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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顶流营业了吗？》作者：孔行风
　　文案
　　前人气top俞庭空降新组合第一天就和刺头队长杠上了——
　　坐在副驾驶上吃瓜的俞庭：“听说我们小队长挺叛逆啊，纹身一直从锁骨纹到大腿根？”
　　驾驶座上被误认为司机的小队长本人：“......滚下去。”
　　娱乐记者瞎几把写的纹身事件，这人是第一个敢当面提起来的。
　　被迫下车的俞庭：？
　　结果这一幕被拍到，营销号传疯了，组合还没出道就被嘲得妈都不认，粉丝路人撕得天昏地暗。
　　路人：这男团要有团魂我明天就去普陀寺出家！
　　公司一看不行，逼着两人去参加了一档综艺节目吸吸团粉，出发之前百般嘱咐装也要装出一副好兄弟的样子。
　　两个人应了，结果节目效果出来——
　　忙着解谜的俞庭熬到凌晨三点还没睡，节目组劝不动求助游重，不耐烦的队长冷着脸下来直接把人扛到了床上，嫌弃俞庭反抗还压着睡了一个晚上。
　　公司：完了！评论区不能看了！
　　没想到邪/教宿敌cp一夜之间异军突起，转发评论暴涨:啊啊啊我死了游鱼cpszd！
　　唯粉：？？？
　　黑粉：路人别入坑，这团没团魂的，没几年肯定全部单飞！这年头还有人看不出来游鱼是在营业？
　　粉丝：嗯嗯嗯对对对他们说的没错！我们团没有兄弟情的！顺带一问哥哥们今天营业了吗？
　　后来组合大红，粉丝基础遍布大江南北。
　　俞庭：赶紧解绑，cp粉就地解散谢谢。
　　游重：谁敢退坑。
　　#正主逼我磕cp怎么办？#磕糖的速度比不上正主发糖的速度##官方尺度比同人还大#
　　冷冰冰桀骜不驯小队长攻X自认脾气还可以其实烂得一批受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娱乐圈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游重，俞庭┃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快了
　　立意：双方通过不懈努力，实现自我价值的提升


第1章 
　　中午十二点，Triangle官咖的管理员悄悄上线，在公司运营团体版块里开通了一个账号。
　　账号ID是一个英文单词，“PEGASUS”，简介相当简单，秉承了triangle一贯以来的性冷淡风，只有简简单单的几个字
　　triangle新男团。
　　这个时间点，这种低调处理的方式，一看新公司就不打算声张，打的悄摸上线干完事就溜号的主意。
　　然而不到一分钟时间，评论区已被闻讯赶来的粉丝给占领了。
　　“崽，你还有脸回来？”
　　“公司这是终于把被盗的号找回来了？”
　　“我老公呢我老公呢我老公呢？”
　　“一年半了，公司终于把新男团账号给开通了，感天动地。”
　　“Triangle已向您发动时光飞逝技能：距离‘已在筹备中，即日出道的新男团’已过去一年。”
　　还有气不过的粉丝相当贴心地传了个GIF，里面站着个胖子拿着话筒，正信誓旦旦地宣布新男团Pegasus各项事宜已基本筹备完毕，不日即可出道。
　　正是trangle公司总监，这是他在一年前公司发布会上说过的话。
　　……然而三个月之后，无事发生。
　　……七个月之后，岁月静好。
　　一年过去了，公司总算记起来还有这么个团，上线把账号给开通了。
　　“崽，我已经戒色了。”
　　Triangle，主营娱乐圈男团女团相关的一家娱乐公司，体量不大，人员只能说够用，勉勉强强能算进一线娱乐公司里面。
　　体量小归小，公司倒一向舍得在艺人身上花钱，不管是mv制作还是音乐风格都是同期中的佼佼者，每回只要推出新团，就必定是一线预定，粉丝规模甩其他公司一大截，而且死忠极多，回归一次能啃两年老本。
　　但领导层最近几年忙着开拓影视市场，公司重心偏移，在上一个团宣布解散之后就三年没推出新团了，也没什么动静，粉丝都怀疑是不是小破公司打算金盆洗手了。
　　然后就等来了这个“新男团即将出道”的消息。
　　高层虚晃一枪，枪枪打中自己人。
　　评论区骂完高层之后又是一片岁月静好，反正也等不到成员露面，表现得相当漫不经心，就差没把无欲无求刻在脑门上了。
　　但几分钟之后，有心细的粉丝发现后面又多出来了几个字。
　　8.17，敬请期待。
　　评论区静了几分钟，终于有人发问了：“……所以新男团这是真要上了？”
　　…
　　“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经降落在XX机场，外面温度25摄氏度，飞机正在滑行，为了您和他人的安全，请先不要站起或打开行李架。等飞机安全停稳后，请您再……”
　　喇叭里正在语音播报，机舱里睡觉的人陆陆续续都醒了过来，正忙着喝水聊天拿东西，不断有磕磕碰碰的声音响起。
　　机舱后侧靠过道的座位坐了个女生，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正借着余光有意无意地瞟着邻座。
　　准确地说，是瞟着邻座的男生。
　　戴着口罩，皮肤很白，穿着黑色短袖，露出来的小臂肌肉感很明显，青色的血管微微浮凸出来，沿着小臂线条一路蜿蜒到腕骨。
　　不露脸都自带聚焦效果。
　　女生瞄完脸和手，还想看看其他部位，但犹豫了好一会，还是没敢，把乱瞟乱看的眼睛给挪了回来。
　　……男生气质太冷，以至于看起来就像个混道上的。
　　全程冷脸，两个人的交集仅限于她刚上飞机那会主动帮她搭了个手，把行李放在了行李架上，这之后就再没搭过一句话。
　　靠在椅背上也没怎么动过，两条腿以一种极其不舒服的方式蜷起来，手抵在额头上，眉头紧皱，工装裤硕大的袋口上还吊了根铁链，一动就折射出细碎的金属光泽。
　　不，应该加个限定词，女生又大着胆子偏了一下头，像个很好看的混道上的。
　　女生全程战战兢兢，老老实实挺着腰背，硬生生坐出了一种高中课堂听讲的感觉。
　　余光瞄到男生手指轻微动了一下，赶紧收回目光，继续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
　　挡光板是拉上去的，日光正好覆盖了他座位的大半部分，正好是正午，光线异常强烈。
　　睁眼睛这么简单的动作，“拽哥”重复了好几遍才终于完成了。
　　俞庭眯着眼往外面晃了两眼，缓了几秒钟之后才从座位上缓缓坐起来，手扶着后颈轻轻活动了一下脖子。
　　整个人一副没睡好不耐烦的样子。
　　烦。
　　也不知道洪明脑子里哪根筋搭错了，给他买了张需要凌晨爬起来赶路转机的机票，他本来晚上就不太容易睡得着，为了赶机总共睡了三个小时都不到。
　　上飞机的时候俞庭连人脸都看不清了，倒头就睡，配合着他那张没表情就看起来六亲不认的脸，满脸都是大写加粗的“别惹我，超凶”这五个大字。
　　以至于给人一种刚揍完人，或者正准备去揍人的气质。
　　事实上俞庭确实有点想揍人。
　　他刚掏出手机准备看看时间，手指还按在开机键上，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来电人：洪明。
　　准时准点的程度让俞庭怀疑这人是不是守着手机发过来的。
　　“到了没？”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粗，像是三十多岁男人的声音，语气相当喜庆，“回到故土的感觉怎么样！”
　　俞庭勾着口罩边往下拉，让口罩面料松松垮垮地兜在下巴上，一边透气一边重新把挡板拉回去，面无表情，“托你的福，没让飞机直接把我遗体给送回来。”
　　“我这不是没买到其他班次的票吗，这段时间正是旅游季，伦敦飞上海的票太难抢了，”洪明身边不断有人走动，环境噪音相当明显，他只好把手机使劲往脸上贴，“我还怕你睡过头误机了呢。”
　　“连续打了十多个电话，比我闹钟还敬职敬业，”俞庭语气毫无起伏，“有事？”
　　“哦对对对，我差点忘了，”洪明经俞庭提醒，这才记起来自己打这个电话是干什么的，“之前忙，忘了问你了，伦敦那边的东西都带过来了吧？没落什么吧？你的日常用品我都给你采购得差不多了，我给你报报，你看看还缺什么……”
　　飞机已经到站了，不少乘客都拉着行李箱往外走，邻座那个女生身高不够，又没多少力气，蹦哒着在取行李架上的行李。
　　从旁边经过的人估计都忙着赶路，要么就没注意到她，要么就侧身从旁边挤过去了。
　　俞庭扶着后颈站起来，没什么表情地活动了一下脖子，他保持一个姿势睡了太久，刚醒来的时候没觉得怎么，过了几分钟那股酸疼的感觉就浮上来了。
　　女生看见俞庭站起来，以为俞庭是要往外走，赶紧往走道上挪了几步给他让位置。
　　没想到俞庭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电话，往前迈了几步，伸手把行李架上那个黄色的行李箱给拿下来了，拉起伸缩杆，递到了女生面前。
　　女生一下愣了。
　　就在此时，电话那头突然提高音量。
　　“喂喂喂，俞庭你又把电话放桌上去干别的事了？！”洪明说了一大通，正打算跟对面互动两句，一连喊了好几声都没人应，差点气得没钻进电话里面去揍人，“我等会就把你牙刷拿去刷鞋！”
　　洪明声音自带扩音效果，杀伤力非同一般，俞庭熟练地把手机拿远了点，“听着呢，别闹。”
　　洪明：“……”
　　俞庭看女生还愣着，又把行李箱往前推了两下，“接着。”
　　女生盯着伸缩杆上瘦长的手指，几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红着脸赶紧接过来，忙不迭喊“谢谢谢谢”，赶紧拖着箱子往出口走，没走两步又忍不住悄悄回头看俞庭。
　　男生懒洋洋地倚在座位旁，整个人很瘦，但身材比例很好，工装裤都遮不住的腿长。口罩已经取下来了，勾在左手食指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
　　女生看着他的侧脸，莫名觉得有点熟悉，隐约感觉脑海里有点残存的印象，但又实在想不起来了。
　　最后只能感慨，估计帅哥都长得差不多吧，而且一个个的都是天使，间歇性地就来净化自己的眼球！
　　洪明懒得跟俞庭计较，顺了好几口气之后才重新开口，“对了，等会你记得往四号口走，公司派了辆专车来接你，车牌号我刚才发给你了，你自己看看，最后两个数字是97，等会你注意找一下。”
　　俞庭听洪明唠叨听得脑袋疼，只想赶紧挂电话，“97是吧？行，挂了。”
　　洪明还想说什么，但耐不住对面这位爷挂电话的速度远在他大脑运转速度之上，他一个字都还没来得及蹦出来，手机里面已经是忙音了。
　　洪明：“……”
　　谁都别拦着，他今天就要趁着天气好，用俞庭的牙刷把自己的鞋全洗起来！
　　新男团正在筹备，公司要准备的事情很多，洪明最近两个月都忙得脚不沾地，天天跟新人开发组泡在一块，研究MV风格和成员各自的定位，本来就所剩无几的头发差点没全秃了。
　　新人开发组组长就坐在他身边，忙着忙着突然开口：“对了，俞庭应该还没见过游重吧？你跟他说过没，今天到机场接他的是队长。”
　　洪明眼睛紧盯着电脑屏幕，没过脑子，“是没见过，连照片都没见过，今天接他的是队长？……”
　　两秒钟之后，洪明握着鼠标的手一顿，脑袋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转过来，“你说谁去接的俞庭？”
　　组长不断翻看着手里的资料，没发现洪明语气不对，连头都没抬：“游重啊，怎么了？”
　　组长：“队员之间就应该多沟通沟通感情，以后都是一个队的，传出去队内不和多不像话，更何况游重挺好相处的嘛，除了看着冷了点没其他毛病……”
　　洪明听到组长的第一句话就差点没抓着他的领子咆哮，除了看着冷了点没其他毛病？工作人员滤镜开得这么厚不会影响工作吗？！
　　但他这会没功夫跟组长探讨游重的真实性格，连一秒钟都没耽搁，抓起手机就冲了出去。
　　俞庭人在英国的时候信息相当封闭，得到的关于新成员的信息基本都是从他这来的，包括新男团队长纹到大腿根的那个纹身，也是自己闲聊的时候聊起来的。
　　照俞庭那个性子，别一见面就直接开口要看人家大腿根的纹身吧？
　　洪明越想越害怕，这事俞庭还真有可能干的出来。
　　手机也提示是关机状态，他手下的这位艺人还在否？安否？
　　挂了电话，俞庭跟着机场里的指示牌往四号口走，他在英国收拾东西的时候嫌麻烦，能送人的尽量都送人了，实在没法送人的也弄了托运，因此身上只有一个单肩包。
　　他一路左拐右拐地出了四号口才发现，这个点外面等着的一溜全是私家车，而且款式基本都差不多。
　　俞庭懒得翻手机看具体车牌号，干脆就照着洪明挂电话前说的“97”一路找过去。
　　等着的私家车普遍都有点着急，司机从驾驶座探头出来东张西望，远远看过去跟一群企鹅摇着脑袋似的。
　　就是一个个的有点秃，看起来不萌。
　　只有一辆黑车非常不合群，驾驶座没跟其他人一样伸着脖子到处看，以至于探头大军在他那缺了一个口，极其扎眼。
　　俞庭顺眼看了过去，那辆车停靠的地方正好是暗处，光线不好，看不太清楚，只能隐约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斜斜地打在挡风玻璃上，像是素描画里大面积地勾勒了一块黑影，线条粗犷又随意，带着股莫名的野性。
　　车门上还支了一小截手臂，白得反光。
　　虽然有效信息少了点，但还是能判断出是个男的。
　　男的。
　　俞庭盯着看了几秒，又收回目光看了看自己的手臂，脑子里莫名蹦出来几个字：比自己一个常年不怎么出门的还白？
　　但这几个字也没停留多久，跟阵风似的眨眼就消散了，俞庭看了两眼就没看了，收回目光的时候下意识瞄了一下车牌号，末尾两个数字正好是97。
　　97？
　　俞庭挎着单肩包，绕开身边熙熙攘攘的人群，往黑车走去。
　　走到离黑车几十米的时候，他终于看清驾驶座的人长什么样了。
　　不，也不能说看清，毕竟那人还戴着口罩，没露出下半张脸，但就露出来的部分，短发，眉骨突出，黑色衬衣最上面两颗扣子是解开的，领口被锁骨撑起一小块缝隙。
　　跟俞庭猜的差不多，确实是个男的，而且年纪看起来跟他差不多。
　　青年右手扶着方向盘，骨节分明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敲打着，俞庭往这过来他也看到了，但显然没放在心上，视线在俞庭身上划一下就过去了，也没乱晃，直接停留在出站口，盯着出站的人群看。
　　很符合机场等人的形象。
　　俞庭在英国待了一年多，公司的人已经没几个能认全的了，要真在驾驶室看到一张熟脸那才奇怪了。
　　对这么一张生脸也就没放在心上，俞庭直接拉开后座车门，刚要坐进去，发现司机一直盯着自己，想了想，在副驾驶车窗上敲了敲，露出自己那张脸。
　　“俞庭。”
　　本来俞庭应该礼貌性地也看两眼司机的，但他赶了半天路，累得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露完脸直接退了回来，坐进去关上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期间驾驶座没发出半点声音，连礼貌性的询问都没有。
　　要是俞庭脑子清醒，就该意识到这里面有点问题，但他浑浑噩噩的，压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眯着眼睛在座位上假寐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跟不认识的司机搭话，“听说公司新来了个叛逆青年是吗？纹身一直纹到大腿根？”
　　这事还是洪明跟他闲聊的时候贡献出来的八卦，俞庭是作为新男团Triangle成员之一的身份回国的，洪明是他经纪人，一向负责跟他相关的各项事宜，也就对Triangle其他成员格外上心。
　　按洪明的原话就是，男团另外三个都没什么特别的，根正苗红的练习生出来的，只有一个是老板亲自带进来的，给的还是队长的身份，正儿八经能算进空降那一列了。
　　这也就算了，这队长还特别叛逆，身上到处都是纹身，后背的那个纹身图案还一直延伸到大腿根，整个就是一不良人设，估计出道就得被安排进“危险分子”的名单里。
　　俞庭刚好想到这件事，顺口就提了，勉强撑起眼皮斜视着驾驶座，“见过吗？”
