　　秦默匆忙一笑，迅速的钻进车里，用手里的扳手别着座椅，座椅和顾亦舟的腿之间被别出一条缝隙。

　　座椅是软的，但他别起来十分吃力，可能是受伤的缘故，这完全不是他的体力。

　　顾亦舟配合着，使出了全身的力气把腿抽了出来，一把揽住秦默，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地上的水坑里。

　　秦默在顾亦舟怀里抬起头，刚好看到那个顶着自己脸的少年。

　　那人看到顾亦舟出来，虚弱的笑了笑，对他张了张嘴，似乎在说什么，秦默只能看到他的口型。

　　顾亦舟摸了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你没事吧？”

　　与此同时，挂在桥上摇摇欲坠的车，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跌落下去。

　　秦默后怕的抓住顾亦舟的手，太险了，太险了，如果晚一会……不不不，不会晚。

　　“顾亦舟，吓死了我，吓死我了……”他不住的重复。

　　――我真的害怕了，只差一点，顾亦舟，只差一点。幸亏，多亏，你还活着。

　　顾亦舟笑了笑，捧起他的脸，劫后余生的深出一口气，说:“林北辰，没事了。”

　　秦默如五雷轰顶，看到顾亦舟的眼眸中，林北辰的脸。

　　――

　　这场车祸后来被定义成了雨天路滑，双方急转时刹车失灵造成的意外。

　　而事故里，意外者一方秦默脑部失血过多变成植物人，顾亦舟和贺氏集团小少爷林北辰身受重伤。

　　这是有人知道的，没人知道的是――躺在医院里变成植物人的是林北辰，真正的秦默还活着，以林北辰的身份活着。

　　他和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北辰，在车祸的巨大撞击下，互换了灵魂，无法解释，无比神奇，十分不科学。

　　――自此之后这世界再无他秦默，也再无九岁的林北辰。

第8章  回国

　　南通市的天空比别处都要清澈，天空几净，万里无云，阳光正是明媚，连风都夹杂着回归故里的温柔。一如往常。

　　顾亦舟一下飞机就接到顾行的电话，让他去参见林浩峰的庆功会，说是林浩峰最近投资了一部电影，首映破亿。

　　“小舟，庆功会结束后，你找个时间专门看望一下你林叔叔。”电话的另一头，陆航说道，“你还记得你林叔叔的那个儿子小辰吧？”

　　顾亦舟愣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最近到了叛逆期，和你林叔叔闹得有些不愉快。”

　　“你林叔叔听说你回国，几次三番的想找你去调和，小辰那孩子从小就特别爱缠着你，你说话他比较听的。”

　　顾亦舟出了机场，不一会儿，司机的车就开来了，他上了车，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风景，竟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再踏入这故国乡土。

　　顾亦舟大学读医，毕业后，就一直留在美国深造，一边读研一边实习，如今，更是硕士学位傍身，是个名副其实、年轻有为的楚翘海归。

　　除了九年前的那场车祸，他的人生一直坦荡平顺，熠熠光辉。

　　顾亦舟想事的功夫，司机已经把他送到酒店，他拿着邀请函便下了车。

　　林浩峰这几年生意越做越大，各个领域都混得风生水起，一个庆功会的阵仗都别样的豪华。

　　顾亦舟进场后，就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他不喜欢热闹，人越多的地方越喜欢独处。

　　不知闭目养神了多久，站起身时，来往客人不禁有意无意的看向他，气质优雅清冷，配上那张精致好看的脸，难免有人注意到他。

　　他径直走向了卫生间，推开门的一刻，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怒喝声。

　　“前几年车祸的事就不说了，现在呢，为什么请心理医生去那里？”

　　“你到底想干什么，成天一副混账样！”

　　大概是听到顾亦舟开门的声音，声音戛然而止，顾亦舟看到卫生间附近的一个偏僻长廊，走出一个穿着考究举止文雅的男人，后面跟着一个身材高大的少年。

　　来人看了他一眼，一时怔住，随即客气的笑了笑:“小舟，差点没认出来你，什么时候到的？”

　　说话的正是这场庆功会的东道主――林浩峰。

　　“刚到没多久，林叔叔。”顾亦舟伸出手和林浩峰礼貌的握了握。

　　他身后的少年，眼睛深邃，鼻梁高挺，眼神冷冽犀利，如同某种野兽。

　　在哪见过，那么熟悉？顾亦舟想。

　　然后，少年走近他，微微一笑，喊着:“哥哥……”

　　是了，是林北辰不错了，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认错。

　　林北辰长高了，顾亦舟182的身高都要稍稍仰起头才能与他平视，怕是拔了节的长吧，最起码比他高了五六公分。

　　顾亦舟点点头，也冲他礼貌的笑了笑。随后三个人走进大厅，林浩峰跟他摆了摆手，便招呼客人离开了，只留下林北辰和他，气氛一度尴尬。

　　林北辰看着他，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的飞机。”

　　“那应该很累吧？”

　　“还好。”

　　“你…………”

　　“…………”

　　终究还是生分了。

　　从什么时候起，他和林北辰之间虽看着亲密如昨，可这亲密里又有着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大概是那场车祸后吧。两个人从医院出来后，林北辰好像变了一个人，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他，有时连着每天都去找他，有时又好几天一次都不去，连话都比平常少了很多。

　　到他留学的时候，课业比较繁忙，每年也只有春节才会回国，呆的时间也不久，顶多一个星期左右，林北辰几乎每次都会过来看他，但从来不呆长。最近这三四年内，他读硕，实习也接近尾声，更是忙得不可开交，也没再回国。

　　三四年的光景，他们生疏了是一方面，林北辰的确变了很多是另一方面，无论长相还是性格。

　　顾亦舟生性冷漠，哪怕林北辰很小时，待他都不是很亲切，他不知道如何照顾小孩子的心思，但林北辰很乖巧，总是合适的缠着他又不让他烦。他也不是没有察觉这种变化，只是觉得，少年人都要成长，老缠着他渐渐觉得羞人了。

　　林北辰长大了，他开始有自己的心思了，顾亦舟是这么认为的。

　　两个人又沉默了很久，顾亦舟本来话就少，从来都是林北辰在说，如果林北辰也不说话了，两个人沉默个几天几夜都不成问题。

　　不一会，顾亦舟接到一个电话，是卢清国卢院士打来的，她妈妈的老师，也是他的授业恩师。

　　顾亦舟留学的那所高校，除了他自身成绩好以外，更多的是卢清国的引荐，他后面考研读硕那会，卢清国对他的帮助和解答只多不少，所以他一向尊卢清国为师长，这次回国，除了自己的想法以外，也是受卢清国的邀请。

　　“亦舟”，卢清国难掩开心的声音从电话里传了出来，“说要给你接机呢，结果医院这边临时有事没去上……”

　　“没事的老师，我已经回来了。”

　　“那你好好休息休息，过几天，我们见见，好久没看到你了。”

　　顾亦舟笑了笑，说:“是很久了，老师，那回头我请你吃饭。”

　　说话时看到林北辰一直盯着他，眼神里闪着光，让他一瞬间晃了神。

　　当他和卢清国讲完电话时，林北辰也接了一个电话，回头冲他一笑，说:“亦舟哥，我这边有事先走一步了，你也早点回家休息吧。”

　　顾亦舟点头应答，看着他慢慢消失的背影，疲倦的闭上了双眼，他确实有点累了，下了飞机就马不停蹄的往这边赶，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回去了。

　　他在大厅寻了一遍，看见林浩峰在和一个长相清秀帅气的年轻男子说话，走了过去，说:“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林叔叔，我先回去了，改天再去拜访。”

　　林浩峰听后和他简单寒暄了几句，微笑同意。

　　顾亦舟随后出了酒店，南通的夜晚来临了，大街上华灯初上，好不繁华。

　　顾亦舟回家后一一回应了父母自己生活工作上的信息，简单的洗了个澡，躺在了床上，这一天格外疲惫。

　　临睡时，收到一条信息，是林北辰的，他说:哥哥，找个时间一起吃个饭吧。

　　顾亦舟的双眼像灌了铅块，异常沉重，凭着意志力给林北辰回复了一个“嗯”字以后，便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已经九点多了，家里只剩他一个人了。

　　他洗漱完毕后，看着萧彩云女士给他留的便利贴，上面写着:儿子，早饭给你留桌子上了，凉了自己用微波炉热一下。

　　顾亦舟嘴角出现一丝微笑，他在美国的那些年，基本上没做过饭，这种有人做饭的家的感觉还是挺好的。

　　顾亦舟读硕士，其实还差最后半年，但他已经修满学分，基本上把毕业论文提交上去就好了，忙碌的工作即将开始，他趁着这几天空闲时间就开始整理论文资料。

　　几天的安逸生活后，很快就到了和卢清国见面的时间，顾亦舟简单的收拾一下就出门了，他们约在一家出名的中餐厅。

　　顾亦舟提前半个小时过去的，他一向守时，卢清国不久后也赴了约，身边跟着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儒雅男子。

　　那人长得眉目英俊，肩宽腰窄，一看平时就经常锻炼，看到顾亦舟时，点头微笑。

　　卢院士开心的和顾亦舟拥抱了一下，介绍道:“亦舟，这是我们医院的骨科专家罗睿，和你一样是个海归，都是我们医学界的翘楚啊。”顿了顿，又说:“你们没事可以多交流一下。”

　　顾亦舟和罗睿握了握手，三人分别坐下，随意的聊着天。

　　因为职业相同，顾亦舟和罗睿相谈甚欢，平常清冷的脸色都温和了许多。

　　罗睿和顾亦舟读的同一所高中，只是比他高了三届。他父亲本身在南通开公司，后来转战北京，一家人就在那里定了居，罗睿读医，对做生意不感兴趣，留学回来后辗转回到了南通。

　　卢院士简单的说明了顾亦舟以后的工作，三个人吃完饭后又聊了一会便准备离开。

　　这家餐厅生意很好，顾亦舟不禁往人群里看了一眼，然后，他们这一桌的侧前方，林北辰此刻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眼神深邃而专注。

　　顾亦舟微微一怔，继而跟在卢院士他们后面向外走去，出了餐厅大门，三人互相道了别，罗睿和卢院士相继先走一步去取车。

　　顾亦舟折回身子去找林北辰，这时，一个清瘦白皙的男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喘着气说道:“不好意思，公司临时有事来晚了，你没有等很久吧……”

　　来人看到顾亦舟，一时间愣住了，吃惊道:“学……学长。”

　　顾亦舟也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才刚回国没多久，就看到了老熟人。

　　熟人名叫叶子文，那个高中时代总是跟在秦默身边的叶子文。

　　顾亦舟看到他却想到了秦默，那场车祸始终是他的心结，虽然最后被定义成意外，他和秦默的车也是同时撞上去的，但只有秦默出了事，他心里是有愧疚的。

　　顾亦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到叶北辰说:“没关系，刚刚到。”，话是对着叶子文说的，人却看着他。

　　顾亦舟跟叶子文打了个招呼，并没有多逗留就走出了餐厅。

　　林北辰为什么和叶子文一起吃饭？他们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顾亦舟多少有点疑问，但也只是疑问，并没有多去思考。

　　他走后，林北辰一直默不作声，眼神阴鸷，叶子文曾说过他像极了自己高中时的初恋，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

　　那顾亦舟呢，看到他时，有没有一瞬间会想起某一个人，不会的，大概是不会的吧。





    【作者有话说：哦豁，我可以悄悄的告诉泥萌，此章有副cp～】

第9章  植物人

　　叶子文当年是真的喜欢秦默，要不然也不会一个眼神记了九年，所以很多时候，他并不想伤害这个善良的男人，和叶子文在一起的这段时间他基本上循规蹈矩。

　　这些年来，他以林北辰的身份做尽了让林浩峰收拾烂摊子的事，反正怎么跟他对着干就怎么做。

　　当年那场车祸，让他如鲠在喉，如芒在背，连呼吸都透着几丝咽不下也化不掉的血腥。他终于知道，秦芳华临死前对林浩峰怀有多么刻骨的恨和不甘。

　　他不知道自己对林浩峰是否也有这种恨意，但恶心是有的，他自己心里清楚，顾亦舟开的车是贺芝茹送他的，为什么是这辆车刹车失灵，他不知道是贺芝茹动的手脚还是林浩峰的授意和默许，但他心里有了某种预知，林浩峰是知道的。

　　他一方面怀疑着林浩峰，一方面又否定着自己的怀疑，无论如何，他心里对林浩峰是有间隙的，不管从前还是现在。

　　于是，这些年来，秦默是怎么恶心他怎么做。林浩峰不给他生的希望，他便也毁掉他的希望，就像他当初瞧不上自己搞同性恋，觉得他和秦芳华一样污浊卑劣，那他就以林北辰的身份把这污浊加注给他。

　　秦默觉得，自己的人生反正就这样了，本来也就该这样。这一生两辈子，他不会恨也学不会爱。

　　――

　　秦默那一天吃过饭后，就把叶子文送回了家，叶子文下车后，在他脸上轻轻的亲了一下，带着和当初一样的羞赧。

　　他上高中以来，林浩峰总压着他在各种公共场合抛头露面，为他以后铺路垫脚。秦默是在两个月前跟林浩峰合作过的一个建筑公司里见到叶子文的，叶子文是那个公里的专业设计师。

　　高中那会，叶子文对他献过好几次身，秦默觉得自己再混账也不能祸害人家好学生，每次都拒绝了。后来听说叶子文因为这事被他爸罚跪一天一夜，他就幡然醒悟，没再搭理过秦默。

　　再次以林北辰的身份见到他，秦默并没有再次招惹，反倒是叶子文主动找上他，说是和他做炮友，秦默没有接受也没有拒绝。转眼两个月过去了，两个人也没有进一步发展，除了吃饭看电影，连手都不曾碰过，一直模棱两可。

　　但叶子文今天这样，秦默就觉得自己很不是个东西了，其实人家才不是开放了要和他当炮友，人家是想和他谈恋爱。

　　这就不行了，他秦默是个什么混账，哪有去祸害人家两次的道理，应该把话说清楚了。

　　如果是顾亦舟呢，他可以这么干脆利落的说清楚吗？不会的。他曾以为他对顾亦舟没有执念了，可再次看见他，哪怕一眼，心里那股深沉而不可名状的执着就开始蠢蠢欲动。

　　无论他是秦默，还是林北辰。

　　他厌恶着自己对顾亦舟的念想，这是欲望，就像秦芳华那些皮条客对她的欲望一样。所以后来他和顾亦舟时而亲密时而冷落，一方面想结束这种纠葛，一方面又陷入欲望的深渊，被欲望吞噬。

　　就这样，三年五个月零二十天，他别别扭扭的和自己斗争了那么多年，这个男人还是回来了。于是秦默的心情很是烦躁，远离他还是靠近他又开始让他时刻矛盾。

　　不过，矛盾归矛盾，偶尔，他还会顺从欲望。他约顾亦舟吃饭了。

　　顾亦舟自然对他的别扭一无所知。

　　那天过后，顾亦舟便开始了国内的工作，他去了卢院士所在的南通附属医院上班，分在了MICU科室，医院里一时间轰动起来。

　　“听说是个留学硕士，多金帅气的海归呢。”

　　“比咱们罗医生还帅呢，不过听说不苟言笑严肃的很。”

　　“好年轻啊，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想什么呢”，护士长一声下来，打断了小护士们絮絮叨叨的谈话，“没有也轮不到你们啊。”

　　大家立马无趣的撇了护士长一眼，四下走开，各忙各的。

　　那几天，罗睿经常会去找顾亦舟，更是让大家七嘴八舌讨论的更加热闹。

　　没过几天，顾亦舟便收到了林北辰的信息，让他去公寓里接他。顾亦舟下午没什么事，换过衣服，开了车，就直接照着林北辰发的定位出发。

　　林北辰从家里搬了出来，自己在外租了一个公寓，听林浩峰的意思是也不知道他具体搬在哪了。

　　顾亦舟不知道这几年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关系会紧张到这种程度。林浩锋已经不止一次的让他帮忙去劝劝林北辰，他不会劝人，也不知道林北辰为什么会这么叛逆，一头雾水。

　　公寓离医院不远，差不多半个小时就到了。

　　顾亦舟刚停好车，就看见林北辰靠在墙上抽着烟等他，一看见他过来，立马掐灭烟，飞快的上了车。

　　顾亦舟抬头问他:“你……确定让我开车？”

　　他觉得九年前的那场车祸对当时还是个孩子的林北辰而言，难免留下心理创伤。

　　但林北辰只是边笑边摇了摇头。

　　顾亦舟便不再言语，快到餐厅时，接到了林浩峰的电话，顾亦舟犹豫了一会，还是接了起来。

　　“亦舟，你知道小辰现在住在哪吗？”电话那头的林浩峰问他。

　　顾亦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听林北辰慢悠悠的说:“是我爸吗？问我在哪，没关系，你告诉他吧。”

　　顾亦舟没有听他的，回答道:“不好意思，林叔叔，我也不知道。”

　　林浩峰:“小舟，你肯定知道，他从小就喜欢缠着你，你不告诉我也没关系。”

　　“叔叔今天就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顾亦舟道:“叔叔客气了。”

　　“他今年就要高考了，还成日里胡混，成绩下降成那样，也不愿请家教”，林浩峰温和道:“你能不能帮叔叔一个忙，给他补习一下？”

　　顾亦舟听后，想了一会，回答说:“如果他愿意，可以的叔叔。”

　　林浩峰那边听后高兴的向顾亦舟道了谢，又闲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林北辰的脸色阴晴不定，顾亦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从什么时候起，他发现他越来越不了解林北辰了，两个人太久没见，这中间的鸿鹄太深，好像很难跨越。

　　――

　　吃饭时，林北辰像以前一样，点了他喜欢吃的香草蛋糕、蓝莓山药和油焖大虾，他喜欢的和不喜欢的一样一样记得都很清楚，也只有这时，顾亦舟才能感觉到，林北辰还是从前的林北辰。

　　“哥哥，你走的这几年想过我吗？”他突然抬起头问。

　　“嗯。”顾亦舟简短回答。

　　林北辰笑了，说:“我知道，你骗我的对吧。”

　　“嗯――”顾亦舟听都没听的回答他，意识到自己说什么时，满脸尴尬。

　　林北辰:“……”

　　好了，这天是要聊死了。

　　林北辰最终无奈的笑了起来，说:“你还是这样啊，哥哥。”

　　这个男人的心是铁做的，体温估计也是冷的吧，秦默，不不，有着秦默灵魂的林北辰在心里想。

　　“林北辰，叔叔让我给你补习”，顾亦舟面色沉静，“你是怎么想的？”

　　秦……，哦，林北辰给他剥了一只虾:“好啊。”

　　顾亦舟给他补习，他当然是同意的，他抑制不住自己对他的欲望，想说不好都说不出口。

　　顾亦舟听后，点了点头，又问:“你……知道你……你表哥，他现在怎么样？”

　　林北辰的脸色突然一沉，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一眼，吃了一惊:“你怎么想起他来了？”

　　“也没有，就是问问。”顾亦舟淡定道。

　　“在医院里一直睡着。医生说，很难醒了”，林北辰平静的回答:“死亡倒来得比较可能，哪怕是植物人的状态，未来都很难维持。”

　　顾亦舟手中的勺子“叮当”落地，心情沉到了谷底。

　　林北辰说:“亦舟哥，怎么了，你不是最讨厌他了吗？”

　　“我没有讨厌他。”顾亦舟语气冰冷。

　　林北辰吃惊的看了他一眼，刚想开口，就被打断。

　　“我对他始终有着愧疚，那场车祸我……”

　　“不怪你”，林北辰眸色深沉的看着他，“谁也不想发生那种事”，末了又补充，“跟你无关，真的。”

　　顾亦舟原来还记着他。他怎么会觉得是自己的错，这场车祸可以是任何人的错，包括现在占着林北辰身体的他，但怎么会是顾亦舟的错，他能有什么错，这个冷美人的思维，真的是让人……开心。

　　顾亦舟没再说什么，他要求林北辰带他去看秦默。林北辰刚开始不肯答应，最后经不住他那誓不罢休的冷漠眼神，还是同意了。

　　他弃权的说:“罢了罢了，带你去吧。”

　　顾亦舟可能无法不知道，他看到自己那张脸戴着氧气管时是怎样的胸口闷疼，无法透气。

　　顾亦舟买了一束花，打开门进去的时候，只看到“秦默”躺在一尘不染的VIP病房里，口上带着氧气罩，身上输着营养液，他指甲干净光洁，脸上是极少见到的安静，真的仿佛只是睡着了而已，他不禁想到九年前，自己最后一次见到他的场景，

　　阳光下，对他微笑的少年，终究真的“再见”。

　　顾亦舟心情复杂，把一束修剪精致的玫瑰插在了花瓶里，秦默以前也爱送他花，只是他从未收过。

　　走出病房时，看到林北辰目光深沉的看着他，一瞬间怔住，他一直觉得林北辰长变了，偶尔看人的时候让人觉得很熟悉。

　　现在，他终于知道了，他像秦默，18岁时张扬纨绔的秦默。

第10章  心机boy

　　顾亦舟在医院的前期工作量不是很大，他所在的MICU科室都是些重症绝症病人，所以一个主治医生基本上也就一两个病人。

　　他闲暇的时候总会到卢院士的药理研究小组帮忙，卢院士的初衷也是如此，顾亦舟留学多年，博闻强识，总有一些其他人看不到想不到的观点和理念。

　　卢院士他们最近在研究一款抑癌药物的临床实践疗效，顾亦舟多半都在帮他们整理资料。

　　相对而言，罗睿就忙一点，不过再忙，基本上都会跑过来打个卡，他话也不是很多，但温文尔雅，稳重大方，顾亦舟和他相处得还算融洽，两个人一起整理资料时大多数都是不说话的，不过但凡说起来又很投机，似乎有聊不完的话题。

　　顾亦舟自从答应给林北辰补习后，除了值班，基本上每天下班都会过去，算起来差不多补了一个星期。

　　他每每值班时，林北辰都会打电话，明着问他题暗着只是想找个人聊天。

　　顾亦舟要是赶到两天都值班，手机里林北辰的信息就恨不得顶上天。

　　“哥哥，你今天不过来吗？”

　　“你这两天都那么忙啊。”

　　“那你先忙，不用理我。”

　　“你一定要多注意，别太累。”

　　“哎呀，怎么办，哥哥，我这道题算不出来了哎。”

　　“我都困了，你再不理我，我就睡了。”

　　“哥哥，你说我这算是骚扰吗？”

　　顾亦舟被他轰炸得烦了，也会回复几个针对性问题，要是不回，林北辰会没完没了。什么针对问题呢，例如不用理他，顾亦舟会回复“好”，或者算骚扰吗，他会回答“算”。

　　于是林北辰立刻安静下来。

　　――

　　连续两天的值班后，顾亦舟早早的就去了林北辰家。

　　车子还没开到公寓门口时，他就看到一个身材高挑，朝气蓬勃的青年冲他招手，正是成天对他进行信息轰炸的林少爷。

　　顾亦舟觉得几天的相处过后，两个人似乎亲密了许多。

　　两个人一进屋，林北辰就笑着问:“哥哥，你饿了吗，要吃夜宵吗？”

　　顾亦舟轻轻摇了摇头。

　　“这两天加班医院累不累？”

　　“还好。”顾亦舟平静对答。

　　林北辰是什么时候会做饭的，顾亦舟不知道，大概很久了吧。补习的这一个多星期里，他每次过来，林北辰都会做个夜宵或者甜点什么的，完全符合他的口味。

　　所以一进门就看见餐桌上摆着一碗面，心里并没有太大意外。他嘴太挑，外面的饭几乎不合他的口味，看到这碗鸡蛋炒得黄澄澄的面，顾亦舟确实有点饿了。

　　他吃面时，林北辰就坐在他对面，笑意融融的看着他。

　　顾亦舟别扭道:“你饿吗？”

　　“不饿。”

　　“那看我干什么？”

　　好看呗，林北辰心里想。

　　这一刻，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他尚且还是秦默的时候。顾亦舟看着书，他看着顾亦舟，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竟有幸看到顾亦舟吃自己做的面，所以说，生活嘛，还是要有期待的。

　　顾亦舟吃过面后，林北辰又殷勤的给他倒了一杯水，乖巧的坐在桌子旁边。

　　顾亦舟的心情如同湖水里被投进一块小石子，泛起轻微涟漪。

　　从前，林北辰也是这样，乖巧的咬着笔算题，偶尔跟他撒撒娇，如果补习太晚的话，会缠着他不让他回家。

　　顾亦舟承认自己是孤独的，他清冷淡漠，谁愿意靠近这样的人呢？也就林北辰了吧，从小到大，鞍前马后的伺候着他的喜好，把他的冷淡当作特许，为数不多的关怀又能如获珍宝。

　　他还是那个林北辰，最起码，对他而言。

　　“哥哥，你在想什么？”林北辰打破了他的沉思。

　　“没什么。”

　　“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也就这几年，高中时自己就搬出来住了，不喜欢在外面吃，就自己学着做了”，林北辰说，“怎么样，手艺还不错吧。”

　　看他家哥哥刚才吃那么香，肯定是不错的。

　　“还可以。”他是个吃东西很挑嘴的人，还可以那就是真的不错了。

　　顾亦舟修长好看的手攥着笔在稿纸上沙沙作响，睫毛在脸上投出长长的剪影，不知道为什么，灯光下的顾亦舟总比平常温柔一些，林北辰不由得看痴了。

　　他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如此靠近顾亦舟，有时候想想都会觉得自己在做一个美梦。

　　“看我干什么”，顾亦舟用笔轻轻敲了敲他的头，“看题。”

　　“哥哥，我都那么乖了，你不能给我点奖励吗？”

　　顾亦舟:“你都多大了，还要奖励。”

　　小时候要，长大还要，敢情学习是给他学的一样。

　　“哥哥，在你面前永远还小。”

　　他还是秦默的时候，就深知顾亦舟吃软不吃硬，他追他那会虽然死缠烂打，但从来没做过一件过激的事。

　　林北辰的撒娇耍赖还是挺有用的，他用一次觉得好用，便逮着机会就用。

　　林北辰小时候也是个天之骄子，淑质英才，这些年来不知道和林浩峰发生了什么事，致使他对生活和学习的态度变得那么玩世不恭。

　　他仰起头，看了看林北辰漆黑深邃的眼睛，回答:“你这次摸底考试能够前进一百名，我就答应你一个要求。”

　　“真的啊”，林北辰开心的眨眨眼睛，“那我们去看电影吧。”

　　“嗯。”顾亦舟觉得这对林北辰而说不是难事，他底子好，又聪明。

　　顾亦舟总觉得自己回国这段时间长了不少肉，去给林北辰补习时，林北辰总会变着法子给他做夜宵，早晨时萧女士又会给他做一大桌子丰盛的早餐，什么豆浆啊、包子、三明治、煎蛋……

　　顾亦舟看着垒得跟小山一样的食物，总会说:“妈，别做那么多了，我能吃多少。”

　　萧女士听后便会絮絮叨叨:“小舟，你要多吃点，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留学的那些年天天吃外卖，饥一顿饱一顿的，也不怕把胃弄坏了。”

　　顾亦舟就不再说话，左右一个人吃不完，他就打包带给早饭也不是太规律的罗睿。

　　罗睿照单全收，一边吃一边羡慕:“阿姨做饭真好吃，改天一定找个时间好好谢谢她。”

　　罗睿几乎每天都很忙，无论哪个医院骨科里的病人都会比其他科室多一些。

　　“顾大夫，阿姨那么会做饭，你手艺肯定也很好吧。”罗瑞边吃边说。

　　那还真是看错了，他妈妈手艺好多半是被他挑嘴挑出来的，顾亦舟神色淡定，没有理他。

　　罗睿觉得这人什么都好，长得更是没话说，偏偏性子冷了些，他性子也不是多热忱，两个人倒也有几分相似。

　　顾亦舟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卢院士的药理研究组整理资料，有时也会跟他一起去记录一些药物的临床实践疗效。

　　很快，距离林北辰摸底考试没有几天了。林北辰这些天没有再逃课泡吧，胡乱混迹，给林浩峰找不痛快。

　　这中间，叶子文发信息约他出去，他也没有回复，想着过了这几天好好找个时间跟他摊牌。

　　他最近搜了很多教程和书籍学着做各种小点心，顾亦舟喜欢吃甜的，但又不能太甜，所以他对糖放多放少的比例格外认真仔细。

　　这个人的口味太难伺候，他喜欢吃油焖大虾，却硬是一点油都不沾，不沾可以吃水煮虾嘛，可人家又嫌水煮虾太寡淡，他喜欢吃麻辣豆腐，不喜欢吃辣，有点辣就接受不了。于是，林北辰开始执着于甜点怎么做不甜，油焖大虾怎么做成水煮虾，麻辣豆腐怎么烧才能不辣。

　　太难了，无所不能的大厨敢情是这样磨练出来的。

　　林北辰此刻正在搅拌面粉，给他家哥哥准备甜点。

　　不一会，顾亦舟就推门走了进来。

　　“哥，你来了啊。”林北辰眼里冒着光。

　　顾亦舟看着他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就明白林大少爷又在研究菜谱，准备把自己当做试吃小白鼠。

　　“你在做什么？”

　　“土司布丁。”

　　“你把那边的土司块和杨梅干给我拿过来。”林北辰说，“面粉搅好了。”

　　顾亦舟把食材给他送了过去，看着他把土司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杨梅干也切成了丁，一并倒进搅好的面粉里，加了一小杯牛奶。

　　“哥哥，放进烤箱里，二十分钟就差不多了，第一次做，不知道好不好吃。”

　　林北辰做的东西很合他的口味，只是这中间费了多少心思，他并不知道，他只以为这人在料理上是个天才，学什么会什么。

　　顾亦舟看到他把东西放进烤箱时，说:“你脸上有面粉”，又指了指他的左脸。

　　林北辰往右脸呼啦了一下。

　　顾亦舟说:“右脸。”

　　林北辰呼啦了一下右脸。

　　“鼻子那里。”

　　林北辰摸了摸额头。

　　顾亦舟耐心的又指了指鼻子。

　　林北辰摸了摸嘴角。

　　顾亦舟确定他是故意的，索性不再搭理他，走到了书房，拿起笔认真的算起了题。

　　林北辰跟着进屋，听话的坐在了他旁边。

　　顾亦舟讲完一道题，抬头问他:“这一步懂了吗？”

　　“嗯”，林北辰点了点头，看了他一眼，鼻尖的面渍已经干了。

　　“这呢？”顾亦舟又问。

　　“懂了。”林北辰扬起脸，靠近他几分。

　　顾亦舟忍了忍:“昨天的习题都做了吗？”

　　“做了。”林北辰再次扬起脸，生怕他看不到自己鼻子上的面粉。

　　“……”顾亦舟一遍又一遍的用笔在稿纸上写画着，忍了忍，又忍了忍，又又忍了忍……最后，简直忍无可忍了，伸出手摸向他的鼻子，林北辰那一刻愣住了。

　　顾亦舟仰起脸，用指尖轻轻抹掉他鼻子上的面粉，两人目光猝不及防的撞到一起。他指尖微凉，碰到鼻子上麻麻痒痒的很舒服。

　　顾亦舟目光清冷:“有面粉。”

　　心机boy林北辰嗤嗤一笑，抓住了他快要放下的手:“哥哥，手怎么那么凉？”

　　这个人撒娇耍赖时，一如从前的孩子气，此刻用深沉而张扬的目光盯着他时，又仿佛变了一个人。

第11章  争风吃醋

　　顾亦舟有时会想，他可能错了，不能再把林北辰当个孩子看待了。

　　两个人在一起时，林北辰依然对他耍赖，但顾亦舟知道，很多时候，他表面附和，佯装懵懂，其实心思深沉，有很多事深埋于心，也有很多话不肯宣之于口，他在自己的世界里画地为牢，对自己以外的世界不为所动。

　　他有幸在林北辰尚能接受的人情边缘踩着明线，仅此而已。

　　林北辰摸底考试进步了两百多名，于是那天下午，就开始给顾亦舟发信息。

　　“哥哥，成绩下来了。”

　　“进步了两百多名呢！”

　　“你要记得答应我的事情。”

　　“哥哥，我想好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顾亦舟看到他的信息可谓是心情复杂。林北辰九岁时，有一次全市奥数比赛得了第二名，把自己锁在屋子里，哭了一天一夜，现在却因为这两百多名的进步，又是提要求又是去看电影的，真是让他不知如何夸起。

　　总算是进步了，顾亦舟答应了他，刚好他也没什么事。

　　顾亦舟换掉白大褂时，罗睿走了进来，对他温和一笑:“顾医生，今天值班吗？”

　　“不值。”

　　“那巧了，今天我不忙，有幸请你吃个饭吗？回报你的早饭之恩。”

　　顾亦舟想着自己跟林北辰约好去看电影，不好爽约，刚想拒绝，就听罗睿说:“顾医生不会拒绝我吧，我可是难得清闲啊，忙了那么久，想今天吃顿好的呢。”

　　顾亦舟想了想，罗睿最近确实挺忙挺累的，过了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空，于是给林北辰发了信息，问他能不能改天去。

　　林北辰立马来了电话，声音从手机那边传过来:“喂，哥哥，你今天要加班吗？”

　　顾亦舟回答:“没有。”

　　“那为什么改天，今天不行吗？”

　　“跟同事吃饭，他比较忙，今天刚好有空。”顾亦舟只好如实回答。

　　林北辰听后，半晌没有说话，最后叹了一口气，有些不高兴:“我电影票都买好了，在你医院门口等好久了。”

　　顾亦舟:“………”

　　他有些尴尬的和罗睿一起下了楼，走出医院时，看到林北辰斜靠在车子上抽烟。

　　顾亦舟没有看清他的表情，林北辰见他走过来，掐灭了烟随手丢在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罗睿看了他一眼，对顾亦舟说:“顾医生，你有约了啊，那我们改天吧。”

　　林北辰看见顾亦舟身边跟着个年轻男人，脸色变了变，带着撒娇意味的喊了他一声:“哥哥～”，然后大步走到他身边，“我们走吧，今天我当司机。”

　　末了，又对罗睿礼貌一笑:“实在不好意思，顾医生今天有约了”，人是笑着的，语气却不怎么友善。

　　罗睿语气平稳道:“没关系，顾医生，下回吧。”

　　顾亦舟听后，有些抱歉的对他点了点头，无奈的上了林北辰的车。

　　林北辰一边开车，一边面无表情道:“哥哥，你还真是不守承诺啊。”

　　“要不是我今天过来了，你是不是就准备爽我的约了，我其实很早就过来了，也没敢打扰你。”

　　顾亦舟自知理亏，并没有接他的话。

　　他继续说:“你还真是让我伤心呐”，声音透着些许无奈。

　　顾亦舟抬头看了他一眼，刚好对上他冷冽而阴鸷的眼神，一时间有些恍惚，

　　继而，林北辰又恢复以往的单纯笑容:“好了，哥哥，是我小气了。”

　　“没有，是我有错”，顾亦舟语气诚恳。

　　“不是，你哪里有错，是我不懂事。”

　　顾亦舟一瞬间无语了，刚还一副不高兴的埋怨模样，一转眼又那么善解人意，怎么男人变起脸来原来比女人还快。

　　到了电影院，顾亦舟开始后悔刚才没有和罗睿去吃饭，林北辰选的是一部文艺爱情片！他坚持让林北辰把票退了，林北辰死活不肯。

　　“不行，我很早就想看了，你就是想爽我的约，又是跟别人吃饭又是要退票的，你到底说话还算不算话？”

　　顾亦舟无奈，看着林北辰屁颠屁颠的买了一大桶爆米花，提着两杯可乐，兴致冲冲的，终于还是妥协了。

　　电影院里坐的都是清一色的情侣，两个大男人，尤其是两个颜值爆表的大男人坐在影院的最C位，就算淡定如顾亦舟也是很尴尬别扭了。

　　偏偏人家林北辰:“哥哥，吃爆米花吗？这家的爆米花不是很甜。”

　　“不吃。”

　　“喝点东西吧。”林北辰把吸管插进可乐里，递给了顾亦舟。

　　“你坐在这里觉得吵吗？”

　　“嗯”，顾亦舟觉得他更吵些。

　　但是顾亦舟不愧是顾亦舟，冷静沉着，无论主角接吻还是床戏，眼都不带眨得硬是看了个仔细，可乐爆米花吃的比林北辰都开心。

　　林北辰看他那明明很尴尬却又强装镇定的模样，简直乐坏了。说实话，和顾亦舟在一起的这段日子真的很放松很开心，无论初衷是什么，这一刻的高兴最起码是真的。

　　电影散场后，两个人尾随一众情侣往外走去，顾亦舟一直默不作声，心里把林北辰鞭策了个遍，林北辰倒是很高兴。

　　“哥哥，你饿了吗，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又想到顾亦舟的口味难伺候，改口道:“要不，我回去给你做吧。”

　　“不用了，我回家。”顾亦舟拿出手机想给司机打个电话，林北辰一把握住他的手:“我送你，你在这等着，我去开车。”

　　顾亦舟刚想开口拒绝，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吆，这不是林大少爷吗？最近都在干嘛，好久没见了啊。”

　　顾亦舟看到身后一个瘦高个男人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美女，冲林北辰招了招手。

　　林北辰眼神冰冷，神色莫辨的剜了那一身风流气的男人一眼。

　　“我还当你能清纯多久呢，听说最近找了个大叔，怎么口味变了，你玩真的了？”

　　林北辰试探的看着顾亦舟淡漠的脸，目不转晴。

　　男子松开怀中的美女，向林北辰走去，经过顾亦舟时，发现林北辰一直看着他，两人气氛怪异，哈哈一笑:“我说呢，原来男朋友长得那么帅啊，哈哈，林少爷，怪不得～”，说着轻佻的冲顾亦舟打了个招呼。

　　林北辰面无表情:“滚吧，抱好你的女人别碍事。”

　　“得了得了，林少爷，还当你出淤泥而不染呢，那咱有空再聚。”

　　来人知道他是个不好惹的主儿，说完就走，干脆利索。

　　林北辰这半年来一直和这群纨绔子弟混迹，这群人荤素不忌，男女通吃，私生活混乱不堪。他还是秦默的时候，也不是只用下半身思考的人，更何况现在还占着人家林北辰的身子，很多时候，他是喜欢给林浩峰找不痛快，但也没有混账到这种程度，玩是玩了，总归没有玩脱，并没有做太过出格的事，谁让他现在是林北辰呢，多少是束缚了手脚。

　　顾亦舟肯定误会他了，林北辰第一次有了想去解释的冲动，转念一想和他解释什么，他反正又不在乎，索性把车开出来，什么也没说。

　　顾亦舟也没问，他一向寡淡，对别人的事情向来不感兴趣。两个人沉默了一会，林北辰问:“伯伯和阿姨都在家吧”

　　“嗯。”

　　“他们最近还好吧，阿姨还在医院上班吗？”

　　“还在，再过两年就退休了。”

　　“我好久没见过他们了”，林北辰笑了笑，“有点想阿姨了。”

　　萧女士最近也是一直在他耳边絮叨，说是很久没见林北辰了，让顾亦舟请他到家吃吃饭，叙叙旧。林北辰打小起嘴巴就跟抹了蜜一样甜，擅长说好听话哄人，萧女士很喜欢他，待他大有比亲儿子还亲的意思。

　　于是想了想，对林北辰说:“你等会上去看看她吧，她最近也经常念叨你。”

　　“哥哥”，林北辰眉开眼笑，“好的。”

　　然后，顾亦舟开始后悔他今天的第二次决定，他看到林北辰乐呵呵的从后备箱里提出大大小小一盒又一盒，一包又一包的礼品，心道:这显然是早准备好了啊。

　　“你…………”

　　“去医院接你时顺道买的。”

　　林北辰提着东西，轻车熟路的走进电梯，催着顾亦舟:“快点跟上啊，哥哥，阿姨做了很多好吃的呢。”

　　他怎么知道萧女士做了很多好吃的，顾亦舟奇怪着，刚走进电梯，林北辰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急忙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按了接听键:“喂，阿姨啊，我们马上就到了，你不用下来。”

　　顾亦舟:“…………”

　　“我昨天就给阿姨打电来着，阿姨让我今天过来看她”，林北辰挂断电话解释道。

　　顾亦舟:“…………”

　　林北辰眼里藏着笑意:“阿姨还是这么热情啊。”

　　萧彩云的确很热情。他们一下电梯，便直接走向林北辰，看这情况，应该是等得有一会了。

　　“小辰，好久不见了啊”，萧彩云高兴的说。

　　林北辰给了她一个拥抱:“是啊，阿姨，我都想你了，你怎么越来越年轻了啊，还是那么漂亮。”

　　萧女士全程一个眼神也没多给顾亦舟，拉着林北辰边走边聊，好不热乎。

　　“阿姨做了好多你爱吃的。”

　　“阿姨，你真好。”

　　顾亦舟:“…………”

　　那顿饭吃的很热闹，萧彩云问东问西，林北辰很有耐心的一一回答，时不时说一些哄她开心的话，顾亦舟全程毫无存在感，简直怀疑谁才是她亲儿子。

　　林北辰注意着他的脸色，有意无意的给他夹着菜，像照顾小孩子一样。

　　顾亦舟很不习惯，这个青年总是这样让他琢磨不透。

第12章  捉奸现场？

　　林北辰那天没有回去，顾亦舟觉得他压根就没准备回去。

　　他帮萧女士洗好碗筷时，已经十点多了，萧女士便拉着不让他回家。

　　“小辰，阿姨有很多话跟你聊，今天就别回家了，明天周末，你不是放假吗，陪阿姨逛商场去。”

　　林北辰听后，连意思意思假装客气一下都省去了，立马同意。

　　“你亦舟哥人太闷了，我又没有个女儿”，萧女士看了眼被他遗忘在角落里的顾亦舟，说:“你说我当时怎么不再生一个，就算不是女儿，像你这样的儿子也行啊。”

　　顾亦舟简直听不下去了，转身走到房间，默不作声的把门关上。

　　门外，林北辰和萧彩云许是怕打扰到他休息，也没说太久。

　　萧彩云这些年不是不知道林北辰的变化，就算她不知道，听顾行时不时的絮叨也该明白了。

　　林北辰想着法子跟他爸闹别扭，亲父子弄得跟仇人似的，一个丢烂摊子一个收拾烂摊子，林浩峰也是头疼这孩子，恨铁不成钢。不过，无论别人怎么说，她的眼里林北辰永远是那个嘴甜又喜欢缠着自己儿子的好孩子。

　　林北辰洗漱完毕，轻轻敲了一下顾亦舟的门，小声说:“哥哥，你睡了吧？”

　　顾亦舟合上电脑，没有理他。

　　“晚安”，林北辰又说了一句，轻悄悄的回了客房。

　　顾亦舟想起那天电影院门口有人对林北辰说的话，突然升出一顾莫名的不舒服的感觉，什么时候起，林北辰开始改变的？

　　那么多年来，林北辰摸透了他所有的喜好，连性子都拿捏的十分精准，他小时候就很会看人脸色行事，对顾亦舟的所有情绪习惯都细心对待，长大了依然这样，可又不完全一样，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强势感。可能少年人早已长大，对人对事的方法也随之改变。

　　顾亦舟觉得自己天生性子冷淡，难以产生共情，很多东西都不能感同身受，回应不了别人同等的热情或者关心。九年前那场车祸，林北辰是拼了命也要救他的，他有时也会想，林北辰为什么会对他那么好，自己又是怎么对待林北辰的。

　　林北辰喜欢男人，是个同性恋，那一天自己还被旁人误会成他新交的男朋友，可是，顾亦舟却对此一无所知。他一直以为林北辰还是那个喜欢缠着他的小孩子，可是林北辰已经长大，很多事，也不一样了。

　　顾亦舟那一夜没怎么睡，早晨起床时，萧女士已经做好早饭。

　　林北辰看见他，喜笑颜开:“哥哥，你醒了？”

　　顾亦舟点了点头，转身走进卫生间，余光里看见餐桌上他坐的位置上，放着香草味奶茶和豆沙包。

　　早晨吃过饭，萧彩云便拉着林北辰去购物，顾亦舟去上班。

　　到医院时，罗睿看他一脸没睡好的样子，调侃道:“顾医生，昨天看的什么电影，不会是恐怖片吧？”

　　“不是。”顾亦舟冷冷回答。

　　“我还以为你做了一夜噩梦没睡好呢”，罗睿打趣他，“你们看的什么啊，好看吗，回头我们也去呗，你不会再爽约了吧。”

　　“文艺爱情片”顾亦舟说，“罗医生想去看吗？”

　　罗睿微微愣了一下，尔后似笑非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离开换衣室。

　　顾亦舟上午没什么事，照旧去了药理研究组帮忙，吃过午饭修改了一下论文，没怎么休息。

　　到了三四点的时候开始犯困，下午自己还有一场手术，避免耽误工作，便冲了一杯咖啡，他一直嫌弃办公室里的糖块太腻，索性没放，一口喝下去，苦涩不已。

　　而这时，萧女士给他发了一张图片，顾亦舟打开手机一看，是一张杯红豆布丁奶茶，旁边是芙蓉糕，草莓芝士等等的一些小糕点。

　　萧女士发信息说:“小舟，我们在喝下午茶呢。”

　　顾亦舟立马觉得嘴里的咖啡更苦了，不禁皱了皱眉头。

　　刚巧罗院士路过:“亦舟，最近是不是很累？”

　　“还好，老师。”顾亦舟回答。

　　罗院士笑了笑，说:“其实你能回来，我很高兴。你这几天提出的意见都很可行，你和罗睿，后生可谓啊。”

　　“老师过奖了。”顾亦舟微微一笑。

　　“行吧，你准备准备，3床的病人化验好了，差不多可以手术了。”

　　“嗯，老师”顾亦舟把手中的咖啡一口气喝完，嗯，还是苦的。

　　一直到手术结束，他胃里的苦气也没散尽，顾亦舟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八点，他的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哥哥，回家吃饭。

　　顾亦舟无奈了，搞得俩人跟一家人似的，这些年来，林北辰的脸皮是修炼得越来越厚了。

　　回到家时，看到沙发上一大堆包装袋，觉得萧女士也不容易，终于找到给他提东西的人力搬运工，平常顾行都没做的那么到位，难得林北辰一个年轻小伙沦为妇女之友。

　　林北辰看到他，高兴道:“你回来了啊，哥哥，刚做好饭呢，算着你该回来了。”

　　顾亦舟“嗯”了一声，换好拖鞋，林北辰还真把这当自己家了，俨然一副自己人的模样。

　　不过，林北辰也不是没有眼力见的人，见好就收，吃过饭收拾好以后就和萧彩云告别，萧彩云一番千不愿万不舍的。

　　林北辰承诺:“阿姨，我下回再来看你，你什么时候想我了，就跟哥哥说，他反正每天都要给我补习，到时我跟他一块过来。”

　　顾亦舟:“…………”

　　所以，顺风车还可以这么顺，直接顺到他家。

　　“亦舟哥，我走了，你明天不加班吧？”，林北辰眉眼都带着笑意，“别忘了过去给我补课。”

　　萧女士听后连忙说:“这是大事，小辰高三了，你得多教着他点。”

　　顾亦舟面无表情的看了这一唱一和的两人。

　　林北辰也不在乎他回不回答，心里已经把顾亦舟摸得一清二楚，不是现在，早在他还是秦默之时，就把这个人的喜好脾气摸熟摸透了，他其实对顾亦舟充满了好奇，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这个人还是没怎么变，很难得，知世故而不世故。

　　这些天来，他不厌其烦的和顾亦舟周旋，也不知道图什么，顾亦舟高不高兴的他不知道，反正他自己是挺开心的，犯贱是他的天性吧，他对顾亦舟总夹杂着太多执念。

　　林北辰回到家时，收到叶子文的消息，他没有回复，不一会，叶子文便打来了电话，问他:“北辰，你这几天去哪了，怎么都没回家？”

　　林北辰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听到他这么问，突然想起，自己一直准备和人家说明白来着，结果这么些天来，脑子里只剩研究菜谱了。

　　叶子文没听到他回答，继续道:“我们见一面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林北辰听后刚想回答，叶子文那边立马挂断了电话，好像怕他拒绝一样，嗯，看着这几天约个时间吧，总得说清楚的，林北辰兀自想着。

　　顾亦舟知道林北辰还有不到二十天就要高考了，所以医院有什么事都会及时处理，想着最后冲刺的时间能多教一点是一点。第二天医院没什么事，他很早就过去了，路过烧烤摊时，还特意打包了他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烤蘑菇和烤鱿鱼。

　　他最近压力很大吧，自己对他到底还是冷漠了些，应该多关心他一点的，他确实听话了很多，林浩峰不只一次的打电话感谢他，说林北辰这段时间表现的很好。

　　可能是家里人的太忙了，疏于对他的关心和照顾，他太缺爱，才变得这么隔阂叛逆。

　　然后，他发现他又错了，林北辰不缺爱。

　　当他来到公寓门口，一直敲门无果开门进去时，就看到沙发上衣衫不整，滚作一团的林北辰和……叶子文，简直是……不像话。

　　他知道林北辰是同性恋，但也只限于字面意义上的知道，真看到人家实践，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顾亦舟当时第一反应是，他不能装作没看见转身就走，但他也不能就这么……站着看。

　　他一脸平静，大脑在飞速的运转:在维持着自己清冷孤傲的前提下，该怎么办……

第13章  死亡的纸

　　顾亦舟此刻才知道林北辰所谓交往着的大叔男朋友，就是叶子文不错了，再往前想，叶子文高中时期曾和……秦默纠缠过一段时间，不知道是叶子文够执着，还是这两兄弟喜好统一，这件事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顾亦舟站在门外纹丝不动，林北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接着，他看着顾亦舟云淡风轻的换好拖鞋，又若无其事的走了进来，把手中的袋子放到茶几上，平静道:“顺路给你买的烧烤。”

　　林北辰:“…………”

　　复而，转身走到林北辰的房间。

　　叶子文整个人都呆住了，胳膊缠在林北辰的脖子上，一直维持着压在他身上的动作，林北辰发应过来，刚伸出手扳住他的肩膀想把他推下去时，然后，门开了。

　　“走错门了。”顾亦舟缓缓走出来，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

　　林北辰缓过神来继续推。

　　顾亦舟又打开门，走到沙发处，平静道:“抱歉，电脑忘拿了。”

　　林北辰:“…………”

　　“那个，叶子文，我的鼠标好像在你……脚下。”

　　叶子文:“…………”

　　林北辰想撞墙的心都有了，顾亦舟到底是个什么人啊，他怎么能做到那么平静的让缠在他身上几乎不着片缕的叶子文给他捡鼠标的啊，怎么能那么淡定的做到……做到伸手接着叶子文递过来的鼠标还跟人家正儿八经的道谢。

　　叶子文竟然还愣愣的回了句“不用谢”。

　　林北辰做为一个老司机都自愧不如，甘拜下风，简直是忍无可忍了，于是，他起身，让叶子文穿好衣服离开。

　　“你先走吧，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叶子文脸色发红，有些窘迫的点了点头，扣好衬衫，神色羞愧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林北辰整了整衣服，有些难堪的走进书房。说真的，他还是秦默的时候就觉得顾亦舟不用当医生，也不用继承他爸的家底，光靠着给那些富太太抓小三就能发财致富了。

　　顾亦舟正拿着鼠标认真的整理文件，他有些无语自己刚才的奇葩行为，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两个人抱在沙发上，心里竟异样的发堵。

　　林北辰坐在他旁边，张了张嘴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顾亦舟故作冷静:“嗯。”

　　罢了，事情到底怎样顾亦舟又不会听，他需要跟他解释什么，林北辰自嘲的想着，又笑了笑:“我不喜欢吃烤蘑菇，也不喜欢烤鱿鱼。”

　　那是从前林北辰喜欢的。

　　顾亦舟合上电脑:“知道了”，果然，少年人长大了，喜欢的东西也跟着变了。

　　顿了一会，开始毫无波澜的给林北辰讲题解题，林北辰却是半句也没听进去。

　　直到顾亦舟离开，他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已经凉透发硬了的……烤蘑菇。

　　顾亦舟第二天到医院时，罗睿早在换衣室的走廊里堵着他，伸手道:“顾医生，我来拿早饭呢。”

　　顾亦舟把手里的煎饼和豆浆递给他，罗睿插开豆浆喝了起来:“我晚上有一场手术，下午比较空，怎么样，赏个脸去喝咖啡吧”，想着他别拒绝，又说:“别放我鸽子，让我报了你的早饭之恩吧。”

　　顾亦舟微微一笑，点头答应，还没换好衣服，就看到护士神色匆匆的跑了过来，说:“顾医生，你快去看看，3号房病人伤口裂开大出血，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顾亦舟听后一把拽过工作服，边穿边走上电梯，罗睿紧随其后。

　　顾亦舟所在的MICU，大都是家里有些钱势的不治之症患者，脾气有些不好伺候。3号房的病人胃癌晚期，化疗了很多次，昨天又刚做了三分之二的胃切除手术，这里的年轻护士都很怕他，出了名脾气暴躁，难以相处。

　　顾亦舟走到病房时，看到他扯开的纱布和针头乱七八糟的散了一地，被子上都是血迹，伤口被外力撑开，刚缝合的线基本断开，涓涓的往外冒着血……

　　顾亦舟吩咐护士:“你准备下去，病人需要重新缝合手术。”

　　病人脸色苍白，看到顾亦舟过来，气若游丝道:“顾……医生，我…我是不是活不长了？”

　　顾亦舟没有回答他，面色平静的戴上手套给他处理伤口，罗睿知道顾亦舟在，病人不会有什么大事，索性点头示意了一下走出病房。

　　好在3号房病人比较配合顾亦舟，缝合手术结束后，一个人躺在病床上默默发呆，顾亦舟有些不忍，吩咐他:“注意饮食，切记不要剧烈下床走动。”

　　病人眼神空洞，对顾亦舟的话置若罔闻，许久，等到顾亦舟转身要离开时，才慢悠悠的开口:“顾医生，你说生啊死啊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就是一张病亡通知书？”

　　顾亦舟回过头去，见他笑容疲惫，语气微弱:“对谁都是吧，那个不肖子…………我都这样了也没过来看一眼。”

　　顾亦舟记得他是有个儿子的，在他刚进医院时来过一回，两个人好像有什么隔阂，从始至终连话都不曾说过一句，后来就没有再见过，倒是有一个女儿，经常会来看他。顾亦舟听到护士们八卦，3号床病人病人白手起家，后来生意做大了，外面找了个小三，还生了个女儿，他原配气不过，便带着儿子和他离了婚。

　　他儿子跟顾亦舟年龄差不多，因为这点相似之处，很多时候，顾亦舟说什么他还是听点的。

　　顾亦舟不会劝人，沉默了一会，最终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罗睿在办公室里等着顾亦舟，看他进来，笑容可掬:“顾医生，可别爽约了。”

　　顾亦舟这才记起喝咖啡的事，回答说:“知道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楼，罗睿问:“病人现在怎么样了？”

　　“没大碍。”顾亦舟回答。

　　他们去的是一家刚开的高档咖啡馆，罗睿拿着菜单问顾亦舟:“点什么？”

　　“一杯香草拿铁。”

　　罗睿招了招手:“服务员，一杯香草拿铁，一杯白摩卡”，然后又点了几份精致的小甜品。

　　两人聊了一会，顾亦舟收到林北辰的消息:哥哥，今天晚上给你做抹茶蛋糕，来早一点吧。

　　顾亦舟心道，这一天天的血糖迟早会飚上去的，他是喜欢吃甜食，但也经不住这日日吃时时吃啊，林北辰是在哄孩子吗，一天一颗糖的，顾亦舟快要被他气笑了。

　　再一抬头，看见那个要给他糖吃……哦不，要给他做蛋糕的少年，此刻正站在收银处结账，旁边站着叶子文，他们在约会。

　　顾亦舟:“……”

　　罗睿看见顾亦舟微微愣住的表情，问:“怎么了，不喜欢这家的咖啡？不喜欢下回换一家。”

　　“没有”顾亦舟回过神来，林北辰快要十九岁了，他喜欢男人还是女人，又喜欢谁那是他的自由，他不是小孩子了，做什么事自己心里也有数，再说现在那么开放，这种事在他们年轻人眼里也不算什么吧，左右看着人家你情我愿的，总不能……憋坏孩子吧。嗯，不能。

　　顾亦舟没有回复林北辰，觉得他在约会，不方便打扰，又和罗睿聊了一会，就看见林北辰出了咖啡馆。

　　一个小时后，罗睿晚上还有一场手术先行离开了。

　　顾亦舟心知今天是不能去林北辰那补习了，索性调转车头准备回家，不一会儿，林北辰的消息发了过来:哥哥，什么时候过来？

　　顾亦舟回他:今天不过去了。

　　昨天的一切还历历在目，他有什么想不开的还要过去，顾亦舟觉得，林北辰的行为简直匪夷所思，让人琢磨不透，他心里素质是真好，饶是自己这般淡定，昨天也是尴尬透了，他居然毫无感觉，这样了还让他过去当电灯泡。

　　于是，他又无比确定十分肯定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给林北辰回了一条消息:这几天都不过去了。

　　然后，为自己能这么谅解别人感到无比惊讶。

第14章  我不是喜欢他

　　林北辰收到顾亦舟的消息时，脸色一沉，瞬间石化。

　　顾亦舟是生气了吗？不会，他怎么会生气，难道是因为自己昨天没有好好听他讲题，自己也不是只有昨天不听啊，很多时候，他都会因为看他看得入了迷而走神，谁让他长在自己口味上了呢。再说，昨天那种情况的确挺尴尬的啊，不过顾亦舟也没觉得尴尬，人家是咋看咋淡定，作为一个老司机，他都佩服。

　　林北辰从顾亦舟家里回来后的第二天，叶子文就过来找过他。

　　这些天来，林北辰既不赴约也不回复他的信息，让叶子文有点不安，这不安竟和当年秦默一直不在学校隔三差五的出去时一模一样，他有点慌了，林北辰是厌倦这种不冷不热的相处了吗？就像当年的秦默一样。他虽说过和林北辰做炮友，可两个人其实什么事也没做过，他不好意思，林北辰也不主动，他真要做什么的话，自己也不会拒绝。

　　他喜欢林北辰吗，喜欢吧，或者是因为，这个男人眼神里的冷漠和偶尔的狠厉，太像那个他了。

　　想想也是，林北辰是他表弟，长得像也没什么奇怪，他觉得这一次，自己应该主动一些。

　　所以林北辰回来后的第二天，他去了他家，做好了心理建设去献身，结果就撞见了顾亦舟。看到他们在沙发上纠缠，顾亦舟并没有离开，甚至让他……帮忙捡鼠标。

　　他对这个学长一直以来都是羡慕着的，这个人与生俱来的很清冷，却让人忍不住的想去靠近，他就像天上的皎月，美好而干净，清疏却温暖。

　　秦默在高中时期曾经追过他，叶子文其实是知道的，秦默追他时认真仔细，小心翼翼，是真的用了心，这在他或者任何人身上是看不到的，若说秦默还存在几分真心，那大概都用在了顾亦舟身上。顾亦舟就像美丽却带刺的玫瑰，让人喜欢而不敢靠近，也让人遍体鳞伤也想努力靠近。

　　林北辰也是这样的吧，想去靠近这个优秀好看的男人。

　　让人尴尬的献身过后，林北辰便约他出去见了面，叶子文此刻还记着他当时的话，恍然觉得，这世界不喜欢的样子都是相似的。

　　林北辰那天点了一杯香草拿铁，很干脆的对他说:“叶子文，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他问:“为什么？”

　　林北辰笑了:“说直白点，你不是想和我做炮友，你想跟我谈恋爱，跟我，也不是我，你喜欢秦默对吧？”

　　“我表哥秦默，你觉得我像他，我差不多算个替身吧。”

　　叶子文回答:“不是的……”

　　“就算不是替身，总归是像的。说白点，我和他都挺混账，我只要床伴，对正儿八经的淡恋爱不感兴趣。所以我们，及时止损。”

　　叶子文听到这些话，仿佛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偶尔辗转反侧都想回到的高中时代，林北辰的身影在某一刻和秦默重叠，对他说:“就这样吧。”

　　他晃了神，良久后，点了点头答应了林北辰。

　　他们走出咖啡厅时，林北辰给他打了出租，叶子文一把抓住他的手，说:“林北辰，你再最后送我一次吧”，带着点请求意味。

　　林北辰当时发了一个信息，嘴角扯出一抹微笑:“恐怕不行，有人在家里等着我呢。”

　　叶子文没有问他是谁，心里却已然清晰。

　　是顾亦舟吧，林北辰只有面对顾亦舟时才能笑的那么真切，他突然意识到，林北辰可能是喜欢着顾亦舟的，其实，喜欢一个人模样也是相同的，是想藏都藏不住的。

　　他释然一笑，上了车跟林北辰告别，最后对他说:“林北辰，要是喜欢一个人就好好对他，别再乱来了。”

　　林北辰没有说话，看了一眼手机，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彻底沉了下去。

　　顾亦舟说不过去了，说这几天都不会过去了。

　　叶子文当时已经走远，没有机会看到林渣男的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顾亦舟那天确实没来，林北辰也没有做抹茶蛋糕。他想着叶子文临走前的那句话，不禁犯了糊涂，他喜欢谁了，他又要好好对谁，为谁不再乱来。

　　活了两辈子他一直这么混账着，因为林浩峰和秦芳华，他早就不相信什么狗屁爱情，他会喜欢谁……谁呢？顾亦舟！不，他尚且还是秦默的时候就对顾亦舟有这样的执念和欲望，这怎么算喜欢，他也就是想睡这个冷美人，仅此而已。

　　他最近是有点深陷这欲望之中不可自拔了，叶子文的话让他恍然醒悟，不能再这么犯贱的追着顾亦舟跑了，一见到他就什么都忘记了，顾亦舟是毒品，要远离的。所以，冷淡几天吧。

　　然而，不用他躲着人家，那之后一连几天，顾亦舟也由没再来过。

　　顾亦舟的论文交上去没多久，学校那边就发了邮件，他的硕士学位算是正式拿下来了。

　　医院那几天很忙，接连一个星期的时间，他都没去给林北辰补习，还是林浩峰打电话询问他林北辰的成绩时，这才记起自己已经好几天没过去了。

　　他打开手机，让人意外的是，那个成日里对他耍赖的青年没有给他发一条消息，两个人的微信页面，停留在几天之前，这个做法，实在有点不符合林北辰的性格。

　　他记得林北辰对他说过，他不喜欢吃烤蘑菇，他对林北辰终究是太过冷漠了吧，林北辰记得他所有的喜好，可是这么些年来，他对林北辰却一无所知，他也许不是爱吃烤蘑菇，只是小时候，自己看他吃过几回就觉得他喜欢吃，那他喜欢什么呢，自己竟是连猜都猜不出来。

　　顾亦舟心下一凉，第一次主动的给他发了信息，问:你喜欢吃什么？

　　林北辰没有回复，他觉得可能自己表达的不够明确，于是又发了一条:你喜欢吃什么，我顺路给你捎上。

　　然而过了一个半小时，顾亦舟都下班了，林北辰那边始终没有回复消息，顾亦舟觉得这个时间点他应该在家，难不成去和叶子文约会去了，要是这样，他是万万不能再去打扰的。

　　最后，他决定更加清晰的表达一下自己的意思，打出了一长串的字:你喜欢吃什么，我顺路给你捎上，今天去给你补习。

　　然后手机“叮”得一声，林北辰回复他:不用。

　　不用给他捎吃的还是不用给他补习，顾亦舟人生第一次感觉字数太少的话语真让人头疼，于是又问:你在不在家？

　　那边又回复道:嗯。

　　还真简明，转念一想自己说话好像一直都这么简明，也不知道旁人成天的头疼着猜了多少回了。

　　顾亦舟收拾了一下办公桌上的资料，最终准备去林北辰的小公寓。

　　到了以后，顾亦舟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又敲了敲，还是没人应答。

　　不在家吗？经过上次的事情以后，顾亦舟并没有直接打开门，兀自犹豫着要不要离开时，门里面传来一个喑哑低沉的声音:“是谁？”

　　看来只有他一个人在家，顾亦舟松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进去，一股刺鼻的酒气和烟味混杂着飘了过来。

　　昏暗的灯光下，林北辰坐在地毯上抽着烟，看不出表情，桌子上杂乱的放着酒瓶和一次性外卖盒，察觉到有人进来，他抬起头，眼神赤红而冰冷，看清来人后，脸色微怔，半晌才醒过神来，问:“你……怎么来了？”

　　顾亦舟:“…………”

　　“不是说不用来吗？”

　　顾亦舟:不是说不用顺路捎带吃的吗？

　　林北辰嘴角扯开一个邪笑，在顾亦舟向他走进的一刹那，紧紧的拽住他的胳膊，一个反身把人压在地毯上。

　　两个人离得极近，林北辰的眼神赤裸裸的，仿佛某种野兽，他用手捏起顾亦舟的下巴，说:“哥哥，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的。”

第15章  桎梏野兽的枷锁

　　顾亦舟想挣脱起来，可是林北辰的胳膊束缚得紧紧的，他竟是半点也挪不动，只能伸出一只拳头朝他挥了过去，然而，拳还没来得及出就被林北辰一把握住。

　　“顾亦舟，你出拳厉害着呢，我才不会让你得逞。”

　　顾亦舟:“……”

　　林北辰的眼神越来越深沉，顾亦舟看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一直暗搓搓的和他较着劲。

　　最后，他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顾亦舟的嘴唇，弯下了身子，顾亦舟立马急了，手脚被禁锢着动弹不得，眼看他要欺身压下来，急忙张开嘴一口咬住……林北辰压在他嘴唇上的食指。

　　林北辰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吃痛的抽出手指，不可思议的看着顾亦舟，眼睛恢复了清明。

　　林北辰:“……”

　　顾亦舟:“……”

　　咬手指的行为算什么，通常女孩子被登徒子欺负时会这样的吧，他是女孩子？林北辰是登徒子？还是他被欺负了？顾亦舟看着林北辰渗出血的手指，瞬间无语。

　　林北辰站起身走到卫生间用凉水洗了几把脸，恢复了一些神智，他表情迷离的看着顾亦舟，眼睛里笼罩着一层厚厚的阴霾:“你没事吧?”他声音喑哑，“我……不是故意的。”

　　顾亦舟平静了一会，对卫生间里的林北辰招了招手:“家里有医药箱吧。”

　　林北辰指了指卧室的柜子，完全清醒了过来。

　　顾亦舟整理了一下刚才被压皱的衣角，转身打开柜子，柜子里很空，只有一个医药箱和一个上了锁的精致礼盒，那盒子放在柜子最里面的位置，上了密码锁，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东西。

　　顾亦舟看着林北辰指头上深深的牙印，既尴尬又抱歉，小心的用棉签把血迹沾干净，问他:“很疼吧？”

　　林北辰喝了酒神志不清，刚才准是把他当成了叶子文或者其他什么人了。

　　“疼，指头都要断了。”

　　“不好意思……”顾亦舟心有歉意。

　　“哥哥，你是来当说客的吧？”林北辰盯着他的眼睛问。

　　顾亦舟没有回答他，继续认真的给他处理伤口。

　　这就是默认了，林北辰心里不痛快起来，林浩峰前脚刚走他就来，不会有比这更巧的事了。

　　许是他这段时间表现的太听话，让林浩峰有了他要妥协示弱的错觉，顾亦舟给他发信息之前，林浩峰提着大盒小盒的东西过来找他，释放父爱，关心备至。他越是这样，林北辰便越觉得虚伪可笑，一来二去的不免又争执了起来，林浩峰动手打了他一巴掌。

　　他还是秦默的时候林浩峰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更没有去打过他，但是，他打了林北辰，两个人每次恶语相向时，他都会打他，每打一次都仿佛在凌迟他的灵魂，告诉他，只有父亲才会打儿子，他不是林北辰的话都不配被林浩峰这么恨铁不成钢的对待。

　　这个天之骄子是他的希望，是他最优秀的继承人，是他哪怕吵了打了都还记挂在心上的好儿子，他让顾亦舟过来看他，让顾亦舟来当说客，顾亦舟也真是个好哥哥啊……不过想想，人家这偶尔的善意其实也只是对真正的林北辰罢了，与他何关。

　　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他混账就要让顾亦舟过来管，什么时候起，他们把顾亦舟当成了他走入正轨的指路灯，或者勒住野兽脖颈的桎梏枷锁，不该是这样的。

　　林北辰看着顾亦舟想，不能是这样的。

　　顾亦舟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恍然间回到了九年前，那时的林北辰时不时就会擦着碰着，顾亦舟每次给他处理伤口的时候，林北辰都会笑着对他说:“哥哥，我长大后娶你吧。”

　　顾亦舟当时只当他说笑，现在想来，说不说笑的他不知道，可林北辰的确是喜欢男的……想娶男的。

　　到底是自己太冷漠了，顾亦舟看林北辰时，眼睛里多了些柔和，语气也软了下来:“注意别沾上水，我……不是故意的。”

　　“不怪你，是我见色起意，色胆包天”，林北辰嗤笑一声，“都怪哥哥长得太好看了。”

　　“我……”这是什么意思，所以说他没有认错人，也没有把他当成谁。

　　“你……”顾亦舟只剩无奈，“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

　　“玩笑？你觉得这是玩笑啊。”

　　“嗯”，顾亦舟收拾好医药箱，冷静的说，“吃饭了吗，要不要下去吃点东西？”

　　“你回去吧。”

　　“嗯，那你今天好好休息，我明天再过来。”

　　“别来了”，林北辰背对他，“以后不用来了。”

　　他心里打定了注意，他跟顾亦舟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能让他们用顾亦舟来威胁自己，他讨厌这样的威胁。

　　顾亦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以为他生气了，生硬的转移了话题:“突然想吃抹茶蛋糕，明天过来你做吧。”

　　“哥哥，你不用给我补习了。”

　　顾亦舟听他这么说，思考了一会，该不会是怕自己耽误他淡恋爱吧？

　　林北辰:“你也知道，我交男朋友了，你说你天天晚上来我这，不方便吧。”

　　“……”果然如此。

　　顾亦舟觉得确实不方便，再发生之前那事也挺尴尬，于是说:“是有点，那你们白天见面吧。”

　　“有些事白天做起来可不方便。”

　　“是有点，那你们别见面了”，顾亦舟冷静道，“白天晚上，都不要见了。”

　　林北辰:“……”

　　“我明天过来，你就……就忍忍吧”，顾亦舟仿佛天人交战般说，“就这半个月，高考结束后我就不会过来了。”

　　林北辰哑言了，本来想继续开口拒绝他，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了。

　　顾亦舟是个坚持的人，说话算话，他把林北辰的沉默自动解读为同意，第二天早早的就赶了过来。

　　林北辰没有做抹茶蛋糕，顾亦舟如同往常一样给他讲着题，林北辰神色漠然，不知道有没有在听，两个人几乎没怎么正面沟通。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顾亦舟打包了一份小甜品，林北辰没有吃，他也没有吃，两个人又是零交流的度过了那几个小时。

　　第四天，顾亦舟打包了一份香草奶茶，林北辰淡淡的看了一眼，没有喝，他也没喝。两个人同时沉默，连眼神交流都不再有。

　　然后第五天，第六天……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星期，顾亦舟始终不热不冷的给林北辰带东西，平静祥和的给他讲题。

　　他知道林北辰心里有事，至于是跟叶子文吵架还是分手，他就不知道了。

　　顾亦舟也开始反省自己，这些年来性子太冷淡了些，林北辰的热情温暖一次次被寒风酷雪浇灭，时间长了，是会生气的吧，那自己也可以偶尔迁就一下他的。

　　后来几天，顾亦舟试着主动跟林北辰说话，但他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时不时的跟他说，最近想吃芝士布丁了，最近想吃西红柿鸡蛋面了，最近想吃……反正就是想吃这吃那的企图找话题，林北辰喜欢做东西，尤其甜品，自己就聊他喜欢的话题呗。

　　林北辰依然对他疏落客套，没有说过多余的话。那可能是感情问题吧，顾亦舟直觉林北辰和叶子文闹矛盾了。

　　顾亦舟忍了忍，终于没忍住问:“你和叶子文吵架了？”

　　“没有”，林北辰冷静道，“分手了。”

　　顾亦舟一时间怔住:“是不是――”

　　是他不让俩人最近见面，叶子文不高兴了？

　　“不是”，林北辰回答。

　　“嗯？”顾亦舟迎上他的目光。

　　“你赢了”，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随后，嘴角扯开一个笑容，笑着笑着，眼睛里的温柔越化越浓:“我给你做抹茶蛋糕”。

　　“芝士布丁，还有西红柿鸡蛋面。”

　　顾亦舟:他分手了怎么自己就赢了，说得好像是自己拆散的一样，他，关键是……他为什么会分手？

　　林北辰:看，自己……果然还是拿他家美人哥哥没有办法。

第16章  他的颜色

　　林北辰终于发现他对顾亦舟是没有原则的，顾亦舟是毒蛇是诱饵，他明知这是陷阱，明知枪膛已经装满子弹蓄势待发，还是会靠近这美丽，走进这陷阱，自己把心脏抵进枪口，万劫不复却心甘情愿。

　　他对顾亦舟是狠不下心来的，他多对自己说一句话，肯给自己一个笑容，甚至只需偶尔善意偶尔温柔，偶尔多看他一眼，他苦心孤诣建造的堡垒就会立刻土崩瓦解。

　　他对他能有什么抵抗力，顾亦舟只要走一步，他会走那九十九步，顾亦舟退一步，他甚至愿意走那一百零一步。

　　林北辰想，自己完了，他对顾亦舟执迷不悟，他对欲望弥足深陷，不可自拔了。

　　他看着顾亦舟慢条斯理的吃着抹茶蛋糕，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这么些天故作疏离究竟是图了什么，图最后巴巴的给顾亦舟做顿饭再像个牛皮糖一样继续纠缠着他，他简直摸不透自己这别扭的心思。

　　他摸不透，顾亦舟就更迷惑了。不过，林北辰的冷漠亲密、亲密又冷漠的行为，顾亦舟早已习以为常，他心里有事，他想说了早晚都得说，不想说顾亦舟就等着他说。

　　林北辰看着他小口小口的吃着蛋糕，一脸满足。

　　顾亦舟想了想，问:“你和叶子文——”

　　“没什么，本来也就没什么”，林北辰打断他:“哥哥，跟你无关，我和他早断了。”

　　“最近我太不懂事了，你不会生气吧？”

　　“不会”，顾亦舟浅浅的笑了笑，“我也有对你不太好的时候。”

　　“才没有”，林北辰被他的笑容晃了眼，“哥哥什么时候都好。”

　　顾亦舟知道，那个缠着他爱撒桥爱耍赖的林北辰又回来了。

　　顾亦舟那段时间每天都会提早去林北辰那给他补习，林浩峰的电话打得也更勤了，时不时的就打听一下林北辰的成绩啊生活啊诸如此类的问题。

　　转眼之间，高考的日子就到了。

　　林北辰这段时间很用功，顾亦舟能感觉到他有心好好考试。高考那几天，顾亦舟风雨无阻的接送他，每当他进考场之前都像个老父亲一样千叮咛万嘱咐。

　　“东西都带齐了吗？”

　　“齐了。”

　　“再检查一下吧，笔，准考证，身份证……”

　　“笔”，林北辰笑着拿起笔，又拿起身份证，一个个叙述着，“身份证，准考证……哥哥，都检查好几遍了，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絮叨的啊。”

　　“做题时要认真，先写会做的，做完了要检查一下，别有漏写的。”

　　“嗯”，林北辰眉眼带着笑意，“哥哥，今天是最后一场了，考完后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

　　顾亦舟无奈道:“怎么你学习考试都是为了我吗？提不完的要求。”

　　“就是为了你啊，不是你，我会这么努力吗？”林北辰耍赖着。

　　“嗯，答应你。”

　　这些天来，林北辰不是看书就是做题，成天的熬夜加自习，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考场外面挤挤攘攘，清一色都是送考的家长，每个人脸上都是着急的神色，活比考场里的考生都紧张。

　　林北辰考最后一场时，天上开始下着湿湿黏黏的小雨。

　　家长们打着伞往里张望，黑压压的一片，保安坐在里面，一直打着手势示意家长们保持安静，到最后十五分钟时，大家实在坐不住了，挤在电动伸缩门前，满脸紧张，望眼欲穿。

　　顾亦舟打着伞站在一辆黑色轿车旁边，看了看时间，对旁边穿着考究的儒雅男人说:“林叔叔，差不多考完了。”

　　男子温和一笑，点了点头。

　　“你在这等会吧，北辰应该快出来了。”

　　“不了，亦舟”，林浩峰说，“这不肖子一见到我就不高兴，少不了吵起来我们都尴尬。”

　　林浩峰打开车门走了进去，继续说:“亦舟，有空叔叔请你吃个饭，这些天来辛苦你了。”

　　“林叔叔客气了。”顾亦舟回答。

　　林浩峰摆了摆手示意司机开车，不一会车就开出了人群。

　　此时，林北辰从一群黑压压的人群里走出，笑容明媚的看着顾亦舟，天地间都失了颜色。

　　周遭一片混乱，有哭声有笑声，考生的老师的家长的，夹杂着渐渐下大的雨声和昏暗的天空，只有林北辰安安静静的在人群里笑着。

　　顾亦舟一时间怔住。

　　林北辰走到他身边，轻声说:“哥哥，我考完了。”

　　乌云密布，山雨欲来。

　　林北辰一把拉过发愣的顾亦舟，笑了:“想什么呢?哥哥，要下暴雨了，我们回家吧。”

　　顾亦舟被他拉的一个踉跄几乎倒在他怀里，稳了稳身子“嗯”了一声。

　　两个人刚回到林北辰的公寓，果然下了一场暴雨，林北辰打开门，感慨了一句:“我们回来的真巧啊。”

　　“哥哥，你刚才在和谁说话？”

　　“林叔叔”，顾亦舟老实回答。

　　“看着就是他的车”林北辰不悦道。

　　林浩峰在他考试的第一天起就在外面等，他一出来时就识趣的离开，顾亦舟这几天把林浩峰对他的关心都看在了眼里，他始终不明白林北辰对他的叛逆和仇视怎么会这么深重。

　　“哥哥，雨停了再走吧”，说完把门关上，并没有等他的回答。

　　顾亦舟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罗院士发给他的资料，林北辰百无聊赖支着脸在对面看着他。

　　半个小时过去了，顾亦舟一直盯着电脑，林北辰也一直盯着他。

　　一个小时过去了，林北辰还在盯着他。

　　顾亦舟:“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好看。”

　　“雨小了，我回去了。”

　　“别啊，等会啊，哥哥”，林北辰笑着，“前段时间一直复习，好久没有给你做好吃的了，我做些糕点，你带回去给阿姨也尝尝。”

　　说完立刻走进厨房捯饬，不一会，伸出脑袋:“哥哥，你还记得答应我的要求吧？”

　　“嗯”顾亦舟回答，听着窗外，雨声又大了起来，一直到林北辰出了厨房才有消停的意思，顾亦舟看了看手机，已经八点多了。

　　“雨停了。”

　　“嗯，停了”，林北辰说，“那你再等会，我还做了蛋挞，差不多快烤好了。”

　　顾亦舟又等了会，外面的雨却不等他，一阵暴风雨再次席卷而来。

　　“呀，怎么又下大了”，林北辰说，“这个蛋挞怎么烤那么久啊”，转身去烤箱看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道:“呀，哥哥，忘记通电了，你再等会吧，看我这记性差的……”

　　顾亦舟:“…………”

　　十几分钟后，林北辰打开烤箱，端出烤得鲜嫩可口的蛋挞，拿了一个给顾亦，说:“哥哥，你先尝尝吧。”

　　顾亦舟伸手接住，吃了一口，甜而不腻，是他喜欢的口味。

　　“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我先给你炒个鸡蛋饭吃吧。”

　　顾亦舟点了点头，眼睛对着电脑那么久也有点涩了，于是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香气扑鼻而来，顾亦舟有些慵懒的揉了揉眼睛，艰难起身，看见身上披着一条软绵绵的毯子。

　　“你醒了啊，哥哥”，林北辰穿着宽松舒适的睡衣，拿着毛巾一边擦头一边对他笑。

　　“雨一直下那么大吗？”，雨滴扑打着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下了起来。

　　“不是啊，九点多时停了一阵。”

　　“现在几点了？”

　　“十点多了，我都洗好澡了”，林北辰额前的刘海儿遮住了眉毛，一双狭长的眼睛里透着光，神秘而张扬。

　　“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睡着了啊，我不忍心叫醒你，”林北辰想了想，又改口道:“我，我叫了你的，你没听见。”

　　顾亦舟觉得自己傻了才信他。

　　“哎呀，哥哥，你饿了吧，先吃点东西”，林北辰看他一副要发火的样子，“这雨应该用不了多久还会停。”

　　然而，雨没停，不仅没停，下得还越来越大，狂风暴雨，夹杂着电闪雷鸣，这就是南通的夏天，一场雨都要下得张扬跋扈。

　　“嗯……”林北辰小心的看了看顾亦舟，“哥哥，要不你先去洗澡”，随后递给了他一套睡衣，“你穿这个吧，新买的没人穿过。”

　　顾亦舟一瞬间无语，只得去了卫生间，发现洗漱台上放着两个杯子，两条毛巾。

　　“右边那个粉色的杯子新买的，牙刷也是新的，没人用。”

　　“你用绣着玫瑰的那条毛巾吧。”

　　所以为什么都是新买的，林北辰又交男朋友了？那他应该不方便用吧，顾亦舟思考了一下，无果，只得先去洗澡。

　　他洗好澡换好睡衣，终于发现到不对劲，睡衣穿得很合适，不大不小，尺码标准。

　　林北辰拿着一个盒子走过来，看着顾亦舟浮了一层水汽的眼睛:“哥哥，忘了，这是……内裤，新买的，没人穿过。”

　　“你什么时候买的？！”

　　“前几天啊，怎么了哥哥，尺码不对吗？不应该啊……”我可是用眼特意丈量了的。

　　这可真够不要脸的，他到底不敢说出口，只是接着道:“哦，对了，阿姨刚还发了信息，说雨太大开车危险，让——”

　　“让我别回家”，顾亦舟盯着手机上萧女士的信息。

　　林北辰一脸谄媚:“哥哥，我铺好床了。”

　　粉色的杯子，绣有玫瑰花的毛巾，萧女士对他有什么误解，她就那么想要一个女儿！

第17章  我娶你

　　那天的雨始终没有停。

　　顾亦舟睡在林北辰的卧室，林北辰睡在沙发上，顾亦舟看着他那么大的个子蜷在那，两条长腿委屈巴巴的曲着，心有不忍道:“你睡床吧。”

　　林北辰听后立马跳了起来，抱着被子往屋里冲，顾亦舟无比吃惊他的反应速度，最后无奈摇了摇头，准备去沙发将就一夜。

　　“你去哪？”

　　“沙发。”

　　林北辰说:“不是你让我过来的，怎么现在又嫌弃了？”

　　“……”

　　“算了，我还是去睡沙发吧。”

　　顾亦舟实在无法接受两个大男人睡在一张床上，光想想都觉得尴尬。

　　“小时候我们不是也会睡在一起吗？”

　　“那时候你还搂着我的脖子睡”，顾亦舟表情淡淡的，“现在你还能这样吗？”

　　“能啊。”林北辰认真回答。

　　顾亦舟无法和他正常沟通了，这个青年与日俱增的不止个子，还有脸皮。

　　“我知道了，哥哥，你早点休息吧。”他一把抱起被子很明显的不高兴，慢慢踱着步子往外走，那蜗牛爬行般的速度与刚才的一阵风形成鲜明的对比。

　　林北辰关门时嘟哝了一句:“自己让我进来，进来了又赶我走，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想什么？顾亦舟疑惑着，他到底想什么了，不就看他睡沙发可怜让他睡床，他能想什么啊。

　　顾亦舟没有搭理他，随手抓着被子盖在身上。

　　夜色很静，林北辰那边应该也睡下了，他听着窗外磅礴的雨声，倦意席卷而来，渐渐入睡……

　　可能睡得太沉，那天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他正在给九岁的林北辰处理胳膊上的伤口，林北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芒:“哥哥，你怎么不等着我娶你？”

　　“我是男的。”

　　“我知道啊”，林北辰回答，“那又怎样，我喜欢你，就要娶你。”

　　顾亦舟想果然如此，他从小就是同性恋，他原来真的不曾去了解过这个孩子。顾亦舟刚想开口询问什么时，林北辰脸色一沉，眼神变得阴暗起来:“可是你――”

　　“你为什么不要我？”

　　“我……”顾亦舟的眼前一片黑暗，周遭的景色开始改变。

　　暴雨如注，林北辰脸色苍白，身上都是血迹和泥巴，向他伸出一只手，笑容阴沉:“哥哥，你好狠心呐～”

　　雨越下越大，顾亦舟的身上脸上都是污浊的雨水，林北辰魔怔般一遍一遍喊他:“哥哥，你怎么那么狠心！”

　　“你们怎么那么狠心！”

　　“不要抛弃我……”

　　“不要抛弃我，哥哥……”

　　顾亦舟顿时胸闷得喘不过气来，这是车祸，是那场车祸。

　　他试图走进林北辰，可是一瞬间，天地又变了颜色，阳光明媚，须臾间换了另一个场景。

　　林北辰站在他面前，刚才的血污泥泞全部消失，额前的刘海儿遮住了眉毛，他笑得放肆张扬，仿佛某种嗜血吞骨的野兽，眼神里带着戾气:“顾亦舟，我娶你，好不好？”

　　顾亦舟没有说话。

　　“好不好？”林北辰的笑容危险而张扬。

　　“快说，好不好？”

　　顾亦舟依然没说话。

　　然后，世界在那一刻天塌地陷，褪去颜色，只剩黑白一片，顾亦舟堕入无边的黑暗之中，他抓住林北辰的手，就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林北辰一遍又一遍的问他:“好不好？”

　　顾亦舟回答:“好。”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回答，心里只觉得他只要说一句“好”，就能从地狱回到人间，巨大的恐惧包围着他，他只能依附那个伸手就能把他拉回光明的男人。

　　然后，林北辰果然一把拉起他，把他拉进自己的怀抱，手指轻轻划过他的耳朵，触感冰冷，世界一瞬间阳光四溢。

　　林北辰看着他，眼神似曾相识，用手摸着他的脸颊，低下头欺身压近……

　　顾亦舟猛得惊醒，感觉到自己脸上覆着什么东西，他一惊，急忙把林北辰不知什么时候摸在他脸上的手推开。

　　“你怎么了，哥哥？”林北辰关切的问:“没有发烧啊，做恶梦了吗？”

　　顾亦舟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拉开的窗帘，阳光明亮，顺着窗子打开的缝隙投进来，斑斑驳驳。

　　顾亦舟轻轻“嗯”了一声，林北辰噗嗤一笑:“梦境都是和现实是相反的。”

　　“起来吃早饭吧，我下楼买了你喜欢吃的豆沙包，早晨起来晚了，没时间给你做了”，林北辰说，“这家的包子做的还不错，先将就吃点吧。”

　　顾亦舟起床洗漱，好一会才恢复平静，梦是相反的，梦也是不可能的。

　　吃过早饭，林北辰对他说:“哥哥，今天起我给你送饭吧，外面的饭你总也吃不惯”

　　“不用。”顾亦舟回答。

　　“考完试了，我又没什么事。”

　　“没事回家看看吧，你爸爸一直想让你回家，你妈也想你了。”

　　林北辰脸色变了一变，没有说话，顾亦舟知道他不想说这茬子事，也不再言语。

　　顾亦舟到医院时，罗睿刚好过来拿病人的检查报告，看到他笑道:“顾医生，你那弟弟考完试了吧。”

　　“嗯。”顾亦舟抬头看了他一眼。

　　“顾医生，你也关心关心你的病人和同事啊，你那三号床的病人最近总问起你，说是去办公室找不到你，去查房也来不及和你说话。”

　　顾亦舟不爱说话，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三号床的男人脾气暴躁，其他病人都是有多远就离多远，也不是顾亦舟脾气有多好，只是他话虽少却极有礼貌，从不打断别人的侃侃而谈，加之跟他原配的儿子年龄相仿，是一个优秀的聆听者，很多时候，这个病人喜欢到他办公室找他说些零碎的真心话。

　　他有时会说自己创业那会的艰辛，有时为自己曾经的风光感慨，偶尔也会问问顾亦舟的家庭状态，更多的时候是说他那个原配的儿子上学时成绩有多好，人有多聪明，自然最后也少不了骂他几句:“这个不肖子，我都这样了也不来看一眼。顾医生，你说这个混账东西会不会到我死也不过来……”

　　每当这时，他总会忍不住想起林浩峰。

　　顾亦舟很少回答患者的问题，总是安安静静的听着，显然，他也不需要顾亦舟的回应，他只是想说，想有人听，他是孤独的，也是害怕的。

　　顾亦舟愣神的功夫，罗睿冲他摆摆手下了楼，他最近手术多了起来，忙得连轴转，想来也没功夫和顾亦舟说太久的闲话。

　　没多久，护士敲了敲门:“顾医生，三号床患者的家属过来了，想知道他的身体状况。”

　　顾亦舟点了点头，拿着诊断报告进了电梯。

　　还没进病房，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孩子的声音:“医生说了，你的胃不能吃太辛辣的东西。”

　　顾亦舟走进去，看到一个约摸二十岁左右的漂亮女孩和一个打扮时髦的中年女人，是病人的女儿和现任妻子。

　　她们看见顾亦舟进来，像是搬到救兵:“爸，你看，顾医生来了，你问问他是不是不能吃这些～”

　　顾亦舟看到三号床病人的床头放着一些冒着红油的油泼面，缓缓回答:“嗯，你刚做过手术，要忌口。”

　　病人看了看顾亦舟，说:“天天清汤寡水的吃够了，反正也活不了几天了。”

　　顾亦舟记得他的原配妻子会做这种面。

　　“你当着女儿的面瞎说什么呢”，他身旁的女子愤怒道。

　　“我说实话，你说我能说什么，你们心里巴都不得我死，在这跟我装什么好人”，他大声嚷嚷，“我死了你们就能继承我的财产，我的公司……”

　　“你们想得美，我的东西是留给――”

　　“留给谁，你那好儿子吗?你讲不讲良心啊”，女子显然很生气，“你住院这些天来，是谁三天两头的伺候你，你那宝贝儿子来过吗，你倒有心有肺热脸贴人家冷屁股，人家管你死活吗，也就我们娘俩成天受你这狗脾气！”

　　顾亦舟不想再听他们争执，平静道:“病人需要抽血复查，你们谁带着他去楼下？”

　　病人的女儿急忙站起身，拉了拉中年女人的衣服，女人正在气头上，回头看了女孩一眼，带着怨气的闭了嘴。

　　顾亦舟对病人简单吩咐了几句，转身离开，把这一家人的后续争吵隔绝在了门外。

第18章  你做的面

　　罗睿每天中午都会去找顾亦舟吃午饭，两人有时在外面吃，有时在医院食堂吃，实在忙得时候就点外卖。

　　不过，无论怎么吃在哪吃或者吃什么，顾亦舟都不怎么动筷子，他吃得很少，罗睿经常怀疑他的粮食是露珠，他自己则是天上辟谷的仙人。

　　顾亦舟此时盯着一颗生菜盯了足足好几分钟，罗睿怀疑他要把这颗菜叶看到重新变质分解:“顾医生，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嗯”顾亦舟最终还是放下了筷子。

　　“在美国的那些年你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不知道，很艰难吧。”

　　“那你以后找女朋友要找个厨师吧？”

　　“可以考虑。”

　　罗睿:“……”

　　顾亦舟忍了忍，一份米饭吃了三分之一实在吃不下去了，这时，林北辰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哥哥，你吃饭了吗？

　　顾亦舟回复他:吃了。

　　林北辰:哦，你吃了就算了，还想着你没吃我去给你送呢，我跟阿姨在一起，你晚上早点回来，等你吃饭。

　　顾亦舟尾随罗睿出了食堂，简短的给林北辰回了一个消息。

　　林北辰最近经常往他家里跑，顾行出差去了，萧女士有时一个人在家难免无聊，可林北辰会哄人啊，把萧女士哄得很是开心，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开朗时髦了很多，顾亦舟对他的评价:妇女之友。

　　顾亦舟从医院回去时，林北辰和萧女士已经在等他了，顾亦舟吃饭时，林北辰满足的对他说:“哥哥，多吃点，你最近在医院很累吧，脸色都憔悴了些。”

　　“小辰，你还说他，你看看你自己都瘦成什么样了，这段时间学习辛苦了吧。”

　　“没有，阿姨，哥哥才辛苦”，林北辰笑着，“这段时间他又是给我补习又是上班的。”

　　“阿姨，我准备明天起给哥哥送午饭，反正我也没事，我知道他吃不惯外面的饭，我做的勉强能合他的胃口。”

　　萧彩云微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兀自做着决定，压根没把人家当事人放在眼里。

　　顾亦舟也懒得接他们的腔，干脆利落的吃完饭就进了书房。

　　林北辰倒也没有耍赖不走的意思，帮着萧彩云收拾好以后就走了。

　　林少爷说话算话，第二天中午果然提着个食盒来找他。

　　顾亦舟说:“你还真来？”

　　“对啊，不是跟你说了吗，又不能以身相许，只能这样报答哥哥了。”

　　顾亦舟十分奇怪，自己一个天生性子冷漠寡淡的人，怎么竟让旁人欠下人情，罗睿的早饭之恩还没报完，林北辰这午饭又送起来了。

　　顾亦舟接过餐盒，轻声道了谢，回到办公室，然而林北辰并没有要走的意思，他随意的坐在凳子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掏出手机玩起游戏来。

　　半小时过后，顾亦舟合起电脑，抬头看了看他:“你不走吗？”

　　“不啊，看你吃完再走。”

　　“怎么你是在监督小孩吃饭吗？”

　　“是啊，哥哥你吃饭比小孩子还挑嘴呢，不看着你，你都吃不了多少。你每天那么忙，一定要好好吃饭才行，胃可别弄坏了，自己还是医生呢，也不知道注意点。”林北辰像模像样的数落起他。

　　顾亦舟对他翻了个白眼，知道他这顿饭要是不吃，林北辰真的会一直赖着不走，索性拆开筷子，还没打开食盒，罗睿就敲门走了进来。

　　“顾医生”罗睿冲他喊了一声，一走进来就看到坐在那里玩游戏的林北辰。

　　林北辰停下全力火拼的游戏，眼神挑衅的盯着他，一时间三个人气氛莫名的尴尬起来。

　　罗睿没再往下说，和林北辰互相看着，顾亦舟竟嗅到一股火药味儿，有些不自然的咳嗽了一声:“罗大夫，找我有事吗？”

　　“顾医生真不够意思，忘了要和我一起吃午饭吗？”罗睿收回看向林北辰的目光，对着顾亦舟温和一笑。

　　顾亦舟还没来得急回答，林北辰就语气森冷的打断:“谁和你一起吃饭？”

　　“哥哥，你想吃什么，明天我还会过来的。”

　　罗睿摇头一笑:“顾医生，有人送饭，你真是好福气啊”，转身面对林北辰:“你是林北辰吧？听顾医生提过你，我们见过的。”

　　“嗯？”林北辰语气里带着点戾气，“我记性有点不好，不记得见过这位医生。”

　　罗睿也不在意，伸手想和林北辰握手:“没关系，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罗睿，顾医生的同事。”

　　顾亦舟感觉到林北辰对罗睿抱有敌意，两个人加上今天也就匆匆见过两次，他不知道林北辰的敌对心理从何而来，有些担心他不会搭理罗睿的主动示好。

　　然而林北辰还是伸出了手，回应道:“林北辰。”

　　接着邪气一笑:“不好意思啊，罗医生，我以后每天都会过来给哥哥送饭呢，他没法跟你一起吃午饭了。”

　　“没关系”，罗睿说转向顾亦舟，”顾医生，你先吃饭吧，菜饭该凉了吧。”

　　顾亦舟点了点头，打开了食盒。

　　罗睿饶有兴致的看了一眼盒子，只见盒子总共四层，第一层米饭，剩下三层是蔬菜、肉和豆质品，搭配营养，看得出来做饭的人很用心，他嗤笑一声:“顾医生，还真有人伺候得了你只喝露水吃鲜花的胃啊。”

　　顾亦舟没有回答，罗睿也没有再继续开玩笑的意思，眨了眨眼下楼离开。

　　菜是凉了，林北辰端着饭盒去医院食堂的微波炉里特意热了一下。

　　顾亦舟以前没觉得自己挑剔，可看到林北辰大夏天的还怕他吃凉饭拉肚子，顿时觉得自己不仅挑剔，还非常金贵。为此，他深深的反省了一下自己，觉得这样不好，想试图做出改变，但也只有试图而已。

　　因为那之后，林北辰每天中午都会过来，变着花样的给他做着吃，不带重样的，顾亦舟觉得他可以去五星级饭店当大厨了。

　　“我才不呢，我只做给哥哥吃”，林北辰在他有这种想法时，总会满脸骄傲的这样回答。

　　顾亦舟不知道为什么给他做饭还能做得这么骄傲，不过左右有人乐意做，他为什么想不开不乐意吃呢，不用改变挑口的坏习惯，他心情是高兴的，连带着对林北辰的态度都慢慢温和起来。

　　这样的日子大概过了半个多月，有一天，萧女士跑到他书房问:“小舟，小辰生日快到了，你给他准备什么礼物？”

　　“嗯？”顾亦舟一怔，这才想起林北辰的生日快到了，医院里最近事情比较多，顾亦舟一颗心都扑在研究抗生素新药效上面，竟忘记了林北辰的生日。

　　林北辰小时候每次过生日，顾亦舟总是送他一些汽车模型和电动玩具，他也没问过林北辰喜欢什么，觉得小孩子应该都是喜欢这些的，林北辰每次收到他的礼物都会很开心。但是现在呢，林北辰19岁了，他们又分开了好几年，他真不知道能送他什么。

　　顾亦舟左思右想，甚至还百度特意查了一下，乱七八糟的什么答案都有，他最后实在头疼，于是发了信息问林北辰: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林北辰立马回复他:你。。

　　顾亦舟一头雾水，还想再追问时，林北辰又回道:想吃你做的饭。

　　顾亦舟彻底没法了，他做饭手艺真是不敢恭维，这个礼物估计是没指望了。

　　他正惆怅着，林北辰就打来了电话。

　　“哥哥，怎么突然问我喜欢什么？”

　　“回报你午饭之恩。”

　　“你做的饭吧。”林北辰在电话那边笑了笑。

　　“嗯……还有其他的吗？”

　　“没有了，哥哥，你说我给你做了那么久的饭，你就不能也给我做一次吗？”

　　顾亦舟艰难的思考了一下，最后挣扎:“真的就没有其他的吗？”

　　“没有。”

　　“你想吃什么？”顾亦舟终于放弃，“我只会做面。”

　　“你真的给我做啊，还没人吃过哥哥做的面吧。”林北辰开心道，“也不要太难，就做西红柿鸡蛋面。”

　　林北辰心里倒是拎得很清，知道不应该对他抱有太大希望，不过，那么善解人意的话就别为难他让他做啊。

　　顾亦舟没有办法只得认真查着食谱，看着视频努力的学习做面，留给他的时间没有几天了，但顾医生毕竟是顾医生，看了几遍觉得也没那么难，心里多少有点放心了，只是一碗面而已，他也不至于那么失败做不好。

第19章  想和你去的地方

　　顾亦舟承认自己是个眼高手低的人。

　　他这几天一直在厨房捯饬人家林北辰要吃的西红柿鸡蛋面，萧彩云奇怪自己家的儿子怎么突然转性了，平常连个碗筷都不洗，吃香蕉都懒得扒皮的人，竟能这么坚持不懈的去下厨，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行出差回来的那几天，餐桌上总会多出几道奇奇怪怪的菜。

　　“这什么啊，怎么乌漆墨黑的”，顾行指着顾亦舟端上来的菜。

　　“你儿子的杰作。”萧女士回答。

　　“儿子，最近是不是工作压力大啊？”

　　顾亦舟:“……”

　　顾学霸一言不发，闷声吃着自己炒糊了的西红柿炒鸡蛋。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不做饭不知煮夫的累，顾亦舟那几天深深的体会到林北辰的不容易，他送的饭基本上吃的一干二净，汤都喝的菜叶子都不剩一片，林北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愧疚自己做的饭菜太少，都不够他家哥哥吃的。

　　所以，顾亦舟的食盒越变越大，菜式越加越多，到了最后，林北辰甚至拎着两个食盒过来。

　　顾亦舟懵了，他不得已把罗睿喊过来一起吃，结果第二天，林北辰又换回之前的小饭盒，搞得过来蹭饭的罗睿窘迫不已。

　　好在顾亦舟实践做面的时间只持续了大概一个星期，萧彩云终于结束了每天去菜市场买西红柿和鸡蛋的日子，倒也不是她不愿意囤货，因为不管她囤多少都会被顾亦舟糟蹋完。

　　顾亦舟因为一碗面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怀疑，人生第一次挫败不已，连罗睿都看出他的不对劲。

　　“顾医生，你最近情绪看起来有点低落啊。”

　　“嗯。”顾亦舟回答。

　　“怎么了，什么事能让顾医生这么郁闷？”

　　“做面。”

　　“什么？”

　　“做西红柿鸡蛋面。”

　　“啊”罗睿扑哧一笑，“你有什么不痛快的，就这么跟自己过不去啊……”

　　“……”

　　“顾医生，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罗睿礼貌的忍着笑，“你说为什么你的口味和你的厨艺不成正比？”

　　顾亦舟冷冷的剜他一眼，罗睿立马明白，这是顾医生在下逐客令了。

　　林北辰生日那天，顾亦舟刚好不值班，他早早的就给林北辰发了信息让他晚上过去。

　　林浩峰早打了电话嘱咐顾亦舟好好给他儿子过生日，他联系不上林北辰，顾亦舟是同情他们的，想给自己儿子过个生日都变得那么艰难了，林北辰的血肉亲情什么时候变得那么淡漠，可他对自己分明是一如既往，从未改变。

　　顾亦舟实在不想有一天林北辰和林浩峰走到针锋相对的那一步。

　　顾亦舟难得主动去约林北辰，所以一收到他家哥哥的信息就立马赶了过来。

　　刚打开门，就看萧彩云端着一个大蛋糕走过来，嘴里唱着:“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小辰，祝你生日快乐！”

　　林北辰一瞬间愣住，他身后，顾亦舟脸色尴尬的直盯着萧彩云。

　　“阿姨，谢谢你们”林北辰随即转换了脸色，眉开眼笑道:“我都忘了今天是我生日。”

　　萧彩云指责:“你这孩子，怎么这么马虎，自己生日怎么能忘呢。快进来吧，小舟还给你做了面呢。”

　　林北辰惊喜的看了看顾亦舟:“哥哥，你真做了！”