　　带着口罩，坐在驾驶座的青年手指停顿了一下，没说话，漆黑的眼珠轻微转了一下，透过后视镜看着俞庭。
　　俞庭没注意到这道视线。
　　两三秒诡异的沉默后，低沉且年轻的男性嗓音响起，“真的。”
　　“真的？”俞庭本来以为洪明的小道消息极其不靠谱，没想到竟然能打探到真货，着实有点不适应，反应了一会才啧了一声，“挺骚啊。”
　　“是挺骚的，还有，”青年伸手调整了一下后视镜，目光直直和坐在后座的俞庭撞上。
　　“还有？”俞庭抬眼。
　　青年眉眼相当深邃，稍微斜着眼看人，那股挑衅和轻视的感觉就特别明显，“滚下去，你上错车了。”
　　俞庭：“……？”


第2章 
　　游重不是第一次听到“纹到大腿根的纹身”这几个字了，但别人就算议论也是私底下议论，尽量躲着当事人，毫不避讳当着他面提到的，俞庭还是第一个。
　　活得挺不耐烦的。
　　他在这等了一个小时，就接回来这么个玩意？
　　其实新人组组长也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找事，他打算得挺好，游重性子冷，俞庭也不亲人，要等两个人慢慢熟悉起来，估计他们男团这出道时间又得往后稍个几年了，既然他们自己熟不起来，那就得自己帮着在中间推一把。
　　接机！多好的培养感情的渠道！一下飞机就看到勤勤恳恳等了自己几十分钟的人是队长，试问谁能不感动！这气氛不就顺理成章地温馨起来了吗？就算这俩再不爱说话，路上总能聊个十句八句的吧？这感情慢慢地不就培养起来了吗？
　　新人组组长丝毫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像个拉皮条的，简直要被自己的机智给震撼到了。
　　俞庭听到游重的话才反应过来一件事，他上车之前好像确实没看完整的车牌号，看到末尾两个数字是“97”就直接把东西扔进来了，所以这是上错车了？
　　嗯……有点麻烦。
　　要换成别人，估计会觉得这事有点尴尬，但俞庭在洪明手底下当了那么久的艺人，为了逃避洪明无孔不入的、几乎跟老父亲一样的全方位监督和鞭策，什么借口都扯出来应付过，早练得没脸没皮了，听到游重这句话第一时间不是尴尬，而是在想：意思就是我还要重复开车门，拎包下车、继续找车的动作？
　　这几件事俞庭光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觉得累了，他在脑子里想了几秒，最后用一副商量的口吻跟游重说道：“师傅，接单吗？到Triangle娱乐公司附近。”
　　“……”
　　也就洪明不在这，不然非得把俞庭这张嘴给堵上。
　　游重根本懒得回话，甚至连后视镜里的眼神都移走了，左手支在车窗上，食指抵着眉骨，表情相当不耐烦，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麻烦你识点趣，立刻滚蛋”的味道。
　　俞大少爷能屈能伸，看驾驶座的人始终不肯发展副业，而且没有半点妥协的味道，神情相当遗憾：“行吧。”
　　俞庭拎着包下车的时候，一道亮光从他脸上一闪而过，俞庭眯了眯眼，视线往亮光的来源处找过去，除了拥挤的人群，什么都没有发现。
　　洪明一整天都提着心，连996福报的工作都没法专心，一有空就给俞庭手机打电话，奈何老是没法打通，直到晚上才终于听到了他梦寐以求的声音。
　　电话刚一接通，洪明就语速飞快地冲那头喊：“还活着吗！吱一声！”
　　俞庭不近人情：“……死了，不吱。”
　　洪明：“……”这祖宗还是送去给游重治吧！
　　对面的声音有点沙哑，明显没睡好，还带着刚起床的困倦，“打了几十个电话，有事？我手机没电了，刚充好。”
　　洪明听到俞庭的声音，好歹把心给放下了，但又忍不住追问细节，“你今天回来……跟来接你的人处得怎么样？”
　　洪明没敢直接问俞庭有没有跟游重打起来，怕答案过于残忍，直接把自己送走。
　　俞庭到床头摆着的桌子上随手拿了瓶水，拧开盖子喝了几口才回话，“不怎么样。”
　　洪明听到这句话就觉得自己呼吸困难，简直眼前发黑，但还是不死心，揪着最后一根稻草问：“不怎么样是怎么样？”
　　不会真打起来了吧？新男团成员在机场大打出手……这他妈黑料比人还出道得早！
　　俞庭喝完水，右手握着瓶身把瓶子给捏瘪了，随手扔进不远处的垃圾桶，“不怎么样就是不怎么样，我没办法评价一个没有的东西。”
　　俞庭：“你能靠点谱吗？人呢？”
　　洪明：？？？
　　这到底是碰上了还是没碰上？
　　俞庭相当不爽，想多聊此事，但洪明还是从这位爷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了事情的真相。
　　俞庭开口就把游重给得罪了，游重也是个硬茬，直接扔了句“上错车了”就把人扔那了。
　　那位祖宗能找个借口，而不是单纯地甩出一个“滚”字，大概在他心里已经算尽了队长的职责，体现了对队友的的临终关怀？
　　洪明差点没撅过去，这破团没救了，真没救了，自己赶紧收拾收拾东西跑路吧。
　　如果他有罪，请让法律制裁他，而不是让他来当这个团的经纪人。
　　洪明把梗在心口的那口气顺了又顺，又想起另一件事，“那你手机没电了，又……没等到人，你最后怎么回去的？”
　　后半句话说得相当心虚，尤其是“没等到人”那四个字，简直是含糊过去的。
　　俞庭语气相当无所谓：“我随便找了个路过的，说美女姐姐，我刚从国外回来，身上没钱，手机也没电了，能给个十块钱帮我回家吗？谢谢小姐姐，好人有好报。”
　　……这不是诈骗犯的惯用说辞吗？！
　　洪明在电话那头快炸了，恨不得在俞庭耳边咆哮，“你是个艺人啊”
　　这他妈是艺人能干出来的事？！
　　他真在这待不下去了，赚钱一年折寿十年。
　　洪明刚咆哮完就听到俞庭凉飕飕的声音，“这种鬼话你也信，你对我的智商有什么看法？”
　　洪明：“……”
　　他刚要质问俞庭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意见，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俞庭又开口了，“我在机场的时候应该被人拍到了，你注意点，这几天网上应该会有我的通稿。”
　　这种毫无起伏的语气，一瞬间让洪明想到了刚出国时候的俞庭，对什么都很冷漠，一时有些恍惚，“啊？被拍到了？”
　　俞庭应了一声。
　　虽然那道光只是从他身上一晃而过，而且很像是建筑物、玻璃甚至镜子的闪光。要是对镜头不熟悉的人，就算事先有准备也发现不了，发现了也不会当回事。
　　但俞庭太熟悉了，他甚至用不着怎么分辨，都能猜出那是摄像头的反光灯。
　　洪明皱眉，语气也跟着严肃起来了：“你不是刚回国吗？哪家记者消息能这么快，马上过来盯梢。而且就算拍到也没什么，你又没干什么，娱记拿着张照片能干什么？”
　　俞庭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他订的这家酒店是临江的，晚上一打开窗就能看到一片波光粼粼，他视线没什么实在的落处，“被拍到就是原罪，这方面你比我懂，总之多注意吧。”
　　洪明来回踱了几步，脑子里把可能的几家娱乐公司过了一遍，还是没想到这事是谁干的，干脆换了个话题，“行，对了，明天你记得来公司一趟，跟……”
　　洪明深吸一口气，“跟你的新队友见一面。”
　　洪明现在疯狂许愿，要么游重摘下口罩就跟换了张脸似的，别人认不出来，要么他俞祖宗间歇性失明一下。
　　或者两位能稍微给点面子，不要在会议室就打起来。
　　要打去练舞室打。


第3章 
　　次日早上八点四十，Triangle娱乐公司七楼会议室。
　　洪明刚推开会议室的大门，眼睛还没从手里的资料上挪开，就听到整整齐齐声如洪钟的三声问好：“洪哥好！”
　　跟拿着喇叭在他耳边大喊一样，吓得洪明差点没把握着的那一大摞资料全扔出去。
　　但威信还是要维持的，虽说洪明在俞庭面前面子里子都掉了个干净，但在外面那副严厉又不苟言笑的形象还是维持得挺好的，起码那些没怎么跟他打过交道的练习生都挺怕他。
　　洪明整理了下表情，还顺带理了下衣服，这才抬起头来，换上自己经常摆的那个表情，“嗯。你们今天来得这么早？”
　　面前站着三个男生，年龄看着都不大，也就不到二十出头的样子，最小的那个今年三月份才刚满二十岁，正是Pegasus的另外三个成员，许茗，顾弋阳和林枫。
　　林枫，也就是最左边的那个娃娃脸，闻言挠了挠头说：“我们也没到多久，主要是……”
　　他看了看身边的另外两个成员，低着眼视线在半空中乱飘，顿了顿才接着说：“主要是练完舞之后也没什么事了，就想着早点来。”
　　另外两个成员跟着林枫的话忙不迭点了点头，三个男生趁着洪明关门的空档轻轻喘了口气，交换了一下眼神。
　　虽然他们平常偶尔也会为了偷下懒找找借口，但毕竟次数不多，尤其是当着洪明的面，说瞎话的难度系数呈指数型增长。
　　昨天洪明通知他们说今天来会议室开个小会，最近出道在即，公司没少拉着他们几个人开会，这事对他们来说不陌生。但关键是洪明挂电话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最后一个成员也会来，正好一块见见。
　　当初公司官宣新男团正在筹备中，却一年没有动静，外界猜什么的都有，有说练习生被大公司挖走了，人数不够才延缓出道的；有说高层觉得这几个练习生都没什么潜力，想再看看有没有更合适的；甚至还有猜原定好的练习生犯了事被抓进去了，高层正在到处找人填补空缺。
　　理由五花八门，脑洞跟走近科学有得一拼，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娱乐媒体胡编乱造出来吸引眼球的，前后逻辑根本不通。
　　但外界不知道，不代表他们这些当事人也一点风声都打探不到。
　　公司之所以不断推迟新男团的出道时间，据说是在等一个人，只是那个人不在国内，而且也没什么出道的心思，拒绝了无数回，公司做不来他的思想工作，又不甘心，两方就只好这么干耗着。
　　这一耗就耗了一年多。
　　起初林枫他们也不信，觉得这又是那个无良媒体瞎编出来冲业绩的，又不是老总的儿子，哪个公司会为了一个人推后团队出道的时间一年？这人得厉害到什么程度？
　　自己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大胆的，麻烦娱乐记者也好歹尊重一下他们这些勤勤恳恳的练习生的努力好吗？
　　直到最近公司让他们着手准备出道的事的时候，露了点口风，侧面肯定了这条流言，顺便暗示了一下那个人的身份，让他们提前做一下心理准备。
　　策划组的原话是：这个人的外界评价……嗯，有点，有点特别。
　　林枫刚开始还意会不到这个“特别”是特别在什么地方，直到后来听到了名字，才知道策划组姐姐为什么说话的时候那么三缄其口，表情还那么为难。
　　的确是很特别，特别到他一个月都差点没缓过来。
　　俞庭。
　　但凡对娱乐圈有点了解的人都知道俞庭这个名字，17岁出道，此后三年一直以男团成员的身份活动，直到一年前被爆出队内霸凌，口碑瞬间逆转。
　　一夜之间形象颠覆，所有商业活动和杂志代言全部取消，最严重的时候家庭住址被人爆出来了，私生还拿着刀堵在他家门口过，最后以公司宣布和他解约，俞庭本人公开道歉告终。
　　虽说事情已经落下帷幕，热度也随着时间的流逝渐渐消退，但一年来网上陆陆续续的谩骂也还是没停过，更何况受害人还在公开活动，只要他出来露一次面，这事的关注度就能被再次炒起来。
　　当时林枫听说这件事之后还挺唏嘘的，才二十岁，要没这事前途肯定是一片光明，不像自己，还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出道。
　　只是万万没想到这事还能跟自己扯上关系，甚至转眼当事人就空降到了自己公司。
　　还是同一个组合。
　　策划组的姐姐说话是不是太委婉了点？！这种身份、这种社会口碑叫特别？！像这么恶劣的社会事件，娱乐圈近几年也就这一件吧？！
　　更重要的是，俞庭身上背的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洗白的丑闻，而是霸凌啊！
　　影响组合声誉都还不说，以后他睡觉都睡不安稳，可能睡着睡着就是一个工伤致死。
　　出道自带悲苦人设的，娱乐圈掰起指头数一数，应该就只有三个人吧？
　　一个是自己。
　　一个是自己的队友许茗。
　　最后一个是自己的另一位队友顾弋阳。
　　林枫：“……”我祖坟埋的位置是不是过于挑衅风水了？
　　他一直提着心，好在俞庭这人一直老老实实地活在传说里，没在现里露过面，日子勉勉强强也算能过。但直到昨天晚上，这种平静的生活被洪明突如其来的一个电话给打破了。
　　三个人躺在床上集体失眠，大半夜都没睡着，起来探讨人生的意义。
　　洪明抬头看到这几个小孩的表情，笑了笑没说话。
　　到底是年纪小，心里想的什么藏不住，就差没在脸上直接写出来了。
　　不过洪明也不打算解释，外界风评在那摆着，自己贸然开口没多少可信度不说，反而容易被人误会偏袒俞庭，适得其反。
　　洪明把资料放在会议桌上，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招呼还站着不动的那三个人，“都站着干嘛，坐啊。”
　　三个男生互相看了看对方，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手要不就本本分分地按在膝盖上，要不就交叉着手指握住，一个个背都挺得笔直，眼睛老老实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那一小块桌面。
　　表情凝重得跟上刑场似的。
　　洪明觉得这几个年轻人还是缺少历练，哪像他，还有不到三分钟俞庭就要和游重就要见面了，他有说什么吗？
　　真正的成年人心里是能藏事的，哪怕快哭了脸上都还能保持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想起游重，洪明这才发现会议室里除了俞庭，还有一个人没来：“游重呢？”
　　顾弋阳：“我们出门的时候他还在练舞室，现在应该快过来了。”
　　这句话刚说完，会议室的门就轻轻地响了两下，洪明刚转过头，就看到话题的当事人就站在门口。
　　游重估计是刚跳完舞没多久，沿着鬓角还有几道不太明显的水迹，额前的头发也有点湿，发梢正好搭在眉骨上，愈发显得线条利落。
　　睫毛很长，但抬眼的时候没什么表情，眼下的大片阴影隐隐透出几分戾气。
　　就这种长相！他能不担心跟俞庭打起来吗！
　　洪明在心里喘了口气，正要叫游重进来，没想到还没等他开口，会议室的门又一次响起来了。
　　说是响，但明显敲门的人也就是意思意思，因为只响了一声就没响了。
　　洪明从缝隙中看到俞庭倚在门口，上身套了件藏蓝色T恤，头顶戴着顶鸭舌帽，“不好意思，迟到了两分钟。”
　　语调相当不走心，洪明一听就是没睡好。
　　洪明一看到这俩同时出现在门口，胸口那颗心脏就不受控制地上蹿下跳，跟花果山刚蹦出来猴似的，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刚要招呼俞庭进来，就听到站在他面前的游重开口了。
　　“迟到了就站够十分钟再进来。”
　　洪明：……谁帮他拉的进度条？！
　　俞庭刚回国，作息还在调整之中，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很烦躁的状态，简而言之就是有点眼力见的就别惹他，否则后果自负，没想到正好有不长眼的往他枪口上撞。
　　俞庭连鸭舌帽都懒得抬，就着那点不太宽敞的视线范围，把站在他面前的那个人的背影打量了一遍，抬了抬下巴，语气冰凉，“谁定的规矩？你谁？”
　　游重转过身，俞庭身量已经算是够高的了，游重居然比他肉眼可见地还要高出一截，看他的时候得垂着眼睛，“我定的。”
　　“你队长，昨天叫你从车上滚下去的那位。”


第4章 
　　Triangle娱乐公司的七楼，连带着上面的八楼九楼，都是新人开发组的活动区，本来就常年都是整栋大楼里最活跃的区域，再加上最近新男团出道在即，忙起来更是不分时间，随时都能听到走道上工作人员拿着文件讨论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见激烈的争论声。
　　然而处在走道最中间的会议室此刻却静得可怕，只有靠墙一侧的空调在悄无声息地运转着，偶尔发出轻微到几乎听不出来的底噪声。