　　“可不是，这都折腾一个星期了，我和你顾伯伯都吃了一个星期的西红柿炒鸡蛋，哈哈，这功夫不负有心人，还真让他做成了。”

　　所谓失败乃成功之母，在顾亦舟不是鸡蛋糊了，就是面糊了的艰难尝试下，总算做出了一碗颜色正常的面。

　　黄澄澄的鸡蛋，看着卖相还不错，顾亦舟这人吃饭不是只吃味道，如果卖相不佳，他连尝都不会尝一口的，所以，他看到自己的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不错，心里给它的味道也打了个高分。

　　看来是好吃，吃饭时，萧女士准备的菜几乎没怎么动，林北辰一个劲狼吐虎咽的吃着自己做的面，顾亦舟看他吃的那么香，忍不住自己也捞了一小碗，尝了尝，整体还不错。

　　林北辰很开心，没料想有朝一日能吃到顾亦舟煮的面。

　　到了吃蛋糕吹蜡烛环节，萧彩云像个年轻的小姑娘一样高兴催促道:“小辰，快吹，赶紧许个愿望。”

　　林北辰很配合的吹灭了蜡烛，看着顾亦舟傻笑。

　　“看他干什么，闭眼啊！”

　　林北辰闭眼，对着蛋糕那边的顾亦舟许了个愿望。

　　三个人吃过饭后，萧彩云因为林北辰是寿星没有让他帮着洗碗，林北辰便走进顾亦舟的书房。

　　顾亦舟从书桌上拿起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递给他:“送你的。”

　　“有面吃，还有礼物收，哥哥，你对我太好了。”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送些你能用到的。”

　　林北辰打开包装盒，里面放着的是一个款式时尚简约的钱包，他眉眼带着笑意，温柔道:“我很喜欢，不过，我更喜欢那碗面，我随口一说，没想到你费了那么多心思。”

　　“哥哥，谢谢你。”

　　顾亦舟对他突如其来的深情答谢有点不适应。

　　林北辰继续说:“我高考成绩下来了，658分。”

　　这对九岁的林北辰而言绝对是要关在小黑屋里哭个七天七夜的，但对冲刺阶段临时抱佛脚的十九岁林北辰而言，是个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填好志愿吗？要想好学什么专业。”

　　“填好了，专业嘛，金融管理吧，我怎么着也是以后要当霸道总裁的人啊。”

　　说完后好像想起了什么，又问:“哥哥，你想不想知道我刚才许的什么愿望？”

　　顾亦舟表示:“不想。”

　　“别嘛，我说给你听，我想和你一起去青岛。”

　　顾亦舟听后晃了神，林北辰想去青岛。九年前他们就是在去青岛的路上出了车祸，再提起这件事，他第一时间就会想起那场惨烈的意外，没想到过了那么多年，林北辰还是惦念着要去。

　　“哥哥，我们不开车，坐飞机去好不好？”

　　“怎么那么想去？”

　　“没去过，心里总会想”林北辰回答，“可能去过了就不会有想法了。”

　　林北辰转念一想，对顾亦舟也能这样就好了，得到过就好了，他只要得到顾亦舟就不会有这么多妄想，不会再有那么深的执念和欲望。

　　顾亦舟思索良久，决定答应林北辰。

　　去青岛可以说是直面过去的那场车祸，直面他与林北辰心里共同的阴影。虽然他们默契的不再提及那件事，可是顾亦舟知道，无论他或者林北辰多多少少都有些关于那场车祸后的隔阂。

　　林北辰要上大学了，他也开始忙碌的回国工作，除了那个睡在病床上的人，他们都要有新的人生，过去的总归都要过去。

　　于是回答他:“嗯，去吧。”

　　林北辰心情大好，支起手眯起了眼睛，一副撒娇的谄媚样，他家哥哥给他做了面，还送了礼物，又愿意陪他去旅行。谁说得不到的就要放弃，得不到的一定得更加努力的死缠烂打啊，常言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水滴尚能穿石，更何况他这汪洋大海呢。

　　萧彩云那边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她拿起电话一边接一边往顾亦舟的书房看了几眼，连声音都在逐渐压低。

　　“嗯，在”，萧彩云对着电话那边小心翼翼的回答，“还没走，在小舟书房里说话呢。”

　　挂了电话，她踌躇了一会还是敲了敲顾亦舟的门，林北辰和顾亦舟同时转过了头。

　　“那个，小辰，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你顾伯伯和你爸等会过来，知道你今天生日……现在应该也快到家了。”

　　林北辰脸色一变，刚才还阳光明媚的笑容顷刻间瓦解，眉眼间覆上了一层浓重的阴翳。

第20章  漏气的皮球

　　林浩峰一向会见缝插针，他知道这样的情况下林北辰不会跟他争执，即使两人演不了父慈子孝的戏码也不至于针尖对麦芒。

　　顾行和萧彩云自从林浩峰进来以后，就一直有意无意的给两人留下独处空间，顾亦舟也很配合的回了卧室。

　　终于，这和谐的一家人都自动搬离战场，只剩下俩父子气氛怪异的站在那里。

　　“林北辰，你差不多就行了，别再胡闹”林浩峰试图温和道:“你妈妈很想你，你没事就回家看看她，你怎么折腾我都会给你收拾，可是你妈做错了什么，你这样折磨她到底是为什么？”

　　林北辰嘴角扯出一丝邪笑，为什么，贺芝茹想让他死，他又怎么会让她好过，当然是为了报复他让自己痛快啊。

　　“这么些天来，你搞同性恋，逃课抽烟打架，哪件事我不纵容着你，林北辰，你现在这样不还是因为我在后面给你撑腰收拾烂摊子，可你自己也得学着懂事，我能纵容你多久，你又能透支我对你的偏袒多久，我做错过事，可你是我儿子，我林浩峰以后的继承人，你到底明不明白？”

　　他也许是明白的。如果这份父亲对儿子的宠爱与期待真的对他，他自然是明白的，可惜不是，这骨血深处藏着的是他林浩锋视之为污浊不堪的耻辱。

　　林北辰不想在顾亦舟面前和他争执，林浩峰一番话说完以后，神色也不太好看，两个人目光相互对峙着，谁都不肯妥协。

　　过了许久，林浩峰最终轻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想，最近回家一趟吧”，说着伸手放在桌子上一把车钥匙，“这是爸爸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大学了，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车了”，言罢，走出书房和顾行告别，客套的寒暄了几句下楼离开。

　　林北辰看着那把钥匙，内心五味陈杂，无法形容的混乱。

　　车钥匙？这情形竟和九年前丝毫不差的重合，林北辰一时间神情恍惚，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回过神来，走到顾亦舟的房间。

　　他轻轻扣了扣门，小声说:“哥哥，谢谢你今天给我过生日，我走了。”

　　他刚转身，顾亦舟就急匆匆的打开了门，脸上的表情格外凝重，林北辰吓了一跳:“你怎么了，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顾亦舟头也没抬，抓起钥匙大步往门外走，林北辰急忙跟在他身后，着急道:“哥哥，这么晚了去哪？”

　　“去医院。”顾亦舟步子迈得更快了。

　　林北辰不再追问，看他神色匆匆，知道医院那边肯定出急事了，便跟着顾亦舟上了车。

　　“哥哥，你那么着急，我不放心你开车，我来开吧。”林北辰不由分说夺走顾亦舟手中的车钥匙。

　　十分钟前，顾亦舟收到罗睿的信息，说是三号床病人胃部大出血，病情恶化，情形很不乐观。

　　顾亦舟这些天也不是没有看到，这个孤独的中年男人像一只慢慢漏气的皮球，整个人都表现出一种极度消耗的状态，呕吐和恶心频率增加，最后几天差不多吃不下任何东西，全靠输营养液维持，情形变得一天不如一天。

　　顾亦舟经常看到他坐在医院的走廊里张望，神情落寞，似乎在等什么人，他可能也知道自己的身体耗不了太久。

　　顾亦舟赶到医院时，三号床病人已经被送到急诊室。助理一边跟着顾亦舟小跑，一边叙述:“检查结果出来了，患者颅内压超高，内环境紊乱，有明显的结膜苍白、巩膜黄染现象。”

　　“顾医生”，护士顿了一下，“下病危通知书吧。”

　　“嗯”顾亦舟换上手术衣，脸上看不出悲喜。

　　夏天的夜里，风里夹杂着灼热，林北辰坐在手术室外的长椅上，表情淡漠的盯着干净苍白的天花板，耳朵里充斥着女人尖锐的嚎啕哭声。

　　年轻的护士一趟又一趟的跑过来，光病危通知书就下了三四回，到最后，那中年女人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泪从地板上起来，不知道给谁打了个电话，语气愤怒，她身旁年龄不大的女孩子怯怯弱弱的拉着她，急出眼泪。

　　林北辰觉得索然无味，上下眼皮直打架。他对旁人的生死一向无发产生共情，只操心着他家哥哥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阳光投在他的脸上，他有些疲倦的伸了伸发酸的胳膊，缓慢的睁开眼睛去适应亮度。

　　这时，有人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尖触感冰凉柔软:“没睡好吧？，小心别感冒……”，声音清冷里带着几丝温柔。

　　是顾亦舟。

　　林北辰一把握住他放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哥哥――”

　　“嗯，快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吧。”顾亦舟抽回自己的手。

　　“哥哥，你不回去吗？”

　　“还有点事要交代。”

　　“我等你。”林北辰轻微一笑。

　　经过一夜的抢救，三号床患者还是没能捱过去病逝了，临死之前还神志不清的攥着顾亦舟的手虚弱的喊着:“对不起”，一遍一遍，声音悲凉悔恨。

　　顾亦舟知道，他把自己当成了他那迟迟没有来的儿子。

　　林北辰站起身时，看见手术室门口昨晚嚎啕大哭的中年女子一把摔过手机，大喊道:“你个死人，你怎么那么狠！”

　　“妈，你别生气，这是医院。”

　　“这是医院，你也知道这是医院”，女人哭道:“这些天来是谁在伺候他，是谁啊？他妈的老娘端水递茶的跟个丫鬟儿一样是图个啥？”

　　“他是瞎了吗?他个死人是没有眼睛吧，我和闺女在这当牛做马的他看不到，心里头就挂念着那个无情无义的混账！他死了是谁守在这里一夜没合眼的，他那个儿子怎么连看都没来看他一眼，他吊着口气等着都没过来啊，哈哈哈哈……”女人一边骂一边笑，“现在装什么父子情深，他就是这样的烂人，活该他儿子到死都没来看他一眼！”

　　女人抓着身旁的年轻女孩:“我做错什么了，我没生出儿子就是我的错了吗？我跟了他这么多年到头来就只落了那一套房子和几个臭钱，他倒是好啊，把公司留给死都不肯给他送终的儿子，我不就是没有儿子吗？他怎么就这样死了，我真恨不得亲手掐死他……”

　　林北辰听得眉头一皱，拉了把一脸疲惫的顾亦舟:“累了吧，先去吃点早饭吧。”

　　顾亦舟茫然的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尾随着林北辰往门外走。

　　出去后，顾亦舟看见一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的男子脸色沉重的望向手术室，他听着女人一句接着一句的骂声，面部表情也跟着变了又变，眼睛泛红，几番动了动身子，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顾亦舟见状，对他说:“进去吧，他一直在等着你。”

　　男人吃惊，眼里的泪终还是流了下来:“我……”

　　“去吧，让他瞑目。”顾亦舟继续说。

　　男子回过神来，迟钝的走了几步，最后索性跑了起来。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顾亦舟才和林北辰离开。

　　两人吃饭的地方离医院没有多远，差不多十分钟的路程就到了。

　　林北辰给顾亦舟要了一份豆沙包，又去隔壁点了一杯香草奶茶:“都是你喜欢的，多吃点吧。”

　　顾亦舟把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喊了他一句:“林北辰。”

　　“嗯，怎么了？”

　　“回家吧”，顾亦舟把吸管插进奶茶里，“我不知道你和林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我知道他对你是真的很关心。”

　　顾亦舟看着三号床病人每次从死亡边缘挣扎醒来时，都在看着手术室的门外，他吊着最后一口气就是为了看他儿子最后一眼，看着他由最初的希望，期盼，着急和不甘变成了后来的绝望和心如死灰，顾亦舟内心起了波澜。

　　他要告诉林北辰，他当时就产生了这种想法。他不想有一天林北辰和林浩峰也走到这一步，他们也不该走到这一步。

　　“哥哥，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管这些破事了。”

　　“可是我知道，你不想这样的。”

　　林北辰默默拿起了一个豆沙包，也许顾亦舟是对的，他的确不想这样，可真不这样他可能更不痛快。

　　他想了想:“陪我去青岛吧，你陪我去，我可以考虑一下你的提议。”

　　如果能换到和顾亦舟的独处时间，他偶尔也是可以去做的。





    【作者有话说：通常早晨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就是更文，没意外一天两更。哈哈，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那么勤劳的问泥萌（十分厚脸皮的问）:评论在哪里啦啦啦～】

第21章  我们回家

　　从南通坐飞机到青岛大概五个多小时，林北辰买了带有床铺和单独卫生间的头等舱，他想让顾亦舟有个好的舒适环境。

　　夏天是旅游的高峰期，离顾亦舟休假还有好几天的时间，林北辰就订好了往返的机票，自己又搜索了很多资料，整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完美的旅游指南。

　　“哥哥，我想好了，去到后先休息半天，然后我们可以去栈桥、小青岛，再去崂山和滨海步行道，一天一个景点，去太多怕你会累，这样的话刚好12号就可以回来了……嗯，返程机票买的有点早，这样你回到家还能有缓解休息的空。”

　　顾亦舟看到他这么上心，索性随他安排，反正自己也懒得去操心这些事。

　　罗睿那几天酸成了柠檬精，他成天忙得不可开交，顾亦舟却要出去潇洒，他天天的外卖加快餐，林北辰变着花样的给他送饭，两相一对比，真算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他们出发那天起得很早，不算太热，微风阵阵的抚过脸颊，两个人轻装上阵，都没有带太多东西。

　　登上机后，还没落座，林北辰就对顾亦舟说:“起那么早你还没睡好吧，你好好睡一觉，到了我喊你。”

　　话音刚落，广播里就传来空姐好听的声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很快就要起飞，现在由客舱乘务员进行安全检查……”

　　林北辰兴奋道:“哥哥，飞机就要起飞了。”

　　“你要不要也休息一下？”

　　“不要，你先吃点东西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说着伸手招了招，叫来空姐。空姐看着林北辰，不觉惊住了，这么两个气质优异，脸蛋堪称精致完美的男人，真是少见，于是微笑着问:“先生，请问需要什么？”

　　“两份三明治，一份芝士蛋糕，一份香草布丁，再来两杯豆浆。”

　　“好的，先生，请您稍等”，空姐眉眼带着笑不觉多看了林北辰几眼。

　　林北辰说完便走到顾亦舟身边，宠溺的扯过白色的薄毯盖在顾亦舟身上:“开着空调呢，小心着凉。”

　　顾亦舟昨天晚上连做了三台手术，将近凌晨一点才睡下，早晨又起了个大早，此时眼睛发酸，一挨着枕头就陷入睡眠。

　　半个多小时后，空姐端着一大盘食物走了过来，林北辰轻声喊了喊顾亦舟:“哥哥，起来吃点东西，等会再睡。”

　　顾亦舟翻了翻身，呓语一声，被子滑落了下来，林北辰无奈，捡起被子重新给他盖上，最终没有忍心喊醒他。

　　林北辰随便吃了点东西，百无聊赖的躺着，毫无睡意。

　　顾亦舟这一觉睡得很沉，挣扎起身看了看时间，已经过去四个多小时了，腹部一空，觉得有点饿了。

　　“你醒了啊”，林北辰目不转睛的看着他，顾亦舟睡了多久他就看了多久，“是不是饿了，我叫些吃的。”

　　顾亦舟拿起桌子上的三明治:“不用了，等会就下飞机了，先吃点垫着吧。”

　　“嗯，那也好，等会我们去吃海鲜大餐。”

　　他说完又继续盯着顾亦舟，不明白为什么天天看却总也看不够。

　　他不由得想起自己执着来青岛的原因，刚开始以为是想看看他弟弟要和顾亦舟去的地方是什么样，后来发现，他只是跟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一样，单纯的想和顾亦舟度过一段美好的二人世界，说到底，他对顾亦舟始终鬼迷心窍，死性不改。

　　林北辰订的是一个海洋特色主题酒店，整体风格复古清新，虽然不是多么奢华，但住着比较安静舒适，完全按着顾亦舟的口味来的。

　　他们下了飞机就去附近的一家餐厅吃海鲜。餐厅的主打菜是炭烧生蚝，林北辰特意点了一大份，全程像是被打了亢奋剂:“你多吃点，最近医院里忙，你看你又消瘦了不少。”

　　“我觉得我胖了不少。”

　　林北辰每天鸡鱼肉蛋、五谷杂粮的投喂他，他实在想不通自己瘦在哪里了。

　　顾亦舟吃饭向来只吃七分饱，所以也没吃多少东西，大约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午餐。

　　下午的时候两个人哪里也没去，大致看了看接下来的旅游路线，林北辰就拉着顾亦舟去了酒店的私人影院。

　　吸取上次两人一起看电影的经验，顾亦舟率先挑好了片子，是一部最近比较火的科幻大片，林北辰心有不满道:“哥哥，能不能换一部啊？”

　　“你想看什么？”

　　“爱情片不好看吗？”

　　“不喜欢看。”

　　“别嘛”，林北辰笑着，“不是挺应景的吗？你看，沙滩海浪，安静的酒店，此处不配一部唯美浪漫的片子多不和谐啊。”

　　顾亦舟没有理他，自顾自的把片子交给放映员。

　　林北辰无奈的陪他看了两个多小时，看着时间才六点多，报复性的又挑了一部动画片。

　　顾亦舟:“……”

　　顾亦舟忍了忍，实在忍不住了，站起身准备离开，动画片就算了，还是一部爱情动画片。

　　“哥哥，你不看了吗？”

　　“不看了。”顾亦舟保持冷静。

　　“好了好了，不看就不看，我们去沙滩吧，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

　　青岛作为一个海滨城市，春秋相连，长夏无冬，不过夏天虽长却不会像南通那么炎热，气候很是宜人。

　　夜晚的海滩人很多，不少人支起了架子吃烧烤，游客们大都三五成群的走在海滩上说着话，吹着凉爽的海风，享受着度假的惬意。

　　顾亦舟赤着脚走在沙子里，感受着阵阵凉意袭来，身心都得到了放松。他微微闭起眼睛，听着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心里说不出的安静。

　　林北辰拿着两瓶苏打水跑过来，看见他坐在海滩上微仰起脖子眯着眼睛的模样，心下一动。

　　不得不承认，顾亦舟这时候很撩人，夜晚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头发丝儿都透着温柔，与平日里清冷的样子相差太远。

　　“哥哥，喝点水吧”，林北辰弯下身子坐到了他旁边。

　　“你听到海浪的声音了吗？”

　　“听到了。”顾亦舟接过水。

　　“海浪拍打着海岸，其实是大海对他情人的呼唤呢。”

　　“我怎么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林北辰伸出胳膊把手覆在顾亦舟的影子上，又虚晃着勾勒出他的头发、鼻子、眼睛……

　　――你不知道的有很多。我这一生两辈子，是秦默也是林北辰，可是无论我是谁，想得到你的心是一样的热切，欲望也好，执念也罢，看着你就能欢喜，靠近你就能感受到幸福。

　　“我们明天去哪？”顾亦舟仿佛察觉到了他炽热的目光，回过头去。

　　“去栈桥吧，明天不用起那么早，好好睡一觉。”

　　“嗯，你累不累？累了的话我们回酒店。”

　　“不累，你想回去吗？”

　　“不是。”顾亦舟慵懒的躺在沙滩上，“那就再呆一会吧。”

　　林北辰眼睛漆黑明亮，冲顾亦舟灿烂一笑:“都听哥哥的”，说着也顺势躺在了顾亦舟身边。

　　顾亦舟看着夜空，林北辰看着他，气氛说不出的奇怪。

　　“看我干什么？”

　　“你好看啊。”

　　夜空里挂着几颗稀疏明亮的星星，周围的人潮慢慢退了下去，刚刚还热闹噪杂的海滩一瞬间安静下来，耳边只有哗啦啦的海浪声。

　　半个小时过后，林北辰头部枕着胳膊睡着了，顾亦舟看着他安静好看的侧脸，嘴角慢慢的弯出一条似有似无的线条:“林北辰，回去睡吧。”

　　林北辰半睁开眼睛，模模糊糊的点点头，强行挣脱睡意，呓语一句:“顾亦舟，我们回家。”

第22章  琴女的故事

　　青岛保留了很多老城区，是一个人文气息很浓郁的城市，这里的生活节奏很慢，给人一种踏实安逸的感觉。也怪不得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想着和顾亦舟来这里，那么浪漫温馨的地方谁不想带着喜欢的人过来。

　　只可惜他时运不济，最终也没能实现愿望，兜兜转转这么些年，这蓝天碧海竟是自己陪着顾亦舟过来看的，他几乎要相信这可能真的是命运的安排。

　　他们大约九点多的时候乘车去了青岛栈桥，七月份正是学生放假的时候，游客比往常多了五倍都不止。

　　顾亦舟和林北辰随着人群去了回澜阁，站在这座古色古香的八角楼上，能完完全全的感受到层层巨浪涌来的气势，顾亦舟身临其境，有一种和大自然密切融合的震撼。

　　他们走走停停，中间还特意跑了个大远去吃这里的特色海菜凉粉，玩到下午四点左右时，林北辰看到顾亦舟脸上有了疲惫之色，就打了车回酒店。

　　一回到酒店顾亦舟洗了澡，整个人都瘫在了床上，林北辰倒是生龙活虎，精力充沛。

　　“哥哥，回去以后你可得好好锻炼身体了”，林北辰看着自家哥哥一身的懒骨头，笑得一脸宠溺。

　　“我就是太久没走那么多路……”

　　“哦？有多久啊。”

　　“好几年。”

　　林北辰倒了一杯白开水走到他身边:“起来喝杯水吧，腿酸了吗？我给你揉揉吧。”

　　顾亦舟穿着一身休闲舒适的睡衣，头发湿漉漉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水汽，看起来竟有几分柔软可爱，林北辰不觉看呆了。

　　顾亦舟被他这么盯着，多少都有点不自在，于是说:“你都不累吗，要不要回房休息？”

　　“嗯，我回去了。”林北辰知道顾亦舟需要好好休息，也没再耍赖缠着他，“你等会起来把头发擦干，我晚点再过来找你。”

　　林北辰心里太高兴了，他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能和顾亦舟这么亲密的共处。

　　早在他还是秦默的时候，一度不遗余力，费劲心机，也没能得他一个好脸色，曾以为两个人只能是毫无交集的平行线，哪里能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峰回路转的时机，生活偶尔也不是那么糟糕的。

　　只是，顾亦舟是他的药，却也是他的毒。

　　傍晚的沙滩飞来了一群海鸥，林北辰从落地窗里看到游客们投喂着这群海鸟，好不热闹，便起身去敲顾亦舟的门。

　　“哥哥，你在吗？”

　　“在，怎么了”，门里面传来一个清淡的声音，“进来。”

　　“我们去沙滩吧？”

　　顾亦舟已经换好衣服，正坐在电脑桌前看资料:“好，下去走走吧。”

　　此时的天气正是凉爽，海滩上都是乘凉的游客。这群候鸟有的栖息在海岸上，有的贴着海面飞行，熙熙攘攘的给夜晚平添了几分朝气。

　　林北辰脱掉鞋袜，把裤腿高高拢起，趟进了海水里:“哥哥，你要不要过来，海水很凉的。”

　　林北辰的头发渡上了一层落日的余晖，眉眼间朝气而张扬，胳膊上的肌肉泛着蜜色，回头看着他时，眼神炽热又深沉。

　　“过来吧”，林北辰不知什么时候走近他，伸出一只手彬彬有礼道:“此情此景，我们是不是要跳个舞迎合一下气氛呢。”

　　“自己跳！”顾亦舟一把打过他的手。

　　“别生气嘛，不跳就不跳，你过来和我一起去那边看海鸥好不好？”

　　顾亦舟拿他没辙，索性也脱了鞋袜。

　　海水的确很凉，顾亦舟眺望着海天一线的落日和来回飞旋的鸥鸟，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他伸出手指遮了遮光，嘴角不觉开始浅笑，身后突然“啪”得一声，他回头看去，林北辰此刻正举着相机对着他一阵拍。

　　“哥哥，你刚才笑得太好看了，我忍不住想拍下来”，林北辰一边说着一边跑到他身边，把拍好的照片拿给他看。

　　只见落日的大海上，海鸥盘旋，自己一脸温柔的微笑着，抓拍的角度很好。

　　“我要把它洗出来”，林北辰把相机给了旁边的一个中年男子，“麻烦你再帮我们拍几张合影。”

　　男子看起来应该是专业给游客拍照的摄影师，他听到林北辰的话，比了个OK的手势。

　　顾亦舟心不甘情不愿的和林北辰站在一起，略有些敷衍的拍了几张。

　　男人看了看照片，抬头问林北辰:“这位先生表情有些僵硬，要不要重新拍？”

　　林北辰:“不用，连带刚才我拍得那几张都洗出来吧，多洗几张。”

　　林北辰心里清楚，再和顾亦舟拍一百张也都是这么个表情，他不在乎，也不贪心，有就行了。

　　那一天睡觉前，林北辰摹挲着照片上顾亦舟的侧脸，眼睛里有浓得化不开的……欲望。

　　第二天，他们出发去了小青岛。

　　小青岛位于琴屿路内，与隔壁的黄岛遥遥相对，此青彼黄，景致美不胜收，他们大致走了一圈就回到临时服务区。

　　因为“琴屿飘灯”是出了名的好景观，两个人直等到夜幕降临，才一起登上小青岛灯塔。

　　海面上时明时暗，塔上的红灯与栈桥上的灯光在碧波上浮动，构成了一幅美妙图画，林北辰看在眼里，心情浮动:“哥哥，你知道小青岛有个别称叫琴岛吗？”

　　顾亦舟坐在长椅上，点了点头:“知道。”

　　“那你知道琴女的故事吗？”林北辰眨了眨眼睛。

　　顾亦舟知道他少不了又扯出点莺莺燕燕的故事，不免费解他为什么有那么多的恋爱情怀，该不是还掂念着和叶子文分手的事，伤心欲绝吧。

　　林北辰也没等他回答，自顾自的说着:“很早以前，有位弹琴的仙女爱上了一个打鱼的青年，她悄悄来到人间，与青年结为夫妻。每当丈夫出海，她就坐在小岛上弹琴，用琴声为爱人导航，玉帝得知后要把琴女捉回去，琴女对爱情至死不渝，最后在小岛上徇情――”

　　顾亦舟:“……”

　　说什么呢，他一时间接不上林北辰的话，看他俨然一副情圣的模样，自己还能插上什么话。

　　“那么久了，你也该释怀了吧”，顾亦舟有些后悔自己当时阻止他和叶子文见面，间接导致了他们的分手。

　　“林北辰，对不起，我当时的做法是欠些考虑了。”

　　林北辰一懵:“哥哥，什么意思？”

　　顾亦舟也没想去揭他的伤疤，不再言语，独留刚讲了个悲伤爱情故事的林北辰一头雾水。

　　“好了，我们回去吧”，顾亦舟于心不忍，在心里轻叹一口气。

　　打车回去的路上罗睿给顾亦舟打了电话，两个人聊了很久，到了酒店时才挂断电话，林北辰全程阴沉着脸，不太高兴的低头看着手机。

　　一回到房间林北辰就关上了门，从始至终都没再和顾亦舟说一句话，连雷打不动的晚安也没道一声。

　　看吧，顾亦舟想，他果然生气了，当时还说和叶子文分手不是自己的原因，就这表现他能相信吗，到底还是自己做错了。

　　好在第二天林北辰又跟没事人一样缠着他，让顾亦舟的愧疚感减少了一些。

　　顾亦舟和他照着旅行路线又相继去了崂山、滨海步行道，行程排得满满当当。

　　很快就到了返程时间，两人登上飞机时，林北辰笑道:“这几天我很高兴。”

　　好像重活一辈子仅有的开心都用在了这几天。

　　顾亦舟回答:“嗯，我也是。”

　　林北辰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我们要回去了……”

　　回去以后，不知道两个人是否还会像现在这般离得那么近，谁知道呢，毕竟心有沟壑难掩。





    【作者有话说：偶也不知道敏感字眼肿么辣么多，已修改审核了】

第23章  我和他不一样

　　七月的南通灼热异常，天空上挂着的太阳更像是一个大火炉，在地上打个鸡蛋都能熟。

　　顾亦舟从下车到办公室只走了那么一小段路程，脸上就起了一层薄汗，刚从清爽凉快的青岛回来，很难去适应这样的酷暑。

　　他刚走进办公室，罗睿就站在他电脑桌前，手里拿着一份资料。

　　“顾医生，回来了啊，怎么样，假期过得还愉快吧。”

　　“嗯，还可以。”

　　“你倒是自在了，可辛苦我了啊”，罗睿把手中的文件递给他，“这是三号床患者的死亡证明，你再看一遍签个名就行了。”

　　“他……儿子去了吧？”

　　“去了，患者把公司股份留给了他儿子，他现任妻子不同意，闹得不可开交，头都疼死了”，罗睿叙述道:“也算是等到他儿子了。”

　　顾亦舟坐回办公桌，看了一下文件，拿起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顾医生，你那弟弟今天还过来吗，中午可以赏脸吃个饭吗？”

　　“可以，等会给他发个信息告诉他。”

　　“那就先这样了哦”，罗睿笑容可掬的冲他眨了眨眼。

　　林北辰也经常做这样的动作，他也觉得没有什么，反而觉得林少爷青春洋溢，可这换在别人身上是哪看哪别扭。

　　快到中午时，顾亦舟给林北辰发了信息:今天不用给我送午饭了。

　　林北辰秒回:怎么了，哥哥？

　　顾亦舟:我和罗睿出去吃。

　　林北辰:知道了。

　　顾亦舟看到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知道林北辰不高兴了，体谅他辛苦放他假还不乐意，现在的年轻人心思真是深沉啊。

　　然而，罗睿中午过来时，就看到林北辰提着饭盒往顾亦舟办公室走。

　　他笑得一脸灿烂:“哥哥，我来了。”

　　“不是说不用来了吗？”顾亦舟无奈道。

　　“啊？我不知道啊。”林北辰一脸吃惊，“哎呀，好像是，我都忘了呢。”

　　“那怎么办，我来都来了，这顿饭我做了好久，天气那么热……哎，算了算了，你别吃了，哥哥。”

　　罗睿敲了敲门，折服了这年轻人的演技:“我这每次赶得还都不巧呢，顾医生，不要浪费了人家的心意，我们两个天天见总有机会一起吃的，不如改天吧。”

　　顾亦舟面无表情的瞥了林北辰一眼:“实在抱歉，罗医生。”

　　“没关系，我都羡慕你每天都有人送饭。”

　　林北辰把食盒放在顾亦舟的办公桌上，眼神阴冷的盯着罗睿，罗睿倒是无所谓的笑了笑:“我先走一步，顾医生。”

　　直到他离开，林北辰才收回敌视的目光:“哥哥，我真是忘了。”

　　顾亦舟又怎么会相信他。

　　“那个罗医生，心思不纯，成天纠缠着你，跟个牛皮糖一样，哥哥，你以后还是离他远一点。”

　　“你也每天缠着我，你是不是也心思不纯。”

　　“不一样，这怎么会一样”，林北辰急切道，“我跟他怎么能一样，我们不一直这样吗？”

　　“在我眼里都一样”，顾亦舟打开饭盒，还真是营养均衡，“再说，他能对我有什么心思。”

　　敢情他自己喜欢男的就觉得旁人都跟他一样。

　　林北辰想了想，罗睿要是打了顾亦舟的主意，那还真就和他一样了。罗睿对顾亦舟是怎么个想法他不是太清楚，但他对顾亦舟有着强烈的占有欲，谁靠近他都不行的那种，哪怕旁人真的没有对顾亦舟存在任何心思。

　　“好了好了，你说一样就一样，反正你以后少和他接触。”

　　顾亦舟懒得再理他，吃完饭就下了逐客令。

　　林北辰心情大好的拎着饭盒下了楼。

　　顾亦舟带着护士一个个仔细查了房，又吩咐了一些日常用药细节，就去了罗院士的研究组。

　　罗院士最近一直在研究罗红霉素对抗肿瘤的最大药效，他整理的资料有限，想发现新的药理作用很难，眼下千头万绪，研究也进入了瓶颈期。顾亦舟在他前期的研究中总能提出一些不一样的意见，所以看到顾亦舟回来了，心下一喜:“小舟，你回来了啊？”

　　“嗯，刚回来，老师。”

　　“看你状态不错啊，假期过得还愉快吧？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没有，老师，我也没做什么。”

　　“怎么没做，你可帮了我大忙，让你在这里待着，可真是大材小用。”

　　“老师哪里的话，您夸大我了。”

　　罗清国会心一笑，招了招手把顾亦舟唤了过去，给他看了看电脑里的资料。

　　那一下午的时间，顾亦舟几乎都在研究组，中间林北辰发了几条信息，他都没有时间回复，到了下班时，林北辰掐好了点似得给他打了电话。

　　“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没有，今天下午有点忙。”顾亦舟一边脱掉白大褂，一边难得耐心的解释。

　　“我以为你生我气了，我下回绝不再胡闹。”

　　“你也知道你胡闹”顾亦舟走出换衣室，看到罗睿在走廊里抽烟，“我要回去了，先挂了。”

　　罗睿掐灭了烟，随手转身扔进了垃圾桶里:“顾医生，我觉得你那弟弟对你有些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怎么说呢，感觉吧”罗睿想了想，“总觉得他特别爱粘着你，又对我抱有莫名的敌意，嗯，或者说他对接近你的人都有敌意。对你好，但不对劲，他看你的眼光很特殊，那可不是弟弟应该看哥哥的眼光。”

　　罗睿是想说那不是男人该看男人的眼光，考虑了顾亦舟可能不喜欢听，索性换了个说辞。

　　“我看是你想多了，他从小就这样。”顾亦舟算是明白了，这俩人想得都不少。

　　“可能吧，你这弟弟心思藏得深，看着没那么简单。”

　　“罗医生，我可以理解成你在说他坏话吗？”顾亦舟问他。

　　“这可不是，我只是在提醒你。”罗睿嗤笑，林北辰看顾亦舟的眼神夹杂着难以言说的欲望和渴求，顾亦舟感受不到，可他知道。

　　“顾医生，是我想多了吧，你不是要回家吗？路上开车慢点。”

　　顾亦舟“嗯”了一声，上了车，这两个人肯定是约好了，一个个的都来提醒他。

　　罗睿心里却门儿清，若非喜欢怎么会用那种眼神看着他，如蛆附骨，缱绻情深，曾经他也这么看过一个人，所以他知道，林北辰喜欢顾亦舟。就像多年前，他也这么珍重一个人，把他细致的放在心里宠着爱着，小心翼翼。

　　他大学时代也曾交过一个男朋友，软糯可爱，只是时过境迁，这份喜欢也变了质，不再是原来的模样。这样的恋爱太纯粹，这样的喜欢太明艳，一旦破碎了就很难再去修复，心对一个人放肆的敞开过，受了伤就不敢再轻言尝试。

　　他对顾亦舟是动过心思的。顾亦舟的背影，还有安安静静坐在那里的模样，某一瞬间，某一角度都像极了他心里忘不掉的那个人。

　　可这么久相处下来，他又慢慢发现他看错了，大错特错。他们怎么会像呢，顾亦舟清冷干净，骨子里高傲倔强，和他那个喜欢撒娇的男朋友差得太远了。

　　这么美好的男人，他实在不应该把他当成不该当的人，动不该动的心思，顾亦舟这样的人可望而不可及。

　　可他不该是他的事，有人却该了也动了，他倒是很好奇林北辰把这层窗户纸捅破以后，顾亦舟这样的性子会怎么看他，又怎么对他。

第24章  争吵

　　顾亦舟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林北辰的执着，他之后和罗睿的那场饭局始终就没约成功过。

　　他嘴里保证着不胡闹不会再打扰他正常交际，结果第二天还是屁颠屁颠的跑过来。

　　顾亦舟看准了，他压根就没准备让罗睿和自己有单独吃饭的机会，甚至于他和罗睿多说两句话，都要用戒备而冰冷的眼神去审视他们，弄得顾亦舟无比尴尬。

　　医院的小护士没事时总喜欢往顾亦舟身边凑，但凡有一件事需要找顾亦舟恨不得分几次跑到他办公室，顾亦舟虽然清冷但休养和耐心还是有的。

　　林北辰看到后，总闷闷不乐的别扭好几天，最后也不别扭了，他自己和护士们打成一片，林北辰年轻帅气又幽默，很快，之前沉迷顾亦舟盛世美颜的小姑娘们都倒戈相向。

　　林北辰正值血气方刚，顾亦舟把他的种种行为视为一种暗搓搓得较劲，他很想告诉林北辰，不用证明什么的，大家都知道他魅力大。

　　无奈，林北辰有颗争强好胜的心，他去医院的次数也更加频繁。

　　转眼过了半个多月，林浩峰再次拜托顾亦舟劝林北辰回家，说是要和他商量留学的事情，顾亦舟知道学业为重，不能耽误林北辰上大学的事情，思索了几天还是决定和他说。

　　林北辰每天中午送饭的时间很准时，顾亦舟就坐在办公室等着他。

　　林北辰过来时，顾亦舟直言道:“你最近回去过吗？”

　　“没有。怎么了，哥哥？”

　　“叔叔让你回去一趟，说想和你商量商量留学的事情。”

　　“谁要去留学”林北辰语气冰冷，“他让我去我就去？”

　　“林北辰”顾亦舟心情复杂，连带着语气都严肃起来，“他是你爸爸，你们能有什么过不去的，至于走到这一步吗？”

　　林北辰嗤笑:“谁知道呢？”

　　“你当时不是说只要我陪你去青岛，你就考虑回家吗？林北辰，阿姨想你了，你和叔叔有什么事我不知道，可是阿姨做错了什么，想儿子了连见都不能见一面。”

　　“你什么时候能懂事一点，叔叔他是真的很关心你，为什么要和他闹成这样，在你这里，他只是一个父亲而已，你心疼他们一点。”

　　顾亦舟气都不带喘得说完一大段话，话音一落，自己都大吃一惊。

　　林北辰脸色阴晴不定，慢条斯理的给他打开了饭盒:“哥哥，吃饭吧，菜都凉了。”

　　顾亦舟记得从前的林北辰很善解人意，懂事又心疼人，虽然和林浩峰聚少离多，但还是尊敬他的，那时的林北辰以父亲为骄傲。他从小就会设身处地的为旁人着想，这也是少年时代的顾亦舟即使再清冷，也对他带着些偏宠的愿因。

　　顾亦舟实在不想林北辰父子反目成仇，更担心他们走到三号床患者的地步，将来留下遗憾。

　　“回去吧，你答应我的。”

　　林北辰脸上看不出表情。顾亦舟让他心疼林浩峰，心疼贺芝茹，可是他凭什么让他们好过，他不痛快，又怎么能大方到让林浩峰父慈子孝，独享天伦之乐。不可能的，绝不可能。

　　他突然笑了:“哥哥，我答应你考虑，可我考虑好了”，他看着顾亦舟，一字一句道:“不，回，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顾亦舟成了林浩峰拴住他脖颈的枷锁，林浩峰想用他来摆布自己，可他是饮毛茹血的野兽，怎么能由着旁人去牵引去控制。

　　他心里有火，说话都开始变了味:“顾亦舟，你知道什么啊，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这样三番两次的给别人当说客，你是谁，你以为你是谁！你很了解我吗？你以为你能管得了我是吧。”

　　顾亦舟拿着筷子的手轻微抖了一下，心里仿佛滚进了一块石头，他淡漠的把饭盒一层一层拿掉，内心一片波澜。

　　是了，他算什么啊？他有什么资格去管林北辰，他是林北辰的什么人？林北辰对他好点，喊他几句哥哥，他就以为自己真是他哥哥了，到底还是太可笑，太自以为是了。

　　林北辰一口气说完，立马后悔，语气放软道:“哥哥，我们好好的就行，你以后不要管我这些事了，好不好？”

　　顾亦舟试图保持平静，最终还是轻轻“嗯”了一声。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气氛到达了临界点。

　　过后，林北辰收了饭盒，有些不自然的跟他告了别，直到转身离开，顾亦舟也没再看他一眼，和他说一句话。

　　林北辰走后，顾亦舟一下午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常年都挂着一张冰山雪块脸，别人自然是看不出来什么的，但罗睿跟他相处久了，多少能感受到这个冷美人儿的情绪变化，于是问他:“怎么了，顾医生？你看起来有点不高兴啊。”

　　顾亦舟平静的整理着手中的资料:“没什么。”

　　罗睿没有再追问，顾亦舟也没有再回答。他心里犯了嘀咕:难不成林北辰捅破了窗户纸，跟他告白了？

　　到第二天时，他几乎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顾亦舟很早就找他去吃午饭，林北辰没有过来。他千方百计都约不来的人主动约了他，那个成日里阻止着他靠近顾亦舟的林北辰竟也没跑过来捣乱。太阳简直打西边出来了。

　　他心里有疑惑，但难得顾亦舟主动来找，也就欣然答应。

　　林北辰没有过来，仿佛在顾亦舟预料之中，是自己多管闲事了，也不怪他生气。

　　两个人吃的西餐，顾亦舟没什么食欲，他嘴挑谁都知道，吃到一半时，顾亦舟的手机响了，是林北辰打来的。

　　他有些犹豫着要不要接，如果自己不接有点刻意，林北辰会觉得自己不高兴，他不想让林北辰知道自己过多的情绪波动，缓了缓，按下接听键。

　　“哥哥，你在哪？”林北辰那边着急道。

　　“外面”顾亦舟冷静的回答，又补充:“和罗医生在吃饭。”

　　林北辰那边沉默了一会，说:“你回来吧，我在你办公室等你，我也没吃，我等着你一起吃。”

　　顾亦舟:“不用了，你自己先――”

　　“我等你”林北辰打断他，说完挂了电话。

　　罗睿把牛排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拿起叉子:“林北辰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顾亦舟盯着手机，林北辰没有再发过来信息，大约是走了吧。

　　两个人吃过饭又坐着聊了会天，一顿饭大概吃了两个多小时。

　　顾亦舟回去的时候，值班的护士喊住了他:“顾医生，你回来了啊。”

　　护士姓尹，人长得漂亮，脾气也温柔。

　　“嗯，怎么了，尹护士？”顾亦舟停下脚步。

　　“你弟弟等了你好久，看起来心情不是太好，跟他讲话也不搭理，好像挺槽糕的。”

　　顾亦舟听后，吃了一惊，他以为林北辰已经走了，没想到竟还在那等着他。

　　顾亦舟放快脚步，快走到办公室门口时，又开始犹豫起来。

　　他昨天和林北辰闹得那么不愉快，现在见他多少有点不习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林北辰，甚至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这股愤懑到底是因为他还是因为自己。

　　他握住门把的手举起又放，反反复复好几回，门突然从里面打开。

　　林北辰背对着阳光，眼眶发红，一看就是没睡好的样子，看见顾亦舟站在门外发愣，声音低哑:“哥哥，你回来了啊。”

　　门外，顾亦舟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还维持着别扭的开门动作，眼神无处安放。

第25章  认错

　　无林北辰这样的人，看似热情似火，其实内心最是深沉，他仿佛天生无法与人共情，对别人的苦乐更是不能感同身受。

　　他可以笑得很阳光灿烂，但其实心里毫无波澜，他一直认为自己是遗传了林浩峰的自私薄情和秦芳华的风流放荡。他对人对事全凭兴趣，兴趣来了怎么都可以，走了便一丁点的耐心和善意都不愿意释放，他觉得自己的人生乏善可陈，生活了无生趣，所做一切都是为了找点乐趣。

　　他这两辈子都对生活抱着怎么都无所谓的态度，从来不去迎合什么，所作所为全凭心情喜好，自然也不会觉得自己有做错的时候。

　　但是现在，林北辰觉得自己做错了。他一夜辗转反侧，后悔不已，对顾亦舟说的那些话让他肠子都悔青了，他好不容易这么靠近顾亦舟，不想因为这些子烂事让两个人的关系回到从前。

　　他不知道自己对顾亦舟到底是什么想法，只是纯粹的不忍心对他发火，害怕他一生气不再搭理自己。归根究底，可能是顾亦舟太好看了，完全长在了他的口味上，也难怪林浩峰把他视为丈量自己混账行为的道德标杆，次次用他牵制自己，他早就对顾亦舟失去了底限。

　　――

　　顾亦舟最终还是打开门走进去。

　　他企图平静的找话题:“你怎么没走？”

　　林北辰没有想到顾亦舟还会和他说话，心中大喜:“不是说好了等你回来，你不回来，我是不会走的。哥哥，在外面没吃好吧，我把饭热一下，你下午还有手术，要吃饱的。”

　　顾亦舟没有反应，他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反应。

　　“哥哥”林北辰小心翼翼，眼睛里一片阴郁，“我一直等着你。”

　　他声音里带着些委屈，让顾亦舟听着忍不住心疼。

　　“我刚刚很想去找你，可是我怕你生气，你不喜欢我打扰你，所以我就在这等着，我其实早就等不及了，我在忍着，我不喜欢你和罗睿在一起。”

　　“是我错了，是我混账，我昨天说的都是气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

　　顾亦舟一向口是心非，见他认错，心里不由得一软:“我没生气。”

　　“好好好，没气就好，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对哥哥发火，我昨天一夜都没睡好……”

　　林北辰满脸疲惫，自嘲一笑:“我怕你不理我了怎么办，我还真没有怕过什么，哥哥，你看，你赢了。”

　　顾亦舟听后，一时间拿他没办法，昨天再大的不愉快，此刻也已经烟消云散，语气不禁放温柔道:“你没吃饭吧，要不要先出去吃点东西？”

　　“那你愿谅我了吗？”林北辰看出他的不忍心，急切的问道。

　　顾亦舟妥协:“没生你的气”，想了想，又补充:“原谅你了。”

　　林北辰嘴角笑意渐浓，这世界唯一能让他低头认错的人，有且只有这么一个顾亦舟吧。

　　“我不饿，我只怕你没吃好怎么办。”

　　顾亦舟不再搭理他的油腔滑调，拿起手机给他定了份外卖。

　　大概二十分钟后，外卖小哥就提着大盒小盒上了楼，林北辰看在眼里，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他家哥哥没有生他的气，还在担心他有没有吃饭。

　　他心里感动，嘴上跟抹了蜜一样:“哥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我有这么好看善良的哥哥，你说，我还忍心惹你生气吗？我以后什么都听我亦舟哥哥的～”

　　顾亦舟拿他没辙:“别油嘴滑舌，吃完了就赶紧回家。”

　　“那你今天别自己开车了，我下午过来接你。”

　　“不用了，我说了我不生气。”

　　林北辰哪里肯放过自己任何将功补过的机会，不依不饶:“你没生气怎么不让我来接你？”

　　顾亦舟无奈，丢了句“随便”就出了办公室，独留林北辰一人傻乐。

　　那天晚上顾亦舟下班时，林北辰果然早早的在医院门口等他。

　　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又买好早餐，把他送回医院。

　　罗睿看着两人，心里奇怪:“顾医生，怎么，你们又和好了？”

　　“本来就没什么。”

　　“我还以为你那弟弟跟你――”，罗睿急忙把话咽回肚子里，险些把“跟你告白”几个字说出口。

　　“跟我什么？”顾亦舟奇怪的看了看他。

　　“没什么”罗睿故意引开话题，“我还以为你们吵架了。”

　　“没有。”

　　“嗯，看来和顾医生一起吃饭又变得艰难起来了。”

　　罗睿说的确实没错，接下来几天，林北辰仍然给顾亦舟送饭，风雨无阻，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亲密，只是两个人的话没有之前那么多了。

　　以前在一起时，虽大多数时间都是林北辰在说，但顾亦舟起码有个回应，即使不说话也会点个头，现在却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更不会像以前那样低头浅笑。

　　林北辰知道，他和顾亦舟上次争执过后有了隔膜，即使表面上和从前没什么两样，可是根本上的问题没有解决，他们无法毫无芥蒂的相处。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林浩峰总会有意无意的打听林北辰的消息，他是尊重林北辰的，虽然知道他在哪，可心里清楚不能太过于着急去修复两人的关系，从不会出面让彼此不痛快。

　　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后，林北辰还是决定和顾亦舟好好说清楚。

　　顾亦舟吃完午饭后，林北辰坐在他对面用手支起脸:“哥哥，你心里还在生我的气对吧？”

　　“没有。”

　　“我相信没有，可是，我有”，林北辰严肃起来，“我有气我自己，怎么对你说出那种话。”

　　“事情过去了，不用再提。”

　　“不能不提”，林北辰固执的看着他眼睛，“哥哥，不说清楚你心里会一直有个疙瘩的。”

　　“你不用想太多，并没什么，我本来就不应该掺和你的事。”

　　“你看，你说这话不还是在生我的气吗？我都知道错了……”

　　“我那天是说气话，我一生气就口不对心，我不是那个意思的，你知道，我心里其实不是那么想的，只是有些事，你不明白。”

　　“嗯，我不明白。”顾亦舟承认道。

　　“不是，哥哥”，林北辰思绪混乱，“我……反正我不想让你不高兴。”

　　他不想失去和顾亦舟来之不易的亲密，但他的心事却永远无法告诉他。他要藏着这个秘密，背负着这个假身份不知道多久，可无论多久，这一刻，他只想和顾亦舟像现在一样，不，他想要更进一步，他对顾亦顾的执念已经无法自拔了。

　　“如果……如果，你真想让我回家，我会同意的。”

　　顾亦舟眸色一动，眼睛漆黑如墨，他怀疑自己的耳朵有问题听错了话。

　　然而林北辰又句句清晰的说:“如果这是你想让我去做的，我可以去做。”

　　――顾亦舟，偶尔，我愿意让你成为我的枷锁，心甘情愿的做你喜欢让我做的所有事，没有为什么，谁让我对你始终死心不改呢。

　　“说的好像我逼你一样，你想怎样是你的自由。”

　　“哪有，我自己愿意的，哥哥，我都听你的，你就原谅我好不好？”

　　林北辰这番话怎么说都有一种被逼迫的意思，但好在他顾亦舟识大体顾大局，管他什么逼不逼的，管他林北辰语气委不委屈，他今天能吐口，还能留给他明天后悔的机会吗？当然不能！

　　“嗯，既然你这么说了，今天晚上就回去吧。”

　　林北辰:“…………”

　　果然，顾医生不愧是顾医生。

　　罢了，回去就回去吧。总这样也不是办法，该面对的终究还是得面对。

第26章  鱼死网破

　　林北辰那天下午还是回去了。

　　开车的路上，他心里隐隐约约升起不太好的预感，事实证明男人的第六感和女人的一样灵验。

　　他不知道顾亦舟那天会不会后悔劝说他回家，反正他自己是后悔了。

　　他一直努力的想去拉近和顾亦舟的关系，为此还心甘情愿的回到那个所谓的“家”，孰不知，这反而成了他们后来那段时间里越走越远的罪魁祸首。

　　林北辰从医院回来时，就给林浩峰发了信息，林浩峰很开心的给他回复了一大段。他看着只觉得别扭，贺芝茹立马给他打来电话，林北辰心烦的把手机设置成静音。

　　贺芝茹经常会给他打电话，只是林北辰从来不会接，到后来，她不再打电话，改为三天两头的信息关怀，这些信息林北辰从来不看，都是攒到一定时间直接删掉。

　　他对贺芝茹怎能做到亲儿子的份去付出相同的嘘寒问暖，贺芝茹是九年前那场车祸的最大嫌疑人，他还没大方到这种程度。他只是一个站在这个家庭对立面的假儿子。

　　差不多快到七点的时候，天才慢慢黑下来，南通市的夏天白昼很长，林北辰看着慢慢亮起的路灯，心里一片混乱。

　　这条路似乎约越走越远，他开车的速度又很慢，不一会儿，几条车道变得密密麻麻拥挤起来，正值下班高峰期。

　　后面有人按了声喇叭，林北辰心烦意乱的在心里“操”了一句，把车速提了上来。

　　到公寓门口的时候，他心里一阵漠然。

　　有多久了，自从高一下半学期他搬出这里，回来的次数就屈指可数，就算偶尔被林浩峰逼回来，也只是一口水都懒得喝的走个过场。

　　到高三时，林浩峰也不敢太打扰他，不敢太追着他让两个人关系变得更加恶化，又加上顾亦舟回国，他行为上收敛了很多，林浩峰审时度势，更不会轻易和他闹不愉快。

　　说起来，他不定多感激顾亦舟，怪只怪自己对顾亦舟泥足深陷。

　　他进了电梯，按亮了12层，给顾亦舟发了一个信息:哥哥，我回家了。

　　他走出电梯后，收到顾亦舟的回复:脾气收敛点，有话好好说。

　　他有些吃惊，没想到这么快就收到他家哥哥的回复，他对顾亦舟一直都是秒回，但顾亦舟回他信息就全靠他林北辰那天的运气了，当然，顾亦舟也没他那么闲。

　　林北辰心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他刚要伸手开门时，门就从里面被人打开，屋子里飘来一阵饭香，林北辰看到上好古木制的长桌子上摆满了菜。

　　保姆一开门看到林北辰站在那里，吃惊道:“哎呀，果然是少爷啊！”

　　“夫人时间捏的还真准，刚从窗户那里看到你停车就说你差不多该到了，我这一开门，你果然就上来了。”

　　林北辰目光深沉，对保姆似笑非笑了一下。

　　保姆把一双新买的拖鞋递给他，回头道:“夫人，少爷回来了！”

　　贺芝茹趿着一双鞋子，匆匆忙忙的端着一碗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林浩峰也抬起了头。

　　怎么看都是一副其乐融融等着儿子回家吃饭的温馨场面。当然，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可惜不是，所以眼前的场景只会让他觉得讽刺。

　　贺芝茹眼眶发红，有些局促道:“小辰，你回来了啊”，说着把手里的汤放在桌子上，声音带着点哽咽:“是不是前段时间学习太累了，怎么瘦那么多？”

　　林北辰想，这天下的母亲都是一样的，无论这个女人对他抱有多大的恶意，可是在自己儿子面前也只是一个手足无措的母亲。

　　他弯下身子换好拖鞋，进了屋。

　　林浩峰收起报纸，推了推眼镜，知道林北辰回来，他难得没去加班。

　　他看了一眼林北辰，平静道:“回来了就别站着，你妈妈做好饭了。”

　　“小辰，你快去洗洗手，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贺芝茹走进他，满眼心疼，让他浑身都不自在。

　　“就是就是，少爷，夫人亲自下厨，连个下手都不让我打，生怕做的不合你胃口”保姆附和，“我去拿碗筷，你们坐下吃吧。”

　　林北辰点点头，转身去了洗手间，洗漱台上放了新杯子和新牙刷，从里到外准备的都很精心。

　　吃饭的时候，三个人气氛有些尴尬，几乎没有任何交流。

　　贺芝茹一直往他碗里夹菜，夹的都是些她以为自己儿子喜欢吃的，林浩峰看在眼里，始终一言不发。

　　一顿饭快要结束的时候，林浩峰开了口:“明天让司机把你的东西都搬回来，开学前就住家里吧。我让你张叔叔在公司里给你安排个职位，你趁着假期去学习学习经验。”

　　林北辰简短回答:“不搬。”

　　“由不得你，你再休息几天，这几天好好陪陪你妈。”

　　林北辰嗤笑:“你安排的那么好就不问我同不同意？”

　　贺芝茹一看情形不对，急忙阻止:“浩峰你干什么？儿子这才刚回来，你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小辰他才考过试，你就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林浩峰也不想在贺芝茹面前跟林北辰起争执，便抛下一句:“吃过饭来我书房，我有话跟你说。”

　　该来的总归逃不掉，林北辰没有反驳。

　　快到十点的时候，林浩峰劝着让贺芝茹睡觉，自己去了书房。

　　贺芝茹心里清楚这俩父子必须得好好谈谈，心里再担心也没说什么，只得心神不宁的睡下。

　　夜里很静，林北辰揣着难得平静的心情洗好澡，随便擦了擦头发，走进了林浩峰的书房。

　　书房的灯光线很柔和，林浩峰端坐在椅子上，表情严肃。

　　“小辰，我在美国给你选了一所大学，已经申请签证，过段时间应该就下来了，走前的这段时间就在家呆着吧。”

　　林北辰佩服这人的操控能力，什么招呼都没打就私自决定让他去留学，真是好笑又好气。

　　“谁说我要去美国了？您还真能耐，什么都没说就替我做好所有决定。”

　　“我现在不是告诉你了吗？”

　　“您老什么都安排好了，这是告诉我吗？这是在给我下圣旨吧。”

　　林浩峰脸色一变，试图温和:“小辰，我希望你能懂事点，跟亦舟一样有个好前途。”

　　林浩峰还真是精明，这时候还知道拿顾亦舟压他。

　　林北辰干脆的说道:“我不想有，我的事也不用你管。”

　　“林北辰，什么事我都可以纵容你，由着你，你搬出去也好，搞同性恋也罢，你不想让我们管你，这一年来谁也没去打扰你，给你足够的自由。但是这件事上就不能由着你胡闹了，你在南通我可以给你处理那些烂摊子，可是你去了美国谁还会这么由着你翻天覆地的胡闹，你也不小了，该懂事点了。”

　　林北辰邪邪一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的父亲，语气冰冷:“谁让你纵容我了？谁稀罕你去纵容我啊。”

　　林浩峰脸色铁青:“林北辰，你也收敛点吧，你到底对我有什么不满，何必这样糟践自己来报复我。”

　　“你这样不是报复我，是报复你自己！你现在触犯了我的底限你知道吗？别拿你自己的前途让我不痛快”，林浩峰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半晌，妥协道:“小辰，听话点吧，别赌气。”

　　林北辰觉得他在恩威并施，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在威胁，可他偏不吃这一套，林浩峰越是这样，他就越和他对着干。

　　什么时候起，他如同一个野兽，骨血里的愤怒总因为能报复林浩峰哪怕一点，就疯狂的叫嚣着，林浩峰要是退一步，他便兴奋着进十步百步，鱼死网破，就算伤人一千自损八百，他心里也只有痛快。





    【作者有话说：小刀预警——】

第27章  真相

　　林浩峰的脸色变了又变，坐在那里纹丝不动，仿佛石化。

　　沉默良久后，他顿了顿，企图温和道:“小辰，我知道你在气我，可你这样自暴自弃是在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啊。你从小到大都是我的骄傲，我对你是严肃了点，虽然工作太忙没能给你太多相处时间，可是我是关心你的。”

　　林浩峰嘴角扯开一个苦笑:“你身上流着的是我的血，你姓林，没有随他们姓贺。这些年来我为公司呕心沥血，费尽心思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你是我唯一的继承人，是我儿子，就不能听话一点吗？”

　　林北辰只觉得好笑，林浩峰是可怜的，他竟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喜欢站在权力的高峰俯瞰这无聊透顶的生活。太自以为是了。

　　“您太高看我了，你以为这些我就一定要吗？说到底，我也只是继承你权势的完美容器，别说的那么冠冕堂皇”，林北辰冷笑，字字清晰:“你这样子是想感动谁啊？”

　　林浩峰身子一僵，抬起头来迎上林北辰森冷的眸子:“随你怎么说吧，要不要也不是你说了算，你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会让你这么混账下去的。你从小喊着金汤匙出生，有些东西不是你说不要就能不要的。”

　　林北辰看着眼前的男人，心里说不出来的堵塞。

　　林浩峰说他那同父异母的弟弟是他唯一的儿子，唯一的继承人，那自己算什么，一个连姓氏都不配和他有关的人吗？

　　“你唯一的儿子吗，呵呵”林北辰笑道，“那重病监护室里躺着的人是谁啊，你告诉我他是谁？”

　　林浩峰表情一怔，端着杯子的手轻不可微的抖动了一下:“你还是在气我，对吧？林北辰，你这口气什么时候才会出顺啊？”

　　他镇静的解释:“当初不是和你说清楚了吗，自从和你妈结婚以后，我和他们母子就再也没有瓜葛，无论如何，之前的事谁都无法改变，可我跟那个女人早已两清。”

　　秦芳华如果知道，辗转反侧，她最后成了这个男人口中的“那个女人”，不知道会不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

　　“那秦默呢？”

　　“小辰，我没有想认回秦默，你知道，爸爸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我当时也是没办法，不想让你爷爷知道，我刚站稳脚……再说，我不是也没认他吗？你才是我儿子，你身上留着的才是我的血。”

　　林北辰是他的骄傲，他的希望，林北辰做错了事，他愿意妥协，愿意苦口婆心，愿意去纵容，多好啊，如果他真的是林北辰，该有多感动这伟大的父爱啊。

　　可惜，他不是。

　　“我有一件事，一直想问你”，林北辰眼神迷离，“当年那场车祸真的只是意外吗？”

　　林浩峰手下一紧，杯里的水洒出一片，他面无表情道:“不是意外能是什么？”

　　“可是我后来听司机说，顾亦舟从他手里拿来的钥匙，是秦默给的。”

　　林北辰语气森冷，继续说:“说是我妈给秦默的生日礼物，但是他没接受，就还给了司机——我记得当时还是你亲手把车钥匙送去给他的吧？”

　　“你听谁说的？”

　　“那不重要。我就是想知道，为什么偏偏是那辆车刹车失灵。”

　　林浩峰偏过他审视的目光:“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在怀疑什么？”

　　林北辰的笑容变得危险起来:“我为什么不问呢，我和顾亦舟可是差点就没命了啊，秦默也变成了植物人。”

　　“你告诉我，这是我心里过不去的坎，这也是横在我们之间的梁子”，林北辰声音放缓道:“不说清楚我们永远都有鸿沟。”

　　林浩锋终于知道，这么多年来他除了生气自己之前的那段婚姻以外，更多的是对那场车祸的怀疑吧，他心里是什么感觉，对他和贺芝茹的失望还是什么？林浩峰一时间语塞。

　　“小辰，你别乱想。”

　　“是不是你们动了手脚？”

　　纸总有一天会包不住火的，林浩峰思考良久，回答:“小辰，你妈妈也很后悔，他也没想让秦默怎么样，只是一时糊涂……”

　　“那你呢，你知道吗？你是知道的吧，你知道却还是把钥匙给了他，是不是？”林北辰哈哈一笑，分不清是伤心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又或两者都有。

　　林浩峰语气陡然冰冷:“你就那么想知道吗？”。

　　他的眼里有了风霜。告诉他吧，免得他再这么猜来猜去的跟自己闹不痛快。

　　“我知道，拿给他的时候就知道，你妈告诉我了，所以决定权在我手里。”

　　林浩峰像是宣判着旁人生杀大权的罗刹，平静冷漠，仿佛他那亲儿子的死是对自己的解脱。

　　林北辰听后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给了他机会，可他不要。他搞同性恋就算了，偏在我身边搞，给我丢烂摊子，我不只一次的提醒过他，我走到今天，怎么允许他给我找乱子……”

　　“所以，你就杀了他”林北辰眼眶赤红，声音里透着彻骨的恨意:“哈哈哈哈，所以，你就那么狠，你……你就这样让他死吗……”

　　——他的亲生父亲想让他死，他已经厌恶到想让他死的地步了吗？

　　“小辰，我只是没想到最后拿到钥匙的人是你们，这是我的报应，我当时真是……幸亏你们没有事，是我做错了，对不起你和亦舟。”

　　林北辰双手紧紧握成拳，骨节都用力的发白，他的声音嘶哑而支离破碎，从牙缝里挤出:“那你呢，你有没有觉得……哈哈，觉得对不起他啊？”

　　或者，有没有后悔过？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林浩峰，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和林浩峰对着干，给他找不痛快，但他想，虎毒不食子啊，也许林浩峰真的不知道。

　　然而，当他亲耳听到他的父亲对他说，他想杀他，这就不一样了。伤疤被揭开了，里面不是愈合的旧伤口，是早已腐朽的血肉。

　　他终于知道，当时林浩峰把钥匙交给他时，最后看他的眼神包含的是什么意思，他想让他死啊。不知道他看自己的时候心里有没有过后悔，有没有过不忍……没有的吧。

　　林浩峰看着他就能想起自己那抑郁不得志的腐朽前半生，那是林浩峰心里的刺，只有拔除才能痛快。

　　他珍重着自己那同父异母的弟弟，他那弟弟犯了错林浩峰千般纵容万般规劝，而自己呢，混账一点原来连改过的机会都没有，他犯了错他父亲是想让他死的！

　　这么多年来，林浩然对他的纵容与重视其实是一种变相的凌迟，他对“林北辰”的每一次偏宠都是在刺痛自己，告诉自己:你看，只有“林北辰”才能配拥有林浩峰的重视和关心，秦默算是个什么腌臜东西。

　　可惜，他不是林北辰，这份所谓的父爱如山与他而言只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所有看似温暖的骨肉亲情与他何关，除了一次次告诉他，这不属于他，他不配，连想都不配想以外，到底有什么用？所有得到的关心又有几分属于自己，也不过是借着别人的身份施舍过来的吧。

　　没有人知道，他当时看见自己的身体满是血迹，插满针管的躺在了ICU里是怎样的心情，这么多年来林浩峰从来没有去看过躺在床上的“秦默”。

　　他怎么会去看，他又怎么会后悔，他多看自己一眼都会觉得恶心吧。

　　心里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蚕食，他魔怔般的盯着林浩峰，眼神阴鸷而冰冷，心口冒着血光，声音沙哑着疲惫着:“秦默他……当年不是要走了吗？他都要走了啊……”

　　他要走了，他要放过自己。

　　他厌倦了，他想重新开始。

　　可是为什么，没人给他机会……

第28章  奉若神祇

　　林浩峰没有回答他。

　　他知道林浩峰没有悔意，就算他当时没有和他对着干，林浩峰也不会放过他，他是林浩峰的耻辱，前半生的污点。他就应该和秦芳华一样，从他的世界里从此消失。

　　自己的存在本来就是个错误。

　　秦芳华当年被李婶骑在身上扇耳光，回家后一直洗澡。后来她打开了门，绝望的质问他:“你嫌我恶心了是吧。你和那薄情寡义的负心汉一样嫌弃我是吧？”

　　“我这样是因为谁？”

　　“秦默啊，你有没有良心，如果没有你，我会变成这个样子吗，我会吗？”

　　那天的秦芳华歇斯底里:“如果没有你，我大不了和他林浩峰恩断义绝，老死不相往来。我可以回到叶城，大不了再找个男人，可是，有你了，我和那个人渣生了你啊，因为你，我必须去做个母亲！”

　　“秦默，你有什么资格嫌弃我，凭什么？你就不应该出生！”

　　秦芳华那句不应该出生，让他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陷入一种难以名状的愧疚之中，他总在想，也许秦芳华是对的，他为什么这么活着去折磨别人。

　　那之后，秦芳华把那些男人带到家里，变本加利，丝毫不在乎他怎么看，怎么想。

　　那时，他就明白，人都是自私的，明明自己愿意堕进深渊，却总把自己伟大美化到为了别人，说到底就是为自己的不甘找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那为什么借口是他，为什么要为了他，他又做错了什么？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他不愧是林浩峰的儿子，林浩峰不也没觉得自己有错吗。

　　就好像这世界上有错的人只有他自己。

　　太可笑了，太他妈……可笑了。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克制而隐忍道:“你不要管我，你们都不要管我，不要……”

　　林浩峰苦笑:“林北辰，知道这些对你有什么好处？我对他怎么样都是他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我视你为傲，对你纵容，你妈妈也一颗心都挂在了你身上，这样不就好了吗，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是啊，多么美好的乌托邦，多么幸福的家庭。为什么要把虚假的面孔撕下来，露出本来的青面獠牙？

　　他没有反驳，似乎还真的说不出来什么。可是因果轮回，林浩峰又怎么会知道他想要杀死的人现在还站在他面前，他偏宠的骄傲却躺在ICU里长睡不起。就像他说的，这是报应。

　　他不好过，林浩峰凭什么就能独善其身！

　　两个人沉默良久后，林浩峰轻轻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眼神复杂的看他一眼，最终还是慢慢关上门离开。

　　林北辰看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无声微笑。

　　林浩峰最后说，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不知道他要想什么，他只是下了楼，把车开的飞快，回到他的公寓。

　　他坐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烟盒，取出一根烟，用打火机打着。

　　林浩峰知道他离开了，给他发了一大段信息:小辰，你好好冷静几天，过几天，我会让司机去接你。

　　——这几年你胡闹我都由着你了，可是你现在已经19岁了，不能再任性。你知道你爷爷是有个儿子的，当年就是因为搞同性恋被逐出家门……你是我的儿子，我怎么能让你这么触犯你爷爷的底限。收敛点吧，学会对自己负责。

　　那林浩峰还真是看错他了，太自以为是，觉得今天晚上已经说清讲明，他就会做回他的好儿子。可惜，他错了，他大错特错，错得离谱。

　　他林浩峰不让做的，从今天起自己会做得更加彻底。

　　林北辰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睛开始发涩，他疲倦的躺在沙发上。

　　都结束了。

　　他这些年来别扭着，疑惑着的，压在心头上的事情，总算结束了。

　　这样也好。他嘴角扯开一个释然的微笑，终于可以这么毫无顾忌的和他那慈爱的父亲彻底撕破脸皮了。

　　林北辰踉跄起身关了灯，身子匮乏，他想好好睡一觉，这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寂静的黑夜里听着尤其刺耳，他看了看屏幕，是顾亦舟。

　　是顾亦舟打来的。

　　他因为倦意恍惚的精神立马清醒过来，下意识的按下接听键，拖着沙哑的嗓音道:“顾亦舟？”

　　顾亦舟冷清里带着几丝担忧的声音从电话那边传过来:“嗯，是我。”

　　林北辰一笑:“是你啊………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哦，能不能过来。他想问顾亦舟可不可以过来，他想看看他，没有为什么，就是此刻特别想看到他。

　　——看到他，然后告诉他，顾亦舟，我好像知道疼了，就是那种心口的血肉被刀子慢慢剜掉的疼，我好像知道一点点了。

　　于是，他张开嘴，试图用欢快的声音说出来:“你——”

　　“林北辰，你怎么了？”顾亦舟有些着急的打断他，他听出林北辰声音里的不对劲:“你是不是又和叔叔吵架了？”

　　林北辰的脸瞬间僵硬，他张开的嘴、扯出来的笑容，想说出来的话统统被堵住。

　　是了，顾亦舟喊他林北辰。他忘了，这段时间和顾亦舟相处的是太高兴些，他几乎忘了，他是林北辰。

　　顾亦舟所有的善意和温柔，让他心驰神荡的关怀和笑容，都是给林北辰的。

　　他幡然醒悟，这世界上所有的偏宠都不属于他，所有的温暖也不是给他的。

　　他从来就不曾拥有过任何东西，能有的那一丝一毫也都是假的，是用别人的身份换回来的。

　　他曾经不遗余力的想去靠近顾亦舟，可顾亦舟却觉得他不配，哪怕一个眼神都不曾给过他，顾亦舟避他如蛇蚁，不拿正眼看他。

　　他喊哥哥，给他补习，陪他旅行，给他做面吃的顾亦舟，他是把他当成了别人才这样做的啊……那些有悖于他清冷的温柔，一点一滴给的是谁，究竟是谁？是他吗？

　　不，不是。

　　林北辰眸色一片冰冷，电话那边的顾亦舟还在说话，但是他突然不想回答了。

　　那句可不可以过来，他再也无法说出口。

　　可是顾亦舟却说出了口:“林北辰，你没事吧，你在哪？我过去找你。”

　　“你找谁？”林北辰笑着说，“顾亦舟，你找谁啊？”

　　——你找的人是不是我？

　　——你想对他好的人是不是我？

　　我把你奉若神祇，细致安放，我对你死心不改，泥足深陷，现在我的地狱失了火，你想来救的人是不是我？

　　是不是我呢？

　　“顾亦舟，我求你，求你告诉我。”

　　“你告诉我，你想好好对待的人是我……”

　　这一生两辈子他从来没有求过任何人，可是顾亦舟如果能求来，他是可以求的，他愿意求。如果说这人间还有不愿放弃，唯顾亦舟一人不可。

　　可是，片刻后，顾亦舟对他说:“是你，林北辰，你到底怎么了？”

　　是林北辰，呵呵，原来是林北辰啊。

　　他眯起眼睛，粲然一笑，切断了电话，顾亦舟的声音也在那一刻消失。

　　世界一下子变得黑暗。他心情也变得平定起来，恍然间回到了多年前，秦芳华不知道和哪个男人出去了，留他一个在家。

　　他那天发高烧到39度，整个人混混沌沌的蜷缩在沙发上，黑夜来临的时候，他张望着门外，希望有人能够过来。

　　可是，三天三夜，没有一个人过来。秦芳华也没有打过一个电话。

　　他原来很多年前就被遗弃了。

　　他活了两辈子，最后还是一个人在这黑暗里堕落。

第29章  主动一次

　　顾亦舟不知道林北辰和林浩峰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反正是很不愉快就对了。

　　一天下来他都心神不宁，昨天给林北辰打电话时，他的声音很奇怪，克制而隐忍，说得话也是奇奇怪怪的，整个人状态都很不对劲。

　　顾亦舟越想越觉得不安，不由得愣了神，连门外一直敲门的罗睿都没注意到。

　　罗睿打量他一眼，疑惑道:“顾医生，怎么了，有心事啊？”

　　顾亦舟回过神来，朝他摇了摇头。

　　罗睿打趣道:“今天怎么回事啊，你那弟弟没来给你送饭？吵架了吧，这不才和好吗？怎么跟热恋期的小情侣一样，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的。”

　　顾亦舟冰冷的瞥了他一眼，罗睿立马识趣的闭上嘴。

　　事实上，林北辰确实没有过来给他送饭，连信息都没发过来一条。

　　顾亦舟觉得肯定和昨天他回家的事情有关，说起来是自己要求他回去的，真是有关的话，自己是肯定有责任。

　　顾亦舟心里一沉，到了下班去开车时，决定给林北辰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顾亦舟又连打了好几个，依然如此。

　　林北辰不接他电话，这在之前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他连自己的信息都是秒回。顾亦舟可以肯定林北辰和他爸爸起争执了。

　　顾亦舟的心始终无法安定下来，吃晚饭时，萧彩云看出他的不对劲。

　　“小舟，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没有”顾亦舟放下筷子，平静了一下心情，问道:“妈，我回来过后，觉得林北辰变了很多，你知道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吗？他和林叔叔之间到底有什么矛盾？”

　　顾亦舟知道这俩父子之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才会导致林北辰的性格发生这么大的变化，这些日子以来，林北辰时而和从前一样，时而又让人琢磨不透，他不是没有发现，他只是在等，等有一天，林北辰能主动告诉他实情。

　　然而，到此刻为止，顾亦舟终于明白，林北辰是不会告诉他的，就算他去问，都不会说实话的那种。

　　“我不知道”萧彩云叹了口气，“具体发生什么，我也不清楚，反正在你去美国不久之后，他和你林叔叔就慢慢的生疏起来。你林叔叔不说，我们也没法去问，只当这是孩子的叛逆期到了。”

　　“可小辰这孩子，也是太不让人省心了，做事也没个度。”

　　萧彩云停下来，似乎犹豫着接下来的话要不要和顾亦舟说，几经思考还是说出了口:“小舟，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你，其实几年前，小辰又出了一场车祸——”

　　顾亦舟手里的筷子“砰”得一声抖落在地上，整个人如五雷轰顶般惊住了。

　　萧彩云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小舟？妈妈就知道不该告诉你。”

　　“没事，妈，你继续说。”顾亦舟慢慢平静下来，把筷子捡了起来。

　　“不过，人没什么大事，你林叔叔后来封锁了消息，所以这事基本上没有什么人知道。”

　　“他为什么要封锁消息？”

　　“哎，我也是后来听你爸说的”萧彩云的脸色严肃了起来，“是小辰他自己故意撞上了一个载货司机的大货车的。他当时伤得挺严重，幸亏报案快，救护车来的也及时，不该小辰倒霉，他在医院里躺了两个多月，再出来时，就和你林叔叔闹成了这样。”

　　“你爸爸和我就猜测，这不是叛逆期，他们肯定有什么事，只是你林叔叔心里有事向来都是自己扛着，我们也不便去问，小辰呢，也倔，都是随了他爸的。”

　　顾亦舟听后，沉默不语。

　　萧彩云也没再说什么，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无奈道:“小舟，这孩子从小就喜欢粘着你，你对他多上点心，他打小就听你的。”

　　顾亦舟眸色深沉，对她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书房。

　　他打开电脑，看着卢院士传来的文件，可是看了很久也没看完第一行字，心里乱作一团。

　　林北辰之后出了一场车祸。

　　林北辰他又……出了一场车祸。

　　他在想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这些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笑起来阳光明媚的少年这些年来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明明那么开朗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车祸过后他对自己亲密而疏落，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去问问他怎么了……为什么不多问他一句。到底是自己太冷心冷肺了，从来没有好好对过他。

　　那场车祸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是那一年吗？他大四那一年回国，林北辰没来找他，他问起时，顾行又支支吾吾。

　　就是在那时吧。林北辰那时发生了车祸，躺在医院里，所以才没有过来找他，顾亦舟当时只是疑惑，可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从来都是林北辰缠着他，他早已经习惯，所以从来没有一次是自己主动过的。

　　当年那场车祸，林北辰是拼了命也要救他的。可是他呢，他又为林北辰做过什么，林北辰说的对，他有什么资格管他，是啊，他又有什么资格值得林北辰这样对待，他凭什么……

　　“我……我做了什么？”顾亦舟心里一疼，觉得胸口闷得难受。

　　他拿出手机想给林北辰发个信息问他在哪，但转念一想，林北辰都不接他电话了，肯定也不想回他信息。

　　那就去公寓找他！顾亦舟站起身拿着车钥匙就往门外走，脚步匆匆。

　　走到一半又停了下来，他见到林北辰要说什么，该怎么说，又从何说起呢？不知道，天之骄子顾医生犯了难，人生第一次想去哄一个人却不知道怎么哄。

　　他踌躇半天，还是回了屋。

　　顾亦舟轻声的、长长的叹出一口气，觉得应该给自己也给林北辰时间去冷静。

　　林北辰怎么会生自己的气，他不接电话不回信息肯定是想自己安静安静，这个时候不能去打扰他，等再过几天，大家都平静了，他就去找林北辰，无论如何把话问清楚就好。

　　想是这么想，可顾亦舟那一夜还是没睡好，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萧彩云的话，辗转难眠。

　　第二天时，状态更差了些，让萧彩云看在眼里后悔不已。

　　那天中午时，罗睿来找他吃饭他也没去，没有胃口是一回事，明里暗里的抱着一丝侥幸和期待是另一回事，也许林北辰还会过来给他送饭，可他一遍又一遍的从窗外看着楼下，始终也没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

　　罗睿提着外卖盒子站在门外，看他这样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他开始猜测，林北辰肯定是告白了，顾亦舟也肯定是拒绝他了。

　　看顾亦舟这情况，该不会是拒绝过后又后悔了吧，罗睿大吃一惊，顾亦舟也喜欢林北辰！

　　“砰”得一声，罗睿手里的外卖盒子掉在地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顾亦舟听到声音，收回自己看向窗外的眼神，不带表情的打量着罗睿，地下一片狼藉，他顿时无语。

　　罗睿打了个哈哈，急忙收拾地上的烂摊子:“顾医生，我不是故意的。我再给你叫一份吧，总不能失恋了就不吃饭。”

　　顾亦舟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生物，问他:“谁失恋了？”

　　“我，是我失恋了，顾医生。”

　　“我怎么不知道你在谈恋爱。”

　　“刚谈的，没几天，又分了。”

　　“嗯”顾亦舟回答，他还真不知道原来罗睿玩这么开的，不想和他啰嗦，毕竟三观，嗯，至少爱情观不合吧。

　　他看了看手机，和林北辰的对话还停留在两天前。

　　看来等也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如果明天林北辰再不来找他，那他就去找林北辰吧。

　　他至少要主动一次。

第30章  捉奸现场！

　　第二天，林北辰依然没有找他，也没有接他的电话。

　　八月到了，虽然已经立秋，但是天气依然非常炎热，整个南通市像个小火炉一样，出去一趟就像蒸了个桑拿，连着心情都如同这灼热的天气一样烦乱不已。

　　顾亦舟一天下来连做了三台急诊手术，忙得脚不沾地，中午只随便扒拉了几口盒饭，罗睿都开始不忍直视。

　　这个难伺候的主儿，几天前还被林北辰营养均衡的投喂着，让他心里那是一个羡慕嫉妒，现在只能吃着冷饭，两相一对比就有点可怜巴巴的意味了。

　　顾亦舟身心疲，神情有些木然，快到下班的时候，去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精神都好了不少，水珠顺着他曲线好看的下巴滴进脖子，白大褂浸湿了一小片，格外禁欲。

　　他冷静一会，去换衣间换了私服，轻轻的吁出一口气，拿着车钥匙走到停车场。

　　一路上，顾亦舟心乱如麻，路程越来越近，思绪也就跟着越理越乱。

　　林北辰会在公寓里吗？他不想见自己吧？见了他又能说什么呢？

　　直到停好车进了电梯，他也没想好怎么解决这些问题。

　　顾医生没做错过事，顾医生不会哄人。

　　他思虑沉重的出了电梯，刚走出去，就看见林北辰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穿着裁剪得当的西服，身量颀长，光看背影就给人一种沉稳精练的气场。

　　男人回头，看见顾亦舟，儒雅一笑:“亦舟。”

　　是林浩峰。他也是过来找林北辰的。

　　顾亦舟顿了一顿，跟他打了个招呼:“林叔叔。”

　　“你是过来找小辰的吧？”

　　“嗯，这几天打他电话也不接，过来看看。”

　　“怎么？”林浩峰愣了一愣，“他连你的电话也不接了吗？”

　　顾亦舟:“不接”，想了想又问:“林叔叔，……小辰他在家吗？”

　　“我也不知道。”林浩峰有些尴尬，“我来的有一会了，听着里面好像没什么动静，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里面。”

　　顾亦舟一时间明白，林浩峰没有敲门，他可能和自己一样担心着林北辰不会给他开门，觉得自己和林浩锋也没多大差别，俨然变成了一个忧心熊孩子的老父亲。

　　他什么都没说，走到大门旁边，伸手敲了敲门，没有动静，停顿了一下，又连续扣了几下门，还是没有动静。

　　林北辰没在家？他心里疑问着。

　　这时，屋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服的声音，里面有人一边急匆匆的走来，一边埋怨:“什么时候了怎么还有人过来，好了好了，别敲了，催命啊，一边等着，这就过来。”

　　顾亦舟和林浩峰彼此看了一眼，心里一阵打鼓，觉得这声音听着不像是林北辰的。

　　两个人正奇怪的功夫，门“吱呀”一声打开，里面的人不耐烦道:“谁啊这是，这么晚了也不怕打扰人家休息……”

　　看到门外的人后，脸色一变，吃惊道:“林……林总，您……您怎么来了？”

　　林浩峰的表情一僵，眼里透着愤怒的光。

　　顾亦舟瞟了眼开门的人，是一个头发染成金色的年轻男子，大概二十多岁，比林北辰也大不了几岁。大眼睛高鼻梁，长得格外秀气，身上穿着一件上好的丝绸睡衣，扣子开到胸口，蓬软的头发有些凌乱，眼睛里闪烁着尴尬和不安。

　　顾亦舟收回自己的目光，最后扫到的是他脖颈和胸口上的吻痕，因为皮肤白的缘故，现在变成了一片一片的青紫。

　　顾亦舟总记不住人，但巧了，这个小美男他刚好有点印像，林浩锋投资过的一个电影里的男主角，顾亦舟在刚回国的那个庆功会上见过他。

　　林浩峰身上此刻儒雅全无，脸色铁青的径直往屋里走。

　　小明星明显吓坏了，支支吾吾道:“你……你找谁？”，说完一动不动的盯着顾亦舟。

　　顾亦舟冷静回答:“林北辰。”

　　“他……他在卧室里，你，你找他干什么？”说完紧张的望向林北辰的卧室。

　　顾亦舟没有跟着林浩峰，也没有回答小明星的问题，他走到沙发上，不带任何情绪。

　　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放着酒瓶和外卖盒，一片狼藉，地上堆放着杂乱的衣物和碟片。

　　顾亦舟很懒，不爱收拾家务，可是林北辰喜欢整洁，每次去他家时，总会把顾亦舟的房间从里到外收拾得干干净净。

　　顾亦舟没有洁癖，可这房间乱得他半晌也没找到个下脚的地方。

　　他正仔细寻着，突然听到房间里传来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小卫……是谁啊？”

　　顾亦舟和正在往卧室里走的林浩峰均是一愣。

　　那边，大概是被子滑落的轻响，紧接着顾亦舟看到林北辰赤裸着上身，衣衫不整的走了出来，打着哈欠，慵懒而暧昧的冲着已经石化的小明星笑道:“怎么了，宝贝，是——”

　　一个“谁”字还没出口，就看到了小明星身旁的顾亦舟。

　　林北辰的脸上一瞬间几种表情交替变化，先是震惊，局促，紧张，后来慢慢变得平静起来。他的眼神迷茫而赤红，喃喃道:“怎么是你……怎么……顾亦舟？”

　　随后，眼睛里的迷茫慢慢散去，意志也跟着清醒起来:“顾亦舟，你怎么来了？”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林浩峰就使出平身所有的力气狠狠甩过来一个耳光，林北辰一个趔趄险些摔倒，眼神彻底清明起来。

　　“逆子！”林浩峰怒骂:“你在做什么？”

　　“你还记得你是谁吗？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就非得往你爷爷枪口上撞对吧！”

　　“你都不觉得丢人吗？都把男人带到家里来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

　　林北辰的脸上立刻浮起了一片红肿，嘴角挂着血丝，眼睛充血。

　　片刻后，他偏过头去，玩味的看着林浩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太好笑了，林浩峰，真是太好笑了——”

　　“怎么，这样就觉得恶心了吗？”

　　“你还恶心什么啊，快说说，我好一起做全了。”

　　林浩峰走到他旁边，愤怒不已，想举起手再扇他一个巴掌，可看到他冰冷的眼神后，用尽自己毕生的修养，还是忍住了。

　　小明星被这一幕吓呆了，踉踉跄跄的穿上鞋子:“我，我，我先走了，林总我……”，他胆怯的看向林北辰，然后衣服也没换穿着睡衣就跑掉了。

　　只剩还在找着下脚地儿的顾亦舟僵在原地，无法自处。

　　“林北辰，你到底要玩到什么时候？你好得也注意点，玩脱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我能这样容忍你，要是你爷爷知道了呢——”

　　“你怎么跟他交代，嗯？”

　　“你就不能懂事点吗？”

　　林浩峰压低了声音，极力克制着自己的火气。

　　林北辰不再说话，也不再看他，把他全然视作空气，他只是慢慢转身，目光复杂的盯着顾亦舟，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扯出一个邪气的笑容。

　　顾亦舟张了张嘴，想跟他说些什么，想问他浮肿的脸疼不疼，可是话到嘴边，硬是说不出来。

　　“顾亦舟，你来了啊？”林北辰问。

　　“嗯。”顾亦舟回答。

　　“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是我，林北辰——”

　　“你来了，呵呵……”林北辰笑着打断他。

　　——你来了，你是来看谁的？我好想你啊，可我回不去了。

　　然后，他歪着头思考了一会，说出来的是:“你走吧……你们都走吧。”

　　“林浩峰，不要以为把顾亦舟叫过来就有用，你以为拿他就能要挟住我，别做梦了。”

　　“林北辰！”林浩峰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都滚吧！”林北辰看都不看他一眼，仰起脖子死死的盯着天花板。

　　顾亦舟看到他裸露的肌肉上布满暧昧的痕迹，那一片片的猩红刺痛了他的眼睛，让他如鲠在喉，莫名的胸闷起来。

　　他就那样看着林北辰，可是林北辰不再理他，甚至没再多看他一眼。

　　他只是仰在沙发上，眼眶冲血，满脸带着宿醉的疲惫，周身的气压骤低，低到了顾亦舟都感觉得到彻骨的寒意。

　　卧室里的被子和毯子凌乱不堪，林北辰没有收拾，不难看出他和刚刚跑掉的小明星昨天经历过怎样的激情。

　　顾亦舟的心沉到了湖底。

　　这是什么感觉。

　　无所不能的顾医生突然解释不通了。





    【作者有话说：开始收费啦啦啦～
是的，秦渣男他又又不洁了，后面追媳妇火葬场已挖好。】

第31章  所谓真相

　　林浩峰是天生的领导者，他虽然稳重儒雅，可周身能压倒人的气势，从来没人敢去小觑。

　　他以贺氏一个濒临灭亡的小小制药厂起家，撒了一张巨网，垄断吞并了好几家和他对着干的上市公司，哪怕是顾行，说是合伙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他背后的最大股东、公司的最终裁决者其实还是林浩峰，他充起量只是一个运营人，一个执行者。

　　这样的人，干脆利落，能力卓越，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不显山不露水。

　　所以，最终他还是离开了林北辰的公寓。

　　顾亦舟看不出林浩峰的情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又是怎样的心境。

　　两个人看着昏黄的路灯，坐在凉椅上，彼此沉默着。

　　夜色越来越深，微风阵阵，吹的人舒适凉爽。

　　顾亦舟闭上眼睛，仿佛置身于不久前的青岛，他和林北辰在海滩上也是这么吹着风的。

　　“亦舟，叔叔想了想，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林浩峰声音温和，打断了他的回忆。

　　“你说，叔叔。”顾亦舟心下一动，林浩峰再怎么叱咤商界，于林北辰而言也只是一个束手无策的父亲，就算再怎么骄傲，也愿意为了自己儿子三番两次的去请求旁人。

　　“这不肖子从小就听你的，高考能有那样的成绩也都全靠了你，他就是嘴硬，我知道他心里最亲近你，把你视为自己的亲哥哥。”

　　“叔叔高看了”顾亦舟心里清楚，他对林北辰也没那么重要。

　　“你找个机会，帮我劝劝这逆子。”

　　“叔叔，我恐怕无能为力了”从林北辰今天对自己的态度就知道，他这个弟弟这次是真不愿意再听他的。

　　“亦舟，你能劝动的，我算是看出来了，我越是纵容他，他就越胡闹，你说话他多少还是听点的。”

　　“这都怪我，做错了事，让他对我心生间隙。”

　　顾亦舟一怔:“什么……？”

　　“当年那场车祸过后，他知道秦默是我的亲生儿子，以为我抛妻弃子，贪图富贵，所以这些年来对我就越加的失望，怨念也越积越深。”

　　顾亦舟顿时一惊，原来林北辰是知道这件事的，所以他和林浩峰这么些年来闹成这样，是因为发现秦默是他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顾亦舟沉思一会，劝道:“林叔叔，你别这样说，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我就是这样的人。亦舟，你也别替我说好话了。”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补偿秦默母子，虽然他们从来没有接受过我的补偿，但是过去的总归过去了，我是真心想和你贺阿姨好好过日子的，这么多年来谁对谁错，熟是熟非，早就说不清了。可是，我不希望小辰用我的错误去惩罚他自己。”

　　顾亦舟不知道林浩峰是对是错，也不了解他那些爱恨情仇，可是林浩峰最后一句话是真心的，他把林北辰看得很重要，不希望他因为自己的纠葛毁掉自己，这是真真切切的。

　　林浩峰这样骄傲的人怎么会把自己的不光彩一面展现给别人，若不是为了林北辰，他何至于做到这个份上。他也是坚信自己能帮到他的吧，所以才愿意把这些话说出口。

　　但是，顾亦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帮到他，又怎么去帮他。

　　很久之前，秦默告诉自己他是林北辰同父异母的哥哥，他只是吃惊，也没想过这个秘密的前因后果会怎样，更不会知道他后来会对林北辰产生那么大的影响。

　　不是他想少了，而是他压根就没去想过。他先前还以为林北辰是叛逆期，简直错得离谱。这怎么可能只是他的逆反心理，不是林北辰变了，而是自己从来就没有好好了解过他。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林北辰这些年来是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他那么尊重信任的父亲骗了他，那么美好温馨的家庭原来只是一个骗局，自己和母亲其实是插足旁人的第三者，林北辰那么阳光乐观的人如何能接受这样残酷的现实，他在已经身为植物人的秦默面前该是多么愧疚啊……

　　所以他那天去看秦默，林北辰才会不忍心进去，一个人在门外沉默的抽着烟，他是不敢去看他！原来是这样，可是自己一点都不知道。

　　怪不得林北辰说他什么都不懂，没有资格管他。是啊，他能有什么资格管他……

　　林浩峰点着一颗烟，笑笑:“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顾亦舟摇了摇头，林浩峰抽烟的样子很某个人，让他觉得说不出来的熟悉。想想，是林北辰吧，也是秦默。

　　什么时候起，这兄弟二个人竟变得如此相像。

　　“林叔叔，你今天告诉我的，我会保密，绝口不提。”顾亦舟停顿了几秒钟后，又继续说:“他那边，我会试试再去劝劝的。”

　　万籁俱寂，居民楼里的人们早已进入梦乡。

　　林浩峰拍了拍顾亦舟的肩膀，声音温和:“嗯，有劳你了。太晚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顾亦舟打开手机，已经11点多，微微点头，思虑重重的上了车。

　　也许是因为连坐三台手术的缘故，顾亦舟疲倦不堪，回到家简单的洗了个澡，头一沾枕头就立马沉沉的睡着了。

　　第二天，他精神看上去好了一点。

　　去医院时，照例给罗睿带了早餐，罗睿伸手接过早餐时，把他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打量了个遍:“顾医生，精神好些了啊，怎么和你那弟弟和好了？”

　　“没有。”

　　“那不应该啊。”

　　“罗大夫，看你容光焕发的，难不成是和你那交往没几天就分手的女朋友复合了，还是说又有新艳遇？”

　　罗睿:“……”

　　顾医生不愧是顾医生，怼人与无形之中。

　　罗睿刚想说什么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惊讶的声音:“老罗，你这么不够意思的吗？我怎么不知道你交女朋友了，平常一副正儿八经的样子，看不出来你还玩得挺开的嘛，男女——”

　　最后“通吃”两个字还绕在嘴里，罗睿就冷冷打断:“闭嘴！”

　　然后，他身后就蹦跶出来一个左腿打着石膏的瘦高个，约摸三十岁左右，长得还算帅气。

　　那人的目光越过罗睿，直勾勾的落在顾亦舟身上，不禁感叹:这是个什么美人啊！眼睛狭长微微上挑，带着点勾人意味，高挺的鼻梁，嘴唇削薄，下巴的曲线完美好看，白皙的脖颈仰起时让人忍不住想去犯罪。

　　罗睿瞪了他一眼:“彭泽宇，腿好了是吧？”

　　“哪呢，还疼着呢。”彭泽宇单脚跳到罗睿和顾亦舟之间，“老罗，怎么不介绍一下这位美……哦，帅哥。”

　　“这是重病监护室的医生顾亦舟，你叫他顾医生就可以了。”

　　彭泽宇等着罗睿继续介绍自己，结果罗睿硬是没了下文。他急忙道:“你好，顾医生，我叫彭泽宇，是罗睿的大学同学。”

　　彭泽宇是个典型的富二代，好吃懒做，私生活混乱，是个实打实的gay，但为人比较仗义，有点能耐，不算完全是个草包。他老爸在京城开公司，和罗睿也算世交，目前被派下来管理南通的一家电子分公司。前段时间喝醉酒，从gay吧的楼梯上摔下来左腿骨折。

　　去嫖摔伤了腿，也就他彭泽宇有这么大能耐了。

　　彭泽宇刚想伸出手就被罗睿一胳膊打下去，冷冷道:“顾医生有洁癖，不喜欢和别人握手。”

　　顾亦舟:我怎么不知道我有洁癖，我是长了一张有洁癖的脸吗？

　　彭泽宇吃了瘪，给罗睿甩了一个脸子。

　　顾亦舟轻笑，简单和俩人说了几句，便转身离开，彭泽宇也收回一直粘在顾亦舟身上的目光。

　　罗睿看他这德行，提醒道:“你别瞎打注意，他不是你能招惹的主儿。”

　　“怎么，他还能吃了我不成。”

　　罗睿心道:他是吃不了你，有人能。

　　“他对男的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也不是对你。”

　　彭泽宇气道:“你什么意思啊，老罗，怎么不能对我，我怎么了啊？”他心里还就不信这个邪。

　　罗睿在心里叹口气，继而往和顾亦舟相反的挂号大厅走去。

　　他有种莫名的直觉，打顾亦舟主意的人没有好下场的，且不说顾亦舟本人是个什么厉害角色，光那个心思不纯的林北辰就够让人头疼的了。

　　真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眼瞎了，竟觉得他和自己的旧情人有几分相似。

第32章  忘不掉的人

　　彭泽宇是色胆包天。

　　从那天见到顾亦舟过后，就有事没事的蹭在他身边，顶着一张谄媚欠揍的脸，让罗睿有种想把他另外一条腿也打折的冲动。

　　“啊啊啊～”彭泽宇吃痛的叫道:“老罗，我说你轻点，疼疼疼啊～”

　　罗睿把他左腿的石膏取下来，换成了夹板固定，缠纱布的时候，手上用足了力气，把彭泽宇疼得龇牙咧嘴。

　　“嘿嘿，换了夹板，我走路会方便很多吧？”

　　“我看，是方便你打扰顾亦舟吧。”罗睿冷冷的扫了他一眼。

　　“哎呀，我又没缠着你，你这天天的不给我好脸色的是什么个意思？”

　　彭泽宇慢慢站起身，架着拐杖试着走了两步，满意的砸咂嘴:“我说，老罗，你不让我对人家顾医生动心思，该不会是你自己看上他了吧？”

　　一句话说完，灵光一现，道:“我操，不会吧，罗睿，你真是看上顾医生了啊，这这这……”

　　“你要是对他真有意思，咱们是兄弟，我可不能你抢啊！”

　　罗睿沉着回答:“没有。”

　　“不是我说你啊，罗睿，这都过去多久了，你也该掀篇了吧。你也不能老揪着过去不放，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要为了一棵树而放弃整片森林啊。”

　　“我看顾医生人就挺好，你们关系也不错，你要是真对他有那意思，你放心，我们这关系，我以后绝对不会再骚扰他，我保证，我不仅不骚扰他，我还帮你追他。”

　　罗睿走近他，用手敲了敲他被夹板固定的左腿，彭泽宇“哎呀”一声:“靠，疼疼疼！罗睿，你特么这就不够意思了吧。”

　　“我对顾亦舟没有想法，你别乱猜，我只是难得有聊得来的朋友，觉得他人不错，不能被你这头猪给拱了。”

　　“说谁猪呢！”彭泽宇气恼道:“你要是不喜欢他，我就去追。”

　　想了想，又犹豫:“老罗，人都得向前看的，该忘了的东西就不要记着了。图啥呢，是吧，兄弟只是想看你好好找个对象，别总跟自己过不去。”

　　罗睿嗤笑一声，轻轻拍了拍彭泽宇的肩膀，眼前浮现出一个头发蓬软的少年的脸。

　　“劳你操心了啊，彭老妈子。”

　　“唉，我说你”彭泽宇气得一把拍掉他的手，“你还真是油盐不进啊。”

　　彭泽宇说得没错，他有时也觉得自己无药可救。所以说，年少时还真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一眼就记一辈子，别的人再也无法看进眼里。

　　罗睿大学时期喜欢过一个男孩，笑容干净明媚，性格活泼软糯，长着一双大眼睛，低头笑着的时候，眼睛里仿佛敛尽了所有星辰的光辉。

　　他见顾亦舟第一眼时，顾亦舟就是低头浅笑着，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他觉得那个角度看上去像极了他喜欢的少年。

　　可是后来，他发现他眼瞎了，连带着顾亦舟偶尔还这样笑的时候，他却再也不敢把两个人混为一谈。

　　他心里珍重的人名叫韩书锦。

　　他在美国留学那会，枯燥无味，那边的人比较开放，性取向什么的从来不会避讳，罗睿一向冷静自持，看着儒雅稳重，其实骨子里清高冷傲。韩书锦那时和彭泽宇他们混在一起，彭泽宇是个花名在外的gay，所以罗睿非常看不上他们这一行人。

　　却不想后来慢慢的相处之下，他对这个笑起来阳光灿烂的少年渐渐改观，韩书锦单纯可爱，对他依赖而信任，时间一久，罗睿彻底被他攻陷，也从此和彭泽宇他们越走越近。

　　两个人谈恋爱那会，韩书锦喜欢跟他撒娇，每当这时，罗睿的心都能化掉，要星星绝不给摘月亮，把他捧在手心里宠着，两个人度过了两年多的快乐时光。

　　只可惜后来好景不长，他们到底是情深缘浅，罗睿的父亲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罗睿家里就他一个儿子，家里历代经商，生意做得也是越来越大，指望着他来继承家业，哪能允许他跟个男人谈恋爱。

　　后来，罗睿的父亲动用关系和人脉让韩书锦退学回了国。韩书锦出身书香门第，家里也没什么权势，回国之后也经不住他父亲的威逼利诱，从此和罗睿彻底失去了联系。

　　罗睿气不过，大学毕业回国后，也不愿接手他爸在京城的公司，自己一个人赌气回到南通。

　　父子俩这些年的关系也是如履薄冰。

　　即使过了这么多年，罗睿也无法忘记这段恋情，他知道他还喜欢着韩书锦，从来没有真正的忘记过他。

　　彭泽宇他们心里也是门儿清的，所以，如果罗睿想开始一段新恋情，彻底告别过去，彭泽宇忍痛割爱都要支持。

　　但很显然，罗睿确实只把顾亦舟当做朋友，那他也就不用伟大牺牲了。

　　顾亦舟为人冷淡，修养还是有的，对于彭泽宇有意无意的套近乎，他也没表现出太多不耐烦，毕竟是病人，又是罗睿的朋友，大多数时候他还是客套而礼貌的。

　　彭泽宇是个松弛有度的人，知道见好就收，时常又能说出几件奇闻趣事，让顾亦舟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索性也由得他来叨扰。

　　最起码，会暂时忘掉林北辰。

　　“顾医生，你说我这腿最近怎么越来越疼？”

　　“可能换夹板不适应”顾亦舟刚查完房，手里拿着笔正仔细的开着医嘱，“如果真是太疼的话，让罗医生给你适当配点止疼药。”

　　“不用”彭泽宇立刻说，“大男人的哪有那么娇气。”

　　“你说，是不是罗睿给我上的消毒水里撒了辣椒面啊，我最近就总觉得火辣辣的疼，你说他怎么那么歹毒。”