　　洪明身为在场五个人的经纪人，经验丰富，从业六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现在站在两位当事人面前……
　　只想跑路。
　　游重说了那句话之后俞庭就一言不发，从洪明的角度看去，俞庭的大半张脸都挡在鸭舌帽帽檐投下的阴影下，看不清具体是什么神情，只能看到俞庭动作幅度不是太大地顶了一下后槽牙。
　　洪明：“……”哦豁。
　　洪明本来还指望着另外三个成员能帮着上来打一个圆场，这三个小孩平常都挺有眼力见挺会来事的，能哄得负责他们工作的那几个女工作人员心花怒放，全拿这几个小孩当儿子养。
　　然而转头一看，三张小棉袄坐得端端正正假装无事发生，竭力避免跟经纪人眼神接触，努力将表情控制成正经严肃的模样，还是掩盖不了从内而外透露出来的兴奋。
　　就差把“吃瓜群众”这四个字明晃晃地写在脸上了。
　　洪明：“……”
　　以后谁都别在他面前提起团魂这几个字，他受不了这刺激。
　　后援团指望不上，洪明只能自己上了，他干巴巴笑了两声，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拍了拍游重的肩膀，搜肠刮肚地找了一堆人际交往常用废话。
　　正要开口，就看见俞庭动了一下，细长的手指捏着鸭舌帽往上抬了抬，露出自己的那双眼睛，冲站在他面前的游重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队长？”
　　俞庭嘴角虽然是勾着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没多少笑意。
　　游重挡在俞庭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五官虽然立体，却没多少混血感，眼型狭长偏圆，眼白部分很少，漆黑的眼珠占了相当大的面积，眼裂一直从下眼睑延伸出去，最后在眼尾靠后的地方回勾回来，使得整只眼睛一下多了几分凌厉感。
　　或许是刚运动完没多久，游重整个人还在往外散发着热气，嘴唇也是一片艳红，却并没有显出多少精致过度的柔弱气质，反而增添了几分危险的狎旎感。
　　但这会洪明没心思去欣赏这两位长得怎么样，他扯动脸皮，干巴巴笑了几声，极其生硬地在里面打圆场，“对对对，俞庭这是队长，之前没见过吧，队长人挺好的，刚才是跟你开玩笑呢，别当真，都进来坐，进来坐。”
　　俞庭背抵着墙壁，脸上看着似笑非笑的，眼底却一片冰凉，“是吗，队长？”
　　游重看了俞庭几秒，又转过头看了一眼疯狂对他使眼色快把眼珠子都翻出来的经纪人洪明，等洪明心都快蹦到嗓子眼那才见这位爷捏了捏手腕，眼珠从眼尾划回来，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算是回应了洪明那句“开玩笑”的说辞。
　　眼看游重松口，洪明总算是把那颗活蹦乱跳的心给团巴团巴塞回去了一半，转过身看着还靠在门边的俞庭，继续生硬地活跃气氛，“哈哈哈哈，我就说队长是开玩笑的，怎么可能真让新队员在外面站十分钟，游重性格挺好的，你刚来不熟悉，以后相处久了就知道了……”
　　俞庭的性格洪明太了解了，本来没抱着多少希望俞庭能不计较这事，但没想到俞庭看了自己一会，看得洪明自己脸上的尬笑都快挂不住了的时候，伸手理了理鸭舌帽，上来拍了拍他的肩，“没事。”
　　打算打持久战而且以身作则冲在炮火第一线的洪明：“？？？”
　　这么好说话的？
　　俞庭懒得继续为难前前后后急得跟尿频似的洪明，摆了摆手，“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他撩起眼皮瞥了一眼游重的方向，游重正好抬头，两个人一下撞了个对视，俞庭冲游重笑了笑，“反正我也挺喜欢开玩笑的。”
　　俞庭刻意加重了一下语气，“队长。”
　　游重看着俞庭嘴角那个笑容没说话，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后者转过脸之后也收回了目光。
　　洪明这个会主要是让五个成员彼此之间认识一下，顺便了解一下出道的注意事项，把已经说了千八百遍的事再重复不是最后一遍的一遍。
　　顾弋阳和林枫虽然对俞庭的身份和背景相当不满，但毕竟经纪人在这，再加上俞庭看起来也不是好惹的，甚至敢跟队长对线，也没敢表现出什么不满，老老实实按顺序挨个喊了俞庭一声“庭哥”。
　　勉强算是把碎得不能再碎的团魂捡起来缝了缝。
　　但是许茗，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也没对俞庭刚才的行为表达什么特殊的情绪，就像是没看见刚才发生了什么事似的，洪明介绍完就冲俞庭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喊了声“庭哥。”
　　洪明拿着文件资料站在会议桌的最前面激情宣讲，俞庭坐在下面转着笔，视线在会议室里转了几圈，算是把坐着的这几个人都认全了。
　　挨在一块坐着的那两个人，一个娃娃脸一个大眼睛，林枫和顾弋阳，官方定位主唱。
　　坐在他俩旁边的另一个男生，长得相当清秀，眉眼都很淡，许茗，官方定位领舞。
　　坐在最边上的那个一脸拽样的BKing，游什么玩意俞庭没听清楚，反正官方定位队长和ACE。
　　俞庭想着想着有点不爽，bking居然是ace？
　　ace是个什么概念？
　　唱歌、跳舞和舞台表现力，这其中但凡有一样拉胯的，ACE这个头衔就是个笑话。
　　ace？
　　俞庭上下扫了游重一眼。
　　也就脸稍微能看。
　　俞庭想了想，对稍微这个词划了重点，满意地点了点头。
　　用得很精准客观。
　　俞庭还在想游重那张动不动就没表情的脸是怎么通过舞台表现力这项评测的，放在桌上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消息界面里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庭哥，你回来了？”
　　手机正上方显示的名字是何凌。
　　俞庭想了想，在输入框里打入一行字。
　　——“嗯。”
　　对面是当初他作为前组合成员出道的时候认识的人，是另一个大公司的练习生，组合不温不火，现在处于半闲人的状态。
　　俞庭跟他关系还不错，算是为数不多的出国之后还在联系的人了。
　　但也没提起过回国的事。
　　俞庭顿了顿，又在手机屏幕上点了几下。
　　——“你怎么知道的？”
　　他轻轻捏着右手的指腹，等着对面的回应，脑子里在思索着各种可能性。
　　在机场看到的？
　　还是……
　　对面纠结了三分钟，还是显示正在输入，俞庭大概想清楚怎么回事了，甩过去两个字：“通稿？”
　　对面这回挺快：——“庭哥你也看到了？”
　　这事他跟洪明提起过，叫洪明准备一下，最近网上应该会有他的通稿，没想到这么快。
　　俞庭不用看都知道那些娱记大概会写什么内容，无非是重新把当年那件事又翻出来，再配两张他在机场的图，用重点加粗的字体配各种花里胡哨的团，恨不得整个版面都是那几个大字。
　　他甚至都能猜到那些标题的内容。
　　——时隔一年！霸凌事件主人公现身机场！
　　——霸凌事件后续，俞庭近况！
　　……
　　俞庭回过神的时候聊天界面里已经堆积起了一连串文字，都是何凌发来的，他刚想说没事，往上面看了一眼，发现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庭哥你别担心！娱记就喜欢搞那些捕风捉影的事！上回我出门扔个垃圾都被拍到说处理恋爱痕迹！我倒是想，哪来的女朋友啊？！
　　——等会我就上线跟网友对线！追着你咬了一年了还不放过，连跟男朋友聚个会都要发散！
　　——还被训，就一张照片都能想这么多？
　　……
　　俞庭抓住里面一个奇怪的字眼：“……男朋友？”
　　对面还在义愤填膺，打出来的字都带着明显的怒气：“对啊，私下约会都要被拍，你都一年多没露面了这群人怎么还是跟狗一样闻到味道就来啊？
　　俞庭闭了闭眼，尽量忽略这句话里巨大的信息量，继续打字：链接有吗？
　　对面立刻弹过来一个链接。
　　俞庭点进去。
　　——劲爆！霸凌事件主人公俞庭时隔一年首现身，机场男友接机训话，前顶流深陷舆论后或将回归感情生活？
　　光看这个标题俞庭就觉得一阵窒息，后面还跟了一段动态视频，俞庭手指抖了一下，正好按在上面的播放键上。
　　高清画质，一看就是调焦距调出来的结果，开始几秒镜头一直在晃动，后来估计是找到了合适的角度才变得稍微稳一点。画面正中央就是带着口罩背着个单肩包的俞庭，俞庭走得快，镜头也一直跟着他在快速地变动拍摄范围，十几秒之后，俞庭看到自己坐进了一辆车。
　　视频到这里都还没什么特别的，但紧接着画面一转，镜头又是一阵晃动，等再稳定下来的时候，就是俞庭背着包站在车前，低着头侧耳在听什么的场景。
　　垂着眼睛，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莫名其妙有种耐心甚至温顺的感觉。
　　而画面最右侧露出来的那截手臂，俞庭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他刚跟这截手臂的主人对过线。
　　所以那个“机场男友接机训话”的男友……
　　就是游重？
　　俞庭：“……艹”。


第5章 
　　俞庭猜到娱记可能会借题发挥，无非就是把当年的那些事又翻出来重炒一遍，然后再贴几张他的近照，最好落魄一点的，慷慨陈词之后假模假样地唏嘘两句，最后来一句恶有恶报。
　　他对这一套太熟悉了。
　　但男朋友是什么鬼？
　　这几个字压根不在俞庭的考虑范围，猛然砸过来跟当头一棒没什么区别。
　　俞庭实在没想到事态还能有这种发展，盯着“机场男友接机训话”看了足足三分钟都没反应来。
　　好半天俞庭才抓着手机抬头，视线往会议桌的最里侧滑去。
　　另一位当事人，俞庭的“男朋友”，正垂着眼睛看着手机，手指时不时在屏幕上点着，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莫名其妙多了个男朋友。
　　俞庭眼尖地发现他肩颈的地方贴了一块白色的贴膏，跟皮肤颜色差不多，露出来的部分不多，正好在黑色的发梢扫过的地方，不注意都发现不了。
　　……嗯？
　　俞庭眯着眼睛正打算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看见游重估计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动了一下手指，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上，冷着脸朝自己这边看过来。
　　还是那副bking的死样子。
　　俞庭甚至都能精准读出对方眼神表达出来的意思：看个屁，转回去。
　　俞庭对游重具体长什么样没兴趣，更何况还记着这位小队长那句“滚下去”的仇，短时间内都没有和解的打算，更对自己这便宜队长没什么耐心。
　　但对面那张脸就摆在眼前，以至于俞庭不由自主就想到刚看的那个娱乐新闻。
　　机场，训话，男的。
　　除了对游重的身份有重大误解之外，那群娱记倒也没怎么瞎编。
　　这男的确实拽得很。
　　就一句纹身的事，至于么？
　　俞庭想了一遍，还是觉得自己没说错。
　　纹到大腿根是挺骚的啊，还不让说了？
　　俞庭脑子里全是以各种形式出现的那个画面，没注意到自己盯着对面的时间过长了点，更没注意到他那个眼神配合他懒懒散散靠着椅背、下巴微抬的动作，活脱脱一副挑衅的模样。
　　洪明就对这个场景很熟悉，刚当俞庭经纪人那会时不时就陷入自我怀疑，每天都在抓狂的边缘。
　　这个祖宗刚才怎么是那个表情？自己又是哪没做好？他嘴角勾那笑是几个意思？
　　直到后来洪明终于忍不住找上俞庭，一脸沉重，委婉表达了自己能力不足，很多事情都做不到位，俞庭要是有看什么想法就直说，自己能接受。
　　结果这位祖宗面无表情地坐在那，想了半天问他：“今天晚上吃什么？”
　　洪明：“……”
　　得，这位祖宗天生就是一副六亲不认的脸。
　　游重在俞庭刚把视线放在他身上的时候，就警告式地盯了他一眼，结果俞庭左动右动，就是没把眼珠子给挪回去。
　　游重皱着眉头，脸上是深深的不耐烦，指尖抵在手机黑色的外壳边，轻轻在上面弹了一下。
　　这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顶着洪明那张大喇叭的嘴，传播范围也就仅限于附近一两米的范围。
　　俞庭和游重的距离正好卡在这个范围。
　　俞庭听见这声闷响瞬间回神，视线下意识就跟着声源跑，结果还没眼神聚焦，对面就跟终于忍不住了一样，伸过来一只手。
　　骨节分明，灯光下白得有点晃眼，食指和拇指掐住俞庭的下巴，指腹正好抵在俞庭的颌骨上，温度低到有点冰。
　　趁着俞庭还没反应过来的空挡，强硬地握着他的下巴，把俞庭的脸往旁边转了一个角度。
　　全程动作干净利落，甚至强硬到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意思。
　　俞庭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视线跟着捏在他下颌的那只手变换了范围才反应过来，懵了一两秒，动作迅速地抓住了往回收的那截手腕，转头。
　　……找死呢吧？
　　游重看着高高瘦瘦的，也没多大个，俞庭手在男生里面也绝对算长的那一挂了，但就这样，抓着游重的手腕还是握不全，俞庭目光从那截手腕往上移，盯着对面那张脸，“……几个意思？”
　　游重空着的那只手在手机上点了几下，然后按熄了屏，不紧不慢地完成这一系列动作才抬头，顶着俞庭的视线审问，眉宇间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瞟了俞庭一眼，没说话，转了一下手腕打算把手抽回去。
　　然而游重忘了自己手腕上还带着一根手链，绕着腕骨斜斜缠了一圈，又细，再加上俞庭抓得紧，这条银链基本上是勒在俞庭手心里的，他刚刚动了一下手腕，就听见对面压着声音轻轻“嘶”了一声。
　　游重动作马上停了。
　　俞庭完全没被这点痛影响到，抓着游重的手甚至更用力了，满脸都写着不爽，继续追问，“……别装死，几个意思？”
　　游重眉眼都隐在灯光下，俞庭看不太清楚，但能感觉到对面那个人似乎是在盯着他。
　　看什么看。
　　终于，在俞庭下一秒就要不耐烦的时候，对面那位开口了。
　　游重：“不痛吗？”
　　俞庭愣了一秒：“……关你什么事？”
　　还没等俞庭想明白这莫名其妙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就听到对面接着往下说：“松手。”
　　俞庭冷哼一声，手上加劲，盯着游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不、松。”
　　这小队长发火是什么样俞庭知道，要么让自己滚出会议室，要么让自己在外面站几分钟再进来。
　　随便吧，反正这两个选项他都不可能跟着做。
　　这小队长不给个解释，这事就过不去。
　　俞庭体温偏高，偏偏游重又属于体温偏低的那一挂，握着他的手跟握着一块不冻手的冰似的，俞庭甚至都能感受到自己的热量正源源不断地传过去，以至于两个人皮肤接触的地方有轻微的痒意。
　　他刚不自在地动了动，就听到对面极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抖了抖手腕，连带着自己的手也跟着动了动。
　　俞庭刚想质问对面干嘛呢，别想i耍这种小心思，就看见游重把手机丢进裤侧的兜里，用空着的另一只手敲了敲他的手，拽着那副俞庭听惯了的语气说：“那就换只手。”
　　俞庭：？？？
　　他想问对面是不是耍着他玩，视线转了一圈，正好停在游重伸出的另一只手，以及上面空荡荡的手腕。
　　俞庭盯着看了几秒钟，才明白对面那位说一个字都嫌多的BKing刚才那几句话是连起来的。
　　——不痛吗？
　　——松手。
　　——那就换只手。
　　俞庭默默把到嘴的那句“滚蛋”换了个词，“……给个解释。”
　　俞庭手虽然还圈着游重没放，但力道明显小了很多，更多的像是在走形式，游重也感受到了，不过没拆穿，目光停留在俞庭身上，像在直接抽手和开口说话这两个选项之间做选择。