　　顾亦舟低头浅笑，折服了彭泽宇的想象力，把整改好的医嘱放在电脑旁边。

　　“我可没那么无聊。”彭泽宇身后响起了一个冷嘲热讽的声音，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彭泽宇，你老实睡着病床上，没事少蹦跶几下，腿就不会疼了。”罗睿瞅了一眼彭泽宇，“怎么还想住进顾医生的ICU体验一下吗？你是骨折了，不好好待在病床上，成天的往重病监护室跑什么，嫌命太长了吗？分给我啊，我乐意要。”

　　“罗睿，怎么说话呢，顾医生人家都没说啥，你家住海边管那么宽！”

　　“顾医生是涵养好，心里早就懒得理你了。”

　　彭泽宇委屈巴巴的拿起拐杖，蹦了两下，面对着顾亦舟，眨巴眨巴眼睛道:“顾医生，你真觉得烦吗？”

　　顾亦舟轻微一怔，眼前浮现出林北辰笑容灿烂的脸。

　　林北辰偶尔做错事，也会这么委屈着和他撒娇。

　　可惜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

　　“没有。”顾亦舟说话时声音温和了一些。

　　彭泽宇看着顾亦舟阳光下瞬间温柔的脸，心里呐喊:我操，这什么绝世美人啊，太他妈好看了！

　　彭泽宇看着看着眼睛不由得看直了，罗睿一把拍在他后背上，他一惊:“我——去，罗睿你干什么？”

　　罗睿没理他，对顾亦舟说:“中午出去吃吧？”

　　“我也去。”

　　“去老地方。”

　　“我也去。”

　　“等会过来找你。”

　　“我也去。”

　　罗睿把彭泽宇视作空气，气氛一下子结了冰。

　　顾亦舟无奈，不忍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打包，你的腿——”

　　“不打紧”彭泽宇一把扔了拐杖，“好得很。”

　　“不疼了？”顾亦舟奇怪的问道。

　　“不疼了”彭泽宇中气十足的拍了拍左腿，豪气冲天。

　　罗睿:“…………”

　　彭泽宇这些年脸皮是越练越厚，可以说是很厚颜无耻了。不过，所谓脸皮厚，吃得透，中午的时候，他果然金鸡独立的跟在罗睿后面，全然不顾罗睿铁青的脸色。

　　顾亦舟事先交代护士给病人用药的剂量，有些别扭的和他们下了楼。

　　出去吃饭和吃外卖对他而言没什么区别，他嘴挑，吃东西只有喜欢和不喜欢，难吃和好吃，从不知道还行是多行，真说起来，也只有林北辰最会拿捏他的口味。

　　只是那个成天变着法子给他做饭的少年，现在连他的电话也不接了。

第34章  从未当哥哥

　　顾亦舟涵养良好，一向冷静自持，临危不乱。

　　所以片刻之后，顾亦舟的神情恢复了平静，淡然的笑了笑:“你说这话说是认真的吗？”

　　林北辰在故意恶心他，但是他出奇的没有愤怒。

　　林北辰反而一怔，眯起眼睛，想告诉顾亦舟他是认真的——他想睡他是认真的，可是说出口的却是:“你以为呢？你冷淡乏味，我对你能有什么兴趣。”

　　他这样说，顾亦舟就感觉非常对了。

　　林北辰接着嘲讽道:“顾亦舟，我很奇怪，林浩峰给你什么好处，你怎么就那么听他的话，让你来你就来，我都不知道你原来是那么听话的啊。”

　　顾亦舟也不恼火，淡淡道:“林叔叔不管做错了什么，对你的关心都是真的。”

　　林北辰嗤笑一声，眼里透着危险的光，把嘴里的烟取了出来，用手指夹着，邪笑着微微偏一下头，对着顾亦舟的脸缓慢的吐出一口烟圈，阴鸷而玩味，吃吃的盯着顾亦舟的眼睛。

　　顾亦舟被呛得咳嗽了几声，好一会，才继续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谁也改变不了，你就不能向前看吗？我相信叔叔，他不是你认为的那种人，他可能也有他的苦衷。”

　　“他有什么苦衷？他和你说什么了？”

　　“秦默是你同父异母的哥哥。”

　　林北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这样啊……那他不是什么样的人呢？”

　　“抛妻弃子——他不是这样的人。”

　　“呵呵，顾亦舟，林浩峰的行为作风在你眼里是有多正派啊，你把他想的可真好，那我呢，你是怎样看待我的，纨绔混账，油盐不进，还是不知好歹，嗯？”

　　抛弃妻子吗？林浩峰他还真是这样的人呢，真是抛妻弃子这也没什么，他反正也被人抛弃惯了，可他的亲生父亲是想让他死啊，又怎么会是有苦衷三个字就能轻易抹掉的呢。

　　顾亦舟什么都不知道，他什么也不说，两个人之间始终有着不能跨越的鸿沟。

　　“我从未这样看你”顾亦舟说道:“我把你当弟弟。”

　　“当弟弟吗？”

　　“可是怎么办，我没有把你当哥哥唉……”

　　我把你当成想得到的人，想追想睡的人。

　　顾亦舟自然不知道他的胆大包天，他的执迷不悟，只是心里好像被蜜蜂狠狠蛰了一下。

　　原来那个一口一句哥哥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把他放在眼里过。他不禁怀疑，林北辰之前对自己那么好，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你走吧，告诉他，我不会去美国的。”林北辰下了逐客令。

　　顾亦舟脸色苍白，对他说:“我明天再过来。”

　　“不要来了，你不也看到了吗，不方便。”

　　林北辰不想再理他，仰面躺在沙发上。房间里传来一阵娇弱的喘息，林北辰冷漠的往李浩所在的地方瞥了一眼。

　　顾亦舟有些尴尬，定了定，转身离开。

　　林北辰在他低头关门时，有一种想把他拉回自己怀抱的冲动，心里一时间涌出说不上来的愤懑。

　　他知道顾亦舟是个固执的人，说要来肯定谁也阻止不了，更知道自己不能再见到他。

　　一见到他，连自己是谁该做什么都要忘了。

　　——

　　因为昨天回家晚的缘故，顾亦舟也没怎么睡觉，第二天一大早又做了两台择期手术，更是疲倦的眼睛都睁不开，一下手术台就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来往的护士们都小心翼翼，唯恐惊扰了顾医生的好梦。

　　彭泽宇过来的时候，看到睡得挺沉的顾亦舟，招来了一个小护士:“护士小姐，顾医生最近是不是很忙？”

　　“是挺忙的。”护士回答。

　　彭泽宇嘻嘻一笑，给顾亦舟搭了一件衣服。

　　他自打出院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顾亦舟，一来他住院那会公司里堆了太多事情要处理，二来他向来万花丛中走，片叶不沾身，即使真的垂涎了顾亦舟的美色，可也不是非他一人不可。

　　彭泽宇见不到顾亦舟时，烂桃花一样的多，可一旦再多看他一眼，依然是哪哪都喜欢，一时间整片森林都失了颜色。

　　顾亦舟醒来时，彭泽宇正在看着手机，见他睁开眼睛，笑道:“你好啊，顾医生，好久不见。”

　　顾亦舟眼睛迷茫而懵懂，好一会才从睡梦中提起神:“你怎么在这？”

　　“今天来做复查，顺便过来看看你。”

　　“嗯，罗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事。”说完又问:“顾医生有空吗，等会下班了你我还有罗睿去吃饭怎么样？”

　　“今天不行，改天吧。”

　　彭泽宇一脸失望，最终还是点点头，还想和顾亦舟再说点什么时，罗睿迈着大步走了过来:“彭泽宇，你还真能耐，复查个腿还能跑到ICU来，你腿好了对吧，不用检查了？”

　　罗睿刚只是和卢清国说了两句话，一转眼功夫就找不到彭泽宇了，他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货在哪里。

　　“哎吆，老罗，瞧你说的，怎么不用检查啊，我这不是那么久没见顾医生了嘛～”

　　罗睿嘲笑:“顾医生不见你还清净些。”

　　顾亦舟浅浅一笑，觉得自己眯一会精神好多了，心情也随着这两个人的拌嘴开朗了起来。

　　罗睿对顾亦舟回以微笑，揪着彭泽宇下了楼。

　　顾亦舟频繁的看着时间，心里一直惦记着晚上去找林北辰，无论是因为不忍林浩峰的一片苦心，还是自己对林北辰的感激愧疚，他都想再试试，再坚持坚持。

　　也许，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他只是简单的想再看到那个人而已。

　　这些想明白过后，他也不再思绪万千，毫无头绪。

　　终于，到下班的时候，顾亦舟一路上开得飞快，心里建设好到突破满分。

　　到公寓门口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的敲了敲门，这还真是一回生两回熟。

　　然而里面没有回应。

　　隔了几分钟后，他又敲了敲门，还是没有人应。

　　林北辰不在家？他疑惑着。

　　如此循环的敲了好一会，林北辰始终没开门，隔壁的一个阿姨倒是先开了门，本来是想发火的，结果一看到这么标致的小伙子，气也消了大半。

　　“阿姨，不好意思，打扰到您了吗？”顾亦舟抱歉的笑道。

　　阿姨的火气瞬间消散殆尽:“没有没有，年轻人，你找这里住的小伙子啊？”，说着指了指林北辰的房门。

　　“嗯，阿姨，他没在家吗？”

　　“他搬走了”，阿姨好心提醒，“你还不知道啊？今天早上刚搬走的，看来今天你是要跑空了。”

　　她又仔细的打量着顾亦舟:“哦，我认识你，前段时间经常过来他家的是你吧？”

　　顾亦舟听到那句搬走了之后，神情有些吃惊又有些木然，半晌道:“是我……”

　　“我就说嘛，看着眼熟，我们也没和这小伙子说过几句话，之前除了你也没见有什么人来找过他，小伙子长得帅看着还挺有钱，对他就多留意了点。”

　　“可是啊，这最近经常会看到一些年轻男孩子来他家，那长得是一个比一个俊俏，打扮的都跟个明星似的”邻居顿了顿，最后又加上一句:“不过我看啊，都没你标致。”

　　顾亦舟:“……”

　　阿姨再说什么，他也没听进去，直到下了电梯，上车打着火，他才猛然意识到林北辰搬家了。

　　林北辰为了躲自己般家了。

　　果然是有负所托啊。

　　顾亦舟觉得他太自以为是，撵他那么紧做什么，这下好了，人都见不到了。

　　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两个人时而亲密，时而疏落，却也没有哪一天如同现在这般，表面上的兄友弟恭都已做不到，林北辰也从没有哪一次表现的那么激烈，见都不愿意见到他。

　　印象里，林北辰从未对他发过火生过气，总是恨不得一天24小时都粘着他，无论林北辰怎么变，对他却是一如既往的撒娇耍赖，笑起来一样的阳光灿烂。

　　所以，他说不想见到自己，不是赌气也不是随口说说，是真的不想见。

　　因为林北辰从未把他当哥哥。

第33章  陪我睡一觉

　　南通市的八月不同别处，雨水特别多，真正的梅雨季节大都是在六七月份，但这个时间点南通正值炎热。

　　雨下得湿湿黏黏，断断续续，天气乌云密布，一片昏暗。顾亦舟从窗外看着医院的白杨，心情也渡了一层浅浅的阴郁。

　　林浩峰给他打了电话，让他帮忙去规劝林北辰，去美国留学的事情算是正式定了下来。听他语气，与林北辰的关系算是僵到了极致。

　　顾亦舟从他的只言片语中听出了深深的无奈和缱绻关怀。无论林浩峰做错过什么，但他对林北辰是真的放在心上的重视，要不然，他那么威严自持的人是不会一次又一次的找自己帮忙。

　　顾亦舟仿佛就是为了等他这个电话，给自己心里那些不知建立在什么之上的愧疚找一个合理的借口。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自己这些日子以来若有若无的惆怅，尽是为了一个去找林北辰的理由。

　　算起来，自从上次从林北辰的公寓里出来，他也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见过他。顾亦舟答应林浩峰会再去找林北辰谈谈，但心里一团乱麻，不知道怎么劝又从哪里劝，林北辰也不给他机会，更别说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画面。

　　他手里来回摹挲着病历本，陷入沉思，眉头不由得向上微挑，整个人看上去有些抑郁。

　　罗睿一进门看到他这样，轻声道:“顾医生，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对劲啊，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没有。”顾亦舟淡淡回答。

　　兴许是这雨下得太烦人了，罗睿这几天心情都跟着郁闷起来，瞟了一眼顾亦舟打开的窗户:“这些天来，看你总往卢院士那边跑，以为你工作太累……”

　　“老师对抗生素的药理研究到了最关键的地步，最近帮忙是去得有点多”顾亦舟站起身，“不过还好，不是很累。”

　　罗睿递给他一杯咖啡:“顾医生，你弟弟好久没过来了吧，怎么还真吵架了？”

　　顾亦舟:“不算吧”，又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下班了。

　　“我正准备去找他。”

　　罗睿一听，眼神复杂，心想:这半个月以来成天思虑重重的，看来他已经想通，这是要正式接受林北辰了吗？那他估计得告诉彭泽宇，以后可得离顾亦舟远点了。

　　“那敢情好，就是嘛，能有什么，两个人在一起开心就好，管他是男的还是——”

　　“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顾亦舟奇怪，懒得多解释，取了车钥匙不露声色的走出房间，留下罗睿一人满脸茫然。

　　这还真是感情成谜的两个人啊。

　　顾亦舟一路上已经设想到很多可能，林北辰可能没在家，也可能不会理他，或者说些气话，他甚至会再看到林北辰那些难以描述的现场直播。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用在什么地方都适用，他反正看到的也不只一回两回了，叶子文或者小明星，此刻，顾医生心里已经很淡定。

　　他做足了心里建设，到林北辰公寓门口的时候，还是犹豫了一会。

　　林北辰在家。

　　屋里传来一阵噪杂的笑声和类似于酒瓶落地的声音，好不热闹，和这阴霾的天气形成明显的落差。

　　顾亦舟顿了顿，最终还是伸手扣响了门。里面依旧一片乱糟糟的，没有人回应。

　　他稍微用力，又敲了几下。

　　这时，屋内瞬间安静，吵闹的声音立刻停下来。

　　“吆，林少，这么晚了谁还来找你啊，怎么还叫了其他人吗？”

　　“是啊，林少，有我们陪着你还不够？”有人接道。

　　顾亦舟微愣，听见里面的脚步声慢慢向门这边的方向靠近。

　　大概是从猫眼里看到了顾亦舟，不一会，就听到有人惊讶道:“哎吆，林大少爷，你老情人呐，这是来捉奸的不成。”

　　一直沉默不语抽着烟的林北辰看了他一眼，目光幽深，略微挑挑眉头:“谁？”，语气中充满着疑惑。

　　“上次在电影院见到的那个，你老情人啊，长得真他妈够味。”

　　林北辰听后眼神骤冷，夹着烟的手轻微的抖动一下，脸上浮现一层阴沉，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可怖，仿佛某种嗜血的野兽，周身弥漫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他身旁皮肤白皙的年轻男人身子一颤，“林少，你怎么了？”

　　不远处站在门口的李浩没有觉察到林北辰的异常，又咂着嘴往猫眼里看了好几眼:“我对美人儿过目不忘。”

　　“我说，林少，这要不要开门？”

　　林北辰把烟按灭在烟灰缸里，冷淡道:“不开。”

　　“吆，你这是玩腻了想甩手啊，还当你多专情呢。”

　　林北辰整个人懒样洋的靠在沙发上，心里乱得不可开交。

　　是顾亦舟。

　　他知道门外站着的是顾亦舟。

　　他已经半个多月没有见过他了，他其实很想他，很想很想……

　　这段日子以来，他的生活混乱不堪，他好像跟自己闹别扭似的，越想顾亦舟就越做得出格，好像这样就能把他抛诸脑后一样，然而没有一次能够真正忘记这个男人，哪怕一分一秒。

　　他的欲望太深重了。

　　“真的不开门？”李浩又问了他一遍。

　　林北辰声音低沉:“不开。”

　　不开，也不见，怕见到他自己就心软了，就立刻弃暗投明了。

　　李浩一把搂过染着金色头发的少年:“那行吧，宝贝我们去洗澡”，又转身给林北辰身边的男子使了个眼色:“你好好伺候林少爷。”

　　男子乖巧的点点头，把身子往林北辰旁边靠了靠。

　　而门外，顾亦舟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再继续敲门，也没有离开。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李浩带着一身暧昧的吻痕笑嘻嘻的出来，看见林北辰还在抽烟，也一直保持曲着一条长腿坐在地毯上的动作，而他身边的黑发男人则是一脸茫然。

　　他笑道:“怎么了林大少爷？不喜欢我带的人，看你刚才不是玩得挺开的吗？”

　　林北辰抖落手里的烟:“你去看看他走了吗？”

　　李浩心里奇怪道:这都啥时候了，怎么可能没走。然后，从猫眼里瞄了一眼，大吃一惊:“我靠，林少这冷美人不会跟你玩真的吧！”

　　林北辰没有回答，心绪更加复杂。两个人一个门面里，一个门外面，彼此固执着，就看谁先去妥协。

　　顾亦舟稳如泰山的站在那里，眼皮都在发酸，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样僵持了很久，大概快十二点的时候，李浩又过去瞄了一眼，心里生出几丝不忍:“林大少爷，这入秋的天了，又下着雨，外面站着有点冷啊～”

　　林北辰猛得抬起头，眼睛赤红，如梦初醒般站起身大步走到门口，又沉默着退了回来，如此反复几次，让屋里的三个人瞬间安静下来，几个人都感觉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

　　最终，林北辰还是和自己妥协，一把打开了门。

　　顾亦舟本来正打着瞌睡，被开门带起的一阵凉风惊醒，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向开门的人。

　　“你来做什么？”林北辰声音冰冷。

　　顾亦舟的目光对上声音的主人，困意在这一刻消散干净。

　　“进来吧。”林北辰又说，转身回屋，再也没多看他一眼，心里却陡然一沉，他后悔了，后悔把顾亦舟晾在门外那么久。他原来还是会心疼的。

　　看着他一个人站着门外打瞌睡时，心当时就被狠狠的刺了一下。

　　顾亦舟也没犹豫，紧跟着他进了屋。

　　屋里的三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的注视着他们，李浩的眼睛在顾亦舟身上打量了几番，不由得在心里感叹:这林大少还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这么个人儿怎么舍得把他拒在门外。

　　林北辰见状，带着警告意味的瞪他一眼，李浩立刻收起色心，心领神会:“宝贝，我们进屋去。”说着搂着身边的金发男孩起身往客房走，刚一直粘在林北辰身边的男子也极有眼色的跟了过去。

　　林北辰坐在沙发上，从桌上拿起烟盒，随意抽出一根，有点吊儿郎当的把烟放进嘴里，拇指按了两下打火机，把烟点着。

　　他以前基本上没在顾亦舟面前抽过烟，他怕顾亦舟不喜欢，偶尔烟瘾上来，实在忍不住会一个人躲出去抽几根。

　　昏暗的灯光下，林北辰眼神迷离，嘴角扯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顾亦舟习惯性的试图从那散落一地衣服杂物的混乱地方找出个下脚地，仍然未果。

　　“你来干什么？”林北辰问。

　　顾亦舟站在他对面，神情泰然:“叔叔让我来告诉你，美国那边的学校定下来了，让你有空去办一下护照。”

　　林北辰嘴角的笑意浓了一些:“顾亦舟，你想让我去吗？”

　　“我觉得叔叔这个决定可行”，顾亦舟回答:“你想去吗？”

　　林北辰道:“不想，可是如果你想让我去，我也不是不能去。”

　　他心里涌出一个想却又不敢去想的主意，接着说:“可是，我要是听你的，你也得拿出点什么给我吧。”

　　顾亦舟问:“给什么？”

　　顾亦舟觉得如果他真有什么想要的，自己刚好又能给，没什么大不了的。换他一个好前程，怎么算怎么划算。

　　“你。”林北辰彻底笑开。

　　“顾亦舟，你陪我睡一觉，我什么都答应你。”

　　顾亦舟听后脸色一变，朝他投去审视又不可思议的目光，很显然被他的话惊住了。

　　然而林北辰灿烂的笑着，意外的认真和正经，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顾亦舟从他脸上竟还看出了……几丝期待和几分露骨，不觉心下一沉。





    【作者有话说：秦渣男:陪我睡一觉。
顾亦舟:陪陪陪!
秦渣男:尼玛，老子还能忍，那老子绝对不举!】

第35章  招蜂引蝶

　　十月份天气逐渐转凉，晴天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格外刺眼，然而不似夏天那般烤人和炎热，反而给人一种近乎萧条的温度感。

　　顾亦舟窗外的那几棵白杨，树叶枯黄落了满地，医院的阿姨时常去清扫，只是那叶子扫了又落，落了又扫，好像落不完，也扫不干净。偶尔有风时，又裹杂着落叶吹的地面到处都是。

　　顾亦舟的生活回到了家和医院两点一线的单调模式。他也没觉得枯燥，反正自己也这么枯燥的过了很多年。

　　算起来，从林北辰搬家过后，他们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了。

　　林北辰彻底在他的世界里消失。

　　好像那个和他去旅行、每天去医院给他送饭，只要去补习时总能看到他两手面粉的青年从未来过。

　　林浩峰最后还是放弃让林北辰去留学，林北辰去了之前报考的大学，两个人的关系也并没有因为他父亲的妥协而有所缓和。

　　顾行说:“你林叔叔说一不二，雷厉风行，也只有在小辰这里才会这么一次次退让。亦舟，你多帮你林叔叔劝劝他，他从小就听你的，你们比亲兄弟还亲。”

　　顾亦舟听到这话时总沉会默不发。

　　因为谁都不知道林北辰曾说过——压根没把他当过哥哥。别说听他的话，现在连见林少爷一眼都很困难。

　　他和林浩峰比也没好到哪里去。

　　所幸顾亦舟这些天来很忙碌，这些烦心事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也不愿去想。

　　就这样，到了十月中旬的一天，尹护士把一份病历交给顾亦舟，是医院里刚转院过来的急性白血病患者。

　　据说之前一直在北京那边接受治疗，不知什么原因转到了他们医院。

　　顾亦舟扫了一下患者的名字，叫穆成熙，今年22岁，还在读大学，是南通本地人。

　　顾亦舟当天按例去查房时，看到了这个年轻的病人。

　　他一进屋就看到患者双手托着腮，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长得阳光俊俏，眼睛圆圆的，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看到顾亦舟进来灿然一笑，说不出的温暖。

　　“您好，请问您是我的主治医生吗？”

　　“嗯，你好，我叫顾亦舟。”顾亦舟轻声回答。

　　“您好，我叫穆成熙”患者穿上拖鞋，看起来一副很开心的样子。

　　顾亦舟说道:“你等下做一下血常规和血液生化检查，剩下的等这两项结果出来再做。”

　　穆成熙乖巧的点点头:“谢谢医生，那个，你吃早饭了吗？”

　　“吃了。”

　　穆成熙温和的“哦”了一声，往病房的窗户走去，站在那里向下张望，好像在找什么人，脸上流露出满满的期待，看了一会后，不知看到什么，脸上稍稍吃惊一下又恢复平静。

　　顾亦舟简单检查了一下他的眼口和四肢关节，仔细记录着，随后吩咐了他几句就转身离开。

　　刚出去，就看见一男一女从电梯里走出来。女孩子长得很漂亮，右手挽着旁边的年轻男子，笑得温柔安静，男孩子手里提着一兜东西，丰朗英俊的脸上渡了一层阴郁。

　　不多会，两个人径直走到了穆成熙的病房。

　　顾亦舟下楼时听到穆成熙惊喜的声音:“季扬哥，小琴姐，你们来了啊。”

　　一阵低沉好听的男音响起:“嗯，天气凉了，怎么还穿着单衣，也不怕感冒。”

　　——

　　顾亦舟最近几天睡眠质量很差，睡着了经常会做梦，醒来就忘，加上最近忙得连轴转，精神状态很不好。

　　他揉了揉眉心，手机“叮”得一声响了起来，他打开一看，是彭泽宇发过来的信息，要约他和罗睿去酒吧。

　　他已经很久没见到彭泽宇了，听罗睿说他最近公司事情比较多，想想难得今天罗睿也清闲，便回复了他一句“好”。

　　彭泽宇对顾亦舟的色心收敛了不少，两个人见面的时候不多，顾亦舟的冷淡性格也的确让人难以接近，更重要的是他在南通的生意做得风声水起，外面对他私生活上男女不忌的传言也就跟着多了起来，顾亦舟多少听到点。

　　他一向花花肠子，身边来来往往的也不缺人，所以和顾亦舟更多的时候都只能当个朋友处着，罗睿知道他的尿性，所以也不再像之前那样对他冷嘲热讽。

　　入了秋的天气，天黑的也比之前早了些，晚上过后气候转凉，顾亦舟随便穿件外套就和罗睿上了车。

　　到酒吧门口时，彭泽宇已经早早的等在那里，老远就挥着手跟顾亦舟打招呼，裂开嘴的笑。

　　“嘿，顾医生。”他兴奋道。

　　然后直接绕过罗睿，凑在顾亦舟身边。

　　对他没剩多少非份多想是一回事，看到他忍不住谄媚是另外一回事，不为什么，就为他这张逆天的脸。

　　罗睿也懒得搭理他，瞥了他一眼就往酒吧走去。

　　“顾医生，好久不见，怎么最近很忙吗？看着清瘦了好多啊。”

　　顾亦舟微笑道:“没有，衣服显瘦吧。”

　　两个人一问一答的往酒吧方向走去，也没算冷了场。

　　刚走到大门处，顾亦舟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复杂的看向不远处，一脸吃惊。

　　罗睿见状问:“怎么了，顾医生？”

　　顾亦舟随即平静，回了一句:“没有”。

　　也许是看错了，应该不是他。

　　这家酒吧的附近其实有一个gay吧，彭泽宇是里面的长客，罗睿之前也跟彭泽宇去过，但纯粹是为了打发时间，和他完全不一样，再者，他们这个圈子里本身就很乱，里面什么人都有，所以后来也没再去过。

　　顾亦舟性格冷淡，在美国那边也没什么朋友，回国这么久也只和罗睿、彭泽宇关系亲近些，声乐场所去的还真不多。

　　一行人进了酒吧，却没发现身后一直有人眼神阴冷的盯着他们。

　　“看什么呢，北辰？”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温雅男子问身旁一脸阴沉的人。

　　“没什么，一个熟人。”林北辰冷冷回答。

　　看来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顾亦舟过得挺开心，身边除了罗睿竟然还多出一个献媚者，看他殷勤那样，能有什么好心思！顾亦舟长得还真是招蜂引蝶，行为也真是不知检点！他简直要气疯了，还真是想不明白这么个清疏冷漠的男人怎么就那么招人喜欢。

　　但转念一想，自己跟别人比好像更无药可救些吧，心里不觉涌出一阵烦躁。

　　“今天换个地方吧。”林北辰说着，抄着大步往顾亦舟去的地方走。

　　“北辰，你等等我——”跟着他的男人气喘吁吁的喊了他一声。

　　林北辰一口气走到酒吧门口，突然停住脚步，不知道自己头脑怎么就发热了，他和顾亦舟什么关系？顾亦舟和谁在一起又关他什么事。

　　这样想着，立刻又后悔自己魔怔了。

　　他刚想转身离开时，好巧不巧，不远处的顾亦舟目光向他投了过来。

　　没有看错，果然是他！

　　顾亦舟刚刚在酒吧外看到的熟悉身影果真是林北辰。

　　林北辰犹豫一会儿，还是走了进去，挑了个离顾亦舟不远的地方，两个人眼神对视的瞬间都有些不自在的错开。

　　他们已经两个多月没见，顾亦舟不由生出一种物是人非的疏离感。

　　林北辰也没好到哪去，表情沉重，难以克制的盯着顾亦舟，如蛆附骨。

　　彭泽宇点了一瓶伏特加，罗睿猜想着顾亦舟不怎么会喝酒，给他倒了一小杯。

　　顾亦舟泯了一小口，味道清淡爽口，可喝下去酒劲挺冲，顾亦舟皱了皱眉头。

　　罗睿:“喝不惯就换其他的，彭泽宇，你点的都是什么？”

　　“没有啊，顾医生不会喝酒吗？”

　　顾亦舟脱口而出:“会”，说着一口气喝完一整杯。

　　罗睿有些吃惊，想伸手去阻止他。

　　而另一边，林北辰一直看着顾亦舟，心里的火气隐忍不发，他身旁的男人默默的坐在那里，感觉到了林北辰的异样。

　　顾亦舟心不在焉，不知道怎么去面对躲他躲到搬家的林大少爷。

　　然后，不知不觉间喝了五六杯伏特加……

　　这简直是顾亦舟的极限了。

第36章  委屈的小兔子

　　彭泽宇对顾亦舟的酒量很吃惊，他一掌拍在罗睿的胳膊上:“老罗，我看顾医生的酒量还可以嘛。”

　　罗睿嫌弃的推开他:“一边呆着去。”

　　顾亦舟的酒量的确超出他的想象，伏特加酒性很烈，就算酒量再好，一口气下肚十杯不是极限也差不多醉倒了，这么看来，顾亦舟连喝五六杯脸色丝毫没有变化，确实够让人惊讶的。

　　“顾医生，你觉得怎么样？”罗睿有些担心的问他。

　　顾亦舟刚才只觉得口中的酒不甜不苦，十分对味，不知不觉当了白开水去喝，经罗睿这么一问，觉得头懵懵沉沉的，意识也不是很清醒，他露出一个迷茫的笑容，眼神无辜而疑惑:“没……事。”

　　这么反常的……可爱，那还真不是没事。

　　彭泽宇默默收起自己刚才讲的话，和罗睿对视了一下:“老罗，我看顾医生是有点醉了。”

　　可能不是一点吧，罗睿暗暗想到。

　　“那怎么办？把顾医生送回家？”彭泽宇问他。

　　“我不知道顾医生住哪……”

　　“啊！那这……要不，开个房——”

　　罗睿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急忙解释:“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带他回去。”罗睿说道。

　　彭泽宇想反对，但奈何拗不过罗睿，有点悻悻的同意了。

　　顾亦舟感觉胃里一阵翻滚，像火烧了一般灼热难受，不由得皱紧眉头。

　　林北辰不错过一个表情的看着他，眼神越来越森冷，和别的男人喝酒还喝的烂醉如泥，顾亦舟还真是放心自己，难道就看不出来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色胆包天，对他居心不良吗？

　　林北辰越想越气，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身边的男子见状问道:“北辰，你去哪里？”

　　林北辰头也不回，心里窝着一团火往顾亦舟的方向走去。

　　彭泽宇首先看到他，长大了嘴:“这……这不是——”

　　“我送他回家。”林北辰打断彭泽宇，转身对罗睿冷冷说道。

　　罗睿知道他并不是征求自己的意见，犹豫一下淡淡的点了点头。

　　他还当这人有多沉得住气，他也不是不知道林北辰从头到尾盯了他们多久。

　　彭泽宇一听，疑惑道:“老罗，你们认识？”，想了想，又问:“不是，你们都认识啊？”

　　林北辰没有搭理他，一把拉起顾亦舟，顾亦舟随即茫然的看向他，呆滞了几秒。

　　“林，林……北辰？”他不确定的问。

　　“嗯。”林北辰心软的扶起他，“我带你回家。”

　　顾亦舟微笑着，难得乖巧的“嗯”了一声，林北辰的火气立马消了大半，心里像飘了一根羽毛，羽毛轻轻划过，麻麻痒痒的，于是，他语气温柔:“难受吗？”

　　不等他回答又对身后的年轻男子说:“你自己回去吧。”声音却不似和顾亦舟说话时的温声细语。

　　男子有些失望，并没说什么。

　　说什么呢，林北辰经常带他去gay吧，有时中途撇下他带其他人离开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虽然不多，但他还是无法习惯，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

　　林北辰没注意到他脸上的失望，一颗心都系在了顾亦舟的身上。

　　他把顾亦舟扶出酒吧后，彭泽宇吃惊:“怎么，这样就让他带走顾医生了，你也不问问他把顾医生带到哪去。”

　　“不知道。”

　　“什么，罗睿，你不知道就让他带走顾医生，你，你，我说你也真是的，他们什么关系，你们怎么会认识林北辰？”

　　罗睿:“没有关系的兄弟，不过”，他顿了顿，“以后有没有关系我就不知道了。”

　　彭泽宇一脸“啊”和“什么鬼”的表情，无法理解都兄弟了怎么就没有关系，以后又会有什么关系是啥关系。

　　林北辰坐在车里，递给顾亦舟一杯水，忍不住道:“顾亦舟，以后别这样了。”

　　顾亦舟接过水，微微发愣，最后用力的点了点头。

　　还真是……让人气不起来，林北辰心里又一软，无奈的给他系上安全带。

　　至于送回家还是送到哪里，他也没想好，无论是顾行还是萧彩云他都不想见到。

　　顾行和林浩峰一条心，他不想见，萧彩云对他视如己出，他不敢见。

　　思索了一会，他还是决定带顾亦舟去酒店。

　　顾亦舟一下车胃里就一阵翻滚，如果刚才还有一点意识，那此刻这么一吹风，脑子就彻底不清晰了。

　　“林北辰，我，我……好难受啊。”顾亦舟声音里带着委屈。

　　林北辰眼里透着宠溺，哄着:“快到了，就快到了。”

　　“我好难受～”

　　喝醉了的顾亦舟不像平常那样清冷，反而迷迷糊糊的可爱又软糯，这在平常哪有机会看到他这样，怕是连可爱两字的边都沾不上吧。

　　林北辰嘴角不觉有了几丝笑意。

　　顾亦舟最后还是没有吐出来，难受的眉头都拧成了麻花，林北辰又心疼又好笑，鞍前马后的把他扶到床上，给他倒水擦脸，到了换衣服环节，他犹豫了，要给他换吗？

　　当然不能！

　　“顾亦舟，能自己换衣服吗？”

　　顾亦舟茫然的摇了摇头。

　　林北辰无奈:“我扶着你，去卫生间冲洗一下好吗？”

　　“不要，不能，不可以。”醉酒的顾医生耍赖道。

　　“好了好了”林北辰放弃，又小心的给他擦了擦手:“你好好睡觉行不行？”

　　“不行！”顾亦舟固执着。

　　“我好热。”他撕开了衬衫的两颗扣子。

　　林北辰急忙抓住他的手，把毯子往下扯了扯:“自己换上睡衣。”

　　顾亦舟听后两只手胡乱扒拉着衬衫，最后生气的拽了拽林北辰的衣角:“解不开扣子……”

　　解不开就撕得开了，林北辰好笑的寻思，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

　　“好好好，我帮你。”

　　林北辰伏下身子，偏过脸去，手指轻轻的解开顾亦舟的扣子，刚解一颗，心里就开始有些紧张。

　　“林北辰。”顾亦舟叫道。

　　“不要叫我林北辰。”

　　“林北辰。”

　　“说了不要叫。”

　　林北辰低起头去，看到顾亦舟微微仰起脖子，衣服的扣子刚好解到锁骨以下的位置，他眼神干净而引诱，嘴巴有些委屈的嘟了起来。

　　林北辰心跳加速，仿佛要跳出胸膛。

　　“林——”

　　就在那一瞬间，林北辰手指稍稍用力的捏起他向上仰起的下巴，嘴唇猝不及防的压了上去。

　　顾亦舟一句话还没说完，就悉数被林北辰吞进口中。

　　林北辰熟练的贴上他柔软的嘴唇，顾亦舟没有回应他，但几乎也没有反抗，愣愣的接受了这个极致缠绵又温柔霸道的吻。

　　顾亦舟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双手攀着林北辰的肩膀，不知是依附还是挣扎，有种欲拒还迎的意思。

　  就这样，他直被吻的喘不过气来，脸都憋得通红，才试图推开林北辰。

　　无奈林北辰力气太大，连捏着他下巴的手都用力起来。

　　快要呼吸不过来了……

　　顾亦舟用力的咬了一下林北辰的嘴唇，林北辰吃痛也不放开。

　　过了好一会，才有点恋恋不舍的松开他，眼睛也恢复平静。

　　“不是说了别这样叫吗？”

　　“也不要和别人喝酒。”

　　林北辰心满意足的抚着他的脸:“否则，我……”

　　否则我什么呢，我会怎么对你？

　　他还真不知道否则他会做什么，对顾亦舟什么都想做，也什么都不能做。

　　林北辰给他盖上薄毯，怕自己头脑一热真的做什么混账事。

　　他摸了摸嘴角，沾了点血丝，心情莫名的好起来。

　　这人怎么就这么喜欢咬人呢，上次也是。但一想也可能是他才有的特例，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那一天他没有回去，怕顾亦舟不舒服，勉强在沙发上蜷缩了一夜。

第37章  gay圈名人

　　第二天，顾亦舟被敲门声惊起，一睁眼看到周围都变了模样，双手扶着额头，胃里难受，头疼不已。

　　他迷惑的打开门，只见一个服务员提着一个纸袋走了过来，脸上挂着微笑“您好，先生，这是您的衣服。”

　　顾亦舟:“衣服？谁让你送来的？”

　　“一个年轻的先生。”

　　顾亦舟打量了一下四周，应该是一家高档酒店，昨天的记忆很模糊，只记得自己在酒吧里遇到了林北辰，然后他还喝了不少酒，头晕脑胀的，应该是醉了……接着呢，接着还发生了什么，他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依稀记得林北辰来找他了，但又不是很确定。是谁把他送到酒店来的？罗睿或者彭泽宇？大概是吧。

　　他接过衣服，也没再追问什么，跟服务员道声谢后就进了屋。

　　他感觉头还是轻飘飘的，一打开手机就看到彭泽宇和罗睿的问候消息，以及萧女士的几个未接电话。

　　他回复了一下，想好好洗个热水澡，把宿醉的不适感一扫而空。

　　但当他拿起衣服时，愣了神，这完全是照着他的尺码买的，罗睿和彭泽宇不可能知道这些，他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不会是他。

　　林北辰避自己还来不及。

　　他轻轻吁了一口气，看看时间，停止了猜测，起身去了洗澡间。

　　到医院时候，罗睿早等在了那里，有些担心的询问他昨晚的情况。

　　顾亦舟说:“我醉得很厉害吗？”

　　罗睿:“差不多吧。”

　　“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罗睿笑道:“给我们添什么麻烦啊？”

　　顾亦舟:“总之多谢。”

　　虽然不知道他谢自己什么，但也没有多说，知道他现在心里应该正尴尬着。

　　顾亦舟早晨吃不下饭，喝了杯白开水，就跟尹护士去查了房。

　　他们这一层的病人年龄大致分布在四十岁左右，穆成熙是他们当中年龄最小的。能住到这里的患者大都抱着时日无多的消极思想，脾气难免会很暴躁。

　　然而穆成熙却是一个爱笑的人，顾亦舟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为人谦虚懂事，很招大家的喜欢，就连顾亦舟如此冷淡的人时不时的都会跟他多说几句话。

　　顾亦舟进去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穆成熙身边，表情严肃。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男子名叫季扬。

　　听护士们八卦，说是季氏集团的继承人，他爸爸和林浩峰一样，在经商界有头有脸，饱受追捧。

　　季扬大概二十五岁左右，比顾亦舟也小不了几岁，性格上却很相似，一样的冷淡不怎么爱说话。长得却是英俊潇洒，细眼薄唇，成熟又理性。

　　他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但是总待不了多久，有时会和一个漂亮女孩一起来，更多的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

　　很明显，他和那个女孩子是男女朋友关系。

　　穆成熙此刻扬了扬手里的豆浆:“顾医生，你来了啊，吃早饭了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顾亦舟微笑着摇了摇头。

　　“哎呀，季扬哥，下次不要再带这些东西，天天吃的嘴巴都寡得受不了……”

　　季扬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穆成熙也不是时时都那么活泼，但是季扬在时，他的话就会比平常多了起来，人也比平常有精神，脸色总带着点红润，看起来一点也不像白血病患者。

　　顾亦舟仔细检查了一下，又问问他的身体情况，就低下头记录了起来。

　　一旁默不作声的季扬这时才紧张的问顾亦舟:“顾医生，他怎么样？”

　　“情况良好。”顾亦舟回答，“心情能直接影响病情，要保持这样的积极状态。”

　　“知道了，顾医生”穆成熙笑着，又转向季扬，“你看，我说吧，回来是对的！顾医生都说心情好对我的病有好处了，你们还偏偏反对。”

　　季扬冷冷道:“穆成熙，说起这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什么事都这么任性！”

　　穆成熙听后，急忙解释:“我哪有任性，我自己在北京好无聊的，你……你和小琴姐又不能经常过来看我，我回家不是可以天天看到你……们嘛。”

　　季扬见他这么紧张，脸色慢慢放柔和，说话的声音也软了下来:“牙尖嘴利。你好好吃饭，公司有点事，我看看晚上能不能再过来——”

　　“啊，你要走啊，可不可以多留一会”穆成熙满脸失望，声音里带着些祈求。

　　“听话，我尽量过来。”

　　“那你给我带好吃的，我要吃烧烤，要吃麻辣小龙虾，要吃酸辣米线，还要吃——”

　　“不行”季扬打断他，“顾医生怎么说的，饮食要注意，你刚刚还说不任性”，说着往顾亦舟的方向望去。

　　季扬这话怎么听都带着点宠溺意味，顾亦舟无奈的点了下头。

　　穆成熙撅了撅嘴，气恼的把头转过一边，季扬见状嘴角弯了弯，似笑非笑。

　　他们后面再说什么，顾亦舟也没听到，他写好查房记录后，就离开了病房。

　　大概快十点的时候，顾亦舟肚子才开始有饿的感觉，本来想点个外卖，刚巧罗睿拎着一兜吃的敲门进来了。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脸笑意的彭泽宇。

　　“顾医生早上没吃饭，这会饿了吧。”

　　“是啊，顾医生，这是我从公司楼下打包的甜品，他家的生意可火了，东西做的还不错，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彭泽宇对症下药，知道顾亦舟喜欢甜食，又开始谄媚起来。

　　顾亦舟道声谢，看了一眼罗睿放在桌子上的动西，有蛋挞、芝士和各种口味的蛋糕，他不禁想起林北辰以前也喜欢给他捯饬些小糕点，说实话他做的东西最对顾亦舟的口味。

　　彭泽宇一个大步跨到顾亦舟身边，把他惊了一下:“顾医生，我还没问你呢，你和林北辰到底什么关系啊？”

　　“没……太大关系。”顾亦舟想到林北辰是不认他这个哥哥的。

　　彭泽宇:“顾医生嘴真严实，我看他挺关心你的，昨天看我和罗睿的眼神都带着杀气，看他对你紧张那样，要不是在gay圈里闻名在外，玩得够开，我都以为他对你情根深种了呢。”

　　顾亦舟无语的拿起一个蛋挞，不知道彭泽宇的眼睛是出了什么问题，林北辰怎么会对他有想法，简直可笑。

　　罗睿却在心里给彭泽宇举了一面小锦旗，这货还是有点眼力见儿的。

　　“你认识林北辰？”罗睿问他。

　　“当然啊，以前也不怎么认识，只知道他是林浩峰的儿子，不过这几个月他倒是挺高调的——”

　　“喜欢比自己大又有点高冷的男人，很挑但人家玩得开啊，长得帅又有钱，gay圈里多的是想爬到他床上的人。”

　　顾亦舟的脸慢慢沉了下去。

　　彭泽宇又继续道:“不过，看你们好像很熟的样子，认识很久了吗？”

　　“没有多久”顾亦舟平静的说:“小时候就认识。”

　　“啊～”彭泽宇吃惊道:“怪不得他说送你回家。”

　　顾亦舟一愣:“什么？”

　　“送你回家啊，怎么了？他不会——”

　　罗睿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余光扫到顾亦舟变换莫测的脸:“想什么呢，你以为你就高尚了吗？你玩得不开啊。”

　　“你说什么，别瞎说！”彭泽宇唯恐他说多了破坏自己在顾亦舟眼里的形象，虽然也没什么形象可言。

　　顾亦舟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告诉他，看，果然是林北辰把你送回来的。

　　是他把自己送回来的。

　　他喝得很醉，对那天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会有那么一两个画面在他大脑里闪现，林北辰给他擦脸，给他解扣子，再然后呢？

　　再然后，他就彻底想不起来了。

　　别不是在他面前丢人就好。





    【作者有话说：副cp出现:季扬X穆成熙，刀子已经扛来啦】

第38章  只能是弟弟

　　一个星期后天气终于放晴，南通市的天空水洗般干净清澈，空气都清新了很多，一场秋雨一场寒，天气慢慢凉了起来。

　　彭泽宇给顾亦舟发信息，说罗睿的生日快到了。

　　顾亦舟其实挺喜欢他们的这种关系，见面就怼，但彼此时时记挂着对方，他从前和林北辰就不这样，好像一直以来，都是林北辰剃头挑子一头热，单方面的对他好，凡事依着他。

　　这么看来，他反而有些孩子气了。

　　他一边这么想着，一边看着信息。

　　彭泽宇:顾医生，罗睿不怎么喜欢人多，平常自己也懒得过生日，我就给他准备个惊喜。

　　顾亦舟:什么惊喜？

　　彭泽宇:也不是啦，就是简单给他做个饭，我们去他家，他自己一个人在这边也怪孤单的，我会做些家常菜，给老罗家的温馨，这绝对是一个让他难忘的生日，到时候我去接你。

　　顾亦舟回复他一个“好”字，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干净天空，深深的呼吸一口气，心情无比的平静。

　　他如同往常一样去查房，这几天患者们的状态都还不错，可能天气转晴的缘故吧。

　　顾亦舟最后走进穆成熙的房间，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穆成熙，不是刚和我保证不任性的吗？怎么这才几天，你又不听话了！”

　　顾亦舟听出这是季扬的声音。

　　没多久，又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阿扬，你别这么和成熙说话，不是他的错，是我心疼他天天吃这些东西——”

　　“你心疼他就可以胡来，他不可以吃这些东西你不知道吗？你这叫心疼他！”

　　顾亦舟有些尴尬的站在门外，犹豫了一会还是敲敲门走了进去。

　　只见季扬阴沉着脸，旁边的漂亮女孩拽了拽他的衣角，带着撒娇意味:“好了，阿扬，你别气，偶尔吃点也没什么。”

　　季扬冷冷的扫了她一眼，气的不想说话。

　　顾亦舟看着桌子上的烧烤和洒满了通红通红辣椒油的食物，猜出了个大概。

　　穆成熙眼睛里透着委屈的光:“顾医生，你来了啊。”

　　“嗯”顾亦舟回答，想了想，又说:“没关系的，多油辛辣的东西偶尔吃点也没什么，不要经常吃就可以了。”

　　话是对季扬说的，可季扬听后完全没有反应，语气冰冷的对穆成熙说:“我最近比较忙，有空再来看你。”

　　穆成熙:“季扬哥，你什么时候有空？”

　　“不知道。”季扬说完又有点后悔，“最近工司比较忙。”

　　穆成熙:“我错了，季扬哥，我以后会听你的话……”

　　穆成熙可怜巴巴的把手里的烤肉串放进袋子里，“都怪我太贪嘴，我以后会注意点的。”

　　季扬看他认错，到底还是心里不忍，语气放缓了许多:“我只是太担心……算了”，他轻轻叹口气，妥协道:“怕了你，快吃吧，下不为例。”

　　穆成熙开心的对顾亦舟比了个“耶”的手势，从床上跳下来，一不小心膝盖磕到床板，吃痛的喊了一声。

　　季扬急忙责备:“小心点，磕着哪了？”说完仔细的检查着他的膝盖，磕出一小片淤青，季扬立马恼火:“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不知道自己伤口很难愈合吗？”说完又转身看着顾亦舟，“顾医生，麻烦你看看，这淤伤要不要紧。”

　　顾亦舟停下笔，闻声向穆成熙走去，低头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

　　季扬全程担心的站在他们旁边，看起来比穆成熙本人都紧张。

　　“没事的。”顾亦舟说道。

　　旁边的女孩子一言不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穆成熙的事情上，季扬会完全失去分寸和理性。在她眼里，季扬一向成熟稳重，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没有什么事能牵动他过大的情绪，更不用说因为一些琐事大动干戈。

　　可是只要面对穆成熙时，季扬就会变得不太一样，不，很不一样。怎么说呢，很容易发火，一点点事情就紧张不已，但只要穆成熙一认错示软，他再大的火气又立刻烟消云散。

　　他对穆成熙是宠溺的，他们两个从小一起长大，季扬一直照顾着穆成熙，她也是知道的。

　　他们两个也只有在她和季扬交往的第一个月变得疏冷一些，可是这之后，反而她和季扬倒有些不冷不热了。

　　“阿扬，让成熙好好休息，我们走吧。”

　　穆成熙:“小琴姐，你们这就要走？”

　　被叫做小琴的女孩子温柔一笑:“和阿扬约好去看音乐剧，他今天下午刚好空闲一点。”

　　说着挽起季扬的胳膊，撒娇的冲他一笑，季扬身体一僵，随即轻轻的点头。

　　穆成熙呵呵一笑:“嗯，那你们去吧，总不能因为我耽误你们的约会，季扬哥，你多陪陪小琴姐，我这边没事的，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吧。”

　　这段话说的落落大方，好像刚才还缠着季扬，想让季扬多陪陪他的那个是旁人一样。

　　季扬听后脸色微变，没说话也没点头，由着小琴的身子慢慢依偎在他身上。

　　不一会儿，房间里的人都散了，只剩顾亦舟和穆成熙。

　　门外，季扬的声音清晰可闻:“于琴，对不起，我刚才不是故意对你发火的。”

　　于琴:“没事的，阿扬，我知道你是关心成熙。你把他当弟弟疼惜，我是知道的。”

　　当弟弟疼惜？没错了，季扬一直把他当成还不懂事的弟弟……也不可能是其他的。

　　不一会儿，穆成熙站在窗户旁边不知看什么，整个人都发起了呆，指甲掐着手掌，非常痛苦的样子。

　　顾亦舟吓了一跳:“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穆成熙转过身，脸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苦笑一下:“没有，顾医生。”

　　而此刻，白杨树下，于琴踮起脚尖吻上了季扬，季扬最开始无动于衷，吻到最后，按住了于月的肩膀……

　　他们在旁若无人的接吻。

　　接下来几天，季扬果然没有再过来过，连顾亦舟都察觉到不对劲。

　　穆成熙那几天也不再像往常一样成天乐呵呵的，见到顾亦舟打招呼都不像往常那么热情，他总是一个人发呆，心里有很多事的样子。

　　顾亦舟没有打听别人心事的习惯，也不怎么会劝人，担心却是有的。

　　顾亦舟没问，穆成熙自己倒忍不住的跟他倾诉起来:“顾医生，你说，季扬哥是不是生我气了？”

　　末了，又自问自答:“也许不是，他肯定在和小琴姐约会，没有时间理我。”

　　“你说，他怎么这么见色忘义，我说不来就不来啊……我都不知道他原来那么听我的话。”

　　说完后，又仔细思索了一下，矛盾道:“我是不是应该注意点？顾医生，他都有女朋友了，肯定会怨我耽误他的。”

　　“我……可我”穆成熙犹犹豫豫，温吐了半天:“我就是想每天都能看到他。”

　　“顾医生，你怎么不说话？”

　　顾亦舟:“……”

　　顾亦舟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你倒是让我有说话的机会啊。

　　其实心里也明白，自己不需要说话，穆成熙只是太抑郁了，他需要跟人发泄一下，自己无疑是那个最可靠的人。

　　然而顾医生无法替他解答。

　　时间一天天过得很快，罗睿的生日转眼就到了。

　　那一天很不巧，一个肺癌患者突发紧急情况，顾亦舟一天一夜几乎没合眼，好在患者病情被控制下去，没什么性命大碍。

　　到下班时，他整个人都疲惫不堪，没有精神。

　　彭泽宇过来找他时，他一个哈欠接着一个哈欠的，好像随时都能睡过去。

　　“你怎么看起来脸色那么差？”彭泽宇担心的问。

　　“做了一夜的手术，白天也有点忙，没休息好。”

　　“那怎么办，要不，你回家好好睡一觉。”

　　顾亦舟:“没事，眯一会就好了。”

　　彭泽宇看他那么累，也不敢让他疲劳驾驶，要求顾亦舟坐他的车，正好可以在车上睡一会。

　　顾亦舟也没反对，点头同意了。

第39章  一个吻而已

　　夜晚的天空，月朗星稀，车辆来来往往，可依然给人一种萧冷疏落的感觉。

　　天一黑下来，温度就变得很低。

　　顾亦舟坐在副驾驶座上，道路两旁的树木被路灯剪成斑驳的投影，明明灭灭，他的脸埋在一片昏暗当中。

　　可能太困了，他一直迷迷糊糊的打着瞌睡，意识逐渐不清晰。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一个声音。

　　“顾医生，我去下超市。”

　　车慢慢停了下来，顾亦舟猛得睁开眼睛，把彭泽宇吓一跳。

　　“怎么啦？再睡一会。”

　　“不了，我跟你一起去吧。”顾亦舟清醒过来，怕彭泽宇买的东西多一个人带不完，说着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下车时顾亦舟困意还没消退，身体极度疲惫，上台阶时一个不小心崴了一下，彭泽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关切道:“小心一点，没事吧？”

　　顾亦舟不好意思的轻轻一笑:“没事。”然后站直身子。

　　彭泽宇松开扶着他的手，与此同时感觉到背脊发凉，仿佛有人盯着一般，莫名的往身后扫了一眼，然而，除了不远处停着的一辆法拉利，空无一人。

　　他摇了摇头，便追上顾亦舟。

　　另一边，一个长得俊俏的年轻男人温和的看向身边眼眶赤红的青年:“北辰，你认识他们吗？”

　　林北辰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阴鸷的掏出烟盒。

　　不一会，另一个男人小跑着靠近他们的车，笑嘻嘻的打开车门:“我操，真他妈的冷啊～”

　　林北辰抽出根烟，不用看就知道是李浩。

　　李浩动作麻利的钻进了车里，问林北辰:“喂，林大少，你刚才看到没有，你那老情人刚和彭泽宇那孙子在一起”，观察了一会林北辰的脸色，没发现什么不对劲，“你们是分手了吧？看他们那亲密劲儿不是一般的熟悉啊。”

　　林北辰面无表情，心里的火气却“噌”得一声窜出。

　　“你认识那个姓彭的？”

　　“认识啊，那孙子私生活也是乱得很，花的不得了”又非常有自知之明补充，“嘿嘿，当然跟我比是好那么一点点。”

　　顾亦舟真的和他在一起了？

　　林北辰心道:不可能，且不说顾亦舟不是弯的，就算弯了，也不会看上这么个货色，他还真不信顾亦舟的眼光那么差。

　　可是如果两个人真的没有啥为什么又那么亲密，又是扶着走，又是一起去超市，顾亦舟还对他笑的那么温柔……

　　想到这里，林北辰夹着烟的手狠狠用力，不消一会儿，烟就被他掐灭揉碎。

　　“北辰，你怎么了？”旁边的男子吃惊道。

　　“林大少，看着不爽了啊。”李浩调侃道:“你当时还把人家关在门外呢，你这脾气啊，也只有周景才会忍得了。”

　　说着冲眼神一直挂在林北辰身上的男子笑了笑。

　　他一直费解林北辰的喜好，那么多好看可人又听话的不喜欢，偏喜欢性子略冷年龄又比他大的男人，像周景这种看似温柔心里却清清淡淡的，就算看上去再怎么养眼，他也是不愿意碰的。

　　不过，如果是林大少的那个老情人，那就另当别论了。

　　三个人在车里坐了一会，林北辰还没有要走的意思，周景安安静静的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均是心事重重。

　　李浩沉不住气了:“哎呀，都发什么愣，我们不走吗？林少，你怎么不打着火啊？”

　　“抽根烟。”林北辰冷冷回答。

　　然后，林北辰这颗烟抽了很久，直抽到顾亦舟从超市回来。

　　他的目光便雷打不动的粘在顾亦舟身上。

　　顾亦舟和彭泽宇上了车，两个人买了很多东西，竟有种居家过日子的感觉。

　　“我靠，林少。”李浩嚷嚷着:“这俩人该不会已经同居了吧？看这架势，还真不好说。”

　　林北辰周围的气压低到极点，他看着车里的两个人，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顾亦舟拉出来，把他绑起来，藏得深深的，以后谁都不能靠近，看一眼都不行！

　　顾亦舟上了车后，调整了一下座椅，闭上发涩的眼睛沉沉的睡了过去。

　　彭泽宇从后视镜里看去，那辆法拉第依然停在路边。

　　他在心里奇怪了一下，也没放在心上，就打了一把方向盘调转头往罗睿家开去。

　　等到车子完全消失在林北辰的视野后，他才僵硬的打着火，脸色阴冷的把车开到行车道上。

　　大概半个小时后到了gay吧。

　　李浩像打了鸡血一样，兴冲冲的招了个年轻娇弱的小男孩，回头对林北辰吹了一记口哨，便搂着男孩往里走去。

　　林北辰不是个主动的人，坐在吧台上点了杯威士忌，心里的郁闷和愤怒只增不减。

　　顾亦舟真的和彭泽宇在一起了吗？顾亦舟为什么坐在他的车上？

　　还有上次，顾亦舟还和他一起喝酒，姓彭的看他的眼神那么暧昧谄媚，他难道看不出来吗？

　　他看出来了吗？看出来又怎么会喝成那样，有人对他不怀好意，他还醉的不省人事，如果不是自己过去……

　　如果不是自己过去会怎样？

　　会——

　　他“砰”得一声把酒杯重重的摔在桌子上，只见酒水洒了一桌子，把服务员和身边的周景惊了一跳。

　　“北辰，你没事吧？”

　　林北辰心烦意乱，吧台的灯光忽闪忽灭，打在脸上更是让人毛躁，他取起车钥匙，不顾身后舟景的呼唤，大步流星的走出大门。

　　周景紧跟着他的脚步，到了停车场林北辰才停了下来。

　　周景问:“你去哪里？”

　　林北辰平静了一会:“回家”，末了又说:“怎么，你想跟着？”

　　周景没有吭声，脸上是却一副“确实可以”的神情。

　　林北辰复杂和他对视了一会:“那也行，上车吧。”

　　让他去吧，有人在身边他可能就不会再想顾亦舟，他心里有一个大缺口需要排解宣泄和填补。

　　无论是谁，有个人就好了。

　　说实话，周景和林北辰在一起这几个月来并没有去过他家，也不只他，林北辰似乎从不带人回家。

　　听李浩说起他搬家之前，也有带人回去过，可是这之后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再也不愿带人回他的住处。周景觉得，林北辰心里有人，他在为那个人保留着最后的固执。

　　直到今天，他心里的这个猜测好像得到了证实，他大约知道，这个情绪难以琢磨的少爷心里深深的藏着的是谁了。

　　两个人一路上都沉默着，林北辰的车速也是越开越快。到了住所时，林北辰抓过周景的胳膊走进电梯。

　　电梯上升后，他按着周景的头，脸色有些阴沉的把人堵在里面，低下头狠狠的吻上了他的唇。

　　这突如其来的吻把周景弄懵了，他呼吸急促的伸出胳膊想攀附住他，又觉得哪里都无处安放。

　　林北辰的大脑一直在思索和疑问:为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和顾亦舟接吻时会那么情动，和别人就食之无味，无聊至极？

　　只是一个吻而已，就那么念念不忘，他可真够出息。

　　两个人就这样一路纠缠，不知道怎么出的电梯，怎么开的门，又怎么进的房间，林北辰的脑子一片混乱，他打从内心里抵触和周景的亲密接触，又别扭的想把这种抵触强压制下去。

　　林北辰技巧又机械的吻着周景，两个人滚到沙发上，周景仰起脖子低低的闷哼了一声，刹那间，他的脸和顾亦舟的无缝重合，仿佛此刻和他纠缠的人是顾亦舟。

　　他瞬间晃了神，眼神空洞了一会儿……

　　顾亦舟在哪里？

　　顾亦舟在彭泽宇家里吗？

　　顾亦舟……现在在做什么……

　　他……他竟敢做什么？

　　他心乱如麻，想剥掉周景衣服的手也停滞了下来。

　　周景几不可闻的叹出口气，双手撑起沙发，缓慢的坐了起来。

　　他的头微微偏向别处，平静的说:“如果不想做就算了。”

　　林北辰猛得回过神来。

　　“真的喜欢的话就去找他。”

　　林北辰抬起头，怅然若失:“什么？”

　　周景把衬衫扣子一个个重新扣起来:“旧情人，前男友还是什么——”

　　“我不知道，他是你喜欢的人吧？”

　　他喜欢的人？

　　“没有。”林北辰说给他听，更说给自己听。

　　“眼神骗不了人，那么看他怎么会没有。”

　　怎么看他，林北辰心道:我是怎么看顾亦舟的？

　　“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

　　他心慌到没有注意自己问的是——什么时候喜欢他，而不是我怎么会喜欢他或者为什么会喜欢他……

　　他问的是，我什么时候喜欢的他。

　　——我什么时候喜欢的……顾亦舟。

第40章  你是我命格里要渡的劫

　　周景说，很明显。

　　——你看他时眼睛里有欲望，有占有，有宠溺，你看谁都一样，却唯独看他不一样。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这么看着他。

　　林北辰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直以来他对顾亦舟欲望很深，执念很重，死心不改，这难道就是喜欢？这为什么就是喜欢呢？

　　可是如果换一个人呢，这个人不是顾亦舟他还会这样吗？心里的执迷不悟可以对别人吗？

　　不可以！

　　他心里一下子敞亮起来，所有的问题都有了答案，他仿佛迷途的羔羊，看清了要走的路。

　　是了，非顾亦舟不可！

　　这个人是且仅是顾亦舟。

　　他以为他对顾亦舟的执念，就像那些男人对秦芳华身体的欲望，或者林浩峰对钱势的追逐，他没有喜欢过人，他不知道什么是喜欢。

　　他太傻了，傻到爱而不自知，还要靠别人来告诉他:你喜欢他。

　　什么时候喜欢的呢？是看到他坐在彭泽宇车上？或者更早，早到他回国以后，早到……他还是秦默的时候。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是真的喜欢他。

　　他，喜欢顾亦舟。

　　——

　　周景最后还是回去了。

　　林北辰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烟，知道自己的心意是一回事，可是往后怎么做却是另外一回事。

　　他对顾亦舟说了那么多气话，最近这段时间以来更是混账的不像话，顾亦舟会怎么看他，他还会愿意看见自己吗？这么想着的时候他发现心里更乱了。

　　顾亦舟……他真的和彭泽宇走到一起了吗？他们今天要去哪，又要干什么？

　　他猛然间清醒，现在不是考虑顾亦舟愿不愿意见他的时候，他应该立刻去确定他在哪，又在干什么！

　　林北辰掐灭烟，坐立难安，想给顾亦舟打个电话，又不知道找个什么样的理由。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双手捂住脸，神色迷茫……

　　最后，他站起身，飞快的套好衣服，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急匆匆的出了房间，又下了电梯……脚步越迈越大，又觉得不行，太慢，于是疯了般的跑了起来。

　　他要见顾亦舟，现在，立刻，马上！

　　哪里需要理由，想见就是想见。

　　车启动的时候，他心里像是燃着一团火，说不出来的紧张和担心。

　　他不知道顾亦舟在哪里，只能先给他打电话确认，拨号的时候手指微颤，心脏都要从胸膛里跳出来。

　　有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见过顾亦舟，和他说过话……已经，三个月了。

　　只是三个月而已，他却觉得很久很久，久到他快要以为顾亦舟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了。

　　自己也真是出息，亲都敢亲了，如今一个电话就紧张成这个样子。

　　他竭力平静下来，然后，电话接通了，屏幕上显示着顾亦舟的名字。

　　一阵无法言说的沉默过后，他听到一个好听但清淡的声音传过来，耳朵里轻轻痒痒，连带着心里也舒适了不少。

　　“林北辰？”

　　是顾亦舟不错了。

　　半晌后，那边又问:“是你吗？”

　　林北辰烦乱的思绪也因为顾亦舟平静的声音沉淀了下来，他隔着手机露出一个吃吃的笑容。

　　“是我。”林北辰声音里透着不属于自己的温柔。

　　顾亦舟很明显的错愕:“你……有事？”

　　那么久以来，他不接顾亦舟的电话也不回他的信息，甚至不惜搬家去避着他，他吃惊才是最正常的反应。

　　林北辰尽量压低声音:“哥哥，你在哪？我想见你。”

　　顾亦舟那边又是好一会的沉默。

　　林北辰局促不安的用食指摹挲着方向盘，生怕顾亦舟说出拒绝他的话。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也就几分钟而已，只是他等得太焦灼。

　　顾亦舟对他说:“在家。”，过后又加了一句:“你来吧。”

　　顾亦舟在家里！

　　林北辰心里悬着的大石头终于落了下来。

　　他在家里，他没有跟彭泽宇在一起！

　　幸亏幸亏，还好还好，一切都来得及。

　　林北辰高兴道:“我去找你”，然后挂断电话，生怕挂得再慢一点顾亦舟就不让他去了一样。

　　深秋的夜晚，不到十二点路上基本上就没有多少车辆和行人了，林北辰把车速提到最快，想见顾亦舟的心也越来越迫切。

　　这三个月来，他也不是没有找过顾亦舟，只是每次到他家小区后都不曾进去过。

　　他迫使自己不再见到顾亦舟，他怕看到他就什么都忘了，什么事都不想去做了。

　　他对林浩峰有恨，他怕这恨在看见顾亦舟的那一刻会消散殆尽，他怕他眼里心里最后只能放下顾亦舟一人。

　　他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不能这样，不能见顾亦舟。

　　却唯独没想到为什么不能见他，为什么见了他会忘乎所以。

　　——因为他，喜欢他啊。

　　不是喜欢又怎会如此……

　　不知道开了多久，他终于来到顾亦舟的小区。

　　那么心心念念想去见的人，终于可以见到了反而优柔寡断起来。

　　他不知道真的喜欢一个人是这般模样，小心翼翼到他开始不认识自己。

　　这天下的恨意都不相同，可是喜欢一个人的模样都是笨拙的。

　　他走出电梯，熟稔的走向顾亦舟的家，就好像他本来就住那里，天黑了，他要回家了，家里有等着他的心上人。

　　他忐忑不安的伸出手想敲门，然而手刚举到半空中，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

　　林北辰一愣，与此同时，开门的人看清楚他的脸后，也是一愣。

　　是顾亦舟！

　　顾亦舟穿着棉质的睡衣，头发虽然不滴水了，但是有点湿漉漉的，应该刚洗过头没有多久。

　　林北辰闻到他身上好闻的洗发水味道，不觉心驰神醉起来。

　　半晌，顾亦舟道:“发什么呆，进来吧。”

　　林北辰默默扯起一个笑容，一个脚步一个脚步的跟在他的身后。

　　像做梦一样，太不真实了。

　　这么些天来，他实在想见顾亦舟时，就跑到他楼下，那时，他以为自己只能躲在暗处偷偷瞄他一眼，哪曾想还会有顾亦舟亲自给他开门的这一天。

　　他太开心了。

　　他伸开双手，对着顾亦舟投在地板上的影子虚虚拥抱了一下。

　　——我想你了。

　　林北辰在心里说着。

　　走到顾亦舟房间时，他错愕的停住脚步。

　　顾亦舟的房间开着暖黄色的灯，电脑桌前放着一杯白开水，椅子上搭着一条干净的毛巾。

　　他站在门外，看见顾亦舟走到椅子旁边，随手拿起毛巾，平静如水的继续擦着头发，那张精致的面容在灯光的照耀下无比温柔美好。

　　林北辰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他还是秦默的时候，第一次见到顾亦舟好像也是这样的场景。

　　那一天，他从秦芳华的墓地里回来，淋了很大的雨。他一个人从黄昏走到黑夜，从日落走到磅礴大雨，不知道走了多久，路和夜都没有尽头，他疲惫不堪，不知道往哪里去，一片茫然。

　　这么大的城市，却没有一处可以停息的容身之所，万家灯火也没有一盏是为他而留。

　　他像漂泊在茫茫大海上的孤舟，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也寻不到可以靠岸停泊的地方。

　　他感觉不到这人间对自己存在多大的善意，也不在乎这恶意有多吞噬人心，只觉得了无生趣，人生好像就这样了。

　　也只能这样。

　　可是他却遇到了顾亦舟。

　　他永远也忘不了第一次见到顾亦舟的场景。

　　顾亦舟给他打开门，屋里亮起一盏灯，他看到自己浑身湿透，脸上生出了不忍和关怀，很细微，细微到他看了很久才看出，后来顾亦舟递给他一杯热水。

　　他突然有一种有人等他回家的错觉。

　　就是那时吧，他就是那时喜欢上顾亦舟的吧。

　　没有为什么。

　　可能那天灯光下的顾亦舟看起来很温柔，可能自己接过他手中的水时不小心触碰到的指尖很柔软，可能他刚洗过澡蒙了一层水汽的眼睛太好看，也可能……仅仅因为，他是顾亦舟。

　　自己后来对他紧追不舍，他以为是见色起意，以为是一时兴起……现在想来，不是，全都不是。

　　他喜欢顾亦舟，是从见他第一眼起。

　　他在黑夜里走了那么久，竟有人愿意为他开一扇门，留一盏灯，递一杯水，说几句温柔的话语。

　　顾亦舟可能并没有想那么多，可在自己看来，却是沙漠里久逢甘霖，也是孤舟靠岸停泊。

　　他甘愿溺死在这几不可见的温柔里。

　　也不在乎他是秦默，还是林北辰。





    【作者有话说：秦渣渣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啦，发糖发糖，放心食用～】

第41章  得到全世界

　　11月份的天气越来越冷，寒风迎面吹来，顾亦舟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他的精神状态比昨天差了许多。

　　罗睿在换衣室见到他的时候，满脸吃惊。

　　“顾医生，你怎么了？昨天没休息好吗，怎么精神那么差，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顾亦舟条件反射性的伸手摸了摸眼睛。

　　“彭泽宇真是胡闹，不就一个生日吗？非搞那么多花样”，罗睿不是不知道顾亦舟昨天有多忙，几乎一天一夜都没合眼。所以昨天就早早的结束了两个人给自己置办的生日宴，十点多的时候就让顾亦舟回家休息。

　　顾亦舟眼睛布满红血丝，发酸不已。他穿上白大褂:“没有，可能昨天在车上睡得太沉，把困劲都睡没了。”

　　罗睿半信半疑，担心的嘱咐了他几句就转身离开。

　　顾亦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默默的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几乎一夜没睡，失眠是真的，至于为什么失眠他的大脑里现在还处于迷茫当中，很大程度上觉得自己做了个梦，直到此刻还没醒来。

　　昨天从罗睿家回去过后，他整理了一下卢院士给他发的资料，合上电脑后已经快十一点钟，他洗了个澡，正擦着头准备睡觉，林北辰便给他打来了电话。

　　说实话，那一瞬间，他愣了，哪怕到现在，头脑也是一片混乱。

　　这个躲了他几个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的林少爷，竟然破天荒的主动联系了他。

　　不仅联系了他，还跑过来找他。

　　不过，对于林北辰的这种时而疏落时而亲密又无法解释的态度，他也早已习以为常。

　　林北辰说了什么，很多吧，反正很会避重就轻。

　　医院的护士们都看出顾亦舟的疲惫，看他坐在办公室里时，很贴心的压低了声音，没有什么特别需要他去解决的事基本上不会去打扰他。

　　顾亦舟一个人怔怔的坐在那里，一脸茫然，脑海里一直响起林北辰的声音。

　　——“哥哥，这段时间我真混账。”

　　——“我对你说了那么多言不由衷的话，你不要生气，我都是骗你的。”

　　——“我说的都是气话，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错了，哥哥，我知道错了，我什么都听你的，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就算让我去见林浩峰都行，只要你开口，我都照做，只要你还愿意搭理我。我只求你，别不理我，我们还像从前一样好不好……”

　　这些声音混杂在他的脑海里，剪不断理还乱的让他无比烦躁。

　　林北辰认错的时候总喜欢用委屈又可怜巴巴的眼神看着他，无赖撒娇，他算准了自己对他是心软的，也吃定了自己拿这样的他没有办法。

　　实际上，他对这样乖巧可怜又透着几分执着的林北辰确实没辙。

　　林北辰在他家也没待多久，考虑到他还要上班，十二点多时就不情不愿的离开了。

　　然而他走后，顾亦舟终于回过神来，一整夜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林大少爷的心思真是猜不透啊。

　　顾亦舟这样想着，眼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看来真是累了要好好休息一下。

　　不消几分钟，就趴在桌子上沉沉睡去，丝毫没注意到与他一门之隔的年轻男人——林北辰。

　　林北辰看他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宠溺和痴迷，轻轻的走到他旁边，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麻麻痒痒的一阵躁动，打量着四下无人，便用手指温柔的抚摸着他的侧脸，嘴角挂起一个笑容。

　　触感凉凉的，让人悸动。

　　林北辰无限留恋的把手滑到他的嘴唇处，手指不住的摹挲着，怕吵醒他，轻微而小心，不敢太用力。

　　他实在不明白那么清冷的人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柔软的嘴唇，怪不得自己吻他一次就那么念念不忘。

　　知道自己的心意后，他面对顾亦舟的时候更加难以压制自己的欲望，连身带心都想完全占有。

　　可是他知道不能太急，他怕顾亦舟不接受，自己反倒弄巧成拙连看都不能再看他一眼。

　　喜欢一个人原来这么小心翼翼啊。

　　他决定以后要好好对待顾亦舟，他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顾亦舟想要天上的星星他决不给他月亮，只要他还能对自己

　　笑，还能在自己身边，命都可以给他。

　　一生两辈子，执念太深，欲望太浓，他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顾亦舟，我抓住你，你就别想逃了。”

　　他附在他耳边轻轻的说着，顾亦舟微微皱眉换了个睡姿。

　　林北辰脱掉外套给他披上，安安静静的坐在他对面，直勾勾的盯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林北辰还在看，怎么看都不够，他疯了，魔怔了，喜欢一个人好像得到了全世界。

　　可是，顾亦舟就是他的全世界啊。

　　顾亦舟可能是太累了，一觉睡了快三个小时，快一点钟的时候，罗睿过来找他，一进门，就看到坐在他对面的林北辰，大吃一惊。

　　他没想到林北辰会在这里，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然而，林北辰却率先收回一直黏在顾亦舟身上的温柔目光:“罗医生，找哥哥有事？”

　　俨然一副主人家的模样。

　　“没事，找顾医生吃——”

　　“劳烦罗医生了，我给哥哥带了饭，你不用等他。”末了又加一句，“以后也不用过来，从今天起我每天都会给哥哥送饭。”

　　罗睿无奈一笑，果然是林北辰，这样就对了，只不过这以后，他又是形影单只的一个人了，他在考虑自己要不要也找个伴侣。

　　罗睿走后，林北辰把桌上的食盒拿起，看顾亦舟的样子应该是要醒了，他轻手轻脚的往食堂走去。

　　他在食堂阿姨那里用微波炉热过饭菜后就匆匆往回赶。

　　刚出电梯还没进门，就看见顾亦舟睡眼惺忪的伸了个懒腰，眼睛里聚着一层水汽，迷蒙蒙的盯着他手里的饭盒，说:“你来了……”声音慵懒而自然。

　　林北辰一笑:“嗯，哥哥，你醒了啊，刚热的饭，你饿了吧？”

　　顾亦舟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接过他手里的饭盒，缓缓的打开……

　　五分钟后，他终于回过神来。

　　眼里的迷雾散了个干净，吃惊道:“你……你怎么来了？”

　　“来给哥哥送饭啊。”

　　“你——”

　　“好了，赶紧趁热吃，刚才就听到你肚子咕噜噜的叫。”语气里是让他别扭的宠溺。

　　顾亦舟平静了一会，拆开筷子默默的吃起来，是熟悉的味道。

　　也好，他早就吃够了外面和食堂的饭。

　　片刻后，他问:“今天没有课吗？”

　　林北辰柔声回答:“有。你放心，不会耽误的。”

　　“哥哥，你又瘦了。”林北辰心疼死了，他这几个月到底做了什么啊，混账糊涂，简直不可原谅，明明知道顾亦舟挑嘴，还和他别扭着不愿见他，他恨不得掐死自己，心里满满的愧疚感。

　　“是我不好。”林北辰递给顾亦舟一张纸巾，懊恼不已:“我以后每天都过来给你送饭。”

　　“不用。”，顾亦舟道:“你还要上课，哪来那么多时间。”

　　“有的，给哥哥送饭的时间还是有的。学校离我住的地方不远，离医院也近。”

　　顾亦舟清了清嗓子:“偶尔过来就可以了。”

　　“都听哥哥的。”林北辰没有反驳，一脸乖巧的站起身给顾亦舟倒了杯白开水，把水杯递给他的时候，一副想说话又强忍着的模样。

　　“有话要说？”顾亦舟问。

　　林北辰:“有——”

　　“想问哥哥那天和你在酒吧里的人除了罗睿另一个是谁？你们看起来很熟的样子。”

　　顾亦舟:“他叫彭泽宇，罗睿的大学同学。也没有太熟，我对他了解的不是太多。”

　　林北辰眼里冒着光:“真的？”

　　顾亦舟奇怪的抬了抬眉毛。

　　林北辰心里高兴坏了，面上尽量冷静，心里想着:太好了，两个人没什么关系，所以就说，他哥哥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那种货色，他怎么能配上顾亦舟这样的人。

　　顾亦舟是他的，也只能是他的。

第42章  偏执

　　从那天起，林北辰几乎每天都会来医院，和以前一样变着法子的给顾亦舟做午餐，到了周末时，更是恨不得24小时都粘在他身边。

　　顾亦舟再也没有见到林北辰身边跟着些他不认识的男人，他家里学校医院三点一线的跑，生活开始简单规律起来。

　　林北辰彻底和之前那些不清不楚的床伴断了关系，和李浩等人也不再联系，大有痛改前非的意思。

　　顾亦舟从不对他提出任何要求，可无意间的一句话他都会深深的记在心里，不只记着，还会努力的去做，不为什么，只为顾亦舟能高兴，能让他笑。

　　他有时会鄙夷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方式太笨拙，可这天下所有事情都可以或聪明或愚蠢的计算，唯有情爱使人犯傻，无从选择却心甘情愿。

　　他看顾亦舟的眼神愈加的炽热，总因为和他的无意肢体接触而心动不已，他觉得自己这次是彻彻底底的栽在顾亦舟手里了，无药可救，病人膏肓，而他的心上人则是他唯一的解药。

　　天气更冷一点的时候，林北辰担心带过来的饭会冷掉，他到医院后会直接下车去食堂用微波炉热饭，然后再急匆匆的送到顾亦舟办公室。

　　他大多数时间会和顾亦舟一起吃，不是周末的时候，他基本上吃过饭就回学校。林北辰每次过来时手都冻得通红，脸上的笑容却一如既往的灿烂。他总是急急匆匆的扒拉不了几口就得走，风尘仆仆的一点也不像从前林大少爷的金贵模样。

　　顾亦舟看在眼里，心疼是有的。

　　“林北辰，以后不要每天都过来”顾亦舟递给他一杯热水，“暖暖手吧。”

　　林北辰捕捉到他眼睛里的心疼，裂开了嘴:“不行，哥哥，我愿意。”

　　“天冷了，你跑来跑去的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我觉得很方便啊。”

　　顾亦舟这样听着，心里更加过意不去:“你不是说什么都听我的，怎么现在不做数了？”

　　“做数，怎么不做数，我是不会骗你的”林北辰急忙解释:“可是这件事不算。”

　　不能不看顾亦舟，所以听他话的前提是要看得到他，听得到他说话。

　　顾亦舟心里门儿清，他和林北辰说理是说不通的，反正说到最后都是他对，全天下的理都是姓林的，他说对了就是对了，他说错了就是错了。

　　就算侥幸说过他了，人家用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看你，用可怜兮兮的声音跟你耍耍赖，到最后还是你的错。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沉默，可是沉默有时都是错的。

　　“哥哥，你不高兴了吗？”林北辰看他不说话，担心道:“我真的没有骗你，我什么都会答应你，可这件事不一样。”

　　“好了，你要是不让我来我不来就是了。”

　　顾亦舟并不相信他的话，他说不来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情，可哪回又真的做到了。

　　“我没有不让你来”顾亦舟无奈，“你这样来回跑太辛苦。”

　　林北辰的眼睛一亮:“你担心我啊？我没关系的，真的。我不认为这是辛苦，能每天和你一起吃午饭，我都要幸福死了。”

　　这根本无法再沟通下去，反正是一个死循环，不让来不愿意，说不来又不做数。

　　罢了罢了，顾亦舟心想，先由着他吧。

　　然而这短短半个月以来，林大少爷带给他的头疼事远不只这一两件。顾亦舟有时觉得，他绝对是欠了林北辰的，不是这辈子就是上辈子，或者上上辈子，反正就是欠了。

　　自从他每天按时到医院打卡过后，罗睿来找他的次数就渐渐少了起来，偶尔两个人单独呆在一起时，林北辰总会用冰冷阴鸷的眼神盯着罗睿，罗睿感到背脊发凉，慢慢的找他的次数就能减少就减少，弄得顾亦舟尴尬不已。

　　顾亦舟每次一数落林北辰，他就会很委屈:“那我的眼神本来就是这样嘛。”

　　“再说，他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他，说来说去，是他对我有意见吧……我还奇怪罗医生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意见，我心里才委屈呢。”

　　顾亦舟简直拿林.总有理.少爷无语。

　　如果林北辰仅仅是对罗睿抱有敌意就算了，连带着5号房的穆成熙和他说话，林北辰都要充满着戒备，虽然林少爷总共也没见过他几次。

　　有一次穆成熙跑过来给他送糕点时，刚巧林北辰也在。

　　穆成熙热情活泼，就着给顾亦舟送东西的空儿，自己坐在椅子上和他多聊了几句，顾亦舟当时被他说的奇闻趣事逗笑了，然后一抬头就迎见了林北辰带着怒火的眼神。

　　那一天林北辰硬是别扭的没和他说一句话。

　　他不禁奇怪，林北辰以前也会这样，可也没像现在这样明显而不讲理。

　　林北辰注视自己的目光他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他心里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太在意。他觉得林北辰可能太缺爱了，从小到大林浩峰和他聚少离多，他心性又高，也没什么朋友，粘着自己点也没什么问题。

　　他只是不明白，原来弟弟对哥哥是可以这么偏执的，他跟别人多说一句话，多给别人一个笑容，这个与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弟弟都要不高兴好一阵子。

　　可以想到，他以后娶了媳妇都能把人家藏起来关起来的不让其他男人看一眼。

　　顾亦舟摇了摇头，这么强烈的占有欲，细思极恐，太可怕了。

　　周末的时候，看病的人比平常多了三倍不止，顾亦舟比平常早来了半个多小时，按例要去查房，写病程和修改医嘱，每天的工作都一样，说忙也不是多忙，可手里总有要做的事情。

　　他早晨来得匆忙没有吃早餐，本来想去楼下随便买点吃的，结果林北辰给他发了信息:哥哥，你吃早饭了吗？

　　顾亦舟回复他:没有。

　　林北辰那边又说:等我十分钟，我等会就到医院，我给你做了三明治。

　　顾亦舟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决定照林北辰说的做，他说十分钟，是绝对不会等到十一分钟后出现。

　　然而，林北辰十分钟都没用就气喘吁吁的从电梯里跑了过来，手里提着大包小包的动西。

　　一见到顾亦舟，他眼睛放光:“哥哥，我没迟到吧？”

　　顾亦舟看了看时间，八点零九分，还早了一分钟:“没有，跑那么急干嘛？我说了要等你。”

　　“我不想让你等啊。”

　　林北辰把手里的袋子放到办公桌上，取出盒子整齐的摆在他面前，有鸡蛋、饼、三明治和皮蛋瘦肉粥。

　　顾亦舟惊住了，别说两个人，就算再来四个怕也很难吃完吧。

　　“怎么做了那么多？”

　　“有空呗，难得有空给你做早饭呢。”

　　顾亦舟微微一笑，问他:“特意起个大早吧，今天周末，你应该好好休息一下的。”

　　“不休息，就是周末才不能休息。”

　　林北辰平常要上课，就算来医院也只能待那短短的一会儿，有时候话说不上就得回去，也只有周末时才有空多待一会，他又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去睡懒觉，总觉得自己跟赚到了一样，早起一会就可以早和顾亦舟多待一会儿。

　　顾亦舟自然不知道他的小心思。

　　他拿起勺子刚想喝粥的时候，外面传来一阵蹬蹬的脚步声，接着，顾亦舟看见门外探出了一个脑袋。

　　“顾医生？”来人声音里带着喘息，“早上好啊。”

　　顾亦舟抬头，看见穆成熙站在门口，笑道:“别跑那么急，是有什么舒服的吗？”

　　“没有”，穆成熙脸色沉了沉，“我看到季扬哥过来了，不想见到他。”

　　顾亦舟把勺子放下，关切道:“那过来吧，一起吃早饭。”

　　穆成熙立刻喜笑颜开的走了过去。

　　林北辰的脸色却冷下去:“哥哥，我只给你做饭的，可没说其他人也可以吃。”

　　顾亦舟没有搭理他，对穆成熙招了招手：“你做那么多，我们左右也吃不完。”

　　“那也不行。”林北辰压低声音不高兴的反驳。

　　穆成熙一向自来熟，一屁股坐在林北辰旁边，无视他阴沉着的脸，随手抓起一块饼塞进嘴里，支吾道:“喏，真好吃啊……”

　　林北辰:“………”

　　这人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

第43章  想要的更多

　　穆成熙和季扬的关系在某种程度上很像他与林北辰。

　　两个人好好的时候彼此眼里好像装不下第三个人，很多时候连季扬的正牌女朋友都有点多余。可是争执起来，又能连续好久几天都不说话，不见时穆成熙会一直念叨季扬，可真见到又像现在这样躲着他。

　　无论怎样，顾亦舟作为一个局外人看得很清，季扬很关心也很紧张穆成熙，同样的穆成熙也很在乎他。

　　这种关系哪怕是季扬的女朋友都明眼可见的吃醋。

　　顾亦舟苦恼这世界上兄弟之间的关系竟比婆媳还难处。

　　太好了不行，不好了也不行。

　　穆成熙和季扬是哥哥难侍候，他和顾亦舟是弟弟心思难琢磨。

　　想想还真让人头疼。

　　一顿早饭除了穆成熙喋喋不休的说着话，顾亦舟和林北辰均是沉默不语，一个是生着闷气不吭声，一个则是无奈头疼不知道说什么。

　　三个人差不多吃好时，季扬脸色不太好看的找了过来。

　　穆成熙一见他过来，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住，从凳子上站起。

　　季扬语气不冷不热:“早饭吃过了？”

　　“明知故问。”穆成熙小声嘟哝一句。

　　林北辰顺着顾亦舟的目光往门外看去，只见一个英俊男人直直的立在那里，脸上没有太大表情。

　　“吃过了就回去，顾医生等会要查房了。”

　　穆成熙埋怨:“不用你来告诉我。每天都跟看犯人一样盯着我，不让做这不让做那，不让吃这不让吃那，还给不给人一点自由啊。”

　　季扬皱皱眉头:“你想要自由吗？想要我——”

　　“哎呀，走了走了，知道了，我现在就回去。”穆成熙打断他，“你什么时候回公司？”人刚来，他却操心着这个男人什么时候走。

　　“等会，顾医生查完房就走。”

　　穆成熙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几不可闻，可让林北辰听了个分明。

　　他心里似乎明白点什么。

　　话刚说完穆成熙就尾随着季扬离开，临走时，听到他问季扬:“你最近那么忙吗？”

　　“你是和小琴姐约会吧，我有没有耽误你们？”

　　再后来的话他们也没听到，但林北辰刚才还乌云密布的脸却瞬间阴转晴。

　　“别扭闹够了啊。”顾亦舟微微笑着。

　　他一见顾亦舟笑心都化了，仅剩的那点不愉快也消散个干净。

　　“谁闹别扭了。”

　　顾亦舟也没和他继续争执，嘴硬的林北辰是可爱的，他声音温和道:“起那么早，没什么事就先回去睡会儿吧。”

　　林北辰点了点头，收拾着桌子上的饭盒:“我中午过来，你不忙的时候给我发信息。”

　　顾亦舟把自己的外套递到林北辰手里，回头嘱咐了他一句:“嗯，外面冷，先拿着，以后不要穿那么单薄。”

　　天气越来越冷，顾亦舟穿着毛衣还要再加件厚一点的外套，可是林北辰总是穿的很单薄，顾亦舟说了很多次他总是不在意，总得时不时的多带件外套留给他。

　　每当这时，林北辰总会像拿了糖果的孩子一样开心。

　　顾亦舟的心都会刺那么一下，觉得林北辰果然很缺爱。

　　然而林北辰可不这么想，他宝贝的把顾亦舟的衣服捂在心口，直捂得心脏都要热化掉。他太贪恋顾亦舟给他的温暖，不要多，一丝就好。

　　可有了这一丝以后呢，他又觉得不够，想要更多。他无法理解自己这种矛盾的心理，给了就好，一旦有了后又觉得远远不能满足。

　　顾亦舟正蹙着眉修改医嘱的时候，电话铃响了起来，显示屏上“彭泽宇”三个字亮了起来，顾亦舟拿起手机，用手拍了拍因为繁忙工作微微发昏的头。

　　电话那边，彭泽宇欢快的说:“喂，顾医生，这会忙不忙？”

　　顾亦舟:“嗯，不太忙，什么事，你说。”

　　彭泽宇:“这不是我们半个多月没见了吗，想问问你今晚有没有空？”

　　顾亦舟想想，自从上次酒吧分别后，他的确很久没有见到彭泽宇了，听罗睿说起过，他最近生意上比较忙。

　　彭泽宇这个人经商还是有些头脑和手段的，应了罗睿的话，是个有智商的纨绔子弟。

　　“今晚还好，该忙的也差不多忙完了。”

　　“我公司里今天要办一个聚会，你和罗睿能不能赏脸都过来？”

　　顾亦舟并不喜欢参加这种人群密集的社交晚会，更不会和旁人委以虚蛇做一些他认为毫无意义的表面功夫，这也是他决定从医不去子承父业的主要原因，他不适合在这个圈子里待着。

　　过了好一会，彭泽宇用商量的语气说:“顾医生，我这两天就要回北京了，这边的工作暂时告一段落，眼下还很忙，可能没时间去找你们，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回来，你卖我个面子就当为我践行吧。”

　　彭父那边一直催着他回去，这两天他交接完手头上的工作后就得立马飞回去。这段时间以来，他身边虽不断人，可是真的能交心也只有罗睿和顾亦舟了，这一走，没有个一年半载是抽不了身回来看他们的。

　　彭泽宇话都说到这份上，顾亦舟再不喜欢也不会拒绝，便点头答应了。

　　挂完电话他就继续闷着头工作。

　　不知不觉时间过去很久，他觉得喉咙干燥，想伸手去拿桌子上的水杯，然后手还没伸出去，就有人把杯子递到他掌心处，他的指尖触到一片冰凉，条件反射性的缩了回去。

　　“怎么，吓住你了吗？”一个温柔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工作的那么认真吗？别太累了，停下来吃点东西吧。”

　　顾亦舟恍惚了一下，抬起头来，看见林北辰温煦的笑着，手里握着水杯的一半。

　　另一半已经贴在他掌心。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你一直低着头呢，都没看见我”林北辰语气里带着不满，“天气太冷，给你熬了排骨汤，趁热喝点。”

　　“手怎么那么凉？”顾亦舟把水杯推给他，“先拿着暖暖手。”

　　“嗯”林北辰开心的把饭盒打开，满脸笑意的开始盛汤。

　　顾亦舟觉得林北辰的厨艺见长，不知道解锁了多少新菜式，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捯饬这些。

　　“不用做那么多，每次都吃不完。”顾亦舟笑了笑，“再这样，我怕嘴巴会被你越养越挑。”

　　“我愿意。”林北辰急忙道。

　　“不用这样，你最近瘦了不少，是不是这段时间来回跑太累了。”顾亦舟很难不去关心他，南通的冬天比别处都冷一些，说他不心疼林北辰这样跑来跑去的，他自己都不信。

　　“哪有，哥哥”林北辰猜出了他想说什么，“我才不累，你不要再说不让我来这种话了，我反正不听。”

　　顾亦舟看他又有要耍赖的意思，索性不再搭理，看看时间，想着把手头上的事处理完，不去耽误晚上的聚会。

　　林北辰低着头喝汤，眼睛里氤氲着一层薄薄的雾气，看起来格外的安静乖巧。

　　顾亦舟看着看着，不觉出神，他一直觉得林北辰长变了样，五官轮廓看起来和小时候不太一样，可又说不出来具体哪里不一样。

　　也许是眼神吧，某一瞬间，他看人的眼神很像一个人。

　　林北辰拿起勺子给他添了一点热汤，嗤笑一声:“哥哥，干嘛一直看着我？”

　　顾亦舟回过神来:“没什么”，对着热汤吹了吹气，“就是觉得你和小时候长得有点不一样。”

　　“长变了吗？”林北辰问。

　　顾亦舟:“变了点。”

　　何止是长相，性格上也变了很多。

　　不只表现在对林浩峰的态度上，哪怕是对自己。尽管和他儿时一样喜欢粘着自己，对自己百依百顺，可是那种藏都藏不住的偏执却不是从前的他会表现出来的。

　　偶尔的阴沉也是从前不会有的。





    【作者有话说：副线cp可能会赚点眼泪。】

第44章  我说过，不许喝酒！

　　罗睿来找顾亦舟的时候，林北辰正坐在他旁边玩手机。

　　他不禁感叹自己运气也太好，犹豫着怎么跟顾亦舟一起离开。

　　本来不是什么难事，林北辰在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罗睿走到门口就停了下来，顾亦舟抬头迎见他，一边收拾桌子上的文件一边慢条斯理的说:“罗医生，你来了啊。”

　　罗睿笑容可掬的“嗯”了一声。

　　话音刚落，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林北辰飞速的往身后看去，一见是罗睿，脸色冷了下来，又见顾亦舟一副收拾东西要出门的模样，满脸的冰霜加重了许多。

　　顾亦舟拿着车钥匙，云淡风轻的解释:“你先回去吧，我等会要和罗睿出去一趟。”

　　林北辰不悦的站起身，堵着顾亦舟的去路:“哥哥，你们要去哪？”

　　顾亦舟刚想回答，一旁的罗睿缓缓的开口道:“朋友的聚会。”

　　顾亦舟看林北辰没有想让开的意思，不禁抬了抬眉毛。

　　林北辰视若无睹:“哥哥，你一定要去吗？好不容易周末，我等你到现在就是想和你一起去看电影，你就这么走吗？”

　　得了，罗睿这么一听，到嘴边的话被生生的堵了个死。看这情形，顾亦舟得好一会才能处理好，他也不是个没眼力见儿的人，此时此刻，最好的做法就是闪人离开，于是清了清嗓子，颇有些不好意思道:“嗯……，顾医生，我看我还是先走一步，外面等你。”

　　顾亦舟既尴尬又愤怒，最后平静的想了想，也好，他是有必要和林北辰仔细谈一谈。他不明白这天下的弟弟难不成都跟他一样难缠么，还是说来来回回其实也就只有这么一个林北辰——是他顾亦舟足够幸运。

　　罗睿走后，顾亦舟重新坐回去。

　　林北辰见他神色不对，立马认真起来:“哥哥，是你什么朋友？上次跟你在酒吧的那个人吗？姓什么来着，反正看着就不像什么好人，看你的眼神就很不对劲。”

　　顾亦舟无言以对。

　　到底是他不正常还是他身边的人全都不正常，怎么谁看他的眼神都不怀好意，他简直奇怪了。

　　“那你看谁对我怀有好意？”顾亦舟反问。

　　“没有”林北辰答得飞快，“他们都是居心不良，罗睿是，那个姓彭的也是，还有——”

　　“还有那些小护士，反正以后你离他们远一点。”

　　敢情他是万人迷了，招男的喜欢又招女的喜欢，不，顾亦舟觉得这话越品越不是味儿，林北辰才不觉得他是万人迷，他觉得自己在招蜂引蝶！

　　顾亦舟肺都要气炸，硬是压下火气:“我最该防的人是你吧。”

　　林北辰愣了一愣。

　　顾亦舟继续道:“林北辰，你这样已经严重影响到我正常社交了，我该和什么样的人结交，该和什么样的人出去，心里有数，不需要你来提醒我，更不想你去恶意揣摩他们，对他们抱有敌意。”

　　顿了顿，干脆把话一次性说完:“我也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正常交友，你明白吗？”

　　林北辰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和外面的黑夜融为一体。

　　他沉默半晌，最终还是张了张嘴:“哥哥，我不知道我让你这么为难了……”

　　声音是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顾亦舟的心猛得一软，开始后悔自己说话太扎人心，情绪开始无处安放，脸也偏了过去，不忍心再去看林北辰受伤的表情。

　　林北辰见他不说话，妥协道:“你去吧，我保证以后不再这样，但是你要答应我两个要求。”

　　以顾亦舟此刻愧疚的内心，答应他十个都没问题，便豪不犹豫的点了点头。

　　林北辰说:“你今天不能喝酒，还要保证十一点之前回来。”

　　顾亦舟:“……”

　　活像妻子叮嘱出门应酬的老公。

　　“我到时会过去接你。”

　　点过去的头又不能按回去，顾亦舟的后悔又加了几分，刚刚为什么被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欺骗到。林北辰的话可信吗？这么久了，怎么自己就不长点记性。

　　顾亦舟自知和他多说无益，索性取了车钥匙要离开。

　　林北辰也没再拦着他，冲着他的背影喊道:“哥哥，记住你答应我的。”

　　因为林北辰的缘故，顾亦舟和罗睿去到酒店时，聚会已经开始了好一会。

　　彭泽宇看到他们来，眼睛放光，和身边的人稍微寒暄了几句就举着酒杯向他们走来，西装革履，竟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差了很远。

　　他冲着顾亦舟打招呼:“嗨，顾医生，好久不见。”声音难得正经。

　　罗睿不屑的拆台:“好好说话。”

　　“哎呀，老罗，你说做为东道主我还不能正经一回？”彭泽宇立马恢复了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

　　顾亦舟噗嗤一笑。

　　“顾医生，我都想你了。”彭泽宇说道。

　　罗睿招了招手喊来服务员，自己点了一杯威士忌，又问:“顾医生要喝什么？”

　　顾亦舟想起林北辰吩咐他的话，本能反应的想拒绝，彭泽宇就说道:“一杯波尔多红酒好不好？为我践行。”考虑到顾亦舟的酒量，彭泽宇也没敢要太烈的酒。

　　顾亦舟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三个人坐下来又聊了一会，中途彭泽宇被喊走，只剩他和罗睿安安静静的坐在那。

　　然而他们再怎么低调，这个圈子就那么大，难免碰到熟人。

　　当彭泽宇钻空儿回来的时候，罗睿和顾亦舟身边就多了几个熟人。

　　大家聚在一块无非就是喝酒儿聊天，吹嘘互捧，把面上的事儿做齐全了。

　　顾亦舟再不怎么乐意参与，他老顾家的涵养还是有的，喝酒这茬即使罗睿和彭泽宇帮他挡了一些，他难免还是得意思一下，一来二去的也喝了点。

　　这也算是把林北辰的话抛诸脑后了，虽然说顾医生有自己的想法，不需要旁人左右，可内心里却莫名的升起一种负罪感。

　　也不知是心理作祟还是什么，总有种如芒在背的错觉。

　　不大一会，人都散了个干净，顾亦舟转身往洗手间方向走去。

　　所幸罗睿他们拦得紧，顾亦舟也没喝多少，但毕竟不胜酒力，头还是有点蒙蒙的。

　　罗睿在他身后喊道:”顾医生，感觉怎么样，没问题吧？”

　　顾亦舟轻轻摇头，往旁边的走廊里看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

　　昏黄的灯光下，一个头发墨黑的青年靠在墙边抽着烟，见他过来，拨了拨额前的刘海儿，露出阴鸷的眼神。

　　是林北辰！

　　顾亦舟第一反应就是看时间，手机上赫然显示着“10:30”。

　　林北辰怎么来那么早？

　　他竟生出一种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感觉。无论如何，这不是一件好事。

　　顾亦舟进退两难，最后心下一横，还是径直朝他走了过去，然后故作平静道:“你怎么来了？”

　　林北辰:“接你。”

　　“还没到十一点。”

　　“我知道，不是说了吗？十一点之前。”林北辰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似是压制着什么:“其实我早就来了。”

　　顾亦舟又是一愣。

　　“不到十点就来了，看到你在和他们喝酒，我很想过去，可是怕你不高兴，就一直在这看着。”

　　一直看着？

　　顾亦舟的平静轰然坍塌，所以刚才那不是错觉，如芒在背的是林北辰看向他的审视的眼神。

　　话一说完，林北辰的忍耐也到了极限，一步步逼近顾亦舟，顾亦舟不受控制的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无路可退时，后背结实的抵在了墙上。

　　林北辰也进无可进，弯起身子，把头低低的俯了下去，因为离得很近的原因，林北辰精致的五官都被放大。

　　他眼神迷离，声音低沉道:“哥哥，不是说了不许喝酒吗？”

　　林北辰温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脸上，不知是喝酒的缘故还是什么，他觉得自己的脸开始发烫，心脏跳得飞快，头脑也开始昏沉。

　　林北辰的脸越靠越近，近到两个人的嘴唇要触碰到一起时，顾亦舟才恍然清醒，猛得推开他。

　　林北辰个子高，肌肉矫健，即使被他这么用力的一推，也只拉出那么一点点的距离。

　　顾亦舟呆滞了一会，迷茫的和林北辰对峙着，不觉头疼起来。

　　半晌，林北辰悠然道:“走吧，回去吧。”

第45章  不乖的人要惩罚

　　林北辰一把拽住顾亦舟的手，力度大到顾亦舟的手腕都要被捏碎。

　　两个人走出酒店大门时，一阵凉嗖嗖的风迎面扑来，顾亦舟打了一个寒噤，本来也没喝多少酒，奈何酒量不好有些微醉，但这股寒风直逼大脑，他瞬间清醒了很多。

　　顾亦舟意识到林北辰还抓着他的手，本能的想挣脱开来，然而林北辰的手劲太大，他尝试了好几回都没有成功，反而让林北辰手上又加了几分力度。

　　顾亦舟气恼:“林北辰，放开！”

　　林北辰只管大步往前走，头也不回:“乖一点，等会就松开。”

　　顾亦舟只觉得脑子里的血蹭蹭往上冲，什么乖一点，他这是把自己当孩子哄吗？

　　想到这，顾亦舟又铆足了劲要拽回自己的手，林北辰感觉到他的挣扎，停下脚步浅笑一声:“哥哥，也没有多醉啊。”又偏了偏头，“听话，马上就到。”

　　顾亦舟无可奈何，因为愤怒的原因大脑又开始轰轰作响，昏昏沉沉。

　　到了停车场后，林北辰把他按在副驾驶坐上，这才松手，又小心翼翼的给他系上安全带。

　　“手腕疼吗？”林北辰轻轻揉了揉他手腕处被自己攥红的地方，“让你乖一点，为什么就不听呢。”

　　他心里一边愤怒着，又一边躁动着。

　　顾亦舟醉酒时，脸色潮红，眼尾处潮湿带着点水汽，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小口小口的呼吸着空气，竟是不同于平常的软糯温柔，让人看着就忍不住想去欺负。

　　这样的顾亦舟，他自己看就行了，也只能给他看，多一个人看林北辰就无法忍受，暴跳如雷。

　　顾亦舟意识还算清醒，生气的甩开林北辰的手，拿起手机给罗睿和彭泽宇分别发了信息告诉他们自己已经回去。

　　林北辰微微一笑，抽身坐到驾驶座上，把车打开火，仔细的调节着空调的温度，又脱下自己的外套，宠溺道:“先盖在身上，等会睡了别着凉。”

　　开着空调还着凉，自己的身体素质那么差他怎么不知道，顾亦舟把头扭了过去，不想搭理他。

　　两个人一路上沉默不语。

　　暖气开得很足，不一会，顾亦舟就沉沉的睡了过去。

　　林北辰开车的速度很平稳，生怕开得太快顾亦舟睡得不舒服。下了桥后，他把车子调了个头，手指有规律的敲打着方向盘，回头一笑，对已经熟睡的顾亦舟说:“哥哥，我带你回家。”

　　很显然，这个家指的是他刚搬过去没多久的新公寓。

　　到了公寓楼下的时候，顾亦舟还陷在睡眠之中，丝毫没有醒来的征兆。

　　林北辰不忍心把他喊醒，犹豫不决后，还是小心的把他抱起，顾亦舟的胳膊动了动，他不觉屏住呼吸。

　　抱着吧，怕顾亦舟醒来会尴尬，放下吧又舍不得，一颗心“砰砰”得跳了起来。

　　好在顾亦舟挣扎一会又继续睡去，林北辰轻轻吁了一口气。

　　他脚步放得很慢，努力的控制住自己激动的内心，喜欢的人就在怀里，他情难自禁，本来没有多远的路程，硬生生被他走了很久，那么冷的天气，他全身却起了一层薄汗。

　　走出电梯门时，顾亦舟垂在他身旁的胳膊突然抬起，措不及防的搂住他的脖子。

　　林北辰:“………”

　　过了好一会他才反应过来，看着顾亦舟的脸，嘴角弯了弯，心里的欲望如同脱了僵的野马四散开来，无法控制的横冲直撞。

　　顾亦舟似乎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两只胳膊上，这种毫无芥蒂攀附着他的感觉，实在让人想去犯罪。

　　林北辰进屋后，把他放在床上，湿了湿毛巾给他擦干净手和脸，做完一这切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俯下身子，仔细而认真的看着顾亦舟的睡颜。

　　他家哥哥真好看，怎么看都看不够。

　　林北辰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竟是如此简单。他以前从不相信，这世界上有什么爱不爱喜不喜欢啊这种奢侈且不现实的东西，也曾以为自己是没有心的，倒也不是他看得太多，看来看去也就一个秦芳华，他觉得自己本就如此，天生冷血，无法知道喜欢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可是，不曾想这天上地下竟有一个如此美好的顾亦舟，这个他视若神邸的男人让他学会了喜欢，认清了爱。

　　他喜欢顾亦舟，只是知道的有些晚。

　　不过幸好，还能来得及。

　　夜很深了，林北辰的眼睛开始发酸，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他终于把粘在顾亦舟身上的目光偏了过去。

　　林北辰洗了个澡，走出浴室后又重新给顾亦舟盖好被子，转身往客房走去。心里的欲望再怎么深重，他也不会真的去做什么。

　　那一夜，他翻来翻去没怎么睡好。

　　第二天六点多的时候，外面还灰蒙蒙的，林北辰就一骨碌坐起，轻手轻脚的走进卧室，远远的就看到顾亦舟躺在床上，睡的十分香甜。

　　他走到床头，微笑着摸了摸顾亦舟的脸，用嘴型道了句“早安。”，顾亦舟轻微翻了下身子又继续睡去。

　　林北辰的手指又移到他的嘴唇处，颜色淡淡的，他来回摹挲，心里一片柔软，不受控制的低头吻了下去。

　　他吻着顾亦舟的额头，顾亦舟的睫毛轻颤，他小心的抚摸了一下，这个人连睫毛都如此柔软。

　　他又亲了亲顾亦舟的鼻尖，本想停下来，可是觉得不够，于是，他亲了他的脸颊，他的脸上潮红已退，白皙而安静……可是，还是不够，林北辰最后又覆上顾亦舟的嘴唇，轻轻浅浅的给了他一个吻，两个人嘴唇相碰的瞬间，擦出异样的火花，他情动不已，想加深这个吻，但是不能惊醒顾亦舟，就竭力克制着，最后恋恋不舍的舔舐了一下他的唇瓣，这才直起身子。

　　林北辰打开一点窗帘，远方的天空已经露出一点鱼肚白，地平线的阳光就要冒出头来。

　　这样的早晨真好。

　　他看看时间，差不多可以给顾亦舟做早饭了，在这之前，他要先给他家哥哥煮一碗醒酒汤，再准备好要换洗的衣服。

　　林北辰会心一笑，放下窗帘，轻轻的走出屋关上门。

　　孰不知门关上的那一刻，刚刚还沉睡着的顾亦舟缓缓的睁开眼睛，表情呆滞迷茫，错愕不已。

　　林北辰吻了他。

　　林北辰刚刚吻了他！

　　顾亦舟的大脑瞬间清醒，飞速的运转着，他不敢思索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弟弟林北辰亲了他！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在做梦，还没从梦中醒来，手指尖掐了一下自己，是疼的。

　　那一定是自己疯了或者林北辰疯了。

　　顾亦舟用力的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一切。

　　房间？顾亦舟心里一惊，立刻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摆设，很显然这不是在自己家里。

　　他穿上拖鞋，一把拉开窗帘，外面已经天亮，是个万里无云的好晴天，他刚想把窗帘拉回去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由外向内打开了。

　　林北辰端着一碗汤，脸上洋溢着欢快的笑容:“哥哥，你醒了啊？”

　　顾亦舟机械的定在原地。

　　“我给你煮了醒酒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疼不疼？”

　　顾亦舟的脑海里一直浮现着林北辰亲他的场景，一时语塞。

　　林北辰那边倒是云淡风轻，若无其事的走到他身边，用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也没有发烧啊，脸怎么看着那么红，是空调温度开的太高了吗？”

　　林北辰的手掌干燥灼热，留在他额头的余温久久没有散去。

　　他微微仰起脖颈，目光和稍稍低下头的林北辰严丝合缝的纠缠在一起。

　　一个迷惑不解，一个深情款款。

第46章  水滴石穿的觉悟

　　顾亦舟后来才明白林北辰对他的偏执究竟是从何而来。

　　哪里会有弟弟用那种能溺死人的眼光看人，哪有人对哥哥有这么强烈的占有欲，给他送饭只听他的话，这早早就超出了正常的情感。

　　他只知道林北辰喜欢男人，却没有想到他喜欢的男人也可以是自己。

　　他们太熟悉了，从林北辰很小开始到他此刻为止，这中间分分合合许久，他竟不知道林北辰对他抱有这样的心思。

　　他从未想过，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无法再去装作若无其事的去接受林北辰对他所有的好。

　　即使林北辰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他也无法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去面对他。他无法去回应这样的感情，早早结束是最好的选择。

　　顾亦舟那天早晨神色如常的吃了早饭，林北辰执意要送他去医院，他也没有拒绝。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想说些什么又无从说起，最终还是放弃。

　　早晨去查房时，穆成熙看出了他的不对劲，更不要说罗睿这么观察细微的人了。

　　例会上，卢院士喊他的名字不下于三遍，顾亦舟都没有听见。(￣o￣) . 哔hG哔赖DJ赖看书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林北辰过来。顾亦舟看到他，终于回过神来，立刻醒悟自己该做什么事。

　　是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当断则断，怕现在不干脆一点以后会更加纠缠不清。

　　林北辰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如同往常一样把饭盒打开，一脸灿笑。

　　“哥哥，感觉怎么样，头不疼了吧？”

　　顾亦舟抬起头，对上他带着笑意的眼睛，又慌乱错开。他无法面对林北辰，他不明白这人是如何做到什么都没发生的。

　　“怎么了，不舒服吗？”林北辰见他不对劲，关切的问道。

　　顾亦舟天人交战了一会，最终冷静下来，说:“林北辰……”

　　林北辰仰起脸，疑惑的看着他。

　　“以后别过来了。”

　　“为什么？”林北辰吃惊，“不是说了我没关系的吗，怎么又赶我走了？”

　　“不只是送饭”，顾亦舟顿了顿，似是下了很大决心，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又补充:“我们以后还是不要见面了。”

　　林北辰脸色一沉:“你说什么？”，继而扯出一个不是太好看的笑容，“哥哥，是不是我又惹你不高兴了？你昨天答应我不喝酒的，是你食言，我太生气才对你发火的。”

　　没等顾亦舟回答，他又急忙用带着祈求的语气商量着:“哥哥，你别生气嘛，我下次不胡闹了，让我看看手腕还疼不疼？给我看看，我错了。”

　　顾亦舟心里的防线一点点坍塌，他别过脸去，不忍再看林北辰的脸，多看一眼，下定决心要说的话就再也无法说出口。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没生气，只是觉得我们不应该这样。”

　　“我们怎么样了？”

　　“我们——”顾亦舟犹豫着在心里斟酌了一会，“林北辰，我从未对你说过，可是心里早已经把你当弟弟对待……这辈子，也只能是弟弟，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顾亦舟说完后，只感觉堵在心口的石头总算落地。这样也好，与其不清不楚的装傻，这样干脆一点，不让他抱有虚无的幻想才是他顾亦舟的性格。

　　林北辰刚才还可怜巴巴的神情刹那间阴暗，眼眶充血，说不出来的可怖。

　　顾亦舟不由得抓紧了桌子，察觉到了几丝危险。

　　“只能是哥哥？”，林北辰伸出手牢牢攥住他的手腕，露出一个邪气的笑容:“你就只想做我哥哥是吧，可我不愿意怎么办？”

　　“谁要当你弟弟，嗯？不是告诉过你吗，我从未把你当哥哥。”

　　——我从未把你当哥哥，从前是想睡你，现在是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哥哥。

　　他希望是情人，是男朋友，是可以过一辈子的人。

　　顾亦舟忐忑不安，试图抽回自己的手，然而林北辰的手劲很大，他越抽林北辰攥得就越紧。

　　他恼火:“林北辰，放开！”

　　“不放，我好不容易抓住你怎么能说放开就放开呢”，林北辰笑了笑，“你是不是醒着？”

　　“什么？”顾亦舟脑子一激灵。

　　“早晨的时候，你其实已经醒了是吧。”林北辰严肃道:“你知道我吻了你，都已经醒了还装睡，你告诉我，哥哥，你当时在想什么？”

　　当时在想什么，顾亦舟突然说不出话来，对啊，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不应该立刻起身把他推开吗？

　　从他亲吻自己额头的那一刻起，自己就应该把他推开，当时怎么了？为什么由着他继续下去……

　　疯了，顾亦舟想，自己当时可能是疯了。

　　“顾亦舟，你看看，你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感觉嘛。”

　　林北辰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无限痴迷:“你感受到了吗？我的心跳很快。”又把两人交叠着的手缓缓放进顾亦舟的心口，“哥哥，你的心跳和我是一样的。”

　　顾亦舟怔住，原来自己的心也是跳这么快的。

　　林北辰松开他的手，眼睛里有化不开的浓情蜜意，他趁顾亦舟失神的功夫捏住了他的下巴，把脸一寸寸朝他靠近。

　　顾亦舟在心里告诫自己，要清醒，不能被他蛊惑，不能让他牵着自己的想法走，不能看……那张脸。

　　他使出全身的力气推了林北辰一把，林北辰一个趔趄身子沉沉的撞在板凳角上，吃痛的皱了皱眉毛。

　　顾亦舟:“你……没事吧？”

　　林北辰摇摇头。

　　顾亦舟被刺扎了一般疼，片刻沉默后，平静下来:“你走吧，别再过来了。”

　　“哥哥——”

　　“让你误会了，不好意思。你要是对我真有什么想法，还是趁早死了心吧。你只能喊我哥哥，除此之外的情感我无法回应，你可能只是一时兴起。”

　　“我不需要你有回应”，林北辰急切道:“哥哥，你不要有负担，我只想对你好，你只管接受就好了。让我看着你，我只要能看到你就什么都不在乎了，我不是一时兴起。”

　　林北辰对他的执念远比他想的厚重，他不能再拖泥带水，犹豫不决。

　　可是这样的深情他不能同样给予，远离林北辰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对他或者对林北辰都是最好的结果。

　　“我在乎，林北辰，我不会接受你的。”

　　“那你会接受谁，罗睿？还是彭泽宇？”

　　“都不会”，顾亦舟想了想又回答:“真有那么一天，是他们也无所谓，可那个人不会是你。”

　　林北辰呵呵一笑，心如刀绞:“顾亦舟，你好狠的心呐，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不能是我。

　　顾亦舟不去看他，也不再回答他的话，神态自若的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丝犹豫。

　　林北辰反应过来时，只能看到他离去的背影，决绝而无情。

　　他就那么看着，在心里喊着，顾亦舟，你回头啊，你回头，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可是顾亦舟越走越远，没有一丝心软。

　　林北辰苦笑一下，果然是顾亦舟不错了，还是那么无情。前世今生，这个人的心肠还是一样的冷。

　　他没有追上去，他也并不急于一时。

　　顾亦舟的心就算是冰山雪块他也要捂热捂化，他对顾亦舟有的是时间和耐心，他一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再难追他也不会放弃。就算他心里没有自己也无所谓。

　　林北辰做好了水滴石穿的觉悟，他不满足，此刻心里的欲望已经如洪水般倾泻，这样很好，他已经知道自己对他的感情，那就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第47章  暗恋的兵荒马乱

　　顾亦舟从那天起果然不再搭理林北辰。

　　林北辰如同往常一样每天都会过来，顾亦舟把他视坐空气，不肯跟他说一句话，哪怕一个眼神都吝啬着不再给他。自然，也不会再吃他送过来的饭。

　　此刻，林北辰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顾亦，给他发了信息。

　　饭菜热了又冷，冷了又热，顾亦舟依然没有回来。

　　顾亦舟以前只要和罗睿在一起他就无法控制的生气吃醋，现在两个人每天出去吃饭，他反倒小心翼翼起来。

　　天气越来越冷，他却穿的很单薄，顾亦舟却不再和以前一样，每天都记得多带一件外套给他。

　　中午过后，天气灰蒙蒙的似乎要下雨，他往窗外看了一眼，顾亦舟还是没有回来。他只看到一辆白色兰博基尼前站着一对男女，女孩挽着高个子男人的胳膊，很亲密的样子。

　　林北辰觉得眼熟，左右也没事就多看了两眼，看着看着又觉得无聊，转过头去从烟盒里掏出一支烟，慢慢走了出去，他不想在顾亦舟的办公室留下烟味让他不舒服。

　　林北辰刚出门，就看到一个瘦削的身影，他蹙了蹙眉头，把玩着指尖的烟，饶有趣味的盯着那人瞅了一会。

　　可能感受到他的目光，一直矗在窗前的男孩转过身来，见是他，有些错愕:“是你……”

　　“不然呢？”林北辰问他。

　　“我以为是顾医生，他不在吗？”

　　“你找他干什么？”

　　“哦，没什么，就是想找个人说话。”

　　林北辰邪邪一笑，心道他家哥哥还真是招人喜欢，这说明他的眼光好，很好，特别尤其的好。

　　“我说看着怎么那么眼熟，是经常去看你的那俩人吧？”

　　穆成熙一愣，神情黯然的点了点头。

　　林北辰总共也没见过穆成熙几回，仅有的几次也都抱着很大的敌意，此刻见到他这样竟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他不知道自己也会对别人产生怜悯，不过真要说起谁比谁可怜，还真是不太好说。

　　“你喜欢他。”林北辰一语道破，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穆成熙吃惊的张了张嘴，仿佛怕楼下的人听到，急忙说:“小声点，别胡说。”

　　“那么胆小吗？连喜欢都不敢承认。”林北辰好笑的把已经捏碎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

　　穆成熙眸子里闪过一丝悲伤，默默道:“承认有什么用？”，又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小琴姐人那么温柔善良，他们天生一对。”

　　“那又怎样”，林北辰语气狠厉，“我喜欢的人就是结婚生子，我也要把他抢回来，我不祝他幸福，他和我在一起才最幸福，我的人，谁能碰！”

　　即使知道林北辰一向阴鸷冷傲，可是从他嘴里听到这样的话，穆成熙还是愣了一愣。

　　比起林北辰的热烈，他的暗恋突然就变得可怜巴巴。

　　“你可以……我一个将死之人，为什么要那么自私的去拖累他招惹他。”

　　“自私？”林北辰思索了一会，“喜欢一个人本来不就是一件自私的事吗？”

　　“喜欢他，就想和他在一起，无法容忍别人靠近他，想一个人独占他的所有，不想他把温柔分给旁人，他的好只属于自己，这有什么错？”

　　“没有错，可是——”穆成熙眼眶发红，“他如果不喜欢你呢？那就错了”，又补充，“大错特错。”

　　不喜欢他？

　　是啊，顾亦舟不喜欢他。

　　那自己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他把顾亦舟捧在手心里，想好好对他，和他共度余生，可是顾亦不喜欢他……可是，那又如何。

　　“林北辰，你喜欢顾医生吧？”穆成熙打断他的思绪，“看得出来，你很喜欢他。”

　　那他绝对没有看错，林北辰一点也不意外他能看出自己喜欢顾亦舟，毕竟他看顾亦舟的眼神如蛆附骨，如影随形，除了顾亦舟自己，谁都能看出来。

　　“我喜欢他。”林北辰突然笑了，“所以不管他喜不喜欢我，他又不会自己跑到我身边，所以强求一下也没什么。”

　　穆成熙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楼下传来车子打火的声音，季扬和于琴应该是离开了。

　　“你还有机会，顾医生对你是关心着的。”

　　林北辰道:“我刚才想了想，就算我还只能活一天，也要抓住他一天。”

　　穆成熙眼神一亮，继而又黯淡了下去。

　　这世界喜欢有千种万种，他却唯独没有见过林北辰这般纯粹的。

　　是啊，喜欢一个人就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哪有那么多为什么和怕什么。

　　穆成熙第一次见季扬时才满七岁，季扬十岁。

　　他爸爸是季扬父亲的司机。他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得病去世，不上学的时间里没有大人看他，穆爸爸就经常会带着他一起去上班。

　　季扬的父亲是个温和善良的人，从不会说什么，穆成熙很小的时候就学会看大人脸色，和爸爸在一起时从不打扰他工作，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十分乖巧。

　　儿时的季扬是孤独的，他不怎么爱说话，为人清高冷傲，大家都离他远远的，不怎么敢招惹他。

　　刚开始的时候，穆成熙看他总是一个人和自己一样孤单，便想和他亲近，但季扬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他胆子小，只能远远的看着，不敢主动找季扬说话。

　　后来有一天，穆成熙看到他拿着一个变形金刚独自在草坪上玩，是他梦寐以求却因为贵而不敢让爸爸买的那一款，穆成熙看呆了，不由得靠近季扬，季扬用警告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穆成熙怯生生的止住步子。

　　后来，季扬玩了一会就走开了，穆成熙就趁他离开的空儿，把变形金刚抱在怀里，爱不释手。谁知不一会，季扬回来看到他抱着自己的玩具，暴跳如雷，不由分说把他推倒在地。

　　穆成熙吓坏了，膝盖磕在石子上，涓涓的冒出了血。

　　两个人一时间都怔住了，季扬面露愧疚，穆成熙则红着眼圈，不敢出声。

　　他怕爸爸担心，又怕季扬讨厌听到他的哭声，便咬着嘴唇，眼里闪着泪花，小脸憋得通红。

　　他记得那时季扬跟他说了他们认识以来的第一句话——询问他有没有事，语气生硬。

　　穆成熙摇了摇头。

　　从那天起，他慢慢和季扬熟悉起来，季扬不再像从前那样对他一脸冷漠，相反的，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从来不会忘记他。

　　再大一点，季扬就对他更加偏宠，穆成熙胆小，依赖心又重，开始的时候也只是把他当哥哥。

　　什么时候起开始喜欢的呢？他也记不起，只知道好像很久很久了。

　　他十一岁那年，有一次被学校的一群男生欺负，说他是没有妈妈教养的野种，穆成熙气恼的和他们打了起来，他太瘦小，对方人又多，只能挨打，季扬就是那时候出现的，他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把那群男生打倒在地，又背起受伤的他去了医院。

　　穆成熙当时把头埋进季扬温热的后背上，心里满满的安全感，季扬是他的英雄，总在他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他看季扬的眼神里慢慢的就掺杂了越来越多的迷恋。

　　时间一长，这种迷恋就变了味，他后来意识到自己喜欢上季扬。

　　这个发现吓住他了，他一方面不敢承认自己是同性恋，一方面又想让季扬和他一样也能喜欢自己。他苦恼不已，试图改变他对季扬的这种感情。

　　然而，喜欢哪能控制。

　　他最后还是放弃挣扎，对季扬的喜欢如同疯长的野草，一点就着。

　　高三时，他为了能考上季扬所在的大学，拼命的去学习，最后终于如愿被录取。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他激动的第一时间给季扬打了电话。

第48章  自私的报应

　　季扬表现的很平淡，并没有像穆成熙想象中的那么开心。开学后的一个星期，他开始后悔自己的决定，耳边到处充斥着有关季扬的传言。

　　“大四的季扬是吧？听说他和钢琴系的系花于琴在交往呢。”

　　“是啊是啊，昨天还看到他俩约会。”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就是就是，太般配了。”

　　诸如此类，他听的越多就越心烦。他起初是不相信的，却忘了无风不起浪，谣言都是建立在事实之上的。

　　有一天，他亲眼看到于琴踮起脚尖和季扬接吻，季扬却没有拒绝。他当时就怔住了，心里紧绷的那跟弦已然断开。

　　那之后，他刻意疏远季扬，对他爱答不理，他是生气的，他吃醋嫉妒，内心里酸楚难受。

　　季扬也不是没感觉到他的异常，却不闻不问的由着他任性。

　　穆成熙有时看到季扬对撒娇的于琴笑，对她温柔对她关心，都会打翻醋坛子和季扬闹好几天的别扭。

　　每当这时，季扬会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问的哄他，笨拙而平淡，可是穆成熙喜欢。

　　他心里非常不开心，季扬可以不喜欢他，但只属于他一个人就好，他不想和别人一起分享季扬的温柔和宠溺，他不只一次的想，如果没有于琴横插一脚该有多好。

　　人太自私是会遭报应的。

　　大一下半学期的体育课上，他突然晕倒在操场上，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然后，被确诊为急性白血病。

　　穆成熙当时就崩溃了，他不知道他做错了什么，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太自私是会有错的。

　　季扬不只一遍的告诉他会好起来。可是他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他不会好，他妈妈当年就是得这个病死的，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可是他没有表现出太大的伤心，他从小就是这么喜欢为他人着想，他积极配合着治疗，乐观又开朗。

　　但其实内心里很害怕，一次次的手术和化疗，每天吃不完的药，注意这注意那的，他早已疲惫不堪。

　　可是这没什么，季扬在他身边就好。他的英雄一直守护着他，穆成熙突然就不怕了。

　　——

　　顾亦舟回来的时候，林北辰正在走廊的窗口抽烟，一看见他过来，喜笑颜开，继而又瞟到他身后的罗睿，脸上不禁冷了下去。

　　他笑笑:“哥哥，你回来了啊。”

　　顾亦舟意料之中的没有理他，往办公室的方向走去，罗睿看这情形，很自觉的离开。

　　顾亦舟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桌上的饭盒，知道林北辰在饿着肚子等他，心疼又无语。

　　“哥哥，看你一眼我就得走了。”林北辰声音里带着不舍，眼睛痴迷的盯着他一动不动。

　　顾亦舟有些受不了:“林北辰，你这样死缠烂打的有意思吗？”

　　“哥哥，现在看我一眼都不愿意了吗？”林北辰委屈巴巴。

　　顾亦舟心里一软，嘴上却回答:“不想，你让我觉得困扰。”

　　“我就是想看你一眼而已……”

　　顾亦舟自知和他说不通，唯一能做的就是冷淡他，不理他，可能过了这阵子，他头脑一清醒就什么事也没有了。

　　林北辰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你要是不高兴，我以后就不缠着你，可是你不能不让我来。”

　　说的好像自己不让他来他就不会来一样，他林大少爷嘴里说的和实际做的什么时候一样过。顾亦舟记得小时候的他乖巧可人，怎么长大就变了样，耍赖缠人时像极了他那个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说到这，顾亦舟就奇怪，为什么林浩峰那么雷厉风行的一个人，儿子却一个赛一个的难缠。

　　而自己又是造了什么孽就招惹了这兄弟俩，一个两个的对他软磨硬泡，任凭他说什么做什么都跟拳头打在棉花上一样毫无作用。

　　林北辰见顾亦舟不搭理他，满脸不高兴的拿起车钥匙，不情愿的站起身。

　　顾亦舟随手把自己的外套从椅子上拿下:“外面冷，穿上吧，出去先吃点东西，以后不要给我送饭了，也不要再等我吃饭。”

　　林北辰欣喜万分，自动屏蔽了顾亦舟后半句的重点，只听到他家哥哥前半句对自己的关心。

　　“知道了，哥哥”，他没有接过衣服，“车里不冷，我等会就回去取衣服，你留着吧，晚上温度更低些。”说着灿烂的笑了笑，对他摆摆手，临走前，又小心的给他带上门。

　　顾亦舟奇怪他怎么这样听话，上一秒还委屈巴巴非要过来，下一秒就兴高采烈的同意不给他送饭，什么喜不喜欢他的果然是一时头脑发热。

　　顾亦舟莫名胸闷了一会，扶了扶微皱的眉头。那一下午，他都不怎么忙，把当月的总结报告修改了一下，快到五点的时候和罗睿又去参加了医院的研讨会。

　　一直到快下班时，收到了林北辰发来的信息，他提醒道:哥哥，明天有雨，你穿厚点，别忘记吃早饭。

　　这段时间以来，顾亦舟每天都能收到林北辰的信息，早晨他会道一句早安，晚上也会道一句晚安，遇到天气有变时，这个穿得比谁都单薄的人总会提醒他要加衣服。

　　顾亦舟抬头看了看天，阴沉沉的，一阵冷风吹来，他裹紧了外套，可能是年龄大了的缘故，他穿那么多还觉得冷，一整个冬天手都是冰凉冰凉的，林北辰的掌间反而干燥灼热。

　　顾亦舟对他手掌的温度记得竟是这么清楚，他觉得自己肯定是魔怔了，轻轻摇头想把这种感觉驱散。

　　第二天，天空乌云密布，顾亦舟还没到医院就下起了雨，雨水淋到脸上冰冷刺骨，南通的冬天就是如此，快要下雪的那段时间，都要提前下很久的雨做前兆。

　　林北辰那天果然没有过来。

　　罗睿找顾亦舟吃饭时，看见他目光时不时往门外瞟，继而又不动声色的收回去。

　　心下奇怪问他:“顾医生，在等人吗？怎么你那弟弟今天没有过来？”

　　“没有。”顾亦舟头也没抬的回答。

　　罗睿自知问了不该问的话，转移话题道:“今天下雨了，外面冷，我们去饭堂吧。”

　　这几天罗睿很是头疼，他是发现了，在林北辰和顾亦舟的这段关系中，他完美的担任着一个伟大的炮灰角色，两个人好好的时候，林北辰对他充满敌意，顾亦舟潜意识里顺着他，多少和自己保持着点唯妙的关系，两个人闹别扭了，顾亦舟便天天拽着他，让林北辰不敢怒不敢言的暗搓搓的仇视他。

　　他的存在就是为了给这两个男人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情做辅助，着实可悲。

　　罗睿无可奈何，刚想回去时，一个影子撞了上来。

　　“啊～啊，对不起。”对方急忙道歉。

　　罗睿温和一笑，看清来人正是穆成熙。

　　“罗医生，你没事吧？”

　　罗睿回答:“跑那么快干嘛，季扬来了啊？”

　　“嗯”穆成熙小声回答。

　　“又吵架了？”顾亦舟手下的笔沙沙作响。

　　“没有吵架。”

　　他只是想到林北辰昨天和他说的话，心里蠢蠢欲动，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季扬。于是又问顾亦舟:“林北辰今天没过来吗？”

　　“没有。”顾亦舟淡淡回答。

　　林北辰的存在感还真强，这一个两个的见自己第一眼都是问他来没来，罗睿就算了，穆成熙也跑过来问，他怎么不记得林北辰和穆成熙有这么熟，这两个人也没见过几次啊，唯一见过的一次林北辰还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敌意，怎么看这情况好像是他想多了。

　　他没想到林北辰这次竟出奇的听话，说不来还当真就不来了，这样也好，时间一久，他对自己这股子热乎劲儿也差不多就消散殆尽了。





    【作者有话说：季扬和穆成熙这一对有刀子。】

第49章  你是我的药

　　林北辰那天一直没来，连每天的早安晚安信息也没有给他发。

　　顾亦舟心里说不出的空落，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是因为天气下雨的缘故才使自己有些抑郁的。

　　第二天，天气晴好，只是寒风凛冽，给人一种萧条的感觉。

　　顾亦舟的情绪比之前好了很多，一整天都很忙碌，查房，修改医嘱，换药，手术，还有手术后的治疗记录，他一旦忙起来也没空思索什么。

　　直到日落时分，他终于空了会，一个人安静的坐在办公室，看着夕阳的余晖撒在板凳角上，清冷寂寞。

　　他恍了神，白天跟上了发条一样忙碌不堪，一旦闲下来就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连带着心里那几分数不清道不明的惆怅也变得无处安放。

　　早晨他去查房时，穆成熙见他第一眼就问:“林北辰还没来吗？”

　　顾亦舟突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林北辰来不来为什么要问他，或者说，林北辰不来有什么好奇怪的。

　　是啊，有什么好奇怪的。

　　可是心里有个声音一直聒噪不停，叫喧着:他怎么了？他为什么没来？

　　这个声音就这样在脑子里响了一整天，顾亦舟头疼得要裂开，直到此刻才稍微安静一些，这一安静他反而不适应。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满眼笑意、阳光朝气的脸。顾亦舟猛然睁开双眼，瞳孔里有错愕的光芒。

　　自己这是怎么了，林北辰不再纠缠他不是遂了自己的意愿吗？怎么耳根子清净了反倒还不习惯……

　　他正苦恼不已时，一阵电话铃声打破寂静，他吓了一跳，抓起手机，屏幕上赫然写着“林北辰”三个字。

　　顾亦舟楞楞的把手机举起又放下，犹豫了一会还是按下接听键。

　　“哥哥……”林北辰含糊低沉的喊了他一声。

　　顾亦舟听出他声音不对劲，问:“你怎么了？”

　　林北辰嗓音沙哑，鼻息沉重，呼吸都带着粗重的喘息:“哥哥……我有点难受。”

　　顾亦舟急忙道:“你怎么了，现在在哪？”

　　电话那边只能听到呼吸声，半晌，林北辰迷米糊糊:“我在家……”，又断续补充:“我好像发烧了。”

　　顾亦舟:“你等着，我现在就过去。”言罢就急匆匆的一把捞起衣服，拿起医药箱，飞快的往外跑去，路上碰到穆成熙也顾不得打招呼，火速的冲到楼下。

　　穆成熙:“顾——”。

　　“医生”二字硬生生被顾亦舟带过去的风吞没。穆成熙心道:顾医生这是怎么了，从来也没见他这么着急过啊。

　　顾亦舟赶到林北辰家前后也不过十几分钟。他敲了敲门，里面没人回应，心里说不出来的担心。

　　听他的声音应该是烧得很严重，现在也许睡着了才听不到他的敲门声。

　　他伸出手拧了拧门把手，想试试能不能打开，结果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林北辰没有锁门！

　　他走进屋里，里面没有开灯，一片黑暗，他喊了句:“林北辰？”

　　没有人应声。

　　顾亦舟只得打开手机电筒，找到大厅的开关果断按亮。

　　与此同时听到沙发上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他看过去，只见林北辰蜷缩在沙发上，因为习惯了黑暗，被这突如其来的灯光刺到眼睛，两只手挡着脸。

　　顾亦舟走近他，拨开一点他挡着额头的手，用掌心试了试他的额头，很烫。

　　顾亦舟心里一惊，怒道:“林北辰，你是小孩子吗？生病了怎么不知道去医院。”

　　可能声音有点大，本来昏昏沉沉还陷入睡眠的林北辰眉头一皱，缓缓的睁开眼睛去慢慢适应灯光，等到看清顾亦舟的脸时，眸子才渐渐聚焦。

　　林北辰喜出望外:“顾亦舟？”，声音哑得不行。这才想起自己昏睡之前凭本能给顾亦舟打了电话。

　　“嗯，是我。”顾亦舟从医药箱里拿出温度计，“张嘴含着。”

　　林北辰乖巧的张开嘴，脸上出现高烧的红晕。

　　顾亦舟取出温度计，38.6，他脸色沉了沉:“你是烧傻了吗？都这样了还死撑着，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北辰笑着由他数落。

　　顾亦舟给他倒了一杯水，又问:“药在哪？”

　　林北辰无精打采的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林北辰，你还真行，都烧成这样了还不吃药，你到底想干什么？”

　　林北辰茫然无措，张了张嘴。

　　顾亦舟:“你在这躺好，我走得急没带退烧药，现在下楼给你买，你吃过后我们去医院。”

　　林北辰:“不用，不用去医院，我抵抗力好，吃点药睡一觉就没事了。”

　　顾亦舟不再管他说什么，起身就要出去。

　　林北辰急忙拉住他的手，用近乎哀求的声音说:“顾亦舟，你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

　　这一瞬间，林北辰好像回到了前世他高烧快四十度的时候，一个人浑浑噩噩的待了好久，他希望有人能推开门进来。天黑的时候，屋里没有一丝光线，就这样，他等了三天三夜，醒了睡，睡了醒，昏昏噩噩，可是从始至终都没一个人过来。

　　他突然觉得他应该抓住顾亦舟，不能让他走，他来了就别想着逃掉。

　　“别留我一个人，哥哥。”他紧紧抓住顾亦舟的手，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

　　顾亦舟心里一软:“我去买药，你先松手。”

　　“不松，你答应要回来……”

　　“会回来。”顾亦舟坚定道。

　　“不是骗我的，你不会走？”

　　“不骗你，你这样我怎么走。”

　　林北辰露出一个疲惫却灿烂的微笑，“哥哥，我等你。”

　　顾亦舟点了点头，慢慢的抽回自己的手，在两个人指尖最后触碰又分离之际，他感受到林北辰的颤抖。

　　“乖乖在这等着我，我很快久就会回来。”顾亦舟说。

　　林北辰眼眸透着光，嘴角浅笑。

　　顾亦舟下楼后，看到马路对面就有一家药店，没耽误什么事，取了药付了钱就赶紧往回走。

　　他回到屋时，林北辰又沉沉的睡了过去，顾亦舟配好药，轻轻喊了他一声，林北辰立马睁开眼睛。

　　“你……回来了？”

　　“嗯，起来把药吃了。”顾亦舟扶起他，把退烧药放在自己手心。

　　林北辰一粒一粒的从他手里拿起药丸，就着顾亦舟的手喝了一大口水，喉咙翻滚了一下，这才咽下去。

　　“非要一粒一粒的吃吗？”顾亦舟问。

　　“嗯，一起吃太苦。”

　　“自己可以拿杯子吗？”

　　“不行，我手上一点力气都用不上。”

　　所以拿杯子的力气没有，刚才死死攥住他就有力气了，敢情劲都在那会用完了？

　　奈何他是病人，顾亦舟只能都由着他。

　　林北辰吃过药后没多久，顾亦舟又量了一下他的体温，37度多，这才放下心来，本来准备去医院的念头也打消了。

　　半个小时后，林北辰体温几乎正常，顾亦舟终于知道他体质是真的好了，左右烧这两天就差这包药。

　　那一整夜顾亦舟没有回家，也没敢睡太沉，林北辰一直安安静静也没有再起烧。

　　退烧药有点安眠的成分，林北辰难得好睡眠，一夜无梦。

　　到了凌晨三点多的时候，林北辰醒来，觉得精神状态已经恢复过来，身上也不再绵软无力。一翻身看到顾亦舟趴在沙发边上，心疼不已，便把他抱起放到自己身边，轻轻的亲了亲他的额头和鼻子，最后又碰了碰他的嘴唇，这才满意的把人搂在怀里，嘴角幸福的上扬，重新睡去。





    【作者有话说：今日份加更，珍惜这十几章的糖，植物人弟弟预警！】

第50章  吃狗粮

　　第二天早上，顾亦舟感觉耳边一阵灼热，伸出手胡乱摸了一下，结结实实的摸到林北辰棱角分明的下巴。

　　他猛得坐起，把睡在身边的林北辰惊醒。

　　林北辰一个激灵抬起头，目光触及到顾亦舟后，欢喜道:“哥哥，你醒了啊？”

　　顾亦舟:“林北辰！你……”

　　“我没事了，你放心吧。”林北辰麻溜的起身，抓住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额头上，“你看，烧退了吧，都告诉你吃点药就好了。”

　　顾亦舟把手抽回，耳尖发红，意识到昨天晚上林北辰可能抱着他睡了一夜，这样一想，他又气又羞，想把林北辰吃了的心都有了。他忍着火瞪了林北辰一眼，欲言又止:“你，你昨天……”

　　顾亦舟“你”了好一会也没“你”出个所以然。

　　林北辰干脆道:“是啊，我抱着你睡了一夜。”，林少爷眼睛里藏着笑意，丝毫不加掩饰的解答出顾亦舟的疑问。

　　顾亦舟气得想抄起枕头往他砸去，忍了忍，深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最后索性把头别过去，很明显一副不想理他的样子。

　　林北辰见他这样眯着眼睛笑，跟没事人一样说:“哥哥，饿了吧，你再睡会，我去给你做早餐。”

　　顾亦舟此刻肠子都悔青了，他昨天来这干嘛，人都退烧了他还留在这干嘛，林北辰不是最会用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去骗他吗，自己还真是出息，一看到他委屈耍赖心就软的没个理智。

　　敢情这昨天烧到三十八度六拉着他不愿松手的虚弱都是装出来的，奥斯卡都欠他一个小金人。

　　林北辰看出顾亦舟是真生气了，知道他又开始怀疑自己，急忙解释:“昨天我是真的不舒服，我没有故意骗你。别气嘛，我给你做好吃的，你消消火。”

　　顾亦舟把身上的被子掀开，穿上拖鞋，从桌子上取了温度计，对林北辰说:“再试试体温。”

　　林北辰乖巧的点点头，把嘴张开。

　　顾亦舟脸上表情淡淡的:“不要以为好了就不按时吃药，连续吃两天，今天上午去医院抽血做个检查。”

　　林北辰“嗯”了一声，嘴角挂着笑意，转身去了厨房。

　　尽管觉得自己已经没什么事，林北辰还是去了医院，病不病的没什么关系，他就是想看顾亦舟关心他。

　　从采血室出来时，林北辰看见穆成熙和季扬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穆成熙皱着眉毛，季扬给他按着刚抽完血的胳膊。

　　两个人听到脚步声，不约而同的抬起头来，见是他，穆成熙惊喜道:“林北辰，你来了啊，这两天去哪了？还以为你不会过来了。”

　　换做平时，林北辰根本不会搭理他，可自从那天两人互相交谈过后，多少有点同病相怜的意思，林北辰对他的态度也随着缓和了许多。

　　他笑笑:“哥哥在这，我怎么可能不来。”

　　“说到顾医生，他昨天不知道怎么了，慌慌张张的不知道去哪儿，从来没见过他那么紧张过。”

　　林北辰听后微怔，昨天？是顾亦舟去他家的时候吗？

　　他甜蜜的裂开嘴角:“哦，应该是找我吧。”

　　穆成熙瞪大了眼睛，一旁的季扬冷冷道:“老实一点，老动来动去的胳膊又要出血。”

　　穆成熙立刻乖乖的坐好，林北辰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们一会，转身离开。

　　这天中午罗睿没有来找顾亦舟吃饭，打电话说出了一点小事故。

　　林北辰便屁颠屁颠的跟着顾亦舟到饭堂里随便吃了点东西，顾亦舟也不在像从前那样既不看他也不理他，林北辰喋喋不休时，顾亦舟也会“嗯”一声或者点个头。

　　到了下午，尹护士告诉顾亦舟罗睿早晨开车时不小心出了个小车祸，他没事，倒是对方胳膊骨折了，罗睿把人送到了医院。

　　顾亦舟听后，神情微变，林北辰知道他又想起九年前的车祸。

　　“哥哥，你没事吧？”林北辰给他倒了一杯水。

　　“没事。”

　　“你又乱想了是不是？都说了跟你没关系。”林北辰难得严肃。

　　顾亦舟睫毛低垂，安安静静的沉默了一会。

　　“我明天开始给你送饭好不好？”林北辰又问。

　　“不用。”顾亦舟拒绝，“检查结果出来了，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不要过来。”

　　果然还是那么狠心，林北辰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口气。

　　剩下的时间里，顾亦舟一直工作，林北辰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再枯燥的时间，只要和顾亦舟在一起，也变得有意思很多。

　　大概下午三四点时，林北辰头一点一点的开始打瞌睡，顾亦舟远远的注意着他，怕他一个不小心撞在桌角上。不知道过了多久，顾亦舟伸展着肩膀，门外传来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人还没看到，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传过来:“顾医生，林北辰在吧？”

　　林北辰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惊了一跳，瞌睡全无。

　　穆成熙探出脑袋，无辜的眨巴着眼睛:“季扬哥给我带的吃的，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说着提了一大袋子东西进了屋。

　　“我说想吃芝士蛋糕，他竟然跑了十几个店里去买。”

　　林北辰心里涌出一阵嫉恨，这不是在请他吃蛋糕，是在请他吃狗粮！想了想，问顾亦舟:“哥哥，你要是想吃什么就告诉我，我把整个南通都跑遍也去给你买。”

　　顾亦舟觉得他幼稚至极，直接无视他，对穆成熙浅笑:“知道了，你进来吧。”

　　来人眼睛笑得弯弯的，自来熟的提着袋子进了屋。

　　穆成熙坐在林北辰身边，开始絮絮叨叨的说起话，林北辰不怎么吭声，但时不时的会简单回复他几句。

　　顾亦舟奇怪这两个人什么时候起关系变得那么好，林北辰除了在自己面前话比较多以外，对其他人大都是冷淡着的，有一段时间和医院的护士倒是打得火热，可也仅限于那一段时间，他的热烈从来不会维持太久，自己也可能是最久的那个了。

　　所以他能听穆成熙说那么久的话还能有耐心，两个人的确很熟不错了。

　　林北辰挑了一块芝士，凑近顾亦舟:“你尝尝，这家做的还不错。”说着把勺子递给他，顾亦舟舀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怎么样？”林北辰好奇的问。

　　顾亦舟:“太甜了。”

　　“是吗？啊，还是我做的合你胃口吧，明天就给你做”林北辰本想讨声夸赞，顾亦舟却懒得理他。

　　“什么？”穆成熙嘴里塞满了东西，“林北辰，你会做甜点？”

　　林北辰不置可否。

　　“看不出来啊，那你下回真要是做了什么好吃的，别忘了喊我过来尝尝鲜啊。”

　　顾亦舟没有记错的话，林北辰曾经说过只给他一个人做东西吃。

　　林北辰回过头去，思索了一会，说:“也可以。”

　　顾亦舟心里说不出来的闷，可能是吃的芝士太噎了，便拿起杯子喝水。

　　林北辰又轻轻笑了声:“不过啊，你得问问我哥哥愿不愿意——”

　　“我说了只做给哥哥吃，要是给别人做了，怕他生气怎么办。”

　　顾亦舟一口水差点都呛出来。

第51章  新欢撞旧爱

　　后来的几天，穆成熙有事没事就跑到顾亦舟办公室，见面的第一句话从之前的“顾医生，你在吗？”变成了“顾医生，林北辰在吗？”，本来只有林北辰一个人在他面前自说自话，现在倒是好，变成了两个人的聒噪，顾亦舟一个头两个大，连带着看林北辰的眼神都冰冷了一些。

　　偏巧罗睿那段时间不知道在忙什么，中午也没再过来和他一起吃饭。他们的午饭时间就变成了他和林北辰，或者他、林北辰和穆成熙。

　　林北辰虽然嫌穆成熙碍事，但这个话捞子能缓和他与顾亦舟的尴尬气氛——他在时，顾亦舟也不好赶自己走，所以也就由着他来。

　　可是这气氛尴不尴尬的先不说，顾亦舟倒是又不理他了。明明在他生病时对他关怀备至，病好了却连看都不带看他一眼，就算难得看了也是带着十足的寒意。林北辰苦恼不已。

　　“你说，哥哥这段时间是怎么了，明明生病时对我的态度有所好转。”

　　“那，要不，你再生回病。”穆成熙回答。

　　林北辰想这也不是不可以，便说:“也行。”

　　“行什么行”穆成熙说:“我觉得啊，就是你缠得太紧让顾医生觉得烦了，你要不试试以后别来那么勤？”

　　“不来那么勤？”林北辰问。

　　“对啊，有时候追得太紧也不是一件好事，你啊，应该给顾医生一些时间冷静，”穆成熙认真的说:“顾医生是个慢热的人，你要是逼得太急，会让他有负担的，不如就先冷那么一冷，给他时间让他好好想清楚。”

　　林北辰蹙起眉头，脸色阴沉了下去，冷那么一冷他太难做到，可是穆成熙的话也不无道理，如果真的可行，他也愿意试一试。

　　然后那之后大概有四五天的时间，林北辰忍着再也没有去医院。

　　他一不来，顾医生就在想，林北辰对自己的热度果然彻底消失殆尽了，他的喜欢可真算持久。倒是自己的反应也未免太过了点吧，人林北辰就是图个新鲜好玩，自己还当真了，不仅当真，还十分当回事的去拒绝他，现在想想也太可笑了吧。

　　终于，到了第五天时，林北辰跟个没事人一样过来了，一见到顾亦舟就开始嬉皮笑脸:“哥哥，我好想你。”

　　顾亦舟这几天认清了现实，只当他虚假做作。

　　“你有没有想我啊？”林北辰又问。

　　顾亦舟把他当空气，也没吃他送过来的饭，一个人去了楼下饭堂。

　　林北辰懊恼的跟在他后面，委屈道:“哥哥，我又做错什么了？”

　　顾亦舟只管往前走，不想和他多说一句话。

　　林北辰叹气，觉得自己怎么做都不对了，前几天还吃自己送的饭，今天倒好，索性又打回原形。

　　快跟到食堂时，顾亦舟突然停住脚步，冷冷道:“别跟着我。”

　　林北辰急切不已:“哥哥……”

　　顾亦舟:“回去！。”

　　“我不回去，是不是我又让你不高兴了？”

　　顾亦舟反问:“你今天就非跟着我吗？”

　　林北辰十分肯定的回答:“是，我想你了。”

　　顾亦舟心里的火苗越烧越旺，忍了一会还是忍不住道:“林北辰，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好玩，你就这么拎不清吗？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想你是不够理解我吧。”

　　林北辰面色黯淡下去，看他的眼神深沉又密不透风，好一会才说:“我理解你的。”

　　“我没觉得。”顾亦舟冷冷的审视着他，很努力的想要从他身上找到什么似的，“你每次都这样，不高兴了就自己躲起来不愿见我，高兴了就跑回来认错，我们之间关系的冷热全凭你一时心情，你以为我是什么，你又把我当什么？”

　　“我想过一辈子的人。”林北辰声音带着点嘶哑。

　　“你头脑发热，一时兴起，但我不是陪你玩的那个人。”

　　林北辰心疼死了，原来顾亦舟是这么想的。他一次次要远离顾亦舟是真，又一次次回头找他也是真，他不知道这样已经伤害到了顾亦舟，让他不高兴。

　　——

　　穆成熙再蹦跶过来时，林北辰正出奇的望着窗外发愣。

　　他问道:“怎么样林北辰，你离开这几天，顾医生见到你是不是温和许多啊？”

　　林北辰瞪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快说啊，想急死人，战况如何？”

　　林北辰回答:“我想掐死你的心都有了，你说战况如何。”

　　穆成熙张大了嘴，默默的坐在他身边。

　　林北辰觉得自己肯定是疯了傻了，才相信给顾亦舟什么好好思考的时间，他就该紧追不放、死缠烂打。

　　到了下午的时候，林北辰远远的看着顾亦舟，既不靠近也不打扰他，目光却一动不动的粘着他，没有离开过他的方寸之外。

　　顾亦舟也不是没有感觉到他灼热的眼神，寒冬腊月的，竟平白生出一种如同夏日当空的灼热感。

　　他和别人说话时，林北辰看着，他一个人坐在那里时，林北辰看着，反正无论他做什么，林北辰都只是安静的看着。

　　顾亦舟烦躁不堪，忍无可忍，对坐在门诊室长椅上的林北辰冷冷道:“别再看我。”

　　林北辰笑了笑没吭声，眼睛却照旧的停在他身上。

　　时间过去很久，外面的天已经黑透，顾亦舟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关掉电脑准备离开，听见外面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你怎么那么不小心，本来骨头就不好长。”

　　顾亦舟听出这是罗睿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又听到一个吃惊的文文弱弱的声音道:“林，林……北辰。”

　　顾亦舟微微抬头，外面也一下子安静下来，顾亦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便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只见白刺刺的灯光下，罗睿扶着一个皮肤白皙的黑发男子，林北辰曲着两条长腿坐在长凳上，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见他来，随即又把目光转向他，神色立刻柔和了下来。

　　顾亦舟错过和他的眼神交流，脸上是惯有的平静。

　　罗睿扶着的男子却吃惊的喊了一声:“学长……”

　　顾亦舟:“嗯，好久不见。”

　　男子正是成日里对他撒娇耍赖的林大少爷的前男友——叶子文。

　　罗睿来回打量着三个人，好奇的说:“你们认识啊。”

　　“顾医生是我高中时的学长”叶子文小声的说着，又看了一眼林北辰，低下头去，不知道怎么介绍了。

　　罗睿说:“那么巧啊，你们还真是有缘。”

　　顾亦舟浅浅淡淡的笑了笑，林北辰倒是毫无波澜，完全没有看到老情人的惊喜和意外。

　　叶子文的右胳膊缠着纱布，罗睿小心的搀扶着他，脸上露出几分担忧。

　　罗睿回忆起不久前见到叶子文的第一眼，他心里大吃一惊，太像了，怎么会有这么像的两个人。

　　那一天，罗睿因为连续几天的急诊手术精神很差，车子转弯时一个恍惚不小心撞到迎面开来的轿车，他心脏一颤，反应过来后急忙下了车。

　　当他从车窗外看到叶子文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子文当时皱着眉头，一脸茫然和痛苦，看到他敲车窗时，像小鹿一样无辜的眼睛立刻透出光来。

　　罗睿当时就怔住了，叶子文的脸和他这些年来脑海里永远也擦不掉的那个男朋友重合在一起，他生出一种回到了大学时代的错觉。

　　他的小情人还在他身边，什么都没变，一个人度过的这些年只是他睡着时的一场梦。

第52章  哥哥，命都给你

　　索性两个人开得都不快，罗睿没什么大碍，叶子文的胳膊撞在方向盘上，罗睿急忙把他送到了医院，给他做了个全身检查，万幸只是胳膊骨折。

　　罗睿在这场车祸里要负全责，但叶子文性格极好，自己坚持正常走保险。他越是这样，罗睿就越是不好意思，就在自己医院给他办了住院手续方便照顾他。

　　罗睿准时准点给他送饭，时不时会过来检查一下他的恢复情况，帮他做一些简单的恢复训练。

　　几天下来，罗睿发现叶子文这个人不仅长得软软糯糯，连性格都好得让人心生喜欢，就是很容易害羞。

　　叶子文也不娇气，总是怕麻烦人，觉得自己没什么大事了，一个星期后就要求出院，罗睿拗不过他，只得把他送回了家。

　　人是送回了家，罗睿却跑来跑去的更忙活，叶子文自己在外面住，怕父母担心就瞒住自己受伤的事，罗睿便找了个照顾他的正当理由。

　　即使这样，他也不能时时在叶子文面前看着，结果没几天后就接到了叶子文的电话，说是不小心在卫生间摔了一跤，胳膊目前不能活动。

　　罗睿急匆匆的赶过去时，看见叶子文安安静静的坐在沙发上等他，脸上是吃痛又极力忍着的乖巧表情，听到他开门的声音，眼里亮晶晶的，开心而羞涩的笑了笑。

　　罗睿的心软了一下，想说出口的责备硬是憋了回去。只觉得这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男人。

　　——

　　顾亦舟看到叶子文后，算是明白了罗睿这些天忙忙碌碌的是在做什么。

　　他最近极少见到罗睿，只听到护士们说他在照顾被自己撞伤的病人，却不知这病人原来就是叶子文。他觉得这真不是他和这个小学弟有缘，是林北辰和他有缘才对。

　　现在想来，叶子文算是林北辰的初恋吧，林北辰对他应该是念念不忘的。顾亦舟这样想的时候，自己都没发觉脸上已经凝了霜。

　　林北辰看着顾亦舟，叶子文看着林北辰，罗睿则来回打量着三个人，气氛说不出的怪异。

　　最后，罗睿率先打破沉默:“顾医生，我要送叶先生回病房，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顾亦舟“嗯”了一声，客气嘱咐了叶子文几句。他们离开后，顾亦舟转身下楼，准备换衣服回家。

　　林北辰跟在他后面，没有说话。等到顾亦舟开车经过他的时候，他急忙上前一步，拦在顾亦舟的车头前面。

　　顾亦舟摇开车窗，压着火说:“林北辰，你不要命了！”

　　林北辰吃吃笑出声:“不要了，给你，哥哥，你愿不愿意要？”

　　甜言蜜语即使是假的也会让人觉得动听，顾亦舟一口气堵在嗓子眼。

　　“我明天过来，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顾亦舟把车窗合起，直到林北辰的脸被隔离在玻璃外也没有回答他，犹豫一会后还是开车离去。

　　夜晚的寒风太凛冽，冬至快到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冷，很多时候顾亦舟都暖不热被窝，都说女子生来体寒，可顾亦舟一个大男人却畏寒的不得了，一整个冬天手脚都是冰凉冰凉的。

　　早晨的时候，顾亦舟习惯把热腾腾的豆浆捂在手里，等到温度降到可以喝的时候才把吸管插进去。

　　他正在小口小口喝豆浆的时候，林北辰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顾亦舟依旧低着头，没有看他。

　　林北辰笑意融融，一边来回搓着已经冻红的手指头，一边宠溺的看着自家哥哥喝豆浆时反常乖巧的模样。

　　他呼出一口气，温柔的对顾亦舟说:“哥哥，早安啊。”

　　说完撑着两只手先看了他一会，看完了，把袋子里的包子什么的放在顾亦舟面前:“吃点热乎的，天太冷了。”

　　说完，又开始看着他，目光专注柔和，仿佛要把他看进骨血里。

　　顾亦舟受不了他这样的目光:“别这样看着我。”

　　林北辰笑着反问:“我怎样看着你了啊？”

　　顾亦舟心想:你怎样自己心里还没点数吗？但说出来的却是:“林北辰，你就没有事做了吗？”

　　林北辰:“有啊，给哥哥送饭就是我最大的事。”

　　顾亦舟:“不要贫嘴。”

　　“我没有，哥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林北辰一脸委屈。

　　顾亦舟不知道林北辰的实话长啥样，只知道这个满嘴情话，最会甜言蜜语哄人的林大少爷情史丰富，好听的话张嘴就来，这样的话不定和多少人说过，现在居然还用在他身上，只可惜他不吃这一套。嗯，不吃。

　　这之后连续好几天，林北辰准时准点的照常过来。

　　顾亦舟算是彻底明白了，这是要旧情复燃的节奏啊，之前连着四五天没有过来是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这一看到叶子文在医院里，又化成辛勤的小蜜蜂，关键是他要和初恋破镜重圆，这成日里往自己这边跑是啥意思，难不成是利用自己让叶子文生气吃醋，顾亦舟想到这，一股火气在胸膛里窜来窜去。

　　这真是令人发指，林北辰竟然拿他当枪使！

　　顾亦舟深深呼吸一口气，看林北辰的眼神又冷了许多。

　　林北辰见他这样看自己，心里苦恼不已，思前想后觉得顾亦舟是在气他前几天没有过来疏冷了他，决定以后要来得更勤一些才是。

　　罗睿那段时间经常过来找顾亦舟，时不时的跟他打听叶子文的事，顾亦舟其实跟叶子文也不是很熟，知道的也并不多。每次罗睿有意无意提到叶子文时，林北辰都会很紧张的看着他，一副很担心的模样。

　　顾亦舟觉得自己没有猜错，林北辰果然是对叶子文旧情难忘，虽然天天往自己这边跑，可是心里还是很担心他的小情人，只是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去看他，就拿自己当挡箭牌。

　　怪不得这几天他恨不得一天八百趟的往医院里跑，敢情这是想方设法的找机会和叶子文复合。

　　顾亦舟攥着笔的手“咯吱咯吱”作响，眼里透着冷冽的光，罗睿吃惊的在他面前虚晃了一下手，问:“顾医生，你怎么了？”

　　顾亦舟回过神来瞟了一眼大气都不敢出的林北辰，冷冷回答:“没事。”

　　林北辰心道:完了，他家哥哥果然在生气，这罗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在他面前老提叶子文干啥，自己哥哥都吃醋了。

　　他心里悔恨交加，觉得自己是疯了才做出那么多混账事，顾亦舟肯定认为他花心透顶，怪不得自己无论说什么做什么他都不愿意相信。

　　他张了张嘴，尽量可怜一点:“哥哥——”

　　“出去！”顾亦舟打断道。

　　“我——”

　　“出去！”

　　饶是顾亦舟涵养再好，也无法面对林北辰不发火。

　　林北辰委屈巴巴的看着他，默默的在心里挥着小手帕，果然，顾亦舟很生气，连装可怜这一套都不吃了。

　　他走出房间，又最后剜了一眼罪魁祸首罗睿，小心翼翼的把门关好。

　　罗睿一脸懵，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林北辰一出门就往窗前走，他打开窗户，外面已经漆黑一片，冷风迎面扑来，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喷嚏，风吹在脸上刺骨的疼。林北辰摸了摸兜，掏出一支烟，用手捂着打火机按着了火，眯起眼睛。

　　也就一支烟的功夫，顾亦舟打开门走了出来。

　　林北辰急忙把窗户关好，冷风立刻被隔绝在窗户之外，他正对着顾亦舟，脸上投下灯光的阴影。

　　顾亦舟平静了下来，像是思考着什么，过了会对他说:“林北辰，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林北辰一愣，眼睛漆黑而明亮。

　　顾亦舟又说:“犹犹豫豫的不像你。”

　　——是啊，顾亦舟说的对，这么小心翼翼确实不该是他的性格。

　　“哥哥，我不知道怎么喜欢人。”

　　“慢慢的你就会知道了”，顾亦舟说，“虽然我也不知道。”

　　这个，自己还真没办法给他好意见。

　　“畏畏缩缩，犹犹豫豫的确不像我。”林北辰轻叹一口气，“所以，哥哥，我想做什么都可以吗？”

　　“嗯，可以。”顾亦舟决定还是鼓励鼓励他。

　　“真的？”林北辰又确定了一下。

　　“嗯，当然——”

　　林北辰一把拉过他，捏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这个吻刚开始很轻很轻，吻了一会后，林北辰忍不住加深加重，慢慢的缠绵起来。

　　顾亦舟的大脑缺了氧，直觉得喘不过气来，口腔里是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并没有推开林北辰。

第53章  吃醋

　　林北辰仔细想了一通，还是决定去看叶子文，怎么说呢，这两辈子若说对自己真心好过的人除了顾亦舟，就数叶子文了。

　　叶子文善良单纯，所以自己再怎么混账也没有想过要去伤害他，他成天的往医院里跑，不去看望一下也说不过去。

　　前提是，要避开他家哥哥。

　　林北辰看着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顾亦舟，心想，他不能再惹他家哥哥生气了，怕一个不小心哄不好怎么办，就冲他昨天那色胆包天的行为，足够顾亦舟气他个来来回回了。

　　当然，顾亦舟最生气的还是他自己，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推开林北辰？

　　答案未果。

　　顾亦舟正对自己发着闷火时，穆成熙就欢快的跑了过来。这几天穆成熙来找林北辰的次数屈指可数，倒是罗睿更勤快了一些。

　　穆成熙一进屋就察觉到两人的不对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放弃。他坐在林北辰旁边，自顾自的说了一些最近医院发生的事，林北辰心不在焉的回应他几句。没过多久，季扬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穆成熙接了电话后，压低声音“喂”了一声，电话那边立刻传来一阵冷冰冰的声音:“你在哪？”

　　穆成熙回答:“顾医生这边。”

　　季扬沉默了一会，又问他:“林北辰也在？”

　　穆成熙老实回答，季扬那边似是在压着火，用命令的口吻说:“回来，我过来了。”

　　穆成熙只得照做，又“噔噔噔”得跑了出去。

　　这段时间，穆成熙很少过来大多数是因为季扬来医院的次数变得频繁起来，只要季扬一过来，穆成熙就会乖乖待在病房老实好长一阵子。

　　穆成熙走后，顾亦舟刚刚柔和下来的脸色又如同渡了一层冰霜。林北辰实在没辙，只能用一只手托住脸，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顾亦舟最受不了他这种黏糊糊的眼神，头都没抬一下的说:“别看我了。”

　　林北辰:“为什么不能看？”，又笑了一声:“哥哥，你长得那么好看不就是给我看的。”

　　这话是怎么听怎么别扭，大有一种“你穿那么露不就是给人看”的意思，重点也不是给别人看，他说的是“给我”，给他自己！

　　这样一琢磨，顾亦舟无比恼火，合上电脑时，手上用的力气都比平时大了很多。

　　他不想再看到林北辰那张委屈讨好的脸，转身，关门，离开，一气呵成。只留给林北辰一个愤怒而冷漠的背影。

　　一下楼，顾亦舟又忍不住想，自己这几天都没给过他好脸色，是不是太过分了些，临走前看林北辰一副可怜兮兮给个盆都能哭溢出来的样子，他突然不受控制的心软下来。

　　七点多的时候，顾亦舟和夜班的医生交接完后并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取起车钥匙就下了楼。

　　冬夜里的天空，月朗星稀，显得格外清冷孤寂。顾亦舟恍然间想起，林北辰会不会还在等着自己？这样一想，一阵说不清的暖意和后悔相继升腾了出来。

　　他最终还是止住了脚步，要是真这样离开，林北辰肯定会在那傻等，这种事他是绝对能做出来的。

　　他变换了方向往回走去，在大厅里等电梯的时候，却怔住了。

　　那个他以为还在可怜巴巴等着自己的林大少爷，此刻正靠在吸烟区的墙上，手指间冒着点点星火，他的身边正是胳膊上还缠着沙布的叶子文。

　　所以，这是要出手了吗？

　　所以，他为什么那么自信人林少爷会一直等着他？他昨天那种行为又是什么意思？

　　顾亦舟算是明白了，林北辰这是脚踏两条船，典型的吃着碗里的望着锅里的啊！

　　顾亦舟冷冷的扫了他一眼，那一瞬间，林北辰似乎感受到他的愤怒一般，突然转过头，正好对上顾亦舟冰凉的目光。

　　林北辰心里当时就“咯噔”一沉，想道:完了，都这个点了，顾亦舟怎么还没走！自己好不容易挑这个时间这个地，他家哥哥应该不会发现啊……无论如何，顾亦舟也许或者会生气，一生气又该不理他。

　　果不其然，第二天的时候，顾亦舟直接把他视坐空气，林北辰苦不堪言。

　　穆成熙过来时，他垂着头发呆，一脸受挫的表情，平日里桀骜不驯的精神气消失的干干静静，也算难得。

　　穆成熙见他这样，识趣的不再调侃他，出主意道:“林北辰，要不再教你个方法吧，看你这追人追的可真拧巴。”

　　林北辰没有说话。

　　穆成熙又道:“我看，顾医生其实对你还是有点喜欢的，人都是有嫉妒心的，不如你去找你那个老情人做做戏，让顾医生吃醋，这样他就会慢慢明白自己对你的感情。”

　　林北辰抬了抬眉毛，忍不住问:“什么老情人？”

　　“叶子文啊”穆成熙回答，“听说是你的初恋男朋友呢，罗医生前段时间开车不小心撞到的那个人。”

　　“听人？”林北辰问道，“你是听谁说的？”

　　“季扬哥”穆成熙嘻笑一声，“他说让我离你远点呢，说你喜欢男人，情史丰富，私生活混乱，怕你把我带偏了。”

　　林北辰:“你还用得着我带吗？”

　　“呵呵，不用不用，季扬哥这不是关心我嘛。”

　　“那你就自己一边乐去吧，别在这瞎出主意，你是在教我追媳妇吗？我就算有媳妇也会被追跑。”

　　穆成熙:“………”

　　林北辰眯起双眼，带着几丝危险说:“跟季扬说，我不喜欢有人查我，他要是真这么担心你跟我跑了，自己倒是放开手去追。”

　　穆成熙小脸一红，支支吾吾了半天，只说出一个“嗯”字。林北辰说的是真的吗？季扬真的调查他了，难不成季扬真是在吃他的醋？

　　这样一想，穆成熙心里变得美滋滋的。

　　这段时间以来，季扬确实来的很勤，似乎很不喜欢他和林北辰交往过密，对他也更加的纵容，以前不让这不让那的，现在倒奇怪了，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他基本上都会满足。

　　这段时间于琴也不再过来，穆成熙不只一次的问季扬，季扬要不转移话题，要不就直接不回答他，后来，他索性不再问了，只猜测这两个人很可能在闹别扭。

　　穆成熙那几天总是发低热，牙龈时不时的会出血，季扬基本上得空就来，很多时候看着看着他就会走神，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穆成熙知道他是在担心自己，季扬是冷漠沉稳着的，大多数情绪隐藏的很深，让人看不透也猜不准，从小到大，他一直如此。

　　刚开始的时候，穆成熙还能猜出他想说什么做什么，也能看出他淡淡的表情下到底是喜是忧。可是，大学过后，穆成熙就再也看不透他了。

　　他一直认为，季扬交女朋友了，再也不是那个他有危险时总会及时出现的哥哥。

　　他的英雄有了想守护的人，自己似乎也该是退场的时候了。

第54章  我们交往吧

　　冬至的那一天，天空阴沉沉的，冷风嗖嗖的刮着，直刮得小区的树木折弯了枝条。

　　林北辰慢慢煨着汤，给顾亦舟发了信息。

　　他心里门儿清，顾亦舟是不会回复他的，但他依然会发，告诉顾亦舟他在哪，他要做什么。

　　林北辰觉得这样很像和自家媳妇报备日程，无比的热衷和执迷。

　　他做好饭后，就一刻不停的往医院赶，这几天，他还算听话，让往东不敢往西的，顾亦舟对他态度明显好了一些。

　　他提着饭盒刚出电梯时，就看到护士急匆匆的拿着一支粗大的密闭试管跑了过去，见是林北辰，就好心提醒了一句:“顾医生没在这里。”

　　林北辰问她:“他去哪了？”

　　“五号床患者今天突然昏迷，顾医生正在手术室对他进行二阶化疗手术。”

　　五号床患者？林北辰停住脚步，那不是穆成熙吗？

　　林北辰急忙把饭盒放在桌子上，跟在护士身后往楼下走去。

　　进入到手术室外，林北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季扬。

　　他着急的在走廊里来回踱步，听到林北辰的脚步声，回过头去。

　　只见他眼睛充血，满脸紧张，林北辰默默的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听不出任何情绪的说:“很担心吧？”

　　季扬回过神来，问他:“什么？”

　　“我说，季先生，你很担心吧。”林北辰重复。

　　季扬终于停住脚步，失魂落魄的坐到林北辰旁边，双手捂住脸，声音沙哑:“我很担心。”，顿了一会，又颤抖道:“不，我害怕，很害怕，我……他会没事吧？”季扬眼眶发红，极力的隐忍着什么。

　　“不知道。”林北辰回答，意识到这样太过于残忍，又改口道:“放心吧，他这么能蹦跶，不会有事。”

　　季扬木讷重复:“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真的……不会有事吗？”

　　“嗯。”林北辰肯定了一下。

　　“他最娇气了，小时候不小心磕一块碰一块都会哭很久，他怕疼，又胆小，平时总是一副开心活泼的样子，其实比谁都脆弱……我知道，他也是害怕的，他害怕，我一直都知道，我……”

　　——我小心翼翼的保护你那么多年，怎么忍心看着你疼。

　　季扬无力的靠在座椅上，双眼无神的盯着天花板，痛苦愧疚和无以复加的心疼如决了堤的洪水般顷刻间涌出。

　　林北辰若有所思，对他说:“真要是在乎的话，就别伤他的心。”

　　对季扬说，也对自己说。

　　季扬呆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抬起头来看着林北辰。

　　林北辰又道:“真要是喜欢他，就干脆点别拖泥带水的。”

　　季扬没有说话，重新把头埋在胳膊里。

　　走廊里很安静，落针可闻，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个人都陷入了心照不宣的沉默，季扬巴巴的望着手术室。

　　过了很久，也许没多久，只是两个人等得太着急，手术室里传来一阵响动，门口牌子上亮着的“正在手术中”几个字随即熄灭。

　　季扬慌张的站起身，踉踉跄跄的冲到手术室门口，林北辰也起了身。

　　门一打开，季扬就定在原地。

　　护士举着输液架，悬液袋里的药物缓慢注入穆成熙的身体内，他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眼睛紧闭，嘴唇干涩，呼吸都虚弱了下去。

　　季扬有一种他会醒不来的痛苦错觉，他恍惚的走到穆成熙身边，抓住穆成熙冰凉的手指，发着颤音:“小熙……”

　　穆成熙睁开双眼看着他，嘴角弯出一丝有气无力的笑容，他想抬手摸摸季扬的脸，却使不出任何力气，他张了张嘴，声音微弱:“季扬哥，我……我好疼。”

　　季扬的泪水终于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林北辰专注的望向前方，继而，眼神温柔了下去。

　　顾亦舟是最后走出手术台的，他满脸疲惫，看到林北辰的一瞬间，错愕了几秒钟后又恢复了平静。

　　——

　　穆成熙比往常更娇贵了，林北辰现在一看到他就头疼。

　　巩固化疗所引起的恶心呕吐、腹泻等等接踵而来，穆成熙一餐下来吃不了多少就会吐出来，但凡吃点又会腹泻不止，一觉醒来枕头上都会掉很多头发。

　　季扬见他这样受罪，心都纠出来了，手头上的工作基本都推给了助理和其他股东，专心的待在医院里照顾穆成熙。

　　只要季扬在，穆成熙是筷子也拿不动，连去厕所走路都恨不得虚弱的摔倒下去，然而季扬一离开，他就生龙活虎，精神抖擞的不像话。

　　奈何季扬心里清楚，依然乐此不彼的去配合他，宠着他。林北辰看着他们天天这样腻歪，心里愈加的不是滋味。

　　顾亦舟对他不冷不热，两相一对比，他只觉得胸闷气短，哪哪都堵着，恨不得自己也大病一场，让他家哥哥也认清自己的真心，事无巨细的照顾他。

　　这样想得多了，他情不自禁的就说了出来:“哥哥，你说，我要是患了重病，你会不会也这么照顾我？”

　　顾亦舟冷冷瞪了他一眼。

　　林北辰继续追问:“会不会嘛？”

　　顾亦舟:“不会。”，过了好一会又气道:“不要胡说！”

　　林北辰故作失望的低下头，嘴角却咧了开来，顾亦舟的口是心非，旁人看不出来，他怎么会看不出呢。

　　天气越来越冷，顾亦舟的嘴唇一整个冬天都冻得粉白粉白的，林北辰没事盯着他看时，总会想起前几次他吻顾亦舟嘴唇时的柔软触感。

　　他一直不明白，像顾亦舟这样冰冷清傲的人，为什么嘴唇就那么软，也不怪他没出息，一见到顾亦舟就着了魔发了疯。

　　林北辰眉眼都染着笑意:“哥哥，明天圣诞节，我们一起过好不好？”

　　顾亦舟:“我不过圣诞节。”

　　“啊，那你在美国的那些年也不过吗？”

　　“不过。”顾亦舟简短的回答。

　　林北辰又是一笑，拿起被杯子准备给他泡杯咖啡，顾亦舟下午三点左右时会犯困，需要喝一杯咖啡提神，他的咖啡要放多少糖，顾亦舟自己都未必有他清楚。

　　他要上课时，会在顾亦舟喜欢的那家咖啡馆里给他准时点个外卖。

　　顾亦舟有时会有一种他对自己确实情根深种的错觉，可回头想想，不会的，林北辰就不是这样的人。

　　那天的温度很低，顾亦舟交完班以后就收拾收拾下了楼。他抬头看了看阴暗的天空，畏冷的裹紧羽绒服，又回头寻了一圈，也没见到林北辰。

　　交班的时候，林北辰不知道什么事冲自己摆摆手就离开了。

　　习惯有时真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自己似乎已经习惯林北辰的存在。

　　顾亦舟走得很慢，快到停车场时，昏暗的路灯下拖出两个长长的影子，他也没在意，呼着一口冷气继续往前走，离那两个身影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他突然停了下来，瞳孔不自觉放大。

　　黑色的车子掩饰下，穆成熙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双手挂在季扬的脖子上，两个人微闭双眼，正在旁若无人的接吻。

　　那一刻，顾亦舟吃惊不已，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只手捂住嘴巴，然后轻巧一带被拽入身后人的怀中。

　　顾亦舟刚想回头，那人就把一个热气腾腾的热水袋放在他手里，从身后紧紧抱着他。

　　他很高，把顾亦舟整个人都困在怀中，宽大的手掌覆在他的手背上，灼热的呼吸扑在他的耳朵里，让他的耳尖一下子变得绯红滚烫。

　　身后人对着他的耳朵吹气，发出一个低沉喑哑的气声:“哥哥，冷不冷？”

　　顾亦舟想转过身去，结果被他用手捏住下巴又转回前方。

　　“顾亦舟，我们交往吧。”

　　顾亦舟气结，尽量忍耐着怒火，压低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林、北、辰！”

第55章  哄哄我

　　顾亦舟认为自己是一个倔强坚持又冷漠的人。顾行当年想让他去打理公司，顾亦舟不感兴趣，任凭顾行怎么苦口婆心，软磨硬泡也无动于衷，最后还是选择了从医。

　　无论后来的留学读硕，还是决定回国就业，他都是独断独绝，不需要第二个人参与，顾行知道他的性子，后来索性就妥协了。

　　这几年，夫妻俩事业上不再掺和他，却在感情生活上时不时的试图干预，且不说两个人一唱一和的成日里念叨谁家的孙子孙女这怎么那怎样的，就光相亲都不知道明里暗里的安排多少回了，然而顾亦舟从来都是表面功夫也懒得去做。

　　顾亦舟不想听的话永远不会听得懂，不想做的事连个嘴上承诺也不会给你。

　　可就算是他这样的人，在面对林北辰的时候却也无法干脆利落。

　　他对这个人的底限是压也压了，放也放了，所有他以为自己无法接受的事情林北辰全都做了，自己也没见怎么着，反倒是越来越纵容。

　　他慢慢的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很多时候都摸不清自己的内心。只是那个青年的笑容太过灿烂，他看着看着就移不开眼睛。

　　顾亦舟不知道林北辰对自己怀着怎样的感情，他刚开始以为林北辰要和叶子文破镜重圆，可是除了自己撞见的那一次，直到叶子文出院，林北辰都没有再去看过他一次，反倒是对自己越来越上心。

　　他对自己并不是一时兴起，他是真的喜欢自己？

　　顾亦舟思绪万千，他不知道林北辰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自己又是怎么想的。

　　可是林北辰吻了他，他没有推开，林北辰拥抱了他，他也没有推开。他的吻太温柔缠绵，他的拥抱又太温暖，顾亦舟不知道自己原来也是这么贪恋温柔的人。

　　两个人之间的情愫就这样暧昧的发展下去，顾亦舟却无法拒绝。

　　他有时觉得自己这样是在吊着林北辰，就会冷他几天，也会冷自己几天，可是林北辰一对他好，他好不容易垒砌出来的防线就轰然坍塌。

　　这样的自己太优柔寡断，让人厌烦。

　　顾亦舟第二天查房时，穆成熙正和季扬闹着别扭。

　　顾亦舟以前就觉得他们的关系不对劲，昨天看到两个人接吻算是彻底明白了，这一明白，顾亦舟就无法淡定了。

　　穆成熙头蒙在枕头里，用带着撒娇意味的语气说:“我不要吃，反正吃了又要吐出来。”

　　季扬温柔哄道:“乖一点，就吃几口，你身体正是虚弱的时候，不能不吃饭。”

　　“我不要，我不吃。我要吃麻辣小龙虾！”

　　“那就不吐了吗？”

　　穆成熙眼睛一亮:“不吐啊。”

　　季扬挑了挑眉，似乎想要发火，然而几秒钟后，还是忍了下来:“你刚做过手术，还不能吃，我答应你，身体好点就去给你买。”

　　穆成熙嘟起嘴:“季扬哥……”

　　“不行。”季扬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看他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又心软起来:“听话点，我喂你。”，说着吹了吹勺子里的热粥，小心的送到他嘴里。

　　穆成熙立马不再闹腾，乖乖的张开了嘴。

　　顾亦舟站在那里，大有一种自己很碍事的感觉。好在他向来冷静自持，俩人腻歪黏糊关他何事，他只是一脸平静的检查了一下穆成熙的恢复情况。

　　他还没有开口，季扬就急切的问:“顾医生，没什么事吧？”

　　顾亦舟回答:“没有，恢复的很好。”

　　季扬递给穆成熙一杯白开水，这才松了一口气。

　　等到顾亦舟出去病房后，林北辰发来信息:哥哥，今天想吃什么？

　　顾亦舟不动声色的回复了几个字:你看着办。

　　他很少回林北辰的消息，一收到他的回复，立刻又发来一句:我今天去早一点。

　　顾亦舟把手机按灭装进了口袋里。

　　罗睿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往叶子文那边跑，看他那热乎的程度一点也不业于林北辰，顾亦舟见他的时候也越来越少，好像除了林北辰，也没人这样成天的在他眼皮子底下晃悠。

　　所以，他存在感那么强，自己生出这种习惯也好像挺正常的。

　　顾亦舟查完房后，就安安静静的坐在办公桌上修改医嘱，又点开电脑里的文件浏览了一会。

　　今天是圣诞节，医院里的护士们看起来很兴奋，一向沉重寂静的ICU楼层一下子热闹了许多。

　　繁忙的生活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偶尔有个节日，也不管它是什么节日，都会成为大家释放情绪的合理出口。

　　十一点多的时候，护士长给顾亦舟送来一兜包装精美的苹果，顾亦舟推辞不掉就收下了，都是病人和护士们的心意。

　　然而，就因为这兜苹果，匆忙赶来的林北辰脸色都变了。

　　他一进门目光就锁死在苹果上，说话都阴阳怪气的别扭起来。

　　顾亦舟:“确定不吃饭吗？”

　　“不吃了，我要吃哥哥的苹果。”

　　顾亦舟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

　　林北辰生着闷气，连话都比平时少了很多。

　　顾亦舟见他可怜兮兮的，不忍道:“过来吃饭。”

　　林北辰盯着苹果一动不动。

　　顾亦舟:“林北辰，外面冷，不能不吃东西。”

　　林北辰还是盯着苹果。

　　顾亦舟愤怒道:“别看了，苹果都让你盯发芽了！”

　　林北辰一看到他生气，急忙乖巧的搬好凳子坐到他旁边，讨好的笑了笑，说:“哥哥，我好生气，我吃醋了，你都不哄一哄我的吗？”

　　“你想我怎么哄？”顾亦舟反问他，“还是小孩吗？吃个饭还让人哄着。”

　　“要，当然要。”林北辰张开嘴点了点头，认真的说:“我要哥哥喂我。”

　　顾亦舟把筷子一放，看着他黏黏糊糊的眼神，忍无可忍，冷冷瞟了他一眼:“不吃就滚！”

　　“穆成熙都可以让——”

　　“滚！”顾亦舟又重复了一句，想把他掐死的心都有了。

　　林北辰的低落情绪一直持续到自己走，顾亦舟看在眼里心里又软了下去，他总是对林北辰狠不下心来，所以才一次次滋长了他对自己的任性。

　　到天完全黑下来时，顾亦舟没有再收到林北辰的任何信息，顾亦舟知道他应该是生气了。

　　他心不在焉的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刚好撞见西装革履的罗睿正接打着电话，顾亦舟从未见过他用那么温柔的声音和谁说过话，不禁多打量了他几眼。

　　罗睿挂过电话后，对顾亦舟笑了笑:“顾医生，怎么，林北辰没有过来吗？”

　　顾亦舟反问道:“他为什么要过来？”

　　罗睿哈哈一笑，心里为这两人干着急。

　　顾亦舟换好衣服后和罗睿并肩而行，到了停车场时，罗睿神采飞扬的上了车，跟他挥手告别。

　　然后，另一辆车缓缓驶来，开到他身边停了下来，不一会车窗被摇下来，一个年轻男子带着口罩和帽子，只露出炯炯有神的两只大眼睛，他探出头，拉下口罩笑了笑，喊道:“顾医生。”

　　顾亦舟看清车里的人正是穆成熙，不用说另一个准是季扬。

　　“你这就回家啊，要不要和我们出去玩？”

　　顾亦舟拒绝道:“你们去吧。”

　　顾医生怎么会去当个发光发热的电灯泡，想了想，又说:“玩得高兴点。”

　　穆成熙点了点头，因为外面比较冷，季扬和顾亦舟对了个眼神就关起车窗把车开走。

　　顾亦舟心里说不出的烦闷，他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清冷寂寥，连一颗星星都没有。

　　兜里的手机没有响起，甚至连一个信息的提示音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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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诱我入地狱

　　从那天起，顾亦舟差不多一个星期都没有再见过林北辰。

　　一个星期原本并不长，可能因为林北辰之前来的太勤，对比之下所有人都觉得这很不正常了，连顾亦舟自己都感到不习惯。

　　说起来，没人烦着他应该高兴才对，然而顾医生心底深处的寂落感却一天比一天深重。

　　林北辰偶尔会给他打电话，但说不了几句就挂断，信息倒是每天都会发，都是什么早安晚安、叮嘱他按时吃饭、天冷加衣之类的，顾亦舟一方面觉得林北辰比萧女士还啰嗦，对他这种把自己当孩子一样的态度非常气愤，另一方面又觉得有人这样关心自己好像也挺不错的。

　　除此之外，他发现林北辰的早安确实很早，晚安也是真晚，顾亦舟知道他这段时间肯定很忙，自己也注意着不去打扰他。

　　罗睿和穆成熙过来的时候也不多了，每个人好像都有了自己想做和要做的事情。顾亦舟有时停下忙碌的工作后，心里都会一阵空落，如同一直紧绷的皮球顷刻间泄完气后只剩茫然。

　　顾医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却有旁观者看透了一切。

　　他那天早晨去查房时，穆成熙歪着脑袋问他:“顾医生，最近都没有看到林北辰，你们是吵架了吗？”

　　顾亦舟听后一愣，缓缓回答:“没有。”

　　“那就奇怪了，他一天恨不得24小时都粘着你，很难看到这么久也不来一次。”

　　“他最近很忙吧。”顾亦舟脱口而出，说完后才意识到自己这句话里流露出来的失望和埋怨。

　　是了，不愿意承认的都是事实，因为林北辰不在，他觉得孤独了。

　　他转移了话题，问穆成熙:“你最近胃口不是很好，是不是还觉得不舒服？”

　　穆成熙回答:“没有，好多了，就是不想吃。”

　　“心情不好？”

　　“不是。”穆成熙回答:“我怎么会心情不好呢，像我这样的人，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何苦不开心去浪费时间啊。”

　　顾亦舟没有拆穿他，他知道穆成熙和季扬最近正在闹别扭，穆成熙平时看着乐呵呵的，只有在季扬面前才会肆无忌惮的软弱害怕，这个世界上，好像只有季扬才能牵动他所有的情绪。就如同，只有林北辰才有本事惹他生气发火一般。

　　顾亦舟嘱咐了他几句，打开门准备离开，还没走几步，就看到季扬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他看见顾亦舟后点了点头，侧身走进了病房。

　　顾亦舟下楼时，听到穆成熙的声音响起:“你不去找小琴姐来这里干什么？”，再后来的话他就没有听见。

　　季扬慢慢坐在穆成熙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道:“我去找她做什么？”

　　穆成熙低着头，犹豫了一会:“因为她是你的女朋友。”

　　“那你是我什么？”季扬笑了笑。

　　“我，我……”穆成熙咬着牙，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回答:“我是小三。”

　　“我是季扬哥的小三！”他又提高了声音，委屈又不甘心的喊道。

　　季扬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看着穆成熙的表情都温柔了起来。

　　穆成熙被他笑得不好意思，恼羞成怒道:“别笑了，你快走吧，我不想看见你。”

　　季扬缓过来气，问他:“那你想见谁，穆成熙，现在胆子都变那么大了吗，有我一个还不够？”

　　说着把穆成熙拉进怀里，手指摹挲着他软软的耳垂，严肃的说:“小熙，不要胡思乱想，我和于琴已经说清楚了，是我的错，和你有什么关系。”

　　即使如此，穆成熙依然很愧疚，于琴再怎么说也和季扬交往了那么多年，他再怎么喜欢季扬也不能这么横插一脚，他怎么可能不乱想。

　　季扬好像猜出了他的心思，温和的说:“感情的事怎么会有先后，如果非要说什么先来后到，穆成熙，是你先来的。”

　　——你先来到我身边，我先遇见了你。

　　穆成熙听后，立刻反驳:“那怎么一样，我先来，又不是我先和你在一起。”

　　“你先来，就是你先和我在一起。”

　　季扬在和他咬字眼，穆成熙气得干脆不理他。

　　半晌，季扬似是在回忆着往事，说道:“你还记得小时候玩我的变形金刚被我推倒的事情吗？”

　　穆成熙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季扬又说:“你那个时候明明很害怕，却咬着嘴唇，眼睛里忍着泪水，倔强的告诉我没事，穆成熙，你知道吗？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起，我就想，以后要好好对这个男孩子，保护他，不再让他受一点伤害。”

　　穆成熙突然仰起头，吃惊的看着季扬。

　　季扬宠溺一笑，愧疚的继续说:“可是，我食言了，我让你伤心了，我没有保护好你，还让你受这么大的折磨，小熙，我怎怎么忍心，我……”

　　季扬的声音听着非常痛苦，说到最后，他极力忍了下去，为了不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到穆成熙，他最后平静了下来，轻轻的吻了吻他的额头，动情道:“答应我，别想那么多，我们好好在一起。”

　　穆成熙的眼泪不争气的掉了下来，他不知道季扬原来这么痛苦，他从来没有站在季扬的角度上去考虑过事情，他只知道自己心里不高兴，季扬呢？他看见自己饱受病痛折磨，疼的也不比他少吧。

　　季扬亲了亲他的眼睛，温柔的哄着:“怎么又哭了，就那么爱哭啊？”

　　“不爱，我才不爱。”穆成熙紧紧抱住季扬撒娇:“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高兴还来不及呢，为什么要哭。”

　　季扬把他往怀里带了带，好像怕人消失了一样，手上的力度大得出奇。

　　他是害怕的，很早很早时就开始害怕，怕有一天，他睁开眼睛再也找不到这个自己保护了二十多年的小跟班，他后悔没能早知道自己对他的心意，这样就能早一点，更早一点对他好，好好宠着他，细心呵护着他。有更多的时间去爱他。

　　——

　　顾亦舟下了电梯，抬头看了看天空挂着的一轮圆月，皎洁明亮。

　　他不禁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此时耳边似乎有一个低沉喑哑的声音在蛊惑着他，诱他堕入无底的深渊。

　　林北辰那天把他压在窗前，与他十指紧扣，用气声对他说:哥哥，你哭了。

　　——哥哥，你的眼泪是甜的。 
  
　　顾亦舟的耳朵一阵发烫，他摇了摇头，想把这些记忆从自己的大脑里驱除，不想记着，太屈辱了。

　　正当他走神之际，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用力把他拥进了怀里。

　　这双手的温度，顾亦舟太熟悉了。

　　那人一只手捂着他的眼睛，一只手覆在他的腰线上，灼热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顾亦舟就这样被他抱着，并没有反抗，那人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低声呢喃:“哥哥……我好想你。”，说着把捂着他眼睛的手又移到了嘴唇处，顾亦舟身子一僵，气息紊乱。

　  “你呢，想不想我？”

　　顾亦舟冷冷回答:“不想。”

　　林北辰吃痛的收回手:“好伤心啊，那么久不见也不想我。”

　　“我可是每时每刻每一秒钟都在想你啊。”

　　顾亦舟心跳的飞快，最后，他挣脱林北辰的束缚，刚想对他发火，却在见到他的那一瞬间止住了。

第59章  拥你入怀中

　　他们只是一个多星期没有见面，顾亦舟却觉得他快要不认识林北辰了，怎么说呢，林北辰长变样了。

　　他比之前看上去成熟稳重许多，额前的刘海被梳了起来，只留下侧面的几缕，露出浓郁的眉毛和狭长漆黑的眼睛，格外的禁欲感性。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荷尔蒙气息逼得人不敢直视。

　　林北辰穿着一件驼色大衣，里面套着黑色的高领毛衣，衬得整个人身材颀长有型，腿也显得又直又长，顾亦舟觉得他又长高了。

　　见顾亦舟这么出神的看着自己，林北辰嘴角扯开一个灿笑:“哥哥，看我干什么？”

　　顾亦舟:“不能看了？”

　　林北辰急忙道:“能，当然能，哥哥想怎么看都行”，末了又加了句:“那，顾医生，我长得帅吗？”

　　顾亦舟伦懒得和他废话，转身往前走，林北辰一个箭步堵上他，顾亦舟险些撞进他结实的胸膛，刚想发火，林北辰就说:“哥哥，我送你。”

　　顾亦舟一楞，打心眼里知道他真要坐上林北辰的车，准没啥好事，于是立刻拒绝:“不用。”

　　“我好想你，我就是想看看你”林北辰一脸认真，“我绝对什么都做。”

　　林北辰声音里透着疲惫，顾亦舟一时不忍，理智告诉他不能答应，行为上却早已出卖了自己。

　　他最终还是跟自己妥协。他是发现了，自己对林北辰真的没什么底限，林北辰一撒娇耍赖，他就什么都抛诸脑后。

　　他一坐上车，林北辰就温和的说:“要是困了就先眯一会儿。”

　　顾亦舟别过头去，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一闪而过的昏黄路灯，他本来是不困的，可能是看得太过专注，上下眼皮直打架，不一会儿就迷迷蒙蒙的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他感到脸上一片温热，双手不自觉的虚空抓了一把，于此同时有人紧紧攥住他的手腕，他惊了一跳，猛得坐起。

　　只见林北辰正一脸笑意的看着他，顾亦舟一瞬间意识到这是林北辰的公寓。

　　这果然是林北辰的公寓。

　　顾亦舟:“松手！”

　　林北辰眯起眼睛，满脸倦意，用商量的口吻对他说:“不松。”

　　顾亦舟瞪了他一眼，林北辰满不在乎，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些:“哥哥，心疼我一下嘛，让我抱着你睡一会。”

　　说着顺势躺在床上，把顾亦舟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顾亦舟刚想发火，林北辰突然坐起身:“哥哥……对不起，你疼不疼？”

　　因为白得透光的缘故，顾亦舟的手腕红了一大片，林北辰竟然忘记他家哥哥是个金贵主，他那天留在顾亦舟身上的痕迹到了现在还没有完全消掉。

　　顾亦舟抽出手，冷冷道:“我疼你就松手了吗？”

　　“不松，我会给你揉揉。”

　　得，人林北辰的意思就是你疼我就让你歇会，完了你继续疼。

　　顾亦舟简直无语，林北辰倒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飞快的在他手背上印了一个吻:“哥哥，去洗澡吧，你也该累了，今天就早点休息。”

　　顾亦舟听罢觉得他算是说了一件可行的事，转身走进卫生间，一开门却愣住了。

　　卫生间里放的洗漱用品都是两个人的，从毛巾到牙刷面面俱到，大有一种小俩口居家过日子的感觉，甚至细微到他喜欢用什么牌子的牙膏。

　　在他愣神的功夫，林北辰拿着换洗的棉麻睡衣走了过来，对他说:“哥哥，浴缸大小还合适吗？”

　　还真不合适，大的出奇，于是顾亦舟回答:“太大。”说完后反应过来，合不合适的管他啥事。

　　林北辰呵呵一笑:“我觉得还小了呢，宽敞点才方便做事。”

　　“做什——”(￣o￣) . 哔hG哔赖DJ赖看书

　　顾亦舟一句话咽在嗓子口，很快就领会到林北辰的意思，又气又羞，“砰”得把浴室的门关上。

　　他并没有洗多长时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来时，林北辰正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脑，应该是在忙工作，他这些天的辛苦顾亦舟是看得出来的，心里一软:“你也收拾一下好好休息吧。”

　　林北辰合上电脑，迎上顾亦舟因为刚洗过澡水汽氤氲的眼睛，喉咙一阵滚动，好一会，才伸手抓过顾亦舟头上的毛巾，小心仔细的给他擦着头。

　　顾亦舟本能的想拒绝，奈何还是抵不住林少爷的温柔攻势。

　　林北辰的指尖在他发间穿梭，动作轻柔，个子足足高了顾亦舟半头，顾亦舟看他的时候要微微仰起脖颈。

　　不知道擦了多久，顾亦舟的耳尖开始发红，林北辰知道他家哥哥要羞恼了，很识趣的笑笑:“差不多干了，哥哥，我去洗澡了。”说完就转身走进浴室。

　　顾亦舟这才反应过来，他没走，可是，他要睡哪？正思索着，就看见沙发上放好了枕头和被子。

　　这样就好，如果要和林北辰一起睡的话，他就立刻马上回家。

　　顾亦舟掀开被子，平平整整的躺在沙发上，却一点困意也没有。大概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林北辰从浴室里出来，一见他睡在沙发上，着急道:“哥哥，你怎么睡沙发？”

　　顾亦舟:“？”

　　“我睡沙发就好，怎么能让哥哥睡。”

　　顾亦舟没有理他，闭上眼睛，林北辰只得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子用气声说:“我的顾医生，听话一点，再不起我就把你抱回卧室了。”

　　顾亦舟赶紧睁开双眼，他知道林北辰说话算话，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如果自己不遂着他的意，他真会把自己抱进去，然后无赖着不肯离开。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所以顾亦舟果断起身，打开了卧室的门，林北辰冲他摆了摆手，两条长腿曲在沙发上，可怜巴巴的。

　　他个子太高，这样睡一夜肯定休息不好，这些天那么忙，好不容易可以睡个好觉……顾亦舟越想越不忍，快要关上门的瞬间，又突然打开，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进屋吧。”

　　林北辰听后，嘴角裂开了笑，一个翻身从沙发上起身“噔噔噔”得跑进卧室，生怕晚一步他家哥哥就后悔似的。

　　顾亦舟无奈的摇了摇头，回过头的瞬间，脸色变得铁青，只觉得一股热血从脑门里冲了上去。

　　卧室里早就打好了地铺，很显然，这个男人刚才可怜巴巴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他吃定了自己会心软。

　　顾亦舟在心里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无视打个地铺却开心的无以复加的林北辰，他直接关灯蒙上被子。

　　他实在不明白那么大的房间为什么没有留客房，他觉得这个房间似乎和之前不一样，整体装修换了不少，简约干净，是顾亦舟喜欢的风格。

　　林北辰知道他家哥哥又生气了，尽量乖巧的对着床上的顾亦舟道:“哥哥，你睡了吗？”

　　顾亦舟没睡，顾亦舟却懒得回答。

　　林北辰又道:“你看看家里还缺什么，有什么不喜欢的地方我再改。”

　　他的确是按着顾亦舟的喜好把房间重新装修了一通，他已藏不住自己的狼子野心，想和顾亦舟同居。

　　顾亦舟那边仍然没有动静，林北辰知道他在装睡，索性一骨碌起身，扯起嘴角邪邪的笑了笑。

　　顾亦舟对林北辰的话充耳不闻，他拉了拉被角，四下一片安静，他以为林北辰已经睡着，刚想翻过身子换个睡姿，突然就被一个宽大的手掌拥住后背，顾亦舟身子一僵。

　　那边，林北辰凑近他耳朵:“哥哥，你那么有反应的吗？”

　　顾亦舟一把推开他，林北辰低低一笑:“好了好了，我错了。”，又温柔的把顾亦舟拥进怀里，怕他再次挣扎，轻声说:“哥哥，我什么都不做，就让我这样睡吧……我真的好困。”

　　顾亦舟听出他声音里的疲惫，伸出去的手又默默收回，他知道林北辰是真的累了。

　　不消一会，耳边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林北辰睡着了。

　　顾亦舟轻轻扯了一下被子，盖着林北辰搂着自己的胳膊，重新闭上眼睛，只觉得心里说不出来的安宁。

第60章  如何能忍心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斑驳的洒在窗户上，顾亦舟轻轻的翻了个身，脸上一片温热。

　　林北辰的呼吸平缓均匀，扑在他脖颈处一阵酥痒，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又仔细的端详着林北辰俊美的脸。

　　明明和儿时一样的五官，可是越看越觉得哪哪都不一样。

　　安静的冬日早晨，一睁眼就能看到长得那么养眼的人，顾亦舟心情都好了起来。他情不自禁的摸了摸林北辰浓密的眉毛，又摸了摸他长而粗黑的睫毛，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可能感受到顾亦舟的触碰，林北辰的睫毛颤动了一下，顾亦舟的指腹发烫，急忙缩回手去。

　　然而，林北辰不动声色的握住他的手指，闭着眼睛，面带笑意，在他手心处印下一个轻吻。

　　“哥哥，占我便宜了吧？”

　　顾亦舟:“是谁占谁便宜？”

　　“我占你。”林北辰低低的笑了一声，“谁让你引诱我的。”

　　林北辰一个翻身，把顾亦舟揽入怀中，睁开眼睛，声音带着早起的慵懒:“你这样睡眼惺忪的在我身边就是引诱我，你还摸了我的眉毛和眼睛，这不是在逼我犯罪吗？你说，我怎么能忍得住？”

　　顾亦舟冷冷道:“忍不住自己解决。”

　　林北辰错愕受伤的看了他一眼，说:“哥哥，好狠的心呐。”言罢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猜到顾亦舟会当场发飙，又麻溜的起了身。

　　“你再睡会，我去做早饭。”

　　顾亦舟偏过身子，不想看到他的脸，心里却生出一股暖意来。

　　人这辈子穷其一生想要追寻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天寒地冻时有人握住你的手，在你饿的时候煮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早晨睁开眼的瞬间有人和你道句早安。

　　哪怕天性冷漠的顾医生，对这样的生活也是喜欢和向往着的。

　　并没有过太久，林北辰就做好了早饭，顾亦舟这才懒懒的起床，在林北辰全程目光的注视下洗好脸刷好牙。

　　顾亦舟坐在餐桌上，吹了吹碗里的粥，然后拿起勺子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林北辰宠溺的说:“还合胃口吧？”

　　顾亦舟“嗯”了一声，他这段时间确实没吃过林北辰做的饭了，说实话这熟悉的味道他还是挺怀念的，毕竟除了萧女士，他是唯一能拿捏好自己口味的人。

　　林北辰把煎饼往他面前推了推，用蛊惑的语气说:“哥哥，你想不想每天都能吃到我做的饭？”

　　顾亦舟抬起头来，满是疑惑，不知道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们同居吧。”林北辰说道。

　　顾亦舟一口粥差点没喷出来，心想:果然，狼子野心终于暴露出来了。

　　“我们以什么样的关系去同居？”

　　“情人，男朋友，家属，你想以什么就以什么。”

　　顾亦舟平静了一会，直接跳过这个话题，说:“吃饭吧，等会还要上班。”

　　很明显，顾亦舟在逃避他的问题，他不禁失望起来，最后叹了一口气，思索着这件事的确不能操之过急。于是对顾亦舟说:“嗯，哥哥，你多吃点，等会我送你。”

　　“不用，我坐公交车过去。”顾亦舟拒绝道。

　　林北辰有点不高兴:“说了我送你。”

　　顾亦舟知道他对自己的刻意逃避生气了，想了想，明确道:“林北辰，我不会和你同居的。”

　　他着实不知道两个人要以什么样的关系去同居，诚然，他心里也一直弄不清楚自己对林北辰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北辰的眼神一沉，刚想说什么，一阵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顾亦舟顺势站起，走到沙发位置接起了电话。

　　林北辰神色莫测的望向他，目光痴缠，仿佛要把他看进骨血。

　　只见顾亦舟的眉头一点点蹙起来，最后挂断电话，迈着大步走了过来，一把抓起大衣。

　　林北辰急忙道:“怎么了？早饭吃好再走也不迟——”

　　顾亦舟凝重回答:“穆成熙昏倒了……”

　　林北辰立刻转身，取了车钥匙，对他说:“我送你。”

　　顾亦舟他们去到医院的时候，季扬正抱着脑袋颓唐的坐在长椅上，听到动静，抬起头来，一看是顾亦舟，灰败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亮光。

　　顾亦舟对他点了点头，问身边的助理:“做肺部CT了吗？”

　　“做了，结果显示很不客观，患者肺部严重感染，一直高烧反复，吃过抗生素和退烧药了，这会已经退到40度以下，但是——”

　　“给患者进行预处理。”

　　季扬看着他，眼睛赤红，心里紧紧拉着的弦突然断开。

　　两天后，穆成熙呼吸衰竭，被迫带上呼吸机。一天当中有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每次一起烧，温度计都顶上满格，只能靠抗生素来强行退烧，但是肺部感染不除，体温的变化就不会稳定，就这样循环往复，穆成熙的身体一直被汗水浸泡着，整个人浑浑噩噩，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他已经不能侧睡，稍一侧身就感觉到胸闷头晕，只能平躺着，小口小口的在呼吸机里喘着气。

　　季扬不眠不休的守在他身边，整个人如同没了灵魂的木偶，穆成熙的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心脏骤停，他紧紧握着穆成熙的手，脸上不再有任何表情，也不再说一句话。