　　俞庭被他盯着看了一会，也没见对面那人开口说话，正要把手抽回来，就看见游重喉结动了一下，低沉的嗓音压着喉咙传过来，“别盯着我看。”
　　说完就把手抽了回去。
　　游重声音不是很低，但很干净，尤其是尾音，收得极其利落，就跟稍微拖长一点都是在给自己找不痛快似的。
　　俞庭心想多说一句能怎么你了，你说话是要交税么？
　　俞庭压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盯着这人看过了，但还是揉着掌心微红的痕迹回：“你是童养媳吗看都看不得？”
　　然而这位“说话要交税”的已经偏过头，不打算再开口了。
　　洪明一直拿着白板笔在白板上写写划划，转头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压根没注意下面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心脏又得从喉咙眼跳出来。
　　另外三个队员一个个的低头装哑巴，全程没往事发地来一个眼神，缩在椅子里安安静静地当鹌鹑。
　　洪明看了看文件夹里的备忘事项，确定没什么遗漏，抬手在白板上拍了两下，“要嘱咐的事情都差不多了，你们自己多注意点，出门尽量带着口罩，打扮严实点，最近这段时间也别惹事，少去公共场合……”
　　洪明嘱咐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有什么问题要问的吗？”
　　底下那个娃娃脸男生林枫举手，犹犹豫豫地开口：“洪哥，超市也不能去吗？”
　　洪明扫过他的脸，目光又往下面转了一圈，这才开口，“不只是超市，只要是公共场合，你们没有必要都尽量少去，你们想得到想不到的地方都可能有娱记的摄像头。”
　　洪明继续说：“自由这东西谁都可能有，就是明星没有，不管是红了的还是没红的，懂了吗？”
　　俞庭把视线移过去，就看见娃娃脸愣了两秒，然后才讷讷开口，“知道了。”
　　洪明整理着手边的资料，“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可以走了，俞庭留一下。”
　　俞庭点头，应了一声。
　　另外三个男生不知道急着去干嘛，火急火燎地就冲出门了，临出门前还探头问了一句坐在边上没动的游重，得了个“不”字又急匆匆地把头缩回去了。
　　俞庭等洪明等得无聊，视线跟着游重起身，一路晃到会议室门口，直到要跟着人一块晃出去了才想起娱乐新闻那件事，正想出声把人喊住，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记住这人叫什么名字。
　　游什么来着？
　　游bking？
　　游长得还行？
　　俞庭认真思索了好一会还是没记起这位的名字，眼看人转个身马上就要出门了，俞庭鬼使神差跟着那个娱乐新闻的鬼标题蹦出来几个字
　　“那个谁，我男朋友，你留一下。”
　　正在擦白板的洪明：“……？”


第6章 
　　“啪”的一声。
　　洪明惊得手里的白板擦都掉在了地上，一脸懵逼地转过来看看俞庭，又掉头去看站在门边的“男朋友”，重复了好几次都没搞懂现在是什么情况，伸手在脑袋上薅了两把，满脸都是“发生了什么我在哪我是谁”。
　　俞庭这句话一出来也有点后悔，当即就闭了嘴，下意识坐直了上身，手臂在桌子上划了半圈，连带着把那个带偏他的手机都丢远了点。
　　俞庭在心里默默骂了自己几句，心想这都是些什么破事，余光却忍不住往门口瞟。
　　本来正常人要是听到这种话，大部分都会以为对方在叫自己，就算不这么觉得，冲着这信息量有点大的一句话，怎么也得偏头看几眼热闹，结果游重倒好，全程跟没听到似的，手指点按屏幕的动作不停，头都没抬一下，甚至连一个好奇的目光都没抛来。
　　就跟会议室内外的世界是完全隔开来似的。
　　俞庭这句话本来不是诚心的，但目的都差不多，主要是把人喊住，眼看门口那个什么反应都没有，甚至侧身马上就要走人，脾气也上来了，屈着指节在木质桌面上重重敲了两下，蜷起手指冲门口勾了两下。
　　“门口那位‘男朋友’，叫你呢，没听见？”
　　俞庭说这句话的时候想得很简单，重音主要集中在“门口那位”上面，“男朋友”这三个字纯粹是顺带捎上的，结果洪明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神色更惊恐了，连带着人都跟着木了，以背着身转头看人的滑稽姿势呆呆地看着俞庭。
　　俞庭懒得看他这没出息的样，目光瞥向门口，这句话倒是比刚才那句指代不明的管用，起码门口那位听到之后停下来了，细长的手指握着手机，手背上的筋脉浮凸出来，侧身抵在门框边，脸上还是没什么波动，倒是舍得递过来一个眼神了。
　　俞庭也懒得猜他那个表情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人留下来了就行，他按开手机界面，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操作了一会，把手机扔个还恍恍惚惚着的洪明，“娱记的通稿。”
　　洪明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勉强回了个神招呼门口的游重：“男、不是，游重你先进来坐。”
　　俞庭没往门口看，视线盯着面前那块像一圈圈涟漪的木纹，没听到游重回话，但几分钟之后，一道不轻不重的脚步声从门边一路延伸过来，戴着链条的手腕拉开椅子，在不远处的座位坐了下来。
　　俞庭听见银链磕在桌上发出几声轻响，上面那个潦草得几乎看不出的花体字母“s”垂下来，搭在了关节的凹陷处，这才抬头看着洪明，下巴隔空点了点他手里拿着的手机，“看看。”
　　等洪明花了两分钟时间看完了那片娱乐新闻，总算明白俞庭口里的“男朋友”是什么意思了。
　　俞庭：“怎么处理？”
　　洪明两只手交叉着抱在胸前，皱着眉头在会议桌前面踱来踱去，踱一会就转过来看着坐在面前的另外两个人，但也不说话，摇了摇头又接着踱。
　　俞庭也不打断洪明的思考，转身朝坐在旁边的人摊了摊手，“手机能还给我了吗？”
　　洪明看完就把手机往旁边递，俞庭都还没来得及阻止，手机就已经到了游重手里，俞庭也不好太区别对待，只好耐着性子等对面那位看完了再还过来。
　　游重从屏幕里抬眼，瞥过来的时候视线正好面前的那截手腕上。
　　俞庭的手长得挺好看的，手指细长，骨节精巧，指甲贴着指腹剪得很圆润，跟他的肤色一样冷白冷白的，透着一股冷冰冰的矜贵感。
　　俞庭不知道游重在看什么，只看见游重的视线停在自己的手上，不自觉地蜷了蜷手指，莫名有点不自在，正想开口提醒对面那位赶紧把手机还回来，游重就已经收回了目光，连带着把白色外壳的手机推了过来。
　　俞庭两根手指抵着手机保护壳的边缘，打算就着那个姿势把手机扒回来，没想到扒了两下没扒动，抬头一看，对面那个人的手指还按在屏幕上，跟他的手指就隔了不到两厘米的距离。
　　干什么？
　　俞庭盯着游重，冲着他的方向眯了眯眼。
　　游重似乎就是在等他抬头，漆黑的眼珠瞥了他一眼，抛过来两个字，“游重。”
　　然后就把压着的食指和中指收回去了。
　　俞庭在原地愣了两三秒，才终于反应过来游重说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游重，要叫就叫名字，不是什么男朋友。
　　俞庭抓着手机抽回来，很想说你想得挺美，以后没这便宜给你占了。
　　洪明在前面拍了一下手，猛地转身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刚才那个视频我看了，只出现了一截手臂，没拍到游重的脸，那帮记者的报道重心也没放在游重身上，他这边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洪明聊完游重又转过来看着俞庭，“你这边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一张瞎编出来的照片，让官方发个声明警告一下顺便辟辟谣就行，主要是……”
　　洪明说到这停了一下，像是在顾忌着什么，小心翼翼地看了俞庭一眼，后者垂着眼睛，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拿不准俞庭的态度，但话又不能卡在这，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主要是大众的态度……”
　　洪明说得很隐晦，甚至为了顾及俞庭的感受，主动截去了后半句话，但俞庭还是知道洪明想表达的意思。
　　这件事的重点说白了根本不在那篇莫须有的造谣稿上，真正重要的是大众的态度。
　　——“哈哈哈哈活该！”
　　——“霸凌咖也有今天啊啧啧啧，以前不是挺威风的么。”
　　——“还能说什么，恶人自有恶人磨呗。”
　　——“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的，自己主动点，跟@顾眠道歉。”
　　其实这篇通稿并没有多少可信度，全篇内容都建立在一张信息量不足的照片上，逻辑也不通，只要稍微想一想就会发现很多细节都写得相当可笑。
　　但就是这样一篇漏洞百出的报道却冲到了热搜榜一，是因为粉丝蠢么？不是，是因为他们愿意相信这件事，愿意相信俞庭现在过得极其不如意，甚至越落魄他们越开心。
　　因为这种下场才对得起他当初做过的那些事。
　　以及如今还在娱乐圈活动的某人。
　　洪明毕竟是经纪人，就算平常再没个正形，跟俞庭插科打诨的，关键时候还是得扒着事情讲清楚，“你一年多没在出现在娱乐圈，一露面就是这种不太正面的传闻，不管是对团队形象还是个人发展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这件事情我还是想冷处理，一来你发声只会把热度越炒越高，反而给了那些营销号浑水摸鱼的机会，二来团马上就要出道了，过于揪着这件事情不放也不利于后期宣传。”
　　洪明说完看着俞庭，“俞庭，你觉得呢？”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俞庭的发旋，俞庭人看着挺冷，但发丝却细细软软的，尤其软软地搭在前额的时候，身上股子冷气就散了大半，看起来有种天真的无辜感，那段视频的很大一部分效果都归功于这个。
　　顿了好几分钟，俞庭听不出情绪的声音才响起来：“都行。你看着处理吧。”
　　游重看着俞庭的侧脸，浓长的睫毛打在上面留下了一块很小的阴影，没说话。
　　·
　　俞庭本来以为这事到这就过去了，也没怎么管，甚至连手机都没怎么看，结果等他洗完澡拿起手机一看，聊天框里密密麻麻弹了一串消息出来。
　　【何凌】：哥你别担心，我已经用小号上线帮你怼了那帮营销号了。
　　【何凌】：就是那帮粉丝老盯着我的号举报，我小号已经封号几个了，但没事！我小号多！不差这一个两个多！
　　……
　　【何凌】：庭哥，能冒昧地问一下你男朋友长什么样吗？
　　俞庭：“……”
　　他一边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一边单手在屏幕上划拉着。
　　【欲】知道冒昧就别问了。
　　俞庭看了看，觉得这句话有点歧义，又在后面补了一句。
　　【欲】我直的。
　　【何凌】：噢噢，那那个男的是谁啊？你朋友？
　　俞庭想了一会，还是把输入框里的“便宜队长”两个字给删掉了。
　　要是等会何凌接着往下问，他怎么回？这便宜队长第一天就叫自己滚下车？而且他还跟着照做了？
　　这么憋屈的事他说不出口。
　　【欲】：没谁，一个网约车司机。
　　【何凌】：？？？
　　【何凌】：那这些自媒体还真能瞎编啊，一个网约车都能编出虐恋情深来，要是你俩真认识不得直接结婚啊，民政局都给你俩搬过来。
　　俞庭头发还是湿的，毛巾上洇湿了一大片，他低头盯着这句话看的时候，正好一滴水珠滴下来，晕在“民政局”那三个字上。
　　俞庭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句话不爽，随手打了几个字就关了屏幕，把手机丢回床上。
　　【欲】：认识也没有民政局，走了。
　　一脸懵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何凌在对面狂发问号。
　　【何凌】：哥？庭哥？？
　　第二天一大早，洪明领着俞庭去分好的寝室，结果一进门就是那张“认识就结婚”的脸。
　　等着。
　　他不把被赶下车的仇报了就跟游重姓。


第7章 
　　洪明扔下一句“好好相处”就溜人了，留下还结着仇互相看不怎么顺眼的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当然这个互相是俞庭单方面猜测的，不过也不是毫无依据，能见第一面就直接叫队友滚下车、连客套都不客套一下的队长，怎么也跟看得顺眼这几个字搭不上边。
　　但凡对他俩的性格和交集有所了解的人都做不出这种安排。
　　俞庭怀疑洪明是对家安排在Triangle的卧底。
　　俞庭背着一个单肩包，站在门口，还在“动作自然地走进门”和“转身揪着洪明过来换一个宿舍”这两个选项里里徘徊，就听见游重不咸不淡地开口：“洪明应该还没走远。”
　　潜台词暗示得相当明显：现在出去追人还来得及。
　　“……”
　　俞庭少见有把嫌弃这么明显地摆在明面上的，脾气也跟着上来了，单手握着金属门把手“啪”地一下合上了门，右手勾着单肩包的包带往上提了提，抵在门框上跟游重对视，“用不着。”
　　游重眉梢轻轻抬了抬，不置可否。
　　俞庭收回视线，一边往里面走，一边转头观察着这个房间。
　　面积不算大，靠里恻的位置摆了两张床，右侧是一排衣柜，浅灰色，几个乐器盒靠墙放在地上，门边附近有一张大桌子，上面放了几张纸，纸上隐隐约约有几排字迹，右上角用笔压着，两张床的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
　　整洁到不像是一间正在住人的房间。
　　俞庭瞥了一眼光套着垃圾袋里面空无一物的垃圾桶，忍不住不着痕迹地往游重那去了一眼。
　　这人是有强迫症么？
　　他现在想拉开门把洪明叫回来了。
　　游重接了个电话，低声应着走出去了，俞庭又扫了一圈房间，随手拎着单肩包放在了床头的柜子上，掏出里面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点开通知界面，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顿了一下。
　　那些前尘往事被人翻出来，另一个名字就不可能不被提到。
　　俞庭看着挂在热搜上的跟那个名字相关的好几个相关词条，没说话，也没点进去，手指就静静地停在那，眼神像是专注地停在屏幕上，又像是虚无缥缈没有任何聚焦点。
　　好几秒之后他才动了，切换出去回了几条消息，然后就关上了手机。
　　洗完澡，俞庭边用毛巾擦干头发上未干的水迹，边点开通讯软件看了几眼。
　　满屏都是何凌的哭诉。
　　【何凌】：庭哥我又被经纪人嫌弃了嘤嘤嘤。
　　【何凌】：他说我连营业都不知道怎么营业，撩个腹肌顶个胯都不会，连个女友粉都捞不到QAQ【何凌】：我撩了啊！我六块腹肌呢！我还给粉丝录了起床铃声呢！
　　【何凌】：庭哥你说我为什么就没有女友粉啊！连咬着衣角露腹肌粉丝都只会喊崽崽长大了崽崽变了！妈妈好欣慰！我要的不是这个啊！
　　俞庭坐在床上，一条腿屈着，手放在膝盖上，他上身随便套了件T恤，发尾还在往下滴水。
　　这张床是他随便挑的，反正都没人睡过，游重估计也是刚搬进来，只简单放了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床。
　　俞庭抓了两把头发，回复何凌：你还有腹肌？
　　何凌正想把自己荷尔蒙爆棚A遍整个娱乐圈的腹肌九宫格照片发过去，就看到对面又弹过来了一条消息。
　　【欲】：崽你确实长大了。
　　【何凌】：qaq
　　对面还不死心，继续打字：庭哥我怎么就吸不到女友粉啊！到底长成什么样才能精准狙击女友粉的心啊！
　　俞庭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晃了一下神，脑子蹦出来游重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高挺的眉骨几乎压住了大半的眼睛，眼头极尖，浓长的睫毛也掩不住的凌厉，唇色偏艳红，整张脸像一副浓墨重彩的油画。