　　顾亦舟看在眼里，知道他撑不了多久就会全面崩溃。

　　五天后，造干库的工作人员给顾亦舟打来电话，说已经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捐献者HLA初配型相合，正在进行高分化验。

　　顾亦舟迫不及待的把事情告诉了季扬，季扬憔悴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生机。

　　而穆成熙似乎也有了某种心灵感应似的，那天清醒的时间比往常久了一些，他朝季扬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季扬心如刀割，却努力的对他回以微笑。

　　“小熙，会好的，你坚持坚持……”季扬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穆成熙张了张嘴，季扬赶忙凑近他，尽量控制住自己的颤音，问:“想说什么？”

　　穆成熙虚弱的声音从呼吸机里传来，缥缈的近乎听不到，他说:“季……季扬哥，我是不是，是不是好丑。”

　　“不丑，小熙是我见过最帅的人，谁敢说你丑。”季扬说到最后差点哽咽。

　　他把脸深深的埋进穆成熙的手中，肩膀微微颤抖着，极力隐忍着，说:“小熙，等你好起来，我就陪你去悉尼，你不是说你喜欢那里吗？”

　　“我带你去，以后你想去哪我都带你去，我会一直陪着你，你一定要好起来”，想了想，又急忙改口:“你肯定会好的。”

　　穆成熙无声的对他笑着，眼睛里是无限的眷恋。

　　“小熙，我……”

　　——我怎么忍心看你这样，我怎么能没有你，没有你的世界我又该怎么过。

　　但他没有说，他不敢说，他只会在穆成熙还算清醒的时候，一遍一遍、无限循环的诉说着他们的过去，他们以前一起度过的所有美好岁月。

　　就好像他多说一次，穆成熙就会多一份对他的不舍，只要他不舍得，就不会忍心离开自己。

　　“我们去允许同性婚姻的国家领个证，把我们的名字写在同一个户口本上。”

　　穆成熙的眸子突然亮了一下，然后，开心的扬起嘴角。

　　——所以，你还舍得离开我吗？为了我的承诺，你还舍得走吗？

　　季扬在他掌心轻轻吻了一下，眼泪再也无法自控的落了下去。

第61章  我也是，喜欢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新年就要来临，整个南通市一片繁华，带着节日特有的喜庆。

　　林北辰的实习生活也渐渐稳定了下来，他一有空就往医院里跑，却不再像平常一样缠着顾亦舟。那段时间，每个人的心里都像压着一块沉重的大石头，无比沉重。

　　不久后，穆成熙被送进了医院的层流病房。

　　狭小的房间里安装了一个随时可以检测病人状态的摄像头，房顶上装满了空气净化装置，病床的对面有一块隔音玻璃，季扬每天都会和穆成熙通过座机说话，但他不敢说太久，怕穆成熙太累。

　　穆成熙的父亲父签署了骨髓移植的同意书，几天过后，穆成熙就进行了移植前的清髓手术。季扬看到他被病痛折磨的脸，心里像有把刀子翻天覆地的割着自己的血肉。

　　移植的前一天，穆成熙对他说:“季扬哥，你还没有亲口说过你喜欢我，你能不能说一句给我听听。”

　　季扬温和回答:“你想听吗？”

　　“想啊。”穆成熙满脸的期待。

　　“等你做完手术，我就说给你听”季扬深深的吸了口气，“想听的话，就好好配合顾医生。”

　　“你现在就说好不好？”穆成熙有了某种预知，觉得季扬现在不说，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听到。他看着季扬，商量道:“我可不可以不去做手术？”

　　“不能。”季扬变了脸色，察觉到自己语气太过生硬，又缓和道:“好不容易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穆成熙，你要乖一点，知道吗？”

　　穆成熙想说，他不想治了，他很害怕，他怕他下不了手术台，他怕他就那样睡下去永远都醒不过来，也永远见不到季扬。

　　一次次化疗、骨穿、腰穿，他实在是怕了，不想再经历那样的疼痛和绝望。

　　可是他不想让季扬伤心，最终只是撒了个娇:“季扬哥，我好疼……真的好疼。”

　　季扬怎么会不知道，他恨不得疼在身上的是自己。

　　无论如何，手术还是如约进行着。

　　穆成熙再次被推进无菌仓时，季扬半跪在他身边，覆在他耳朵边用气声说了一句话，顾亦舟只能到他的嘴张了一下，穆成熙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最后幸福的对着季扬笑了笑。

　　没有人听到他说了什么。

　　那一夜很漫长，时间仿佛都停滞，林

　　北辰和季扬守在手术室外。

　　上一次这样的时候，季扬就在心里发誓，如果穆成熙好好的，他就遵从自己的内心好好对他，好好爱他护他，他是幸运的，老天爷给了他机会，那这一次呢，这一次会怎么样？

　　他不敢想，他比任何时候都害怕。

　　他就那样埋着头坐在那里，仿佛等待黎明到来的囚犯，只消有人告诉他，你无罪释放或着你要死去了。

　　过了很久，林北辰看了看时间，凌晨三点半，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季扬猛得抬起头，眼睛充血。

　　一个医生走过来，看着他俩，问:“谁是季先生？”

　　季扬木讷的站起身。

　　医生轻轻叹了口气，说:“患者想见你。”

　　季扬如梦初醒，靠着本能跟在医生身后，换上消过毒的衣服，又戴上一次性手术帽……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手术室的，大脑当时就停止思考，整个人都失了魂，他已经听不到自己的呼吸声。

　　然后，他终于看到躺在手术台上的穆成熙。

　　穆成熙安安静静的对着他笑，气弱游丝，仿佛碰一下就会消失。

　　季扬的耳朵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眼里一片苍白，他一步步走近穆成熙，每一步都用尽平生最大的力气和勇气。

　　包括顾亦舟在内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惊扰了这个濒临绝望的男人。

　　季扬握住穆成熙的手，穆成熙张了张嘴，他没听到声音，可是他看懂了口型，穆成熙说，我，喜，欢，你。

　　他喃喃的重复:“我也是。”

　　——“我也是”

　　——“我也是”

　　季扬一字一句的说:“穆成熙，我喜欢你。”

　　穆成熙的眼角流出一滴泪，嘴上却洋溢着开心的笑容。

　　季扬想帮他擦掉泪水，可是，不知道谁推开了他，场面一片混乱。

　　有人机械的重复:“心率值65，64，64.5……”
﻿

　　“血压终末期，低于90/60正常值”

　　“血氧饱和度75％。”

　　季扬全身僵硬，死死的盯着心电监护仪上慢慢变平的线，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凉了下去。

　　“全心停搏。”

　　“无效心室起搏”

　　…………

　　顾亦舟的脑子仿佛炸裂了般疼痛，他好像做了一个噩梦，醒来时彷徨又无助。

　　他出了手术室后，一脸茫然颓败，林北辰看到他时，心都揪了起来，把他紧紧搂在怀里。

　　黎明过后的第一道阳光穿过玻璃，在地板上投出几丝斑驳的光晕。顾亦舟闭上发涩的眼睛，双手虚虚的环住林北辰肌理分明的腰肢。

　　林北辰随即一愣，然后亲了亲他的头发，温柔道:“哥哥，都结束了，都结束了。”

　　顾亦舟把脸埋进他的毛衣里，觉得世界一瞬间恢复安静。

　　结束了吗？

　　不知道，反正那天过后，季扬就不再说话，他一个人呆在穆成熙曾经住过的病房里，不吃不喝也不睡。

　　季父季母，还有于琴，他们一个个都去劝他安慰他，好的坏的，哭的闹的，可是季扬依然无动于衷，他只觉得穆成熙只是和他闹别扭了，生气跑出去了，等他气一消自然就会回来。他不能走，要是穆成熙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就这样，穆成熙葬礼的前一天，林北辰去找了他。

　　他进去时，季扬没有开灯，整个人都隐藏在黑暗当中，房间里一片寂静。

　　林北辰站在窗前，点燃一支烟，缓缓的吐出一个烟圈，说:“穆成熙明天葬礼，你不去见他最后一眼？”

　　季扬微微抬起头，声音嘶哑:“什么？”

　　“他死了。”林北辰一针见血。

　　季扬的肩膀一颤，似是在极力隐忍着什么，过了很久，他缓缓的说:“我知道。”

　　继而站起身子，看向林北辰，心里的痛苦好像打开一个缺口，他笑了一声:“我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他早就想放弃治疗了，到最后一刻还在央求我，他说他不想做移植手术，我为什么没有听他的，我怎么能让他这么疼……”

　　“他最怕疼了……可是，这些天他是怎么撑过来的，那么长的针穿透他的腰骨，他该有多疼多害怕，我怎么就那么自私呢，我想让他活，我就是想让他活啊，可是这活着的锥心刺骨我怎么就不能代替他呢，我，我……”

　　季扬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林北辰的心也被刺了一下。

　　“他怎么就那么狠心，他怎么就这样丢下我，他让我怎么办，让我怎么办啊……”

　　“我告诉他我喜欢他。”

　　“他听见了吧，他最后是听见的吧，他没听见该怎么办？”

　　他看着林北辰，好像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他问:“他听见了吗？”

　　林北辰回答:“听见了，他知道自己要死了，他见你最后一面就是为了听你说这句话，怎么会听不见。”

　　“听见了，听见了……”季扬木讷的重复着，终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他温柔的说:“我说过戒指要亲自戴在他手上的。”

　　穆成熙骨髓移植的前一天，他定制了一对简单的男士对戒，他在穆成熙被推进手术室的那一刻，覆在他耳旁曾说:“活着出来，我为你戴上戒指。”

　　我等你，我娶你，还有——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关于季扬和穆成熙后面会有番外的……原谅这把刀子。】

第62章  葬礼的第一场雪

　　葬礼那天，寒风凛冽，刮到人脸上刺啦啦的疼，天空一片阴沉，直压得人气短胸闷，喘不过气来。

　　吊唁的人密密匝匝，顾亦舟掩在人群当中，一脸漠然。

　　他看到季扬搀扶着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男人一脸沧桑，看着五官长相应该是穆成熙的父亲。

　　季扬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他有条不紊的打理着穆成熙的后事，如同别人一向见过的他，成熟稳重，一丝不苟。

　　可是，顾亦舟总觉得还是不一样了，又具体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

　　过了好一会，季扬把穆成熙的父亲扶走，冲他点头示意了一下。

　　顾亦舟怔住，他终于知道季扬哪里不一样了。

　　他的眼睛里没有了光，一片死寂。

　　正当他愣神的功夫，突然有人握住他冰冷的手指，他仿佛被火烫了一下，回过头去。

　　林北辰站在他身后，担心的抬了抬眉毛，问:“怎么在这，找你好久了，手好凉啊，进屋待会吧。”

　　顾亦舟看着他，乌压压的人群，乱糟糟的声音，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黯然失色，唯有这个俊美的青年是光鲜又美好的。

　　他恍然想起，半年之前，他送林北辰去高考时的那个夏天，天色阴暗，周遭拥挤混乱，唯有一步步走向自己的林北辰，身上敛尽了所有春光和朝阳。

　　生死无常，他所拥有的一切似乎都无法长长久久，永不改变，再好的容颜也会苍老，他让所有人羡慕的才华终有一天会干涸，金钱权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终究会变成一抔黄土。

　　可是，这个人的目光却随着他日日年年，从未消失，从未改变。

　　到头来，他所求的也只不过是这人间里最难寻的一份温暖。有人问他粥可温，有人醒他茶已冷。

　　好像也就这么简单，可是兜兜转转，分分合合这么多年，他竟是从未看清过自己的内心。

　　顾亦舟反手握紧林北辰的手，林北辰身子一僵，疑惑不解的停住脚步。

　　“哥哥，你没事吧？”

　　顾亦舟轻轻摇了下头:“没事，太冷了。”

　　林北辰急忙把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说:“我给你暖暖。”

　　顾亦舟抬起眼眸，刚好撞见季扬远远的投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有说不出的落寞。

　　夜幕降临的时候，天色更加阴暗，风比白天吹得更大了些，顾亦舟畏冷，不禁打了个冷颤。

　　林北辰去取车，顾亦舟站在走廊里等着他。

　　不多一会，他听到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传来，顾亦舟把毛衣拉高一些，灯光把来人的身影拖得很长，他往声源处看了一眼。

　　这时，有人喊了他一声:“顾医生？”

　　清冷而客套，顾亦舟听出这是季扬的声音，他低低的“嗯”了一声。

　　季扬走到窗户位置，正对着他，整个人隐在灯光暗处，漫不经心的问:“不介意我抽根烟吧？”

　　顾亦舟说:“不介意。”

　　“他不喜欢我抽烟，在他面前我基本上不会抽的。”

　　顾亦舟一瞬间想到林北辰也喜欢抽烟，可是自己却极少见过他抽，他是否也是这么照顾自己的感受，自然，答案他比谁都清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季扬平静的抖落烟灰:“林北辰喜欢你？”

　　顾亦舟语塞，不知道说什么。

　　季扬笑了笑:“挺好的。”，然后微微闭上眼睛。

　　顾亦舟想不出安慰人的话，他觉得没有救好穆成熙是自己的责任，于是干巴巴的说:“季先生，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谁，顾医生。”季扬的语气听不出任何波澜，“谢谢你这么久以来对小熙的照顾。”

　　“我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也许用不了多久吧，他还在这里，我又能去哪……。”他停顿了下来，似是在整理心情，半晌继续道:“临别赠言，顾医生你想不想听？”

　　“什么？”顾亦舟茫然。

　　“如果有什么人想去喜欢，就紧紧抓住不放吧，不要像我”，季扬自嘲一笑，“只剩这一抔骨灰……”

　　顾亦舟的心脏一颤，他看见季扬低下头去，空落的眼神不知道在看什么，终于有了一丝亮光。

　　他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时，顾亦舟这才看清，季扬的无名指戴着一枚戒指。

　　季扬最后背向他挥了挥手，顾亦舟知道，他这辈子永远也忘不了穆成熙了。

　　他开始问自己，当初毅然决然的选择学医真的是一件正确的事吗？他突然迷茫，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深深的怀疑和否定。

　　——我错了吗，他们对自己的期许也错了吗？

　　顾亦舟捂住双脸，只觉眼睛发酸，然后，脖子处一片柔软，他微微仰起头，眼角一片潮湿。

　　“哥哥，等急了吧？”林北辰把围巾缠在他的脖子上，“走吧，我们回家。”

　　他点了点头，由着林北辰的牵着他的手。

　　两个人上车后，林北辰帮他取下围巾，知道他有心事，担心的问:“哥哥，你怎么了？”

　　“没什么。”顾亦舟回答。

　　林北辰知道他向来如此，有什么顺心不顺心统统藏在心里，谁都不愿去说，也不想勉强他，刚要岔开话题，就听顾亦舟说:“我只是羡慕。”

　　“我很羡慕罗睿，他能救死扶伤，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的生命一点点消逝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明明，他们看我时是那么的信任，那么的想要活下去……”

　　林北辰心如刀绞，他一把搂住顾亦舟，亲了亲他的头发，喃喃道:“不怪你，不怪你的，哥哥，你尽力了，你也在救死扶伤不是吗。”

　　顾亦舟整个人都躺在他的怀里，强忍着悲伤。

　　林北辰紧紧握住他的手，“哥哥，你也是英雄，你救了人，你也救了我，你那么努力。可是，哥哥，英雄也会累的。”

　　“所以，让我做英雄的后盾吧。”林北辰眯起眼睛笑了笑，“让我做你撑雨的伞，你治伤的药，你倒下时能让你依靠的人。”

　　顾亦舟心里一股暖流划过，他微微一笑，用手指捂住林北辰的嘴，说:“别肉麻了。”

　　“怎么会肉麻，我说的都是实话。”

　　林北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窝:“但凡我的心脏还有一秒钟在跳动，那都是因为有我的顾医生啊。”

　　顾亦舟被他黏黏糊糊的情话逗笑了，不好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这时，他才发觉自己这样跟个女人一样扭捏，手上一用力推开了林北辰。

　　林北辰咧开嘴笑出了声，心里美滋滋的，没想到他家哥哥如今也会跟他剖开了心扉去讲话。

　　车子打着火后，他暧昧的问道:“顾医生，我们回哪个家啊？”

　　什么叫哪个家，顾亦舟偏过身子不想理他。

　　林北辰又是一笑:“搬过来好不好？”，想了想又补充:“以老公的名义。”

　　顾亦舟忍不住笑出声，林北辰为了达到目的倒是能屈能伸。

　　听到顾亦舟的笑声，林北辰心里一软，忍不住想他搂进怀里摁着亲个够，可是，他不能，他得忍着，如果真这样做了，顾亦舟一个生气不理他就得不偿失了。

　　天气很冷，路上行人稀少，林北辰等红绿灯的时候，听到一个女孩惊喜的说道:“呀，快看，下雪了。”

　　顾亦舟伸出手擦了擦车玻璃上的雾汽，阴云密布的天空簌簌的落下一片一片晶莹的雪花。

　　林北辰眼睛里透着光，他转头对顾亦舟灿烂一笑:“哥哥，今年的第一场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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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狡黠的毒蛇

　　新年过后，林北辰又开始了繁忙的实习工作。生活一如既往，却也有点不同。

　　林北辰搬家了，原因无他，顾医生其实很在乎他那几个月的混乱私生活，潜意识里觉得林北辰带别人来过公寓，即使嘴上不说，心里也还是憋着火的。

　　林北辰本想矢口否认，但转念一想，他曾经带过周景回来，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不能让顾亦舟膈应，于是果断换了新房子。

　　新家是精装修过的高级小区住房，林北辰一眼就看中了，主要是风格符合他家哥哥的要求。

　　没过多久，顾亦舟和林北辰就一起住进去了，正式开始了同居生活。林大少爷从此开始方方面面的照顾他家哥哥的日常起居。

　　冬天的早晨，林北辰会起很早给顾亦舟做好丰盛的早餐，到了晚上，他无论多忙，都会回家给顾亦舟做饭，没时间的时候，两个人也会一起出去吃。

　　这样的生活很安静也很美好，林北辰这两辈子都从未感觉到这么的心安，和顾亦舟在一起的每一天，他都十万分的珍惜，他不知道原来生活可以这么的多姿多彩，可这精彩纷呈、岁月静好，也全是依仗他的男朋友顾亦舟。

　　林北辰那段时间也愈加的放肆起来，他好像料定了顾亦舟嘴硬心软的脾气，左右怎么折腾自己耍个赖装个可怜都能哄回来。

　　他如同挣断枷锁的野兽，从不掩饰自己对猎物的欲望，顾亦舟是他的猎物，也是他的解药。

　　他在情/事上向来霸道，即使知道过后顾亦舟会气得让他连睡好几天的沙发，不看他不理他，也依然控制不了自己对他连身带心的渴求。

　　他喜欢顾亦舟因为意乱情迷而充满水汽的眼睛，和他耳尖处透明的潮红。这样的顾亦舟太迷人了，面对这种蛊诱还能无动于衷，不是他疯了就是他傻了。

　　自然，林北辰之于顾亦舟，是那会咬人的狡黠毒蛇，诱他坠入爱河的漩涡。

　　美好的时光过得都是飞快的，转眼间，元宵节就到了。

　　林北辰那天放假，早早的就去超市买了菜，回来后，顾亦舟还在甜美的睡梦之中，林北辰宠溺的亲了亲他的额头，觉得幸福无比，然后转身走进厨房准备早餐。

　　一起同居之后，顾亦舟的很多习惯都颠覆了他的先前认知。

　　他以为顾亦舟这样的人喜欢早睡早起，有一个称之为变态的生物钟作息，结果他家顾医生是十个闹钟都叫不醒的人，并且有极不好的熬夜习惯。

　　林北辰觉得他家哥哥有洁癖，可顾亦舟不仅没有洁癖，总喜欢乱放东西，房间里总是一片乱糟糟的，其实这一点他也早就知道，他从前给顾亦舟收拾房间的时候也不少。不仅如此，顾亦舟的记性还很差，用过的东西都是这边放那边忘，这边扔那边找。

　　然而，正是这样的顾亦舟，让林北辰越看越觉得可爱。

　　他做好早饭时，顾亦舟正靠在床上发愣，睡眼惺忪，嘴唇微闭，一脸的茫然。

　　林北辰呵呵笑出了声:“哥哥，起来吃早饭。”

　　顾亦舟一个倒身，又躺回在床上，这个好看的男人有个娇贵的起床气。

　　林北辰无奈的摇了摇头，走到床边，轻轻的对着他耳朵喊:“宝贝，起床了。”

　　顾亦舟立马一个起身，狠狠瞪了他一眼。

　　林北辰忍不住抿着嘴，顾亦舟的起床气只消他这么一句话就能根治，能不娇贵。

　　顾亦舟穿上鞋子，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几点了？”

　　“七点多。”，林北辰把豆浆倒进杯子里，“不晚的，你先吃点东西，等会我送你。”

　　“我自己开车去。”顾亦舟平静的说道。

　　林北辰走进卫生间，从后面抱住顾亦舟，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哥哥，你的腰不疼吗？让我送你吧，我今天反正不上班。”

　　顾亦舟伸手推开他的脑袋，随便吃了点早饭，最后还是坚持自己开车去上班。

　　节假日，医院里人也不怎么多，连人满为患的骨科门诊都没什么人，顾亦舟和罗睿那一天基本上都在卢院士的研究组查资料。

　　临近吃饭的时候，罗睿煲起了电话粥，说话时声音温和，嘴角带着笑意，一脸很甜蜜的样子。

　　罗睿这段时间以来，神采飞扬，意气风发，打电话的时候脸上总是满满的宠溺，顾亦舟再后知后觉也看出他有情况了，他不是喜欢打听旁人私事的人，罗睿不说，他也没有主动去问。

　　罗睿挂完电话，对顾亦舟招了招手，示意他出去吃饭，顾亦舟合上电脑，两人一前一后下了电梯。

　　大街上，节日的氛围很浓郁，到处张灯结彩。罗睿看了看顾亦舟，说:“顾医生，老彭这周要回来了。”

　　顾亦舟:“彭泽宇吗？”

　　“对，那边的工作忙完了，说是来这边待一段时间。”

　　顾亦舟这才发觉，他已经很久没见过彭泽宇了，这段时间发生不少事，顾亦舟和他联系的也不是很多。

　　罗睿接着说:“到时候大家坐在一起好好聚聚吧。”

　　顾亦舟点头:“嗯。”

　　罗睿又喃喃自语一句:“老彭看到你该伤心了……”

　　顾亦舟皱了皱眉毛，问:“什么？”

　　“没什么，顾医生，等会吃什么？”罗睿转移了话题。

　　他其实早就看出来顾亦舟和林北辰的关系了，偶尔，林北辰来接他时，他看向他家弟弟的眼神明亮而欢喜，罗睿就猜测这两个人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

　　后来有一天，顾亦舟在更衣室换衣服时，罗睿不小心看到他脖颈处露出的紫红色吻痕，便立刻明白，顾亦舟还是被林北辰攻陷。说实话，他并没有多吃惊，仿佛这俩人走到这一步本来就是理所当然又情理之中的事情。

　　两个人吃过饭回来的路上，萧女士给他打来电话让他回家吃个团圆饭，顾亦舟自从和林北辰同居以来，很久没有回过家了，于是不假思索的同意。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顾亦舟身上，让他无比惬意，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万里无云，一片蔚蓝，心情不由得好了起来。

　　不一会，手机“叮”得一声响，他低头看了一下，是林北辰发来的信息:哥哥，今天临时加班，晚上再去接你。

　　顾亦舟这才想起，自己要是真回家，不就只剩林北辰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过节了吗？光想想就一阵不忍。

　　他思索了一会，决定给林北辰打个电话。

　　然而，电话铃声响了很久林北辰才接起，顾亦舟听出他声音里透着疲惫，心里更是被针扎了一下。

　　“哥哥，找我有事啊？”

　　只要一和他说话，林北辰的声音总会变得惊喜而温柔。

　　“我今天要回家一趟。”

　　“这样啊”，林北辰语气低了下去，继而又佯装轻松道:“那你回去吧，阿姨也很久没见你了。”

　　“可是，你——”

　　“我没事”，林北辰打断道:“我反正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节，你不用管我的。”

　　顾亦舟听后沉默片刻，说:“要不，你晚上过来，我们一起回去。”

　　林北辰那边没了动静，顾亦舟以为他不愿意，结果人家那边立刻开心的说:“哥哥，我……我有点激动，你说我这就去见丈母娘吗？我们真要发展那么快吗？”

　　顾亦舟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是昏了头，才一次次的觉得林大少爷可怜巴巴的惹人心疼。

　　他与林北辰，还真是一个敢装一个敢信啊。

第65章  他们在一起了?

　　因为节日的关系，路上来来往往都是车辆，光堵车都堵了半个多小时，林北辰着急的敲打着方向盘，给顾亦舟发了个语音:“哥哥，你再等我一会，这会不怎么堵了。”

　　顾亦舟简单的回复了他一个“嗯”字。

　　大概又这样走走停停的过了半个小时，林北辰才算开到医院，他匆匆忙忙的上了电梯，一心想见到顾亦舟，不愿意让他再多等一刻。

　　他按好楼层，在电梯门刚要关闭的瞬间，一个年轻男人小跑着喊了声:“你好，请先等一等——”

　　林北辰又按了下开关，男人一边道谢一边走进来，回头看清林北辰的脸后，错愕的张了张嘴:“林……林北辰？”

　　林北辰礼貌的点了点头，对着这个说话总容易羞赧的黑发男子笑了笑。

　　男子不是别人，正是跟自己两辈子都有着瓜葛的叶子文。

　　叶子文有些尴尬的低着头，说:“你上几楼？”

　　“7层。”

　　叶子文按亮了七楼的键，往外站了站，又按亮了五楼的按键。

　　然后，两个人一直沉默，直到叶子文下了电梯，才客套的跟他道声别。

　　这个点肯定不是看病，他应该是找什么人，林北辰也没细究。

　　到了办公室后，他看到顾亦舟正背对着他收拾文件，便轻手轻脚的绕到他身旁，从背后环抱住他家哥哥，用气声在他耳旁说道:“哥哥，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顾亦舟耳尖发红，推开他:“走吧，刚打电话说饭都做好了。”

　　林北辰一把握住他的手，飞快的亲了一口，才麻溜的给他取了外套，准备离开。

　　他们赶回去后顾行也在家，他看到林北辰时吃了一惊。这段时间以来，他从顾亦舟的口中得知林北辰在一家金融公司里实习，很是积极上进。怎么说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能走上正途是一件值得开心的好事。

　　他说告诉林浩峰时，林浩峰嘴里随不说什么，却也明显看得出他身为一个父亲的欣慰。

　　他知道，自己这个事业上的伙伴和战友，人前再怎么叱咤风云，风光满面，在自己的亲儿子面前也只是一个手足无措，只盼着他前途光明的父亲而已。

　　想到这一层，顾行感同身受，不禁多说了句:“小辰，最近有没有回去看你爸爸？”

　　林北辰夹着菜的手停在了半空，脸色变了一变，萧彩云见状急忙说:“呀，小辰，你多吃点，这个油焖大虾阿姨特意给你做的，你快尝尝好不好吃。”

　　林北辰顺势夹了一只虾，裂开嘴道:“谢谢阿姨。”

　　顾行看这情形知道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所幸也闭了嘴，这个话题自然而然的跳了过去。

　　那段饭吃完以后，林北辰和顾亦舟下了楼，两个人安静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看烟花。

　　漆黑的夜空中，片片烟花四散开来，璀璨夺目，让人看得移不开眼睛。林北辰望向烟火中顾亦舟明明灭灭的脸，一丝甜蜜化在了心头。

　　他理了理顾亦舟脖子上的围巾:“哥哥，天太冷了，我们回屋吧。”

　　顾亦舟点点头，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我今天就不回去了，你自己开车注意点。”

　　林北辰满脸失望:“顾医生好狠的心呐，你就忍心让我独守空房吗？”

　　顾亦舟一巴掌拍到他脑门上，嗤笑一声，由着他一路上腻腻歪歪的回了房。林北辰一进屋就把他按在墙上，暧昧的气氛让人意乱情迷。

　　顾亦舟搡了他一下:“家里有人。”

　　“没事，哥哥，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我就要回去了，让让我吧。”

　　说完就欺身压了下去，顾亦舟深深的闭上双眼，这个吻太过火热，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时，门口一阵轻响，两个人微微一怔，林北辰反应过来后急忙打开半掩着的门，只看到一只橘猫正乖巧的卧在那里，看见林北辰，怕生的“瞄”了一声。

　　林北辰转身问:“哥哥，你家里什么时候养猫了？”

　　顾亦舟慢慢走出来，回答:“邻居家跑过来的，我妈喜欢，又没耐心养，偶尔会抱回家里呆一段时间。”

　　林北辰笑笑，走到萧彩云的房间敲了敲门:“阿姨，我要走了。”

　　一会儿功夫，萧彩云打开门，他看了看林北辰，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顾亦舟，神色异常道:“小辰，你这就要走了吗？”

　　“嗯，阿姨，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林北辰发觉她的脸色不对劲，又问道:“阿姨，你没事吧？”

　　萧彩云愣了一愣:“没，没事啊。”末了又心事重重的说:“小辰，我问你一件事，听说小舟和你住在一起是不是？”

　　“是啊，哥哥暂时没找到房子，就先和我住，我那边空离医院又近，他想住到什么时候就住到什么时候。”

　　顾亦舟简直佩服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谎能力。

　　萧彩云听后满脸错愕，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那可真是麻烦你了。”

　　“阿姨，哪里麻烦，哥哥还能和我做个伴，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顾亦舟狠狠瞪了他一眼，林北辰笑眯眯的跟他挥了挥手。

　　直到林北辰彻底下了楼，顾亦舟这才转身要回卧室，萧彩云突然喊住他:“小舟——”

　　顾亦舟停住脚步，疑惑的笑了笑:“怎么了，萧女士？”

　　“没什么，就是看你最近挺开心的。”

　　顾亦舟弯了弯嘴角:“有吗？”

　　“你高兴就好，没什么事，你快去睡吧。”

　　顾亦舟觉得萧女士有点奇怪，心下一惊，难不成他知道自己和林北辰交往的事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依萧女士的性子，要是真知道了不可能这么淡定的，也绝不会允许他和林北辰继续住在一起。这样一想，他又平静了下来，这时，床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他慵懒的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是罗睿发过来的信息。上面写着:顾医生，后天老彭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吃个饭。

　　顾亦舟:好。

　　罗睿又说:我有个事情想和你们说。

　　顾亦舟奇怪:什么事？

　　罗睿:我交男朋友了。

　　顾亦舟:…………

　　顾亦舟的下巴都要惊掉了，他注意到罗睿说的是“男”朋友，所以罗睿原来也是个同性恋，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北辰对他抱有那么大的敌意，他还真是后知后觉。

　　然而，还没等顾亦舟消化完这个消息时，罗睿那边又发过来一条消息:他叫叶子文，你们认识。

　　好吧，这个世界很小，果然肥水不流外人田。

　　顾亦舟的一口老血卡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他还真没想到，叶子文和罗睿竟然走到了一起。但一想，自己不也和林北辰纠缠到了同居的地步吗？所以，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罗睿生怕事儿不够大似的，直接丢给他最后一句话:林北辰也认识他。

　　是了，罗睿和叶子文在一起没什么，自己和林北辰谈恋爱也无所谓，可是，林大少爷和叶子文有一段不可磨灭的情史这就不一样了！

　　他那个软糯的小学弟是他同事兼好友的现男友，可同样也是林北辰的老情人！

　　顾亦舟咬了咬后槽牙，一股火气窜出了胸膛。

第66章  心肝儿哥哥

　　罗睿也不是觉得叶子文像自己心里藏着的那个男孩就喜欢上他的。

　　他喜欢叶子文是因为这个男人害羞又善良，让人看着就想好好保护，但其实叶子文是坚韧的，很多事情都怕麻烦别人。

　　这么个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儿，罗睿是越看越觉得可爱，看得久了自然就打心眼里喜欢上了。

　　最初的时候，罗睿只是为自己撞伤他心怀愧疚，于是每天给他送饭，起居生活上多操了些心，可是相处过后慢慢的被他的单纯深深吸引住，这是个多么可爱的人儿，让人想去欺负他，又想把他藏起来好好呵护。

　　罗睿面对叶子文的时候，心里是柔软着的，慢慢的也无法再把他当成韩书锦，即使两个人笑起来时眼睛亮亮的样子是那么的相似。

　　韩书锦是韩书锦，叶子文是叶子文，他觉得过去的就过去了，可以掀篇了，他已经找到满眼都是他的小情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美好很幸福，他也很享受。

　　叶子文是个温柔的人，两个人从相识到同居也就短短几个月，可是这个男人把他的生活习惯摸得一清二楚，对他的照顾也是面面俱到细致入微，罗睿只要和他在一起纵有天大的烦恼也都会忘记，但有时他是心疼叶子文的。

　　叶子文什么事都藏在心里，高兴的不高兴的他从来不会主动和罗睿说起，怕自己给罗睿找麻烦，两个人去哪做什么全凭他一人做主，叶子文从不干涉他的任何私事。

　　这样的叶子文太懂事了，罗睿有时也希望他能自私一点，对自己多一些任性。

　　可是他的这个小情人，并不完全依赖着他，很多时候，他会有一种自己不被需要的感觉。

　　他时常会认为叶子文并不是那么的爱自己，这种感觉在他跟自己坦白和林北辰的从前关系之后，就变得愈加明显了。

　　罗睿不知道自己在感情上原来是那么的霸道专权，斤斤计较。

　　自打他知道元宵节叶子文见过林北辰后，就时不时的醋一下，行为上都和那个成熟稳重的自己大相径庭。

　　他那天给顾亦舟发了信息，宣告了叶子文是自己恋人的事实，还有意无意的暗示着顾亦舟管好林北辰。

　　然后，那几条消息发出后，他肠子都悔青了，且不说叶子文和林北辰那点事也不算什么吧，就他林北辰对顾亦舟那执迷的劲儿，也不会对他家媳妇有啥想法啊，自己这不是没事找事的给两个人制造不愉快么。

　　他无力的坐在沙发上一根又一根的抽着闷烟。

　　刚和他支支吾吾一通解释的叶子文抓住自己的衣角，小声道:“罗大哥，我和林少爷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们，……我们就是一起吃过饭看过电影之类的，还……”

　　他本来想说，他们连个吻都没正儿八经的接过，可是这样说只会雪上加霜，他索性闭上了嘴。

　　不知为何，他突然对他那个顾学长感激了起来，如果不是顾亦舟那天去林北辰家里，自己也不知道会干出什么傻事。

　　“我没气。”罗睿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温和的说道:“我只是猜不透你对我到底是什么感觉，你什么都不和我说，让我觉得你并不是那么的喜欢我。”

　　他把叶子文揽进怀里，亲了亲他的额头：“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变得这样胡乱吃醋。”

　　“罗大哥……”叶子文心都揪了起来。

　　“文文，你以后能不能有什么事都告诉我，我不需要你那么懂事，你能任性一点，我会很高兴的。你这样，不知道我有多心疼。”

　　叶子文乖巧的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双手搂住了他结实的腰肢。

　　罗睿勾起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去，直吻得叶子文喘不过气来才把人松开，他把叶子文抱进怀里，笑道:“是不是最近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了那么多。”

　　叶子文把头埋进他的怀里，小脸通红，整个人看起来可爱而诱人，罗睿眉眼带着笑把人抱进了卧室。

　　罗睿这才知道林北辰为什么对顾亦舟有那么强烈的占有欲，真的喜欢一个人时，原来是不愿别人多看他一眼的，只想把他藏起来，让他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

　　顾亦舟第二天回家时，林北辰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他回来，非常殷勤的跑了过去，兴奋道:“哥哥，你回来了啊，冷不冷？”

　　顾亦舟换好拖鞋，直接无视他的求亲求拥抱。

　　林北辰看他这表情猜测顾亦舟八成又生自己的气了，立刻检讨他最近有没有犯啥错，好像除了情/事上不节制，想来想去也着实没什么太过火的，林少爷为此苦恼不已。

　　直到吃饭的时候，顾亦舟还呆在卧室里没有出来，林北辰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道:“哥哥，吃点东西吧。”

　　顾亦舟连头都没抬一下。

　　林北辰没撤，只好走到他身边，一把搂住他的腰，笑嘻嘻的凑近他耳朵:“怎么了，我的顾医生，我是不是哪里又惹你不高兴了？”

　　顾亦舟用胳膊肘狠狠的撞了他一下，简洁明了道:“出去！”

　　林北辰吃痛的弯下身子，委屈巴巴:“哥哥，你是不是不想要男朋友了？”

　　“不想。”顾亦舟看见他就火大，可总归是要吃饭的，想了想，还是决定走出卧室。

　　那一顿饭，林北辰殷勤的给他夹菜添汤，可是顾亦舟始终没给他一个正眼。

　　吃完饭后，林北辰一脸茫然的收拾好碗筷，刷好盘子，等一切都拾掇利索后，本想好好去哄哄他家哥哥，只听“砰”得一声卧室的门关上了。

　　林大少爷慌了神。

　　他急忙冲过去握住门把手试图把门打开，结果发现顾亦舟从里面反锁了。

　　这就很严重了。不管自己有没有错，就林北辰经验而言，最正确的做法就是先示弱，于是他诚恳的敲了敲门:“哥哥，我错了，你打开门好不好？”

　　顾亦舟平静的声音从门里传了出来:“你哪里错了？平白的认什么错。”

　　“让哥哥生气就是我最大的错。”

　　顾亦舟气结，他不知道林北辰这些花言巧语到底跟多少人说过，这人嘴里还有没有实话，越想越气。

　　最后，他抱起一床被子，慢慢打开了门，林北辰惊喜的看着他，顾亦舟不为所动，随手把被子扔给他，然后，毫不留情的关上门。

　　林北辰欲哭无泪，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怜兮兮的继续敲着门:“哥哥，让我进去吧，你昨天没在我身边，我都失眠了呢。”

　　“好哥哥，我的顾医生”，林北辰越喊越肉麻，“心肝儿哥哥顾医生，消消火嘛。”

　　这是存心惹他生气激他开门啊，顾亦舟轻轻一笑索性关了灯，用自己十二分的涵养硬忍住把他暴揍一顿的冲动。

　　林北辰那边又缠了一会，察觉到顾亦舟是真的不想理他了，便伤心欲绝的躺回到沙发上。

　　他盯着天花板的吊灯，脑子里过了一遍这几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实在想不明白哪里又惹了他家哥哥，竟让他动那么大的火气，明明昨天还好好的一起回家过节了。

　　想着想着，眼皮就开始上下打架，刚想闭上眼睡觉时，只听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顾亦舟用清冷的声音说道:“进来。”

　　林北辰立刻清醒过来，一个激灵从沙发上坐起，又急忙跑进卧室，生怕顾亦舟别一个不高兴把门关上。

　　进去之后，他扶住顾亦舟的腰肢，吃吃的笑道:“哥哥，不舍得吧。”

第67章  大白兔子不听话

　　顾亦舟再见到彭泽宇的时候，险些认不出来。他头发剪短了，皮肤也晒黑了不少，整个人显得稳重了许多，周身的风流纨绔几乎不见踪影。

　　彭泽宇一看到顾亦舟嘴角就裂开了笑:“顾医生，好久不见。”

　　是好久了，怎么说也有大半年了。

　　顾亦舟微怔，随即微笑:“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的飞机，离医院不远，就过来看看你——你们。”

　　说实话，彭泽宇这几个月来的确有点想顾亦舟了，不，不是有点，是挺想的。以前经常见面时，他总忍不住对顾亦舟心生色意，可真是不见了，也不会再想着他，该怎么潇洒就怎么潇洒，该如何快活就如何快活。

　　现在想想，当时也是知道自己想看见他就能看见吧，时间一久，他就意识到自己对顾亦舟多少是动了心的。这几个月以来，他很少找床伴，他发现无论找再漂亮再性感的加起来都抵不上顾亦舟一个人，说实话，他都开始吃惊于自己的这种变化。

　　顾亦舟打乱他的思绪，接着说:“那应该很累吧，要不要先回去休息倒倒时差？”

　　彭泽宇把行李箱放到顾亦舟的办公室，明明是冬天身上却起了一层薄汗:“不用，精神好着呢，顾医生，我在这等着你们下班，好怀念迭香楼的红烧狮子头啊，等会我们去吃。”

　　顾亦舟递给他一杯热水:“嗯，行吧。”

　　可奈何顾医生是有人等着回家吃饭的人，晚上出去不报备一下行程，林北辰非得阴阳怪气的跟他别扭个好几天。

　　于是，他给林大少爷发了个信息:今天晚上出去吃饭，不用等我了。

　　过了很久，林北辰也没回过来，顾亦舟知道他在忙，就没再去打扰他。

　　差不多八点半的时候他们就出发了，罗睿似乎有什么要事就先行他们一步离开。

　　这时，林北辰的电话打了过来，顾亦舟按下接听键，因为身边坐着彭泽宇，他压低了声音。

　　林北辰那边问:“哥哥，你跟谁出去吃饭？”

　　得，这是在查岗吗？顾亦舟无奈回答:“罗睿，还有——”他转头看了一眼彭泽宇，继续道:“彭泽宇。”

　　电话那头立刻没了声音，顾亦舟调转方向，说:“我在开车，等会再说吧。”

　　林北辰急忙问:“你们去哪？”

　　“迭香楼，先挂了。”顾亦舟说完便切断电话。

　　彭泽宇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疑惑的问:“顾医生，家里还有人查岗吗？”

　　顾亦舟给了他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不一会，他们就到达目的地，罗睿已经订好座位在包间里等他们了。正值饭点，点菜的人很多，两个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走向订好的包间。

　　彭泽宇率先打开门，对顾亦舟做出非常绅士的“请”的动作，顾亦舟轻轻一笑走了进去，彭泽宇跟在他身后傻呵呵的乐，然后，一进门看到房间角落里罗睿正搂着一个黑头发的男人，很亲密的样子。

　　彭泽宇吃惊的定在原地:“老……老罗，这这这是——”

　　“介绍一下，这是我恋人，叶子文。”罗睿倒是云淡风轻，大大方方介绍道:“文文，这是我大学校友彭泽宇，还有顾医生，你们认识的。”

　　叶子文低着头，脸上一红，站起身对顾亦舟说:“学长，你，你……”

　　他“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所以然来。罗睿只得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你快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不用那么紧张。”

　　自己人彭泽宇下巴都要惊掉了，机械的坐在位子上，相比之下，顾亦舟倒是没有太大反应，预料之中的事，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彭泽宇消化了半天才接受了这个突如其来的事实，但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菜快上完之后，彭泽宇为了打破四个人诡异的沉默找了个话题:“叶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在一家建筑公司里做设计。”叶子文客客气气的低声回答。

　　罗睿带着警告意味的瞅了彭泽宇一眼，生怕他吓住自己家容易紧张的小情人，彭泽宇看他护成这样，不由得打趣道:“哎呀，还真没见过老罗护短成这样的，哈哈……”

　　叶子文不好意思的抓了抓衣角，顾亦舟见状，对彭泽宇说:“别胡闹。”

　　彭泽宇立马老实了下来，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看向叶子文:“对了，叶先生，听罗睿说你之前就认识顾医生，是真的吗？”

　　叶子文小心的看了顾亦舟一眼，顾亦舟对他微微一笑，他这才开口道:“嗯，认识，顾医生是我高中时的学长。”

　　彭泽宇听后眼睛放光:“你和顾医生是同学啊，那顾医生高中时什么样？长得就这么——”

　　“这么好看温柔。”彭泽宇不好意思的抓了抓头发。

　　叶子文回答:“学长那时成绩很好，虽然不怎么爱说话，可是待人亲和，大家都很喜欢他。”

　　这时，他猛然想起一个人，一个眼神阴鸷，嘴角总挂着邪邪笑容的少年，他当时也是喜欢着顾亦舟的吧，这样一个到哪里都发着光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罗睿看出他的失落，凑近了一些，深情脉脉:“你也很好。”

　　叶子文垂起的眼睛一闪一闪的，害羞又高兴的任由罗睿握住他的手。

　　彭泽宇来了兴致，拉着叶子文各种打听，对顾亦舟的高中时代充满了好奇。

　　“你差不多就行了。”罗睿提醒。

　　顾亦舟无奈的浅笑，刚放下手里的筷子，林北辰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慢慢起身走到靠窗的位置，一按下接听键就听到林北辰着急道:“哥哥，你喝酒了吗？”

　　“没有。”

　　林北辰:“真的没有？我的顾医生，不要骗我。”

　　顾亦舟突然想起彭泽宇回北京那天自己答应他不喝酒却食言的事，于是温和回答:“真的没有。”

　　“你们在哪个房间？”林北辰又问。

　　顾亦舟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说:“我在楼下。”

　　他家哥哥喝醉时脸上潮红，眼角泛着水光，有罗睿和彭泽宇两个豺狼虎豹在他这么可能放心。他的宝贝大白兔子不听话，他必须看紧了才行。

　　没有听到顾亦舟的回答，他更加心急了:“哥哥，你不告诉我，我就不知道了吗？”，说着就喊住了一个服务员。

　　顾亦舟模模糊糊的听到林北辰似乎在问着什么，他按了一下紧锁的眉头，不一会，就听到林北辰说:“我知道了，我这就去找你……”

　　“你——”

　　他这边还没说完，林北辰那边就切断了电话。

　　顾亦舟手里保持举着手机的动作，恍了神，另外三人立刻停止交谈，齐刷刷的看着他满是疑惑。

　　彭泽宇:“怎么了，顾医生？”

　　没怎么吧，他的现任男朋友过来了。只是刚好他现任的前任，此刻正被他同事兼好友搂在怀里。

　　这，也没什么吧。

　　顾亦舟默默的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淡淡回答:“没事。”

　　然后，包间的门从外面被人推开，服务员端着菜，挂着职业性的笑容走了过来，他的身后——是眼神阴鸷、站得笔直的林北辰。

　　彭泽宇:“这……这，林北辰？”





    【作者有话说：额，啊 ，唉!我其实很单纯的……】

第68章  谈恋爱真难

　　顾亦舟额头上的青筋此刻正“突突”的跳着，这可能是他近三十年来吃过的最尴尬的饭。

　　几个人全程沉默，各怀心思，偶尔没话找话时也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然而，人家林大少爷是什么人啊，只要他不觉得尴尬，尴尬就不属于他。

　　林北辰若无其事的给顾亦舟夹菜盛汤，绝不假手第二个人，眼神也紧紧粘在他身上。

　　这所谓的第二个人彭泽宇并不知道他们的真实关系，只以为两人是兄友弟恭，暗搓搓的和林北辰较着劲。

　　罗睿看在眼里偷偷的为他捏了一把汗。

　　好在没吃多久，一众人就三人成群两人成伙的下了楼。

　　三人:顾亦舟，林北辰，彭泽宇。

　　两人:罗睿和叶子文。

　　顾亦舟本来想把彭泽宇送回酒店，但林北辰提前就拿走了他的车钥匙，他固执道:“哥哥，我们回家。”

　　彭泽宇:“顾医生，你得送我回家啊。”

　　顾亦舟:“我——”

　　“顾医生脸色看上去有点不好，是不是不舒服？”罗睿打断他。

　　顾亦舟:“我——”

　　罗睿又紧急救场:“彭泽宇，你让司机过来接你吧，顾医生看起来不太舒服。”

　　彭泽宇不太高兴:“司机临时有事过不来。”

　　“那我送你吧。”

　　彭泽宇白了他一眼，看着他身后的叶子文:“我不当电灯泡。”

　　罗睿拿他没办法，左右都是当电灯泡，当谁的不能当啊，真要比起来的话，当他的要比当林北辰的安全些吧。

　　顾亦舟看这情形，心里门儿清，有林北辰在这，他是无法去送彭泽宇了，于是从林北辰手里拿回车钥匙对彭泽宇说:“没喝酒吧？要不，你开我的车回去。”

　　彭泽宇说不出来的失望，林北辰则一脸得逞的傲娇:“不行，哥哥，让他开我的车。”

　　顾亦舟不明白这有什么区别，林北辰却很在意的取回他手里的钥匙，又把自己的扔给彭泽宇。

　　彭泽宇一脸懵，张了张嘴，还是妥协下来，没办法，顾医生发了话。

　　罗睿牵住叶子文的手，心知这不是自己能管得了的事，清了清嗓子:“顾医生，那个，我们先走一步了，你们，你们也早点回去吧。”说完就头也不回的带着叶子文逃离战场，上了车后，罗睿无奈的朝叶子文笑笑:“文文，看林北辰这样，我觉得我以后肯定不会吃他的醋了。”

　　叶子文抓了抓耳庞的头发，不确定的问他:“罗大哥，你是说林北辰他……他喜欢学长？”

　　罗睿没有说话表情却明确的回答了他。叶子文恍然大悟，果然，林北辰那样去看顾亦舟，肯定是很喜欢了，这两个表兄弟怎么连喜欢人时的眼神都那么相似，林北辰看顾亦舟的时候，他差点把他认成了那个人，那个……他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

　　那一天，彭泽宇最终还是开着林北辰的车回了酒店。林大少爷的解释是:“哥哥的车怎么能让别人开，只有我才可以开。”

　　顾亦舟因为这件事足足一个星期都没有搭理他，林北辰怎么哄都哄不好，苦恼不堪。

　　两个人就这样时而冷战时而热忱的一起磨合着，转眼间，林北辰就结束了繁忙的实习工作，三月中旬时开了学。

　　林大少爷对待学业比之前更加认真重视起来，本来应顾亦舟的要求并不是每天都去给他送饭，直到有一天在医院碰到了彭泽宇，就开始了天天准时准点的打卡。

　　彭泽宇渐渐觉察到不对劲，可又具体看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非要说出个所以然来，除了罗睿交往小情人后变得见色忘义、重色轻友以外，别的还真看不出啥。

　　就这样，五月悄无声息的来临了，这是南通市一年四季中气候最宜人的时候，不冷也不热。

　　树木的枝丫长出了新绿，一片生机盎然，顾亦舟偶尔会打开窗户，看看楼下已枝繁叶茂的树木阳光下好像发了光，让人觉得无比的平静舒适。

　　这样的生活好像挺好，顾亦舟站在窗前轻轻扬起嘴角。

　　他最近几天食欲都不怎么好，林北辰送的饭都清淡了不少，他吃过饭以后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可能因为上午连做两台择期手术的原因，他此刻觉得昏昏欲睡，刚想回到座位上眯一会，就听到一阵敲门声，他以为是罗睿，头也没抬就说道:“请进。”

　　来人慢慢走了进来，顾亦舟这才抬起头，只见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冲他客气微笑，顾亦舟楞了一会，连瞌睡都清醒了不少，缓缓道:“林叔叔，您怎么过来了？”

　　林浩峰温和回答:“在这边有一个合同要签，就顺便过来看看你。”

　　顾亦舟已经很没见过林浩峰了，没和林北辰在同居前，两个人偶尔也会电话联系，林浩峰大多数都会问他林北辰的近况，但自从两个人正式同居后，林浩峰就不怎么和他联系了，现在突然过来他多少有点意外。

　　“亦舟，我们很久没有见了吧？”林浩锋坐在他对面，笑容浅淡。

　　“是很久了，林叔叔。”

　　“最近怎么样，工作忙不忙？”林浩峰接着问。

　　顾亦舟给他倒了一杯水，回答:“还好，也不是很忙。”

　　林浩峰接过水由衷赞叹着:“我有时真羡慕老顾，有你这么个年轻有为事业有成、又懂事孝顺的儿子。”

　　听他这话，顾亦舟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十有八九是为林北辰而来的。

　　“林叔叔缪赞，我也是糊涂过来的人。”

　　林浩峰哈哈一笑:“亦舟，要我说，你是最清醒的人”，随后眼神又暗淡下去，“小辰要是有你一半让人省心，我不知道该有多欣慰。”

　　顾亦舟想告诉他林北辰也很努力，又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怎么变得那么护短了，亲爸说他男朋友一句自己就听着不舒服了。

　　“亦舟，我也不拐弯子，我今天来就是有件事想拜托你”林浩峰看了他一眼，直接切近正题，“我听老顾说，小辰寒假的时候一直在实习，是不是？”

　　顾亦舟点点头，随即又补充:“在一家金融公司里实习了快三个月。”

　　林浩峰向来漠然的脸上出现了几丝喜色:“我没想到……亦舟，小辰能有这么大的上进心，我很高兴，我知道是你这个做哥哥的功劳，叔叔不知道有多感激你。”

　　他这个哥哥卖身又卖心的，自然是有功劳的，顾亦舟一时间哑口无言。

　　这时，林浩峰又说了下去:“亦舟，我想让你帮我带一句话给他。”

　　“林叔叔，我……”

　　“你告诉他，贺氏的大门永远为他打开，他今后想实习就直接回公司，反正他早晚都得接手。”

　　顾亦舟微愣，半晌才反应过来，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怕林北辰不高兴，又不忍心让林浩峰失望。

　　他看了一眼林浩峰认真又温和的脸，觉得这个看似强大的中年男人也并不是那么的无所不能，很多时候，最起码在父子关系这一层，他也是有很多的无可奈何。

　　他终究还是于心不忍，郑重的答应了林浩峰。只是这答应的话说是容易说，做就没那么容易做了。

　　林浩峰离开医院后，顾亦舟就揉着太阳穴苦恼怎么和林北辰说出口，换做之前，他会觉得这没什么，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话，可是今时不同往日，他和林北辰交往了。

　　自从两个人确定关系以来，顾亦舟看似冷淡清傲，但其实很在乎他的想法。做什么事之前他都会先考虑一下林北辰的感受，是真的很喜欢吧，他对林北辰纵容着，心里也在乎着。

　　顾亦舟不禁感叹:谈恋爱可真难。

第69章  毁天灭地去爱你

　　到五月中旬的时候，天气逐渐的热了起来，这座城市的夏天来得一向很早，中午的时候太阳明晃晃的，照在人身上时已经有了滚烫的灼烧感。

　　顾亦舟洗了个澡，一边擦着头一边走出浴室，林北辰正坐在沙发上认真的写着论文，听见脚步声微微抬起头。

　　他家哥哥全身透着水汽，整个人显得慵懒而优雅，脸上也是一片潮红。

　　林北辰喉结滚动不觉看得痴了，他立刻合上电脑走到顾亦舟身边，抓起他的手亲了一口:“哥哥，我去洗澡了。”

　　还没等顾亦舟反应过来就跑进浴室，关门之前还对着他暧昧一笑。

　　顾亦舟:“……”

　　终究还是毫无招架之力啊。

　　他回到卧室后若有所思的坐在床上，前几天，他从顾行口中定得知贺芝茹胃炎住院了。

　　对于林浩峰拜托自己的事，顾亦舟这些天来一拖再拖，始终没有跟林北辰说，想着等等再等等，总得找一个合适的机会吧。可现在他突然觉得有必要和林北辰好好谈谈了。

　　林北辰洗完澡后，拿着吹风机走到他身边:“哥哥，头发还没干吧，湿着头发睡觉会头疼的。”说着把吹风机插上电，手指轻轻穿插进他的发间，动作温柔，顾亦舟只觉得心里一股暖流四散开来。

　　吹了一会，林北辰轻声问:“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顾亦舟转过头去，对上他明亮的眼睛淡淡回答:“有。”

　　“嗯？”林北辰疑惑道。

　　“阿姨住院了，她想见见你。”顾亦舟放缓语气，犹豫了一会，又接着说:“前段时间林叔叔过来找过我——”

　　林北辰吹头发的动作一顿，手指从他发间抽了出来:“好了，已经吹干了。”

　　顾亦舟知道他们两个矛盾的爆发点每次都出现在这个问题上，这是林北辰的逆鳞，不可触碰。这一年来，两个人分分合合，亲密复疏落，哪一回不是因为他为林浩峰说话，给林浩峰当说客。

　　顾亦舟不想让这个满眼都是他的男人有一丝一毫的不开心，他看着这个长相越发俊俏的男人的脸，温柔道:“嗯，干了，你也吹一下睡觉吧。”

　　林北辰狡黠一笑，从身后拥住他:“哥哥，你是怕我不开心吗？”

　　“什么？”顾亦舟身子直了直。

　　“我好开心，”，林北辰的下巴埋进他的脖颈，“你那么在乎我的感受。”

　　“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希望我怎能去做？”

　　“去看看她吧。”顾亦舟回答。

　　“好，我听你的。”

　　林北辰的鼻息扑在他光滑的肌肤上，滚滚发烫，顾亦舟觉得酥酥麻麻的。

　　“叔叔希望你能接手公司。”

　　林北辰没有吭声，过了好一会才慢慢抬起头，迷茫的问:“哥哥，我应该怎么选择？”

　　“不管之前发生过什么，骨肉至亲，我希望你和叔叔阿姨能好好的。”顾亦舟认真道:“至于你愿不愿意继承家业做回你的林大少爷，随你心意。”

　　林北辰眉头挑了一下，顾亦舟浅浅的笑了笑:“无论你怎么选，怎么做，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想往上走，我陪你，你不想，就算万丈深渊，我也愿意陪你跳。

　　林北辰抱着他的双手力度又加大了些，仿佛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吃吃的笑了起来:“哥哥，听你一句甜言蜜语真难得啊。”，笑了好一会又说:“给我点时间想想吧。”

　　顾亦舟点了点头，眼里是藏不住的温柔。

　　天气一点点热了起来，顾亦舟窗外的白杨早已枝繁叶茂，郁郁葱葱。

　　林北辰最后还是决定去医院看贺芝茹，那一天，顾亦舟都心不在焉，担心林北辰又和林浩峰争执起来弄得父子俩不欢而散，互生怨气。

　　可是林北辰回家后情绪并无异样，依然撒娇耍赖的缠着他。

　　顾亦舟吃惊不已:“你……今天去看阿姨了？”

　　“嗯。”林北辰面带笑意的看着他。

　　“林叔叔也在吗？”

　　“在。”林北辰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又补充:“你放心吧，哥哥，我没和他吵起来，我又不是小孩子做什么事都用争吵来解决，他说什么随他说，我不爽了顶多不理他。”

　　顾亦舟听后倍感欣慰，心想这林大少爷果然长大了。

　　林北辰见缝插针:“哥哥，我这么听话，你就不该奖励奖励我。”

　　顾亦舟觉得这个完全可以奖励，干脆的点了点头，心里已做好任他胡闹的准备，结果林北辰说:“今天难得有空，你陪我看电影去吧。”

　　好吧，顾医生觉得自己被林大少爷带偏了，思想已经不再纯洁。

　　林北辰说去就去，一点也没耽误，两个人吃过饭之后就出发了。

　　到了电影院时，林北辰非常殷勤的排队买票，顾亦舟本以为他选的会是文艺爱情片，结果林北辰买了两张科幻电影的票。

　　顾亦舟有些吃惊:“你……确定看这个？”

　　“对啊，有什么问题吗？你不喜欢，那我们换一个。”

　　“不是你不喜欢吗？”顾亦舟疑惑不解。

　　“喜欢啊，怎么会不喜欢。”

　　林北辰似乎想起了什么，又笑道:“以前不是在追哥哥嘛，看爱情片儿应景。”

　　顾亦舟:“那追到了呢？”

　　“追到了哪里还需要看别人恩恩爱爱的，俗气啰嗦。”

　　行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了，顾亦舟无可奈何。

　　片子是末日题材的，有点长，顾亦舟看到最后有点昏昏欲睡，屏幕上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影院一片漆黑，他缓缓的靠在椅背上。不一会儿，林北辰握住他的手指，慢慢向他靠近，附在他耳边说:“哥哥，毁天灭地也爱你。”

　　顾亦舟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惊醒，他睁开眼睛，看到林北辰一脸灿笑:“醒了啊，电影都散场了。”

　　顾亦舟环顾了一下四周，人都走得七七八八了，他急忙起身对林北辰说:“那我们也走吧。”

　　出了电影院后，林北辰不愿回去便和顾亦舟并排着压马路，时不时有一阵凉风吹来，让人感到惬意无比。

　　林北辰的嘴角弯起好看的弧度，这一刻心里是那么的平静，他觉得和顾亦舟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很美好，有时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但爱人的手分明是温暖着的，爱人的亲吻也是温柔的。这，是真的，他是苦吃得多了，给颗糖竟如此的不知所措。

　　“哥哥”林北辰停住脚步，看着这个城市的车水马龙，说:“我想接吻。”

　　顾亦舟拍了他一记脑门:“人那么多……”

　　“哪里有人？”林北辰眨眨眼睛，“再说了，这边那么暗谁会注意。”

　　话音刚落，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张狂的开到他们身边。

　　顾亦舟:“……”

　　车停好后，里面的人还没出来就先听到声音:“吆，我说看着那么眼熟呢，这不是林大少吗？”

　　林北辰的脸色一沉，笑容僵在了脸上。

　　车门缓缓打开，走出一个瘦高个男人，他对着林北辰笑得满脸谄媚:“林少，这半年多去哪潇洒了啊，怎么不见你出来玩了？”

　　顾亦舟立在原地，平静的抬起眼眸，男人看清他后，吃惊道:“这不是——，林少，这是旧情复燃了吗？”

　　林北辰用带着警告意味的眼神瞟了他一眼，他实在没想到在这能见到这个人，语气变得生冷了下去:“李浩。”

　　李浩听见他这么喊自己，背脊一凉，立刻识趣的打了个哈哈转身离开。

　　这时，后车位的窗户慢慢摇了下来，顾亦舟看到里面坐着一个看上去温和儒雅的男人，他探出身子冲顾亦舟笑了笑，却对林北辰说道:“好久不见，林少爷。”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从前的床伴周景。

　　林北辰偷偷瞄了顾亦舟一眼，心里慌了:这次好了，他家哥哥不知道要让他睡多久的沙发。

　　周景看到向来漠然的林北辰脸上显出几丝慌张，心领神会:“林少爷，我们有事就先走一步了。”

　　林北辰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

　　周景对顾亦舟招了招手，用林北辰只能听到的声音说:“好好珍惜，他看起来很在乎你……”

　　林北辰张了长嘴，刚想说什么，车窗就缓缓闭合了，林北辰怔了一会。

　　顾亦舟无波无澜的别过身子，整个人隐在斑斓的霓虹灯下，声音冰冷:“怎么了？旧情难忘。”

　　林北辰:完了，他家哥哥生气了。

第70章  床伴

　　顾亦舟不是不知道林北辰有一段非常混乱的私生活，只是觉得自己既然接受他就会完完全全接受他好的不好的、曾经的现在的所有一切。

　　可是此刻他才发现，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大度，或者说，喜欢这种事是无法大度的。他嘴上不说，心里其实比谁都在乎林北辰的那些烂桃花。

　　林北辰自己也深知这一点，所以那几天小心翼翼，在顾亦舟面前连个大气都不敢出。

　　他懊恼自己那段时间昏了头，上一辈子的事过去了就姑且不说，这一世重新来过竟还能犯这么混账的错误，别说顾亦舟了，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他不敢再去轻易的拥抱顾亦舟，他怕顾亦舟觉得他不配，厌弃他。

　　然而，顾亦舟一如平常，既没有让他睡沙发也没有故意不理他。他这样，林北辰心里就更没有谱了。

　　又这样过了几天，林北辰终于后知后觉，他家哥哥这是等着自己去解释和承诺，他真是痴傻了。想到这一层，林北辰急忙从花店里买了一大束玫瑰，当天很早就去接了顾亦舟，顾亦舟看到花，什么也没说默默的收下了。

　　回到家林北辰做了一大桌子菜，吃饭时欲言又止，话到嘴边好几回又咽了回去，直到两个人洗好澡躺在床上，他这才压低声音对顾亦舟说:“哥哥，你生气了吗？”

　　顾亦舟冷静回答:“没有。”

　　“我只喜欢你一个人，除了你，没对其他人这么认真过。”

　　顾亦舟背对着他，沉默好一会儿:“你这话跟多少人说过？”

　　林北辰一愣:“除了你从没对别人说过，甜言蜜语只对你说,我可以发誓的，哥哥。”

　　“叶子文没有，周景也没有？”

　　“没有！”林北辰紧张的伸出手，想拥住顾亦舟，可是顿了半天还是放弃。

　　“哥哥，我跟叶子文什么事都没发生，那天即使你不过来也不会发生什么的，其他人……我承认是我混账，可是，我……”

　　“我都恨死自己了，可就算是这样的我，也还是不愿对你放手，怎么办，哥哥？”

　　顾亦舟感受到他情绪的波动，一时间哑了声。

　　“我执迷不悟，我痴心妄想，我糊涂混账，可是我……我无法停止对你的渴望，我……喜欢你。”

　　林北辰的手悬在顾亦舟的背脊处，始终不敢落下，他不知道顾亦舟此刻是怎样的心情，是气他，怨他，恨他，还是不肯理他。

　　良久，顾亦舟慢慢翻过身，他能听到这个男人清晰的心跳声，他伸出手指摸上林北辰的眉毛，轻笑一声:“我信你。”

　　林北辰傻住:“哥哥，你说什么？”

　　“我信你，你如何不配，一辈子只有一次的真心都给了你，只有你配。”

　　无论再怎么别扭生气，顾亦舟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林北辰对他的真心。

　　他把林北辰的手放在自己心口处，惊奇的发现两个人的心跳频率几乎一致。

　　“哥哥，我爱你。”林北辰把脸凑近他，鼻子蹭着鼻子，亲密而温柔。

　　“嗯。”顾亦舟闭上眼睛，感受着林北辰炽热的呼吸。

　　“你说的事，我想清楚了。”

　　“什么？”顾亦舟问道。

　　“如果你希望我和林浩峰和解，也不是不可以。我要做回林少爷，因为哥哥太优秀，我必须要和他势均力敌，这样才能配得上这天下最好的他”

　　“你是真心这样想的吗？”顾亦舟的眼睛里透着星辰的光芒。

　　“你的希望就是我的真心。”林北辰亲了亲他的嘴唇，“我是有哥哥要好好过日子的人了，不能任性，我答应你，重新来过。”

　　——我爱你，前世今生，无论我是秦默还是林北辰。

　　我爱你，就会做你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即使我不是。

　　我愿意永远带着虚假的面具，用他的面孔去爱你，你以为他应该有的样子，我都会一点点学着有。

　　可我知道，你也爱我。我知道，你只是想让我幸福，我又怎么忍心不去幸福呢。

　　我看着你就会忘记所有的仇恨和愤懑，眼里心里满是你，忘了就忘了吧，我只管现在还能和你在一起。

　　我要重新开始，只因为我爱你。

　　六月初的时候，贺芝茹做了个ESD手术，林北辰去医院看了她。

　　他已经不像从前那么排斥林浩锋了，林浩峰跟他说话也适当有了点回应，态度上不冷不热，跟之前比缓和了很多，顾亦舟很高兴他们之间有这样的进展。

　　转眼之间就到了他爷爷的祭日，顾亦舟本来想跟林北辰一起去的，但林北辰学校里临时有事没法抽身。

　　顾亦舟想告诉顾爷爷他有喜欢的人了，他不知道顾老爷子知道这件事会不会气得从棺材木里跳出来，但他实在不想隐瞒了，他和林北辰的事早晚也要告诉家里人，他已经做好所有不被赞同的心理准备。

　　喜欢一个人而已，不后悔，也不回头。

　　当天下午的时候林浩锋给他打了电话，要请他吃饭，林北辰知道后并没有反对，直到他赴约回来，也没表现出太明显的情绪变化，顾亦舟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林北辰扶上顾亦舟的腰际，故意对着他耳朵吹着热气:“哥哥，对不起，今天没有来得及去看爷爷。”

　　顾亦舟服了他这不把自己当外人的称呼。

　　“不过，你带我过去要怎么介绍啊，弟弟，男朋友还是情人？”

　　顾医生冷静回答:“床伴。”

　　“啊，哥哥，要是这样的话，我得做个合格的床伴，一定要好好伺候我的顾医生。”

　　顾亦舟脸上一红，气得说不出一句话。

　　林北辰认真道:“你真的不在乎有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吗？那，如果不是顾爷爷，是伯母他们知道了，你会怎么办？”

　　“想得到他们的认同，他们真的无法接受的话——”

　　顾亦舟感觉到林北辰的紧张，噗嗤一笑:“那也没关系。”

　　林北辰听后激动的一个翻身把顾亦舟压到在身下，顾亦舟微怒，林北辰笑盈盈的哄着:“哥哥，谢谢你。”

　　窗外，一阵凉风吹过，伴随着低低的呻吟，划破了星辰满天的夜空。

　　第二天，阳光明媚，林北辰做好早餐，腻腻歪歪的又缠了顾亦舟一会，两人这才出门。

　　中午的时候，顾亦舟收到一大束火红的玫瑰，卡片上写着:送给我的哥哥顾医生，署名:床伴。

　　紧接着，他就收到了林少爷的信息:哥哥，实在抱歉，今天中午有事去不了医院，你自己去外面吃点吧。

　　顾亦舟嘴角微微上扬，林北辰哄人的花招是越来越肉麻了。

　　天气逐渐燥热了起来，到了晚上时才有点凉意，顾亦舟下班经过小吃街时特意打包了一份油焖大虾。

　　林北辰以前不喜欢吃虾，可能两个人分别的时间太久，顾亦舟慢慢的发现他有很多习惯都改变了，和从前不大一样。

　　顾亦舟回到家推开门时，大厅里没有开灯，屋里空无一人，他轻轻的走了进去，刚想开灯，就听见阳台那边一阵轻微的响动传来。

　　顾亦舟转过身子，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黑暗里就有人拥住了他:“哥哥，今天怎么那么早？”

　　淡淡的烟草味若隐若现的在空气里弥漫开来，顾亦舟睫毛低垂:“你……抽烟了？”

　　“嗯。”，林北辰接过他手里的外卖盒，“你放心，没抽多少。”

　　林北辰知道顾亦舟不喜欢烟味，极少在家里抽烟。

　　顾亦舟感觉今天的他有点不对劲，担心的问:“怎么了？灯都不开。”

　　林北辰紧紧抱着他，力度大到顾亦舟开始喘不过气来。

　　“抱这么紧干什么？”

　　“我怕我是在做梦，梦醒了，哥哥不在怎么办？”

　　顾亦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觉得林北辰又在胡思乱想，本想推开他去开灯，可是林北辰不愿意松手，他只得一点点移动，由着林北辰保持着从背后拥住他的动作。

　　几分钟后，灯“啪”得一声亮了起来，林北辰随之一愣，顾亦舟回过头去，轻轻的吻着他的鼻尖“不是做梦，我在这，不会走。”

　　林北辰错愕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他吃吃的傻笑。

　　“不要乱想。”顾亦舟说道。

　　林北辰乖巧的点点头，与他十指紧扣，默默的想:顾亦舟还在，顾亦舟不会离开。

　　那一天，谁都不会知道，他去了秦芳华的墓地。

第71章  朱砂痣是蚊子血

　　那段时间，林浩然和林北辰的关系已经进入到非常稳定的缓和阶段。

　　林浩峰时不时就去顾亦舟医院里看他，自然，他每次都掐着林北辰的点过来，但总待不了太长时间。

　　刚开始林北辰很不耐烦，也不怎么理他，时间一久，也会只言片语的回答他一些问题，在他和顾亦舟交谈时，偶尔也会插上几句。

　　林浩锋是个生意人，向来会察言观色，林北辰的这种态度上的变化连常人都能看出来，更何况是他，他只是比其他人更有耐心些，循序渐进，懂得进退，所以林北辰也没那么排斥他这样渐渐的走进自己的生活圈子。

　　偶尔，顾亦舟跟林浩峰通话时会有意无意的开扩音，又自然而然的让他加入。再后来，林浩峰请顾亦舟吃饭时，会看似无意的捎带上他，顾亦舟为了促进他们的父子关系，可以说是无所不用。

　　林北辰无奈着，也默默的接受着他家哥哥的善意。顾医生难得耍赖，林北辰怎么能不给他面子。

　　很快，大二的暑假到了，林浩锋在公司里给林北辰安排了一个基层职位让给他积累工作经验，林北辰没有拒绝，就这样开始了忙忙碌碌的假期。

　　林北辰本来计划暑假和顾亦舟一起去旅行，也因为工作太忙而泡汤了。

　　不久后，林北辰的应酬多了起来，回家也越来越晚，顾亦舟心疼和理解他是一方面，时不时的别扭则是另一方面。

　　他厌弃这样的自己，却又控制不了心里的酸涩和不习惯。

　　这个天天把喜欢挂在嘴边的男人，不再准时准点的回家给他做饭，也不再像以前一样一天恨不得24小时的缠着他。

　　果然，得不到的是最好的，是白月光，朱砂痣，可一旦得到了就是想弃又弃之可惜的饭米粒和拍在墙上的蚊子血。

　　顾亦舟想到这，心里的无名之火就烧了起来，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陌生起来。

　　比林北辰大了整整九岁的自己，早已不再年轻，比他长得好看的小鲜肉一抓一大巴，自己这毫无特色的脸如今是吸引不到林北辰了吗？

　　林北辰正是年轻气盛，朝气蓬勃的时候，像他那样上乘的外貌不知道要吸引多少男男女女，自己除了这一身的冷漠和坏脾气以外还剩些什么。思及此，那连连的好几天顾亦舟的心情都很低落，对林北辰更是爱搭不理。

　　一天，顾亦舟洗过澡刚走进卧室，林北辰就把人按到墙边亲了个头晕目眩。

　　顾亦舟气恼的推开他，道:“你干什么？”

　　林北辰委屈回答:“想你了，哥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事，这几天都不愿意理我。”

　　顾亦舟瞪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不是我最近冷落哥哥了？”林北辰抽走他手中的毛巾，手指温柔的插进他的发间，“不是你让我好好工作多积累积累经验吗？我这么努力的追赶哥哥的步伐变得和哥哥一样优秀不对吗？”

　　顾亦舟哑口无言，左右是自己让人家不要一心只扑在谈恋爱上去的。

　　“过了这段时间就好了，我是有哥哥要养的人，不努力一点怎么办。”

　　“谁需要你养。”顾亦舟心里一软。

　　“我知道你不需要，可是我想养啊。”林北辰偏了偏头:“你可以的你自己来，不可以的让我来。”

　　顾亦舟听后，这些天来郁结于心的烦躁一扫而光，故作冷漠:“贫嘴。”

　　林北辰呵呵的笑着，从身后掏出两张飞机票在顾亦舟眼前晃了一晃:“我记得答应过顾医生的每一件事。”

　　顾亦舟一时间愣住，他打开林北辰的手，心里觉得惊喜又意外。

　　林北辰顺势亲了亲他的手背，眼里饱含深情:“哥哥，我们去旅行吧，地方选好了，就去保加利亚，那里正是玫瑰丰收的好季节。”

　　顾亦舟这才知道喜欢一个人原来是那么一件迷失理智的事，什么时候起，他的情绪起伏全牵在了一个人身上。

　　可是，他却愿意。

　　——

　　彭泽宇是从罗睿口中得知顾亦舟要出国旅行的事，那已经是顾亦舟他们出发的前夕。

　　彭泽宇本来也没觉得有什么，直到罗睿加了一句“是和林北辰一起去”，说实话，他当时就慌了。

　　那天早晨他本来是去想公司的，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让助理改变了路线去医院，又打电话问了顾亦舟的航班。

　　直到车子驶进医院的大门后，彭泽宇才慢慢的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翘掉早会，着急慌慌的是为了什么。

　　停好车子后，彭泽宇傻傻的站在那里，整得助理一脸懵圈。

　　几分钟后，罗睿提着早餐走了过来。看到彭泽宇这么一大早站在太阳底下，吃了一惊:“你怎么了，这个时候来干嘛？”

　　彭泽宇哑了声，倒是看上去斯斯文文的助理嚷了一声:“彭总，那个航班的机票都售完了。”

　　罗睿皱了皱眉头，问:“什么机票？你要去哪？”

　　彭泽宇顿了一会，老实回答:“保加利亚。”

　　罗睿这才反应过来:“你去那干什么？”，话一出口，终于觉察到了不对劲:“彭泽宇，你不要告诉我，你是想和顾亦舟一起去……”

　　彭泽宇半天没说话，罗睿看出了端倪，觉得事态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起来,问他:“你是来真的了？”

　　罗睿一直觉得彭泽宇这样的人花花心肠，纨绔子弟，对待感情向来都是玩玩的态度，从来不会为了一棵树放弃整个森林，所以，他这些天来对顾亦舟的所有行为自己也并没有多放在心上，只觉得他只是看不惯林北辰故意去膈应他。

　　可此刻看来，没有这么简单了。

　　彭泽宇听到他这么问，反倒清醒了一般，释然一笑:“老罗，我觉得我可能是认真的”想了想，又说:“反正，我对别人是没这么上心过……你说，他和林北辰这样的人出去多危险，我真是放心不下。”

　　罗睿对他才是放心不下。

　　彭泽宇说到这更是恼怒:“我其实这些天早就看出来了，林北辰对顾医生不怀好意，你说顾医生跟他出去不是狼入虎口吗？”

　　罗睿心想:你总算看出来了。

　　彭泽宇说完，转头吩咐了助理一句:“不订同一航班的也行，那就同一天。”

　　罗睿觉得不能让这个神经发达的纨绔子胡闹下去了，劝解道:“彭泽宇，顾亦舟不是你能惦记上的人。”

　　彭泽宇气结:“就算我惦记不上，那也轮不到那毛头小子惦记啊。”

　　那毛头小子还真惦记了，而且人顾医生还允许人家惦记。罗睿不知道怎么和彭泽宇解释才能最小化的不伤害他那颗心脏。可很明显，彭泽宇没有要罢休的意思。

　　罗睿无可奈何，直接把人揪着上了电梯，今天周末，不出意外的话林北辰此刻应该就在顾亦舟的办公室，彭泽宇一路挣扎，直到出了电梯走到顾亦舟的办公室门口，才停住了动作。

　　平地惊雷，他整个人都里焦外糊的说不出话来。

　　一门之隔的那一边，林北辰抓着顾亦舟的手飞快的印上一个吻，可是，顾亦舟没有生气，也没有抽回手，而是满脸笑意的看着他。

　　彭泽宇再也无法告诉自己，这是林北辰一个人的痴心妄想了。

　　他没想到，顾医舟竟也喜欢林北辰！

　　他没想到，他们是两情相悦！

　　彭泽宇慢慢转身，狠狠的瞪了罗睿一眼:“你不是说，顾亦舟不喜欢男人吗？”

　　所以老子畏畏缩缩那么多机会也没敢出手！

　　“他可能不是喜欢男的，他只是喜欢林北辰而已。”罗睿试图平静的回答了一句。

　　彭泽宇无法形容此刻的心情，无味陈杂，生气不甘，伤心难过，反正就是烦躁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o￣) . 哔hG哔赖DJ赖看书

　　他一把推过罗睿，垂着头走进电梯。这时，手机的屏幕亮了一下，他火气冲天的看了一眼，整个人都呆滞住。

　　一条信息突兀的闪了出来:阿宇，我过来了，今天晚上六点就能到南通。

　　紧接着，又跳出另一条:你能把罗睿医院的地址发给我吗？

　　署名是:韩书锦。

　　彭泽宇深深的看了一眼电梯外的罗睿，气也消了一半，心情复杂道:这可真是难兄难弟啊。

第72章  第三者

　　彭泽宇回忆起罗睿大学时期的那段恋情，只能用一个词来形容:轰轰烈烈。

　　罗睿那时候爱的很高调，韩书锦要天上的星星，他绝对不给摘月亮，他把韩书锦宠得无法无天，保护的也很好。

　　韩书锦喜欢跟罗睿撒娇，刚好罗睿也就吃他这一套，一行人没事就喜欢拿这两人开玩笑。

　　可惜好景不长，罗睿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后硬生生的拆散了他们，据说是给了韩书锦一笔钱，后来韩书锦便消失的干干净净。

　　罗睿那段时间跟疯了一样，到处打听他的下落，甚至最后不惜和罗父决裂，毅然决然的回到南通。直到今天，两父子的关系也没有完全缓和。

　　这么多年来罗睿一直洁身自好，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韩书锦，他们劝过那么多回也丝毫不起作用。

　　彭泽宇以为罗睿这一辈子除了韩书锦以外再也不会喜欢上第二个人，所以在北京偶遇韩书锦时，他毫不犹豫的把罗睿的近况都告诉了他，彭泽宇天真的希望两个人能旧情复燃。

　　可是当他回到南通，整个人都惊得里焦外糊，他没想到，罗睿交了除韩书锦以外的男朋友——叶子文。

　　他的下巴都要惊掉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言语里给了韩书锦复合的希望是一件多么糊涂的事。

　　所以，他犹犹豫豫，看到罗睿和叶子文又那么恩爱，最终还是没说出这件事。没想到还是东窗事发了。

　　“我……我怎么知道你交了新情人”，彭泽宇说话的气势都弱了下去，完全没有刚才得知顾亦舟和林北辰恋爱关系的愤懑，“你那么多年来还没忘记他能旧情复燃也是一件好事，我哪想那么多。”

　　罗睿脸色铁青，心里一团乱麻。

　　“我刚回来时就想告诉你这件事了，可是当时你介绍叶子文是你男朋友时，我……我就说不出口了。”

　　罗睿头疼的仿佛要裂开，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韩书锦，更不知道如何跟叶子文解释这件事，一时间心绪混乱无法平静。

　　——

　　顾亦舟看着手机疑惑的抬了一下眼眸，一大早晨彭泽宇就打电话说要过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可这都过了那么久也没见人影。可能也不是太需要说的事吧，顾亦是也没太在意。

　　林北辰陪他吃过早饭就回了公司，连走一个星期，手头上有很多工作要交接，到下午的时候，他才抽空给顾亦舟打电话，报备了一下自己晚上要加班。

　　顾亦舟也不再有之前的失落感，挂完电话后就下了楼，刚出会诊大厅就看到叶子文脚步匆匆的往他这边走来。

　　他双眼通红，低垂着头，心情看起来十分的沮丧，看见顾亦舟后，愣了会，小声道:“学长……”

　　顾亦舟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叶子文回了一下头:“学长，我还有事，就先走一步。”

　　说完，就慌慌张张的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紧接着，罗睿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他看见顾亦舟停顿了一下:“顾医生——”

　　顾亦舟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就被罗睿打断:“我有事，先走一步。”

　　顾亦舟:“……”

　　这两个人怎么了？吵架了吗？一前一后你追我赶的是啥情况？

　　他拧着眉头正思索的时候，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而近，顾亦舟不由得看了一眼。

　　只见一个年轻俊俏的男人正张望着罗睿离开的方向，感受到顾亦舟的目光就偏过头去对他微微一笑，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的星辰。

　　顾亦舟有些尴尬的回以微笑，觉得这三个人之间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擅长思考这些关系没有想看热闹的闲心，一如往常的准备开车回家。

　　另一边，罗睿终于追上着急逃走的叶子文，不由分说的把人搂进怀里。

　　一个小时前，叶子文给罗睿发信息说要去找他，罗睿没有回他，打电话也没有人接，心里莫名的紧张起来，就慌慌张张的赶到医院。

　　结果一出电梯里就看到罗睿和一个陌生男人抱在一起，叶子文当时就懵了，他站在那看了多久俩人就抱了多久，很明显，罗睿并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两个人后来才发现他的存在。

　　罗睿一脸错愕，本能的推开抱着自己的俊美男人，叶子文本来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和他打个招呼，可是眼泪当时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羞愧自己的懦弱，又生气罗睿的不作为，索性一转身跑了出去。

　　他喜欢罗睿，又怎么能装作若无其事。

　　叶子文此刻心如刀绞，他想推开罗睿，可双手拿起又放下，最终也没能做到。

　　罗睿哄着他:“文文，你别误会，我和他没什么的。”

　　叶子文红着眼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罗睿声音放软:“你相信我，我和他是过去的事了，我现在喜欢的人是你。之前没有和你坦白是我的错，我只是觉得过去就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你要是在意的话，我都告诉你，好不好？”

　　叶子文身子一僵，他不知道罗睿还有过这么一段感情，他也不知道应不应该相信罗睿的话，不跟自己说真的是觉得过去了没什么好说的吗？不会是因为他自己其实还没有放下吗？

　　叶子文不知道。可是他当时是把所有的事都和罗睿坦白了啊，无论林北辰还是他高中时期的晦暗单相思，一桩桩一件件，他对罗睿从来没有任何隐瞒，这么多年来，自己难得敞开心扉去喜欢一个人，他真的很努力的想和这个人好好过一辈子，他小心翼翼，又格外珍惜。

　　他以为罗睿也是这么珍重他的，可是，是他太天真，罗睿可能从未把他放在心里过。

　　叶子文哑了声，罗睿却急了起来，他一遍一遍的跟叶子文保证，一遍一遍的告诉他自己的真心。

　　叶子文的眼泪打湿了他的衬衫，他心疼不已，他知道叶子文不自信，又喜欢胡思乱想，这一刻，他承认自己慌了。

　　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失去叶子文，可是韩书锦呢，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

　　韩书锦抱着他的时候，他不是不想推开，可是他在自己面前流泪的那一瞬间，罗睿是手足无措的，两个人之前的种种一下子全都涌进他的脑海，让他措手不及。

　　他是真心喜欢叶子文的，可是他又无法狠下心来去伤害这个曾经的恋人。

　　罗睿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把叶子文强制性抱进车里，给他系上安全带，又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

　　无论如何，他更不忍心让这个懂事到让人心疼的宝贝伤心。

　　昏暗的路灯照的人想打瞌睡，夜晚的风夹杂着几丝凉意的，罗睿和叶子文都不知道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站在他们身后很久很久——久到罗睿追上叶子文，把他拥进怀里抱进车里，他当时就那么直直的站着。

　　那个以前眼里心里只有自己的男人，可能已经不再爱他，原来一直站在原地的人从始至终只有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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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听你呼吸入睡

　　秋天的时候，林北辰去北京出了一次差，一去七天。顾亦舟回到家里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心里空落落的，他不习惯，林北辰更是心急如焚，每次视频都恨不得立刻回到他身边。

　　“哥哥，好想你这么办？”

　　顾亦舟微微一笑，温声细语道:“那就好好工作，早点回来。”

　　林北辰可怜巴巴的冲他眨眨眼:“不许挂电话，我要听着你的呼吸声，就当你还在我身边。”

　　那几天晚上，林北辰无论工作还是已经躺在床上休息都会要求顾亦舟保持电话畅通，就这样，两个人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入睡，顾亦舟心里满满的甜蜜感。

　　自从和林北辰在一起后，他发现自己改变了太多，他不知道他原来对一个人的纵容底限可以这样一降再降。

　　没过多久，他就接到了彭泽宇的电话，两个人也没说太久，就是一些工作生活上的琐事。彭泽宇已经接受他和林北辰同居的事实，但却根除不了自己对他的喜欢。

　　而罗睿和叶子文恢复了往常的亲密，两个人的感情一如既往的好，之前的那段小插曲也没人再去提及。

　　每个人的生活回都到了从前的轨道，没有太大波澜起伏，只有平平淡淡和偶尔的小惊喜。

　　几天后，林北辰从北京飞了回来，顾亦舟去接了机，机场的人密密匝匝，他迈着大步，心情有些激动。

　　顾亦舟穿着黑色的长款风衣，身形修长，气质优雅，走在人群里惹起了不少人的回头注视。他很早就习惯了别人对自己或赞许或欣赏，甚至眼红嫉妒的目光，只是一脸漠然的往前方走去。

　　走了一会，就定在了原地。

　　他家林少爷此刻正提着行李箱站着出口处，满脸期待的抬头张望。

　　他穿着一件暖色系的毛衣，整个人看上去又高了不少，五官也透着成年男人特有的成熟气息，英俊而帅气，顾亦舟天天看着都觉得移不开眼了。短短几天不见，林少爷又变了。

　　顾亦舟嘴角上扬，刚想向他走过去时，就看见一个中年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林北辰回头看了女人一眼，目光错愕，随即平静了下来。

　　顾亦舟停住脚步，觉得他们可能有什么事要说，就站在原地等着他。

　　林北辰并没有说太久，也许只是熟人之间简单的寒暄问候，几分钟后，林北辰对女人摆了摆手，一边提着行里箱一边掏出手机，女人温柔的对他点点头，转过来身子。

　　顾亦舟一时间愣住，举起的手静止在半空中，这个衣着得体举止优雅的女子正是萧女士的大学校友兼师姐许岚。

　　萧女士主修胸腔外科，许岚则是一个心理医生，但她们却志同道合，关系很好，以前两个人基本上形影不离，这几年许岚去了国外，顾亦舟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他不知道林北辰怎么会认识许岚，还看起来那么熟，应该是认识很久了吧，但自己却从未听他提及过。

　　正当他思索的功夫，就听林北辰喊了他一声，顾亦舟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北辰急匆匆的朝他跑过来。

　　“哥哥”，林北辰紧紧抱着他，低声附在他耳边笑:“我好想你。”

　　顾亦舟推了推他:“别闹，那么多人……”

　　“没闹，别动，让我抱一下就好。”林北辰闭上眼睛，无限迷恋他家哥哥身上好闻的清香味道。

　　顾亦舟在心里叹了口气，由着他耍赖。

　　林北辰抱了好一会，终于松开，开心道:“哥哥，我们回家。”

　　也可能是两个人自确定关系以来从未分开那么久过，林北辰一直腻腻歪歪的缠着他，恨不得要把这些天的温存一次性补个够。

　　可是又怎么能补够呢，林北辰洗好澡后，手撑着脑袋直直的看着顾亦舟。

　　顾亦舟被盯得耳朵发了红，用手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额头:“看什么？”

　　“看哥哥，哥哥好看。”

　　“还没看够吗？”顾亦舟笑出了声。

　　林北辰继续贫嘴:“看不够，怎么看都不够。”

　　顾亦舟合上电脑迎上他的目光，林北辰每次用这种吃吃的目光如蛆附骨的粘在他身上时，他总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怎么发愣了？”林北辰用手在他面前虚晃了一下。

　　顾亦舟:“没什么，感觉你好像长变了样。”

　　林北辰听后，眼睛波动了一下，微不可见:“那你是喜欢我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

　　林北辰的声音很认真，顾亦舟不禁疑惑，不都是他吗？有什么区别。

　　可是看林北辰突然严肃起来的表情，顾亦舟知道自己不能随便搪塞，想了片刻，回答:“都喜欢，以前的你乖巧懂事，现在的你虽然喜欢耍赖，但听话，做饭也好吃。”

　　林北辰对他的这个回答很明显不满意，但也没和他多纠结，有些不高兴的捏住他的下巴:“哥哥，你怎么这样花心，那我可得继续加油学做菜了，抓住男人的心就先抓住他的胃”，林北辰危险的偏了偏头，又补充:“我不仅要你的心，连身子也得要，我可是顾医生的床伴呢。”

　　他每每出现这种笑容，顾亦舟就得做好第二天腰疼得直不起来的觉悟。

　　他心里一颤，声音都弱了下去:“你刚下飞机，不倒一下时差——”

　　林北辰低头吻上他的唇，把他的话语悉数吞入口中。

　　“想你了，哥哥……”林北辰喃喃自语，把顾亦舟整个人都拉进了怀里。

　　顾亦舟那天本来想问林北辰怎么会认识许岚，可话到嘴边好几次都咽了回去，他心里已经有了某种预知，觉得和那场车祸脱不了干系。那时的林北辰才九岁，这样的事故发生在他面前怎么可能不留下阴影和创伤。

　　可既然是伤疤的话，顾亦舟又如何能忍心去揭开，他想知道，可是他不能就这么直接的去问。

　　顾亦舟想了又想，决定有时间找许岚亲自了解一下情况，这样的打算做好以后，他就给萧女士发信息要了许岚的地址和电话，过后若有所思，心事重重。

　　不一会，就听到走廊里护士们讨论声起，好不热闹，顾亦舟微微挑了一下眉头，站起身来想把门合上隔绝他们的八卦。

　　这时，人群里一个尖锐的女声拖着长调:“啊，不会吧，那我们医院岂不是少了一个大帅哥。”

　　“可不就嘛，罗医生不知道是咱们多少人的梦中情人呢。”

　　“我就说他待不长吧，家里有矿要继承的人怎么可能在我们这里一直耗着。”

　　讨论声越来越激烈，顾亦舟越听越觉得不对劲，把门拉开了些，迈着步子走了出去。

　　护士们立刻鸦雀无声，停止了交谈，齐刷刷地的看向顾亦舟。

　　护士长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笑:“不好意思，顾医生，我们以为你在卢院士那里……”

　　整个SICU科室里都知道顾亦舟不喜欢吵闹，所以大家在他面前多少都会注意点的，顾医生看似客气温和，实则清冷疏落，大家也都心知肚明，对他多半是尊重和钦佩的，再好看也仅限于远远的望一眼。

　　相反，罗睿就比较平易近人些。只可惜，这个好脾气的大帅哥可能停不了多久就要离开医院了。

　　顾亦舟礼貌的扬了扬嘴角，问护士长:“打扰一下，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护士长:“啊？”回忆了一下，“也没什么，就是这些小丫头们自己的猜测，人家罗医生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呢，就急了她们。”

　　顾亦舟奇怪的看了看护士长，护士长接着说:“顾医生，你还不知道吧，罗医生的父亲今天下午过来了，想让他回北京……不过，罗医生好像还没同意。”

　　顾亦舟神色微变:罗睿要回北京，那叶子文呢？

　　顾亦舟的第一反应是罗睿可能真的待不久了，接管家业好像才是他们应该做的唯一且正确的事，不是谁都像他顾亦舟这么肆无忌惮和任性的。

第75章  你到底是谁

　　一周之后，罗睿还是拗不过他父亲的威逼利诱，同意回北京，逃避了那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去面对了。

　　他想带走叶子文，这是他跟罗父做为交换的结果。罗父刚开始很生气，可后来也慢慢的妥协，父子两个因为罗睿的性向问题跟个仇人一样别扭了这么多年，他知道越是反对越是会起反作用，权衡利弊，最终还是同意了。

　　说实话，罗睿是吃惊的，到底是当年和韩书锦情深缘浅，闹成那样也没个结果，现在和叶子文反倒是不吵不争的水到渠成。

　　罗睿深深的感觉，他和叶子文的爱情是命中注定的。

　　叶子文从来没有离开过南通，他对南通以外的世界一无所知，不擅长交际，胆子太小又不太能适应新环境，每次谈论这个话题时，叶子文总会有意无意的岔开。罗睿知道不能操之过急，这个性子善良又太懂事的小情人，想让他主动做出什么决定需要的是十二分的耐心。

　　十月中旬的时候，罗父率先离开南通，罗睿那天送他去了机场。

　　当天阴雨连连，两父子一路上保持着沉默，直到罗父登机之前，罗睿才许诺叶子文做好决定之后自己就会和他一起返程回京，罗父听后并没有反对，算是默认。

　　事情总算告一段路，罗睿大松一口气，掏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结果被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惊住了，叶子文给他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他立刻慌了，急忙给叶子文回了过去，生怕叶子文发生了什么事，否则以他的性格是不会这么做的。

　　罗睿心里突突的跳，好一会，电话那边才接通，他紧张道:“喂，文文，你怎么了？手机刚才静音了……”

　　叶子文那边沉默了半晌。

　　罗睿:“文文，你说话啊，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找你，你别吓我。”

　　听到他这么说，叶子文终于反应过来，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小声回答:“罗大哥，我，我去医院找你，他们说你去了机场……我以为你走了。”

　　说完后，彻底哽咽了起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罗睿心疼不已，不知道他这个小情人到底在想什么，自己怎么舍得扔下他独自离开，于是哄着:“小傻瓜，我怎么会不要你，别哭了，告诉我你在哪？”

　　“机场，我……我在进口这里。”

　　罗睿抬头看了一眼阴沉沉的天空，一刻也不多停留飞快的往前跑了起来，引起路人的一片注视。

　　跑了大概十分钟左右，他停了下来，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看到一个瘦弱的身影孤零零的站在进口处，眼圈发红，神情紧张，他冲那身影招了招手，嘴角渐渐上扬。

　　叶子文小跑着来到他身边，局促不安的低下头，如同一个犯错的孩子在等着大人们的训诫。

　　罗睿哪里舍得训诫他，无可奈何又宠溺的揉了揉他的头发，温柔的说:“文文，跟我一起回北京吧，我答应你，会好好保护你的。”

　　叶子文呆滞了一会，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喜欢罗睿，只要有罗睿的地方，哪里都行。

　　——

　　周末的一个下午，顾亦舟联系了许岚，简单的问候寒暄过后就直接切入了正题约她见面。

　　一个小时后，许岚穿着简单的针织开衫，举止优雅的用勺子轻轻搅拌着咖啡，仔细思索了一番:“小舟，你知道我们有责任对患者的信息进行严格保密，太隐私的事我也没办法告诉你。”

　　顾亦舟点了点头。

　　她又说:“但是你说的那位林先生，他很正常，并没有任何你所说的车祸创伤、抑郁或者暴躁之类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他只算是一个辅助治疗者？”

　　顾亦舟低垂的眼神出现了几丝疑惑:“许阿姨，什么意思？”

　　“真正的患者是一个植物人，挺年轻的一个小伙子，据说是林先生的表哥或者什么的，他也没具体说明。”

　　许岚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斟酌着说:“林先生要求我对患者和他进行催眠治疗，用他们的记忆共鸣刺激患者大脑神经。”

　　“他为什么这样做，他想唤醒秦……患者吗？”

　　“这个，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我起初和你猜测的一样，可是后来又觉得不是这么回事，总之，这之后将近七年的时间里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所以具体情况我也没法告诉你。”

　　七年？顾亦舟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这个时期不就是自己大四那年吗？就是他大四那一年，林北辰终止了他对秦默不明所以的心理治疗。

　　那一年，也是他第二次出车祸的时间。

　　顾亦舟的大脑混乱不堪，直觉这两件事肯定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他心里有太多的疑惑，他不知道林北辰和秦默会有什么记忆上的共鸣，他印象里这两个人根本不熟，似乎话都没说过几句。

　　顾亦舟的思绪被搅成了一锅粥，他按了按太阳穴，眼睛被透明玻璃里折射的日光刺得发酸。

　　顾亦舟回到家里时，林北辰正在厨房忙活，见他回来，抬头温煦一笑。

　　顾亦舟没有说话，径直坐在了沙发上，不一会林北辰就端着一个盘子走了出来，看他眉头紧锁，担心的问道:“哥哥，脸色怎么那么差，不舒服吗？”

　　顾亦舟仰起脖子对上他关怀备至的目光，看着他温柔到溺死人的笑容。

　　这个男人英俊帅气，精致的无可挑剔，他对着自己时眼里是无限的深情，嘴上是温暖的笑容。他把自己当个祖宗一样伺候着，惯着自己挑剔的胃口，包容着自己的懒惰。

　　他能看出自己云淡风轻后的慌张，知道自己藏在清冷下的热忱，羞赧时耳尖会发红，他清楚两个人抵死纠缠时自己的眼睛里会有水汽，自己喜欢侧睡，睡梦中会微张着嘴呼吸。凡此种种，他都铭记于心。

　　这么久以来，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透明人，没有任何保留，然而，他却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爱着他的男人。

　　他不知道这些年来林北辰经历过什么，他说了那么多，却从未说过他自己的任何事。他九岁以后的过往，那些顾亦舟不曾参与的时间里，林北辰他在做什么，他又瞒了自己多少。

　　对此，顾亦舟一无所知。

　　顾亦舟张了张嘴，声音又轻又远，仿佛从遥远的天际传到林北辰的耳朵里。

　　顾亦舟:“你……是谁？”

　　如平地里的一声惊雷，林北辰整个人僵住了，他端着盘子的手微微颤抖。

　　“林北辰，我好像不认识你了。”

　　林北辰扯了扯嘴角，茫然的看着他:“哥哥，怎么了，我就是我啊，怎么不认识了？”

　　顾亦舟没有问他为什么认识许岚，比起这个，他更生气的是七年前的那场车祸，从前没想过要去问他，可是现在，他知道也清楚，林北辰有事情瞒着他。

　　“七年前，”顾亦舟语气尽可能平缓一些:“你又出了一场车祸，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什么让你那么不爱惜自己，让你视死如归。

　　林北辰转过身子，背对着顾亦舟，他把盘子放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顾亦舟倔强的等着他回答，誓不罢休。

　　林北辰不想回答，始终缄默。

　　两个人就这样僵持了很久，林北辰心里知道，他躲不掉了。

　　“哥哥，发生什么重要吗？”林北辰最后叹了一口气，“现在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

　　他不能告诉顾亦舟，他不是林北辰，他做的那些疯狂而荒唐的行为只因为他不是林北辰。

　　只因为，他想成为他自己。

　　——你是谁？

　　——我是秦默。

　　不，他不说。他从前很想说，可是现在不想也敢了，他怕失去顾亦舟，很怕很怕。

　　“过去了就过去了，不好的事情记着干嘛”，林北辰走到他身边，轻轻拥抱住他，近乎恳求:“让我重新来过，好不好？我对你说的每一句喜欢都是真的，我想要和你过日子也是真的。”

　　我这样还不够吗，我爱你，很爱很爱……很爱啊……林北辰的双手力道加重，似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他怕自己一松手顾亦舟就会消失，只是单纯的抓住他，抓紧他。

　　顾亦舟的心被针扎了一般疼痛难忍，这一刻，他突然不那么纠结林北辰瞒着他什么了，他感觉得到林北辰很疼。

　　是什么、为什么有那么重要吗？

　　林北辰想忘却的伤疤，他又如何忍心去揭开。

　　顾亦舟的手掌摸上他的背脊，他轻轻的温柔的一下下来回摹挲，嘴唇碰了碰林北辰的侧脸，喃喃细语“我知道，我相信。”

　　林北辰笑了笑:“我可能有一天会告诉你。”

　　但是他想的却是，我希望永远都不会有告诉你的那一天。

第76章  哥哥，新年快乐

　　进入到十一月份时，雨水天气开始多了起来。不久之前，顾亦舟送别了罗睿和叶子文，医院里经久不息的关于罗睿回京的消息也算暂告一段落。

　　罗睿走时很开心，也只是身边有了陪伴他的人，叶子文靠在他怀里时脸上是藏不住的幸福。

　　顾亦舟和林北辰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大矛盾没有，小别扭不断。顾亦舟再也没有提及那场车祸亦或秦默的事情，两个人达成了无需多言的默契。

　　林北辰也终于结束了公司边缘化实习阶段，在林浩峰的指示和特许下挂名贺氏集团总经理之位。

　　林浩峰陆陆续续把手中的权利移交给了他，却奈何林北辰还在上学，有大半的时间需要花费在学业上，公司上的许多重大决策总会权衡利弊轻重之后有所选择的让他接手，林北辰手中的权力仍然有一定的局限性。

　　林浩峰是赞许他的，但也知道他年轻气盛，怕一下子提携的太多下面人不服，当然，他更怕的是林北辰经验不足，羽翼太硬，日后容易折损。

　　即使如此，他那个精明父亲的两大心腹——财政总监徐州和行政部刘胜军，总会明里暗里的和他较真不对付。

　　他们觉得林北辰刚愎自用，不留情面，没有真正掌舵贺氏就不把他们放在眼里，真当有一天他当家做主了又怎么会给他们留一条活路。

　　让林北辰奇怪的是他早晚有一天都会继承贺氏集团，这两个老匹夫这么精明圆滑又怎么会看不透，何至于现在就给他使绊子，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可是，很显然，连林浩峰都纵许着他们对自己的各种打压。

　　林北辰百思不得其解，三人愈战愈烈，到最后，林北辰每做出一个决策都会被驳回，每一个合同签下来都得用尽心思。

　　而正因如此，林浩峰对自己的儿子也是更加的满意和欣慰，他觉得自己当时的坚持是对的。林北辰果然手段锐利，有胆有谋，不愧是他一手培养到大的继承人。

　　总之，林总裁名声大噪，多少男男女女挤破了头也想博得他目光一二，可奈何他早已心有所属。

　　不仅如此，林大少在心上人面前还是一个黏黏糊糊的撒娇精，在男朋友面前，霸道总裁林大少瞬间气场全无。

　　就这样，两个人度过了一段顾亦舟无比嫌弃却又默默全盘接受的腻歪日子。

　　而罗睿那边已经正式接管公司，叶子文也慢慢的获得了罗父的好感，他一直默默的陪在罗睿身边，两个人的感情水到渠成，天作地和。

　　叶子文生性文弱，刚进公司的时候有不少人看他老实随意指使他，但他从没有在罗睿面前提及过，他怕给罗睿找麻烦，只是时间一久，纸包不住火，罗睿还是知道了。那一天他大发雷霆，当场出柜，整个公司上上下下都为之震惊，在业界引起了一阵轩然大波。奇怪的是，罗父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给罗睿施加压力，又或者扔给叶子文一张支票把他遣送回南通，就那样默许了他们的关系。

　　后来，罗睿和顾亦舟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只用一句话就轻飘飘的解释了所有，林北辰刚好听到，为此酸了一个多月还不肯罢休。

　　罗睿说:“我爸挺喜欢文文的。”

　　林大少爷当时就不乐意了，他按着报纸头条上“罗氏总裁公开出柜”几个大字，愤愤的对顾亦舟说:“哥哥，我也要出柜！”

　　顾亦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凭什么罗睿可以，我就不能”，林北辰认真道:“我要给哥哥一个名分，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喜欢你！”

　　“你给我什么名分？”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于是，林大少爷仔仔细细的想了好一会，能屈能伸道:“老公。”

　　顾亦舟被他逗乐，一脸温柔:“两个大男人要什么名分，我知道就行了。”

　　林北辰听了他这话才算作罢。

　　天再冷些的时候，林北辰又出了一趟差。他本来准备回来陪顾亦舟过除夕的，结果因为临时有事耽误了。

　　顾亦舟挂断电话后，心情不禁低落下来，随便收拾了一下换洗衣服就回了家。

　　林北辰当时在谈一个收购房产的合同，本来已经差不多谈拢，谁知道拨钱这一块的时候被徐州给按下，甲方见他迟迟不打首款以为他无意合作，眼见要谈崩，硬是让林北辰的一斤白酒给喝活过来，双方约定了最后的打款日期。

　　等到事情完全解决的时候，林北辰错过了当天的航班，因为除夕，火车高轨全都一票难求。

　　林北辰当时在酒店里吃着冷掉的米饭，给远在千里之外的顾亦舟发了视频。

　　顾亦舟当时刚洗好澡，头上还滴着水珠，他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用带着水汽的眼睛看着屏幕另一边的林北辰。

　　林北辰看着他家哥哥洗过澡潮红的脸，狠狠的滚动了一下喉咙，声音沙哑:“哥哥，我想你了。”

　　顾亦舟轻笑一声，并没有作答。

　　林北辰又说:“你呢，想不想我？”

　　顾亦舟头发上的水珠顺着细白的脖颈流到了凸起的锁骨处，想了想，简单的“嗯”了一声。

　　林北辰眼睛放光，裂开了嘴:“小小辰也想你了……”

　　顾亦舟简直想捂住他的嘴，耳尖瞬间红透，低头间看到他在吃饭，是极其简单的便当，青菜米饭。

　　“怎么就吃这些？”

　　“太晚了，酒店已经不供饭了，大年三十饭店也都打烊了，我没吃泡面就不错了。”

　　顾亦舟一阵心疼，语气都软了下去:“后天等你回来我让萧女士给你做大餐。”

　　“我想吃你做的”，林北辰立刻说:“你做的面。”

　　“要求那么低的吗？”

　　“不低，已经很高了，这可是独属于我自己的殊荣。”

　　顾亦舟的眉眼在灯光的照耀下，深情而温柔，林北辰痴呆了。两个人又聊了一会，林北辰不想打扰他休息就挂断了视频。

　　顾亦舟一夜好梦，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早晨九点多，他拉开窗帘时，外面白茫茫的一片，天地连成了一线，昨晚下雪了。

　　萧女士听到动静，冲他紧闭的房门大喊了一声:“小舟，快洗漱洗漱吃饭了。”

　　顾亦舟应声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正准备打开门出去时，手机响了起来，一时间打破早晨的宁静。屏幕上闪烁着林北辰的名字，顾亦舟勾了勾嘴角，接通电话。

　　林北辰呼着气似乎很冷的模样，电话一通，他就笑着说:“哥哥，早上好。”

　　顾亦舟:“早上好。”

　　“今天下雪了吧，记得穿厚一点，别感冒了。”

　　顾亦舟本来想问他怎么知道下雪了，转念一想他肯定一直关注着天气预报。林北辰知道自己畏冷，冬天时，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先看一下天气和温度。

　　“嗯，知道了，你也是，记得早点起床吃饭。”

　　“不，我只想吃哥哥做的面。”

　　顾亦舟嗤笑:“我要不要做好给你空运过去。”

　　“不用，哥哥现在做好，我这就上去吃。”

　　“你怎么——”，顾亦舟突然停住讲话，林北辰不会……

　　“哥哥，看窗外。”

　　顾亦舟飞快的往窗户跑去，用手擦了擦玻璃上的水珠，看见银装素裹的花池边林北辰围着一条红色围巾，笔直的站在那里冲自己招手，如同雪中一团燃烧的火焰，明艳美好，让人看着恍了眼。

　　不一会，顾亦舟耳边传来他轻柔的声音:“哥哥，新年快乐。”

第77章  西洋樱草

　　那天晚上也足够林北辰幸运，刚好有人退票，他迫不及待的连夜赶到机场，故意没告诉顾亦舟，准备给他一个新年惊喜。

　　很显然，看顾亦舟掩饰不住的微笑，他知道他家哥哥的确很惊喜。

　　林北辰抖落衣服上的雪，握住顾亦舟的手指，又在他手心处剐蹭了一下，充满了调情的意味。

　　顾亦舟狠狠瞪了他一眼，给他取了双拖鞋。然后，顾医生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给他家林大少爷做出一碗黄澄澄、红彤彤的西红柿鸡蛋面。

　　林北辰很给面子的连汤带面吃了个精光，顾亦舟看在眼里满满的成就感。

　　他们并没有在家里逗留多久，下午的时候林北辰就缠着顾亦舟回了公寓。两个人下楼后，林北辰终于忍耐到极限，拉过顾亦舟，用围巾把两个人的脖子缠在一起，意乱情迷的印上了一个热吻。

　　顾亦舟没有拒绝，闭上了眼睛。

　　却不知，另一边正在阳台上扫雪的萧彩云惊在了原地，她保持着弯腰拿扫把的动作，就这样过了好一会，直到阳台的门由里到外的被打开，她才回过神来，顾行探出脑袋:“老婆，我那条黑色条纹领带在哪里？”

　　萧彩云急忙转过身子，脸上恢复了平静，她放下扫把，剁了剁鞋上的积雪走进了屋，伴随着关门的声音，萧彩云不耐烦道:“你就不能多找一会吗？”

　　冷风呼啸，把所有话语都卷进了风雪之中。

　　林北辰还是拿下了高新区的那片居民楼。

　　他站在林浩峰面前，气场十足，一点也不逊于他那个精明能干的父亲。

　　“就目前而言，那片区域的确没有任何开发价值，但我亲自找人勘察，发现当地水电资源比较丰富，假以时日会有很多工厂开起，这一带居民楼也会供不应求，到时候二次甩手给开发商也好我们自己经营也罢，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生意。”

　　林北辰平静的陈述完，转身离开办公室。然后，一周之后，首款就打到甲方的账户里，林浩峰直接垄断了高新区所有的房地产，林北辰正式交出企划书，这个工程算是正式启动。

　　林大少爷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哪能由得旁人踩着自己的底限蹦跶。

　　他让徐州交出了当月的财务报表，林北辰对数字有着惊人的缜密判断，过目不忘，他大致浏览了一下就从密密麻麻的账单里找出了漏洞，只是太过微小，除了滨海的出入账目有些模糊和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基本上做得滴水不漏。

　　不得不说，徐州还是有他的过人之处的，饶是林北辰这样的天纵之才，也只能跟过家家一样的对他小惩大诫，以示警醒。

　　就这样，不知不觉冬天就过去了，到反春那几天时，忽冷忽热，顾亦舟连续感冒了半个多月。

　　主要是顾医生自认为抵抗力好，从不按时吃药，忙起来又十分不注意身体，如此反反复复，每天鼻头都被擦得红红的，林北辰看着是又好笑又好气。

　　他把感冒药放在手心里，端着一杯白开水，和顾亦舟温声细语的商量:“哥哥，吃点药睡觉吧，别熬夜了。”

　　“非流行性感冒是一种自限性疾病，自然病程7—10天，就算不给予任何药物治疗通常也会自愈。”

　　“可是，已经半个多月了——”，林北辰抿着嘴，“医者不自医，哥哥，你还是吃点药吧。”

　　林北辰看着他发红的鼻尖，心都要化了，他家哥哥此时如同一个软糯可爱的小兔子，说起话来拖着性感撩人的尾音，听得人心里麻麻痒痒的。

　　顾亦舟盯着他手里的药，沉默半晌，终于开了口:“我……怕苦。”

　　林北辰想哈哈大笑，知道顾亦舟会生气硬是给忍了下来，得，自己的祖宗自己宠。

　　“喝过药吃颗糖就不苦了。”林北辰耐心的哄着。

　　顾亦舟面带怒色，受不了林北辰这种哄三岁小孩的态度，但也老老实实把药吃了下去，又面无表情的回了卧室。

　　林北辰无奈的摇了摇头，两个人在一起的时间越久他就越觉得自己以前对顾亦舟绝对是认知有误，否则也不会追了两辈子才追上这个无价大宝贝。

　　顾亦舟面冷心热，嘴硬心软，别看平常一副生人勿进的疏落模样，其实又懒又金贵，心肠也最软。

　　顾亦舟挑嘴谁都知道，除此之外，他从不做家务，爱熬夜爱睡懒觉，完了以后还有起床气，他做什么说什么永远都是平平淡淡的，可是你得从这诸多平淡中猜出他到底是高兴还是生气，当然，通常别人是看不出来的。只有林大少爷看得透，他是顾亦舟生命里唯一的猝不及防和理所应当，他把顾亦舟惯出了通身的王子病。

　　没过多久，在林北辰的极力监督下，顾亦舟的感冒算是彻底好清。

　　春天的早晨，顾亦舟呼吸着新鲜的空气，给办公室里的文竹仔细浇着水，他喜欢养植物，绿意盎然的让人心情无比舒适。

　　后来林北辰就托人从大洋彼岸的西欧引进了几盆西洋樱草，这种花性喜凉爽、耐潮湿不耐高温，好看归好看，就是太过于娇气难养，顾亦舟养着养着就没耐心了，林北辰反倒是费了不少心思。

　　顾亦舟忍不住问:“我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养花？”

　　林北辰摸了摸娇艳的花瓣，偏过头笑眯眯的盯着顾亦舟:“你不觉得它很好看吗？”

　　好看还金贵，就像他家哥哥一样。

　　顾亦舟迎着阳光，坐在铺着毯子的落地窗前低垂着眼眸，浓密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林北辰忍不住想伸手触摸。

　　他喜欢夜晚降临时把顾亦舟抱到这里，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几丝光亮透进来打在顾亦舟的脸上，能看清他因为意乱情迷低垂的眼睛和微颤的睫毛，林北辰每当这时总会完全沉浸在欲望的旖旎之中，全无理智，狠狠欺负，他会逼迫顾亦舟说着最露骨和让人羞耻的情话，然后，顾亦舟越说自己就越兴奋，恨不能把人吞进腹中，啃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顾亦舟感受到林北辰炽热的目光，立刻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恼羞成怒的瞪了他一眼。

　　林北辰不为所动，眼睛发直的蛊惑他:“哥哥，你想不想试试白天在这儿做？”

　　顾亦舟感到羞耻，冷漠的别过脸去。

　　林北辰本想再纠缠一会，但看了看时间顾亦舟差不多该上班了，索性遗憾的放弃。

　　吃过早饭后，顾亦舟像往常一样开车去了医院。他刚到医院还没来得及停车，就接到了罗睿打来的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就听到罗睿急切的问:“顾医生，你有没有见过叶子文？”

　　顾亦舟一脸雾水，心道叶子文不是一直和他在一起吗？然而话还没有说出口，罗睿又说:“他走了，他走了……他怎么就走了呢？”

　　“走了？罗睿，发生什么事了？”

　　罗睿的声音颤抖着:“文文走了……”

　　顾亦舟从车里出来，换了只手接听电话，本想先安慰罗睿冷静下来，结果看到一个瘦弱的男子站在他正前方，局促不安的低着头。

　　顾亦舟立刻明白，叶子文回来了。

　　“你别担心，他就在我这。”，顾亦舟平静的说了一句，就挂断电话。

　　叶子文紧张的冲顾亦舟一笑，脸上带着疲惫和受伤，支吾道:“学长……”

第78章  你就是个替身

　　叶子文相信罗睿是真心喜欢他的。

　　为了罗父能承认他们的爱情，罗睿回了公司，又为他当众出柜，把他捧在手心里，对他好，爱他护他。

　　罗睿优秀的让人不敢直视，叶子文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竟能得到他的喜欢。有时，罗睿把他搂在怀里，他会仔细听着这个男人的心跳声，手指一遍遍描摹他的五官，心里是强烈的不真实感。

　　他觉得这一切只是随时都可能幻灭的泡沫，于是小心翼翼患得患失，生怕手里握住的糖化掉了这么办。

　　他是自卑胆小着的，从小到大一直如此，他从不敢对生活、对旁人有太大的期望。

　　他有一个大他两岁的哥哥，优秀聪明，从小就是父母的骄傲，而自己，在生下的那一刻就只配是他的附属。哥哥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月亮家里人也会给他摘，自己但凡提出点什么就是异想天开。

　　叶子文并不聪明，也不讨喜，从小到大都是捡哥哥用过的东西，父母提到哥哥时嘴里止不住的全是赞美，可是那样宠溺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时，就会变成冰冷的无视。

　　他也曾提出过自己想要什么，想干什么，可是并没有得到任何回应，有的只是他们的漠然和嘲讽。

　　渐渐的，叶子文不再喜欢说话，说什么，又说给谁听，也不再提出任何要求，反正也不会有人帮他实现。

　　再大一点时，他知道自己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他听话懂事，也因为如此，父母有时也会偶尔觉得愧疚对他稍微关心一点，叶子文知道后，就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要乖一点，要不惹麻烦。

　　到了高中时，他努力的考上了哥哥曾经的学校，哥哥也去外地上了大学，父亲才对他重视起来。

　　他遇到了自己喜欢的初恋，有个人对他好，他就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只可惜那个人只是图个新鲜好玩。

　　他是没有心的，叶子文当时想，可是后来，他终于明白，他不是没有心，他的心都给了那个身上发着光的学长。秦默喜欢顾亦舟，这是他后来遇见林北辰时才明白过来的，他们两个看顾亦舟的眼神是一样的。

　　这一点，可能顾亦舟自己都尚未察觉。

　　说实话，他很羡慕他这个学长，在他们这样的人面前，自己连抬起头说话的勇气都没有了。

　　可是，他后来遇到了罗睿。

　　罗睿对他那么疼惜在乎，他受宠若惊，可是他不敢去放肆的挥霍这样美好的感情，他依旧卑微小心。

　　他总在想，再乖一点，再听话一点，他对自己的爱也就会更长一点。

　　然而，他想错了，自己这样平平无奇的人怎么配拥这份盛大的喜欢。

　　韩书锦说的是对的，自己只是他的替身，罗睿这么好的人怎么会爱上自己呢，自己这样的人又如何值得他去爱。

　　——

　　顾亦舟从叶子文那里得知他和罗睿已经分手，说实话他是吃惊的，不，非常吃惊。

　　但他最终还是保持了君子沉默，叶子文知道罗睿会和顾亦舟联系就托他带了句话。

　　顾亦舟并不想做这个棒打鸳鸯的传话人，无奈看着叶子文那么难过也不好拒绝。

　　就在叶子文走过后，罗睿的电话立马就打了过来。

　　电话的那一端，他的声音十分激动:“顾医生，文文是不是走了？他怎么样，去哪了？是不是很生气，他不想见我了对不对？”

　　被连珠炮发问的顾亦舟一时语塞，不知道自己到底先回答他哪一个问题，只得先安慰他说:“他什么事都没有，只是——让我给你带一句话。”

　　“什么？”罗睿那边声音都发着抖。

　　“他想和你断了。”

　　罗睿心脏猛烈一沉，不可思议的愣住，他不相信他的小情人舍得说这样的话，他怎么会又怎么能呢。

　　他开始后悔，他是昏了头，他以为这个男人只要哄哄就会好了。

　　在他出柜不久后，韩书锦就应聘到他的公司，罗睿知道后陷入两难境地，一不好直接辞退他，二顾忌叶子文的感受，怕他不高兴。

　　可是叶子文并没有任何反应，非常宽容的同意了韩书锦的存在，只是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时间一久果然就出现了问题。

　　罗睿不可避免的和韩书锦接触，两个人之前那段轰轰烈烈的旧情被搬到明面上传播开来，再加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误会，罗睿和叶子文那段时间彼此隔膜着。他们一个不问，一个不说，一个明知是误会却没有解释，一个不知是误会以为自己真的只是个替代品。

　　如同韩书锦说过的，自己只是笑起来时眼睛像他，仅此而已。

　　矛盾积攒到一定程度，自然而然的就会爆发。有一天，罗睿和韩书锦出去谈合同，两个人喝得烂醉睡在了同一张床上。

　　叶子文本来是不知道的，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后来，这件事便传得沸沸扬扬。可是罗睿却没有解释，他以为叶子文不知道也不相信，可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的事，叶子文又怎么傻到一无所知呢。

　　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而已，他就想，他都这么懂事了，罗睿总该会有那么一丝一毫喜欢着他的吧。

　　叶子文不知道，这世界上唯有喜欢是自私的，是不可宽容和忍让的。他嘴上不说，心里忍着，可行为却早就出卖了他。

　　他和罗睿在一起时大多数时间都保持着沉默，对他的吻不再羞涩，更多的时候躲闪回避，罗睿拥着他的时候，叶子文会陷入长久的呆滞。

　　这样过了一个月过后，两个人终于都耗尽了所有力气全面爆发。

　　“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总是什么都不说，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有什么事是和我掏心窝子说过的，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不高兴……你总是一副什么都可以又什么都无所谓的模样。”

　　“你以为这是懂事吗，你——”，罗睿表情痛苦的看着叶子文，心疼着，愤怒着，最终还是缓缓吐出最后一句话:“你不爱我，呵呵，说到底，你就是不爱啊。”

　　叶子文仰着头，眼睛通红，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心里一直隐忍作祟的嫉妒、不甘全都一股脑的涌了出来。

　　他带着哭腔，说出了心底里一直想说的话:“罗睿，你就爱我了吗？我在你眼里不就是一个替身吗？”

　　“韩书锦的替身，你以为我真的傻到什么都不知道吗？”

　　罗睿眼睛充血，愤怒的捏住他的下巴，声音嘶哑的笑了起来:“叶子文，你这样以为啊……你可真行啊，我都这样对你了，你他妈……你他妈心里就不知道吗，我还要怎么对你……”

　　罗睿捏着他下巴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我看，你就是忘不了你那个学长吧，因为林北辰是他弟弟，两个人长得像，你就愿意和他当炮友……你说，你究竟是对人家用情多深啊……深到我连听你一句真心话都这么难，这么难啊……”

　　叶子文脸色苍白，费力的喘着粗气，心里一片冰凉。

　　“叶子文，你就是替身。”，罗睿最后狠狠摔开他的手，叶子文被他手劲的冲击力推倒在地，他看着罗睿，眼睛肿的像个桃子。

　　罗睿生气了，罗睿不爱他了，那一瞬间他万念俱灰。

　　叶子文放声大哭，声音沙哑悲痛。

　　罗睿听着心烦意乱，挎着步子走出房间，把叶子文断断续续的哭声隔绝在了门外。他顿了一会，最终还是离开。

　　那一夜，他始终未归。

　　叶子文脸上挂着苦笑，简单的收拾了一下行李，他知道他终究不配被人爱惜。

第79章  想要苏醒的病人

　　罗睿和叶子文的事情林林总总的折腾了一个多月，顾亦舟夹在他们中间说不出的烦躁。

　　最后，林大少爷实在看不下去了，一看到罗睿给顾亦舟打电话就直接切断。

　　“哥哥，他们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好了，罗睿真想追回叶子文自己会过来，你就别烦心了。”

　　顾亦舟想了想觉得他说的有理，索性也不当这个左右为难的传话人了。

　　五月的一天，林北辰在厨房里研究自己刚学的意大利面，顾亦舟坐在沙发上低着头看资料。

　　不一会，林北辰伸出脖子，笑意融融的看向顾亦舟:“哥哥，你说我这个床伴当了那么久什么时候能转正？”

　　“怎么转？”

　　林北辰眨了眨眼睛:“给我个名分呗。”

　　顾亦舟抬起头，嘴角勾了勾:“情人还是男朋友？”

　　“男朋友”，林北辰用手蹭了蹭鼻头，“顾医生的男朋友。”

　　顾亦舟懒得理他，手指碰了碰鼠标，把整理好的文件给卢院士发了过去。大概半个小时后，顾亦舟觉得肚子空空的却没见林北辰从厨房里出来。

　　他站起身刚想去厨房看一下，就听到“彭”得一声脆响，好像是盘子什么的掉在了地上。顾亦舟急忙推开半掩着的门，紧张道:“怎么了？”

　　林北辰回过头来，眼神复杂，一脸错愕，举着手机的胳膊停滞在半空中，地板上散落着还冒着热气的面条。

　　两个人互相看了好一会，林北辰这才把手机放回兜里，对他略显僵硬的笑了笑:“没什么，不小心走神了。”

　　顾亦舟看他这样也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抓起他的手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我去拿医药箱，手都要起泡了。”

　　说完就进了书房，半蹲下身子，打开了第二个柜子取出医药险。

　　医药箱最里面是一个上了锁的精致小盒子，顾亦舟不禁多看了两眼，他记得两年前林北辰喝醉酒那一次，他不小心咬伤了林北辰，当时去找医药箱时也看到了这个盒子。
﻿

　　到底是多么宝贝的东西，一直这么细心的放置了那么久，顾亦舟甚至怀疑不定是他以前哪个小情人送的礼物。

　　他没来由的郁结，给林北辰抹药时手上力度都大了不少。

　　“嘶～，好疼啊，顾医生。”，林北辰委屈的说。

　　顾亦舟又心软起来，手上的动作也温柔了下去。

　　林北辰一动不动的盯着他好看的侧脸，刚才还嬉笑耍赖的脸上刹那间黯淡。

　　“哥哥，会不会有一天，你不再愿意对我这么好？”

　　顾亦舟睫毛微垂，语气缓了缓:“没事又瞎想什么。”

　　林北辰嘴上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这一次，可能不是瞎想了。

　　曾经无数次，他睡觉时总喜欢紧紧的拥住顾亦舟，把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静静的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他是害怕的，他怕这一切只是个美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他不知道这本不属于他的幸福能持续多久，他小心翼翼的珍惜着顾亦舟，爱着顾亦舟。可是这偷来的东西总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他是自私的，他希望顾亦舟永远都不知道真相，他把秘密埋在不见天日的心底深处，任他干枯腐朽。

　　然而，纸是包不住火的，所有的事情将在阳光下无处遁形。

　　——二十分钟前，一家私人医疗机构给他打了电话，告诉他，他的“哥哥”有苏醒的迹象。

　　林北辰当时就懵了，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他还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而此刻，面对着顾亦舟的他心更慌了，他害怕了紧张了，那个人如果醒了他和顾亦舟该怎么办？

　　他可以什么都不要，他只想要一个顾亦舟，仅此而已。

　　“哥哥”，林北辰声音带着轻轻的颤抖，他紧紧握住顾亦舟的手，力气大到让他吃痛。

　　顾亦舟迷茫的想抽回自己的手:“怎么了，又犯浑了……”

　　林北辰止不住的心脏骤停，他想说，他不是林北辰，他想说，我是秦默。

　　可是话到嘴边绕了一圈，他最终还是放弃，他看着顾亦舟的眼睛:“哥哥，秦默醒了……”

　　顾亦舟收拾医药箱的手轻不可微的顿了一下，过了很久，他才抬起头，淡淡的回答他一句:“嗯，知道了。”

　　最后，顾亦舟慢慢从沙发上站起，又加了一句:“我们去看看他吧。”

　　辽养院周围的环境很好，树木葱茏，安静清幽，离居民楼有一段距离但并不偏僻，很适合病人居住。

　　林北辰和顾亦舟下了车，一起走进电梯。

　　顾亦舟是第二次踏进这里，不知什么时候起，这个男人被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遗忘在了晦暗的记忆之中。

　　他突然想知道，林北辰当时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情一遍又一遍的试图叫醒他，并且坚持了那么多年。

　　他们来到五楼处，刚出电梯，就迎见一个带着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医生，姓许名洋，那人看到林北辰打了个招呼，停下脚步。

　　“林总，今天早晨大约八点半左右我去查房，临走之前就看到秦先生的手指动了一下，因为太轻微了，我没看清，当时也不敢乱下决定。”

　　许洋停顿了一会，看了看林北辰的反应，又继续道:“可是下午的时候，我就真真切切的看清了，患者的意识大有苏醒的趋势，只是还不够强烈，所以找你过来商量一下后期的治疗。”

　　林北辰听完后面无表情，没有说话。

　　顾亦舟觉得自己要回避一下，便和林北辰对了一个眼神转身走进病房。

　　一走进去就看到了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的年轻男人，说实话，顾亦舟的心情是复杂的。

　　这个男人睡得很沉，紧闭双眼，面容却依然精致英俊，似乎从来没有变过。

　　顾亦舟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心里升出一种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他走近病床，把一大束玫瑰插到桌子上的花瓶里，心里一直思索着:他像谁呢，为什么会觉得那么熟悉？

　　正发愣想事的功夫，林北辰对他偏了偏头，目光轻飘飘又自然的落到他身上。

　　是了，顾亦舟恍然大悟，能像谁呢，不就是像他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少爷吗？

　　自己经常会觉得林北辰的某一个眼神或者笑容很像一个人，怎么会不像呢，他们是亲兄弟，慢慢长成同一副面相皮骨的兄弟。

　　顾亦舟来来回打量着两个人，深深的闭上了双眼。

　　林北辰和许洋说完话后，就往门这边走了几步，他不想进去，曾经无数次，他走进这扇门后会一整夜一整夜的做恶梦。

　　床上躺着的那个人长着他的脸，他看着心里怎么能不恨。

　　这一刻，他终于发现，自己对林浩峰的怨念没有一丝一毫的消除，当他看见顶着自己的脸如同死了一样的“秦默”后，猛然惊醒，他不是不恨了，他只是太爱了。

　　他对顾亦舟的爱已经深重到他可以忘记所有的恨，所以，教他如何能放手。

　　他不相信有神明，因为顾亦舟就是他所信奉的唯一神明。

　　他曾与他的神明交错而发了光，于是从黑暗里挣脱，现在，有人要收回这份光，夺走他的灯，他的炽热……

　　他，怎么能容忍。

第80章  他们越来越像

　　“秦默”并没有醒。

　　那之后又过了一个多月，“秦默”又回到了从前安静沉睡的模样，就好像关于他能醒的这件事只是平淡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

　　七月初的时候，顾亦舟站在阳台看着明净的夜空，点点繁星。

　　顾亦舟记起很多年前，林北辰仰着小脸问他:“哥哥，你知道星星是什么变得吗？”

　　顾亦舟当时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摇了摇头。

　　“听说是死去的灵魂，小时候奶奶告诉我的，他说人死去了会变成星星守护着他想保护的人。”

　　“我知道，这么多星星里肯定有一直保护着我的奶奶。”

　　顾亦舟把他从阳台上抱下来，伸出手点了点他的额头，那一刻，他心里是怜爱着林北辰的。

　　后来，林北辰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吃吃的笑了起来，对顾亦舟认真道:“亦舟哥哥，我要变得很厉害，不用变成星星都能保护你。”

　　他当时只觉得小孩子认真说话的模样很可爱，哪曾预料后来真的一语成谶。

　　林北辰变得很强了。

　　林北辰用他的方式小心翼翼的保护着自己，即使，他并不需要。可是给依然要给，从不管他要不要，纯粹的付出，盛大的喜欢。

　　顾亦舟时常也会思索，自己值得吗？又凭什么？

　　可是林大少爷不在乎，林大少爷只要喜欢了就不在乎成本，这样看来，林北辰也并不是很会做生意。

　　顾亦舟想到这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刚好被推门过来的林北辰看到。

　　“哥哥，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从前。”

　　林北辰偏了偏头，问:“从前？”

　　“嗯”，顾亦舟抬起头饶有趣味的问:“林北辰，你说星星是什么变的？”

　　林北辰似乎不是太乐意提到以前的事，回答:“行星，恒星，彗星，白矮星……，你觉得是什么？”

　　顾亦舟一时间哑言，被他堵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处。

　　良久，他觉得自己矫情了，淡淡的对林北辰说:“明天爷爷的祭日，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林北辰一愣，从背后拥住了他，嘴巴蹭了蹭他的脸颊:“对不起，哥哥，明天公司有事，我实在抽不了身。”

　　顾亦舟记得去年这个时候，林北辰也是说自己有事没有陪他去，他简直要怀疑林北辰故意骗身骗心，不想负责了。

　　他就是不敢承认他是自己的男朋友！

　　林北辰看出他家哥哥的不高兴，只得一遍又一遍的说着甜言蜜语哄着他。

　　顾亦舟抵不住他的耍赖，在他把自己磨得面红耳赤时，哑着音问:“你真的不知道星星——”

　　“不知道，不知道。我才不管星星是什么变的，我只知道哥哥想要了我拼了命也要给他摘……”

　　顾亦舟轻轻拍着他的脑门笑出了声。

　　林北辰那天果然一大早就出了门，临走前给顾亦舟做好了早饭。

　　仿佛成了定律一样，顾老爷子祭日的这一天，照旧阴云密布。

　　顾亦舟去了花店，临走时，突然记起很多年前他去墓园时曾偶然看到过秦默。

　　秦默说他的母亲也葬在了那里，他躺在病床上这么多年，竟是连一束花都不能再稍过去，思及此，他心里一阵难过，又挑了一大束木槿。

　　他依稀记得，秦默说他妈妈喜欢木槿花，那自己以后过去时就为这个可怜的亡人稍去一束吧。

　　顾亦舟看着天气阴沉沉的，心情也跟着压抑了起来。他凭着记忆找到了上面写着“秦芳华”三个大字的墓碑，最下面注着一个日期“5.18”，顾亦舟犹豫了一会，因为时间隔得太久，他不知自己找的对不对。

　　他正踌躇的功夫，一个大概五十多岁的男人远远的冲他招了招手。

　　顾亦舟看过去，并没有多吃惊，是墓园的管理员张叔。

　　张叔对他点了点头，慢慢走了过去，走到他身边时，看了看墓碑，又疑惑的看了看顾亦舟，问:“顾医生，我咋不知道你还认识她啊？”

　　顾亦舟每年过来总会跟他聊那么一会，他只知道顾亦舟的爷爷葬在这里，却不知道他竟认识这位姓秦的死者，刚刚看顾亦舟在这里踌躇险些看错，还以为是另一位先生提前来了这里。

　　顾亦舟还没回答，张叔又指了指他手里的木槿:“每年都会有人过来给她送这花的。”

　　顾亦舟一怔，茫然道:“什么……”

　　“说来也真不巧，你应该没见过那个小伙子，长得可帅气了，你们俩啊可是我见过最俊的人儿。”

　　每年？如果这真是秦默母亲的墓，那会是谁来这？

　　顾亦舟压住紧张的心情问:“张叔，你知道那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他每次来都呆不久的，抽几颗烟就走，不过，你说奇不奇怪，这几年，你们都是一前一后的过来。”

　　“什么意思？”

　　“你今天来，不出意外他明天就该来了，接连，嗯，约摸着三年都是这样。”

　　顾亦舟算了一下，三年，也就是自己回国之后……

　　“那他是什么时候起一直过来的？”

　　“具体什么时间我也不清楚”，张叔皱了皱眉头，“太不对劲了，越看啊就越不对劲……”

　　顾亦舟屏住了呼吸，天色越来越阴沉，似乎下一秒就会磅礴大雨。

　　“最早的时候是一个长得特别俊俏的小伙子，每次啊也是抽几支烟就走，可是后来，不知道啥时候起就换了一个跟他长得一样的娃娃，这娃娃一来就是十几年，模样也是越长越俊……”

　　张叔看着顾亦舟慢慢沉下去的脸，突然止住，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下去，他关切的拍了拍顾亦舟的肩膀:“顾医生，你没事吧？”

　　顾亦舟回过神来，木讷的摇了摇头:“张叔，你继续说。”

　　张叔思索了一会，继续道:“这两个人是越长越像，要不是这些年来看这小娃是从小看到大的，我肯定会认错人。我就奇怪来着，这个死者的儿子去了哪里，这个小孩到底和死者有什么关系，俩孩子长得那么像——”

　　“我猜啊，肯定是那位秦女士的小儿子。”

　　顾亦舟手中一松，那束木槿花悄然滑落，随之而来的是张叔的最后一句话“结果还真让我给猜对了——”

　　“顾……医生，你怎么了？”

　　顾亦舟脸色苍白，弯下身捡起那束花，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没事，您怎么知道的？”

　　“有一次我实在忍不住问了他，他亲口承认的，我就说嘛，怎么会有人长得那么像，果然是亲兄弟……”

　　那一刻，顾亦舟的心沉到了湖底，脑子像一团浆糊，乱糟糟的，他无法消化张叔说的这些事，茫然无措。

　　张叔口中的“秦女士”真的是秦默的母亲吗？如果真的是，真的是……那十几年来一直来墓园的人……是林北辰？

　　林北辰为什么要来这里，是心里不安觉得亏欠秦默母子来替他父亲赎罪？可真要是这样，他为什么又要告诉张叔他是这位秦女士的亲儿子……

　　有太多的疑点他无法理不清，也没办法理清，加上之前的那场车祸和给秦默找心理医生等等，这所有的一切都让他疑惑不安。这些年来林北辰到底在隐瞒他些什么，他那么想让秦默醒过来，可是听到他要醒时又似乎很焦躁。

　　——“这两个人是越长越像。”

　　张叔的话回荡在他脑海里，越长越像……是啊，为什么他们会越长越像……

第81章  你为什么变了

　　雨还是没下，只是天色愈加暗沉。

　　顾亦舟回到家时，夜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他打开门时听到林北辰匆匆的脚步声传了过来，紧接着就听到他着急的声音:“哥哥，你怎么回来那么晚？”

　　林北辰走出厨房，刚想黏黏糊糊的给他一个拥抱，就看见顾亦舟失魂落魄的有些茫然的脸。

　　他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顾亦舟目光复杂的摇了摇头。

　　林北辰也没有多想，只当他在生气自己没有陪他去看顾老爷子。

　　然而，顾亦舟那一整个晚上都心神不宁，不在状态。他的细微情绪变化旁人可能觉察不到，可是林北辰早已看一眼就心知肚明。

　　他宽大的手掌覆在顾亦舟的腰际，就那么轻轻的拥住他，并没有多问。

　　顾亦舟背对着他紧闭着眼睛却睡意全无，他心里有很多疑惑，他很想把林北辰一把揪起来，问他这些年来到底有多少事瞒着自己。

　　可是，他没有，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

　　第二天时，林北辰照旧八点半就出了门，又亲了亲装睡的顾亦舟，对着他耳边说:“哥哥，醒了就去吃早饭，我今天比较忙，晚上准时回家吃饭。”

　　顾亦舟没有睁眼，也没有回答。

　　林北辰无奈的摇了摇头，不知道他家哥哥能别扭多久，想着晚上回家要好好哄哄。不过，答应和他一起去墓园自己是绝对做不到的。

　　他出去后顾亦舟就立刻起身，火速的穿好衣服。他想了一夜，最终决定今天去墓园看看——张叔说过，那个男人会在他之后的第二天去那里。

　　即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他还是不死心的想去证实一下。

　　那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天气出奇得好。顾亦舟一路上心都慌慌的，一段本来没有多长的路程生生的被他多开了半个小时。

　　到了墓园后他没有看到李叔，径直走了进去，心也跟着“砰砰”直跳。

　　即使已经做好所有的心理准备，看到林北辰的刹那他仍然惊住了。

　　林北辰当时背对着他，站在昨天那位秦女士的坟墓前半低着头，手指夹着烟，时不时的含在嘴里抽一口，另一只手捧着一大束木槿。

　　那一刻，林北辰的身影和他那同父异母的哥哥无缝重合……

　　顾亦舟茫然无措，脚步跟粘在地上一样，良久，其实也没有多久，林北辰好像要转过身子。

　　他猛得反应过来，急忙放快步子走出墓地。

　　他脑子嗡嗡作响，觉得哪哪都不对劲，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另一边，林北辰掐灭烟头，目光阴鸷的盯着消失在路口处的汽车影子，阳光下面无表情。

　　秦芳华墓前有两束木槿，一束是他送的，另一束，不言而喻。

　　那天晚上顾亦舟回家时林北辰正在阳台上抽烟，听见动静立刻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笑容:“哥哥，回来了啊。”

　　顾亦舟把门关上，眼睛别了过去，点了一下头。

　　“我做了大餐，你该饿了吧。”林北辰说着走进厨房，一盘一盘的把菜端了出来，不一会就摆满整个桌子。

　　“有红烧肉，油焖大虾，糖醋排骨……后面还有你喜欢吃的小甜品。”

　　顾亦舟看着一桌子的丰盛晚餐，淡淡的问:“你很喜欢吃红烧肉吗？”

　　林北辰一愣:“什么？”，随即又急忙道:“你不喜欢吗，那我下次不做了，之前看你也挺喜欢吃的……要是不喜欢，我就学学其他的。”

　　顾亦舟看着菜肴茫然道:“红烧肉，油焖大虾……，这些我记得你小时候好像并不怎么喜欢吃吧？”

　　顾亦舟以前没有注意过这些，从来都是林北辰把他的喜好记得一清二楚，他好像从来就没留意过林北辰的口味。即使如此，时间久了，他就算没刻意记也能知道一些。

　　林北辰几乎没有吃过太辣或者太油腻的东西，只有偶尔吃烧烤的时候眼睛里会放光。

　　但是烧烤里他好像也只喜欢吃烤蘑菇和烤面筋，除此之外，顾亦舟极少见他碰过任何带荤油的东西。

　　但现在的林北辰却说他不喜欢吃烤蘑菇。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的喜好变得那么彻底。有那么一瞬间，顾亦舟想到很早之前为了救自己受伤住院的秦默，那段时间他经常缠着自己给他带什么来着，好像……也就是这些。

　　红烧肉，油焖大虾，糖醋排骨……

　　顾亦舟手里的汤匙“啪”得一声落在桌子上——这两个人是越长越像。

　　疯了，自己肯定是疯了。

　　顾亦舟不知道自己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嘴边的话却不知不觉讲了出来:“你为什么变了……”

　　林北辰帮他捡汤匙的手顿了下来:“哥哥？”

　　“你为什么长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林北辰眯起双眼，歪着脑袋，语气里带着笑意和认真:“怎么不一样了，我可能是照着灵魂长得呢。”

　　顾亦舟还想再说什么却最终放弃。想说得太多了，多到他不知道从何而说又怎么去说。

　　那一夜，他们心思各异，氛围奇怪压抑。

　　林北辰知道他瞒不了多久了，就算“秦默”不醒来，这个秘密也会冰封瓦解破土而出。

　　当林北辰知道那个人要醒来时惶惶不可终日，可慢慢的真当这件事躲不掉必须要解决了，他反而开始释然。

　　无所谓，怎么都无所谓了，说到底他只想要一个顾亦舟而已。

　　两个人最终谁都没有先开口，一个不愿说，一个不敢问。

　　真相会带来伤害，带给林北辰，带给顾亦舟，所以为了规避伤害，大家不约而同的保持了沉默。

　　可是能维持多久呢，林北辰不知道，他只是静静等待着命运的齿轮碾压过来，他可以接受所有即将而来的失去，只是这失去里唯独不包括顾亦舟。

　　那也算不上什么失去吧。

　　心情的不安定会直接导致工作上的失误，林北辰那几天上班总是失神发愣，合同书上连续出了好几次纰漏，让徐州和刘胜军钻足了空子。

　　林浩锋看出他工作状态的不对劲，董事大会刚结束就把他喊进办公室。

　　他拿起一个文件，慢条斯理的用红笔勾出其中有问题的几栏:“小辰，你最近怎么了？这么低级的错误都会犯！”

　　林北辰无言以对。

　　“上次滨海区的一点小纰漏你都能一眼看出来，怎么现在那么明显的圈套都识破不了，嘉泰很明显是在和我们玩数字游戏你还偏往里面踩，商场如站场，一个小数点都可能决定整个公司的盈亏……你好好反省一下，把你的工作态度调整好。”

　　林北辰从他手里拿过合同，表情戏谑，突然邪邪一笑:“董事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秦默要醒来的消息？”

　　刚才还义正言辞的林浩峰须臾间就换了一副僵硬的面孔。

　　林北辰自己心绪也很复杂，可那一刻却单纯的只想让林浩峰不痛快，想看看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男人是不是也有心虚和惊慌。

　　很明显，他是有的，他犯了罪杀了人又如何能安枕无忧。

第82章  我不是你的好弟弟啊

　　没过几天医院下来一个公告，说是为提高医疗技术的交流让各科室的医生去北京那边参加一个研讨会，至少半个月时间。

　　卢院士有意让顾亦舟过去，但他始终没有松口。无论怎么说，这个节骨眼上自己是不可能抛下一堆问题一走了之的。

　　那几天顾亦舟和林北辰之间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一切照旧，可隔膜依然存在。

　　他们都知道，真相的天平总有一天会倾斜，只看着哪一天或是哪一个人率先失重。

　　林北辰以为他早已做好所有心理建设，可也只是他以为，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他仍然始料不及，濒临绝望。

　　那一天，顾亦舟心事重重的看着电脑里的文件，足足半个小时页面都没再跳动过。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脑海里回想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试图理清头绪，可越理越乱，所有的事情都无法解释没有出口。

　　可是他又不敢轻易问出来，冥冥之中有一种预感，好像问了林北辰就会离开他一样。

　　这种莫名的感觉让他忐忑不安，堵在嘴里的话硬是好几天也没说出口。

　　厨房里烧着的热水冒着滚滚的热气，顾亦舟只发着愣也没想着关掉。

　　不一会壶盖被冒出的热气打偏，顾亦舟急忙转身走进厨房，也许是大脑太过疲劳，他恍惚的用手去拿盖子，水壶刚好又冲上一股气浪，顾亦舟只觉得手上一阵火辣辣的，急忙抽回手臂。

　　可是明显已经晚了，他的手背到胳膊的三分之一处一片红肿，疼痛感也立马袭来。

　　顾亦舟立刻用清水冲洗了一会，等到温度慢慢降下来时他的手背上起了好几个大泡，也不是很严重，处理一下涂点烫伤药膏就行了。

　　他知道这些基本的药物家里备得都有，就走进书房打开了柜子。然后，他伸手取医疗箱时一不小心带出了箱子后面的精致小盒子。

　　顾亦舟捡起盒子，本想放回原处，可是手在碰到盒子的瞬间顿住了。

　　这个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林北辰为什么要一直放着它，看起来很重要的样子还上了密码锁藏得那么深……

　　顾亦舟鬼使神差的把盒子拿了出来，突然想打开它，他有一种莫名的预感，只要打开了就会接近真相。

　　这个盒子里肯定放着很重要的东西。

　　顾亦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但是那一刻他也顾不得了，他颤巍着手指按了几个数字，是林北辰的生日，可是不对，又按了自己的生日数字，盒子依然没有打开。

　　顾亦舟又连接试了家里的门锁密码、自己和林北辰的手机密码，银行卡密码——全都不对。

　　他一头雾水准备放弃，然而脑海里突然出现一个数字，几乎是同时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手里的盒子仿佛烫手的山芋被他失手扔在地上。

　　不可能！

　　顾亦舟把盒子重新拿到手里，即使觉得不可能却也不受控制的想尝试一下。

　　0、5、1、8。

　　顾亦舟一个一个的输入数字，然后，“咔嚓”一声，盒子打开了！

　　顾亦舟血液倒流，指尖一片冰凉，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取出盒子里的一个小信封，又打量着信封旁边的两朵玫瑰。

　　一朵早已干枯成标本，一朵花叶焦黄，应该刚放进去没多久，只是被氧化了。

　　本来应该不到一分钟就能打开的信封，顾亦舟足足用了超出十倍的时间。

　　他拆开后，里面放着一条项链。

　　一条，花型吊坠项链？！

　　这不是秦默的吗？！

　　顾亦舟倒吸一口冷气，只觉得心里有一根弦轰然断裂。

　　这是很多年前秦默和他一起打架时丢失的那条项链，自己后来亲手交到他手上的啊……

　　他为什么会在林北辰这里！

　　此时各种声音涌进顾亦舟的大脑，再加上胳膊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让他开始无法呼吸。

　　——他只是辅助治疗，真正的患者好像是他的一个远房表哥……可能是想唤醒他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换成了一个小娃子，一来就是十几年。

　　——我不喜欢吃烤蘑菇。

　　——行星，恒星，彗星，白矮星，我不知道星星是什么变的，可是你想要拼了命我都给你摘。

　　518是秦默母亲的祭日，吊坠是秦默母亲的遗物。

　　“你为什么和从前长得不一样了？”

　　“怎么不一样，我可是照着灵魂长得呢。”

　　——这两个人是越长越像，越长越像……

　　是啊，顾亦舟苦笑，这些天他的大脑是混沌了生锈了。

　　林北辰从前和秦默有那么亲密吗？亲密到知道他母亲喜欢木槿花？

　　顾亦舟的记忆里，林北辰曾经因为秦默纠缠过自己从而对他全无好感，林北辰可以查到秦默母亲的墓地在哪里，可是他又怎么会有那个盒子知道那条项链？

　　怎么会呢?

　　只有一种可能，顾亦舟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的可能，他的瞳孔骤然放大，也许他——他是——

　　夜晚的凉风夹杂着玫瑰花的香味席卷而来，万籁俱寂，夜色深处一个背着光的男人站在门口，脸上明明灭灭看不清任何表情……

　　顾亦舟回过头去，木讷的盯着男人，是林北辰，不……他是谁？

　　男人优雅的换好拖鞋，缓缓地向他走近，顾亦舟心脏骤停，背上起了一层薄薄的冷汗，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凉了下去。

　　林北辰眯起眼睛，嘴角扯开一个邪邪的微笑，看起来格外危险，他慢慢蹲下身子，把手里的玫瑰放在他手上，于此同时看到他烫伤的胳膊，眼神瞬间阴鸷了下去。

　　他用清洁布小心的擦拭着顾亦舟的手背，又从医药箱里取出药膏，动作轻微的给他涂了上去。

　　做完这一切，林北辰这才有了点笑色的凑近他耳朵，用气声道:“宝贝不疼，宝贝不疼……”

　　明明平时听着很温柔的声音这一刻却如同魔鬼的蛊惑，声声阴寒。

　　顾亦舟脸色苍白，用自己听着都觉得沙哑的声音问:“你……是谁？”

　　林北辰歪着脑袋，眉头紧锁，认真的看着他，如蛆附骨如影随形:“我是谁？我……是谁，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的好哥哥，我们在一起不开心吗？这样不好吗？为什么，为什么——”

　　“就非要知道真相呢……我说了，我会疼，我说了，我会难过，我说了啊——顾亦舟，我爱你，从认识你的那天起我说的每一句爱你都是真的，这还不够吗？我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你告诉我，嗯？好不好……”

　　他的眼神越发阴森，声音也冷冽了下去，嘴角的笑容近乎疯狂，顾亦舟的呼吸都止住了。

　　“我什么都可以做，我什么都能不要，我只要一个你，顾亦舟，我只要你……”

　　“可是你为什么要撕下这爱你的面具啊，你喜欢单纯善良努力温柔的林北辰，我能做到啊，哪怕是带着这样的伪装活一辈子都可以，只要你喜欢，我可以不是我，我可以是任何人！”

　　林北辰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看着顾亦舟错愕茫然的脸，嘴唇勾了勾，他俯下身子吻上顾亦舟轻颤的眼睛:“我是谁？我是秦默啊，顾亦舟，你逃不掉了……”

　　——我曾深处万丈深渊，我于黑暗之中坠落，我不爱这人间，也寻不到这万家灯火里属于我的那份光。

　　我不曾被人所爱，可我学会了爱人。

　　我把真心交给了你，愿意卑微，愿意永世臣服。

　　因为我是秦默，我爱你。





    【作者有话说：顾亦舟终于知道真相，后面的剧情微刀微苦，嗯，总之就是这样啦，大糖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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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不爱我就去死

　　早晨的阳光从窗户里透进来，明明晃晃。顾亦舟做梦了，梦到他正小心翼翼的给儿时摔了跤的林北辰处理伤口，林北辰摸了摸他的脸颊吃吃发笑:“亦舟哥哥，长大了我就娶你。”

　　顾亦舟的脸上一片冰凉，他再抬起头时，林北辰的脸却一点点模糊，一点点……变化，最后，那张脸俨然变成了秦默18岁的模样！

　　“顾亦舟，你逃不掉了——”

　　秦默一把捏住他的下巴，表情危险，指尖慢慢滑到他的喉结处:“我爱你啊，顾亦舟，我爱你——”

　　“你不爱我就去死！”

　　喉结处的指甲突然变成一把锋利的刀子，触在他皮肉上冰冷刺骨。

　　顾亦舟后背起了一层薄汗，他在恶梦中睁开双眼，瞳孔放大，愣了一会后才动了动身子，发现腰际搭着一条强健的胳膊，他被人搂在了怀里！

　　当顾亦舟意识到这件事后立刻起了身，动作大到正在酣睡的男人被他吵醒，然后慵懒的睁开了眼睛。

　　顾亦舟看着那张俊俏熟悉的脸，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自己拉着人家热吻的火辣画面，他耳朵一阵发热，对自己昨天醉酒的事情记忆犹新。

　　男人看他面有羞愧不由得轻笑出声:“哥哥，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顾亦舟下意识的摇了摇头，又想到什么似的脸色冷了下去。

　　林……不，秦默昨天送他回来的，他还搂着自己睡了一夜，转念一想同居那些日子的抵死纠缠、耳鬓厮磨，什么没有做过，竟然还能因为他抱着自己睡觉就别扭羞赧。

　　别扭也没毛病，当自己知道他是秦默时，这些情人间的亲密仿佛就不一样起来。

　　“我给你煮点醒酒汤，你再睡会。”

　　秦默一把拉过他，在他眉心、嘴唇分别印上了一个温柔的吻，一如从前。

　　顾亦舟接受了这个吻，在秦默转身离开的瞬间才醒过神来，瘫坐在床上，各种复杂的心情一起涌了出来，他竟然忘了，这个人是秦默。

　　镜子碎了，即使粘好了也还是有裂痕，这个男人骗了他，他又如何能信他如初。

　　顾亦舟尽量平静:“你走吧。”

　　秦默身子一僵，脸上依然笑着:“我去哪啊？”

　　“回你该回的地方。”

　　“我该回的地方？”，秦默眯起眼睛，偏了偏头直直的盯着他，“我该回的地方在哪里？有你的地方才是我要去的地方。顾亦舟，你既然爱了我就别想收回去。”

　　——我吃惯了苦，你给了我糖，怎么能收回，你收不回了。

　　“我无法面对你……”顾亦舟苦笑了一声。

　　“我知道，我不是给你时间了吗？哥哥，快一个月了，你知道这一个月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想你想得快要发疯了，可是我知道你需要时间去平复就没敢打扰你……可是，你怎么能离开，我不能再这样任由你胡思乱想了，该不该接受能不能接受反正就这样了，我……我知道你是喜欢我的，这就够了。”

　　喜欢他？喜欢谁？他又是谁？

　　顾亦舟额头的青筋突突的跳，心里乱作一团，无论这个男人是谁，自己总会对他手足无措。

　　正当烦躁的功夫，电话铃声响了起来，是彭泽宇打来的，他刚想拿起来接，秦默就一个箭步抢先夺过毫不犹疑的挂断了电话。

　　“你想问我什么我都告诉你，别走就好……”秦默压低了声音，笑容里带着祈求。

　　顾亦舟深知他不会罢休，也是时候把话说清了，索性把手机调成静音，背对着秦默语气放缓了问:“你什么时候成为林北辰的？”

　　“那场车祸后。”

　　顾亦舟别过头去，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那场车祸？”

　　“对，那场车祸，说出来可能匪夷所思，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我和林北辰互换了灵魂，也就是他九岁，我十八那年。”

　　“那，当时救我的——”

　　“是我。我，我那时怕死了，哪怕现在想起来都会怕，我真是后知后觉啊，可能那时就已经喜欢你了，怕你受伤超过自己去死，可惜，我不知道。”

　　顾亦舟一时间消化不了这个信息，原来，那时候起他就不再是林北辰，原来救他的人是秦默……

　　“或者更远，顾亦舟，我喜欢你，是从见你的第一眼起，那时，我还是秦默。”

　　他半跪在顾亦舟身边，握住他的手:“我自己其实也无法接受，这些年来我用尽了一切方法想和他换回身体，我请了心理医生对自己和他进行催眠，记忆疗法……试了无数次，那几年，我不敢太靠近你，一见到你就会忘了自己要做什么，更重要的是——”

　　“我不想以林北辰的身份接近你，爱上你。”

　　秦默在他手背上虔诚的吻了吻，顾亦舟背脊一股电流窜过。

　　“那车祸呢，后来的那场车祸？”

　　“我实在没有办法了，那几年你也没有再回来过，我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和他因为车祸互换了灵魂，就想着如果再来一场车祸呢——”

　　“我把他从医院里带出来，我——”

　　“啪”得一声，秦默的话被顾亦舟的一巴掌打断下来。

　　顾亦舟的手掌顿时一片火辣辣的，他被自己惊住了，他只知道自己很生气，对，很气很气。

　　——他这么轻言自己的生命，当时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吧，他怎么可以这样！

　　秦默把他的掌心伸开，亲了一口，傻呵呵的笑:“疼不疼，别打疼我顾医生的手了。”

　　顾亦舟在心疼他，他又怎么会不高兴呢。

　　“我骗了你，是我不对，可我用了他的身份去爱你绝不后悔，我喜欢你，不管我是谁。”

　　“所以后来，你就不希望他醒过来了是吗？”

　　秦默身子一顿，眼神有明显的迟疑。

　　顾亦舟终于明白，为什么在听到医生说林北辰可能会醒过来的那段时间秦默一直心神不宁，也终于知道他对林浩峰为什么会有那么深的恨意。

　　因为他，是秦默。

　　秦默站起身来，正视顾亦舟的问题:“对，我放下了所有才和你走在一起，我做不到把你拱手让人，我是动过不想让他醒来的心思……可是后来想想，无论是你发现了真相还是他会醒来都已经无所谓了，我把什么都给他，我只要你，只要你一个。”

　　“——当然，他要是和我抢，我也绝对不会放过他！”

　　顾亦舟心里一沉:“你怎么不放过他？”

　　“我不知道。”秦默摇了摇头。

　　这时，一阵急躁的敲门声传了过来，顾亦舟收回自己看向秦默的眼神，转身开了门。

　　门打开后，彭泽宇站在那正喘着粗气:“顾医生，你吓死我了，昨天上个厕所就见不到人了，还不接电话……”

　　一肚子的话还没说玩，就看到一个男人从顾亦舟身后走了出来。

　　“林北辰？”

　　秦默“嗯”了一声，对彭泽宇挑衅一笑，又拉过顾亦舟把人带到怀里，宠溺的附上他劲瘦的腰肢:“哥哥，都说了我开门，你昨天累着了腰还疼着吧，快回去躺着，等会儿我给你捏捏。”说完又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吻。

　　彭泽宇当场石化，想杀人的心都有了，可比起杀了“林北辰”，更让他发堵的是顾亦舟的反应竟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彭泽宇忍着怒火和酸气跟顾亦舟说了几句话后就带着愤愤不平离开。

　　他一走，某秦渣男就捂住腹部，疼得脸上一抽一抽的。

　　“哥哥，下手真狠啊，再偏一点小秦默就——”

　　“正好！”

　　秦默委屈道:“不好，坏了哥哥怎么用。”

　　于是，一记枕头又飞了过来，秦默知道顾亦舟心软了，他只要再磨一磨就好了。

　　也可能是他想得太美，刚想回屋时手机就发来一条信息:林总，秦先生这两天可能就要醒过来了。

　　秦默看后，如五雷轰顶，只觉天地都变了颜色。

第85章  哥哥，我们回家

　　顾亦舟最终决定和秦默一起回南通。

　　两个人这段时间虽不像往常一样亲密，但秦默明显感觉出来顾亦舟对他的默许和纵容，再加之他会卖惨装可怜，眼看着就能获得男朋友的原谅重修旧好，然而在顾亦舟知道林北辰要醒来的消息后，又直接把他打回沙发。

　　美人软榻的生活到底还是要耐心等一等，他必须要解决林北辰的事情了。

　　秦默以前会头疼心慌，会害怕这人的醒来让自己失去顾亦舟，可现在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他知道顾亦舟是喜欢他的，这就够了。

　　他们离开那天，天空湛蓝，白云堆砌。

　　顾亦舟的心里忐忑不安，他不知道自己如何面对即将醒来的林北辰，如果，万一，他真的和秦默这样走下去，林北辰会怎么看怎么想？

　　他在医院躺了那么多年，自己的好哥哥和亲哥哥却搞在了一起，林北辰……会恨他们吗？

　　顾亦舟回过头去，看着坐在他身边的秦默，心里百感交集。

　　“哥哥，飞机起飞了。”

　　顾亦舟冷漠的看了他一眼:“你喊我哥哥就不觉得别扭吗？”

　　“不啊，你本来就比我大嘛，我七月的生日，你四月，你比我大了三个月呢。”

　　顾亦舟:“……”

　　无论他是秦默，还是林北辰，耍起赖的模样倒是一点也没变。

　　坐飞机到南通也就三四个小时，一下机顾亦舟的心情就沉重了起来。

　　秦默本来想把顾亦舟的行李送回公寓，顾亦舟怎么都不同意，他无奈放弃，只得跟着他去了疗养院。

　　顾亦舟再踏进这儿心里说不出的压抑难受，他知道躺在床上的是那个从小就喜欢缠着他的林北辰，是真正的林北辰，再也无法淡定了。

　　秦默清楚了自己的想法，可是顾亦舟却依然一团乱麻，心绪烦杂的回到了原点。

　　他走进病房，不远处，秦默和许医生轻声的交谈着。

　　“林总，要不是这些年来您看护的精心，秦先生可能也撑不了那么久，对于一个植物人而言能安然的躺在这十年可以算是罕见的医学个例了。”

　　许洋对眼前的贺氏未来继承人打心眼里是钦佩的，能对表兄弟做到这个份上可以说是很情深义重了，这些年里患者有好几次都差点要了命，是他动用了各种医疗机构和不少权威专家把患者从鬼门关捞了出来。

　　林北辰面色沉重，只关心着一个问题:“他真的会醒过来？”

　　“依秦先生最近对外界事物的反应变化来看是有极大的苏醒可能，不过——”

　　许洋顿了一下，犹犹豫豫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怎么去说，秦默见状干脆道:“你直说吧。”

　　许洋声音严肃了下去:“如果不醒，可能撑不过今年秋天，秦先生身体的各项机能直线下降，呼吸衰竭，心率也慢慢杂乱不齐——”

　　病房里传来一阵“啪”得脆响，好像是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秦默和许洋一起往声源处望去，只见顾亦舟插着百合的手僵在空气中，满脸的错愕和茫然，花瓶碎了一地，亮晶晶的玻璃片在冷白的灯火下闪烁着寒光，秦默心下一惊着急的冲了进去，他一把握住顾亦舟的手:“你没事吧，没割伤手吧？”

　　顾亦舟有一瞬间的恍惚，随即看了他一眼:“没有”，最后又加了一句:“你出去吧，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秦默听后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说什么又生生的放弃，许洋看他们气氛有些怪异，咳嗽了一声:“我让护工阿姨过来清理了，林总，后续的治疗我拟定了一份方案，您要不要看看有没有什么要补充和完善的？”

　　秦默轻轻“嗯”了一声，看了看散落一地的百合最终还是离开。

　　林北辰原来喜欢百合啊，顾亦舟竟是记得那么清楚。顾亦舟回国后两次探望床上那人带来的玫瑰都被他小心翼翼的摘走过，他把花放进了盒子，很珍惜，那是顾亦舟送给秦默的花，送给他的花。

　　秦默离开后顾亦舟缓缓起身，他看着床上安睡的男人，一时间百感交集，他怎么也没想到被遗忘在病床上的人是那个曾经笑容璀璨的乖巧孩子。

　　林北辰那时总喜欢缠着自己，听话又懂事，顾亦舟记得自己无数个夜晚把他从满天星辰的阳台上抱下来，林北辰总会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咯咯的笑。他睡觉时喜欢听自己讲故事，他总是马马虎虎的摔摔碰碰，给他涂药水时会一脸认真的承诺长大后要娶自己……

　　可是，他如今在这里躺了十年之久，无人问津、悄无声息，这又如何算是长大。

　　顾亦舟握住林北辰冰凉的手，心情复杂不堪，有愧疚，有懊悔，有心疼，更多的是对自己的恨，无法言说却愈加愈深。

　　这时，顾亦舟感觉自己的掌心被轻轻的剐蹭了一下，他心里一惊僵在原地，太轻微了，他甚至以为刚才的那一瞬间只是自己的幻觉，可是下一秒他清醒的意识到那不是幻觉，因为那只冰凉的手吃力的虚虚的握住了他的无名指，随即又放下恢复了平静。

　　顾亦舟就那样全身紧绷的保持着坐立的姿势，过了很久才慢慢反应过来，刚才，几分钟前，林北辰握住了他的手！

　　所以，他会醒来。

　　那么……他和秦默该怎样自处，又如何面对林北辰，他不知道，人能醒来就好，那些事都可以慢慢解决。

　　顾亦舟出去的时候看到秦默身边站着一个衣着得体气场十足的男人，秦默面对着他看不出任何表情，顾亦舟向他们刚走几步，秦默仿佛和他有了心灵感应一样回过头来。

　　他手里夹着烟，眯起眼睛，嘴角挂着几丝嘲讽的笑容，然而看到顾亦舟后立刻换了一副笑容灿烂的面容。

　　顾亦舟这才看清他身边的人正是贺氏的掌舵人林浩峰。

　　林浩峰的脸上有几丝不易察觉的怒气，不难看出俩父子刚才又起了怎样的争执。

　　顾亦舟停下脚步，礼貌的喊了他一声:“林叔叔。”

　　林浩峰立刻微笑道:“亦舟，你怎么在这？”

　　顾亦舟回答:“我来看看。”

　　“嗯，我也是过来看看，秦……默他怎么样了。”

　　顾亦舟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告诉他秦默就在他面前好好的，里面睡着的其实是林北辰，这太匪夷所思了，林浩峰怎么会相信，他又怎么会去说。

　　林浩锋见他说不出话的样子疑惑的挑了一下眉头，与此同时秦默也神色复杂的看向他，顾亦舟顿了半晌:“他……的确有苏醒的迹象，林叔叔您要是担心就上去看看。”

　　秦默听到他这么说冷笑着“哼”出了声，林浩峰无视他的反应，对顾亦舟点了点头就转身往里面走去，顾亦舟在他走后瞪了秦默一眼。

　　秦默立刻收起周身的阴鸷，默默的走到他身边用委屈巴巴的声音说:“哥哥，我们回家好不好？”

　　他果然不是林北辰，这厚脸皮的程度也不是谁都有，他从前怎么就没有注意过这一点。

　　这是一条吐着舌信子的毒蛇，顾亦舟觉得自己多看他一眼，中毒就多深一分。

第86章  无价之宝

　　顾亦舟那天最终还是没有和秦默回去，他需要重新审视这个男人，他们之间到底还是有很多难以横跨的隔膜。

　　林北辰苏醒的迹象越来越明显，从他虚虚握住顾亦舟手指的那一天起，脸色就不再如同之前那样苍白，他会对顾亦舟做出一些轻微的反应，顾亦舟跟他说话时，他也会睫毛轻颤，嘴角不易察觉的微微勾动，握住顾亦舟的手也成为了他所有情绪的出发口，一个植物人沉睡十多年奇迹般的对外界有了反应，这，却仅对顾亦舟，面对其他人时，这个男人一如既往的沉静如水并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秦默看在眼里一天比一天慌张焦躁，慢慢的他开始迷惑开始害怕，之前不在乎他醒来的释然也开始荡然无存。

　　他所有的无所谓和有所谓都基于顾亦舟不会离开自己之上，可若是顾亦舟离开了呢？秦默觉得自己会疯会魔，会不择手段，无所不用其极的把他占有抢回。

　　可是，他不想走到那一步，他不忍心伤害顾亦舟。

　　他之前觉得只要顾亦舟喜欢自己就怎样都行，可是，他看着顾亦舟一颗心都扑在林北辰身上连一个好眼神都不留给自己，突然就不敢确定了，这种感觉好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第一次追顾亦舟的时候，认真又小心，仔细又努力，可顾亦舟却只觉得他嫌恶。

　　他不敢确定顾亦舟的喜欢与否，顾亦舟或者只是喜欢这束缚住自己灵魂的躯壳，可是这躯壳又属于谁？

　　——林北辰！

　　他喜欢自己是把他当成了林北辰，或者说他从始至终喜欢的都是林北辰，他爱的并不是自己……

　　秦默不敢再去想，也不再把事情想得太乐观，可又无法控制的去猜测去嫉妒。

　　很多次他都想把顾亦舟关起来，不让他离开自己寸步之外，他想问顾亦舟到底喜欢的是谁，可又不敢去问，生怕答案一点点敲碎他的脊骨，让他痛不欲生。

　　那半个月的时间里他都心不在焉，工作上连连出现纰漏。

　　他表现的太明显，从听说床上那人要醒来时就一直不在状态，对自己的态度也大不如从前，林浩峰几乎笃定“秦默”的醒来会使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再度如履薄冰。

　　而秦默放在心尖尖上的男朋友却没发现他的任何异常，因为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林北辰身上，秦默抢走了他十几年的生活，也独占了他喜欢的人，想来也没什么资格去妒忌吃醋。

　　可是，他却妒忌了，也吃醋了。

　　顾亦舟不知道，顾亦舟也不在意，他只是每天都准时准点的去疗养院看林北辰，只因为医生告诉他不停的和患者沟通有助于病人更早的醒过来，而床上那人却只对他的话和动作有所回应。

　　就这样，终于有一天专家告诉秦默:“林先生，病人有望一个星期后苏醒，如果没醒他的身体机能也不会再继续允许这种程度的沉睡。”

　　顾亦舟当时就怔住了，这话里的意思很残忍——林北辰要么醒要么死，二选其一，不再也第三种可能。

　　听到这话时，秦默和林浩锋停止了敌对的谈话，纷纷转过头去看着顾亦舟苍白的脸，三个人心思各异谁都没有说话。

　　顾亦舟希望他能醒，林浩锋自然巴不得他永远睡下去，至于秦默心绪就更加复杂了。

　　夜幕四合的时候，秦默一言不发的跟在顾亦舟身后，亦步亦趋，面色沉重。

　　这半个月来的每一天他都是如此的跟着他，只跟到顾亦舟上车系好安全带，然后离开。

　　顾亦舟从未回头看过他，他当他家顾医生是铁石心肠，孰不知顾亦舟只是不敢看他，哪怕一眼。

　　无所不能、从未忌惮害怕过任何事的顾亦舟不敢看他的男朋友，林北辰还躺在那里不省人事，他着实没有精力和秦默纠缠。

　　他曾不只一遍的问自己，他喜欢的这个男人是谁，他的真面目又是怎样。

　　他恍惚着没有答案，索性他现在也没太多时间思考这些，他一心只想着林北辰能够醒来。

　　秦默的眼神一直粘在顾亦舟身上，无限痴迷里掺杂着几丝阴郁和不甘。

　　他以为顾亦舟会和平常一样毫不留情的离开，结果顾亦舟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秦默随即顿住，有些吃惊的张了张嘴。

　　顾亦舟却率先说道:“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那可真是太多了，多到他无从说起，不过说到底也就那简短的一句话:顾亦舟，我爱你，你爱的是谁。

　　然而他还没说出口，顾亦舟就接着说:“关于他能醒过来这件事。”

　　秦默呵呵一笑，眨了一下眼睛，认真回答:“我当然不想他醒来。”

　　顾亦舟脸色一沉，失神的看着他。

　　“可是我知道他不醒我们之间的问题就不能真正解决，所以，你放心，我会不遗余力的让他醒来，也会把一切物归原主，可是——”

　　秦默一步步走近顾亦舟，语气里的压迫感随之显露出来:“我只要一个你，顾医生，你可是我的无价之宝，谁也别想惦记，否则，我也不知道我会做出来什么。”

　　顾亦舟的眼眸里闪过几丝光亮，转瞬又黯淡了下去，他有意躲闪的偏过脸去最终什么也没说上了车。

　　秦默停在顾亦舟刚刚站过的地方，身影隐在一片黑暗之中，总会有这样的时候，他花了两辈子去追寻这个人的脚步，可是他来了，那人却毫无留恋的离开。

　　顾亦舟回到家的时候见萧彩云正一脸担忧的坐在沙发上，听到开门声急忙抬起头来，见是自己儿子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小舟，你回来了啊？”

　　顾亦舟微微点头，取过拖鞋，慢慢弯下身子。

　　顾行这一个多星期的时间里都没有回过家，忙得焦头烂额的。似乎是公司那边出了什么差错，顾亦舟这些天来只记挂着林北辰的事并没有太多去关注，但此刻看萧彩云的状态他直觉顾行那边肯定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

　　“公司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萧彩云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和道:“哪有什么事，就算有你爸也能解决好的，这不是还有你林叔叔吗，妈就是喜欢瞎操心，你又不是不知道。”

　　顾亦舟走到萧彩云身边，动作轻柔的握了握她的手，萧彩云脸上的表情立刻阴转晴，接着用试探的语气问:“亦舟，你是不是和小辰闹矛盾了？”

　　顾亦舟抬了抬眸子，平静回答:“没有，又不是小孩子了能闹什么矛盾。”

　　“那怎么好端端的搬回来住？”

　　“想多陪陪你们。”

　　萧彩云半信半疑，看他脸上一片沉郁也不再追问，只是劝慰道:“你也别总是这么冷冰冰的，要多关心关心小辰才是。”

　　顾亦舟点了点头，又嘱咐了萧彩云几句这才回屋。

　　满身满心的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只想好好的睡上一觉。

第87章  过不完的夏天

　　那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林北辰的情况一天天变化，他不仅对顾亦舟有所反应，甚至于只要有人和他说话，他都会做出一些感知外界的轻微动作。

　　顾亦舟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微落下来一点，与他相反的则是秦默那张一天比一天阴鸷的脸。顾亦舟猜不透亦或者不敢猜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是说不出来的难安。

　　林浩峰那几天也没有再过来，顾亦舟直觉和顾行公司里的事有关。

　　偌大的疗养院里很多时候只有他和秦默，连着床上安睡着的林北辰，顾亦舟会没来由的心慌，无法在这独处的时间里平静。

　　几天后，心电监护仪上林北辰的心率发生了变化，他的心跳十年如一日都是平缓安静、毫无波动的，就像一汪永远也流不进大海的死水无限静止在时间的沙漏里。

　　医生说这是一件好事，醒不醒来也就这几天的事了，顾亦舟听后心里好不容易落下的大石头又高高的悬起。

　　他离开疗养院的时候看见林浩峰急急匆匆的赶过来，几天不见，他似乎憔悴了一些。

　　林浩峰并没有多逗留，这个儒雅强势的男人脸上出现了少有的阴翳，无论林北辰还是秦默说到底都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会不担心。

　　顾亦舟开车回家的时候接到了罗睿的电话，这是他从北京回来后第一次和罗睿联系。

　　这段时间以来他除了上班就是过来看林北辰，一晃快两个月过去了，也不知道他和叶子文的关系有没有缓和一些，顾亦舟潜意识里觉得罗睿给他打电话肯定是为了叶子文的事。

　　果不其然，罗睿第一句话就表明了来意:“喂，顾医生，你最近有没有和文文联系？”

　　顾亦舟现在哪还有时间和他联系。

　　“文文他老躲着我，想见他一面太难了，顾医生，我想让你帮我约一下他。”

　　顾亦舟这会也没心思问这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者罗睿想说也不用问。无论如何忙是得帮的，于是道:“嗯，我会告诉他的。”

　　罗睿漫不经心的和他又聊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

　　罗睿回来的这些天叶子文一直不愿意见他，两个人一直在玩躲猫猫，总是他这边去找叶子文那边逃得比兔子还快，罗睿是又好气又好笑，更多的是对这个小情人的心疼和想念。

　　罗睿把韩书锦也带回了南通，原意是想让他跟叶子文解释俩人那天其实什么都没发生，可是叶子文压根就没给他解释的机会，甚至连看都不愿意再多看他一眼，他早该想到这个软软糯糯的情人生起气来会有多倔强。

　　夜晚的风夹杂着一股灼热的气浪，已经九月份的天气，南通却还是一样的炎热，顾亦舟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葱郁树木，突然有一种这个夏天永远也过不完的感觉。

　　他回去的时候屋里空无一人，萧彩云并没有在家。

　　已经十点多了，平常这个时候她都会坐在这里看八点档的家庭伦理剧，顾亦舟疑惑的走了进去，刚要弯下身子换拖鞋，一阵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顾亦舟看了看屏幕，是萧彩云，他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于是赶紧接通电话，萧彩云着急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

　　“亦舟，你回家了吗？”

　　“刚回来，妈，怎么了？”

　　“我在警局里，他们说你爸涉嫌贩卖违法禁药，小舟，怎么办……”

　　顾亦舟听到她那边一阵噪杂，脑子一轰，急忙道:“妈，你先别急，把地址告诉我，我现在就过去。”

　　萧彩云冷静了一会，开口道:“我在——”

　　“谁是萧女士，这边要做一下笔录，麻烦过来一下。”

　　不知那边有谁喊了一声，萧彩云急忙挂了电话:“小舟，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具体情况你来到我再告诉你……”

　　顾亦舟一句话还卡在嗓子眼，萧彩云就切断了电话，他呆滞了几秒钟后才反应过来，一把捞起外套就往外跑。

　　几分钟后，萧彩云把地址发了过来，他还没来得及看就被人抓住手腕。

　　顾亦舟一愣，迅速抬起头来，看见昏黄的路灯下秦默阴郁又温柔的脸。

　　“你……怎么来了？”

　　秦默没有松开他的手，只是力气慢慢放轻:“我听说顾叔叔的事了，知道你现在肯定非常着急，哥哥——”，秦默用能溺死人的目光看了看他，“别担心，有我呢。”

　　顾亦舟听到他这么说好像真的就心安了下来，他没有拒绝秦默，任由他把自己拉到车里。

　　秦默看他那么听话，嘴角不觉勾了勾:“哥哥，系好安全带，我已经叫了律师过来，你放心，叔叔顶多就关几天。”

　　顾亦舟点了点头，感觉自己发凉的指尖此刻一阵温暖，尽量平静的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顾叔叔年前往京城出售了一批澳大利亚进口的深海鱼油，本来也就是维护血梗的保健品，可是上个月药检局下来通告说是查出了禁药成分，就连夜把顾叔叔抓到了警局审问。”

　　顾亦舟终于知道萧彩云这些天来为什么看上去心事重重的，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也没跟他说。还有秦默，他明明也知道却也跟着萧彩云一起瞒着自己，这些人到底是怎么看他的……顾亦舟深深的皱起了眉头。

　　秦默见他不说话，自知理亏:“我不告诉你是不忍见你担心，哥哥，林浩锋有一个专业的律师团队，他们处理这种案件不在话下，你大可把心放进肚子里。”

　　顾亦舟没有吭声把头侧到一边，过了好一会才几不可闻的“嗯”了一声，秦默听后微微怔住，然后嘴角勾了勾:“累吗？累了就先眯一会，还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呢。”

　　顾亦舟是挺困挺累的，可这节骨眼上他哪能睡得着，他闻着车厢里淡淡的烟草味，心绪早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

　　秦默见他不说话，宠溺一笑，顾亦舟嘴硬心软的时候像一团软软的大橘猫，倨傲又可爱，让人忍不住想去欺负挑逗。

　　顾亦舟把头轻轻靠在椅背上，试图淡化这狭小的空间里恨不得钻进他每一个毛孔里的烟草味，然而徒劳无功，他最后索性放弃，就这样不消一会儿他还是被自己的疲惫打败合上了双眼，秦默脱掉外套小心翼翼的给他披上。

　　只是这短短的一会时间，顾亦舟做了一个恶梦。

　　他梦到林北辰醒过来了，他知道自己和秦默的关系后勃然大怒，他质问顾亦舟:“哥哥，不是说了吗，我长大了会娶你，你怎么能爱别人！”

　　顾亦舟摇了摇头想张口解释什么，只见林北辰表情变得狰狞起来，他一把捏住顾亦舟的下巴:“除了我，你谁都不能喜欢，我会毁了你喜欢的一切！”

　　天地一刹那变了颜色，顾亦舟回过神来后看见林北辰开着车加速朝前面撞去，然后，另一辆车正缓缓驶来，林北辰几近疯狂的喊道:“我要让秦默去死！”

　　他猛得瞪大眼睛，瞳孔倒映着两车相撞的惨烈场景，那一刻，他只看到一片红光，再接着翻倒的车里秦默伸出了手，脸上头上冒着涓涓的鲜血，顾亦舟愣住，随即疯狂的跑了起来:“秦默——！”

　　“秦……默！”

　　秦默听着顾亦舟的呓语回答道:“我在，顾亦舟，我在。”

　　顾亦舟一个激灵从睡梦中惊醒，吓出一身冷汗，他睁开眼睛，半晌也无法从梦里的恐惧失重感里走出来，秦默见他这样，宽慰一笑:“没事，我一直在呢。”

　　顾亦舟仿佛漂泊在汪洋大海里的一叶孤舟终于找到了停泊的港湾。

　　他迷蒙的看着秦默，大松一口气，还好是梦，还好他没有事。

第88章  要醒过来的植物人

　　顾行最后还是没有被保释出来，证据确凿想立刻摘干净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林浩峰背景强大，又私底下动用了不少关系，警局里的人也不敢太过于苛待顾行，只能把他做为嫌疑人全面监视，不能放人也不能严审，这个案子一时间成了烫手山芋。

　　三天过后，疗养院那边给秦默打了电话，说是林北辰醒了过来，秦默当时就僵在了原地，同样得知消息的顾亦舟匆匆忙忙的赶了过去。

　　他们几乎同时到地方，许洋脸上是藏不住的惊喜和激动，躺了十多年的植物人突然苏醒，这无疑是给他这个私人疗养院打了个活招牌。

　　“林总，秦先生的确是在床上好好躺着，护工昨天临走之前也再三确认过，结果今天过来查房的时候就发现他晕倒在了门口。”

　　秦默脸色沉重僵硬，半天也没见有反应。

　　顾亦舟急忙先问出了口:“你是说他昨天醒过来了？你们……能确定吗？”

　　“完全可以”，许洋用带着肯定的口吻回答:“我不敢乱下结论，今天早上特意查了房间的摄像头，说真的，我当时真是太吃惊了，秦先生他确实短暂的苏醒了过来，只是整个人浑浑噩噩，如同梦游般走到了门口就再次昏迷了过去。”

　　顾亦舟的心脏突突直跳，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带着颤音问:“那他还能再醒过来吗，为什么醒来了会昏倒过去，是不是——”

　　“顾医生，你放心，他每天靠输入营养液维持身体的基本需求，猛一醒过来肯定无法适应，再加上各项机能又处于半休眠状态，肯定无法允许他对外界做出太长久的反应。”

　　顾亦舟听后自嘲的吁出一口气，是啊，自己还是医生呢，情急起来竟连这点常识也没想到。

　　秦默听完他们的对话，神色更加复杂起来:“你的意思是他能醒过来了？”

　　医生说话向来严谨，纵使患者情况跟本没什么太大问题，他们往往也会把最坏的后果先说出来:“这个我们无法打包票，林总，反正建议你们做好两手准备。”

　　顾亦舟不安的感觉又涌进心头:“许医生，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一下昨天的监控。”

　　许洋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顾亦舟看了秦默一眼就跟着许洋去了监控室，秦默立在原地，既没有跟他一块去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许洋说的没错，林北辰醒过来了。

　　顾亦舟隔着电脑屏幕看林北辰摇摇曳曳、半梦半醒的从病床上起身的那一刻，百感交集。

　　那个沉睡了太久的男人失魂落魄，眼睛半闭，仿佛梦游般的走到门口，每走一步都是那么的吃力，顾亦舟看在眼里震惊又心疼，终于还是把头别了过去。

　　他知道，林北辰这次可能，真的，就要醒来了。

　　自然，震惊的不只他一个人，一个小时前许洋把这段视频发给了坐在拨地而起的顶层建筑物里的林浩峰，林浩峰当时正站在窗前俯视下面的车水马龙，看到这个视频后脸色“唰”得一下变白。

　　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这么多年来位居高位，自以为掌控了一切。他要是让谁消失或不让谁好过也就是动动手指头的事，可是也从来没有人犯过他的忌讳值得他伤脑筋去对付，却不料想被一个劣质难酌的浪荡子——秦默给乱了阵脚。

　　这个人三番两次犯了他的忌讳，还在某种程度上给他造成了一定威胁，他林浩峰最不怕的虽就是威胁，可这人偏偏是身体里流淌着他骨血的亲生儿子。

　　他只要花点心思和时间就能搞定秦默给他带来的诸多麻烦，可说到底是秦默是他儿子，他知道这人有着怎样的执着和狠戾，所以，他不能冒险，更不能去轻视这个好儿子。

　　当年他像捡破烂一样把秦默认回，这个纨绔子抽烟喝酒打架斗殴，最后还搞起了同性恋，让他拾掇了一屁股的烂摊子。

　　可他始终也没拿正眼瞧过这人，只把他当成了一个秉性卑劣的寄生虫，然而秦默后来做了什么，和徐辞杰上了几回床就差点把自己费尽时间和精力制订的计划沦为一张废纸！

　　滨海区有多么重要，他那些暗处的交易哪处不需要滨海区这个得天独厚的地方做为接头和纽带，那么多年的心血差点因为他秦默就付诸东流，自己后来耗费了多少物力财力，动用了多少关系才拿下的！

　　还有林北辰，因为秦默要醒来的事情这些天来一直不痛快，他们的关系一直如履破冰，好不容易才有了缓和……秦默算什么，他骨子里就卑劣不堪，他和秦芳华一样肮脏污秽，这样的人怎么能是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只有林北辰，所以，他又怎么会允许秦默这种人影响他和林北辰的关系，绝不可能！

　　秦默不能醒来，他看到视频后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他不能醒。

　　无论他承不承认，秦默身上也流着他的血，骨子里甚至完美的继承了他的无情和狠绝，如果——如果他醒来了，必然会查清那场车祸的真正原因，林浩锋自然能解决掉他带给自己的诸多麻烦，一次两次，一年两年，他心里清楚只要秦默还有一口气在就决不罢休，眼下林浩峰还真没有精力和他周旋。

　　所以……林浩峰居高临下的看着楼下如同蝼蚁的人群，眼神锋利了起来。

　　这座城市富丽繁华，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贺氏能在这激烈竞争的大洪流里屹立不倒可见他林浩锋手段有多强硬狠厉，这丰收的果实耗尽了他半生的心血，他一手构建的金钱权势的乌托邦也必然不允许任何微小差错去动摇。

　　林浩峰是一个生意人，不择手段也好不惜代价也罢，生意人只在乎成本，只算计得失，不管过程只要结果。所以，几经衡量，他心里早已有了解决方案。

　　——

　　顾亦舟从监控室里下来时秦默已经离开，他并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病房。

　　他进去的时候林北辰躺在床上安安静静，这样看上去还以为他只是进入了香甜的梦乡，有那么一瞬间，顾亦舟觉得他醒来的那短短的几分钟是自己产生的错觉。

　　他轻轻的坐到林北辰身边握住了他的手心，触感还是那么冰凉。

　　他努力的扯出一个微笑，放低了声音道:“林北辰，你是不是要醒过来了？”

　　床上的人没有半点反应。

　　顾亦舟继续道:“这些天来我仔细想过了，以前是我不好，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你，我答应你，要是你能醒来，我——”

　　顾亦舟本来想说他什么都能答应林北辰，却转念想到了那个梦，梦里林北辰说他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呢？不过，退一万步来说，林北辰的要求真的是娶自己呢，他能答应吗？

　　顾亦舟最后的话堵在了嘴里，过了好一会才继续道“只要我能做到的都会答应你。”

　　然后，林北辰的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可是顾亦舟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并没有看到。

　　“我总是很容易忽略你，那么多年了也不知道你究竟喜欢什么？”

　　顾亦舟记得从前林北辰生日时自己总送他一些飞机模型、变形金刚……林北辰每次收到时总会很开心，他就以为小孩子果然都喜欢这些东西，他却从来没有问过林北辰哪怕一句，问他——你喜欢什么？

　　“你喜欢什么？等你醒过来了，我陪你好好过一个生日，再送一个你真正喜欢的礼物，好吗？”

　　他想，林北辰可能并不喜欢自己以前送他的那些东西，仅仅是因为是他亦舟哥哥送的才会佯装欣喜的收下。

第89章  你喜欢什么

　　顾亦舟就那样一直握着林北辰的手，用尽他十二分的温柔。

　　他觉得他似乎亏欠了很多人。林北辰小时候总爱缠着他，可总有点小心翼翼的成分存在，他从来没有开口问过自己喜欢吃什么却总把他的口味拿捏的十分精准，那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顾亦舟慢慢明白，对于还是孩童的林北辰而言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观察自己到了极致。

　　还有秦默，他的男朋友，也是如此，从来不消开口去问就知道他想要什么或者做什么。

　　他不只一遍的问自己，值得吗？这般清冷高傲的人值得有人这么对待吗？

　　答案自然只有一个。林北辰觉得值，秦默则更是甘之如饴。

　　顾亦舟低头看了看时间，九点多一点，他差不多也该离开了，于是想放开林北辰的手，就在两个人食指快要分离的瞬间，林北辰突然反握住他，力道出奇的大。

　　顾亦舟有几秒钟的愣神，随即反应过来，他抬起头吃惊的看向林北辰，那人在床上睡得好好的，并没有睁开眼睛。

　　他依然没有醒来却仅仅握住了自己的手。

　　顾亦舟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缓缓坐回到床边，是真的，他理了理思绪，林北辰真的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你……是要醒来了对吧？”

　　这还是差不多一个多月来林北辰第一次那么用力的握住他。他以前只会动一下手指头或者用指尖轻微的碰碰他的掌心。

　　所以，林北辰是真的要醒来了。

　　顾亦舟还没从激动惊喜里回过神来，电话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顾亦舟反应了片刻才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传来萧彩云着急的声音:“亦舟，你在哪？”

　　“怎么了，妈？”

　　“你爸爸被警局的人带走了，他们说有人过来举报，说是服用过那批保健品的人身体出现了异样，都在警察局外面闹着给个说法——”萧彩云说到这声音里带着哽咽，“连审都没审就直接把人关了进去。”

　　顾亦舟心里一沉:“我知道了，妈，你先好好在那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顾亦舟也没等她回答就直接切断了电话，然后对着沉睡的林北辰轻声道:“我要离开一会了，你先松手好不好？”

　　林北辰睡梦中攥着他的手纹丝不动。

　　“林北辰？”

　　床上的人明明昏迷，却仿佛有了意识，顾亦舟尽量温柔的再次重复:“松开一点好不好？”

　　他没有看到的是林北辰睫毛微弱的颤抖了着，真的是太微弱了。

　　顾亦舟最后无奈一笑，一根根慢慢的、温柔的掰开他紧紧握着自己的手，为什么会那么用力，昨天突然醒来时走路还是那么的吃力。

　　“林北辰”顾亦舟微微一笑，“听话一点，我很快就回来。”

　　一如很多年前，林北辰每次摔倒受伤，顾亦舟就用这种与他清冷相悖的温柔语气说:“林北辰，听话一点，我去拿医药箱，很快就会回来。”

　　人总是无法预料未来，顾亦舟如果知道这以后发生的那些事，无论如何也不会离开的，他不知道这一次的松手算不算折断了林北辰生的希望，但那却是他之后人生里最大的悔。

　　秦默回到家后坐立难安，他脑海里一直重复着许洋的话，直觉告诉他，他和顾亦舟好像无法再回到从前了。

　　当他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心里涌出巨大的痛苦，顾亦舟是喜欢林北辰的吗？他离开时顾亦舟去看了监控，他看到林北辰醒过来该是多么开心。

　　下一秒他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昨晚林北辰有过短暂的清醒，顾亦舟会不会留在那里，如果今天也突然醒过来呢，他昏睡了那么多年意识肯定不清醒，他不能和林北辰独处，绝不可以！

　　秦默抓过外套慌慌张张的出了门，巴不得长双翅膀飞过去。

　　暮色四合，风里裹夹着酌热，秦默心里莫名的烦躁，他把车速飙到最大，到疗养院也只不过才花了十几分钟的时间。

　　他匆忙走进电梯的时候看到许洋刚好下来，他看见秦默有些吃惊道:“林总，这么晚了您怎么来了？”

　　秦默简单回答:“有点事”，然后跨着大步走进了电梯。

　　“董事——”许洋的话直接被秦默隔绝在了电梯外，他本来想说董事长林浩峰也在楼上，可是很显然这位林总很着急，也不知道楼上那位今天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那么晚了还神色匆匆的赶过来。

　　秦默出了电梯后突然看到一个身影走进了林北辰的病房，他微微愣了一下，如果他

　　没有看错，刚才那人应该就是林浩峰。

　　秦默也绝不会认错，毕竟他恨了那个男人那么多年。林浩峰这么晚了来这里干嘛？秦默的眉头深深皱起。

　　然后，他径直往门口走去，刚要碰到门把手的瞬间突然止住。

　　他心里有一种强烈的极度不好的预感，这预感使他仿佛被电流穿过般缩回了手，里面躺着的人是“秦默”，林浩峰会那么好心三更半夜的过来看望“秦默”？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那么，他来干什么？

　　秦默整个人如坠冰窖，竟是半分也挪不动脚步，记忆如同开了闸的洪水一样袭来。

　　——所以决定权在我手上……我不只一次的提醒过他，我走到今天怎么允许他给我找乱子……我给过他机会。

　　我给过他机会……

　　秦默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怎么会？一个躺在床上十年之久的植物人会对他造成什么威胁，再说顾亦舟肯定还守在那里。

　　就这样过了好一会儿，秦默听到屋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他觉察到下一秒林浩峰就会打开这扇门，心脏门莫名的狂跳不止，一秒，两秒……

　　然后，不知为何，林浩峰最终又转身走了回去。

　　秦默立即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走到墙边一个刚好可以隐藏人的拐角处，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大脑在那一刻条件反射性的给出了这样的讯号。

　　秦默意识到自己这样可笑又怯弱，他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躲着林浩峰，他自嘲一笑准备走出去，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了，林浩锋从容不迫的走了出来。

　　他走的沉稳又儒雅，是属于掌舵贺氏二十多年领导人该有的凛冽果决，他一根根的用白色手巾擦拭着手指，表情嫌恶，关门的一刹那回头看了一眼屋内，嘴角勾起一丝阴沉的笑容，然后毫不留情的走进电梯。

　　秦默看着电梯上闪烁着的红色数字变成“1”后才慢慢走出，每一步都异常沉重，他心脏剧烈的跳动着，一遍又一遍的跟自己确认:不会的，肯定不会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病房里的，只觉得手里的温度一点点冰冷了下去。

　　他的瞳孔无限放大，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林北辰毫无血色的脸和慢慢曲起又慢慢下垂的手指。

　　他冲过去，对着床上的人声音微颤的喊道:“林北辰，你怎么了？”

　　林北辰本来慢慢下垂的手突然攥住了他，似乎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然而只坚持了片刻就颓然放下。

　　秦默知道他在跟自己做一个守护的托付，就像那场车祸里他笑着看自己的最后一眼。

　　林北辰做为一个植物人始终没能睁开的眼睛里滑出了一滴泪水，那是一种深深的厚重的不甘——他至死都没能看到顾亦舟，也没能握紧他的手。

　　他模糊里听到的“你喜欢什么”也终于无法再给出答案。

　　——你喜欢什么？

　　——我喜欢你啊。

第90章  他明明要醒过来

　　顾亦舟从警局里出来时已经早上六点多了，他只觉得整个人晕晕沉沉，脑袋也是嗡嗡作响。

　　原告那边，医院给出的判断是类似于食物中毒引起的呕吐胃疼，具体情况还在排查中，本来也没多大事，可是原告家属不依不饶的在警局里闹事，要求给予赔偿。

　　林浩峰那边被铐着手铐连番审问了半宿，萧彩云的情绪也跟着不大稳定，顾亦舟一边安抚他，一边竟可能仔细的和警察对口供，还要应付那些让人头疼的闹事人员，一整个晚上忙得焦头烂额的，直到此刻才有喘息的机会。

　　他跟林北辰说自己很快就会回去，结果还是食言了。

　　因为担心他昨天给许洋打了电话，本想嘱咐他多注意林北辰那边的情况，可能是太晚了许洋已经睡下并没有接。无奈之下他只得又给秦默打了电话，一连好几个都没打通。

　　此刻，顾亦舟心里莫名的不安起来，只想尽快赶到疗养所去看林北辰，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高大男人。

　　顾亦舟微微抬起被阳光刺得发疼的眼睛，竟恍惚到不知现实梦境。

　　“秦……默？”他不确定的叫了一句，声音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男人一步步走进他，脸色沉重，一脸憔悴，走到离顾亦舟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站住了身，声音沙哑道:“哥哥……”

　　然后下半句生生的堵在了嘴中，他顿了一会，最终说:“叔叔他怎么样了？我昨天临时有事，没有看到你给我打电话。”

　　顾亦舟淡淡回答:“暂时没事，警方那边还在调查。”

　　他心里的不安在见到这个男人的瞬间突然消失，他不知道秦默为什么看起来比一夜没睡的他还疲惫，不免心疼了一下。

　　秦默就那样站在原地，顾亦舟挑了挑眉头:“杵在那干什么？”

　　秦默只是看着他，一言不发。

　　“我要去疗养院，你等会过去吗？”顾亦舟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想了想，秦默应该是不愿意去的，“算了，你还是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这个男人工作起来不要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知道爱惜。

　　顾亦舟嘱咐完这一句就往停车场走去，走到离秦默还没两百米远时就听到身后脚步匆匆，然后，下一刻，他被秦默从背后拥住。

　　“顾亦舟，不用去了，以后都不用去了。”

　　顾亦舟身子一僵，拿着车钥匙的手颤抖了一下。

　　如果非要让顾亦舟疼的话，不能是别人，坏人他要自己做，诛心的话他要亲口说，这样，最起码顾亦舟疼了身边还能有他。

　　于是，秦默附在他耳边:“他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顾亦舟脸色苍白:“什么意思？”

　　“林北辰死了。”

　　死了……不，顾亦舟身上的力气被慢慢抽走，他整个人都摊软在秦默的怀抱里:“秦默，你，你就这么不想让他活吗？”

　　——他明明就要醒过来了，我感觉到他要醒的决心了，他怎么会死？

　　我说过让他等我回来，我还没有回去，我还没有见他最后一眼，他怎么能死。

　　顾亦舟心里最后一根弦也绷断了，他眼眶发红，眸子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你骗我的是吗？秦默，你在骗我是吧？”

　　秦默心如刀绞，他紧紧把顾亦舟搂在怀中，字字清晰又残忍:“没有骗你。”

　　顾亦舟只觉得天旋地转，他的大脑自动规避疼痛，只记得自己要回去找林北辰，他还在等着自己。

　　——“亦舟哥哥，你快点回来啊。”

　　——“嗯，知道了。”

　　嗯，知道了，你乖乖等着我，我这就回去。

　　………

　　那之后的几天里顾亦舟一直在发高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仿佛没了灵魂，他醒来时眼神空洞，难得睡下时也总是做梦，秦默看着他没有一点血色的脸心疼不已。

　　顾亦舟总会梦到以前的事，梦到林北辰还小的时候，可是梦里的孩子却再也没有长大，因为长大之后，他，早已不再是他。

　　奇怪的是，他在梦里却能分得清同样的脸谁是林北辰谁又是秦默。

　　就这样到了林北辰出殡那一天，他收拾好所有情绪一如平常，清冷优雅，好像他依然还是那个身上总发着光的顾医生。

　　那一天他也终于明白季扬当时的感受，他终于体会到一个尚在呼吸的人是怎样拖着空落落的躯壳做到不痛不痒着的。

　　那个人变成了一抔骨灰，你亲眼看着，可你无能为力。

　　秦默看在眼里，心里各种滋味，苦涩不堪。

　　顾亦舟发着高烧的那几天一直呢喃，对秦默也对着自己:“他当时紧紧握住了我的手，他明明要醒来的啊，我……却一根根掰开了他的手指。”

　　我没去见他，我放弃了他。

　　秦默只是心疼，甚至还有那么一丝嫉妒，也就一丝，他觉得自己不该有更多，他问顾亦舟:“如果是我呢？”，如果死的人是我，你也会这么伤心吗？

　　顾亦舟没有说话，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秦默就不敢再问，他不敢听顾亦舟口中的答案，譬如他其实不喜欢自己，他只是喜欢做为林北辰的自己。

　　顾亦舟那之后按部就班的继续两点一线的生活，关于林北辰的死许洋开出的证明是:呼吸衰竭引发的突发性病亡。

　　他说林北辰的各项身体机能都已衰退了下去，就像他之前所说的那样醒不来就会死，没有第三种可能。

　　一个星期后的一天，天空影沉沉的，乌云压顶，暴风雨欲来的前奏。

　　顾亦舟去了疗养院，他想去调一下林北辰房间里的监控。人去的那么突然和悄无声息，顾亦舟想知道他生命消逝的最后一瞬间在做什么，那些微小的细节里又是否能看出他临终的夙愿。

　　然而，许洋知道他的来意后有些遗憾的告诉他:“顾医生，实在不好意思，秦先生病逝的那一天，监控摄像机的供电源出现了故障，最近才维修好，那几天的监控实在没法调出来。”

　　顾亦舟听话微愣，最后还是点了一下头，怅然若失。

　　许洋看着心里不禁奇怪，他从前以为秦默和林北辰关系最为亲近，要不然林大少也不会千方百计的想保住他的性命，但现在看来，秦默去世最伤心的人似乎是顾亦舟才对。

　　他见顾亦舟神情悲哀，心有不忍:“顾医生，冒昧的问一下，你是怀疑秦先生的死吗？”

　　“不是，我就是想知道他最后的情况是怎么样的。”

　　许洋思索了一会，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如果是这样，你或许可以问一下林总。”

　　顾亦舟眼眸幽深:“林……总？”

　　许洋好心补充:“就是林北辰，林大少爷，那天晚上都快十一点时，他神色匆匆的往这边赶，他应该是最后一个见秦先生的人。”

　　顾亦舟没有血色的脸上闪过一丝震惊，继而低声重复:“最后一个见他的人？”

　　“是啊，他可能知道点秦先生的临终迹象。”

　　所以他那天打秦默的电话怎么打都没打通，他说他太忙，那他在忙什么？为什么监控偏偏在林北辰去世的那天晚上出了故障，明明……明明他那天下午才从录像中看到林北辰醒来的啊，几个小时而已，就真的那么巧吗？

　　顾亦舟头疼欲裂不敢再往下想，他简单的跟许洋道了别就失魂般乘上电梯。

　　许洋张了张嘴，他本来想说——你也可以问问林董事。

　　林董事，也就是林浩峰。他也是见过死者的最后一个人。

　　可惜顾亦舟走得慌张没有听到。

第91章  见证“秦墨”的死亡

　　回去的路上顾亦舟心绪繁杂，许洋的话一直萦绕在他的脑海里久久不散，他就那样漫无目的的开着车，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来到了秦默的住所。

　　大脑没意识的抉择往往是人最真心的显露，可是顾医生不承认。

　　他看着两个人曾经视为家的地方还亮着灯，一阵悲伤袭了过来，良久，他闭上眼睛，又打了一把方向盘准备离开。

　　车子刚调好头时，他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脸上投下一片昏暗的光晕，看不清什么表情，顾亦舟却能深刻的感受到他如蛆附骨的眼神。

　　他踩着油门的脚停了下来，那人急匆匆的跑过来，仿佛不确定般看了他好久，才错愕又惊喜道:“顾亦舟，是你吗？”

　　顾亦舟错过他的目光，平静回答:“嗯。”

　　男人有些痴傻的咧了咧嘴，跟外界传言的狠厉总裁差了不知一丝半毫。

　　顾亦舟在心里问自己，他是谁？明明是林北辰的脸却越来越像另一个人，哦，不是像，他本来就是，本来就是秦默啊。

　　秦默看他不说话，继续道:“你……要不要上去坐坐？”

　　明明是在询问自己，可顾亦舟却看到他眼神里的霸道坚定还有掩饰不太好的温柔期盼。

　　顾亦舟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刚想解开安全带就顿住了，果然，这个男人是蛊。可头都点了也不能按回去，顾亦舟只得别扭的跟着他上了楼。