　　何凌不知道对面怎么突然沉默了：庭哥？庭哥？
　　手机的震动连带着俞庭的手也跟着小幅度动了一下，俞庭回神，觉得脑子里出现那张脸真是见鬼了，把那张不请自来的脸打包扔出去之后，才在手机上点了几下。
　　【欲】：我这样。
　　对面沉默两秒，发过来一张抱头痛哭的表情包。
　　俞庭笑了一声，还想再逗逗何凌，就听见门锁轻轻响了一声，游重背着个乐器包站在门口，挡住了涌进来的大部分光线，下身是一条靛蓝色的牛仔裤，膝盖处还留着几个破洞，裹得两条腿又长又直。
　　一进门视线落在单腿支着坐在床上的俞庭，推门的动作就停下来了，眼神还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俞庭单手摆弄着手机，余光瞟见游重这个略带深意的眼神，那句“有什么话就直接说”都蹦到嘴边了，还是被他咽回去了。
　　何凌还在那头咋咋呼呼的，俞庭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随意划拉着，听到门口那个人停了两分钟后，终于合上门走了进来，脚步声不紧不慢，而且听声音
　　还是往自己这个方向来的。
　　俞庭手指猛地动了一下，回过神才看到键盘不知道什么时候切换成了英文，而且自己这边还发了条消息出去，正好接在何凌那句“要让妈粉看看什么是真正的男人”后面。
　　【欲】：hinging
　　对面的何凌一脸懵逼，茫然感都透过屏幕溢出来了：庭哥？？？你这是什么地下党接头的代码？什么意思？？？
　　俞庭稍微回顾了一下上文：相信你的意思。
　　语气敷衍得不能再敷衍了。
　　【何凌】：嘤。
　　那个“思”字刚打出去，脚步声就已经到了身边，俞庭专注地盯着手机，旁边是游重身上那件短袖的浅灰色，占据了视野的绝大部分，肌肉感明显的手臂垂在身侧，手指稍微伸长一下就能碰到被单。
　　聊天界面里何凌还在鬼哭狼号，聊天框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打上了一串意义不明的英文字母。
　　“哗”。
　　身边的人拉开了床头柜的抽屉，窸窸窣窣响了一阵，应该是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
　　俞庭装作不经意地往旁边瞥了一眼，游重脖子上戴的那根金属饰品垂落下来，在半空中慢悠悠地晃荡着，尾部时不时搭在露出来的锁骨上，晦暗不明的灯光打在侧脸上，勾勒出一条流畅的线条。
　　察觉到游重要起身，俞庭赶紧收回目光。
　　等到人走了俞庭才从手机里抬眼，看着游重在对面放好乐器包，取下左手戴着的手链，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把拿着的东西一件一件放进去。
　　放进去
　　俞庭猛地转头看着自己左侧的那个床头柜，心里冒出一个他本人不太想相信，但又非常具有说服力的想法。
　　自己选床的时候没怎么细看，因为两张床都看起来没人用过，俞庭就随手挑了一个。
　　如果游重的东西放在这个床头柜里，那他原来睡在哪……？
　　俞庭觉得这张床他不是很能待下去了。
　　这间房间他也不是很能待下去了。
　　甚至这个公司，俞庭都觉得待着有点困难。
　　游重倒是除了进门那会之外就没什么其他的反应了，但俞庭本人不太能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
　　尤其是他躺在床上，闻见枕头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洗发水香气。
　　他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半个小时，还是忍不住到客厅接了杯水冷静冷静。
　　现在时间不算晚，也就十点半左右，但练习生宿舍已经基本上全熄灯了，整栋大楼漆黑一片，对面的居民楼还有零星几户亮着灯，路灯暖黄的光线隔着不短的距离照进来，勉强能看清整个客厅的摆设。
　　晚间的风不大，顺着窗缝吹进来，像是轻轻掠过似的，风声低得像是在叹气，还伴随着客厅里轻轻的呼吸声。
　　俞庭目光在四周过了一圈，端着杯子喝了一口水，然后就着那个拿水杯的姿势，往旁边让了几步，侧身拍了拍猫着腰半蹲着的一截背。
　　被拍到的那个人马上弹直了。
　　连带着他前面躲着的那两个人都跟着猛抽一口凉气。
　　还挺同步的。
　　俞庭靠在墙壁上，两只手抱臂看着面前的三个人，挑了挑眉，“溜出去玩？”
　　除了人数众多的大型团之外，出道之初大部分男团成员都是住在一块的，只不过在细微的房间分配上有所区别，既方便管理也方便成员之间培养感情。
　　这个点，这种跟做贼没什么区别的姿势，除了溜出去玩没其他可能性。
　　林枫满脸都写着沮丧，毕竟被俞庭发现不是什么好事，尤其俞庭本人还有一个特殊身份摆在那。
　　林枫和顾弋阳都绿着脸不说话，倒是许茗跟俞庭打了个招呼，慢条斯理地解释道：“没打算走远，就想着去便利店买点东西吃。”
　　这个理由倒也不奇怪，男团普遍都要进行身材管理，尤其是出道初期，可以说是吸粉的关键时期，公司基本上盯死了食谱，别说稍微吃点零食了，就是喝瓶饮料都得事先打个报告。
　　这帮小孩年纪都不大，正属于贪吃的年龄，偶尔管不住嘴很正常。
　　俞庭朝房门看了两眼，又低下头想了几秒钟，抬手用杯子在三个人面前晃了晃，“不带你们小队长去吧？”
　　三个人惊恐地拼命摇头，连连摆手。
　　“行，”俞庭笑了笑，“那就带我一个。”


第8章 
　　林枫表情相当为难，试图挣扎，“这个恐怕……不太方便，庭哥不是我们不愿意带你啊，主要是这件事不是什么好事，要让洪哥知道说不定会对庭哥你印象不好……”
　　林枫说着说着在心里给自己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混娱乐圈的，情商就是高，连拒绝的话都说得这么委婉，既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又能做到不得罪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不枉他床头摆的那堆人际交往的书。
　　按照书上讲的套路，这种时候对方肯定不会轻易罢休，但没关系，只要自己坚守阵地以退为进，最多两三个来回之后，对方肯定就会放弃刚才的想法。
　　按照那本《100天带你探索人性的弱点》，接下来俞庭肯定就会回：“没事，到时候洪明问起来我就说我自己想跟着去的，跟你们没关系”，来显示自己的坚持和善解人意。
　　林枫的双眼在黑暗中熠熠生辉，呼吸也急促了些，甚至连心都不自觉地跟着往上蹦了蹦，就好像打游戏的时候提前预判了对方的操作一样，止不住的期待和兴奋。
　　果不其然，俞庭稍微挪动了一下身体，开口了
　　“假客套是吧？”
　　一片漆黑中林枫听见俞庭轻轻笑了一声，因为视线被封闭，所以这声音也就格外清晰，林枫甚至想象得到俞庭的语气，带着点懒懒散散的漫不经心。
　　然而说出来的话却完全不是怎么回事。
　　俞庭：“举报了。”
　　已经准备好接下来该怎么应付的林枫：“？？？”
　　能麻烦您跟着人际交往的套路来吗？这样搞我很难办。
　　结果俞庭又不近人情地补了句：“别废话，带路。”
　　练习生宿舍楼所处地段不是繁华的商业区，而是普通的居民楼，绿化带里种着一排桂花，没近前就能闻到一股浓烈的桂花香，甜腻腻的。俞庭跟着前面带路的三个人七拐八拐，走了七八分钟才到了林枫他们口中的超市。
　　说是超市，其实也就是一个规模大点的零售部，门口还摆着张摇椅，摇摇晃晃的，一只橘黄色的猫团成一团正在睡觉，左侧靠墙的地上还放了个小黑板，上面用扭扭曲曲的字体写了几个字
　　新瓜已到！速来抢购！
　　扎眼一看跟八卦论坛专用标题似的。
　　“超市”面积不大，两排货架中间夹了个勉强能过人的小道，或许是快要关门的缘故，“超市”后排的灯都关了，只有收银台上方的镭射灯射下一小束惨白的光线，呈辐射状笼罩住前面装各种杂物的玻璃柜。
　　以及上面那截干枯嶙峋的手。
　　俞庭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动了动。
　　一只飞蛾扑楞着翅膀飞进那柱光柱中，很快又消失在浓重如墨的黑暗中。
　　突然，那只干枯到青筋毕露的动了动。
　　俞庭的下颌紧绷。
　　身旁三个人冲着收银台熟稔地打着招呼：“宋奶奶好！”
　　那双手的主人往前挪了挪身体，从黑暗中现身，是一位满脸皱纹但长相相当和蔼的老奶奶，俞庭这才注意到她刚才就站在玻璃柜后，只是衣服颜色深，加上灯光昏暗，晃眼一看不容易注意到。
　　俞庭暗自松了口气。
　　被叫做“宋奶奶”的人转过来看到他们也跟着笑了，一看就经常见面，挥手招呼他们，“又这个点来买东西啊，年轻小伙子少熬点夜，到点该睡就睡，小心被你们经纪人抓到……”
　　三个人明显是想速战速决，随口应了几句就打算往里冲，冲了两步发现门口的俞庭站着没动弹，转过来招呼他，“庭哥你不来？”
　　俞庭侧了一下头，视线所及都是空荡荡的走道，深得像是没有尽头，偶尔有光线漏进去很快就会被吞没，俞庭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不去。”
　　语气相当坚定。
　　三个人也没多想，拎着购物篮继续往货架前冲。
　　夜色昏重得就像是往天上罩了一块黑布，跟这个时间点相当不搭配，俞庭站在门口光线明亮的地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屏幕，偶尔抬眼扫一下四周。
　　突然，蜷在摇椅里的橘猫极为尖利地嚎叫了一声，就像是一把小刀在玻璃上用力地刮了一下，在这种惨白灯光的衬托下，这毫无来由的叫声更显得瘆人。
　　俞庭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几秒钟，还是决定进店等。
　　宋奶奶年纪估计应该有六七十了，用抹布擦桌子的时候动作颤颤巍巍的，看东西的时候眼睛得眯缝着，瞧见俞庭进来，抖着嗓子数落他，“哎哟，小年轻少吃点垃圾食品啦，对身体不好，看见隔壁老王家那个儿子没有，就是老吃垃圾食品，现在胖得都找不到媳妇啦！”
　　俞庭面无表情地指了指货柜深处：“买东西的是那三位。”
　　“……”
　　宋奶奶就跟没听到似的，继续颤着手教育，“你们这些小孩都该跟游重好好学学，我老太太就没看过游重买过一回垃圾食品，你看看人家现在长多高个，又帅，喜欢的小姑娘多着呢……”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俞庭走进两步倚在玻璃柜上，留意着四周的动静，“那他平常都来买些什么？”
　　宋奶奶擦着柜台的手一顿，那双浑浊的眼睛像是陷入了回忆，“说来也奇怪，游重好像每次来买的都是贴膏，也没见他说过哪不舒服……”
　　……贴膏？
　　俞庭还在琢磨这两个字，宋奶奶却突然话锋一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你这个孩子也是游重的朋友？”
　　俞庭很想说我跟他不熟，但还没等他说话，宋奶奶的语调骤然伤感了起来，“多关心关心游重，这小孩话也不爱说，性格也不怎么显，也不怎么跟人来往，看着就孤零零的……”
　　从描述上来说，俞庭很怀疑这和他认识的那个游重是不是同一个人。
　　但老人家的声音娓娓道来，透露着自然而然的关心，期间还不停地轻轻拍打着俞庭的手背，不认同归不认同，俞庭也不好拒绝，随意应了声算是揭过了这件事。
　　然而还没等俞庭对这位小队长的货不对板进行一下基本的核实，十分钟之后，俞庭站在黑黢黢的宿舍楼下，进行一个艰难的抉择。
　　这栋宿舍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在前几天就已经坏了，原因好像是电路老化，一直没人来修，而刚才跟俞庭一块下来的那三个人被洪明一个电话给全部叫走了，说是出道曲的音频出了一点问题，叫他们三个人赶紧去工作室重新录制一遍。
　　因此就造成了这样的局面
　　整栋宿舍楼都是黑灯瞎火的，呈倒勾状的路灯稀稀落落的，只在不远处落在范围极为有限的一团光亮，楼道口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隧道，隔着影影绰绰的灯光，一层层的楼梯在里面若隐若现，像是素描画里用铅笔反复涂抹、最后勾勒出来的一团阴影。
　　而俞庭一个人站在宿舍楼前，手里拿着出超市的时候顺便拿的一盒口嚼糖，偶尔还会随着他抬手的动作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在第二十次心理建设之后，俞庭给洪明发了一条消息：——你们什么时候下班？
　　对面的消息来得相当快：——这边还等再调试调试，估计没个两三点结束不了。
　　等打过来这句话，洪明像突然回过劲似的，语气一下变得诚惶诚恐：——你这是在……关心我？我的天俞庭你这个性子，你这句话我得裱起来以后当传家宝，就挂在我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俞庭：——你裱着吧，我走了。
　　俞庭把页面切换出去，盯着通讯录里的一串电话号码。
　　这串号码还是经纪人洪明硬给他存进去的，备注也是他拿着俞庭的手机打的，看出来洪明很想培养这两个成员之间的感情了，备注存个“队长”还不够，还要在后面打个跟俞庭人设极其不符合的、带着股浪气的波浪号。
　　这两个文字符号叠在一块，带给人的视觉冲击不是一般的大。
　　但结合洪明前几年还给自己搭配过紫皮裤和红帽子的穿搭，俞庭又觉得这两个符号前后呼应，出现得很符合逻辑。
　　俞庭在心里默默盘算，便宜队长叫自己滚下车过。
　　还叫自己在会议室外面站五分钟。
　　而且最关键的是，这些仇自己都还没报。
　　三分钟后，刚调试完乐器音准，正拉好乐器包的游重收到一条消息
　　下来吃糖。洪明请的。
　　俞庭觉得自己这条短信发得相当失水准，对面指不定怎么看他，但他还是忍住自己跃跃欲试想删除的手，单手插兜站在宿舍楼下等回信。
　　然而对面就跟间歇性失联似的，消息投过去没有丝毫回音。
　　俞庭怀疑对面要不就作息协调已经睡了，要不就故意装瞎。
　　还是装瞎的可能更大。
　　虽然说希望不大，但俞庭还是勉勉强强在楼下等了几分钟，只不过漫长的几分钟过去，宿舍楼道还是空空荡荡的。
　　行。
　　不吃就不吃。
　　让洪明吃到撑。
　　俞庭转了个身，正准备去探洪明的班，再给自己经纪人一个意外之喜，楼道口突然传来低沉的一个男声，尾音干净利落，“上楼。”
　　最后一个字落下就收得干干净净。
　　俞庭指节抵着眉、动作自然地转了回来，看见游重穿着一身白色的休闲服，这身休闲服相当轻薄，衬得游重整个人都单薄了几分，半个身形隐在黑暗里，光线整齐地从他的眉眼处切过，造成一瞬间明与暗的交错。
　　俞庭摸了摸鼻子，操着状似随意的步子走了过去。
　　上楼的过程中，游重一直保持着缄默的态度，俞庭也不怎么想说话，以至于两个人几楼走上来一句话都没有。
　　就像是对拼伙上楼的。
　　直到走到门口，游重才突然开口：“糖呢？”
　　俞庭这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一边心说这人不会真下来吃糖的吧？一边掏出左兜里的糖盒递了过去。
　　结果刚把手伸回来，就听到游重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没收了。”


第9章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俞庭一直和另外几位队员待在练习室练舞，每天从早上六点钟就开始，一直练到暮色四合、公司大楼关门为止。
　　俞庭毕竟有先前的身份在，对这种高强度的训练时间安排适应得很快，除了一开始肌肉酸痛外，后面基本上已经没什么影响了，甚至还能在团队练舞结束之后再接着练习一两个小时。
　　另外三个小孩看着心理年龄不大，却没有这个年纪同龄人普遍存在的娇气，没抱怨过一句话，哪怕是练到喘不上气也只是扶着膝盖休息一会，甚至还会惴惴不安地担心跟不上进度。