　　曾经数次抵死缠绵的地方，本该熟悉的不能再熟悉，顾亦舟却有一种恍若隔世的疏离感。

　　算起来秦默已经一个多星期没见过顾亦舟了，他知道顾亦舟不想有人打扰所以也没去找过他，此刻没想到心上人会主动过来，心情激动又开心。

　　“哥哥，你饿了吗？我给你做点吃的。”秦默一进屋就眉眼带着笑意的问顾亦舟。

　　顾亦舟回答:“不用了。”

　　两个人都有些不自然的站在沙发旁边，秦默打破寂静:“坐吧，我给你倒杯水。”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顾亦舟没有坐下，只是站在了原地犹豫和思索，直到秦默切好了柠檬片，他才终于下定决心的问道:“9月6号那天晚上你在做什么？”

　　秦默拿着蜂蜜瓶的手轻微的顿了一下，回头朝他笑着:“那天啊，我想想，哦，我在谈一个很重要的合同，对方太难缠了”，他直直的看着顾亦舟，用他撒娇耍赖时惯有的语气:“哥哥，你是不是生气我没接你电话，我错了嘛，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他说的那么自然，如果不是许洋说他见过秦默，自己几乎就相信了他。

　　顾亦舟慢慢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黯淡下去:“你说谎。”

　　秦默的笑容立刻凝固:“什么？”

　　“你说谎，秦默，那天晚上你去了医疗所，都那么晚了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

　　“然后”，顾亦舟打断他，“第二天包括林北辰房间在内的所有监控都出了故障。”

　　秦默不可思议的放下手中的水杯:“哥哥，你什么意思？”

　　“为什么那么巧，为什么你要对我说谎？”

　　秦默听后脸色一片阴郁，他低低的笑了笑:“顾亦舟，你怀疑我，你觉得是我杀了他。”

　　顾亦舟又怎么会怀疑他:“那你告诉我，你去疗养院做什么？”

　　“我——”

　　我没做什么，我只是再次见证了“秦默”的死亡，杀他的人即使没亲眼看到也可以断定，是我的亲生父亲林浩峰。

　　可是秦默不能说，直觉告诉他顾亦舟不能知道，知道了只会对他不利。

　　顾亦舟用冰冷审视的眼神看着他:“你就那么不想让他活吗？”

　　秦默被他的眼神刺到了，突然裂开嘴邪笑:“是啊，我是动过让他永远都醒不过来的心思，可是我知道他醒不来或者干脆死掉了你就永远也忘不了他，你会因为自责记他一辈子。”

　　他把泡好的蜂蜜水递到顾亦舟的手里，“所以，我比谁都希望他好好的。”

　　顾亦舟没接过他递过来的杯水，戒备的后退了一步，秦默见他这样，危险的眯起眼睛:“说到这，顾亦舟，我一直想问你，你喜欢他吗？”

　　顾亦舟怔了一会，没有回答。

　　“果然是的”秦默自嘲的收回拿着水杯的手，顾亦舟这是默认了吗？

　　“你喜欢的是做为林北辰的我，从来就不是秦默吧？”

　　顾亦舟自从知道床上躺着的人是林北辰后就寸步不离，关心备至，十分的温柔他恨不能用出二十分来，可从前他以为睡着的人是秦默时却只看过他几回，说实话自己当时也并不是多在意，因为那时顾亦舟眼中的秦默只是追过自己的嫌恶之人。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他用林北辰的身份和这个男人谈恋爱了，那就无法不去妒忌，不去发疯。

　　然而顾亦舟只是站在那里，眼里的光明明灭灭，自始至终都保持着缄默。

　　“哦，我明白了”秦默已经不在乎答案，或者说他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只是自欺欺人的不去相信不敢相信。

　　“顾亦舟，我就是个坏人啊，旁人是死是活与我何干，就算是亲兄弟又怎样，死就死了嘛，我——”

　　“啪”得一声，顾亦舟愤怒的扇了他一个巴掌，与此同时两人同时怔住。

　　顾亦舟看着秦默的眼睛，失望道:“是啊，你当然不在乎，你连自己的命都不珍惜，你还能在乎什么？”

　　嗯，秦默不置可否，是这样不错了，他以前觉得生活无聊透顶，死了和活着也没多大区别。可是现在呢，所有值得和意义都寄在了一个顾亦舟身上，如果顾亦舟不理他了，生活可不就是和从前一样无趣。

　　所以他回答:“也不是，例如，顾医生，你告诉我你也是有一点点喜欢我的，我还是能在乎的。”

　　“——所以，有没有呢？”

　　顾亦舟抬起头迎上秦默濒临绝望又带着几丝希冀的眼神，如临深渊。

　　心里有个声音催促他，顾亦舟，快告诉他答案！同样的也有另一个声音在警告着他，秦默是最后一个见林北辰的人，他对你撒了谎，不要相信他！

　　这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让他心乱如麻，一时间说不出任何话来。

　　秦默如同沙漠里行走将要枯死的旅人在等待着续命的水，大海里要沉没的孤舟想抓住最后的缰绳。

　　“有没有啊？顾亦舟，只要你一句话而已，就那么难吗？”

　　他也算活了两辈子，这两辈子他对顾亦舟死缠烂打，穷追不舍，他那么努力的想追上顾亦舟的脚步可总也没真的追上过，他不知道自己还要怎么做，还能怎么做。

　　他现在只是想要顾亦舟的一句话而已，怎么就那么难，那么难呢……

　　半晌，顾亦舟迷茫的开口:“我……”，却最终也没说出下面的字眼。

　　秦默转过身子，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就好像刚才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不是自己，他轻声道:“哥哥，茶凉了，我再去给你倒一杯吧。”

　　很显然，顾亦舟没说出来，他也不愿意再去听。

　　顾亦舟躲过他看自己的失落眼神，隐忍着心疼:“不用了，很晚了，我……先回去了，你的脸——。”

　　“没事，不疼。”

　　顾亦舟轻轻“嗯”了一声，有些别扭的转过身子往门外走去。

　　秦默捂着自己被顾亦舟打过的脸颊:“顾亦舟，你的手疼不疼啊？”

　　他看着心上人身影慢慢消失的那一瞬间在心里想:如果死的人是我呢，顾亦舟，你会怎么样？

　　然而，没有人回答他，也没人会怎样。

第92章  车祸

　　秦默的大三生活才刚刚开始就已经繁忙起来，林浩锋把手中大多数权利移交给了他，他没有拒绝。

　　秦默心里尚存着对顾亦舟的执着，这执着长达一个人的两生十几年那么久，他如何舍得放手。

　　至于林浩锋，说实话他也说不出什么恨不恨的，他能亲生杀死一个人两次，秦默觉得恨在他身上就是狗屁浪费。

　　秦默不再像之前那样用林北辰的身份做尽混账事去恶心他，因为那样他会离顾亦舟越来越远，即使不能靠近他，也要待在能一眼就看得到他的地方。

　　说到底林浩锋最在乎自己手里的权势地位，对他最大的报复无疑就是夺走亦或毁掉这些。当然，亲口告诉他死的人其实是林北辰是对这个刽子手最大的惩罚，可秦默觉得不够，这还远远不够。

　　谁对他好他会偿还，但未必会记着或者感动，但是对他不好的他会加一十倍百倍的讨回来。

　　顾亦舟则是唯一的例外。

　　林浩峰那段时间投资了一个生产高端IT配件的光学电子公司，林北辰那段时间可谓分身乏术，高度的工作和学习使他整个人都处于完全紧绷的状态。

　　林浩锋欣慰儿子上进的同时也忧心他把自己的身体熬垮。他借着公司要从国外引进一批零件设备的由头变相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

　　秦默并没有拒绝，就像一个被上了发条的机器全盘接收外界传来的各种讯息，不知疲倦没有感情，只有回到家的那一刻才会稍作放空一下自己。

　　开着橘色暖光灯的卧室曾是他和顾亦舟耳鬓厮磨的地方，只有这短暂的一瞬间他才能感受到自己心脏原来还是跳动着的。

　　两个人那天不欢而散后他已经很久没见过顾亦舟了。真算起来其实也没有多久，可是这样的每一天都是度日如年。

　　然而只有靠忙碌才能填充自己烦躁心情的又何止他一个人，顾亦舟也好不到哪里去。

　　顾行依然被扣在派出所，调查也一直停滞不前，再加上林北辰的死和秦默的不解释，他心里的阴霾始终无法消散，精神状态也一天一天差了起来。

　　九月底的时候，天气慢慢转凉，秋天的气息比以往更为浓烈，顾亦舟时不时就走神发呆，不知什么原因，他觉得今年的秋天格外萧落。

　　顾亦舟在办公室修改医嘱的时候收到了罗睿的信息，内容是:顾医生，我回北京了，有空和彭泽宇过去看你。

　　顾亦舟停下写字的手，指尖擦在纸张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

　　这段时间以来，秦默和叶子文的感情也是一团遭。

　　两个人之间也就产生了一些误会，罗睿想着带韩书锦过来大家一起说开解释清就好了，然而这世界上什么事都能说开讲白，唯有感情是剪不断理还乱的。

　　叶子文见到罗睿的那一瞬间是开心着的，可看到韩书锦后就失望了下来，然而只消罗睿一个明确的态度他还是愿意给两个人机会的，可罗睿隐晦不明，韩书锦态度又暧昧模糊，三番几次后叶子文最终心灰意冷，便处处躲着罗睿。

　　林北辰的葬礼过后，两个人已有裂痕的感情算是彻底崩塌。

　　叶子文只当去世的是自己那无疾而终的初恋，不免感伤，罗睿却以为他旧情难忘，说出的话口不对心，做出的事更是毫无理智。

　　那一天，罗睿拉过韩书锦，当着叶子文的面吻了起来，叶子文当时就懵掉了。

　　回过神来时，罗睿眼眶发红的对他冷笑:“叶子文，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对你好一点你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吗？你也不看看自己全身上下哪点值得我待见，我不过把你当小锦的替身罢了。”

　　叶子文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你只是个不合格的床伴，笨手笨脚的会伺候什么人，我从前迁就你无非就图个新鲜好玩，我就是找个——”

　　他后半句话还没说出口，叶子文就已满脸泪水，罗睿心疼不已，却嘴硬着不肯承认，最后带着韩书锦上了车扬长而去，留下叶子文一个人傻傻的愣在那里。

　　那之后，罗睿自己跟自己赌气，带着韩书锦回了北京。

　　临走那天他给顾亦舟发了信息，只是想有一天他的小情人要找他了还能有人知道他在哪。

　　——

　　顾亦舟下班时已经八点多了，他一出门诊大厅就迎面刮来一阵凉风，直吹得大楼两旁的白杨树叶“哗哗”作响，顾亦舟怕冷的扯了扯衣服领子。

　　然后，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他的正前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他以为自己看错了，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后又睁开，那身影依然在，转向他时嘴角还扯开了一个笑容。

　　顾亦舟吃惊:“你怎么来了？”

　　男人慢慢走近他，一张隐在背光处的脸也越来越清晰，精致俊朗，是秦默不错了。

　　他回答:“我想你了。”

　　顾亦舟淡淡的看着他，有些局促不安。

　　秦默的眼神一直粘在他身上，他的顾医生眼角微挑，笑着的时候比女子还妩媚勾人，不笑的时候哪怕是像现在这样平静，也让人越看越着迷。

　　怎么看都看不够，秦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辈子就交代在他手里了，也罢，管他喜不喜欢自己。

　　——我爱你就够了。

　　他停在离顾亦舟几步之远的地方，声音放低:“哥哥，我要出国一趟，明天晚上的机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就想过来看看你，你不用有什么负担。”

　　顾亦舟听到这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只是太短，短到秦默还没来得及捕捉。

　　他面色如水，几经犹豫，还是慢慢开口道:“嗯，祝你一切顺风。”

　　“哥哥，你就没有其他的话想跟我说吗？”

　　例如，你也是想我的。

　　顾亦舟只是看着他，眼神回避，丝毫没有继续回答的意思。

　　秦默难掩失望的叹了口气，最后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也只一眼，却生生的要把他刻进骨子里一般:“没什么事，那，我回去了。”

　　顾亦舟眼睛半阖，手指曲起又慢慢伸平，点了点头。

　　他以为秦默会在说出这话后依然站在原地。以前的每一回，无论他出差或只是短暂的离开那么一会，都会在说离开过后停在原地，什么都不做就只静静的看着他傻笑。

　　可是这一次，他说要走就真的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顾亦舟眼里仅剩的光芒消失殆尽，他甚至有种想跟着秦默一起走的冲动，然而，他跨出第一步后就如梦初醒，不能去，不可以去，他要等这个男人亲口把所有瞒着他的事情说清楚才行。

　　他那天睡眠质量不是太好，还做了一整夜的梦。

　　第二天，当他顶着一张没有血色、白得近乎发光的脸来到医院时，看到护士们不知道在讨论什么。

　　“我差点就迟到了唉，幸亏今天来得早，我过来时看着后面堵了一大片呢。”

　　有人接着道:“看着可真吓人，头下面溢出一大滩血……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了。”

　　“太可惜，看着人还那么年轻，听说是哪个上市大集团的总裁。”

　　“好像是”，尹护士从她们身旁经过，“你说，他有什么想不开的，听交警说是故意闯红灯撞上去的。”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正要离开的顾亦舟:“顾医生，你今天没走太康路那条道吧？”

　　本来无心听她们讨论的顾亦舟停下了脚步:“没有。”

　　“那里现在堵得不成样子。”

　　护士长咳嗽了几声:“好了，都别围在这了，都没有事做了吗？”

　　这时，一个大眼睛的女孩把手机往护士长面前一伸:“琴姐，你看，都上新闻了”，又自言自语道:“咦，这人穿得衣服好像在哪见过啊……”

　　小护士看了看琴姐一眼，想起什么似的:“顾医生的弟弟是不是也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啊？”

　　已经走出护士站的顾亦舟身子一颤定在了那里，他猛得转过头来看着年轻的护士，神情骇人，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渐渐消失……

第93章  我等你答案

　　护士被顾亦舟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忙把手机移向他:“那个，顾医生，你看……”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躺在血泊里的年轻男人，伤的很重，顾亦舟无法看清他的脸，但是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身形很高大，那风衣秦默确实穿过！

　　不可能，不会的。

　　顾亦舟身子失重，耳朵里都是刚才护士们讨论的声音。

　　“看着人还那么年轻，听说是哪个上市大集团的总裁。”

　　“听交警说他好像是故意闯红灯撞上去的。”

　　——如果死的人是我呢，顾亦舟，你会怎么样。

　　疯了，他肯定是疯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不把自己的生命当回事！

　　下一秒，他转过身子飞速的往外跑去，他太怕了，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他把车开到飞起，就这样终于到了太康路，却怎么也不敢下去了。

　　人群挤挤攘攘，车辆堵了一大片，顾亦舟过了很久才收拾好茫然害怕的心情，一步一步靠近车祸现场，心跳声也越来越快。

　　走到最后，当他看到那个身穿黑色风衣的高大男子被抬到担架上时，身子一软，濒临绝望，他近乎狼狈崩溃的跨过警戒线。

　　交警看到这快要疯魔的人大声嚷嚷:“什么人啊，不得扰乱车祸现场，喂，说你呢——”

　　顾亦舟的耳朵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眼睛只能看到那个周身都是鲜血的男人，每走一步都好像踩着刀尖麦芒上，疼痛不已。

　　黑色的林肯加长版商务车被堵在肇事司机的后方，让本来就拥挤的车道变得更加寸步难行，旁边同样被堵着的司机均是指指点点的不知小声议论了多少回。

　　车厢后方此时坐着两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一个年纪稍长，儒雅稳重，眼神里是盛气凌人的倨傲，一个满脸阴沉，周身带着桀骜不驯的戾气。

　　两个人彼此沉默，年轻一点的男人脸上表情淡到近乎冷漠，直到看见顾亦舟优雅全失、失魂落魄的冲入警戒线这才有了反应。

　　几乎是顾亦舟出现的同时，年轻男子就火速的下了车，司机疑惑的回过头去，却只看见另一个气宇轩昂的男人轻轻挑起的眉毛。

　　“董事长，刚刚那个冲过去的人是顾医生吗？”

　　男子皱起的眉毛慢慢舒展开来，恢复了刚才的平静:“嗯，好像是。”

　　男子正是贺氏集团董事长林浩峰，他还是第一次见顾亦舟这么慌张绝望，猜测他可能认识出车祸的人。

　　顾亦舟快要走到担架旁边时突然被一个刑警给搡了一下，他本来情绪就很激动，这力道不大的推力让他重心不稳直直的向后倒去，就当围观的人都以为这个长相俊美的男人就要跌倒在地时，一双强有力的手从身后拖住了他。

　　紧接着，顾亦舟严严实实的摔在身后人的怀抱里。

　　这个怀抱他太熟悉了，熟悉到他不敢轻易回头，生怕是自己的错觉，他只是紧紧的闭上双眼。

　　男人揽着顾亦舟的腰肢把他转了过来，压低声音说:“顾亦舟，你怎么了？”

　　顾亦舟眼睛依然紧闭着不肯睁开。

　　“哥哥，把眼睁开。”

　　顾亦舟木讷的摇了摇头。

　　秦默宠溺一笑，无奈的俯下身子对着他耳语道:“睁开，看着我，要不然我就吻你了。”

　　灼热的气息扑在他耳朵里，顾亦舟终于意识到，不是在做梦，这个男人还在自己身边，他双手摸索着贴上秦默的脸颊，这才把眼睛睁开。

　　是他，真的是他……是他就好，他没事就好。

　　秦默被他突如其来的捧脸杀给惊住了:“哥哥，你……怎么了？”

　　不等顾亦舟回答，他的余光瞥到担架上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顿时明白了，于是低低道:“我没事。”

　　“秦……默”

　　“嗯，顾亦舟，我没事。”

　　顾亦舟茫然的点了点头，重复道:“嗯，你没事，你没事。”

　　秦默再也忍不住把惊吓过度的顾亦舟一把揽进怀里，轻轻抚着他的后背，用温柔进骨子里的声音说:“哥哥，死后的世界里没有你，我怎么舍得死。”

　　人群熙熙攘攘，肇事者家属哭闹声掩盖住了纷杂的议论声，没有人注意到正在相拥的两个男人。

　　而与这嘈杂格格不入的另一边——安静到落针可闻的车厢里，端坐着的男人眸色深沉，脸上慢慢阴暗了下去。

　　“董事长，前面道路疏通开了。”

　　“嗯，走吧。”

　　司机不确定的问道:“可是林少爷——”

　　“不用管他。”

　　老板都发话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看了看男人瞬间阴沉的脸，心里升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顾亦舟就那样被秦默紧紧抱了好几分钟，清醒过来后一把推开了他，脸上恢复了以往的清冷。

　　秦默压根不在乎，没有离开也没有更近一步，一脸灿笑:“哥哥，车停哪了，我送你回家。”

　　顾亦舟没有回答，秦默自动理解为他同意了，再者他同不同意自己都会送。

　　顾亦舟觉得是自己忽略了秦默的脸皮，这人向来得寸进尺，他没有拒绝秦默送自己回家四舍五入就等于人家可以在这过夜。

　　他打开门后刚想下逐客令，秦默就嬉皮笑脸的率先进了屋:“阿姨没在家吗？”

　　“没有。”

　　秦默想起什么回过头去:“叔叔的事情你不要担心，他不会在那里待太久的。”

　　顾亦舟脱下外套准备挂在衣架上，却抢先被秦默接过:“哥哥，饿了吧，想吃什么？”

　　顾亦舟愣了一下，眸子里的光明明灭灭，秦默看着一阵心动:“我给你煮完面吧。”说完就转身进了厨房。

　　不到半个小时，秦默从厨房探出脑袋对顾亦舟说:“哥哥，面煮好了”。

　　顾亦舟再抬起头的时候，秦默就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走了过来，整个房间都氤氲着一团暖气，与外面萧冷的天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秦默把面推在他面前:“哥哥，发什么呆，面别凉了，要趁热吃。”

　　顾亦舟点了点头，坐在他对面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果然还是那个味道。

　　有多久了，两个人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静静的坐在一起吃饭了，曾经那么容易的事情现在却变成奢侈。

　　秦默支着手静静的看着顾亦舟吃面，碗里冒出的热气把他的脸蒸出几丝红晕，秦默的心也一点点软了下去，过了好一会，他递给顾亦舟一杯水，笑盈盈道:“哥哥，吃饱了吗？”

　　顾亦舟眼眸半抬，美不胜收。

　　秦默不自觉的握住了顾亦舟接过水杯的手，认真的看着他的眼睛，企图从中找到几丝情动。

　　“顾亦舟，你是担心我的对吧？”

　　他曾怀疑也曾确定顾亦舟喜欢的那个人是林北辰，可当他看见一向优雅清冷的顾医生几近崩溃和狼狈的出现在车祸现场时，他知道顾亦舟心里还是有他的，他以为死的是自己，所以会担心，也会害怕。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

　　顾亦舟没有抽回手，也没有回答他。

　　“我没有做过任何伤害林北辰的事，我那天的确去见他了，我以为你还在，我怕他醒来意识不清会伤害你。”

　　自然最重要的事他没有说。

　　“为什么那天没告诉我？”

　　“你当时那种状态，说了怕你不信。”

　　“我——”顾亦舟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信，只要这个男人肯说，他都会信，可话到嘴边还是绕了回来。

　　秦默把他的手放在自己嘴边，吻了吻:“我从未骗过你。哥哥，我们和好吧，虽然我没觉得我们分开过。”

　　顾亦舟看着他发亮的眼眸，迟疑着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秦默更紧的反握住。

　　“我不急着你给答案，我给你时间思考”，秦默狡黠的眨了眨眼，“两天好不好？两天后我就要出国了，我不会逼你太紧，可你也不要让我等太久。”

　　顾亦舟瞪了他一眼，秦总裁还真是大方，嘴里说着不逼太紧，时间上掐得倒实在。

　　秦默说完就站起身往人额头上亲了一口:“哥哥，我要走了，你好好休息，我等你的答案。”

　　顾亦舟一想到他要自己开车，仿佛有了阴影一般急忙道:“你路上慢点。”

　　秦默乖巧的答应，两个人仿佛回到了几个月前的同居生活，这种感觉久违又美好。他走到门口时，回过头去深深的看了顾亦舟一眼，这一出国可能有一段时间不能见到他家哥哥了，想到此便迈着大步又走了回去。

　　顾亦舟疑惑的仰起脖颈，秦默不由分说的捏住他的下巴亲了下去。

　　这个吻缠绵悱恻，饱含相思，被吻的人不动声色的全盘接受。

　　吻罢，秦默拥住他，用气声在他耳边轻语:“顾亦舟，我爱你。”

　　顾亦舟的手搭在他的腰侧，心脏鲜活的跳动了起来。

　　他们彼此都不知道这个吻是最后的告别，顾亦舟只是在他的身影逐渐消失的瞬间心里说不出的空落。

　　熟不知那之后是漫长的锥心刺骨的分离。

第94章  再见了，顾亦舟

　　秦默从顾亦舟那里回到家时，门口赫然站着他的父亲林浩峰。

　　他有些吃惊的立在了电梯口，语气却是波澜不惊:“你怎么来了？”

　　林浩峰儒雅一笑，眼里却是他常年身居高位的凛冽:“找你谈谈。”

　　秦默嗤笑:“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顾亦舟的事，你觉得能不能谈？”

　　秦默掏出钥匙打开门，又伸出手做出了一个“请”的动作，该有的涵养一点也不少，包含的疏离冷漠一丝也没减。

　　林浩峰进屋过后端坐在沙发上，眼眸幽深的打量着秦默，半晌，他慢悠悠的开口:“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秦默心下了然，他和顾亦舟昨天那样拥在一起，林浩峰又如何看不出来。

　　于是脸上布满阴郁，缓缓的坐在林浩峰对面诚实回答:“不加上我喜欢他的那些年，我们同居一年零七个月了。”

　　“那些年？”，林浩峰抬了抬眉毛，敏锐的抓住了他的字眼。

　　“嗯呢，很小的时候，要不然我为什么成天粘着他都不觉得烦，什么都听他的。”

　　林浩峰恍然大悟，他以为林北辰只把顾亦舟当成一个亲近的哥哥、长辈。他这个儿子天生高傲，眼里容不下其他人，所以他欣赏顾亦舟，潜意识里觉得只有顾亦舟配和自己平起平坐，却不知道他这个好儿子搞同性恋早搞在顾亦舟身上了。

　　林浩峰脸上没有什么表情，随即又问:“你是认真的吗？”

　　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这个软硬不吃的好儿子向来只听顾亦舟的，他看顾亦舟的眼神那么温顺，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也是不该属于他林北辰的。

　　秦默眼神坚定，无比严肃的回答:“你说呢，您看着我像玩玩的样子吗？”，末了又加一句，“我很认真，比什么时候都认真。”

　　林浩峰嘴角勾了勾:“认真到什么程度？”

　　“一直和他在一起，想和他结婚，不结也无所谓。非他不可，不是他就不行。”

　　林浩峰的脸色一点点凝重起来，这已经完全超乎他的预料了，他以为林北辰只是爱玩，即使和顾亦舟搞在一起，也是本性难移纨绔不改，新鲜劲过了也就算了。

　　他喜欢的时候无论真假怎样都行，不喜欢了就扔了弃了也是常有，即使现在真的对顾亦舟情根深种，可总也有腻烦的一天。

　　然而此刻，他引以为傲的好儿子说他认真到想和一个男人结婚，这就不行了，无论那人是谁。

　　于是，他对秦默说:“如果我说不行呢。”

　　“呵呵，林董事，你什么时候说不行了我就真老老实实的不去做了。”

　　“退一步来说，你可以继续和他玩，但你必须结婚。”这是林浩峰能做出的最大让步，“这是条件，也是要求。”

　　秦默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用打火机点着:“谁的条件，谁的要求？”，他抽了一口缓缓吐出烟圈，“你无非也就是想听我句准话，那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

　　“林浩峰，我不会结婚的，我喜欢顾亦舟，除了他什么都无所谓。”

　　林浩锋脸上终于露出了愠怒，这个天之骄子从前那么混账纨绔他都没有去威胁或者强迫过什么，他知道他只是负气，只是玩玩，玩够了还是可以回头。而自己就是扯着提线木偶的操控者，他撒了网就能收回，胜券在握，步步为赢。

　　他能允许林北辰偶尔脱离轨迹，可从没说过让他永远出局，设定好了的人生绝不可能被更改，他林北辰只能照着自己让他走的路无法回头的永远走下去，除此之外，他会让他寸步难行。

　　林浩峰尝试着最后的妥协退让:“别说是我，你爷爷那一关你都过不了，你知道他最讨厌同性恋，你可以正常结婚生子，哪怕不是商业联姻，我也不会管你背地里是不是和顾亦舟搞在一起。”

　　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秦默知道林浩峰最大的容忍也就到这了，可是，与他何干。

　　他想把顾亦舟棒起来，把他放在阳光下，巴不得全世界都知道顾亦舟是他的，偷偷摸摸的去维持两人的关系，那可能是他疯了。

　　“不、可、能。”他看着林浩峰一字一句的说。

　　漫长的寂静过后，林浩锋看了看秦默眼里坚决的目光，深知再谈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改变，只得换了一种似笑非笑的语气道:“顾行是不是还在局子里？”

　　秦默捕捉到他话里的意思，问:“你想威胁我。”

　　林浩锋不置可否:“我本来是想打压一下他，等他听话一点了再捞出来，现在看来这反而成了我的筹码。”

　　“林北辰，我知道你有的是主意，可你救得了他一回两回，还能救他一辈子吗？只要我想，他，或者顾亦舟都不会太好过的。”

　　秦默掐灭手里的烟，目光里冒着血光，仿佛吃人的野兽。

　　林浩峰的话却还在继续:“你羽翼未满，锋芒毕露，太容易折损，林北辰，该做什么和想做什么你只能二选一，你可要想好了。”

　　听完他这些话，秦默郁结的愤怒好像打在了棉花上毫无作用。他抬起头，眼里满满藏着恨意，他心里不甘，暴躁，然而，他不得不承认，无论自己怎么做顾亦舟都会受到伤害。

　　林浩峰精英的面皮下是多么歹毒的心肠他又如何不知道，这个人什么事都能做出来，他能杀死自己的亲生儿子两次，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不能的，所以他不能冒这个险，只要林浩峰在，他和顾亦舟就不得周全。

　　他明白这一层之后，几乎是狰狞的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才直起身子，语气冰冷的说:“好，林浩峰，我答应你，可你得好好记着，不能碰我的人”，秦默语气森冷，“你伤他一毫，我必还你十倍百倍！”

　　林浩峰有那么一瞬间被他声音里的狠戾惊住，但很快镇定自若:“你还真是头白眼狼，我倒是很好奇你怎么还”，眯了眯眼睛笑出了声:“罢了，两天后你就飞往美国，本来也是让你去那里的，学籍签证什么的我都会给你安排好，我那边也有些产业要打理，就当是给你练手吧。”

　　最后又附加了一句:“从今天起，不要再见顾亦舟。”

　　秦默没有说话，只是看了那个他数次和顾亦舟抵死纠缠的卧室一眼，心里有什么东西轰然坍塌。

　　他不知道自己这一答应，此后竟是三年之久没有再见过那个魂牵梦绕的男人，也不知道那三年如同炼狱般的生活自己是怎么一点一点熬过来的。

　　一天一天，一年一年，他不断的告诉自己，快了，就快了，扳倒林浩锋他就可以去见他的顾医生了，这些破事处理好，他就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顾亦舟在一起了。

　　然而，这些等待的日子细化到分分秒秒就无法捱过去了，他几近疯魔的工作去填补自己心里的空虚，变得更加冷漠无情，他原本就冷心冷血，这世界只有一个顾亦舟能让他心脏鲜活的跳动，他把所有的温柔和耐心也都给了这个人。

　　——

　　深秋的夜空月朗星稀，顾亦舟裹紧了外套站在阳台处向下张望，月华的光辉清冷萧瑟，照在他浓密的睫毛上闪着冷光，他揉了揉发凉的指尖，心跳加速。

　　两天已经过去了，不出所料，今天秦默就会过来找他，顾亦舟已经想得很清楚，他已经做好所有准备，此刻心情更是激动不已，如同即将被心上人告白的姑娘般扭捏。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亦舟手指的冰凉已经传到掌心，可是他等的人依然没来，他有些着急，低头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钟了。

　　他心里涌出一阵不安，想给秦默打电话，踌躇再三还是放弃，就这样又过了一个小时，萧彩云催他睡觉都催了好几回。

　　顾亦舟看了看被黑云遮住的月亮，最终还是忍不住给秦默打了电话，只是铃声响了很久也没人接，顾亦舟心里“咯噔”一声，又接连打了四五个，还是没人接。

　　孰不知，夜色深处站着一个俊朗的男人，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顾亦舟等了很久的秦默。

　　秦默看着手机屏幕上一直闪着的“顾亦舟”三个字，深深的闭上眼睛复而睁开，然后直接把手机关机。

　　那一夜，顾亦舟等了半宿，秦默也看了他半宿。

　　当顾亦舟从阳台上回屋时，他这才从阴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最后看了他的顾医生一眼，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顾亦舟，再见了。”

第95章  我也是爱你的

　　那天晚上顾亦舟打了很多电话，秦默都是关机，第二天一大早又着急慌慌的去了他的公司和学校，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秦默已经飞往美国。

　　顾亦舟一脸错愕，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他的人不告而别，他准备了好几天的想要宣之于口的话终是没人再听。

　　也是从那天起，他断了和秦默所有的联系，没有原因不知始末，顾亦舟整个人都是茫然无措的。

　　就这样，不久之后顾行被放了出来。那是秦默离开后的第八天，顾亦舟不知晨昏，平静的工作、吃饭和睡觉，脸上的表情也是疏冷的，看不出太多情绪。

　　然而，也还是有的。

　　在顾行被保释出来的第三天，林浩峰过来了，顾亦舟看到他的瞬间平静的脸上终于恢复了几丝生机。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林浩锋就提出两个人单独谈谈的要求，顾亦舟点头同意。

　　已是寒露时节，天气越来越凉，顾亦舟给林浩峰泡了一杯上好的龙井，和他面对面坐着。

　　林浩锋礼貌一笑:“亦舟，最近是不是工作太累，你脸色看上去不大好啊。”

　　顾亦舟不傻，林浩峰找他能有什么好聊的，十有八九都是为了“林北辰”。

　　“林叔叔，您有什么就直说吧。”

　　林浩峰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后爽朗的笑了笑:“还是亦舟干脆，那叔叔就不拐弯抹角了——”

　　“小辰去美国了，可能要待个几年。我在那边的产业刚刚起步，他一边工作一边学习可能会很忙。”

　　顾亦舟抬起眼眸，一片幽暗。

　　林浩峰双手搭在腿上，严苛却优雅:“小辰年轻气盛，玩心又重，这几年要不是你替叔叔监督引导他也不可能走上正轨。”

　　顾亦舟客气又疏冷:“您高抬了。”

　　林浩锋也不在意他语气里的冷淡:“他这个人呢，做事极端，一股脑的时候谁说都不行，可热劲过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要是给你造成什么困扰叔叔就代他向你道歉”，林浩锋说到这注意到顾亦舟端着杯子的手轻不可微的颤了一下，适时的停了下来。

　　顾亦舟沉默半晌，还是迎上他的目光:“林叔叔，您继续说。”

　　“也没什么，叔叔这次来就是想告诉你，亦舟，你比小辰年长几岁，从小就识大体，小辰不懂事，你就多担待他——”

　　“是他让你来的？”顾亦舟打断林浩峰的话，“这是他的意思。”

　　林浩锋抿了一口龙井，后味略苦，他回答:“不是。他这个人向来如此，学不会给人留余地，当初和我置气时也是一声不吭就搬出去了”，他食指曲起有节奏的在膝盖上敲点着，又问:“你不是已经联系不上他了吗？”

　　顾亦舟第一次去审视这个看上去永远那么儒雅气度的男人，果然，这父子俩还是像的，不，极像，都带着点果决的狠厉。

　　林浩峰说出来的话是温和的，然而意思不是诛心却比诛心更残忍一些。

　　他说这些，无非就是告诉自己秦默会很忙，自己不要打扰他，再者秦默对他只是一时新鲜，因为厌倦了才不告而别。

　　顾亦舟没准备和他继续聊下去，林浩峰也自认为点到为止识趣的离开。

　　他看着林浩峰的背影，低低的无奈的笑了一声，笑过后心里却更加苦涩。

　　林浩峰怎么说是他的事，顾亦舟刚好也不是个太听旁人话的人，比起秦默要和他断，他更相信那个男人是有原因或者迫于某种压力才离开的。

　　思及此，顾亦舟恍然大悟，于是开始一遍又一遍的给秦默打电话，依然是无人接通，他没办法就继续给他发信息。

　　然而，发出去的信息犹如石沉大海，没泛起一点涟漪。

　　——那就等着他吧，等过了这段时间，秦默就会回来了。秦默他不能不回来。

　　医院里的白杨树叶一天天飘落，落到最后只剩一棵光秃秃的树干，转眼间就到了冬天，畏冷的顾亦舟手脚就没热乎过。

　　偶尔，他抬头看着冬日里温暖里却透着严寒的阳光，会记起一个总喜欢把他的手放在心口上暖着的男人。

　　顾亦舟终究没在严寒中等到那个男人，却等回了罗睿。

　　罗睿风尘仆仆的出现在他面前时，顾亦舟吃惊了好一会，前后也就三个月不见，这个男人却变了很多，颓败沮丧，没有一丝精神气，哪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模样。

　　很显然，他是来找叶子文的。

　　罗睿自从那次和叶子文口不对心的争执过后，和自己别扭了好几个月还是压不下对他的想念回了南通，他结合上次求复合的致命错误，彻底和韩书锦断了干净，孑然一身、放低了姿态的去见叶子文。

　　让人没料到的是叶子文并没有像之前那样躲着他，这就让罗睿更加慌张了。

　　他躲着自己证明还生着自己的气，还爱着自己，但像此刻这样疏离又客套可就不是好事了，只能说明他释然了。

　　罗睿一想到这肠子都悔青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他无论如何也收不回了。

　　于是，顾亦舟长见识的看到了一个霸道总裁厚脸皮追媳妇的整个过程。

　　罗睿那段时间以顾亦舟为由不断的约叶子文出来，吃饭也好看电影也罢，他只要冠以顾亦舟之名总能约得到。

　　罗睿并不急于复合，从来都是松弛有度，见好就收，绝不越雷池半步，但也不会离叶子文远一毫一厘。

　　赶不走也不想留，叶子文头疼不已，他对罗睿更是半点错也挑不出。

　　后来，罗总裁屈尊降贵在叶子文对面租了个房子，每天早安晚安从不间断，点到为止的关心一分也不少，还总能在叶子文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及时出现。

　　譬如，他家灯泡坏了，罗睿及时去换，他家电脑黑屏了，罗睿帮忙去修，他错过公交了，罗睿正好经过稍他去公司。

　　这样克制而不惊扰的关心确实让叶子文感动不已。

　　除此之外，罗睿自带家属滤镜，偶尔叶子文向顾亦舟投去艳羡的目光时，罗睿总会深情款款的对他说:“文文，不及你好”，叶子文刚开始也会害羞，后来说得多了就产生了抗体，他觉得自己说一块红烧肉好吃，罗睿都会来一句:“不及你好”，也是难为这个嘴里只能说出些冰冷报表数字的男人了。

　　转眼之间就下了冬天的第一场雪，顾亦舟在一次三人的饭局后看见罗睿捧着叶子文的脸小心翼翼又认真的接吻。

　　那一刻，他承认他嫉妒了，情爱果然使人面目全非。

　　他一个人走了那么久，从不觉得自己孤独，可是他喜欢上了一个人却从此满心空落，尝尽了孤独滋味。

　　他等那个人从秋天等到冬天落雪，可是那人却迟迟未归。

　　他终于不再乐观的欺骗自己，等的时间越长，他心里的无望就越深，到最后他甚至开始相信林浩锋说的话，秦默也许真的厌倦他了。

　　唯有等待最能磨蚀人心。人啊，不抓到点实际的东西，再坚定的信念也会土崩瓦解。

　　秦默这次是真的走了，顾亦舟渐渐忘记他留给自己最后的拥抱是怎样的温度，同样的也不知他的那句告白用了几许深情，更多是，他后悔了，他后悔没有跟秦默说——他也爱他。

　　他也是喜欢这个男人的。

第96章  他离开的498天

　　黑夜里无论经历过怎样秘不可宣的挣扎，第二天的太阳依然会明灿的升起，把那些晦暗角落里的空寂照得无处遁形。

　　顾亦舟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脸上的表情礼貌又疏冷，待人温和里留着若有若无的距离，一如他的前三十年，本该如此又一成不变。

　　有的人也消失的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不着痕迹的过去了，六月份的时候来了一个不速之客——韩书锦。

　　但他不是来找罗睿的，下飞机当天，这个长相文雅的男人就把叶子文约到了一家装修别致的咖啡厅。

　　韩书锦单刀直入，把之前与罗睿的种种误会全都解释清楚。

　　即使他不解释，罗睿这半年多的软磨硬泡穷追不舍也让叶子文慢慢心软下来。

　　韩书锦手里握着咖啡，笑容浅淡:“叶先生，我承认我从前是不光明磊落了些，我明知你们有误会却故意沉默，还试图在罗睿伤心低落时把他抢回。可是后来仔细想了想，我不能再自欺欺人，我和他也是真的过去了。”
﻿

　　韩书锦最后释然的和叶子文握了握手:“罗睿真的很喜欢你，叶先生，祝你们幸福。”

　　叶子文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他那天半推半就的让罗睿进了屋。

　　第二天时罗总裁荣光焕发，乐呵呵的把叶子文的东西搬进了他刚买的高级公寓里，算是正式结束了两人长达半年的柏拉图爱情。

　　不久之后，彭泽宇也从京城返回了南通。这其中不免有罗睿的旁征博引，这半年来他虽追着叶子文跑，但也能看得出来顾亦舟的轻微变化，他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顾亦舟忘不了那个人他也是能看得出来的。

　　罗睿曾动用人脉去找过秦默，可是人家连面都不肯见。到最后，罗睿甚至相信他们两个是真的断了。

　　这与彭泽宇自然是天大的好事，于是罗睿用了这个笨方法——让顾亦舟开始一段新的恋情，即使不和彭泽宇和别人也可以，毕竟，他后来也遇到了叶子文。

　　彭泽宇活学活用了罗睿那一套进退有度的追媳妇套路，回南通之前就干脆利落的断了自己那一堆花花肠子，他曾在顾亦舟离开北京后放纵过一段时间，那时他以为自己早就失了竞争的资格，哪能预料如今还会有这么一个天大的好时机。

　　他收敛了自己周身的风流气，俨然一副风度翩翩的正经模样出现在顾亦舟面前时，的确起了点效果。

　　顾亦舟一脸吃惊，过后温柔一笑。

　　彭泽宇承认，自己的心又跳动起来了。

　　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彭泽宇小心拿捏着尺度去靠近顾亦舟，慢慢由细微处渗进他的生活点点滴滴。顾亦舟却一如既往的清冷陌落。

　　彭泽宇看着罗睿和叶子文恩爱有加，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罗睿，老子信了你的邪，你以为顾医生是叶子文吗？什么松弛有度见好就收，这样下去我进了棺材木里也追不上顾医生吧！”末了又疑惑道:“林北辰当年是怎么追上他的？”

　　这个问题就无法回答了，单相思和两情相悦怎么会一样。

　　埋怨归埋怨，彭泽宇仍然巴巴的追着顾亦舟，不着痕迹，绅士又礼节。

　　秋天快要结束的时候，罗睿准备带着叶子文回北京，临走之前他们吃了顿饭，罗睿找到机会试图劝说顾亦舟。

　　当时顾亦舟正慢条斯理的吃着一盘西式小糕点。

　　“顾医生，这家饭馆的糕点做的怎么样？”

　　还真不怎么样，但顾亦舟还是礼貌评价:“还可以。”

　　谁不知道他出了名的挑口，也只不过是从前有伺候他挑口的人。

　　“顾医生，如果不合口味就换一下其他的，总能找到你喜欢的。”

　　顾亦舟知道他话里的意思，淡淡的“嗯”了一声。

　　罗睿在心里轻叹了一口气，索性把话说得更白一点:“我知道你暂时还忘不了林北辰，不瞒你说，顾医生……几个月前我派人找过他，去了几次都被他助理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过一次。”

　　顾亦舟抬起头，把刀叉轻轻的放在盘子上。

　　“所以，顾医生，你也该向前看了。”曾经别人劝过他的，他却用来劝了顾亦舟。

　　“罗睿，有劳你费心了”，顾亦舟一脸平静，“我挺满意自己目前的状态。”

　　罗睿看了他一好会，点点头，最后还是说了一句:“我相信你。”

　　一年、两年，或者更久，顾亦舟总会有忘记的那一天，即使忘不了，身边也再不允许有第二个人存在，他也会慢慢习惯没有那个男人的生活，无论怎样，他都能做回从前那个骄傲优秀的顾医生。

　　顾亦舟对情爱之事向来后知后觉，但很会快刀斩乱麻，自然，秦默是唯一的例外。罗睿走后，他直接挑明和拒绝了彭泽宇的心意。

　　然而彭泽宇虽没有死缠烂打的意思，但也没有就此放弃，对顾亦舟更加的不显山不露水起来。

　　彭泽宇态度坚定:“顾医生，喜欢你是我自己的事，呵呵，别说你管不了，我自己都没办法呢。”

　　顾亦舟对这个说辞无力反驳，刚巧他也喜欢一个人，然后无法控自控。

　　记住一个人太深，关于他的记忆总会在无法忘记里逐渐模糊，而经历那段仿佛大脑自动屏蔽疼痛的模糊过后是更加刻骨铭心的记忆回流。

　　——

　　天气越来越冷，没过多久彭泽宇被彭父催回了北京，顾亦舟的生活一如既往，不痛不痒，更加的平静起来。

　　他时不时的就会想起以前的事，偶尔一句话或者某个相似的场景，都会勾起他深埋在心底的关于那个男人的回忆。

　　大雪来临的时候，顾亦舟得了一次重感冒。他那几天头昏脑涨，身体绵软无力，因为不按时吃药当夜还起了烧。

　　萧彩云给他煮了一碗姜茶，又特意取了几个糖块。顾亦舟吃药一向怕苦，从前都是秦默伺候他这些金贵的小习惯。

　　她打开顾亦舟卧室的门时，依稀听到他在喊一个人的名字，不禁皱了皱眉头，想仔细再听时顾亦舟已经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萧彩云用毛巾敷着他的额头，心疼不已，她知道顾亦舟这样硬撑着迟早会出问题，这一天到底还是来了。

　　旁人看不出萧彩云又怎么会不知道呢，她这儿子就是倔，从小到大无论什么事都藏在心里，只要他不愿意说，谁都无法问出来。

　　有多久了，她到底有多久没有看到顾亦舟发自内心的笑过了。他看似平静的背后是怎样不敢触碰的逆鳞和伤疤从来就没人看到过。

　　顾亦舟那之后的一个星期里反复发高烧，病得昏天暗地，身体和精神终于到了爆发的临界点，把萧彩云吓坏了。

　　她抚摸着顾亦舟汗湿的头发，长长的叹出一口气，差不多了，总是要有这一天的，撑到这个时候已经很不容易了。

　　那些郁结于心的毒瘤也该拔除了。

　　好在萧彩云软硬兼施，顾亦舟也还算听话，没多久就好起来了。

　　新年的第一天早上，顾亦舟站在窗户旁发呆，直到萧彩云喊他吃饭才回过神来，吃过饭以后又一言不发的站在阳台处向下张望，似乎在寻找什么。

　　找一个男朋友吧。

　　秦默远赴国外的那个新年，顾亦舟本以为自己要好几天才能见到他，结果这个男人连夜赶回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惊喜。

　　他记得秦默当时就站在他此刻看着的花池边，围了一条红色围巾，如同雪中一团燃烧的火焰，明艳美好，让人看着恍了眼。

　　曾经一个新年都不愿意跟他错过的男人，后来却却生生的错过了他四百九十八天。

　　所以，他最终还是骗了自己。

第97章  和他无关的世界

　　医院里种植了两排丝棉木，正值6月最炎热的季节，树叶卷着金边，茂盛繁密，成了一道颇具欣赏性的风景线。

　　不久前，罗睿从北京最大的植物市场给顾亦舟寄来了几盆长得清奇的多肉，他喜欢养这些小物种，安静怡情，也适合他的性子。

　　顾亦舟一边仔细的打理着电脑桌前的小花卉，一边接打着电话。

　　与他这边安静平和相违的是彭泽宇絮絮叨叨的声音，顾亦舟一向涵养良好，加之也早就习惯了他偶尔的聒噪，听到有趣的地方甚至露出了好看的浅淡笑容。

　　“顾医生，别急着拒绝嘛，不是给罗睿捧场就当我们聚聚了也行，算起来咱们都有很久没有见面了吧。”

　　顾亦舟思索了一下，语气柔和道:“嗯，可以。”

　　“到时候我去接你”，彭泽宇顿了一下，又半开玩笑道:“顾医生，你可真无情啊，怕不是石头做的吧。”追那么久还越追越远了。

　　顾亦舟轻笑:“是木头做的。”

　　气氛瞬间轻松，彭泽宇那边也不郁结了，哈哈一笑，又说了几句就不舍的挂断了电话。

　　顾亦舟站在窗台的位置，整个人都沐浴在阳光里，头发也被染成一层蜜色，说不出的温柔。

　　当护士敲门进来时两只眼睛都看呆了，怎么会有这么个比女人还好看的男人呢。

　　顾亦舟慢慢回过头去，半抬眼眸，睫毛在背光出投下一片剪影:“怎么了，尹护士？”

　　护士回过神来，清了清嗓音:“2号床患者的肺移植手术下三点开始，您要不要过来清点一下器材和药物？”

　　顾亦舟点了点头，轻拍手上沾着的泥土，看了一眼小盆栽里养了很久还没开的花骨朵。

　　“顾医生，这是西洋樱草吧，听说这花娇贵难养，我看你天天浇水，它怎么就不见开花呢？”

　　顾亦舟只是抬头浅笑:“都说难养了，估计是开不了花了。”

　　罗睿在南通投资了几家酒店产业，原因无他，叶子文想家了，罗睿便考虑把北京那边的生意慢慢做回南通，彭泽宇因此牙酸了好几个星期。

　　酒店开业那天来了很多人捧场，大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类似于这种场合顾亦舟本来不大喜欢参与，但拗不过彭泽宇的软磨硬泡还是过来了。

　　顾亦舟坐在沙发上，位置边缘，彭泽宇看到后也不去应酬了，收起自己那颗爱热闹的浮躁心安安静静的陪在顾亦舟身边。

　　他追了顾亦舟三年，这三年来他不远不近的和顾亦舟保持着君子之交，无论顾亦舟怎么拒绝都没真正放弃过，到最后他开始模糊，自己对这个男人究竟是喜欢还是得不到的不甘呢？不知道，就这样追着吧。

　　但当他看到顾亦舟举着高脚杯的手在水晶吊灯下骨节分明通白透亮时，恍然大悟:什么他妈的喜欢和不甘，他就是垂涎人顾大医生的美色啊。

　　紫红色的葡萄酒在玻璃杯中闪着光泽，入口酸甜，顾亦舟有个极为不合理的习惯，不会喝酒却喜欢贪杯，只要觉得口感对味了就忍不住多喝。

　　当他跟服务生要第二杯酒的时候，彭泽宇提醒道:“顾医生，葡萄酒也有度数的。”

　　顾亦舟从托盘拿起酒杯的手顿在了原地，他的大脑一瞬间短路，血液仿佛堵在了心口，只觉得闷得喘不过气来。

　　服务员吓了一跳，疑惑道:“先生——”

　　“啪”得一声，顾亦舟手里的高脚杯悄然滑落，触地即碎，酒水溅了一地。

　　“先生，您没事吧？”服务员急忙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关心的询问。

　　另一边，彭泽宇一把抓过顾亦舟的手:“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顾亦舟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后轻轻摇头，脸上却还是一副震惊的表情。

　　怎么会没事呢？就在刚刚，他从服务员手上接过酒杯时，一个西装革履，长相英俊的男人正用幽深的眼神直直的盯着他看。

　　那男人不是旁人，正是不告而别三年之久的秦默，那个他曾经努力想要忘记的男朋友。

　　顾亦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此刻那眼神如蛆附骨，熟悉又陌生，让他如芒在背，不敢轻易回头。

　　顾亦舟抽回自己的手，纷乱的心情无处安放，就在此时，讨论的声音盖过了他极力掩饰的慌乱。

　　“那女孩是宋家大小姐吧，长得可真漂亮。”

　　“最近这贺宋联姻的势头越来越高，看着情形十有八九是真的了。”

　　“就说吧，有了这么个小娇妻，林总怎么可能还舍得胡来，现在浪子回头了吧。”

　　“真是珠联璧合的一对佳人啊，前几年还有谣言说林大少是个同，不知道玩过多少男人呢。”

　　“呵呵”，一个不和谐的尖锐声音响起，“让个同性恋搞联姻，贺氏的狼子野心如今是藏都懒得藏了。”

　　后面的话越来越不现听，这些生意人表面上一副阅历很深的精英人士模样，其实撕破面皮后虚伪肮脏的程度和泼皮无赖没有二样。

　　顾亦舟不愿意再听，抬起头的时候看见一个穿着白色拖裙的漂亮女孩踩着高跟鞋优雅的走了过来，然后，在离他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停下。

　　顾亦舟微怔，不知所措，一脸茫然的站起身。

　　下一秒，女孩亲昵的挽住姑秦默的胳膊，秦默收起了审视他的目光，在转向女孩的一瞬间变得温柔似水，他微微偏过头不知道对女孩说了什么，让她本来就粉扑扑的脸蛋更加红晕。

　　直到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酒店门口后，彭泽宇才悠然开口:“她叫宋思雨，南通市长宋修延的千金，从小就捧在手心里宝贝得紧。”

　　顾亦舟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沉默的点了点头。

　　“顾医生，你从来没关注过报刊杂志，其实关于贺宋联姻的报道几天前就出来了，他们两个现在是各家媒体报社追捧得宠儿，我……只是没有告诉你而已。”

　　顾亦舟半阖眼眸平静道:“没什么好抱歉的，告不告诉我有什么关系。”

　　我和他三年前就没有瓜葛了。

　　关于秦默回来这件事，罗睿他们始终保持着警惕，彭泽宇更是如临大敌，无法安心，他不在时顾亦舟都不肯接受自己更何况现在人又突然回来了。

　　顾亦舟却表现的格外平静，除了酒店里意外又匆忙的那次见面，这之后的半个月时间里秦默再也没有出现过。

　　然而关于他的消息却开始铺天盖地的盛传开来，年仅24岁的贺氏继承人林北辰资质卓越，能力惊人，仅用三年时间就打开贺氏对外接口的国际化大门，他眼光之独到、手段之狠辣远超当年正值风头的林浩锋。

　　这本来不足为奇，没有人愿意对强者的丰功伟业去剖跟问底，比起这来，这位林总裁的私人情感则更为吸人眼球。

　　关于他和宋家的联姻开始两级分化，一说林北辰其实是个gay，有过一段极为混乱的私生活，还养过一个容貌绝佳的金丝雀，两个人曾在某某小区同居过很长一段时间。其二，林北辰遇到宋家千金以后开始洗心革面，浪子回头，两个人可算是天作之合，一对璧人。

　　顾亦舟当时看到这些乌七八糟堪比娱乐圈花边新闻的报道后，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某某小区，那不是他和秦默一起同居过的地方吗？

　　可是无论怎样，秦默的世界在三年后开始变得和他无关。

　　他回来了，却离自己更远了。

第98章  我也好冷

　　灼热的夏季深夜，萧彩云轻手轻脚的从床上起身，推开卧室的门从沙发的桌子上取起水杯，经过顾亦舟卧室的时候，不出所料，他开着灯。

　　萧彩云脸上的表情渐渐凝重下去，她不知道她这个儿子还要和自己执拗到什么时候，上一次像这样夜夜失眠是两年前，他最终把自己熬出了一场大病，病好以后，他虽消瘦了一大圈却渐渐恢复了以往的神采，萧彩云还当他彻底忘记了那个孩子。

　　可现在她清醒又吃惊的发现，他这个儿子性子固执，看似平静的背后藏了一身的伤，他只是不说，喜欢也好，讨厌也罢，从来都是一个人深深的埋进心底。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萧彩云走近顾亦舟的卧室，看着从门缝里透出的薄弱的光，踌躇不已。

　　这时，门从里面被轻轻打开，萧彩云一脸错愕，不觉后退了一步。

　　顾亦舟站在那里，似乎没有因为萧彩云出现在自己卧室门口而吃惊，他只是浅浅的笑了笑:“妈，有话跟我说？”

　　萧彩云抚了抚胸口回答:“嗯。”

　　顾亦舟的房间被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温馨又安静。

　　萧彩云进去后坐到了床边上，顾亦舟坐在书桌原装配置的木凳上，两个人面对面的相互看了一眼。

　　顾亦舟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好了，萧女士，这么认真是想和我说什么？”

　　萧彩云道:“听说小辰回来了。”

　　顾亦舟微怔，尔后点了点头。

　　萧彩云思索了片刻，转移了话题:“亦舟，妈妈给你说说我和你爸爸的事吧。”

　　这很显然是为后面的话做铺垫，也难为萧彩云了，顾亦舟表现出饶有趣味模样样“嗯”了一声。

　　萧彩云似是回忆了一会:“别看你爸现在一套一套的怪能说，上大学那会他嘴笨死了，追我的时候只会暗地里送温暖，一见到人就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整话来，我没办法就和那时也在追我的一个学长走得很近故意激他，你猜怎么着——”

　　顾亦舟笑着摇了摇头，萧彩云嘴里的顾行和他认识的父亲相差太远，他不敢乱下结论。

　　萧彩云道:“结果这么一激，人家干脆不理我了，见到我就躲”，说罢两个人笑了起来，她继续说下去:“我啊，只得自己找他说了个清楚，我也不指望他主动了，他能说出个屁啊，他只会傻不拉几的说不想打扰我和学长在一起。”

　　“我有时也会想，如果当时没去主动，你爸也不吱声，我们可能也不会走到现在这一步了。亦舟，幸福有时候要自己伸手去抓才行的。”

　　萧彩云这段时间来一直在他门外辗转犹豫，终于还是把这些话说出口。

　　聪明如顾亦舟，他又怎么不知道萧彩云的意思，于是问她:“妈，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了。”

　　顾亦舟这才有些惊讶的反问:“很早？”

　　“你和小辰同居不久的那个新年，那时，你们在房间里……我都看到了。”

　　果然如此，那时，顾亦舟记得很清楚，他被秦默按在墙上火热的接吻。

　　“我当时又惊又火，想冲进去，可是后来还是放弃了，因为——”

　　萧彩云会心一笑:“小舟，我看到你笑得很开心，那样的笑容是妈妈从未见过的，温柔又放松。我也是犹豫了很久，后来就突然想通了，如果有一个人能让我儿子那么开心，他是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

　　顾亦舟眼眶发红，声音变得喑哑起来:“妈……”

　　“小舟，我知道你还没忘记他，总不能让人家天天都追着你跑吧，你总得也主动一回啊。”

　　顾亦舟心里清楚，这也许不是主动不主动就能改变的事，可如果真的可以呢，他心里是愿意尝试的。

　　第二天，天气阴沉，大有风雨欲来之势。顾亦舟从来没有出门看天气的习惯，那天也该他倒霉，车子临时开去保养，左右也就二十来分钟的时间，他本想坐公交车回家，谁知刚从医院出来憋了一天的暴雨就哗啦啦的落了下来。

　　街道上行人匆忙，车来车往，顾亦舟站在大雨倾盆的人行道上一时间愣了神。

　　不远处，一个高大伟岸的英俊男人为身旁漂亮的女孩撑开了伞，女孩一脸甜蜜的微笑着，似乎怕冷的往男人怀里蹭了好几回，男人把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下温柔的搭在了她的肩上。

　　雨水顺着顾亦舟的脸颊滑落，他竟不觉冰凉，反而有一种温热的错觉。

　　顾亦舟神色平静的看着那雨中格外浪漫的情侣，嘴角若有若无的勾了勾，终于，男人仿佛感应到了他的目光抬起头来，雨伞上的水珠跟着吧嗒吧嗒落在不平整的马路水洼中。

　　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男人有几秒中的错愕但很快恢复平常，身边的女孩问道:“阿辰，怎么了？”，说着看了一眼淋成落汤鸡的顾亦舟，“那个男人一直看着你，你们认识啊？”

　　男人淡淡的看了顾亦舟一眼，声音不瘟不火回答:“不认识。”

　　女孩轻轻“哦”了一声，偏过头依在了男人健硕的胸膛上。

　　擦肩而过的瞬间，顾亦舟抬起湿漉漉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男人，可他视若无睹的走了过去，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留给自己。

　　顾亦舟打了个寒颤，从身到心一片冰冷，他张了张嘴喊道:“秦——”，又立刻反应过来舌头绕了绕，“林北辰。”

　　秦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身旁的宋思雨却顿了顿:“阿辰，他认识你？”

　　秦默冷淡回答:“嗯。”

　　“你不是说你不认识他吗？”

　　“我不认识他，他认识我，这有什么问题？”

　　这的确没什么问题，有谁不认识她的男朋友呢。

　　“好了”秦默宠溺的摸了摸她的头发，“雨下那么大，你想冻感冒啊。”

　　宋思雨不再纠结这个问题，微微一笑踮起脚尖在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亲了一口。

　　顾亦舟狼狈不堪，衣服黏糊糊的沾在了皮肤上，冰冷刺骨，雨越下越大，他开始睁不开眼睛，然后用几近耳语的声音说:“秦默，我也好冷。”

　　顾亦舟这辈子从来没有服过软认过错，他身上似乎无时无刻不带着佼佼者的光环，绝佳的容貌，良好的家世，令人艳羡的才华，他是这世界最难采摘的高岭之花，生活光明坦荡，仕途一帆风顺，所以，他从不知如何伏小做低，清冷又高傲。

　　可是后来，他喜欢上了一个人，他愿意把姿态放低，可那个人却不愿意给他任何机会。

　　顾亦舟站在原地发愣，眼中那个男人的身影渐渐模糊。

　　好在没过多久彭泽宇就过来了，当他看到顾亦舟浑身湿透的站着雨中时心疼的不得了。

　　他以最快的速度把顾亦舟送回了家，又唠唠叨叨嘱咐了他一大堆才离开。

　　顾亦舟后来咳嗽了好几天，那场大雨过后，天气放晴，天空跟水洗了般明净。

　　夜晚，顾亦舟在阳台仔细的看着满天的星辰，任思绪随意飘飞。

　　他心里有不甘，没弄明白事情真相之前，他尚且还不能放弃。





    【作者有话说：这位作者很懒，极为认真的更了十几万字可能都不会有啥话说。
主要是剧情预告哈，刀的差不多了，后面发糖，会掺有一些冗长的商战，都是为了故事和主角的爱情搭桥梁啦~】

第99章  不缺男人

　　木槿花七月盛开正旺，顾亦舟从花店里特意挑了一大束剪裁精致的干花，鲜花朝开暮萎难以持久存放，所以他向来只挑插配好的干花。

　　秦默出国的这三年，顾亦舟从未忘记给秦芳华稍去一束木槿。

　　他知道如果想见这个男人一面今天是最后的时机——秦默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去墓园。

　　顾亦舟那天穿了一件白色衬衫，纽扣也严丝合缝的扣到了白皙的脖颈处，十分禁欲。

　　然而，当他来到秦芳华的墓地旁时只看到一大束木槿，很显然，他来晚了，想见的人早就离开。

　　顾亦舟本来激动的心瞬间失落了下去，他并没有待太久，微抬眼眸看了一眼刺眼的阳光。

　　暮园比较偏僻，得日光照射也比别处长，树木长得郁郁葱葱，叶子一片浓绿。顾亦舟把车开到公路上时，回头望了一眼被两排树木遮掩住的狭窄小道，突然改变了主意把车子调转了方向。

　　果不其然，他心里莫名的预感是真的，他下车的时候看见路边停着一辆S级迈巴赫。

　　他极目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公交车站坐着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

　　男人神情慵懒，两条大长腿随意交叠在一起，此刻正用一种饶有趣味的眼神盯着他。

　　那一瞬间顾亦舟心跳加速，被他看得张皇失措，他稍稍平静了一会还是走到男人身边。

　　这条路上基本上没什么人，公交车有时半个小时过来一趟，有时一个小时也见不到车影。

　　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一度尴尬起来。

　　最后，对方率先打破沉默:“站那干什么，坐下来吧。”声音里不夹杂任何情绪。

　　顾亦舟一愣，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这是秦默吗？秦默对自己说话是温柔的，再者撒娇耍赖，可绝不是这么的疏离冷漠。

　　“怎么，还站上瘾了？”

　　顾亦舟茫然的看了他一眼，安静的坐在了他身边。

　　半晌，秦默缓缓道:“顾医生，还记得这个地方吗？”说罢又自问自答:“哦，你怎么会记得，这是我身为秦默最后一次见你的地方。”

　　“嗯。”顾亦舟简单的回答。

　　秦默的嘴角勾了勾，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过了很久，顾亦舟道:“我记得。”

　　秦默的表情变了变，只听顾亦舟继续说:“我都记得。还有你问我的那个问题，我有了答案。”

　　我早就有了答案。

　　“哦”，秦默无动于衷，“可是我不想听了。顾亦舟，你想往前走的时候都不看看别人还愿意站着原地等吗？”

　　“那，你愿意吗？”顾亦舟想啥说啥。

　　秦默又是一怔，最后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说愿意也没有说不愿意，只是慢悠悠的站起身，胳膊向后扬着跟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

　　关于秦默这三年的不告而别，他不想说，顾亦舟深知自己问也没用。

　　顾亦舟回去的时候日光悠长，偶有夏蝉鸣叫，是一个无论如何也不能辜负的好时光。

　　半个月后，关于秦默和宋思雨要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的袭来，罗睿和叶子文唯恐顾亦舟知道后伤心难过，在他面前表现的小心翼翼，然而顾亦舟却惯有的平静，偶尔从别人口中听到只言片语时脸上的表情也是浅浅淡淡的。

　　反而是彭泽宇不淡定了，内心蠢蠢欲动，人林北辰都要订婚了，他和顾亦舟却不瘟不火的做了三年的什么狗屁朋友，教他如何甘心。

　　不行，眼见着顾亦舟和那人彻底断了干净，他觉得自己该是乘胜追击的时候了，思前想后决定跟顾亦舟来一个浪漫的深情告白。

　　结果可想而知，顾亦舟照旧婉拒。

　　当他礼貌接过彭泽宇手里的玫瑰时，眉眼深邃，想起几年前秦默也曾用这种看似拙劣的方法和他表白过。

　　不过之后那人还这样哄过谁他就不得而知了。

　　彭泽宇面露愁容，顾亦舟低头浅浅一笑:“好了，不是说罗睿他们也过来吗？刚好一起吃个饭。”

　　彭泽宇像泄了气的皮球，虽然早就有了心里准备，但说不难受他自己都不信，他兀自别扭着，丝毫没注意不远处一个穿着细高跟鞋、妆容精致的女子正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们。

　　女子看到顾亦舟低头一笑，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凝重起来，她在心里暗自叫苦，为自己往后炼狱般的生活狠狠捏了一把汗，手指飞快的打着字，却没有一条敢发出去。

　　她几经思索精准措辞，最终给那个冷漠无情的老板发了一条信息:顾医生似乎可能也许接受了彭泽宇的告白。

　　因为他笑了，还笑得特别好看。

　　这条信息一发出，她万念俱灰，不知道她那神经病老板又要变态到什么程度了。

　　他们吃过饭以后差不多十点半了，顾亦舟和罗睿一行人分别后准备回家，车还没打着火就看到侧前方依着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男人。

　　顾亦舟晃了一会神，把车开到男人身旁的时候，摇下了窗户。

　　这是他时隔半个月来再次见到秦默，一时间生出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秦默指间夹着烟，在晦暗不明的灯光下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看见顾亦舟打开车窗，冷不防的向他投去一个阴鸷的眼神。

　　顾亦舟呼吸一滞，这是秦默不错了，这才是他。

　　“顾亦舟，你看起来心情不错嘛。”

　　顾亦舟还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看出来自己心情不错的，于是轻声回答:“还可以。”

　　秦默脸色一冷:“你身边倒是不缺男人。”

　　顾亦舟心道:你身边何止不缺男人，怕是女人也不缺吧。

　　“秦默，你喝醉了。”顾亦舟从刚才就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浓烈的酒精味。

　　“哦”，秦默半眯双眼，“出去应酬哪有不喝酒的。”

　　“那也能避就避着点。”

　　秦默嘲讽一笑:“呵呵，顾医生，你认识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看我避过什么吗？”

　　顾亦舟哑言:有一个，我自己，不知算不算。

　　秦默似是看出他在想什么，有点烦躁:“我喝醉了，送我回家。”

　　顾亦舟无奈，他不想和一个无赖的酒鬼纠缠，打开车门，声音却温柔了下去:“上来吧。”

　　秦默二话没说立刻上了车，顾亦舟觉得他也不是很醉，问:“你住哪？”

　　“你知道。”

　　顾亦舟一愣，看了他一眼，又默默的转过脸把车打着了火。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就来到了小区门口，顾亦舟停好车自己率先走了下去，秦默却纹丝不动的坐在副驾驶座上皱着眉头。

　　“到了，下车吧。”

　　秦默微微仰起脖子:“我喝醉了，走不动，你扶着我。”

　　顾亦舟原地瞪了他一会还是妥协，一只手搭在他到肩膀上，秦默这才顺势起了身。

　　两个人出了电梯后，顾亦舟从秦默钱包里掏出钥匙，刚想开门时，一张不知道是明片还是什么的掉在了地上。

　　顾亦舟:“自己站好，我捡一下东西。”

　　秦默点了点头，身子直直的立起来。

　　顾亦舟心里好笑，再低下头时整个人都定在了那里，秦默钱包里放的根本没有名片，有的只是一张他小心翼翼珍视着的照片。

　　照片里，顾亦舟迎着火红的夕阳浅淡的笑着，那是他们去青岛时秦默偷拍的照片。

　　他还住在他们以前同居的房间里，又极为宝贝的藏着自己的照片，却偏说不愿在原地等他，这三年来他就学了这么一套自欺欺人的本事了吗？

　　顾亦舟嘴角上勾，回过头去意味深长的看着秦默。

　　秦默一头雾水，这时手机响了起来，他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有些不耐烦的接起电话。

　　电话一接通，一个着急的女色就传了过来:“林总，对不起，我昨天的情报可能有些失误，请您千万别发火，我知道是我办事不利，能力不足，做事不经大脑只过肱二头肌，啊，不不，我懒我胖我没有肱二头肌，总之，林总，我错了，顾医生没有答应彭泽宇的求婚……啊不，告白。”

　　电话那边的人连珠炮说出一大串话后长长的吁出一口气，歇了歇又想起什么似的补充:“这个我敢打包票，我有依据，那个，林总，因为彭泽宇现在正在酒吧买醉，还大声嚷嚷着说什么他失恋了——”

　　秦默“啪”得一声挂断电话，眼睛瞪得仿佛要出血。

　　电话那边正惶恐不安的助理可能不知道，某位总裁接听电话的时候不小心按了免提键。

第100章  检查一下

　　顾亦舟进屋过后，吃惊的发现屋里的摆设竟和三年前一样。

　　他讳莫如深的看了秦默一眼，半天才开口道:“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转身走到门口处，刚想握住门把手就被秦默紧紧攥住手腕。

　　“顾医生，急什么，来都来了都不进去看看就走吗？”

　　秦默半眯着眼睛，嘴上扯起一个阴沉的笑容，眸色一片漆黑，用另一只手轻轻把门关紧又反锁了一把。

　　顾亦舟觉察到几丝危险的意味:“秦默，放开。”

　　秦默不为所动，从上到下把顾亦舟打量了个遍这才满意的把人松开。

　　顾亦舟实在摸不透他的心思，但看他此刻酒劲上来醉得不清只得问道:“还知道卫生间在哪吗？自己去冲一下澡。”

　　秦默脱掉西服，又一把扯起衬衫扣子。

　　顾亦舟:“你做什么？”

　　“脱衣服，洗澡。”

　　“去浴室脱！”

　　“不行，你帮我脱”秦默吃吃一笑，“我喝醉了，你帮我洗。”

　　顾亦舟:帮个屁。

　　说归说他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对着秦默吩咐了一声就转身去卫生间打了盆水。

　　再回来的时候，秦默已经倒在沙发上睡着了，顾亦舟笑了笑，用毛巾沾了沾水细心的给他擦着脸，擦到额头处秦默的睫毛颤了颤，顾亦舟的心里仿佛被猫爪子挠了一下，他慢慢的伸出手指，刚触碰到秦默的脸就被他一把按在胸膛上。

　　顾亦舟呼吸急促，心跳也开始加速。

　　“顾医生，想占我便宜？”

　　这情景是那么的似曾相识，顾亦舟低低笑着回答了一句:“嗯，想。”

　　这回轮到秦默愣在那了，过了好一会，他伸出手把顾亦舟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顾亦舟眼里透着点点水光，好看的脸上染了一层薄薄的潮红。

　　“那你可得付出点代价。”

　　“什么——”

　　秦默俯身堵上了顾亦舟的嘴唇，把他的话语系数吞没，他吻得很霸道，顾亦舟大脑一时间缺氧，深深的闭上了眼睛。

　　秦默很明显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栗，抬起头呵呵一笑，用食指勾起他的下巴，戏谑道:“顾医生，怎么，被我亲就这么有感觉吗？这是想起在我身下是多么性感磨人了吧。”

　　顾亦舟耳尖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这一瞪不要紧，把秦默满腔的欲望都瞪出了个干净:“顾亦舟，你老实说这几年有没有人碰过你，那个彭泽宇他有没有碰过你？”

　　顾亦舟忍无可忍，腿上用力踢了他一下，秦默也不觉得疼，索性握住顾亦舟的脚踝，眼神阴沉:“顾亦舟，你不说我就自己检查了。”

　　那可真够不要脸的，顾亦舟又气又羞的回答:“没有！”

　　秦默听后刚才还乌云密布的脸立刻阴转晴，在他脸上轻啄了一口，连说话的语气都温柔了下去:“宝贝，这才乖嘛。”

　　不只不要脸，还非常神经质，变脸比翻书还快，顾亦舟一时间只剩无奈。

　　秦默看了看顾亦舟微微仰起的白皙脖颈，心里一阵酥麻，喉结滚了好几番最终还是翻身躺回沙发，平静了一会，用胳膊环住想要起身的顾亦舟，嘴巴蹭着他的耳朵轻声道:“哥哥，我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你，这三年无时无刻，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想。

　　顾亦舟身子一僵就那样由着他抱着，半晌，秦默又呓语一般重复:“好想好想……”

　　顾亦舟心里一软，眼眶发了红，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吁出，带着颤音道:“我……也想你。”

　　那一夜，秦默紧紧拥住他，似乎怕他会消失了一般。顾亦舟没辙，两个人身上热得起了一层又一层热汗，他到底还是没忍心推开秦默。

　　微光初现，天边露出鱼肚白的时候，宿醉的男人终于睁开猩红的双眼起了身。

　　秦默酒品好，酒后发生的事酒醒了也能记得一清二楚，所以看到沙发上正在酣睡的顾亦舟时，无限宠溺的笑了笑，又用手摸了摸他泼墨的头发，心里软成一片。

　　他洗漱了一下后就一头扎进厨房给顾亦舟做早饭。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在美国的这些年他忙得焦头烂额没空做是一回事，更重要的是他做饭这件事本身也就是为顾亦舟学的，顾亦舟不在身边，他日日煎熬还能做出个什么劲儿。

　　虽然手生了许多，可怎么说也是顾亦舟钦点过的大师傅水准，一顿早餐还是能轻而易举搞定的。

　　差不多做好时，门铃就响了起来。

　　秦默怕吵着顾亦舟飞快的开了门，门外站着的人一见到他如天灵盖被雷劈开了般一脸震惊，立在原地半步也不敢多动弹。

　　“老，老，老板。”

　　秦默冷淡道:“说。”

　　“那个那个，您让我查的那个人叫卫云川，具体资料我拷贝发到您的邮箱了……还有，这个，您，您让我买的换洗衣服。”

　　秦默看了看她手中的纸袋，点了点头难得赞许道:“高助理，事情办得不错。”

　　踩着高跟鞋一脸惊慌的高萱险些站不稳，她第一反应是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她这个从来都吝啬溢美之词的老板没有摘她的错，居然还破天荒的夸了她，还真是出门捡了几百万的开挂好运气啊。

　　不止如此，他几分钟前还系着围裙给自己开了门，不苟言笑的林总裁摇身一变成了个居家好男人，说出去谁会相信。不，没人会信，即使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的高萱。

　　“他等会就该醒了，我锅里煮的有粥，他一醒来你就盛好放桌子上，看着他吃完才让他走。”

　　“是，林总。”

　　秦默看了看沙发上的顾亦舟，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温柔:“他要是问起什么你就看着应付。”

　　“是，林总。”

　　高萱实在不知道林总裁竟还有这么细心的一面，正兀自在心里打着小鼓，秦默就换好衣服走了出来，又随口吩咐了她几句才不舍的离开。

　　长成这样的男人，林总裁把持不住也正常。

　　顾亦舟这一觉睡到了快八点，醒来时就看到一个扶着下巴的年轻女人正目不转睛的打量着他。

　　顾亦舟:“……”

　　“顾医生，你醒了啊？”女人开心道:“哦，我叫高萱，是叶总的私人助理。”

　　顾亦舟有些尴尬:“嗯，你好，我叫顾亦舟。”

　　高萱起身把手里的纸袋放在桌子上:“我知道呢。顾医生，这是林总按照您的尺码买的换洗衣服。”

　　顾亦舟点了点头，抬头看了她一眼，高萱立刻记起秦默的吩咐:“对了，锅里还煮着粥呢，差不多好了，我去看看。”说罢踩着七公分高跟鞋“噔噔噔”走得飞快，丝毫没有压力。

　　顾亦舟怔了一会，拿着衣服去了洗澡间。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面对面的坐在桌子上。

　　顾亦舟极为不习惯的拿起勺子，他肚子的确饿了，昨天又一夜没睡好，浑身都酸得难受。

　　他尝了一口粥，是熟悉的味道，心里一暖问:“他走了？”

　　“一个小时前走的。”

　　“他……有没有说什么？”

　　“顾医生，这个还真没有。”

　　顾亦舟眼睛低垂，思考了一会又问:“这里秦——林北辰搬过来多久了？”

　　高萱疑惑不解:“林总一直住这里啊，即使在国外的这些年也要让保洁固定时间来打扫卫生。”

　　顾亦舟喝粥的手顿了一顿。

　　“林总从不带人来这里的，其实我今天也是第一次来。”

　　“你似乎认识我。”

　　“认识，当然认识啊，说到这，顾医生，你那天淋雨过后感冒了吗？”

　　“什么？”

　　“那天林总让我去接你，只是我去晚了看见你被彭先生接走了，说到彭先生，我前几天还看到他在酒吧买醉，估计是被顾医生你拒绝了心里不痛快呢，他不痛快老板准开心坏了。”

　　顾亦舟:“……”

　　高萱说完后心里暗暗得意，左右是林总说让她看着应付的，更何况她说的又句句属实。

第101章  我喝醉了

　　顾亦舟那天还是没能从高萱口中问出太多来，高萱这个人表面上一惊一乍，但心思缜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拎得很清。但顾亦舟也不再跟自己别扭，因为他知道那个口是心非的男人心里一直装着他。

　　医院的丝棉木到了花季，这种树木处于漫花的状态，一旦开花几乎就再也看不到树木的枝叶。

　　顾亦舟再次见到秦默是在他和罗睿一行人刚从酒吧出来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秦默搂着一个看着挺干净的男孩子进了附近的gay吧，顾亦舟当时一愣。

　　彭泽宇看到他的异常，忙问:“顾医生，你怎么了？”

　　顾亦舟平静回答:“没事。”

　　却连他自己都骗不到。

　　罗睿他们离开后，骗不到自己的顾亦舟就调转方向鬼使神差的进了gay吧。

　　里面并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糜乱，灯光是那种介于暧昧和幽暗之间的颜色，打在顾亦舟脸上给他平增了几丝温柔。

　　这样的男人注定万众瞩目，所以，他一进去就被一个染着金发看着只有二十多岁的男孩注意到了。

　　男孩朝他吹了一记响亮的口哨，举着杯威士忌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哥哥，一个人吗？”

　　顾亦舟语气清浅的“嗯”了声，眼里却看着昏暗的角落里五官俊朗的男人搂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小男孩。

　　金发男嗤笑:“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啊”，见顾亦舟视线还紧紧粘在那两人身上，又继续评论道:“别看他正儿八经一副精英人士模样，私底下不定玩得多开呢，看着薄情寡义的，准是玩够了就甩，哥哥——”，男孩暧昧的看着他白净纤细的手腕，“你吃不消的，他哪有我温柔呢。”

　　顾亦舟莞尔一笑:“别叫我哥哥。”

　　“什么？”金发男孩感到背脊一凉，不由回头一看，他口中薄情寡义的精英人士正目光阴冷的盯着自己，“我，我就是跟你聊会天，那个我有事就先走了”，金发男连连后退了好几步，莫名的危险感让他话刚说完就灰溜溜的跑开了。

　　顾亦舟对着秦默勾了勾唇角，秦默立刻别过眼去，心里暗自不爽:这顾亦舟真是欠管教，成天挑着双狐媚眼招蜂引蝶！

　　孰不知自己怀里还搂着个人儿。

　　顾亦舟脸上一片柔和，站起身走到了秦默身旁，秦默怀里的男孩脸上一红，疑惑的抬了抬头看向他。

　　秦默一把搂过男孩对着他耳语了几句，男孩脸上更是红得不能看了。

　　两个人全程把顾亦舟当成空气，顾亦舟也不恼，安静的拿起高脚杯，秦默这时终于有了反应，一把夺过他手里的酒，火气“噌”得冒了出来。

　　顾亦舟眼里闪过一丝吃惊，再看着秦默的时候眼里水光四起。

　　秦默的火瞬间又被压下去了，他心里一动，嘴上却故作冷漠道:“回去！”

　　顾亦舟:“我喝醉了，你送我。”

　　要不是自己刚才一直死死的盯着他，秦默还真信了他的邪，的确只有喝醉了的顾亦舟才会软糯的跟只大橘猫一样，可是他压根就没喝酒。

　　但秦默还是说:“我让高助理过来。”

　　顾亦舟继续和他拧巴:“让你送。”

　　秦默此刻心软成了一团:“顾医生，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耍赖。”

　　那还真得让他知道一下，不过，顾医生的耍赖也只对他。

　　秦默清咳了几声，眼看总裁的架子要端不住了，他拉了拉怀里一头雾水来回打量着他们两个的男孩:“我们走吧。”

　　话音一落就拉起男孩站起了身，本想直接走掉又不放心，生怕顾亦舟别又拿起酒杯咕嘟咕嘟跟喝白开水一样，思索了半天又转过身子说了一句:“不许喝酒！”

　　顾亦舟抿了抿嘴“嗯”了一声。

　　男孩一脸懵，这都什么跟什么，明明被男人搂在怀里的是他，怎么这会反倒有了当电灯泡的错觉。

　　好在秦默吩咐完就大步流星的出了酒吧。

　　然后前后不到十分钟高萱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一看顾亦舟还安然无恙的坐在吧台旁长长的松了口气:“谢天谢地，顾医生您还没走。”

　　顾亦舟微笑着点了点头，看上去竟是让人吃惊的乖巧。

　　长得那么好看，也怪不得她家老板天天宝贝的那么紧，想起什么似的又急着问:“顾医生，你没喝酒吧？！”

　　顾亦舟:“没有。”

　　高萱一颗七上八下的心终于落下，可算是伺候好这些子祖宗了。

　　夜色很黑，一轮圆月孤零零的挂在天角，生出与这灼热不符的清冷。

　　一辆漆皮顶级迈巴赫划过漆黑的夜空，奔向这座城市的最深处。

　　车里，长相俊朗的男人一把扯开领带，刚才还尚存几丝温情的脸慢慢阴沉下去。

　　车子开到不知道什么地方的路边时，他停了下来，副驾驶座的男孩一时间屏住呼吸。

　　“卫云川，原住山览小镇，三年前父亲遭遇泥石流意外死亡随母亲和姐姐来到南通投亲，只可惜亲人嫌贫爱富踩高拜低，你们无处安身，你无奈放弃出国留学的机会，大好前程从此葬送。”

　　卫云川听后脸色一变，吃惊的道:“林……林总，您怎么知道”，反应一会又心慌的问:“你，你查我了？”

　　秦默居高临下的看了他一眼:“是”，随后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把烟点着放在嘴唇间，“我还知道你姐姐有先天性白血病，目前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你走头无路才自甘堕落给人当情儿，我说，卫先生，你难道甘心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秦默吐出一口烟圈，眼角微挑，“我可以帮你。我有一个朋友，他爱人几年前也因为白血病不幸身亡，他爱人啊可没有你姐姐那么幸运。”

　　卫云川急忙问:“林总，你什么意思？”

　　“当时给他爱人捐献骨髓的人和你姐姐HLA配型相同，如果你能解答我的一些疑问，我可以帮你。”

　　卫云川看着烟雾缭绕里秦默不真切的脸:“我凭什么相信林总？”

　　秦默从手套箱里取出一叠资料随手扔给了卫云川，那是一份捐献者的HLA分型资料。

　　白纸黑字，卫云川双手颤抖，问:“林少爷，您想知道什么？”

　　“谁让你接近我的？”

　　秦默回国这些天，这个看着干净单纯的男子一直有意无意的出现在他面前，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行为举止上又看似完全照着他喜欢的口味来的，他又如何不起疑心。

　　卫云川老实回答:“徐州。”

　　果然是那个老匹夫，秦默掐灭烟头，眼神晦暗不明:“他有什么目的？”

　　“他不想你和宋小姐结婚，想把你同性恋的丑闻传出来搅黄你们的婚事。至于他为什么这么做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秦默似乎早就就预料到了，嘴角勾了勾:“那他还真是找对人了。”

　　卫云川听到这话心里一惊，不觉抓紧了衣角，秦默见他这样笑意更深了:“卫先生，我对你可一点兴趣都没有，徐州对我的调查还不够具体嘛，我早就换口味了。”

　　换成高岭之花心尖尖上的白月光顾医生。

　　“卫先生认识宋修延吗？”

　　卫云川脸色一变，抓着衣角的手骨节瞬间发白。

　　“宋修延风流薄幸，男女不忌，手底下玩过的男人女人不计其数，但从来没有超过三个月的，而你——”

　　“卫先生，你跟了他四年吧，看来宋修延对你还是不错的。”

　　卫云川小声辩解:“宋先生他不是那样的人。”

　　“哦，那他是什么样的人，听说他当时可是把你捧在手心里呢，你跟了他那么久总该知道点什么吧？”

　　“林少爷有什么不妨直问。”

　　“宋修延走私禁药、洗黑钱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吧。”

　　卫云川急忙反驳:“他没有。”

　　秦默一笑反问:“那谁有，你告诉我，这是我帮你的条件。”

　　卫云川深深的叹了一口气，眼光看向了车窗外，瞳孔里没有丝毫聚焦。

第102章  别人和他之分

　　过了好一会，卫云川才缓缓开口:“他做这些暗处的交易一向避我避得紧，我也是无意间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他顿了顿继续道:“那时我才跟他没多久，有一次，他以为我走了就在客厅里打电话，说什么怕警察盯上他们，要找一个替死鬼，他会想办法把假药神不知鬼不觉的转移给这个替死鬼。”

　　卫云川犹豫了一会，问:“林少爷，你知道他当时在和谁通话吗？”

　　秦默耸耸肩笑道:“谁？”

　　“贺氏董事长，您的父亲林浩峰，我听到他喊了那人的名字。”

　　这就对了，和秦默预料的几乎没有出入。

　　三年前秦默远赴美国，在找顾亦舟之前和徐州等人进行了一次剑拔弩张的交接工作，那时候他翻阅了徐州手低下的进出账本，出入巨细做得完美无暇，丝毫找不出一丝纰漏，本来也没什么，可秦默偏就找出了这个账本的破绽。

　　当年他第一次出长差谈一笔收购房产的合同时，徐州从中作梗故意使绊子，他因此没能及时赶回去陪顾亦舟过除夕，那时的秦默霸道专断，刚愎自用，自然咽不下这口气，回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彻查徐州的财务报表，只可惜徐州此人心思缜密做事滴水不漏，秦默只能不痛不痒最后作罢。

　　但他天生记性好，对数字又极为敏感，看出了滨海区账目出入的一些小弊端，这本来不值一提，可也正是这微末的小纰漏让他对徐州产生了怀疑。

　　他们后来交接的时候这个小纰漏被抹得干干净净，很明显有人对账本动了手脚，只是一个小疏忽而已，秦默看到也只会随手一翻不当回事，可却有人大费周章的去修改做平，他难免起疑，不免又查了贺氏迄今为止上上下下的所有账本，发现了一个共同问题——只要关于滨海新区的账目都做得漂漂亮亮，没有任何差错。

　　他去美国后就安插人手调查滨海新区那一带，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不久后就查出了徐州他们出售禁药、走私洗黑等暗里见不得人的交易。

　　秦默深知他们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背着林浩锋做这些勾当，怕是这么捞出来的钱他们也没有太大的胃口吞下去，自然而然，秦默就开始怀疑这幕后真正的操控者是林浩锋。

　　但林浩锋是谁，姜还是老的辣，秦默查了三年硬是没查出个头绪来，林浩峰精明算计又怎么会让人抓住把柄。再者秦默也不敢动作太大查的太紧，生怕引起他的怀疑。

　　卫云川的话正好证实了他的猜想。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饶是林浩峰这种手段的人也会有疏忽的时候，很显然，当年顾行深陷倒售假药的风波就是出自于他之手，宋修延口中的替死鬼就是被临时推出来顶罪的顾行。

　　秦默眼神冰冷，卫云川则是一副犹豫为难的纠结模样。

　　秦默:“卫先生，你继续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卫云川眉头一皱，终于还是开口:“他们有一个账本单独记录这些违法交易，至于账本在哪长什么样子我就不知道了。”

　　秦默饶有趣味的打量了他一眼，半眯起眼睛，卫云川以为他要反悔着急道:“林少爷，我也就知道这些了，你答应好的要救我姐，你——”

　　“答应你的我会做到”，秦默收回目光，“看来宋修延是真的很喜欢你，你说你知道那么多现在还能好好的在这跟我说话，他对你倒也有几分真心嘛。”

　　卫云川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低下头。

　　“徐州那老东西还挺会找人，爸爸的老情人和自己的未婚夫搞在了一起，呵呵，就算宋思雨不在乎，怕是宋修延也会急红了眼吧。”

　　卫云川满是错愕，宋修延会着急，不，他不会的。

　　秦默揉了揉额头，思考了一会又说:“卫先生，徐州让你做什么你继续做就是。”

　　他不是不知道林浩峰已经盯上顾亦舟了，他竭尽权利和顾亦舟保持距离就是不想给他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如果现在传出绯闻正好可以暂时混淆林浩锋的视线。

　　差不多快十二点的时候，两个人终于结束漫长的谈话，秦默把卫云川送回家后立刻打通了高萱的电话。

　　一接通电话还没问出口，高萱就滔滔不绝:“林总，顾医生已经安全到家了，我一路跟着他又亲眼目送他进的屋，他也没有喝酒，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不过，林总，顾医生看到你和那个小男生一起离开好像有点不高兴，不过我已经替你解释过了。”

　　秦默心里刚想松一口气，就听高萱语气自豪道:“我告诉顾医生是那男的先勾引林总的，林总只是一时兴起玩玩的，其实心里最在乎的还是他。”

　　秦默听后脸色异常难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森冷道:“高助理，这个月的绩效全部扣除。”

　　高萱心里一“咯噔”，还没来得及补救自己说出去的话那边就直接切断了通讯。

　　她抬头望了一眼漆黑的没有边际的天，充满了绝望，她一个助理跟个私家侦探一样天天的撵在人家顾医生屁股后面跑，鞍前马后的供老板差使最后竟落了个减资扣薪的下场，简直天理不容，惨无人寰啊！

　　如果顾亦舟对高萱的话半信半疑，那么接下来传得漫天飞的流言蜚语和各报刊杂志印上去色彩分明的照片就足以证实秦默的确养了小情人。

　　耳听为虚眼见也不一定为实，顾亦舟依然表现的云淡风轻，其中的酸涩却发酵到他自己都一无所知的地步。

　　那之后不久，他又偶然遇到秦默带着小情人从贺氏大楼里大喇喇的走出，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满脸漠然。

　　跟在他身后的高萱表情耐人寻味，她跟顾亦舟匆匆对视一眼，自顾自在心里为老板捏了一把汗，作吧，以后有他受的。

　　其实也并非偶然，从医院赶回家又大老远跑到这里，说是偶然顾亦舟自己都不信。

　　这个男人明明还在乎着自己却偏偏若即若离忽冷忽热，顾亦舟已经猜不透他的心思了，又或者从未猜透过。

　　他站在那里发愣的功夫，高萱去而复返，她把车停在顾亦舟身边，慢慢摇下车窗，在脑海里把要说的话来来回回的修改了好几遍才为难开口:“顾医生，林总让我给你稍句话，就是，就是……”

　　顾亦舟浅淡一笑:“没事的，你说吧。”

　　高萱不禁晃了神:笑成这样的男人，谁能舍得说出伤人的话啊。

　　可不说她会比顾亦舟更可怜，她那老板对顾亦舟是假狠，对旁人才是真的杀人不见血。

　　“他说让你别这样缠着他了。”

　　顾亦舟脸色随即一沉，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应声回答:“嗯，我知道了。”

　　高萱沉默良久才开车离去，当她从后视镜里看到顾亦舟一脸落寞的样子，忍不住把自己老板在心里凌迟了几百回。

　　她第一次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很吃惊，长成这样也怪不得她老板那么念念不忘。

　　秦默在美国的那三年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机器人，除了工作毫无七情六欲可言，理着繁杂错综的文件，谈不完的合作应酬，办公桌上永远堆着厚厚的财务报表，除去吃饭睡觉，他的所有时间都用在工作上，没有丝毫喘息的功夫。

　　除此之外，他这个人极为冷漠无情吹毛求疵，在他手底下工作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你做了99.9，他会因为那0.1的失误对你全盘否定。说话做事从不给人留任何余地和机会，对人对事苛刻严格，又成天顶着一张不苟言笑的冰山脸，导致公司里的人一见到他就如临大敌。

　　就比如他的助理，在高萱之前已经有不下于几十个不堪重负或被辞退或自己卷铺盖走人的，说起来，高萱这一年多也是靠着非人的毅力艰难挺下来的。

　　听说她之前有个助理因为整理的文件里掉了一根头发被骂得狗血淋头哭着离开，上一个则是去机场接他比规定的时间晚了五秒钟被直接扔在了机场，上上一个则是开车的时踩了一脚刹车让他修改的合同多出了一个逗号，他就直接把人骂出车外扬长而去。诸如此类数不胜数。

　　然后，他请助理只请女人。

　　高萱当时听到这些下巴都惊到了，这是个什么冷血男人竟能这么为难女人，他这样的人怕是一辈子都找不到老婆吧。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这位老板的眼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男人女人的概念，只有别人和顾亦舟之分。

第103章  想锁起来的人

　　关于贺氏总裁同性恋和圈养小情人的风泼愈演愈烈，林浩峰勃然大怒，跟秦默进行了长达三个多小时的谈论。

　　秦默发现只要不涉及顾亦舟林浩锋对他的容忍度大得出奇，他能允许自己和宋思雨解除婚约，可以接受自己不影响公司正面形象的情况下搞同性恋找小情人，可却独独不愿他和顾亦舟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做事业不能有太多私人情感，有了就必须扼杀。

　　可他偏偏只想要一个顾亦舟。

　　宋思雨知道这些铺天盖地的传言后又气又担心，外界都说他们是珠联璧合，天造地设的一对，听得多了她自己也开始相信。

　　她是两年前认识秦默的，那时她被一群***欺负，是秦默帮她解了围，本以为接下来就是俗套的英雄救美的直播现场，可结果却有点出人意料。

　　秦默当时赶着去谈一笔重要的生意，把她带到安全区域后就以不顺路为由下令让司机赶人，宋思雨当时就懵了，眼圈微红的把秦默大骂了一通，接着就被毫无人性的丢弃在马路边。

　　她当时又气又无助，但没想到的是司机去而复返最终还是把她送回了住处。

　　宋思雨从那之后就对这个看似冷漠无情其实面冷心热的男人念念不忘。

　　他们也的确有缘分，宋思雨后来又在一次商业聚会上再次看见秦默。

　　秦默当时穿着一身裁剪得当的西服，整个人充满着禁欲感，明明那么年轻英俊的脸举手投足间却气势夺人，她当时就心动不已一见钟情了。

　　宋思雨从小就娇生惯养，难得遇到一个这么个喜欢的人，所以在秦默面前甘愿小心翼翼懂事听话。

　　但她心里也清楚，秦默并没有多喜欢她，也并没有多喜欢任何人，所以，她觉得自己有能力也有机会让这个男人从此对她死心踏地，反正她与生俱来就有这种魅力。

　　只可惜，她太不了解这个人了。

　　宋思雨再怎么骄傲也保持着她大家闺秀的姿态，她没有吵也没有闹，只是安安静静的去了秦默家。

　　秦默回国后工作更繁忙了些，除了一些必要的公共场合两个人私下里见面的时候并不多，且每次都是她主动去找秦默。自然，那也是宋思雨第一次去他家。

　　那一天秦默刚结束一个长达三个小时的视频会议，一合上电脑就直接倒在沙发上睡着了，宋思雨敲了半天的门也没人回应，她轻轻握着把手本想给秦默打个电话，但门当时就开了，秦默没有锁门，他从来就没有锁门的习惯。

　　他从前孑然一身什么都无所谓，自然也不在乎身外之物，现在有了想锁起来的人，可那人此刻还不能触碰。

　　宋思雨轻手轻脚的走进屋里，一眼就看到随意躺在沙发上的秦默，她微微一笑去卧室取了一条毯子盖在了秦默身上。

　　第一次来到心上人住的地方，她不免好奇，来来回回打量着四周，装修简约大方，唯有天花板的暖色系吊灯给人一种居家的感觉。

　　倒是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书房的门半开着，宋思雨忍不住走了进去，首先引入眼帘的是一整面墙的书架，她随手拿起一本，是葛文德的《阿图医生》，封面上是字迹隽秀的感悟，她翻了几页后，书里掉下了一纸张，宋思雨在看向纸张的瞬间愣了一下，那上面是一个男人的素描。

　　鼻梁高挺，薄唇削薄，长着一双勾人的丹凤眼。

　　她本想捡起细看，身后冷不防的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你怎么来了？”

　　高思雨吓了一跳，转过身子时秦默正站在门外眼神阴鸷的看着她。

　　她平复了一会心情回答:“我有事想和你说。”

　　可最终也是无果，她的事无法说清，秦默并没有否认他是同性恋和找情儿的传言，因为他从来如此，懒得掩饰更不喜欢去解释。

　　宋思雨对他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很是不满，但她毕竟有自己宋家大小姐的修养，虽然生气也只得作罢。

　　宋思雨走后，秦默看了一眼书桌旁边被上了锁的柜子，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人明明就在眼前，他却仍然靠这些纸张续命。

　　宋思雨对他姿态放得已经很低了，他知道但丝毫不为所动，利用她也不会产生什么所谓的愧疚，对她仅有几次的温柔也只是因为顾亦舟在场，连着当时愿意返回去载她一程也是因为她哭红的眼圈让自己想起了顾亦舟。

　　良久高萱给他打了电话，按照惯例报备了顾亦舟一天的行程，最后换了一副严肃模样:“林总，人找到了，我等会把地址发给你。”

　　秦默扯了扯嘴角挂断电话，差不多了，该让鱼上勾了。

　　他最初也没有死揪着滨海区的那些微末问题不放，可是随着调查的慢慢深入，他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疑点。

　　林浩锋是一个出色的商人，做生意无非是有利可图，可滨海区重点发展旅游行业，又在偏离市中心的边角地带着实没有什么商业价值可言，从数据上看，林浩锋这些年投资的酒店基本上都处于亏空状态。

　　秦默转念想到当年他为了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地方煞费苦心，被自己误打误撞搅黄后又极为恼怒，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们这种位置上的人看着气势恢宏实则最为阴狠刻毒，没有谁手上是完全干干净净的，但凡觉着触犯自己利益一时手段极端也不是没有的。

　　贺芝茹想治他于死地无非就是不相信那时已手掌大权的林浩锋，怕他对林北辰造成威胁。那林浩峰呢，他何至于做到这种地步，自己又实质性的触犯他什么利益了？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滨海区只在固定节假日人流量大且具有流动性，地处僻壤，的确给他那些非法的交易做了很好的掩饰。

　　林浩峰向来喜欢从根源切断问题，怪只怪他当时无意掺和进去。

　　卫云川的话让他证实了自己的猜想，所以他撒的那张大网也该是收起的时候了。

　　没过多久高萱就把地址发了过来，他看了一眼就捞起外套往外走去。

　　刚下电梯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小区楼下往上张望，踌躇不前。

　　秦默心里一动停在了原地，那身影慢慢转过身来，看见他后脸上闪过几丝惊讶之色。

　　秦默偏过目光问:“顾医生，你来这做什么？”

　　顾亦舟听到他的声音后，几分钟前的犹豫为难消失不见，笑了笑坦然回答:“你的外套上次忘我车上了，刚好经过就给你送过来。”，说着就打开车门取出衣服。

　　秦默伸手接过:“那就劳烦顾医生了”，外套上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洗衣液的清香，这味道让他心痒难耐。

　　“我那天喝醉没有做什么让顾医生为难的事情吧？”

　　顾亦舟眼眸轻抬:“没有。”

　　秦默干巴巴的“嗯”了一声就掏出车钥匙准备离开，在经过顾亦舟的时候突然被他拉住:“你要出去吗？”

　　秦默怔住，看着他眼睛氤氲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突然想，不出去，哪里都不去了，就这样陪着他吧。

　　可也只是那短短的几秒钟时间，他最终把顾亦舟的手一点点拿开:“嗯，顾医生，所以你没什么事就回去吧。”

　　顾亦舟声音稍稍放软:“不去好不好？”

　　这可真是犯罪了。顾亦舟在没喝酒的情况下性子竟也如此软糯，秦默的心里建设一点点坍塌，顾亦舟再多说一句，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卸甲投降弃暗投明了。

　　“顾亦舟，你在说什么？”

　　“我饿了，今天连做了三台急诊手术，没怎么吃饭。”

　　秦默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把外套披在他身上，那份温柔已经熟稔到他们彼此达成了一致的习惯。

　　终究对他还是狠不下心来，从来如此。

　　不远处，一个保温饭盒滚落在地上，那是宋思雨大费周章第一次煲的汤，因为着急忘了送上去。

　　所以才目睹了这一幕。

　　那个能让秦默如此温柔对待的男人正是素描里绘出的人。

第104章  订婚现场

　　秦默给顾亦舟煮了一碗面，省时，不需要饿着肚子来讨吃食的顾医生等太久。

　　顾亦舟吃饭时不喜欢说话，安安静静一小口一小口的吃着，眉眼都浸着温柔，这比女子还金贵的吃法曾让秦默无比痴迷。

　　自然，现在也是。

　　“顾医生，你找我不会就为了吃这碗面吧？”

　　“不是，给你送衣服，顺便吃这碗面。”

　　那可真够顺便的了，秦默算是拿他没办法:“衣服送了面也吃了，就早点回去吧。”

　　顾亦舟抬头看着他，眼睛被热气熏得湿漉漉的，类似于某种软毛的小动物。

　　“你……”，秦默简直怀疑他故意勾引自己要露宿，“顾医生，认识你那么久我都不知道你性子会服软，你现在这样是什么意思，这可不像你啊。”

　　“嗯，不像。”

　　秦默哑言了，半晌道:“我有未婚妻也有情人，你这样缠着我不大好吧。”

　　“不好。”

　　“顾亦舟你——”你不要这样看着我了，再看我会犯罪的。

　　但最终他只是说:“回去吧，我还有事”，末了不放心的补充:“以后别拿这种眼神看人。”