　　最忙的应该是游重，他身上顶着一个队长的身份，理所当然地成了队内的主发言人，经常需要和策划一起讨论出道曲的各项细节，以及出道后在各大媒体平台前的发言稿。
　　不过准备发言稿是一回事，发言稿发挥什么作用又是另一回事。
　　按照游重的性格，这些发言稿也就勉强能提供个大致方向，要游重照着上面的话一字一句地念，俞庭觉得不是公司太单纯，就是洪明太单纯。
　　俞庭想起之前游重没收他糖罐的那件事。
　　游重手指捏在糖罐呈锯齿状的密封盖上，看着里面红红绿绿的包装纸，也没说什么，进门的时候顺手把糖罐放在了靠近门侧的衣柜门上。
　　俞庭盯着头顶的那罐糖罐，面无表情。
　　这排衣柜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俞庭身高在男性里面也属于拔尖的了，碰衣柜顶还得伸着手够。
　　然而游重随手就给放上去了。
　　这个动作伤害值不高，但极具侮辱性。
　　许是察觉到了俞庭的目光，游重转过身看了一下衣柜顶上孤零零的糖罐，又移动视线瞥到站在门口的俞庭身上，轻描淡写地吐出几个字，“有意见？”
　　俞庭：“……没有。”
　　很好，你大爷的。
　　翌日，洪明打电话告诉他们出道曲用的宣传场地已经布置好了，通知他们赶紧准备一下等会上车去现场。
　　俞庭还闭着眼睛靠在座位上养神，就听见前排副驾驶座的洪明激动地叫了一声，下一秒嘴里就嚷出声了，“俞庭！俞庭俞庭！我靠你这也太牛了吧！”
　　俞庭刚睁开眼，就看到洪明扭着上半身，努力挣脱安全带的束缚靠过来，拼命把手里拿着的手机往后排送，卖力招呼他：“你快看！快看快看！”
　　俞庭没休息好，正忙着补觉，本来没什么兴趣，掐着洪明的手推拒了几回，但架不住经纪人洪明热情如火，还是勉强睁开一条缝。
　　洪明体型偏胖，正处在中年发福的阶段，而且丝毫没有控制自己身材和饮食的想法，做稍微灵活一点的动作就比普通人费力。
　　这个扭腰的动作更是挑战他的极限，洪明试着加大了一点角度，瞬间觉得自己的腰像被一双大手掐住了，马上就要停住呼吸。
　　目睹一切的俞庭：“……”
　　小学生做广播体操前的热身动作都比这个激烈。
　　俞庭稍微倾斜了一下上身，准备去接洪明手里的手机，“你也该锻炼一下身体——”
　　然而还没等他把那个“了”字说完，洪明余光一瞟，却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招呼俞庭右侧的那个人影：“游重你拿一下！正好你也一块看看！”
　　俞庭这才注意到，刚才他上车之后就闭着眼睛睡着了，没关注跟在他下一个上车的人是谁，听洪明的称呼，现在坐在他旁边的是……
　　俞庭一下清醒了。
　　坐在右侧的人影动了一下，一只细长手指的手伸过来，俞庭注意到手腕上还戴了一截铅灰色的护腕，纯棉布料绕着一圈包围了整个腕骨，跟皮肤的颜色形成鲜明对比，白得像是画室里刚上了釉的雕塑。
　　他动作比俞庭快了连一秒钟都不到，手指接触到手机屏幕的瞬间，尾指轻轻和俞庭的手背碰了一下。
　　很凉，像是戒指刚触碰到皮肤的触感。
　　俞庭忍不住蜷了一下手指。
　　旁边的人既然已经接到手了，俞庭就没有什么再动手的必要了，他顿了两秒，把递过去的手收了回来。
　　只是收回来的瞬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手背那看了一眼。
　　前排的洪明还在咋咋呼呼，招呼拿到手机的游重，“游重你就直接点开那个视频就行，我已经把界面调到播放界面了，音量应该是开着的，你自己调调看合不合适……”
　　直到音乐声在车厢内响起，俞庭的视线才从那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皮肤上挪了回来，转到刚才那只手握着的手机屏幕上。
　　是一段舞蹈视频。
　　亮度极低的白光隐隐从背景上方洒下来，视频中的人由于是背光站着的，所以看不清脸，不过还是能通过身形判断出是一个男生。
　　背景音乐是一段节奏感极强的鼓点，男生穿着黑色连帽衫，戴着鸭舌帽，不断随着鼓点快速变换身形，动作干净利落，显示出超强的力量感和控制感。
　　整个画面被刻意处理成了黑白色调，只有男生偏头的脖颈、偶尔由于动作幅度太大而露出来的腰腹、以及肌肉线条清晰的手臂白得晃眼。
　　视频的结尾，男生扶着帽檐的动作隐去，一个花体设计的logo浮现，给这段视频画下了句号
　　pegasus。
　　期间视频上方不断有弹幕出现，密密麻麻地几乎遮盖了视线范围的1/2。
　　【啊啊啊好帅我死了】
　　【姐妹们都给我看喉结！喉结！】
　　【妈妈我恋爱了呜呜呜】
　　【trangle，饿饿，视频】
　　【赶紧把这个小哥哥的所有存货都给我放出来，小破公司我劝你不要不识抬举呜呜呜】洪明在前排激动得挥舞双手，“俞庭牛皮还是你牛皮！发个舞蹈视频就能帮咱们团的官博涨几万粉！今天早上视频发布之后评论区的粉丝都疯了，官博的私信都爆炸了，全在下面问这个穿黑色连帽衫的是谁！上一个引起这种轰动的还是游重呢！”
　　洪明说着说着突然冷静下来，摸着下巴仔细观察着俞庭那张脸，“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长得怎么勾小姑娘喜欢呢？随便跳个舞都能让那帮小姑娘叫得快要昏过去了。”
　　洪明：“不过俞庭你跳舞确实是挺好看的，我一个门外看都觉得赏心悦目，”洪明说着说着还偏头找上了坐在后座的游重，“游重你说是吧？”
　　但这话明显不是个疑问句，像是洪明因为太兴奋了所以到处找人分享自己的喜悦，这会要是游重没坐在这，洪明估计得拉着司机探讨俞庭堪称恐怖的吸粉能力。
　　这种问题一听游重就不会回答，俞庭闭着眼睛，正准备继续假寐，就听到右侧似乎动了一下，因为有细微的窸窸窣窣的摩擦声响起来，像是游重把手机递还给了洪明。
　　俞庭也没放在心上，偏了一下脖颈打算换个舒服的姿势睡觉，下一秒耳边就听到游重标志性的、个人特色极其鲜明的干净嗓音，轻轻应了一声
　　“嗯。”
　　俞庭几乎都快进入浅层睡眠了，两分钟之后猛地意识到什么，紧闭着的双眼倏然睁开
　　游重“嗯”的那声，接的是洪明的上一句话。
　　长得挺勾小姑娘喜欢的。
　　·
　　mv的拍摄场地是一个废旧的工厂，场地很大，里面稀稀疏疏停了几辆报废车，墙面斑驳泛黄，白色涂料大片大片剥落，露出里面斑驳的钢筋水泥结构，越往里走，空间就越是空旷，但光线并不暗淡，阳光成片铺进来的时候有一种残垣断壁独有的破败的美感。
　　Pegasus是“希望之神”的拉丁文，团队打的就是少年身上特有的那种拼搏向上的勃勃生机，因此出道mv风格经过策划组的层层讨论，最终采取的是明快的叙事风格以及大色块的暖色调，破旧工厂也是为了和少年的青春朝气形成鲜明对比。
　　一群化妆师姐姐围在五个成员面前忙里忙外，抓紧时间按照事先定好的风格定妆，由于是在室外，设备没有那么齐全，镜子都是移动式的，俞庭全程由着化妆师摆弄，看不到自己的上妆效果。
　　不过他也不在意，当年他所在的组合由于经验不足加上策划跟不上，所以什么风格都尝试过，在尝试过极其羞耻、现在俞庭去看都依然觉得是黑历史的“迪X尼在逃王子妆”之后，他就已经对自己的造型失去了所有好奇心。
　　那次回归没把粉掉光，至今仍是俞庭心中的未解之谜。
　　期间他还因为等待时间太长随便瞟了一圈，正好瞥到坐在他旁边的游重。
　　淡紫色的连帽衫，堪堪遮住眼睛的刘海，唇色涂得极艳，化妆师用修容粉把轮廓修饰得稍微柔和了些。
　　五官是相当浓烈的色彩撞击，眉、眼和头发都是极重的黑色，偏偏唇又勾了一抹红，皮肤冷白，和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搭配着，有种奇妙的碰撞感。
　　化妆师拿着手机疯狂找各种角度拍照，聚拢着的人群中时不时传来一声“好帅啊啊啊”“这造型我没了！！”“把这张照片拿出去让粉丝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少年感好吗？”
　　俞庭：“……”
　　这不他妈就是他当年的“迪X尼在逃王子妆”吗？


第10章 
　　不远处的喧闹声大有愈演愈烈之势。
　　俞庭在这种嘈杂中缓缓阖眼，他大概能想象自己现在是什么造型了。
　　第一轮拍摄结束后，导演和策划组聚在镜头前面检查效果，皱着眉头时不时进行讨论，化妆师拎着化妆箱冲上来，拿着粉扑往成员脸上补妆。
　　洪明跟小助理嘱咐完该注意的东西，看到俞庭闭着眼静静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对着那张不需要多少痕迹就足够惊艳的脸折腾，走过来赞叹道：“俞庭你这张脸怎么长的，二十一了还嫩得跟个高中生似的，在镜头前面完全看不出真实年龄，刚才那个新导演还以为我拐了个未成年呢！”
　　俞庭连眼皮都没抬，懒得搭理没话找话的洪明。
　　洪明盯着俞庭那张脸仔细观察了一会，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我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你就长这样，三四年过去，除了五官长开一点更有明星范了，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
　　洪明感叹：“不愧是你庭庭子！你这张脸没个十年公司不用担心转型的事！”
　　“……”
　　化妆师没忍住笑了一声。
　　俞庭闭着眼，头稍稍往洪明声音的方向偏了偏，难得搭理洪明一句：“不要老是说些话让我怀疑你的真实智商，我怕你被抓回去补足九年义务教育。”
　　俞庭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三十多岁还在走少年人设，不是你有问题就是我有问题。”
　　洪明：“……”
　　俞庭那张脸先天条件极为优厚，多做修饰反而是画蛇添足，因此化妆师只在眼角稍稍扫了几下，觉得差不多了就轻声示意道：“可以睁眼了。”
　　俞庭听见这句话，缓缓睁眼。
　　洪明老说俞庭的脸很符合娱乐圈的“少年感”审美，但其实俞庭的脸部线条相当瘦削，甚至面无表情的时候会有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这种“少年感”主要归功于俞庭的眼睛，眼型偏圆，眼角比较钝，浓黑的睫毛掩在眼尾的褶皱下，自带阴影效果，唇形极为漂亮，下唇饱满，稍微削弱了一些因为五官太过精致而带来的距离感。
　　洪明忍不住在心里唏嘘，有些人确实是能靠脸吃饭的。
　　反正闲着没事干，洪明跟俞庭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化妆师拎着箱子往旁边走了几步，在游重面前停下，极其认真地、不放过每一个细节地观察需要补妆的地方。
　　公司配套的化妆师往往都是公用的，不会专门只负责某一个人，当然为了工作方便，公司还是会在具体工作时提前把需要负责的名额告知给化妆师。
　　像这位化妆师分配到的就是俞庭和游重。
　　刚才洪明和俞庭打趣的时候游重就坐在旁边，不过全程没有参与，闭着眼睛仿佛在养神，不过化妆师还是发现，在俞庭说完那句“九年义务教育”之后，这位看起来很冷而且相当不爱说话的成员似乎挑了挑唇角。
　　不过这抹笑出现得极为短暂，以至于让化妆师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顺着游重的眉型浅浅描了几笔后，化妆师拧开口红，准备给游重已经有点淡了的唇色补补颜色。
　　游重视线落在化妆师手里的那只口红上
　　应该是专门为这次mv风格准备的，金属外壳看起来也很新，但是长条形口红倾斜的剖面上，线条却没有那么清晰，带着被轻微使用过后的那种圆润感。
　　这只口红上一个、也是第一个使用的是谁不言而喻。
　　化妆师察觉到游重略带复杂的目光，出于礼貌问了一句：“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没事，”游重移回目光，不着痕迹地抿了抿唇，“你化吧。”
　　·
　　mv拍摄得相当顺利，本来这几个成员平均年龄也没多大，长得又一个比一个显小，跟事先确定的专辑风格极为契合，基本没怎么卡壳过。
　　就是最后一个场景拍摄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策划者看了眼镜头，又转回来看着导演，“怎么样？这次行了吗？”
　　导演紧缩眉头，目光死死盯着取景器里的画面，过了一会还是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男团每一张专辑都会有一个主打概念，通过镜头语言来表现一个故事，主要是为了突出成员的自身魅力以及便于后期策划，mv的最后一个场景是游重坐在天台上，一只从黑暗中伸出的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把把他扯进了浓重漆黑得仿佛隐藏了无数未知和可能性的黑暗中。
　　这个场景拍摄难度并不高，摄像导演本来想的是最多半个小时就能收工，但他实在没想到这一幕能卡了一个小时还没过。
　　按照他原先的想法，那只手随便找一个工作人员上场就行，但换了几波人导演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游重太白了，以至于一个正常肤色甚至偏白的人，手搭在他的手臂上都能造成一种强烈的色差。
　　甚至上粉都掩盖不了那种强烈的违和感。
　　尤其是在取景器里，简直像是教育片里老父亲干枯瘦黄经常干活的手搭在了娇生惯养的儿子身上！
　　摄像导演是个精益求精的人，没办法忽视这种强烈的视觉冲击。
　　如果置之不理，简直就是对他职业生涯的羞辱！
　　但是把在场工作人员的手臂全都薅了一遍，能上场的都上场试过了，还是找不到符合条件的人，策划组安慰受挫沮丧的摄像导演，“要不改天找个手模试试？”
　　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正当摄像导演满脸泄气、准备点头的时候，所有流程都拍摄结束、理了理衣服正准备离开的俞庭从两人面前走过。
　　摄像导演目光跟着眼前的人移动，眼底深处逐渐变亮。
　　·
　　俞庭站在铺好的海绵垫里，手肘懒洋洋地搁在平整的水泥台上，神情散漫。
　　脚下的海绵垫是为了保护跌下里的人不受伤害的，因此质地极其柔软，海绵垫细格线的花纹顺着接触的地方凹陷，紧密地包裹住俞庭踩在上面的鞋。
　　隔着几十米的地方摄像导演正在调试设备，拍摄附近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清空，俞庭百无聊赖地等着不远处喊开始，视线在四周随意打量，不经意掠过了他斜上方的一个身影。
　　“天台”只是摄像组随便找的一个水泥地平台，真实高度并不怎么吓人，那道身影曲着一条腿，垂下来的手指轻轻搭在地上，半蹲在被提前处理好粉刷成灰蓝色的水泥地上。
　　俞庭顺着那条手臂看下来，视线落在微微紧绷着的小臂肌肉上，正在思考自己等会该抓哪个部位时，蹲在他面前的人突然开口了。
　　游重下颌微微侧转，漆黑的眼珠划过来，“等会记得闪开点。”
　　等会要拍摄的是俞庭抓住游重，然后顺势将他扯下天台的场景。
　　如果不注意，确实有可能出现被压在下面的人受伤的情况。
　　俞庭抬眼和距离他只有几十厘米的游重对视，手指轻轻在水泥地上点了一下，冲游重挑了挑眉稍，“谁？”
　　谁注意点？
　　麻烦指名道姓点一下主语。
　　不远处人声嘈杂，工作人员拿着器材到处跑动，偶尔摄像导演还会提高声音大喊一声招呼拿东西。
　　游重踩在平台上的腿动了一下，半蹲着的身体侧过来一个角度，斜视的目光一瞬间变成正视，瞳仁漆黑得像是尚未晕开的墨迹，“你想叫什么？”
　　俞庭认真思索了一会，提了个建议，“哥哥？”
　　俞庭说完这句话，就听到游重像是轻轻笑了一下，不过声音不明显，像是不经意间从喉咙滚上来的一样，以至于俞庭乍一听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但很快他就不这么想了。
　　因为这声似有若无、意味不明的笑声消散之后，曲着腿蹲在他面前的游重应了一声，“嗯。”
　　俞庭：“……”
　　滚。
　　还没等俞庭再说点什么，几十米外的摄像导演扯着嗓子朝他们的方向喊了一句：“好了！可以开始了！”