　　顾亦舟到底清冷惯了，就算妥协下来对他示弱都做得不大合格，更别说学着缠人，秦默都这么下逐客令了，他也不好再继续赖着不走。

　　这的确不是他该有的性情，可是那三年他是真的过得不大好，嗯，一点也不好，所以如果秦默喜欢软糯乖巧的人，他也不是不可以做。

　　顾亦舟走后，秦默就给高萱发了一条信息，嘱咐她一定要关注顾亦舟这几天的动向，又派了几个保镖暗中保护，他要出一次远门最不放心的就是顾亦舟。

　　北塘镇西市街62号。

　　不得不说林浩锋做事确实滴水不漏，这个地方很偏，他费了不少力气才找到。

　　这个小镇的路越往里走就越狭窄，秦默没办法只得把价值千万的豪车扔在路边徒步过去。

　　他要找的人叫徐宏彬，是徐州的远房表亲。

　　他从卫云川那里得知顾行当年的案子只是在背黑锅，就翻起来重新梳理了一下。

　　顾行的那批药物经过层层审查都没有出过问题，偏在最后出进境时被扣下，徐宏彬就是当时海关部的一个要员。

　　当时查出有问题的并不是徐洪彬，但因为他和徐州的这层特殊关系，秦默不得不起疑心。查了一段时间后，他终于还是发现了徐州的狼子野心，原来这些年来他贪财无度曾数次背着林浩峰和徐宏彬里应外合捞了不少钱。

　　秦默随后又查出徐宏彬这段时间休假回来看生病的老母亲，这无疑是自己找他的最好时机。

　　秦默要撒网少不了徐宏彬这个诱饵。

　　从南通到北塘镇直直的用了秦默一夜的时间，他打听了好几户人家这才找到徐宏彬的住宅。

　　他找到地方时徐宏彬正推着轮椅从屋里出来，轮椅上坐着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瘦弱老人，徐宏彬看到秦默的一瞬间脸色煞白。

　　秦默笑了笑，对着老人打了声招呼又极为自然的走近他们。

　　老人眉眼慈祥，开口道:“阿宏，这位先生是你朋友吗？”

　　徐宏彬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再看向秦默时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

　　秦默回到南通的时候是当天下午，他在徐宏彬那里也没待多久，他做事目的明确，达到了就不会再多浪费一秒钟的时间。

　　没过多久他和宋思雨的订婚仪式就如期举行了，顾亦舟自从那天晚上还外套过后也没在找过他。

　　罗睿他们怕顾亦舟伤心，商量着让彭泽宇当天带他离开南通随便去哪散心。

　　而关于秦默同性恋和养小情人的传闻终于被这场订婚仪式给压了下来。

　　顾亦舟不大注重穿着，那天挑西服时却格外精心，试了不知道多少套，彭泽宇看着眉头都隆成山峰了。

　　“顾医生，其实你穿哪套都可以的。”

　　顾亦舟回头浅笑，就算哪套都可以他也要挑个最可以的，秦默定婚，他怎么能马虎。

　　彭泽宇犹豫再三还是说道:“要不，咱们不去了，我难得休假你也空闲，我们去北京玩几天吧。”

　　顾亦舟没有说话，不可能不去的。

　　彭泽宇轻轻叹了一口气:“你啊，总是这么为难自己。”

　　彭泽宇说他更是说自己。他为顾亦舟洗心革面，这三年来他进退有度却又紧追不舍，可顾亦舟连个机会都没给过他一次，直到那个男人再次出现，彭泽宇终于明白，他再追三十年也是徒劳无功的。

　　贺氏总裁的订婚现场要多气派就多气派，光记者媒体就来了几百号人，一众人举止摄像头拿着话筒一个个对宋思雨提着问题。

　　顾亦舟他们到达现场时，秦默正举着酒杯和那些生意上的合伙人寒暄，成熟优雅，气质沉稳，身上再也找不到从前撒娇耍赖的模样。

　　“宋小姐，您方便说一说是怎么和林总认识的吗？林总那么不苟言笑，你们平常相处他也会这样吗？”

　　宋思雨面露微笑:“北辰他私下其实很温柔的”，说完远远的看了一眼秦默，记者立刻捕捉到这个细节试图添加些更为浪漫的因素，但秦默并没有回应她的眼神。

　　宋思雨有些失望，继续道:“我和北辰是在美国认识的，那时我……”

　　不知道是不是顾亦舟的错觉，宋思雨在讲述她和秦默相识的过程时，眼神总在自己身上停顿。

　　到了两个人举行仪式的时候宋思雨高兴和激动的心情都写在了脸上，秦默相比就冷淡很多。

　　顾亦舟直直的盯着台上的一对璧人，心里说不出悲喜，他只是在脑海想象着台上站着的人如果是他和秦默呢，不知道，他心里第一次有了想结婚的冲动。和喜欢的人被祝福，这似乎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心里才隐隐约约涌出一阵酸楚，这时，司仪挂着职业性微笑说道:“宋小姐今天这么漂亮林总不想一亲芳泽吗？”

　　台下立刻一阵哄乱，顾亦舟错愕的抬起眼眸直直的看向秦默。

　　秦默勾了勾唇，极为绅士的给宋思雨戴上戒指，又一把勾住她的脖子……

　　顾亦舟闭上眼睛复而睁开，他承认他无法再平静了，人声鼎沸里，他最终还是站起了身逃跑似的离开。

　　彭泽宇见状往台上愤恨的瞥了一眼急忙追了上去。

　　一出酒店大门，彭泽宇就拉住顾亦舟的胳膊:“顾医生，去哪里？”

　　顾亦舟一脸茫然，他当然不知道去哪里，但总好过待在这里。

　　“如果不知道的话，我陪你去喝酒。”

　　这倒是个不错的提议，顾亦舟轻轻点了点头。

　　而鲜花堆砌的高台上秦默最终也只是附在宋思雨耳边说了一句话，宋思雨随即脸色一变，台下的人更是一片失望的唏嘘着。

　　订婚仪式一结束秦默就给高萱打了一个电话，高萱在那边情绪激动的喊道:“老板，顾医生坐上彭泽宇的车了，两个人不知道要去哪里。”

　　秦默听后大松一口气，他和彭泽宇在一起自己还是比较放心的，虽是情敌，但他知道彭泽宇是不会对顾亦舟怎么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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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放长线钓大鱼

　　顾亦舟的高烧持续了一个多星期，他醒来那天并没有看到秦默，心里没来由的失望。

　　他酒量虽然不好，但记性丝毫不差，他清楚的记着自己怎样缠着秦默，更记得秦默说了怎样的混账话又做了什么混账事。

　　但出奇的是他并没有生气，只是看到高萱时耳尖通红。

　　秦默从酒店离开后去了一趟北京，他见了一个故人，回来后就重新投入到忙碌的工作当中。

　　外界关于他和宋思雨感情因第三者破裂的传闻愈演愈烈，再后来什么小三完胜、宋家大小姐惨遭抛弃云云都传了出来，网友深扒下来后又吃惊的发现，小三原来就是林总裁几年前圈养的金丝雀。

　　秦默唯恐这些好事的记者扒出顾亦舟给他产生困扰，硬是把谣言平息了下去。

　　只是这波未平那波又起，随之而来的消息更为劲爆——贺氏集团财政总监徐州涉嫌走私出售禁药锒铛入狱。

　　这条消息一爆出，贺氏的大门每天都被记者媒体们围堵的水泄不通。

　　而贺氏最大股东林浩峰人生第一次遭遇滑铁卢，秦默虽然也好不到哪里去，可是能看到这个向来俯瞰掌控一切的男人碰一鼻子灰，他心情说不出来的愉悦。

　　林浩峰那段时间出行都有比平常多两倍不止的保镖跟随，即使如此还是避免不了记者的跟踪提问。

　　“林董，请您就徐总监走私洗黑一案发表看法。”

　　“请问林董，贺氏当年濒临破产您是如何力挽逛澜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贺氏是不是真像外界传闻的那样用商界巨头身份去掩饰非法交易？”

　　林浩峰面无表情均以“无可奉告”回应，与之相反的则是秦默一副抱拳看好戏、无关痛痒的模样。

　　林浩锋召开紧急股东会议，高层元老齐聚一堂纷纷对这次事件发表了意见，如秦默所料，股东们针对形势做出了最有利于贺氏集团度过舆论危机的决定——辞退徐州，走私洗黑皆是徐州私人贪念所起，与贺氏毫无关系。

　　不得不佩服林浩锋身后高效的公关团队，这个决定全票通过后没过几天社会舆论就调转风口直指徐州，徐州本人的背景随即被翻了个底朝天，而他背着林浩锋做出的那些勾当全都给抖落了出来。

　　这一切都在秦默的掌控之中。

　　摩天大厦的顶楼里，秦默看着窗外的璀璨星火，嘴角闪过一丝开心的笑容，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谢谢，报酬和利息别忘了签收。

　　收件人:季扬。

　　他口中的报酬则是北京那边股价位居首位的一个以他名义建立的分公司。

　　半个月前，他找到徐州的表亲徐宏彬，以自己手中掌握的两人走私交易做为条件逼他就范。

　　秦默手里的证据足够他革职查办吃一辈子的牢饭，金钱权势没命享受就算了，可自己的老母亲又该怎么办？

　　徐宏彬几经考虑，觉得秦默分析得很对，这些事抖落出来对他来说是灭顶之灾对徐州却未必是，徐州背后是强大的贺氏做靠山，出了事他无疑就会被推出去做那个替死鬼，所以他当时就感恩拥戴的倒向秦默，为他做事。

　　秦默放长线钓大鱼，季扬在这件事上功不可没。

　　他先让徐宏彬把季扬引荐给徐州，扬言做一笔大生意，徐州一向谨慎，那么大数量的一笔禁药他也不敢马虎，经过详查后才最终下了决定。

　　——盛城集团的季总投资了一个保健品公司，经营数月一直亏空，为了拉回成本提高利润想走黑道进口一批禁药填补漏洞。

　　徐宏彬说的字字属实，跟自己调查的也丝毫不差，因为禁药数量庞大，他不敢和徐宏彬私自交易，必然会挂名贺氏来谈这笔大买卖。

　　秦默目的本就在于此，他手里的动西只能搞垮徐州，其实真正的目的是利用徐州牵动贺氏，打得林浩峰措手不及。

　　徐州不敢轻易出头，所以大部分谈判都由徐宏彬接头。

　　不久后，季扬和徐州约好时间地点接货，只是那天徐总监没有等到季扬，而是几辆警车和一副冰凉的手铐。

　　三天三夜的审讯里徐州精明算计始终不肯松口，他不笨，知道自己被人算计，一口咬定季扬是接头人所有事情都和自己无关，他笃信同坐一条船，林浩峰不会坐视不管。

　　然而，后来的调查对他越来越不利，一则徐宏彬销毁了大部分有关季扬的证据，二来他口中盛城集团名下的保健公司其实早已过给贺氏，只是保健品的交接过程比较敏感繁琐，转交合同还差最后一步，但其实一个月前就已属于贺氏产业。

　　自己告了自己，徐州这时才知道徐宏彬有鬼，他也早早就被下了套，他和季扬无冤无仇，这背后肯定另有其人。

　　保健工厂无疑是案子的唯一线索，介于工厂早已属于贺氏产业，林浩锋和秦默不得不接受调查。

　　那段时间以来，秦默只匆匆的见过顾亦舟几次，每次话都没来得及说上几句就被打到爆的电话催回公司，顾亦舟知道他忙也没去打扰他。

　　徐州何等聪明，他深知自己摘不干净了，气急之下要供出徐宏彬想引出藏在他背后的人。

　　秦默自然不会让他失望，在此之前就去探望了徐州。

　　徐州见到他时一脸错愕，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是你啊，林北辰，真没想到会是你。”

　　他也不是没有想到，之前数次和林北辰结下梁子就是因为看出这个人会坏事，哪怕最后阻止他和宋氏联姻也是不想他权利变大，对他们的事造成威胁。

　　但他又实在找不出林总裁有什么理由这样往贺氏身上泼脏水，他毕竟是贺氏的未来继承人，鱼死网破对他没有半点好处。这还真让他看不透了。

　　秦默微笑以对:“你以为是谁？”

　　“徐总监，你已经是一个弃子，别妄想林浩峰会救你出去，他是什么人你心里不是比谁都清楚吗？”

　　徐州脸色一变，止住脸上怪异的笑容。

　　“你会成为顾行过后的另一个替死鬼，他是被冤枉的，也有人愿意捞，你和他不一样，林浩峰心狠手辣，就算你侥幸能出去他又会放过你吗？”

　　不会！林浩峰不会留他活口！

　　秦默讳莫如深的看了他一眼:“不如，我们合作怎么样？”

　　“合作什么？”

　　“帮我指证林浩锋走私洗黑。”

　　徐州吃惊的睁大双眼，不可思议道:“你想扳倒林浩峰？”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父子成仇窝里反？

　　然而秦默无比认真的回答:“是。”

　　“哈哈，林总，你别说笑了。”姑且不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想扳倒林浩峰本身就是一件可笑又不自量力的事。

　　但秦默一脸严肃，他不禁心里一沉。

　　“扳倒林浩锋，你顶多算是同谋，无非在牢里待个几年，我有的是办法捞你出来。”

　　“你觉得你能成功吗？”

　　“徐总监，那你觉得你还有选择权吗？死路一条和一线生机，你已经失去和我平等谈判的权利。”

　　徐州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这位总裁疯了。

　　秦默不置可否:“我给你时间考虑，你不用怀疑我想扳倒他的真假性，也不要自作聪明去知道原因。”

　　他狡黠一笑:“徐总监，你的父母妻儿我会好好安顿，我啊，很期待我们的合作呢。”

　　徐州猛得一愣，他到底小看这个人了，他和林浩峰一样不择手段，出手狠辣，不愧是亲父子。

　　秦默倒也没有威胁徐州的意思，只是怕林浩峰用这个方法协迫他认罪，林浩峰是能做出来的。

　　当然，他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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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怕你堕入深渊

　　顾亦舟仰起没有一丝血色的脸，秦默宠溺的笑了笑又把他的头温柔的按回怀里。

　　宋思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林北辰，你还真把他当个宝了。”

　　那可不是，无价之宝。

　　“我们定婚那天，你抛下我去找他，我是看见了啊，你为了个男人把我丢下，林北辰，从来没有人这样对待过我！”

　　秦默把宋思雨送到别墅后她并没有上去而是尾随着去了酒店，她看着这个一向冷漠的男人用那么怜爱的眼神看顾亦舟时简直气疯了，她宋家大小姐何时受过这个屈辱，做了那么多还比不上一个男人！

　　秦默冰冷的看了她一眼，说:“滚开。”

　　宋思雨脸色骤冷:“林北辰，你恶不恶心，喜欢男的你就不觉得恶心吗？”

　　“我说了我能帮你，你其实想推倒的人是林浩峰是吧，你想摆脱他的控制独掌贺氏，我可以帮你啊。”

　　秦默笑了笑问:“这样啊，那你这么做的条件是什么？”

　　“你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顾亦舟，让他永远离开南通。”

　　宋思雨看到秦默脸上的笑容以为他被自己说动了:“这对你来说很容易，不是吗？”

　　秦默看了看他怀里满眼迷茫的顾亦舟，认真回答:“对我来说挖心剔骨。宋小姐，你说我能愿意吗？”

　　宋思雨眼里的光芒逐渐消失，秦默转身把顾亦舟抱回沙发上，在他额头落下一个吻，轻声说:“哥哥，等我一会。”

　　他一步步走近宋思雨，而宋思雨被这突如其来的危险感吓得连连后退。

　　直到退到墙角处，秦默一把掐住她的脖子把人扯回房间，宋思雨没想到秦默会这样对她，好一会才反应过来拼命挣扎。

　　“林北辰，你……咳咳，咳咳，你竟敢——”

　　“我说过，谁碰顾亦舟都得死啊。”

　　他一把捏住宋思雨的下巴，迫使她脖子费力的仰起，又拿起桌子上的酒灌了进去。这是屋里那几个男人下了药的红酒。

　　宋思雨瞳孔放大，随即嘶吼了起来:“林北辰，你不能这样！你——你怎么能这样，你敢这样对我！我不会……咳咳，不会放过你的！”

　　红色的酒啧顺着她的脖子流了下来，她剧烈的咳嗽着，用手扣着喉咙吐得昏天暗地也无济于事。

　　屋里的几个男人相互交换了个眼神，深知自己惹了个狠角色，看这情形也不敢多待，正准备离开时，秦默喊住他们:“我给你们三倍的价钱，她让你们对我爱人做什么你们就对她做什么。”

　　男人们面面相觑，门外的保镖听到这话立刻把门口堵了个死，看来不照做他们是走不掉的。

　　都是一群贪生怕死的泼皮无赖，谁会惹一个有钱有势的疯子，男人们看这情形只得点头。

　　秦默满意的抱回错愕的顾亦舟，头也不回的把门关上，丝毫不管身后绝望嘶喊着的宋思雨。

　　顾亦舟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虚弱道:“秦默，你会毁了她的。”

　　秦默不在乎:“谁让他毁了我的宝贝。”

　　顾亦舟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脸上闪过几丝难以置信的神色，他的男朋友不会这样的。

　　可是他大错特错了，秦默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把所有耐心和善良都留给了他。

　　“他们没有对我怎么样，你来了，我没有事，秦默，你，你去开门……”

　　秦默温柔却不容商量:“他们弄伤了你，我碰一下都怕他疼的宝贝，他们敢——”

　　顾亦舟一把压下他的脖子印在他嘴唇上一个深吻，秦默愣了一下，顾亦舟试图劝说:“阿默，我不是大度，我也会记仇，可是”，他顿了一下，“我怕你堕入深渊出不来怎么办。”

　　他知道秦默只听自己的，只要他肯说句软话就行，于是带着撒娇意味的接着喊道:“阿默～”

　　秦默定在原地。

　　“老……公。”

　　秦默身子僵住。

　　“放了她，好不好？”

　　顾医生喊他老公，顾医生在清醒的状态下求了他，那怎么能让他失望……

　　秦默深深的闭上眼睛，没办法，顾亦舟就是牢牢锁住他脖颈的枷锁，他说什么自己都忍不住答应屁颠屁颠的照做。

　　所以，他最终转过身子示意保镖把门打开，想了想又给高萱打电话吩咐她处理后面的事情，这才蹭了蹭顾亦舟的鼻子，轻声问:“我的顾医生，这样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吧？”

　　顾亦舟用沾着血啧的手扶了扶他的脸，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但很快就昏在他怀里。

　　秦默只觉得胳膊上一片温热，低下头去就看到顾亦舟背后满是鲜血，他声音发着抖:“顾亦舟，你怎么了？”

　　顾亦舟的后背被赤膊男人用水果刀化出了一道深深的口子，因为刚才压下秦默脖子时太过用力结痂的伤口再次撑破，血流不止。

　　他倒在秦默怀里时嘴角勾起一抹微笑，脸色白得透明，躺在他怀里一动不动，格外乖巧。

　　——

　　秦默是真的生气了，他觉得自己就是太纵容顾亦舟了，他一示弱自己就找不到东西南北了。

　　顾亦舟的后背因为伤口太深留下了伤疤，秦默气得想杀人又心疼的不得了，放了宋思雨是他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

　　那几天他别扭着不去医院看顾亦舟，想让顾亦舟知道自己也会生气，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由着他。

　　宋思雨那天过后也没再起什么风浪，毕竟是她绑人在先，秦默又查了那几个赤膊男人的旧案底直接把人都送进了大牢。

　　另一边徐州终于松口同意和秦默合作去揭发林浩锋，事情发展的还算顺利。

　　顾亦舟住院的第三天，高萱给秦默打电话汇报顾亦舟那边的情况:“老板，顾医生不肯吃东西，说吃了就吐太难受。”

　　秦默铁了心道:“不吃就让他饿着！”

　　挂完电话后某总裁心里又开始着急挂念，忍了又忍，继续在一堆冰冷的文件里埋头苦干。

　　就这样到了下午的时候，他终于还是忍不住着急慌慌的跑到医院，顺便带着自己亲自熬好的营养粥。

　　顾亦舟看到他后温柔的笑了笑，秦总裁依旧冷着一张脸。

　　“我胳膊疼，不能自己吃。”

　　秦默看着他白皙皮肤上大片大片的淤青，又生气又心疼，然而他对角色转换的顾亦舟根本就没什么免疫力，最后只得一小勺一小勺的喂他。

　　“知道疼了还替他们求情。”

　　顾亦舟自知理亏，又朝他软软一笑:“是我错了。”

　　得了得了，顾医生破天荒的认了错，总归是对他没了脾气，还和他计较什么。

　　顾亦舟再如何清冷也愿意在喜欢的人面前耍个赖。没什么的，能让他高兴什么都能做的，从前秦默能如此他又为何不能。

　　罗睿和彭泽宇再怎么担心也是能少来就少来，又或者干脆不来，两个人偶尔黏糊的时候也是没眼看。

　　彭泽宇那段时间觉得自己要心肌梗塞了，当初给他们制造机会和好如今想来肠子都悔青了。

　　几天后，徐州那边一口咬定林浩锋是他们走私禁药的幕后主使人，他手里虽然握着的都是一些微末证据，但足以让林浩峰陷入警方调查之中暂时抽不出身，秦默也终于有喘息的空儿。

　　林浩锋被当作嫌疑人在警局接受调查的那段时间，贺氏股价暴跌，秦默在暂时接手贺氏的同时也开始争分夺秒的用尽一切手段收购股份。

　　林浩峰是何等心机，这点小伎俩自然拖不住他，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他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

　　饶是再不敢相信，他也知道秦默就是这些天来所有事情的主谋。

　　他这个悉心栽培、被寄予厚望的好儿子竟然出卖他和他对着干，林浩峰简直暴跳如雷，久居高位的稳妥荡然无存。

　　他实在想不出自己的儿子为什么这么做，本想好好惩治他一番把自己给他的权利悉数收回，但无奈这短短的几天内秦默摇身一变成为贺氏第二大股东，自己暂时动不了他不说，公司里的烂摊子和巨大亏空也让他无暇顾及这些。

　　不听话的棋子而已，废他还不是自己翻手覆手之间，仔细权衡过后还是决定先放一放。

第110章  我很想你

　　顾亦舟出院的那一天秦默直接把他接回了两个人以前同居的公寓。

　　车子开到大门口时，秦默伸出胳膊想把顾亦舟抱上去，顾亦舟耳尖通红:“秦默，你……这么多人，我自己能走。”

　　秦默哪能愿意:“不行，哥哥还受着伤，我怎么让你自己走。”

　　顾亦舟这时才开始后悔自己前些日子以来太过顺着他，脸上故作冷淡了下来。

　　“呵呵，哥哥，不是你说只要放过他们，你就什么都听我的吗？顾医生又要耍赖了。”

　　顾亦舟瞪了他一眼，秦默选择无视，给他家哥哥来了个温柔的公主抱，末了又低下头:“搂紧我。”

　　顾医生无奈圈住他的脖子由着他把自己抱进电梯。

　　有多久了，两个人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亲密的一起回家了，他们彼此看了一眼，百感交集，最后又心照不宣的笑起来。

　　秦默附在他耳边低声说道:“哥哥，我们到家了。”

　　顾亦舟抿着嘴角，有些难为情的别过头去。

　　秦默照旧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两个人吃过饭以后，秦默就不老实的缠着顾亦舟，似乎要把这三年缺失的温情补个够。

　　可是又如何能补够，顾亦舟也心知这些，半推半就的任他胡闹。

　　秦默把顾亦舟禁锢在自己怀抱里:“哥哥，洗澡去吧。”

　　顾亦舟心里一“咯噔”，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涌了出来。

　　然而，的确就洗了个澡而已。

　　顾亦舟从浴室出来后，秦默拿过他手里的毛巾动作轻柔的给他擦干了头发，完了后看着顾亦舟水汽氤氲的眼睛，喉结滚了好几番硬是把身体里叫喧的欲望给强压了下去，他只是叹了口气:“你身上还有伤，先放过你吧。”

　　顾亦舟看了他一眼:“有伤也还能打得过你。”

　　“我知道，我知道，可是顾医生你舍得吗？”

　　顾亦舟:“舍得。”

　　“哥哥好狠的心呐。”秦默一边说着一边关掉灯，觉得这个房间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暖，不再孤冷。

　　入夜时分，整个卧室里安静的落针可闻，顾亦舟背对着秦默，这是他喜欢的侧睡姿势，秦默的脸埋进他的颈窝，轻轻呼气。

　　过了一会，顾亦舟问:“秦默，你有没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有，我很想你。”

　　他这一说话顾亦舟的脖子就酥酥痒痒的有些受不了，推开他的头继续问:“还有呢？”

　　“你想知道什么？”

　　顾亦舟回答:“你和叔叔到底怎么了？跟我说实话，别想搪塞我。”

　　“哥哥，我不想骗你，可是我也不想让你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顾亦舟把他的手放进自己的心口，坚定道:“秦默，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了，我既然告诉你我喜欢你，就是做好了要和你过一辈子的准备，所以，你也别再隐瞒我”，想了想又补充:“这对我不是保护，是推远，把我从你的世界推远。”

　　毕竟，你曾推远我三年之久。

　　秦默那么真实的感受着顾亦舟的心跳，有种恍然的错觉:“顾亦舟，我真怕这是梦怎么办？你知道这三年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

　　我整夜整夜的睡不着觉，睡着了也会做梦，梦里醒来全都是你，我如同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你的世界生冷又无趣，可我却忍受了那么久，真的是那么久啊。

　　顾亦舟吻了吻他的手指，轻声说:“秦默，我也是一样的。”

　　秦默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顾亦舟，呵呵，我好开心。”

　　“我都告诉你，都告诉你，可是，你相信我说的吗？”

　　顾亦舟嗤笑:“信，你说什么我都信，你做什么我都陪着你。”毕竟我们没有那么多三年再去错过。

　　秦默吻了吻他的脖子，知道该是告诉他的时候了，于是问:“你还记得十几年前的车祸吗？”

　　顾亦舟愣了愣，他又如何不记得。

　　秦默继续道:“你们当时开的车是贺芝茹送我的生日礼物，钥匙是林浩峰亲手交给我的，他们哪有那么好心送我车，那辆车被做了手脚，林浩峰其实都知道，他们就是想让我死啊，可阴差阳错那车最后却被你们开走了——”

　　“而最后躺在床上的人也不是我。”

　　顾亦舟听到这身子一僵，怎么可能？林浩峰怎么会这么做？他是如何也不相信那个一向儒雅稳重的林叔叔会做出这样的事。

　　“不敢相信对吧？其实那么多年我也是啊，也不相信林浩峰会那么狠，可是，……他还真就那么狠，他后来亲口跟我承认的，我不能接受，所以就用林北辰的身份和他对着干，那段时间挺混账的，这你都知道。”

　　顾亦舟显然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秦默反握住他的手:“哥哥，我是想过要忘记这些的，当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你时，是真的准备忘记那些刻进骨子里的仇恨重新来过的，无论他抛弃我还是他要杀了我，可是后来”秦默的眼神骤然冰冷，“后来，他杀了林北辰，那天他从疗养所出来后，林北辰就死了，我没看见但我知道是他做的。他以为躺在床上的人是我，呵呵，他能杀死一个人两次，你说他要是知道死的那个人才是他引以为傲的好儿子——”

　　“而活下去的是他视为垃圾的我，他会怎么样……”

　　顾亦舟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他无法消化这些信息，茫然的听着秦默的话。

　　“他为了攀上高位不择手段，让我与你分离三年那么久，我怎么能放过他，你说我为什么要放过他，我会一点一点把他珍重的权势地位全部夺走！”

　　顾亦舟把脸转向他，喃喃道:“秦默，你说的是真的吗？他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他本来就是，他心狠手辣，手里沾的何止一条人命，他连自己的亲生——”

　　顾亦舟迷茫的看向他，秦默突如止住，最后轻轻吻了吻顾亦舟的鼻尖:“没什么，没什么，哥哥，这些都交给我，相信我，很快就会结束的。”

　　“嗯，我信你。”顾亦舟抚摸着秦默埋进他胸口的脸，心绪一片复杂，他心疼秦默这些年的痛苦，又愧疚自己当时对他的误解，他原来一直过得那么苦，林北辰死时他伤心欲绝可秦默又能好到哪里去，他亲眼看到林浩峰杀了本为林北辰的“秦默”时又会比自己好到哪里去，他该有多疼，可是自己当时居然还怀疑他……

　　还有林北辰，最终受到伤害的是林北辰啊，这些看似对秦默的残酷凌迟一刀刀都落在了他身上啊，林北辰又做错了什么？

　　他在濒临死亡的那一刻又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无论他顶着谁的脸，杀他的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啊。

　　他和秦默，谁都不比谁遭的罪少。

　　造成这所有不幸的林浩锋又怎能逍遥法外，高枕无忧！

　　顾亦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对自己产生了深深的质疑，他把林浩峰当成一个亲人一个让人尊敬的长辈这么多年，他竟是如此狠辣伪善的一个人，失望之余更多的是悔恨，悔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一个人，恨自己没有看到喜欢的人心里的伤。

　　秦默捧起他的脸，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吻上他的嘴唇:“哥哥，你真的在我身边，这一次我不是在做梦了。”

第111章  相信他陪着他

　　秦默和顾亦舟度过了几天短暂而平静的生活后，又投入到了繁忙的工作当中。

　　他和林浩峰也算彻底决裂，两个人已经水火不容。

　　林浩峰稳坐贺氏第一大股东交椅，所有话语权也都紧紧握在他手里，他想对付谁简直信手拈来，秦默知道他只是目前忙着修补公司的大窟窿无暇顾及自己，所以他必须要开始下一步的计划了。

　　“所以说账本是最重要的证据？”

　　秦默眉眼带着笑:“应该是。”

　　顾亦舟思索了一会:“宋思雨手里有你要的东西，所以你才接近她利用她？”

　　“不全是”秦默眨了眨眼，“哥哥，你说错了，是她主动招惹我的。除了你，我对谁都不感兴趣，至于我没拒绝嘛，的确是想借用她找到些有利证据，但最重要的是——”

　　“因为你啊”，秦默笑道:“这一回国林浩峰必然会担心我和你藕断丝连，找个人做掩饰才能消除他一些戒心。”

　　也仅此一些，因为他回来之后林浩锋就没有停止过对顾亦舟的监视。

　　顾亦舟听后严肃道:“无论如何，我都不希望你为达目的做出伤害别人的事，哪怕是为了我。”

　　秦默一把捉过他的手:“遵命哥哥，只此一回，绝无下例。”

　　说起来宋思雨手中的账本大都是徐州等人手里的蝇头小利，根本不足以证明林浩锋做了什么。

　　所以他再次找到卫云川，想通过卫云川拿到账本。如果他没估量错，宋修延是真心喜欢卫云川的，人都有弱点，除了宋思雨，卫云川就是他最大的弱点，秦默猜测他可能知道的远比自己了解的多。

　　卫云川虽不大愿意再和宋修延扯上任何关系，但碍于秦默帮过他太多，他再如何为难也只得同意。

　　“林总，我可以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秦默摊开双手表示同意:“可以。”

　　“请你不伤害到他，再说我也不一定能找到你要的东西。”

　　这不是难事，他毕竟答应了他家哥哥不做坏人。

　　卫云川这才思虑重重的答应回到宋修延身边。这个男人伤他太深，可也曾爱他到骨子里，无论怎样卫云川都不忍伤害到他。

　　说到他们的相识也是极具有浪漫色彩的，只可惜初见越美好结局就越惨淡。

　　那是一个大雨天气，天空阴沉。当时卫云川的父亲已经遇难，他随母亲和姐姐辗转来到南通，投奔无亲，居无定所。

　　那一天他刚刚放弃自己期待以久的留学机会，心情沮丧到极点，无知无觉的冲到大雨之中，宋修延就是这时出现的。

　　他当时让司机把车停在卫云川身边，慢慢的摇下车窗，卫云川看到这个男人成熟又儒雅的脸后立即一怔。

　　男人冲他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车里。密闭的空间里，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宋修延就看了他一个多小时，用宋修延后来的话说就是——我对你见色起意。

　　“小川，你当时一个人走在雨里，眼圈通红，衬衫贴到身上，那样子又可怜又迷人。”

　　如果说卫云川起初是因为生活所迫屈从宋修延，那倒也不会伤得那么深，因为最后他真真实实的爱上了这个男人。

　　宋修延意气风发，除了床事上花样多喜欢折腾人以外其实很懂得浪漫。两个人在一起时他总会很合适宜的给卫云川准备个小惊喜，疼他时是真的疼进骨子里，宠着他纵容着他，让他贫瘠无光的生活充满了色彩。

　　他从未谈过恋爱，这样的男人如何不令他心动，他那时也以为宋修延同样深爱着他。

　　只是爱自然是爱的，却谈不上深浅。

　　这个男人向来风流薄幸，爱你时可以为你摘星星摘月亮，不爱时也是真不爱了，足够无情。

　　宋修延喜欢的类型就像风云莫测的天气，他最初爱卫云川的乖巧，卫云川也因此慢慢磨掉自己的小脾气去迎合着他，可这人不爱了后却又嫌他索然无味。

　　他后来又看上了一个弹钢琴的，那男人清冷精致，宋修延为他一掷千金，给他挖资源为他前途铺路，而自己却成了他得不到男人发泄欲望的玩物。

　　他后来如愿以偿得到了男人，卫云川也因为每次回家都看到他和男人肉体纠缠而心灰意冷，两个人曾经温存的家，他却成为一个外人。

　　后来卫云川决定离开了，宋修延突然浪子回头极力去挽留他，并和男子断了个干净。

　　他以为宋修延玩够了想收心，孰不知他只是新鲜感过了想换换口味。两个人和好没多久他又看上了一个性感聪明的小明星。

　　小明星玩得野，怂恿宋修延和他一起玩三人／play，只是最后却变成了对卫云川一个人的暴虐，他被折磨的奄奄一息住了半个多月的院。

　　宋修延过后泪流满面的跟他认错又寸步不离的照顾了他半个多月，卫云川终是旧情难忘再次原谅了他。

　　但卫云川之后却变得敏感又多疑，脾气也越来越坏，随着时间的一天天过去，两个人的矛盾是越积越深。

　　没多久，卫云川的姐姐得了白血病，而宋修延抢了他姐姐所配对好的骨髓，只因为那个男人新欢的妹妹也需要做骨髓移植手术。

　　卫云川终于彻底爆发下定决心要和他撇清关系，宋修延心慌后悔，他极力和卫云川解释，可这次却再也没能挽回，卫云川头也不留的走了，不再给他机会。

　　秦默猜得没错，他确实知道的远比告诉秦默的多，因为那个男人哪怕是做这些事也并没有完全避着他，宋修延是自负的，他以为自己足够听话，绝对不会有出卖他的那一天，就像他无论怎么玩自己都会等着他一样。

　　可是，卫云川没有再等他，现在又出卖了他。

　　——

　　林浩峰短短半个月内就力挽狂澜把贺氏急剧下滑的股价拉平，也终于有精力重新审视秦默并对他做出制裁。

　　毕竟是自己多年来悉心培养的继承人，他再怎么生气和不解也没有下死手，只是一步步收回和缩小他手中的实权。

　　秦默那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一边应付林浩峰的各种打压，一边又要找出他走私洗黑的有力证据。

　　说实话他并没有对卫云川寄于太大希望，他只是在赌在试探能坐实林浩峰罪名的任何一种方法罢了。

　　秦默忙得脚不沾地，顾亦舟看在眼里很是心疼，开始慢慢学着给他做夜宵。

　　秦默受宠若惊，无论顾亦舟做的饭是咸了淡了还是糊了焦了，他都吃得甘之如饴，高萱每次送文件都能看到他家老板吃着盘子里黑乎乎的东西还那么津津有味的谜之场景，觉得匪夷所思，可转念一想，这是爱情的味道也是高甜的狗粮啊。

　　秦默从背后一把拥住顾亦舟，嘴巴在他耳边的头发里蹭着:“哥哥，对不起，这段时间忙得都没空陪你，还让你为我操心劳累。”

　　顾亦舟红着脸回答:“我一个大男人让你陪什么！”，顿了会又加一句，“倒是你自己，不要太累也不要太心急。”

　　秦默是真的急了，只有把这些事彻底解决了他和顾亦舟才能好好生活。

　　“哥哥，他最好不要惹毛了我”，秦默愤愤的说:“否则我就把他手里沾的人命一点点抖出来。”

　　“他怎么杀了秦默，还有在叶城怎么杀了自己的亲生——”

　　顾亦舟敲着键盘的手停了下来:“叶城？”

　　“只是我自己的胡乱猜测”秦默绕到他身前，“我太想结束这些子破事了。”

　　顾亦舟严肃道:“秦默，你不可以这样做，林叔——林浩峰以为你是林北辰，所以即使再愤怒也还是手下留情的，可你要是捅出来这些来，我怕他被逼急了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看着秦默慢慢变化的脸色，顾亦舟继续划重点:“最重要的是，阿默，我不想你再去揭开伤疤。”

　　我怕你疼。

　　林浩锋对林北辰到底有多上心都这样了还愿意给他留机会，可自己当年分明也没真的去做什么他却防患于未然痛下杀手，果然是不一样啊。

　　秦默眸色幽深:“哥哥，你放心吧，我不会那样做，我有底牌的。”

　　顾亦舟神色一动，觉得秦默的笑容说不出的奇怪和神秘，但最终也没说什么。

　　无论他做什么，自己都愿意相信他，陪着他。

第112章  总裁夫人

　　秦默的底牌是什么顾亦舟不知道，但一个星期后卫云川就过来找他，手里拿着的是他一直想要的账本。

　　“林总，账本我拿来了，你别忘了答应我的条件。”

　　秦默眯着眼睛看他，饶有趣味:“没想到宋修延对你还真有几分情义，卫先生，我果然没找错人。”

　　卫云川神色凝重，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口。

　　秦默一刻也没耽误，拿回账本后研究了两天两夜，除了一些谨小慎微的纰漏外林浩峰基本在劫难逃。

　　他又找机会与徐州暗自交接，于是当天警察便根据徐州口供找到了那本足以摧毁林浩锋一生仕途的有利证据，刚刚恢复平静的贺氏再次被搅成了一锅乱粥。

　　林浩峰再次以嫌疑人的身份被烤上冰冷的手铐，在一众记者媒体的围堵中上了警车。

　　秦默站着人群中眼神冰冷的看着他，林浩锋在车门关上的瞬间对他微微一笑，从容淡定，一点商业巨头被捕入狱的狼狈和惊慌感都没有，秦默心里莫名一“咯噔”。

　　接下来就是繁琐又复杂的调查，秦默数次被带到警局里录口供，林浩峰被坐实罪名，徐州是最大的共犯，而他做为林浩峰的儿子自然也脱不了干系。

　　秦默每一次被警察带走，顾亦舟就担心的吃不下也睡好，那段时间，两个人都身心疲惫，只希望事情早点结束。

　　罗睿和彭泽宇守在顾亦舟身边，寸步不离，生怕这节骨眼里有人用他做引子逼秦默就范，一众人也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只当秦默和他父亲决裂想掌权贺氏，左右不碍着他们什么事，配合他护着顾亦舟才最重要。

　　就这样调查持续了半个多月，天气再冷些的时候秦默才算彻底摆脱嫌疑，此时的贺氏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秦默及时回归算是给那些老股东吃了一颗定心丸。

　　接下来就是没完没了的股东大会，秦默比之前更忙了些，基本上没时间回家，在公司里一待就是好几天。

　　好在几次会议下来，他差不多已经掌握住贺氏的重大机要，人心也收买的七七八八。

　　顾亦舟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期，他不能帮秦默做些什么却可能成为他的软肋，思极此，又愧疚又羞赧。

　　他只能学着在日常生活里多照顾照顾秦默。当他每次提着大包小包的吃食去看秦默时，高萱都会跟他打招呼:“总裁夫人，你又来看林总啊～”

　　顾亦舟耳尖通红，无数次的纠正无果后，对秦默冷声道:“你就不能告诉高助理不要这样叫了吗？”

　　秦默心里高兴面上却哄着:“我说了，哥哥，可是她不听啊。”

　　顾亦舟信他才有鬼。

　　秦默捉住顾亦舟的手，飞快的吻了一下，撒娇道:“哥哥，真的，你信我嘛。”

　　“你看我这么辛苦这么忙的份上就大发慈悲做做善事好不好？”

　　这么一说完就把人压在墙上好好亲了一番才罢休，两个人嘴唇分开的瞬间，秦默蛊惑道:“顾医生不诚实，你那天明明喊我老公了，叫你夫人也没错啊。”

　　顾亦舟微微一笑，毫不客气的踢了他一脚。

　　秦默疼得龇牙咧嘴:“哥哥，你好狠的心呐。”

　　另一边，带头听墙角的高萱控制不住的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哈～”

　　秦默听到后一秒变脸，眼神萧冷的盯着大门外:“谁在那？”

　　一众人立刻四散逃开，只剩高萱一人呆若木鸡的定在那里。半晌，她心惊肉跳的打开门，声若蚊音:“是……是我，林总，我来给你送资料。”

　　“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我，我……刚来。”

　　秦默一脸严肃，语气冰冷:“这个月的绩效扣——”

　　“啊，总裁夫人也在这啊，又来给老板送饭啊，夫人可真是温柔贤惠啊。”

　　秦默臭出天际的脸上闪现几丝喜色:“加十倍。”

　　高萱立刻感激涕零:“谢谢老板，谢谢夫人！”

　　顾亦舟:“……”

　　某总裁回家又得睡沙发了。

　　高萱跟着秦默已经两年多了，她从来没不知道自己家老板还有这么黏黏糊糊的一面，说实话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就算把她扔进火坑里她也不敢点头相信，这个苛刻变态、心思深沉的老板谈起来恋爱原来也是个傻白甜。

　　他曾以为这个男人是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他看上的人绝非凡人，高萱甚至能预见总裁孤独终老一个人形单影只的凄零未来。

　　然后，当她看到顾亦舟第一眼时就惊住了:这模样，果然绝非凡人。

　　秦默以为这事终于算是告一段落，想着喘息之余好好陪陪顾亦舟，带他去散散心。

　　哪知事情到最后竟又发生了逆转，警方在调查当中发现了另外一个账本，矛头只直宋修延，林浩峰在整件事当中更像是被徐州和宋修延蒙在鼓里强行拉进去垫背的，秦默提供的账本里的那些小纰漏刚好给林浩峰脱罪提供了强有力的证据。

　　事情就这样持续发酵，警方开始怀疑徐州提供伪证，案子开始慢慢向有利于林浩峰的方向发展。

　　秦默这才明白林浩锋那时被警察带走时从容淡定的笑容背后意味着什么，他心机叵测又怎么会这么轻易的就被扳倒，肯定在很早之前就给自己留了后路。秦默恼怒不已，是他太轻敌太疏忽了。

　　宋修延受这件事的波及也被停职查办，卫云川之后过来找了秦默一次。

　　“林总，对不起，我不知道账本是假的。”

　　秦默已经洞悉一切，回答道:“这不怪你”，末了又加一句:“这件事和宋修延无关，你也别误会他了。”

　　卫云川也不是没有怀疑这是那父女俩下得圈套，又一想谁能下套子把自己也赔进去，所以半信半疑。

　　秦默无心探究账本的真假，比起这个他更担心徐州再次倒戈相向把自己和他串通账本的事情抖落出来，这样就真的坐实他不满林浩峰独掌贺氏精心布局做假证来夺权了，他不能让林浩锋好好的出来，机会只有这一次，必须成功!

　　好在徐州聪明，他知道两个人都不是善茬，在警察面前一直打太极。

　　秦默这边却丝毫不敢松懈，进入了更加忙碌的备战状态，一边忙着打理公司一边密切关注着林浩峰那边的状态，整个人看起来消瘦了很多。

　　不久后，被他罢免职位的刘胜军突然出现在贺氏大楼，秦默心知这是来和自己做谈判的。

　　两个人已撕破脸皮也没什么好寒暄的，刘胜军一进办公室就对端坐在高椅上的秦默说:“林总，我也不饶弯子了，我今天来是给您传话的。”

　　秦默嗤笑:“什么话？”

　　“你现在是在以卵击石，你斗不过董事长的，别忘了他是你父亲，只要他想有的是法子毁了你。”

　　秦默一挑眉:“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些的？”

　　“不，我来是给你下最后通牒的，如果你能收手，董事长愿意给你机会，他还是顾念父子亲情的。当时他扶你上位时我和徐州就看出你不好管控，可到底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他没听进去我们的劝告。”

　　他当年和徐州明里暗里给秦默下绊子，多少还是受了林浩峰的默许。林浩峰一方面想磨炼他一方面掌控他，不想让他羽翼太丰满，徐州当初阻止他和宋氏联姻也是这个原因。但林浩峰刚愎自用，以为他从小栽培到大的亲儿子绝不会脱离自己的给他设定好的轨迹——当然，顾亦舟是最大的意外。

　　他对秦默说:“那些攀得高的人都是没有感情的。”——所以你有了就不行。

　　“给我机会？哈哈，刘总监，你是在说笑吗，林浩峰是那种会给人机会再去捅他一刀的人吗？”

　　确实可笑至极，机会？秦默不稀罕，一点也不，他要的从来都是把林浩峰推进万丈深渊的机会。

　　刘胜军轻松一笑:“所以，他要把你也拉进去，永远也洗不白。”

　　贺氏背地里的那些黑色交易，林浩峰早就想把他带进去，这一次刚好也是个机会。

第113章  不改

　　林浩峰有没有这个本事他不知道，但秦默却有败光贺氏的本事。

　　想让林浩峰永无翻身的机会，除了让他一辈子蹲在牢里不见天日，还有另一种方法——搞垮贺氏，把林浩峰多年的心血轰然推塌，然后再送他最后一份大礼。不需要太久，拖住林浩峰的这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他差不多就能做完这些事。

　　毁掉一个庞大的产业巨头原比建立它简单的多，秦默暂掌贺氏的那段时间，看似平息了贺氏的危机添补了一个又一个大窟窿，但此后的负面影响也随之而来。

　　秦默投资的都是一些表面上有利可图的夕阳产业和没有任何开发价值的经济区，到最后只会让贺氏雪上加霜。

　　股东们对秦默大失所望，觉得他们高看这个年轻的继承人了，眼光到底还是和他父亲差得太远，然而不久后他们就由失望转为震惊，因为秦默一次次毁约、单方面退出合同给公司带来了巨大的亏空效益，眼见贺氏摇摇坠坠，他们这才恍然大悟:这位总裁是想败光公司啊。

　　远在异国他乡久未问事的贺老爷子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贺老爷子闲云野鹤这么多年，早就不想插手公司里的事。他早些时候听到父子俩内乱的传言时并没有放在心上，左右贺氏落到谁手里也都是他的产业，可林浩峰入狱后他就坐不住了，慢慢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直到此刻他那唯一的孙子要把贺氏整垮，他才后知后觉，知道事态已经朝着不可控制的方向发展了。

　　贺老爷子急火攻心的回了国，脚一沾地就和女儿一起赶去了公司。

　　他打开办公室的门看着满脸云淡风轻的秦默气不打一处来，捞起桌子上的文件直接扔到秦默脸上，勃然大怒道:“你个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想把家业败光了才甘心吗？林浩峰怎么培养出你这个混账玩意!”

　　秦默面无表情的任他打骂，贺老爷子看他吊儿郎当的样子更加来火了，举着拐杖就想往他身上抽，贺芝茹见状及时拦住，一边是自己的儿子一边是自己的父亲，她左右为难起来，贺老爷子最终也只把桌子上已经温热的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秦默仿佛局外人一样冷漠的看着这场闹剧，直到父女俩离开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他们走后，顾亦舟闻训从门外快步走进去，从桌子上抽出纸巾一点点擦拭着秦默的脸，心疼道:“幸亏水不热，不然你就该毁容了。”

　　秦默捉住他的手，吃吃笑道:“毁容了顾医生还爱我吗？”

　　顾亦舟没有理他，答非所问:“秦默，不是说好不伤害别人了吗？”

　　“不是别人”，秦默嗤笑，“哥哥，别忘了，林浩峰当年给我的车钥匙是贺芝茹交给他的，至于真正无辜的人，我以后会尽力补偿的。”

　　顾亦舟把他的脸拉到自己的肩膀处，用手轻轻扶着他的背脊。

　　秦默把嘴唇凑到他的脖颈，很累很疲惫的喃喃了一句:“我也不想这样……”

　　顾亦舟的心立刻揪了起来，他亲了亲这个男人的侧脸，温柔道:“我知道，我都知道，阿默，累了吧，好好休息一下。”

　　秦默确实累了，这段时间来不眠不休，身体和心理都处于高度集中的状态，到这一刻终于撑不住了，精力耗尽身体也被掏空，他学起了他家哥哥发了一场高热，病了差不多一个多礼拜，不再像从前那样吃一包药就又生龙活虎起来，顾亦舟一直在他身边温柔细心的照顾着。

　　夜晚，秦默拥住顾亦舟把人圈到怀里，拿下巴蹭着顾亦舟的额头。

　　顾亦舟脸色铁青，隐忍不发，要不是看着他大病初愈的份上，某总裁明天肯定又要瘸腿折胳膊了。

　　秦默不知死活又用嘴唇蹭了蹭他的脖子，“哥哥，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度假吧。”

　　顾亦舟受不了这种酥痒，无奈回答:“嗯，好。”

　　“那，我可以亲一下你吗？”

　　说的好像不让他亲就真的不亲一样，顾亦舟气笑了:“嗯，亲。”

　　“我想和哥哥睡。”

　　自从感冒过后秦默怕传染给他，一直坚持着睡沙发，顾亦舟当然不会拒绝:“嗯，睡。”

　　“我想做。”

　　“嗯，做。”

　　然后，下一秒，某总裁龇牙咧嘴的捂着膝盖吃痛道:“哥哥，好狠的心呐。”

　　顾亦舟下命令:“今晚睡沙发！”

　　说是这样说但顾亦舟并没有锁上门，灯拉灭后他辗转反侧，看了看时间差不多十点多了，可秦默还是没有过来，顾亦舟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肯定以为自己把门反锁了。

　　于是起身轻轻的把门打开一条缝，继续躺在床上。然而又过了半个多小时，那人还是没有动静，顾亦舟想了想:一定是自己门开得太小了。

　　当他再度起身准备把门彻底打开，刚握住门把手，黑暗里就有人抓住他的胳膊，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撞上一个结实的胸膛，低沉的嗓音随即响起:“这位顾医生，你在等谁去暖床？”

　　顾亦舟低声一笑，用手点了点男人的胸膛低声回答:“等这位秦先生。”

　　秦默哪能经得住他这样撩拨，当下两只胳膊把顾亦舟紧贴着门举了起来，顾亦舟无处攀附只得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

　　秦默口干舌燥，哑着音说:“哥哥，去浴室吧，对着镜子——”

　　顾亦舟伸出手捂住他的嘴巴，试图阻止他接下来羞耻的话语，秦默狡黠的吻了一下他的手心，呵呵的笑了起来，毫不犹豫的就着顾亦舟的这个姿势往浴室走去。

　　第二天，顾亦舟自然不给他一个好脸色，秦默知道自己又没轻没重把人欺负火了，表现的格外乖巧。

　　贺氏那边已经乱成一团，贺老爷子气得血压都飚上来了，当时就被送往医院。

　　秦默觉得差不多了，他该是去见那个已经洗脱罪名等着重新接手这个烂摊子的人了。

　　他不是不相信林浩锋能让贺氏重新崛起，起死回生，这个位居业界龙头位置的企业不会那么容易就垮掉的，但他没准备给林浩峰这个机会，他的底牌、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该亮出来了。

　　如他所料，林浩峰看到他的那瞬间脸色沉重，似是在压着怒火，有人在时还好，等人散尽了后他就冲到秦默面前狠狠的甩了他一个耳光，秦默的脸上立刻出现几道红印，嘴角也扯出几道血丝。

　　尔后他哈哈大笑，笑得眼角都流出泪水才嘲讽着说:“父亲，看来你在这里待遇还不错嘛，他们倒是对你客气的很呢，你说，你还出去做什么？”

　　林浩峰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暴跳如雷的低吼:“林北辰，我是不是太纵容你了，我警告你，再这样闹下去你绝对会后悔！”

　　看着无论何时都是一脸从容淡定的林浩峰这么生气，秦默心情舒坦极了。

　　林浩峰是怎么都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会拿贺氏来做文章，着实不明白拖垮贺氏对他有什么好处。若说对付自己真如外界传闻只是想夺权，那这样作茧自缚、鱼死网破的疯狂做法又是为了什么，岂不自相矛盾？

　　“林北辰，你简直疯了！”

　　秦默冷笑:“我没疯，我清醒的很。”

　　林浩峰懒得和他废话，端坐在椅子上，眉头紧皱，好一会终于平静了下来。

　　他十指交扣在胸前，俨然一副盛气凌人的谈判模样:“我最后问你一遍，悔改吗？”

　　秦默饶有趣味:“不改。”

　　“林北辰，从现在起，我会把所有给你的东西全都收回去，你没有机会再回国，更不会再看到顾亦舟，顾家以后也别想安生，你犯得错总得有人承担，我会让你最珍重的那个人替你好好受着。”

　　秦默的眸色渐渐冷了下去:“你想对顾亦舟怎么样？”，最后自嘲的笑了笑，“我倒是忘了，你对自己的亲儿子都下的去手。”

　　林浩锋的脸上波澜不惊。

　　“秦默不是醒不过来了，林董事，是你拔掉了他的呼吸机吧？”

　　林浩峰抬起头来，眼睛赤红，一动不动的盯着秦默，脸上露出几丝微不可察的吃惊。

第114章  我们回家

　　夜色越来越深，秦默的眸子也愈加的阴沉。

　　林浩锋须臾间平静了下去，好像他只是问自己今天中午吃的什么饭，坦白道:“是我。”

　　“你杀死一个人两次，就不会做恶梦吗？”

　　“不会。”

　　“他是你亲儿子吧，董事长？”

　　林浩锋从容一笑:“我知道”，然后又补充，“比起做个活死人我也算帮他解脱了不是。”

　　秦默低低呵笑一声:“他不是要醒了吗？”

　　林浩峰对他频繁提到“秦默”感到很不耐烦:“就是因为他要醒了，他本来就要死，如果能老老实实躺在床上一辈子，我也不会对他怎么样。”

　　“你一看到他就会想到自己在叶城里破败不堪、委屈求全的过去，你的人生开始扶摇直上，所以你不想有人时刻提醒你那些失败的过去，我的好爸爸，是不是？”

　　林浩锋大方承认:“是。如果他能乖乖听话也没什么，可他偏偏喜欢找茬，他啊，是以后能坏我事的人，可是——”

　　“你不一样，你是我林浩锋最得意时生下的孩子，我从小就把你当成我最骄傲的武器，可怎么都想不到这武器最后捅死人的是我自己，哈哈哈哈，怎么都没想到最后坏我大事的人是你林北辰！”

　　秦默咧了咧嘴角，这算什么，他林浩峰没想到的还在后面呢，这又算什么毛毛细雨。

　　“林北辰，我给过你很多机会，你怎么就这么让我失望。”

　　所以林北辰做错什么都还有选择的机会，秦默做错了就得去死，没有第二条路。

　　真搞笑啊，太他妈好笑了。

　　“还有更让你失望的”，秦默一步步走进他，眼神阴鸷，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凝顾，如同牙尖冒着血的毒蛇，“我如果告诉你我不是林北辰呢？”

　　他几近疯狂的接着说:“呵呵，我不是林北辰，你的好儿子已经死了，已经死了啊……”

　　林浩峰被他的气压短暂震住，但很快恢复威严:“林北辰，你是真疯了吗？！”

　　秦默双手扶在椅子两侧，看着林浩峰充满怒意的眼睛:“不，是你疯了，哈哈哈哈……”

　　“林浩峰，你千算万算怎么就没算到，你引以为傲的好儿子已经被你亲生杀死了，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看着都嫌恶心的娼妇的儿子呢。”

　　林浩峰猛得从椅子上站起，刚才还风平浪静的脸上满是惊愕。

　　秦默继续道:“那场车祸里最后躺在病床上的人不是秦默，是林北辰，而我才是秦默啊～”

　　“你拔掉氧气管的那个也是你的宝贝儿子林北辰呢。”

　　“你亲手杀死了你的儿子，你两次都不愿意放过的人是他不是我！”

　　林浩峰一把掐住他的脖子，怒吼:“林北辰，疯言疯语的说什么胡话！以为这样我出去就放过顾亦舟放过你了吗？”

　　“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呢，父亲，你可能觉得匪夷所思，哪怕是我自己都觉得很难相信，我啊——”

　　秦默死死盯着林浩峰盛怒的眼睛:“在那场车祸里和林北辰互换了灵魂，现在站这儿和你说话的人其实是我啊，是秦默啊，呵呵呵呵……”

　　“别发疯！你编成这样自己信吗！”林浩峰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一些，他觉得林北辰脑子是真的不清醒了，毁掉贺氏，还说出这些胡言胡语，“林北辰，不要和我作对！”

　　另一边，一直盯着电脑的警察皱了皱眉头，旁边有人吃惊道:“呀！副队，这俩父子不会闹出人命吧！”

　　被叫副队的男人拍了拍他脑门:“瞎扯啥呢，有钱人不都是这熊样子吗，到底是亲父子，再说我们不是在这看着。”

　　他们只能从录像里看到两个人起了争执，却不知道这俩父子究竟在说什么。

　　林浩峰松开掐着秦默脖子的手，眼睛充血，往日的儒雅消失得无影无踪，像看着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他。

　　秦默剧烈的咳嗽了几声，尔后抬起头，凌冽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刻在他身上:“呵呵，你不信吗？我可是有证据的啊。”
﻿

　　“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去姑姑家玩，我亲眼看见你把她从楼梯上推下来，你算准了她那个赌鬼丈夫刚好从那里经过——”

　　林浩峰身子一僵，面如死灰。

　　“是你嫁祸了他”，秦默偏了偏脸，“后来，他坐了牢，你身上的枷锁就少了一道。你还有一个重病的老母亲，哦，我该叫奶奶的，可惜我只记着她大口呼吸死不瞑目的样子，其他的就记不清了……”

　　林浩峰听到这终于经不住，把一桌子档案都推倒在地，他愤怒的吼道:“闭嘴！”

　　“是你杀了她对吧？”

　　“林浩峰，你杀了她！”

　　“哈哈哈哈哈，你杀了你的亲生母亲啊，林浩锋。”

　　秦默每说一句就朝他走近一步，眼神也愈加冰冷残酷，林浩锋手指颤抖的指着他:“你……你……”

　　“我是秦默啊，你的好儿子啊。”

　　林浩峰的瞳孔放大，不是林北辰，他不是林北辰……林北辰什么时候用这种眼神看过人。

　　“拔掉她氧气管的人是你吧？”

　　“不是我”，林浩锋茫然的摇了摇头，“不是我”，说到最后，他几乎嘶吼着:“不是！”

　　秦默本来也只是猜测，他当年只是看到老人躺在病榻上大口喘着粗气，一阵挣扎过后死去的模样，这和当时的林北辰是那么像。可看到林浩峰这失神的表现，他心里也已经有数了。

　　“林浩峰，你杀了自己的亲生母亲，亲生儿子，你不择手段踩着这些尸骸走到权势的高峰就没想过有一天会摔得粉身碎骨吗？你晚上睡觉时就梦不到他们死不瞑目的向你索命吗？”

　　秦默看着瘫坐在椅子上气势全无一脸错愕的林浩峰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林浩峰，你也有今天，我做梦都想看到你这个样子……”

　　林浩锋突然站起身冲向他，试图再次掐住他的脖子，眼眶决裂声音嘶哑:“逆子，闭嘴，快闭嘴，去死，去死吧！”

　　秦默一把推开他，揪着他的领口，狠狠道:“林浩峰，你说你当时拔掉呼吸机时，林北辰是怎样的心情？他临死之前又在想什么，他该对你多么失望啊。”

　　林浩峰脸上的痛苦终于表露了出来，他嘴里发出颤音:“孽畜，闭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做……北辰……我，我手上有血！”

　　林浩锋挣脱秦默的胳膊，失声大喊道:“有血，放开我！”

　　秦默邪邪的笑了一声，松开他的衣领:“林北辰死了，被你亲手杀死的，我是秦默，是从地狱里来要你命的恶鬼！”

　　林浩峰抬起头来，睚眦欲裂，他猛得站起，嘴角挂着奇怪的笑容:“对，你是来索命的恶鬼，你不是小辰，你早该死了，秦默，你以为这样就能唬住我了吗？”

　　他飞快的冲到秦默身边，却被他一把推开，这时，几个警察打开门走了进来，大声喊道:“你们在干什么，真想闹出人命？！”

　　说罢愤愤的想:有钱人都他妈是疯子吗，父子相残啊。

　　秦默最后留给林浩峰的话是:“董事长，你出来后要是还能再建立一个贺氏，我呢，也有足够的能力去推翻他，我和你纠缠到底，誓不罢休！”

　　林浩峰最后看他的眼神凄厉而愤怒，秦默只是微微一笑，礼貌又冷漠，仿佛刚才说出那些刻毒话语的不是他。

　　他走出警局时天色阴沉，不知什么时下起了雨，他深深的闭上双眼，结束了，总算是都结束了。

　　眼睛再次睁开时一把雨伞打在了他的头顶处，他眼眸微抬看见一个清瘦俊美的男人正温柔的站在那，随即一怔:“顾亦舟？”

　　男人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嗯。”

　　“你怎么来了？来多久了？”

　　顾亦舟回答:“高助理告诉我你在这，也没多久。”

　　从你进去，到你出来。

　　风裹夹着雨水呼呼的吹过来，秦默以一种十指相扣的方式握着他的手，心疼道:“哥哥，你怕冷，我们回家。”

　　顾亦舟笑得温暖:“好，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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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阿默，我想你了

　　秦默一个星期后终于回来了，还带回一个旧友。

　　顾亦舟当时正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认真的拿起笔写着明天研讨会的范文，听到敲门声立刻起了身，一只手拿着毛巾，把笔咬在嘴里后，又腾出一只手开门。

　　门打开后，秦默愣了会，觉得他家哥哥这么随意的行为可爱的犯规，把他嘴中的笔取下凑过去印上一个热吻:“哥哥，我回来了。”

　　顾亦舟还没来得及有所行为，就听到身后有人清咳了几声:“咳咳……咳咳。”

　　秦默嘴角勾了勾，一把抓过顾亦舟手中的毛巾，对身后的男人道:“见到内人太高兴一时没忍住，让你见笑了，季总。”

　　顾亦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时间怔住，所谓的季总正是季扬！

　　季扬冲他招了招手:“顾医生，好久不见。”

　　的确是很久了，顾亦舟再看见他只觉得恍若隔世，季扬一如多年前那样稳重肃穆，只是眼里终于有了些光芒。

　　毕竟很久不见，顾亦舟跟他一问一答的聊了起来，相比之下秦默反而自然很多。

　　而且相当自然，他手指温柔的穿过顾亦舟的头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顾亦舟窝着火又不好发出来，脸上出现一团红晕:“你差不多就行了，已经干了。”

　　“知道了，哥哥。”

　　季扬笑了笑对顾亦舟说:“顾医生，你们感情真好。”

　　顾亦舟忍不住在心里想:好个屁！

　　当然，他风度优雅自然不会说出口，只是故作淡定的微笑一下。

　　“季先生，你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季扬看了看顾亦舟回答:“合作谈完差不多就走吧，其实这次回来主要是看看你们”，又笑了笑:“也看看小熙，挺想他的。”

　　短短的一句话让顾亦舟和秦默同时怔住。

　　季扬却没有像他们所认为的那样感伤:“这几天一直梦到他，怪我太忙不回来看他呢，总那么任性。”

　　顾亦舟觉得季扬确实没变，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自然，就仿佛真的回来哄哄伴侣一样。

　　正当他再想说什么时，一个埋怨声响了起来:“两位老板，你们走那么急干嘛，这多东西搬上来可累断我的老腰了啊。”

　　门打开后，高萱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费力的进了屋。

　　不累才怪，左右胳膊挂着七八个盒子，两只手里提着的加上脖子上挂着的让三个人看着均是一愣。

　　高萱一一放下东西，对着顾亦舟灿笑:“总裁夫人，好久不见～”

　　顾亦舟:“……”

　　秦默嘴角都裂开了，心里开始琢磨着要给高萱加工资。

　　季扬摆了摆手示意高萱道:“高助理，东西放好了我们就先下去吧，林总肯定有很多话和要顾医生说，我们就不打扰了。”

　　高萱一脸吃了屎的表情，累成狗敢情让她喝口水再说啊，想了想又觉得喝个屁的水，看她老板那粘在人顾仙子身上的眼神，再不走恐怕是要吃狗粮了！

　　“哎，好嘞好嘞，这就走。”

　　说完两人分别和顾亦舟告了别，季扬最后看了一眼顾亦舟，说:“顾医生，有空一起吃个饭吧。”

　　顾亦舟微笑答应，又回头瞪了秦默一眼。

　　他们走后，秦默从背后拥住顾亦舟，头抵在他的肩膀处低低呵笑一声。

　　顾亦舟冷冷道:“没什么想和我说的？”

　　秦默回答:“有，想你了。”

　　“别贫嘴，还有呢？”

　　“还有，我这次其实是和季扬谈合作去了”，他凑近顾亦舟耳朵老实交代，“两年前，我还在美国的时候，一次宴会上偶然见到他，我找他帮了个忙，也就是把徐州送进去那件事，后来做为报酬把北京那边的一个分公司送给了他，公司是以我自己的名义注册的，跟贺氏无关。”

　　他一边说着一边轻吻了顾亦舟的头发，是他熟悉的清香味道:“只是他没有接受，把公司又过了回来，我们呢，现在是合作关系，我总不能让哥哥养着我吧。”

　　顾亦舟问:“你的事他知道多少？”

　　“知道我被林浩峰威胁离开你，知道我要扳倒他。”

　　秦默声线放低在他耳边来回蹭着:“知道我为了你，所以愿意帮我，其他的一无所知。”

　　顾亦舟又问:“他和高助理应该很熟吧？”

　　“哥哥好眼力，高萱就是他介绍来的，别人我信不过。别看高萱咋咋呼呼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主要是她一脚能踢碎人的下巴，练过的呢。”

　　“所以你让她天天跟踪我，你是想让她踢碎谁的下巴？”

　　秦默急忙解释:“我那是让她保护你，我是怕有人靠近你对你有非分之想啊。”

　　真这样说秦总裁算第一个吧，顾亦舟呼啦过他的脸:“那你也不能把人家当男人使唤。”

　　跑腿打杂，什么重活轻活都让人高萱揽完，再如何也是个女人，顾亦舟都看不下去了。

　　“我又不能请男的做私人助理”，秦默委屈道:“我都是为了哥哥，请男的怕你吃醋，跟着你也怕对你起色心让我吃醋。”

　　顾亦舟简直说不出话来，瞅瞅这都是什么理由，他懒得再搭理秦默，索性推开他的脑袋径直往卧室走去，秦默笑盈盈的拿起毛巾准备去洗澡。

　　顾亦舟抬起头，想起什么似的说:“我昨天在医院见到卫云川了。”

　　秦默面色一变，紧张的看向他。

　　“他和宋修延在一起。”

　　“哥哥，我和他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相信我。”

　　顾亦舟:“我相信你”，手指微微曲起解了睡衣的一颗纽扣。

　　“他们在一起也就对了”秦默盯着他雪白的脖颈，“当时给卫云川姐姐捐献骨髓的志愿者是他先找到的，只不过被我捷足先登了，这些年来他明里暗里帮了卫云川不少，对他还是有些情意的。”

　　秦默说的一点都没错，只是宋修延对卫云川的感情远比他认为的深。宋修延其实知道卫云川拿走账本的事，只是选择了默许，宋家要捞他出来的时候他也是死活不同意，非要蹲进大牢，不为别的只为让他的小情人消气，卫云川最后实在没拗过他才给了给两个人最后一次机会重新来过。

　　季扬并没有待太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飞往国外。这之后秦默也开始忙碌起来，他不断的往返北京和南通，答应和顾亦舟的假期也随之泡汤。

　　就这样新年悄无声息的来临了，秦默当时正忙着在大洋彼岸的那一端谈生意，没有办法陪顾亦舟跨年。

　　大年初一凌晨三点多的时候，秦默不忍打扰顾亦舟睡觉，发了一条长长的祝福信息。

　　顾亦舟收到后几乎秒回:“你忙完了？”

　　秦默疲惫尽散，急忙回道:忙完了，哥哥，你怎么没睡？

　　顾亦舟:睡不着了。

　　秦默立刻拨通了电话，关心的问:“哥哥，怎么突然睡不着了？”

　　顾亦舟听到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心疼了起来，嘴上也软软的拖着尾音回答:“阿默，我想你了。”

　　电话那一边，刚扯掉领带的秦默扑哧一笑，心里说不出的柔软和温暖，他顿了顿轻声回答:“我也想你。”

　　顾亦舟是真的想他了，这段时间知道他忙也尽量控制着不给他打电话，所以就更想了。

　　秦默当天夜里就订了回国的机票，兴奋的拍了照片发给顾亦舟，又附加了一条信息:我的宝贝想我了，再忙也要回家。

　　顾亦舟收到信息后，脸上一红，又羞又高兴，嘴角到底还是忍不住扬了起来。

　　一旁准备午饭的萧彩云看到眼里，抿嘴问道:“亦舟，怎么了，是不是小辰要回来了？”

　　知子莫若母，要不是那孩子回来，自己儿子不会那么开心的。

　　顾亦舟有点不好意思的“嗯”了一声，萧彩云笑容满面，拍了一下脑门道:“哎呀，那我今天晚上要多买点菜啊，小辰现在那么忙都瘦一圈了，一定要好好补补”，完了又怒其不争的对顾亦舟说:“你说你也真是的，什么都让小辰做，没事时就不能也学着做做饭，多照顾照顾他。”

　　顾亦舟觉得自己肯定不是她亲生的，这偏心偏的也太明目张胆了。

第117章  细水流长是生活（完结篇）

　　秦总裁不愧是秦总裁，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生意就越做越大，除了北京的总公司以外，旗下分公司就开了十几个，且运营稳定利润庞大。

　　他手段高眼光远又会投资，天生就是个做生意的料，这在早年他还是贺氏继承人时就已经体现出来，如今自立门户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

　　然而这样一个英年才俊的企业家冷漠无情为人苛刻，在他手低下干活必须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也要有超强的抗压能力。

　　这位总裁的感情生活更是成迷，但是媒体们多能耐啊，硬是给他挖了出来。于是不久后的关于总裁是妻管严的言论就铺天盖地的传了开来，有鼻子有眼的让人不信都难。

　　传言一:总裁无论应酬多忙酒场再多都会打电话跟内人报备，十点钟之前必回家。

　　传言二:总裁的助理好几回去他家送文件都看到他在做饭或者收拾家务。

　　更有甚者说他家庭地位最低，惹内人生气了会被惩罚睡沙发。

　　外界对此目瞪口呆，下巴都惊掉了，谁能想到这么一个狠辣骇人的大总裁私下里被治得这般服帖。但更多的是赞许和艳羡的声音，有钱还知道宠媳妇的男人谁不喜欢。

　　再后来又有人扒出来总裁的内人正是他几年前圈养过的金丝雀，把宋大小姐都比下去的心机小三！

　　顾亦舟看到报刊杂志上大写加粗的字眼时一脸懵圈，秦默嘴上骂着那些不靠谱的媒体心里却美滋滋的乐开了花。

　　金丝雀、心机小三顾医生耳尖一红，又气又羞，沉默无语的收拾着萧彩云送来的吃食。

　　秦默眉眼带笑的看着顾亦舟:“哥哥，阿姨还担心我饿着你吗？”

　　顾亦舟不是亲生的，于是冷冷回答:“她是担心饿着你。”

　　秦默嬉笑:“呵呵，阿姨真好。”

　　萧彩云认可他们的关系，秦默也是后来才知道的，说不吃惊是假的，但更多的是对自己这个丈母娘的感激，感激她把这么好的顾医生交待给了自己。

　　于是他嘴角裂得更大了些，觉得自己的称呼有误，改口道:“哥哥，咱妈真好。”

　　顾亦舟狠狠瞪了他一眼，奇怪这人的脸皮怎么就那么厚，他平常工作时的苛刻难不成是装出来的？

　　答案非也，但他在顾医生面前的模样绝对是装出来的，大尾巴狼佯装小绵羊，为的就是把人顾医生吃干抹净再打包叼进狼窝里去。

　　天气渐渐暖和的时候，罗睿和叶子文回了北京，不久后彭泽宇也正式跟顾亦舟告别，临走之前约顾亦舟吃了顿饭。

　　哪怕是到了此刻，彭泽宇见到顾亦舟时仍然是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顾医生，你说我当时脑子是不是被驴踢了，怎么就想着撮合好你们。”

　　顾亦舟忍不住笑出了声，彭泽宇幽怨的看了他一眼，深深的叹出一口气:“罢了，也就当这一回烂好人，不过，他要是敢再伤害你，我绝对不会再放手了！”

　　顾亦舟回答:“这个可以的。”

　　彭泽宇哈哈了两声又正色道:“哎，顾医生，追你的这段时间太不像我了，该是做回我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彭大少了。”

　　说完往回瞥了一眼全面武装只露一双眼睛的女子:“顾医生，你说你还不如跟了我，林总现在连一点自由都不给你了吗？”

　　女子听到他这话拳头攥得咯咯响，恨不得一脚踢爆他的头。

　　顾亦舟没说话，心里已经想和了惩治某总裁的一万种方法。

　　彭泽宇从椅子上站起慢慢悠悠的走近女子，戏谑的说:“高助理，这么怕冷啊，天气都这样暖和了还捂那么严实。”

　　恐怕别人不知道她在监视听墙角。

　　高萱摘掉口罩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彭泽宇又道:“你到底是助理还是保镖啊，对主人家这么忠心的吗？”

　　高萱愤怒:“彭总什么意思，说我是狗吗？”

　　彭泽宇欠揍的回答:“什么啊，我可没说，你这么一说还提醒我了呢，真有点像啊～”

　　高萱一向秉承能动手绝不动嘴的原则，介于他刚才还明目张胆的勾引总裁夫人，她此刻忍无可忍，爆脾气立马上来了:“那老娘可真得让你知道什么我是怎么咬人的！”

　　于是，顾亦舟有生之年终于看到高萱是怎么一脚踢碎别人下巴的。

　　因为这事秦默睡了一个星期的沙发，他表面上一直乖巧的跟顾亦舟认错，心里面却盘算着怎么给高萱加工资。

　　到第八天时他终于忍不住把顾亦舟堵在卫生间里耍赖:“哥哥，别生气了嘛，我知道错了，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对你有企图的人单独和你待在一起呢。”

　　反正他怎么说都有理，顾亦舟下定决心要冷落冷落他。

　　秦默看着顾亦舟愠怒的脸，急忙捉起他的手啪嗒啪嗒亲了好几口:“你不想我吗，也不想我的小小默吗？”

　　顾亦舟:“想，想剪了它。”

　　“剪了会后悔的，我的顾医生以后还要用呢。”

　　真是够不要脸的，顾亦舟老脸一红，抄起毛巾就往他身上扔。

　　秦默笑呵呵的接住，把人按在墙上亲了一番，直到顾亦舟呼吸急促险些晕倒才罢休。

　　他也不墨迹，揽住顾亦舟的腰，胳膊一用力就把人扛在肩膀上。他惯用的方法，实在哄不好就霸王硬上钩。

　　意乱情迷的顾亦舟瞥了一眼桌子上紫红色的液体后愣了一下，他觉得浑身发热，意识也逐渐模糊:“秦默，你刚才给我喝的牛奶，颜色……啊，颜色怎么有点不对劲？”

　　秦默坦白道:“我加了点东西嘛”，说完眼神看向那杯紫红色的液体。

　　顾亦舟记起了，那是他当时给宋思雨灌下的……药！

　　“秦默，你——”

　　“哥哥，量不多，你放心吧。”

　　秦默捏起他的下巴，看着他泛着水光的薄唇，喉咙上下翻滚。

　　这样的顾亦舟太撩人了，哪怕过了今天顾医生把他扔进油锅里炸了他也甘之如饴。

　　秦默俯身吻上他的嘴唇，声音嘶哑道:“顾亦舟，我爱你。”

　　顾亦舟的眼神一片迷茫，在听到这几个字后意识彻底被绞成一锅粥，他用胳膊圈住秦默的脖颈:“阿默，阿默……我，我……”

　　竟是再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最终放弃挣扎。

　　——罢了，随他吧，谁让我也爱他。

　　秦默以为顾亦舟会继续气他很久，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他家哥哥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相当淡定，就算如此他也不敢掉以轻心，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表现的十分乖巧。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南通的夏天就来临了。

　　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在顾亦舟的书桌上，斑驳明亮，他站在书架旁认真的翻阅资料，一不小心碰掉了书架上的几本书，书里面掉落了几张东西，顾亦舟定睛一看不觉愣住了。

　　那是几张栩栩如生的素描，画的不是别人正是他自己。一笔一画惟妙惟肖的，不难看出作画者的用心。

　　顾亦舟捡起素描，无意间看到书桌旁边的柜子，疑惑了一会: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一张柜子，为什么之前他没注意过。

　　他心里仿佛有了某种预感，柜子里肯定是什么重要的动西，要不然也不会上锁，这几乎是秦默的习惯——重要的东西必须要上锁。

　　顾亦舟禁不住自己的好奇心想打开柜子，他觉得这样应该不算是侵犯隐私，别说秦默的东西就是秦默的人都是他的。

　　这是秦总裁的第二个习惯，重要的东西要放在那个装着他母亲项链的盒子里。

　　然后，顾亦舟果然在盒子里找到了钥匙，打开柜子的瞬间他再次震惊了，满满的一柜子都是他的素描，笑着的，愤怒的，羞赧的，低眸的，抬头的，少说也有一千多张。

　　顾亦舟手指微微颤抖一张张取出来看，这是秦默画的？他什么时候画了那么多张自己的素描？

　　就这样不知道看了多久，他心口温暖又感动，手指不住的摹挲着那些纸张。

　　直到秦默回来的时候他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当中。

　　秦默看着顾亦舟和一柜子的素描愣了一愣，勾了勾嘴角慢慢走近顾亦舟，又从背后拥住了他，耳语道:“在美国的那几年报了个培训班，实在想你想的不行时就想象着你的脸画一张，然后就越画越多了。”

　　顾亦舟抬起头，眼睛里闪烁着柔和的光芒，秦默被他看的心里软成一片。

　　他走到书桌前取出盒子，坐到椅子上对顾亦舟招了招手。

　　顾亦舟不知道他骨子里卖的什么药，茫然的朝他走去，刚一走近就被秦默拦腰搂进怀中。

　　他的下巴贴着顾亦舟的脖子温柔开口:“打开盒子。”

　　顾亦舟没有像从前那样拒绝挣扎，难得乖巧的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两朵干枯的玫瑰。

　　“这是你当时在疗养院送给秦默的礼物。”

　　他说完又取出盒子里的一串手链，款式简单，带着一个小小的花骨朵。

　　“秦芳华临死前告诉我要送给喜欢的人，可她不知道我喜欢的是个男人，所以我把项链改成了手链，哥哥，你愿意戴上吗？”

　　似乎料到顾亦舟会拒绝，又急忙道:“不戴也可以，你就收着。”

　　顾亦舟无奈的把手链要回:“戴戴戴。”

　　秦默开心又激动，扳过他的脸认认真真的接吻，这个吻饱含深情，他觉得自己从未有过的满足。

　　一吻作罢，他跟变魔法一样掏出两张机票，开心的笑了笑:“哥哥，保加利亚的玫瑰节到了，我陪你去吧。”

　　顾亦舟嘴角勾了勾，回答他:“嗯。”

　　他们彼时十指相扣，那是恋人间最亲密的握手姿势。

　　窗外夏虫鸣叫，空气里裹杂着滚烫的热浪，一个季节的结束是另一个季节的重新开始。

　　细水流长却又璀璨明媚，这，也许就是生活。

　　（全书完结）





    【作者有话说：啦啦啦，撒花啦，完结！
说明：素描的话用了日漫《纯情罗曼史》里的明信片的梗。
另被锁章节已经尽力在修改了，实在解不开后续都会在微博上发出来。
在此，感谢诸位安吉拉的支持，明日奉上甜甜的番外，敬礼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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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想和你结婚

　　秦默和顾亦舟参加了罗睿和叶子文的婚礼，他们的婚礼是在悉尼举行的，地方是叶子文选的。

　　罗睿一整天都显得很激动兴奋，叶子文小脸通红的一直低着头。

　　现场包括罗父罗母浩浩荡荡的来了很多人，罗睿出柜出得圈内人尽皆知，所以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罗父全程冷着脸，但到底是承认了这俩人的关系，罗母就开心的合不拢嘴:“哎呀，看看我这儿媳妇可真喜人啊，这长得多好看，配我那个混账儿子可惜了。”

　　罗父脸色更加铁青，白了她一眼。

　　罗母看着罗睿殷勤的围着叶子文转，满意道:“这兔崽子从小就不让人省心，总算有人管得住了。”

　　另一边，许久未见顾亦舟的彭泽宇乐呵呵的往他跟前凑着，丝毫不在乎某总裁黑下去的脸。

　　秦默眼神肃杀，但碍于不想惹顾亦舟生气就由着彭泽宇坐到顾亦舟身边。

　　“顾医生，我好开心啊，老罗终于修得圆满了”，说完突然悲从中来，“你说我啥时候才找到个喜欢的人呀。”

　　他说这话时眼神直勾勾的盯着顾亦舟，一只手还搭在了他肩膀上:“顾医生，我心里难受～”

　　秦默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隐忍的火气要把彭泽宇烧出个窟窿来。

　　而此时一个踩着高跟鞋、妆容精致的女子一把打掉彭泽宇的胳膊，咬牙切齿的说:“彭总，挨我们总裁夫人那么近干嘛，胳膊接好了是吧？”

　　彭泽宇抬起头，吓得一激灵:“高助理怎么哪哪都有你！”

　　嘴上虽这么说，身体却很实诚的跟顾亦舟拉开了一段距离。

　　胳膊骨折刚接好，腿上的钢板也取下来没几天，这个娘们惹不起，彭泽宇只觉得晦气死了，几经思索还是跟顾亦舟打个招呼灰溜溜的逃走了。

　　秦默暗搓搓在心里盘算这高萱的工资还得涨，嗯，必须涨。

　　顾亦舟冷冷的瞟了他一眼，他立马嬉笑道:“哥哥，你看这俩人见面就吵，呵呵……”

　　顾亦舟懒得理他，偏过头去看着台上的一对新人。

　　罗睿此刻正目光宠溺的看着叶子文，温柔的把戒指戴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文文，给我也戴上。”

　　叶子文抬起头，有些羞赧生涩的给他套上了戒指。

　　司仪举着话筒看了看这对正浓情蜜意的情人，笑着问:“叶先生，您愿意嫁给身边这位秦先生吗？”

　　叶子文的脸又红了起来，罗睿有些急切的问:“文文，你快回答。”

　　“我的好文文，你别急我了，快点告诉我。”

　　在罗睿一遍又一遍的催促下，叶子文终于低头应了他一句:“我愿意。”

　　罗睿开心的把人拉过来印上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台下一片唏嘘轰动，唯有秦默一言不发，眼睛亮晶晶的盯着顾亦舟。

　　说实话，他羡慕了，这种被所有人承认和祝福的爱情他也想给顾亦舟，或者说这世界上所有美好的东西他都想给顾亦舟。

　　他要天上的星星，自己绝不给他摘月亮。

　　入夜，温暖封闭的卧室里，一对新人正额头抵着额头说着亲密的话语。

　　罗睿捧着叶子文的脸亲了亲他的嘴唇，把怀里的人打量了个遍。

　　“文文，你穿中式新娘服真好看。”

　　半个小时前，罗老流氓软磨硬泡的哄着叶子文穿上火红色的中式婚服，大红的盖头下他的脸越发娇俏，罗睿越看越喜欢。

　　“罗大哥，热了，想……想脱掉。”

　　罗睿声音沙哑道:“宝贝，你要改口了，你要叫我老公了……叫一声听听。”

　　叶子文经不住他这样磨，只得支吾道:“老……公。”

　　这一声把罗睿喊得心都化了，动情道:“文文，我爱你。”

　　叶子文攀住他结实的肩膀小声说:“我也爱你。”

　　——

　　自从罗睿婚礼过后，秦总裁每天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怨气模样。

　　饭照做衣服照洗，家务也没落下半分，只是不在像从前那样喜欢粘着顾亦舟了。

　　那可真是母鸡替公鸡打鸣，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顾亦舟想了想还是决定找秦默好好谈谈。

　　某一天秦默抱着被子小枕头一个人委屈巴巴巴的跑到沙发上去睡，顾亦舟目瞪口呆的看着他，觉得自己肯定是做梦了，需要重新打开睡觉的姿势。

　　但身边确实空空落落的，顾亦舟一骨碌从床上坐起，又好气又好笑的打开门来到沙发旁边。

　　他掀开秦默被子的一角，问:“你最近是怎么了？”

　　“没事。”

　　“到底怎么了？！”

　　秦默不耐烦的一把抢过被子，嘟哝道:“哎呀，顾亦舟你烦不烦，都说了没事！”

　　顾亦舟微怔，秦默吼他了。

　　秦默嫌他烦了！这才同居多久，他这么快就厌倦自己了吗？

　　他是觉得自己年老色衰，不足以吸引他了吗？

　　秦默说完才反应过来，他，他，他居然对顾亦舟发火了！

　　他一骨碌从沙发上弹起，看着顾亦舟受伤的表情，心疼死了，他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他怎么能对顾亦舟那么凶。

　　秦默恨不得把自己大卸八块，拿绳子勒死一了百了。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顾亦舟转身回了卧室，关门之前脸色一冷，对满脸茫然的秦默说:“你就睡沙发吧。”

　　末了觉得自己说的还不够清楚，又补充:“以后都睡沙发吧！”

　　秦总裁慌了，心态崩了。

　　那怎么能行，他肯定不干啊，于是苦唧唧的直接冲到顾亦舟身边紧紧握住他要关门的手，尽量可怜兮兮的撒娇道:“哥哥～哥哥～我错了嘛。”

　　顾亦舟满脸冰霜:“好好说话！”

　　秦默立刻抓住他的手飞快的吻了一口，又顺势挤进卧室，关门，反锁，一气呵成。

　　“哥哥，我只是看罗睿结婚了太羡慕。”

　　“所以呢？”

　　秦默回答:“所以，我的顾医生，你白睡了我那么久什么时候给我个名分？”

　　这人可真够不要脸的，这脸皮真是厚得令人发指。

　　顾亦舟又气又无语:“你这些天就别扭这个？”

　　秦默立刻回答:“我肯定别扭啊，我还羡慕呢。”

　　说完单膝跪地虔诚的握住顾亦舟的手指，又低下头在他手心落下一个轻吻:“我的顾医生，我们结婚吧。”

　　顾亦舟本想抽回自己的手，但看着他漆黑明亮的眼睛又不忍心的重新放回。

　　秦默继续道:“哥哥，我爱的人也能爱我，真的就该满足了——”

　　“可我不满足”，他看向顾亦舟的目光越来越炽热，“一点也不，因为我有遗憾。”

　　顾亦舟不解:“什么遗憾？”

　　“不能让别人知道秦默爱顾亦舟，是秦默”，他一字一句，“秦默爱你，不是林北辰爱你！”

　　顾亦舟听后微微一笑，手指温柔的抚进他泼墨般浓密的发间:“有什么关系，我知道就够了。”

　　原来他这些天在纠结这些事，顾亦舟拿他没办法，觉得自己怎么着也得给他一个安慰，于是轻声道:“秦默……”

　　秦默迷惑的抬起头来:“嗯？”

　　顾亦舟低下头慢慢的吻上他的唇:“我爱你，我爱的是秦默。”

　　秦默心脏狂跳的把主动索吻权给了他，末了把头埋进顾亦舟的颈窝，:“哥哥，想和你结婚。”

第120章  季扬Ⅹ穆成熙

　　季扬是在八岁那年遇见穆成熙的。

　　那时的穆成熙怯弱胆小，和长大后任性妄为的他一点也不一样。

　　他躲在穆父身后探出一个小小的脑袋瓜，头发在阳光下乌黑发亮。

　　季扬那时候就有一种想去摸摸他头发的冲动，摸起来应该很软吧。

　　但他最终也没有那么做。他从小时候开始就被按照季家家主的模式教育，不与人亲近，不苟言笑，冰冷无情，职场如战场，由不得他有多余的感情。

　　季扬觉得这样也没错，反正他们这样出生的人本该如此。

　　可当穆成熙笑容灿烂的喊他“季扬哥哥”时，他懵掉了，心里升出一种莫名的感觉，柔软舒适，酥酥痒痒。

　　穆父说:“小熙，这是爸爸老板的儿子。”

　　穆成熙眼睛发亮，怯生生的喊了一句:“季扬哥哥。”

　　这一声可真算要了他的命，他觉得这个孩子很危险，一定要远离。

　　事实上他的确这么做了。

　　穆成熙家境贫寒，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公主小少爷打心眼里看不起他孤立他，很多时候他都是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发呆，季扬总也忍不住偷偷的多看他几眼。

　　直到后来，季扬发现穆成熙也在注视着他，他看自己时明目张胆，眼睛发亮，一点也不像自己那般别扭。

　　季扬知道，他只是看到自己也被远离潜意识里觉得可以抱成一团。

　　可他和穆成熙又怎么会一样，他是认为那些人不配做他的朋友啊，自然，穆成熙也不配，他居然还以为自己和他一样卑微！

　　季扬生气了，觉得自尊心被这个唯唯诺诺的胆小鬼给践踏了，所以在穆成熙一次次企图靠近他的时候生冷拒绝，甚至有一次在穆成熙拿着自己的变形金刚时把他推到在地。

　　穆成熙膝盖擦破了皮，季扬看到他白皙的皮肤里渗出的血突然愣住。

　　他承认他心疼了，穆成熙红着眼圈摇头说没事的时候，他也心软了。

　　他给穆成熙贴创可贴时，穆成熙笑得比阳光还耀眼，季扬那时就产生了要好好保护他一辈子的想法。

　　他当时给了穆成熙第一个承诺:“弟弟，做我的小跟班吧，以后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我都给你。”

　　也是从那天起他就彻底履行了自己的承诺，凡是觉得美好的东西都想要分给穆成熙。

　　直到他们慢慢长成少年，这种分享也渐渐变了味道，他开始单方面的想让穆成熙高兴，有什么好东西自己不要了都得给他。他以为这是哥哥对弟弟的关心，孰不知很多事情从那时起就发生了改变。

　　他刚开始发觉到这一点是在穆成熙被一群小混混欺负的时候。

　　他当时气疯了，把那些欺负他的人打倒在地后心疼的扶起穆成熙，穆成熙起来后一把抱住他。

　　他的心跳都漏掉了一拍。

　　后来他背起穆成熙，穆成熙笑得格外开心，他细细的胳膊紧紧搂着季扬的脖子，一路上哼着欢快的曲子。

　　他们迎着夕阳回家，季扬竟希望这条路就这样走下去，永远也不要有尽头。

　　但也只是那么一瞬间，他察觉到自己的异样后整个人都惊住了，然后那时起他就尝试有意无意的疏远穆成熙。

　　穆成熙没心没肺的又哪里知道这些，反正自那以后他更加的粘着季扬了。

　　季扬无奈，总归是经不住他这样缠着的。

　　这种平衡是在季扬高三毕业的那一天打破的。

　　季扬被一众人推搡着去了酒吧，而穆成熙做为他的小尾巴也跟着去了。

　　此时的穆成熙长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皮肤白皙透亮，说气话来还拖着好听的奶音，自然而然的成了人群里的焦点。

　　一群学姐学长围着他说笑，更有甚者递给了一个酒杯。

　　穆成熙禁不住好奇接过了杯子却被一旁阴沉着脸的季扬一把夺过。

　　“他还没成年，我替他喝。”

　　哪有人敢反驳高冷学霸季少爷啊……也许是有的。

　　在季扬替他挡下第四杯酒时，穆成熙终于不好意思的就着季扬的手喝下了那杯后味略辣的液体。

　　然后，穆成熙一杯倒，立马醉得晕头转向。

　　季扬又好气又好笑的把他背回了家。

　　他把人放在床上时穆成熙搂住了他的脖子，季扬身子僵住了，半晌，他想解开穆成熙的手，穆成熙却哭闹起来，怎么也不愿意松手。季扬无奈，只得任由他搂着自己。

　　穆成熙脸上一片潮红，拿头蹭着季扬的胸膛，声音软软糯糯的呢喃:“哥哥……季扬哥哥～”

　　季扬那颗冰山般寒冷的心生生的被他叫软了下去，他只觉得情难自已，恍然不知的捏住穆成熙的下巴印上了一个轻吻。

　　如蜻蜓点水一触即开，点到为止。

　　季扬被自己的行为吓住了，他急忙冲到卫生间放了一脸盆的水，把头埋进去想要清醒。

　　他觉得自己疯了，疯得不轻。

　　那一天他落荒而逃，也是那之后他真的远离了穆成熙，选择了离南通很远很远的大学。

　　他的人生早已规划的相当完美，所以不能出一点意外和差错，而穆成熙是他爸爸唯一的希望，他不能任性的胡来毁掉所有。

　　所有的一切都该在还没开始的时候彻底结束，对，及时止损。

　　可穆成熙不同意啊，他后来也考进了季扬所在的大学。

　　季扬知道后又喜又忧，最后彻底失了分寸，没了退路。

　　他选择和一个暗恋他很久的系花交往，这几乎是他被自己逼到绝境的慌不择路。

　　方法的确有用，穆成熙果然那之后别扭着不再理他。

　　可这样，他更慌了。

　　他一慌就什么都不顾了，只要穆成熙不高兴，他愿意抛下一切去哄他、迁就他，任由他对自己耍赖，粘着自己。

　　穆成熙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意外，他所有的智商在看见穆成熙的那一刻都会降为零，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他有时也讨厌这样的自己。

　　他对于琴偶尔的温柔也是因为这人笑起来明媚灿烂，像极了他心里的那个少年。

　　他承认这种无法宣之于口的感情是在于琴的生日宴上。

　　酒过三巡，于琴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吻了季扬，一旁还在灿笑的穆成熙当时就傻住了。

　　季扬偏过目光看他的时候，他眼里的星星熄灭了。季扬的心也跟着狠狠刺了一下。

　　那天晚上穆成熙喝了很多酒，季扬一脸冰霜，最后还是忍不住把他从宴会里拉了出去。

　　穆成熙本来就粘他，一喝醉酒更是无法无天，他搂着季扬的脖子撒娇，季扬被他缠得没办法，只得背起人回了家。

　　穆成熙安心的靠在他后背上笑得一脸天真。

　　他喊季扬:“坏蛋哥哥。”

　　季扬点头承认:“嗯，我是。”

　　“我不喜欢你和于琴在一起。”

　　“嗯，我也……不是太喜欢。”

　　穆成熙呵呵一笑凑近他耳朵，蛊惑的吐了一口热气，轻声说:“季扬，我喜欢你。”

　　季扬定在了原地，那一瞬间他的思绪被搅得一团乱，心脏也疯狂的跳动不止。

　　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季扬那一刻才知道原来慌张的也不只他一个人。

　　他看着被月光照得波光粼粼的湖面，几不可闻的对穆成熙说:“我也是。”

　　我也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开始，可是只能成为一个秘密。

　　——

　　墓碑前放着一大束盛开正旺的满天星，阳光下明媚灿烂，有风吹过时倒真像挂了满天的星星。

　　“我第一次在花店看到这种花时就想捎一束给你了。”

　　我想把这世界上所有的美好都收起来送给你，可再好也没有你好。

　　“小熙，我最近总是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从伯父身后探出脑袋，眼睛里仿佛盛满了星星，我就想……”

　　说到这时，男子英俊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想让这么纯粹干净的眼睛里永远都不会有伤心。”

　　“小熙，我错了，我说过要好好保护你，可后来让你一次次伤心难过的却都是我，你总也不忍心责怪我。”

　　“你不怪我是想让我忘了你吗？可是我——”

　　我又怎么能忘得掉啊。

　　想你的每一刻心脏尚可跳动，不想了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小熙，我喜欢你，从很早之前开始永远都不会结束，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

　　季扬总是梦到小时候他把穆成熙推到在地的场景，那时，他对穆成熙许下了人生的第一个承诺。

　　“你没事吧？”

　　“弟弟，以后当我的小跟班吧。”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第121章  拥有你独占你

　　顾亦舟医院里新来了一个实习医生，是个年轻帅气的阳光小伙子，名叫凌木。

　　凌木性情温和，天分极高，笑起来如沐春风，平时总喜欢跟在顾亦舟身边屁颠屁颠的跑，一口一句“老师”叫得格外甜。

　　顾亦舟看他勤奋不免多提点了些，无论他问什么做什么都极有耐心的言传身教。

　　于是，秦默那段时间打翻醋坛子一天天阴阳怪气的不成样子。

　　“哥哥，我看你们医院新来的毛头小子心怀叵测，你以后离他远一点。”

　　顾亦舟无奈:“你想多了。”

　　“才不是，他对你图谋不轨！”

　　“我还没到人见人爱的份。”

　　秦默不愿意了，怎么没到，谁敢说他家哥哥不好！想了想，又觉得再好也是他一个人的。

　　“有，你不知道你多惹人喜欢，看着就想一口吞干净……高助理私下里都喊你顾仙子呢。”

　　顾亦舟瞪了他一眼，秦默立马闭嘴，看，他家哥哥又害羞了。

　　但秦默也只是嘴上说说，他到底也不敢太限制顾亦舟的交际。

　　几天后，顾亦舟拗不过凌木的盛情邀约跟几个同事一块去了酒吧。凌木全程陪在顾亦舟身边，怕他无聊一直找话题。

　　两个人聊得还算开心，凌木幽默风趣，虽然健谈但说出来的话让人轻松又舒服，顾亦舟不知不觉就忘了某总裁的嘱咐——在外不得喝酒贪杯。

　　来酒吧哪有不喝酒的理，所以他喝酒了，也贪杯了，或者说他只要一碰酒准会贪杯，但酒量又极差。

　　凌木看着顾亦舟因为醉酒有些迷茫的表情，一时间无措起来。

　　敢情顾大医生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其实酒量并不好啊，他摇了摇头关切的问顾亦舟:“老师，你喝醉了，要不要先送你回去？”

　　顾亦舟嘴角微微勾起眼圈红红的盯着他，凌木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样的顾亦舟太他妈撩人了。

　　这时一阵电话铃声响了起来，凌木接了起来。

　　电话那边一个低沉的嗓音响起:“哥哥，还没有下班吗？”

　　凌木回答:“你好，是老师的弟弟吧，他喝醉了，你能把家里的地址告诉我吗？我送他——”

　　“不用，在哪个酒吧，我去接他！”

　　凌木愣了一会，真切的感受到了对方的敌意。

　　再回头看顾亦舟的时候，那人脸色潮红，正仰面半躺在沙发上，慵懒又蛊惑。

　　凌木没做医生之前也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男人女人他见得多了，却唯独没见过把冷漠和性感切换的如此自然的人儿。

　　说实话他突然想把这人带走，但也只是想，因为不到二十分钟就看到一个高拔健硕的英俊男人向他们走过来。

　　男人眼神阴鸷的看了凌木一眼，他立刻又感受到那种莫名的深深的恶意。

　　顾亦舟看到男人后露出了好看的笑容:“阿默，你……来了。”

　　秦默:“你喝醉了，我带你回家。”

　　顾亦舟乖巧的点了点头，莫名的可爱起来。

　　凌木对男人招了招手:“你好先生，你是老师的弟弟吧？”

　　秦默冷冷回答:“嗯。”

　　“我叫凌木，顾医生的学生。”

　　秦默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顾亦舟突然伸出胳膊，拖着尾音软软道:“阿默，没有劲了，要……抱抱。”

　　秦默:“……”

　　凌木:“……”

　　两个人均是一怔，秦默心里的怒火瞬间烟消云散，他只是短暂的顿了几秒就俯下身子，顾亦舟笑着用手圈住他的脖子，然后众目睽睽之下秦默公主抱起顾亦舟。

　　他走到凌木身边时语气凛冽:“我叫——顾医生的男朋友。”

　　顾亦舟很给面子的用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的……男朋友。”

　　这还气什么，秦默刚才还阴沉的脸晴朗了起来，他低下头蹭了蹭顾亦舟的手掌:“嗯，男朋友来接你了。”

　　凌木傻傻的站了半天，直到两人离开他才拍了拍脑门从震惊里惊醒过来。

　　他的第一反应是:妈的，这个男人眼神怎么跟个野兽一样骇人。

　　再者就是:好白菜都让狼叼走了。

　　罢了罢了，天下美人多了去，那人怎么看自己都惹不起啊。

　　而另一边，好白菜“顾亦舟”还紧紧的搂着“狼”的脖子，脸色绯红眼睛里透着水汽的耍赖:“不许松手，阿默，不能松。”

　　秦默拿他没办法，只得就着他搂着自己的姿势坐进车里，顾亦舟又缠了他一会才陷入深深的睡眠中。

　　秦默脱下外套给他盖上，又把车打开火往家里开去。

　　回到房间后顾亦舟刚好醒来，秦默放了一大浴池的水，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了进去。

　　水汽氤氲的密闭空间里，顾亦舟薄唇微抿，眼睛泛着盈盈水光，秦默看着忍不住按着他的脑袋印上了一个缠绵悱恻的热吻。

　　“哥哥，你太不知检点了，都说不让你喝酒，你就这么喜欢勾引人吗？”

　　他仿佛不解气一样又狠狠捏了捏顾亦舟的鼻头，顾亦舟吃痛的推开他，鼻尖通红。

　　他瞪了秦默一眼，明明生气却更像是撒娇，好一会，他目光炯炯的对秦默说:“阿默，我——”

　　“我要在上面！”

　　秦默低声呵笑，一把擒住顾亦舟的下巴:“哥哥，站都站不稳了还想抱我。”

　　完了按着他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啄了一下嘴，又说:“掏力气的活还是我来做吧。”

　　灯光透过满室的热气折射出暧昧的火花，两颗火热跳动的心脏紧紧贴合在一起……

　　自然，顾大医生第二天从床上翻身起来时腰火辣辣的疼。

　　他酒品好，醉酒从不忘事。

　　所以当秦默一脸讨好的推门进来时，不可避免的遭受了他羞恼目光的洗礼。

　　秦默急忙笑着走近他，抓起他的手吻了吻，顾亦舟这才注意到自己无名指上带着一个款式简单的戒指。

　　这是昨天后半夜秦默在顾亦舟睡得迷迷糊糊时把人捞进怀里戴上的。

　　“蒂芙尼最新推出的限量款，说是给一生只有一个的爱人，呵呵，寓意太好了就忍不住想买给你。”

　　他又扬了扬自己的手:“我的也是。”

　　顾亦舟盯着戒指出神，良久才抬起头笑了起来，那笑容好看干净，夹杂着无须言说的动情。

　　“哥哥，戴上戒指你就被我圈住了，以后可逃不掉了哦。”

　　——逃不掉，就不逃，反正从来没有想过去逃。

　　——拥有你，独占你，没有你，方寸之外的地方都是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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