　　工作归工作，私人情绪归私人情绪，虽然俞庭被游重平白占了这么个便宜很不甘心，但还是迅速调整状态，控制着自己尽量避开摄像机的拍摄范围，伸手过去握住游重那截手臂，用力往海绵垫上一拉
　　但他马上发现游重的提醒不是没有道理的。
　　因为这个人看着高高瘦瘦没多重，但掉下里的那一刻带来的惯性超出了俞庭的预料。
　　三秒钟后，俞庭单腿跪撑在游重身侧，原来使力的那只手现在死死摁在身下人的手臂上，两个人的距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亲近，俞庭甚至都能看到游重颈上靠锁骨位置的那颗小痣，极细极小，颜色淡到几乎看不出，又正好长在锁骨的凹陷附近，稍微不注意看就发现不了。
　　刚才是在拍摄，现在过了工作时间，俞大爷脾气经过调整，也跟着上来了，觉得有必要把刚才那件事重新追究一下，眯着眼盯着游重，捡起刚才的话题，“谁是哥？”
　　游重被压在身下也没见有什么反应，只是明显不适应这种过于贴近的距离，支着手肘打算直起身来，但压着他的人明显不同意，按着他手的力气变得更大了，大有不回答就不罢休的意思。
　　“你哥现在在你身下，”游重抬眼和俞庭对上，声音听不出情绪，“压够了吗？起来。”


第11章 
　　正当两个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洪明略显疑惑的声音从“天台”背面传来，“都拍完了这两人还不过来在干嘛呢？”
　　没见到人的洪明试着喊了一两声，企图呼唤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俞庭，“俞庭，俞庭？”
　　结果没喊两声，等洪明从转角转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倒在海绵垫上的两个人，“……”
　　此情此情过于超纲，以至于洪明反应了两分钟都还没反应过来，试探着问：“俞庭，你们俩这是……？”
　　俞庭余光瞥见僵直着身体站在不远处满脸懵逼的洪明，顿时也没什么继续计较的心思了。
　　俞庭撤回按在游重手臂上的手，正准备从游重身上起来，就看见洪明跟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保持着盯着他们俩的姿势不动，猛地朝身后挥手，“摄像呢？拍花絮的摄像呢！赶紧来一个！”
　　一般来说，mv的拍摄现场除了负责场景拍摄的摄像外，还有专门拍摄幕后花絮的工作人员。
　　洪明一边吩咐赶紧抓一个摄像过来，一边还相当注意稳住两位当事人的情绪，摆出一副慈祥和蔼的神情给他们俩做思想工作，“你们俩先玩着，不着急，就当我不在，或者把我当空气看也行，我不介意……”
　　洪明满脸都是掩不住的高兴，“谁说咱们团没有团魂了？都来看看这是什么！我看我们团关系就挺好，队长跟队员之间打成一团，都能滚到同一张海绵垫上！……”
　　俞庭：“……你正常点。”
　　俞庭还在想洪明这好端端的是犯了什么病，被压在身下一直没出声的游重终于有了点动静。一只手指修长的手隔着薄薄的棉织品，扶在俞庭的腰上往外推了一把。
　　这动作没多重，甚至可以说游重根本就没用力，但俞庭就跟受了什么惊吓一样，上身剧烈地颤了一下，条件反射往外闪了一大步，他转过来紧紧盯着游重，问：“干什么？”
　　虽说两个人间的距离因为俞庭的动作拉远了一大截，但毕竟原来的上下位差距摆在那，因此就算这样也还是有一定的高度差。
　　但明明是仰视，游重的眼神却很容易让人忽视这种客观因素，误以为他和正在对话的那个人是平视的关系。
　　游重右手搭在曲起的膝盖上，转过来看了俞庭一眼，语气凉薄，“不起来等着被拍吗？”
　　“被拍了又怎么样，”俞庭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朝海绵垫上的游重扯了扯嘴角，用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语气道：“正好听听小队长是怎么叫哥的。”
　　游重没说话，理了理被摔下来的时候被俞庭不小心抓乱的上衣，从海绵垫上慢慢站了起来。
　　眼看着两个人十秒钟不到就恢复了原先那种生疏的距离，洪明急得恨不得把自己的手机掏出来当摄像机用，等俞庭和游重都收拾得差不多了，扛着摄像机的摄像小哥终于姗姗来迟。
　　然而他顶着摄像机在四周扫视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值得拍摄的素材，只好问站在一边面如死灰的经纪人洪明，“洪哥，你刚才叫我过来是要拍什么？”
　　洪明扬起脑袋猛地呼吸了一下，像是在调整自己的情绪，然而那股遗憾中透露着惋惜、惋惜中透露着怅惘的情绪还是挥之不去，在闭眼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洪明终于开口了，“你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摄像小哥：“？”
　　洪明语气沉痛：“这可能是他们俩之间唯一一次有肢体接触的亲密互动了，解散之前可能都再也看不到他们俩……”洪明说到这卡了一下壳，低头想了几秒钟终于灵光一闪，憋出来一个词，“打情骂俏的场景了。”
　　懵逼中夹杂着一丝不知所措的摄像小哥：“……？”打情骂俏？
　　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
　　mv发布那天，洪明本来是打算召集五个成员，大家一块聚在会议桌前观看具体效果的，但这个愿望最后还是落空了，因为电视台来人说机器设备出了点故障，为了不拖延进度，本来该过几天录制的idol需要提前进场进行舞台预录。
　　同期跟俞庭他们一起录制的还有另一个组合，是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公司出的大型男团，十一个人，随便往一个角落一站就是乌泱泱的一大片，能凭血肉之躯把光线亮度直接拉低一个度。
　　每个男团出道公司都会事先策划好一个风格，后期就算稍有变动也是延着这个风格发散，鲜明的风格有利于快速在层出不穷的男团组合中脱颖而出，以及前期吸引对这种风格感兴趣的粉丝。
　　像俞庭所在组合Pegasus的标签之一就是“少年感”，而这个组合明显走的是……
　　性感风。
　　十一男团在舞台上录制，待在等候区的俞庭不经意往上看了一眼，沉默了一两秒之后，语气复杂地问坐在旁边的洪明：“我们团应该不会走性感风吧？”
　　洪明忙着在手机上到处回消息，闻言没怎么思考道：“看后期公司策划了，不过我估计就凭你和游重那张粉丝看一眼就能尖叫的脸，公司应该会让你们俩试试这种风格。”
　　俞庭沉默了一两秒，坚定道：“我拒绝。”
　　“？”洪明回消息的间隙抬头看了俞庭一眼，“怎么了？”
　　俞庭抬手指了指舞台的方向，示意洪明往那个方向看，用一种难以言喻的语气说：“自己看。”
　　洪明满脸疑惑地顺着俞庭手指的方向看去，结果下一秒就跟俞庭一块沉默了。
　　十一男团的风格是性感风，服装也跟概念一脉相承
　　蕾丝、透视、露脐。时不时还顶两下胯。
　　洪明觉得自己的眼睛快瞎了。
　　一向以事业为重的经纪人洪明难得站在俞庭这边，并且对俞庭的想法表示了高度赞同，“我支持你。”
　　洪明一开始是难以置信，看着看着还有点感慨，“我记得你以前也表演过跟性感风差不多的舞台，跟这个差别有点大啊，怎么一年不见，娱乐圈变化竟然如此日新月异！”
　　俞庭拍拍他的肩膀，“只能说我赶上了好时代。”
　　洪明：“……”
　　跟俞庭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几句之后，洪明还是更惦记自家组合mv的影响，退到没人注意的地方点开相关词条搜索
　　第一条就是俞庭。
　　洪明：“……”
　　他颤着手点开评论区。
　　果不其然，评论区一片乌烟瘴气，粉粉黑黑掐得昏天黑地，具体表现为双方都坦诚相见不伪装成路人了，披着粉籍黑籍就直接下场开撕。
　　争议点主要是围绕俞庭的身份，这一点早在公布成员名单的时候就已经撕过一轮了，洪明已经练就了自动过滤的本领，选择性筛选地往下看。
　　【啊啊啊mv中间3分45秒的时候那两位小哥哥是谁！！这也太帅了吧我死了！！】【回楼上，triangle成员，俞庭和游重。】
　　【有一说一，triangle的新人开发组我是佩服的，审美一直在线，某两位直接提高组合颜值上限，是谁我不说，怕有人来撕，但大家应该都知道】【呜呜呜呜我恋爱了，冲着新男团这颜值，triangle鸽我一年我也认了呜呜呜】洪明切了小号跟着疯狂的粉丝一块尖叫了会，正打算退出去和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商议舞台录制的事情，突然发现热搜榜上多了一个新词条
　　俞庭视频。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但洪明心跳不受控制地停了一拍，毕竟跟俞庭相关的娱乐新闻就没有一条好的。
　　冷静了一会，洪明强制着自己动手点进去
　　#俞庭机场男友被训另一主人公或是新男团pegasus队长游重#
　　【翌日，有粉丝扒出Pegasus队长游重佩戴手链与前日俞庭机场视频中主人公一模一样，且二人手部特征相似，或为同一人。】一大串文字下跟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粉丝跟拍的游重上班照，游重手部的那条银色带花体字母s的手链被放大；另一张是先前机场视频里面截出来的一张图，放大之后露出来的那截手腕上佩戴的手链经过对比，和游重那条是一样的。
　　营销号还贴心地做了两张图片中出现的手的对比，最后得出的结论是：手部特征极其相似，极大可能是同一只手。
　　最关键的是，这条手链不是任何一个奢侈品牌出产的，根本找不到同款手链，大概率为私人定制。
　　这条证据直接锤死了照片中的两个人是同一人。
　　吃瓜群众反应不过来，一下全懵了。
　　【所以这是……男团队员公款恋爱，绝美爱情竟在我身边？】【前顶流借力打力，地下恋情经反转再反转后公开？】吃完全瓜的洪明：“……？”


第12章 
　　但吃瓜群众很快反应过来了，评论区马上有人提出一种新的可能性。
　　【大家不觉得比起恋情，更像是新男团在闹不和吗？】这种猜测明显比“男团内部消化”要来得更有逻辑性，一提出就得到了大量认可，不到两分钟就被顶上了热门评论第一条，其他人也纷纷根据这条评论开始发散思维，猜测推理这个刚出道的新男团内部究竟是什么关系。
　　之前那个视频又被挖出来供吃瓜群众反复观看寻找线索，甚至还有人专门一帧一帧截出来，用做科研的精神分析短短五分钟内俞庭的表情变化。
　　【我刚才又去重温了一遍视频，发现两个人的气氛确实不像是情侣之间在闹别扭，俞庭看向车窗内的眼神也不是那种充满爱意的，反倒有点像我在学校里见到过的、男生之间闹矛盾的那种眼神】【我也不多说，随便在网上找了两个视频，一个是男女朋友吵架的，另一个是两方推推攘攘马上要打起来的，大家自己对比着看】洪明万万没想到群众舆论在极短时间内能反转反转再反转，情节波动比他追的推理悬疑剧还要跌宕起伏，以至于这会人都还是懵的，下意识跟着热心网友提供的视频链接点了进去。
　　结果看完之后他心情更复杂了。
　　因为网友还真不是在瞎编，两个视频对比着看居然还挺像一回事的，甚至洪明如果不是俞庭的经纪人，不清楚俞庭当时压根就没认出驾驶座的那个人是游重，他都要怀疑俞庭和游重是不是真的结了什么仇，以至于连待在同一个车里这种事都容忍不了。
　　【啧啧啧，新男团出道就闹不和，公司以后好意思营销团魂吗？唯粉之间遇上了不得撕上天？】【想入坑的路人都注意了哈，新男团关系怎么样应该是有目共睹了，不想以后给自己添堵最好离这新男团远点，省得花钱给自己买不痛快】【emmmm，本来觉得有两位小哥哥长得特别帅还想入坑来着，现在看来还是再观望观望吧】接下来的几百条评论大差不离，都是在说新男团团魂破碎、成员之间各怀鬼胎的，甚至还有人隐隐有把矛盾源头往俞庭身上引的趋势，说他当年就有霸凌丑闻，现在跟新队员处不来也不稀奇，看得屏幕前的洪明直皱眉。
　　就像幕后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不动声色地助推着事件的发生一样。
　　洪明握着手机想了一会，赶紧打电话给公关部门，嘱咐他们立刻上线澄清，务必以最快的速度把热度给降下去，同时通知新人开发组另外的几个工作人员，注意后续舆论动向和反馈。
　　等几十个电话打下来已经是接近一个小时之后了，洪明这才终于有时间休息下来，然而他马上意识到一件事
　　俞庭他们正忙着录制舞台，连手机都没时间看，估计现在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而等洪明顺着舞台找了两圈，都还是没发现人，甚至连俞庭出门前背着的那个单肩包都还在，链口大剌剌地敞开着，露出里面的一截充电线，但就是不知道人跑哪去了。
　　他赶紧上前拦住经过的一位女工作人员，按耐住心中的焦急，尽量礼貌地说明情况。
　　被拦住的工作人员想了好一会，终于从记忆里扒拉出两张帅脸以及一点有用信息，“你说的是那个有两个特别帅的成员的组合吧？”
　　洪明忙不迭点头，他都不用询问具体细节就知道“两个特别帅的成员”肯定指的是俞庭和游重，毕竟这两位的脸摆在那，拿到外太空去都能打。
　　工作人员似乎对这个组合很有好感，笑着说：“他们这个组合舞台录制得挺快的，基本没怎么出错，刚才我看到他们被工作人员引导着去录电台了。”
　　工作人员说完了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对着面前的洪明补了一句：“对了，临走之前有个长得冷冷的帅哥还叫工作人员提醒他经纪人，叫经纪人把他充电器带上，他手机没电了。”
　　洪明：“……”都快出事了你还惦记这你的手机！
　　·
　　而另一边，俞庭和Pegasus的另外四个队员坐在录播室的同一侧，听电台主持人拿着稿子在念开场白和赞助商，百无聊赖地等着节目的开始。
　　成员的位置排序是事先安排好的，俞庭觉得自己挺倒霉，正好被安排坐在游重的旁边，尤其是录制厅空间狭小，又乌泱泱挤了一堆人，座位之间更是挨得极近，近得左侧的游重稍微抬一下手就能碰到俞庭的手指。
　　俞庭极力控制着自己尽量自然地和左边挪开一段距离，但挪着挪着还是没忍住，在他的人为作用下，两个人的空隙拉出了一段实际没什么用、但看起来能起点心理安慰的距离。
　　再动就有点明显了，俞庭这才不情不愿地停下了自己的动作。
　　期间游重像是没察觉到身边人的动作似的，只是拿着一瓶水不紧不慢地润着嗓子，俞庭也不在意，只是在他低头整理袖口的时候，隐约感觉一道轻到几乎察觉不到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划过。
　　俞庭抬头望向左侧，游重正好放下矿泉水瓶，唇边还残留着一道若有似无的水渍，察觉到俞庭的视线也没转头，而是自顾自地拧上了矿泉水瓶的盖子。
　　俞庭眯眼看了一会，收回目光。
　　俞庭正看着道具师在调整话筒高度，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有道声音在他右边响起，“庭、庭哥，我有点小紧张。”
　　这道声音就算压着也难掩语气中的忐忑。
　　俞庭转过去，就看到林枫边咽口水边紧张地扫视录制厅，最后视线落在正对面拿着一叠资料互相传看的一众人群上，不着痕迹地凑过来小声说道：“这人也太多了吧？我待会不会说错话吧？”
　　俞庭顺着他的视线落点看去，性感风男团就坐在对面，十一个人围着桌子整齐排开，先前他没怎么看清楚，这会人坐在对面才发现，这男团的舞台服上上下下看得见的地方几乎都镶了亮片，往那一坐杀伤力极强，而且自带打光效果。
　　俞庭：“……”
　　他看了一眼就没看了，转过来看着满脸紧张的林枫，“想多了，人这么多，说不定节目结束了你都没说上话，就别担心说错话的事了。”
　　林枫：“……”
　　庭哥真相有时候不一定那么重要，或许你听说过善意的谎言吗？
　　话虽这么说，接下来待场的几分钟，林枫还是能感觉到俞庭在有意无意地疏通自己的情绪，虽然他还是紧张，但好歹看到摆在桌子上的立式话筒能不犯怵了。
　　三分钟后，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电台主持人点点头，结束候场的广告词，进入正题
　　“欢迎各位听众朋友的到来，首先向大家隆重介绍今天到场的两个新人组合……”
　　虽然是电台节目，但录制厅很多角落都摆着摄像头，里面的场景会通过实时转播投射到各个带有观看屏幕的接收设备，通俗点来说，这种电台节目算是未经过剪辑加工的综艺节目半成品。
　　而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是，因为网上发酵的那个热搜事件，此刻有大量的人正在涌入电台，蹲点观看这个本来没什么知名度的电台节目。
　　电台官博评论区飞速更新
　　【来看翻车的】
　　【来看新男团是怎么表演不和的】
　　电台主持人是个年纪和俞庭他们差不多的男idol，长得不算多好看但很清秀，按说这种长相的人多半都会让人感觉亲近，但这人笑起来却给人一种藏着事的感觉。
　　他介绍到游重的时候还笑了一下，补充道：“先前我和游重还合作过舞台呢，确实长得很帅，有点像学校里不怎么读书的不良学生，一看就很受小姑娘的欢迎呢。”
　　这话说得挺奇怪的，明褒暗贬，俞庭忍不住皱了皱眉，转过来看游重，却发现当事人没什么反应，漆黑的眼珠扫过正打着话筒说话的主持人，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主持人看他这样，有点自讨没趣，脸上的笑僵了一会，但马上又顾及到这是节目，立刻整理好情绪。
　　等主持人接着介绍对面那个男团的时候，俞庭忍了忍，还是没忍住用手怼了怼旁边的游重，用眼神示意男主持，低声问游重：“他跟你有过节？”
　　估计是怕声音被录进话筒，俞庭凑得极近，碎发垂下来扫在游重的锁骨前，呼出来的热气打在裸露的皮肤上，烫得惊人。
　　游重搁在桌子上的手指忍不住蜷了一下，侧头看向微微仰着头还在等答案的俞庭，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出什么：“没什么。”
　　俞庭：“……”信你个鬼。
　　不过既然游重不愿意说，俞庭也不强求。
　　主持人轮着介绍完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开始第一个环节，他拿着台本对准话筒道：“请各位成员说一下对彼此的初印象。”
　　主持人说完就看着坐在第一排的游重，以及他身边的俞庭，“这边离得近就先从这边开始吧。”
　　电台官博评论数量呈指数型增长。
　　【快快快，让我看看男团为了营造团魂能有多虚伪】【标准答案：长得帅、性格好、为人亲近，希望不要三条全中】【我已经迫不及待要截图了】
　　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按说这种场合应该半真半假，对说出来的话做一下艺术性的加工，但俞庭一向懒得在这上面花心思，回忆了一下刚见面的场景，实话实说：“没看清脸。”
　　对面拿着标准答案的男团：“……？”
　　游重倒是给了节目组一点面子，没像俞庭那么嚣张，折中选了个词，不过这词听起来……
　　带着点难以言说的意味。
　　游重：“不乖。”
　　声音通过话筒传播出来，带着微微的磁性，连带着其中不自觉的管教意味也跟着放大了。
　　屏幕前疯狂增长的评论瞬间停滞。
　　一片寂静中有人蹦出来说了一句：【……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第13章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什么阀门一样，立马有人在下面弱弱地应和。
　　【有一说一，我也有点这么觉得，冷冰冰队长X不服管硬茬队员，精准踩在我磕cp的性癖上】【而且两个人都长的帅哥堆里一眼就能抓人眼球的那种】……
　　吃瓜网友身体力行地演绎了一出三观跟着五官跑的好戏。
　　眼看着话题越来越歪，几乎就要达到反向安利的程度了，马上有人着急了，赶紧跳出来掷地有声地反对这种极其不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说辞，试图把主题引回去。
　　【这还要磕？关系不好都摆在明面上，就差直接说出来了！】【磕也是要讲究基本法的，这两位那张脸看起来就是两根硬茬扎在组合里，关系能好才怪了，反正我是磕不下去】洪明安排的公关还没有到位，水军还没下场，网友就自动分成了两个派别，针对俞庭和游重到底好磕不好磕、两个人关系究竟如何展开了一轮大战，电台实时留言疯涨，甚至连带着在线收听人数都往上蹦了一大截。
　　不过这些洪明都来不及关心，他好不容易打听到俞庭他们现在在哪，紧赶慢赶地赶到了录制现场，结果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游重的那句带着管教甚至驯服意味的“不乖。”
　　吓得他当场心跳就停跳了一拍，差点没扶着等候区的玻璃一命归天。
　　等他拍着胸口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隔着录制厅和等候区之间的那层隔音玻璃往里看去，就看到游重口中“不乖”的俞庭指骨抵着下颌，窄瘦的手指在下巴附近的皮肤上轻轻敲了一下，偏头看着和他相隔极近的游重，脸上浮着一层薄冰。
　　俞庭嗤笑一声，“是吗，小队长？”
　　最后那个称呼里的“小”字咬得特别重，像是在人工大写加粗一样。
　　事实上俞庭也确实很想跟游重好好聊聊他刚才说的那个“不乖”到底是什么意思，俞庭性格早熟，又极其讨厌别人拿他当小孩看待，印象中上小学之后就没什么亲戚长辈把“乖”和“听话”这种词往他身上安了。
　　就连跟他认识了好几年的经纪人洪明都没用过这种词，最多也只是半开玩笑地说一句“怎么这么不听公司的劝，”但也仅限于此，然后就见好就收自动闭嘴。
　　这人跟他什么关系，上赶着找死么。
　　游重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列入了某人的暗杀名单，面不改色，甚至还掀起眼皮瞥了俞庭一眼，语调跟应付小孩似的，“你确实应该乖一点。”
　　俞庭：“……”现在就送他归西应该还来得及。
　　在俞庭的眼里，甚至在其他三个队员以及经纪人洪明的眼里，两个人之间都是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但在不知道内情的外人看来却不是这样，主要是“乖”这个字眼基本没怎么出现在同辈人之间，偶然应用在这种对话里，带来的错位感太微妙了。
　　甚至给主持人和其他工作人员造成一种这两个人关系还挺亲密的错觉，以至于面对着这个场景不知道究竟该不该喊停。
　　但电台毕竟是有固定时长的，尤其是这种直播性质的节目，每一个环节都要精心控制，不可能在某一部分浪费太多时间，候场区的总导演朝工作人员示意了一下，主持人马上心领神会接过话题顺着聊了几句，算是把这一页给翻过了。
　　但这一幕在节目里翻过了不代表在俞庭那也跟着翻过了，俞庭不着痕迹地瞟了左侧一眼，心想不是说乖么，你看我怎么个乖法。
　　电台继续录制。
　　对面那十一个人声音洪亮、异口同声地同时喊出自己的组合名字，俞庭这才发现他们不是什么十一性感男团，而是叫什么“light”，清秀得跟他们的风格相当不搭。
　　相比于俞庭他们这边，对面的答案就要保守的多，生动诠释了“男团队员之间的初印象”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应该怎么回答，半句话不离努力和有礼貌，十一个人每个人重复一遍，给人一种对面正在进行道德表彰的感觉。
　　俞庭顺着听了几个人，差不多也知道对面拿的是什么剧本，懒得再多加关注，他一移回心思，又想到了刚才游重说的那几句话，在脑子里出现的几个选项里犹豫一阵，还是没忍住动了点其他的想法。
　　他趁这会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对面那个男团身上，没人关注这边，搁在立式话筒左侧的手臂极其轻微地往右挪了挪，瘦长的手指顺着光滑的桌面慢慢移过去，找到位置，在某人的指关节上、用一种别人察觉不到、但当事人却触感明显的力道缓缓敲了两下。
　　俞庭没看游重，视线对着正前方，但很容易就可以判断出他对话的对象到底是谁。
　　俞庭：“麻烦跟对面的学着点。”
　　乖不乖这种词以后他不想再听到有人用在自己身上。
　　游重垂眸，看着搭在自己指骨上的那根手指，指甲边缘修得很圆润，线条走向非常漂亮，往上抬的时候还能看到一条从掌骨处延伸下来的筋。
　　俞庭还在等着旁边这个人的回答，游重却突然没声了，过了四五秒等他终于忍不住要偏头看具体情况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探过去的那根手指被轻轻捏住，略带冰凉的触感从皮肤接触处传导过来，异常清晰。
　　俞庭能感到自己的那根手指被挪放回了桌面。
　　这个动作有点突然，以至于俞庭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有些怔愣，紧接着下一秒他就听到游重微沉的声音响起，像是压着嗓子说出来的，带着点凉意
　　“等你什么时候记住我的长相了再说。”
　　俞庭眨了眨眼，两三秒后才反应过来游重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还挺记仇。
　　·
　　电台都有大概流程，这是事先就确定好了的，基本不会有什么变动，等轮番询问过专辑的概念和歌曲创作理念之后，主持人开始熟练地拉进度条，“通过简单的介绍，相信听众朋友们都已经对两个组合有了基本的了解……接下来我们会和两个组合一起做个简单的游戏，来活跃一下气氛……”
　　游戏大差不差的都是那些弱智小游戏，戴耳机听对方说话，挺老套的，不过照节目组的安排会玩个好几轮，属于积分制、回合制游戏。
　　对面那个组合显然这个弱智小游戏很感兴趣，十一个人吵得像西游记里的猴王出世，听得俞庭耳朵疼，主持人迫不得已上去主持了会秩序，看着手里的题词卡，突然话锋一转：“每个组合输了的人都会受到一定的惩罚，请大家不要消极应战。”
　　使出浑身解数、在积分榜上跟倒数第一你追我赶不相上下的顾弋阳显然有点担心，还透露着点看热闹的兴奋，凑过来问俞庭：“庭哥，节目组安排的能是什么惩罚啊？喝柠檬汁？”
　　俞庭想了想，正打算说应该差不多，就听到主持人骤然提高音量：“请粉丝们注意了，这项惩罚跟粉丝福利有关！输了的人要根据指定台词给粉丝录一段起床铃声。”
　　“……”
　　一般来说，这种起床铃声的台词都会准备得特别羞耻，俞庭当年录过一回，差点对这玩意产生心理阴影，甚至连“起床铃声”这四个字都不能听，录完节目后的半个月全是生物钟和洪明的人为闹钟起床的。
　　顾弋阳长舒一口气，用一种劫后余生的口气说：“还好我是倒数第三名，果然老祖宗的中庸之道诚不欺我！……”
　　顾弋阳还没抒发完感情，就被俞庭给打断了，“……闭嘴。”
　　细细听来这声音里还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顾弋阳转过来看到脸色难看得快要挂不住的他庭哥，这才意识到什么，恍然大悟道：“庭哥你不就是……”
　　俞庭冷着脸，一言不发。
　　他刚才跟着玩了几轮，但没怎么用心，一是因为他在这种技术性不强的游戏上没那么强的胜负欲，二是他平常在公众场合不怎么戴耳机，不擅长这种读唇语的游戏。三四轮下来，累计积分居然拖到了本组合的最后一个，游重就坐在他附近，被连带着一块稳坐积分榜后两位。
　　俞庭没想到这破游戏还这么能搞事，他要是再录一回那个所谓的“叫起床铃声”，这辈子都别睡了，能为了不听到那个破玩意直接把自己熬死。
　　顾弋阳看着俞庭铁青的脸色，而且隐隐有越来越青的趋势，试着提了个建议，“庭哥你求求队长呗，等会你不是最后一个吗，正好轮到队长在你前面，你跟队长打个商量，让他放你一马，你们合作着一块悄悄作个弊不就行了？”
　　这个方法虽说是简陋了点，但可操作性还是有的，然而
　　要自己去求游重，还不如干脆了当地丢脸。
　　顾弋阳还在滔滔不绝地贡献自己的破点子，俞庭冷声打断他，“别说了，我看起来像那种没有竞技精神的人吗？”
　　语气之坚定，让满脑子歪门邪道的顾弋阳感到羞愧！
　　瞧瞧人家这格局，难怪当年能当顶流！
　　顾弋阳羞惭得简直说不出话！
　　一分钟之后，“很有竞技精神”的俞庭站在游重面前，装模作样地磕了两声，试图跟对面的人打个商量，“帮个忙？”


第14章 
　　俞庭简单说明了一下情况，游重的反应不出他所料，简洁易懂的两个字，“理由。”
　　他为什么、又有什么理由要帮他？
　　按说一般这种情况下求人方都会从队友情这方面入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用游重“队长”这个身份的特殊性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但俞庭显然不是这种人，不擅长也不屑于用道德绑架这种招数。
　　而且相比于Pegasus另外三个室友，俞庭和游重的关系并不简单，他们俩除了队长和队友这层外在联系外，还有另一层更亲密的关系
　　室友。
　　俞庭压低声音，让音量尽可能局限在他和游重的范围之间：“我要是录了‘叫起床铃声’，肯定会物尽其用。”
　　他转过来看着游重，用堪称体贴的语气说，“要是影响到你就不好了，你说是吧，室友？”
　　这句话的语气被俞庭刻意放得很轻缓，甚至由于他的独特声调还带上了几分体贴，乍一入耳就和懂事的队员在真心诚意地关心队长一样。
　　然而，这句话的真实意味是
　　不想我用录好的“叫起床铃声”折磨你的话，最好上我这条贼船。
　　“……”
　　俞大爷就算求情也是理不直气也壮的，姿态完全看不出有任何有求于人的妥协和温顺。
　　就因为俞庭这个特性，洪明甚至一度怀疑俞庭家里面是混黑/道起家的。
　　被明哄实威胁的游重：“……知道求人该怎么求吗？”
　　当然知道，不过
　　俞庭漫不经心道：“我这不是不乖么。”
　　整句话的重音被俞庭近乎强调地放在了最后那个“乖”字上。
　　他抬头看着游重，虽然说的是不好意思，但口气完全不觉得抱歉：“不好意思，我也挺记仇的。”
　　游重：“……”
　　这句话出口后，俞庭隐隐听到了一声低笑，很轻，几乎刚传到耳边就消散了。
　　俞庭属于一种背对着游重的姿势，没办法看清身后人的表情，不清楚这声音究竟是真是真实存在的还是他的幻听。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有根手指就轻轻抵住了俞庭的肩胛骨，没怎么用力地把他推远了一小段距离。
　　俞庭偏头，始作俑者游重上身靠近录制厅的桌子，转眼看着他，沉默了一两秒，出乎意料地说了句：“等会手给我。”
　　俞庭：“？”
　　游重语气不咸不淡：“不是帮你？”
　　俞庭：“……”行吧。
　　说话间对面那个男团已经结束了游戏的最后一轮，总积分最低是坐在位置靠中的一个男生，五官长得挺硬气，在一众队员的起哄下磨磨蹭蹭走到主持人面前，主持人把从准备好的道具递给他，是一个深灰色木质长筒，里面装了十几根不同颜色的纸签。
　　男生纠结了好半天，最后抽了一根黑色的纸签，翻开，上面写着两个字
　　撒娇。
　　主持人适时插进来解释：“请这位队员用撒娇的语气给粉丝录一段起床铃声，台词等会会在投影仪上出现。”
　　接下来的三分钟，俞庭度日如年，高频出现的几个撒娇专用词简直像一根根尖刺往他耳膜上扎。
　　偶像前期因为需要到处跑通告而不可避免地要贡献一大堆黑历史，甚至俞庭偶尔上网还能看见粉丝盘点他前期参加的综艺节目，每次都是迅速划过，从来没有因为好奇心点进去过，他对自己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没有任何探索和忆苦思甜的欲望。
　　不过粉丝对这些视频的性质有不太一样的理解，弹幕里一个个跟疯了一样全在尖叫，一串过去都在喊“老公”，偶尔还伴随着“冷萌”这种字眼。
　　俞庭一度怀疑这是洪明买的水军。
　　但不管怎么说，黑成这样的黑历史
　　他拒绝。
　　想都别想。
　　这个场景造成的冲击性不是一般的大，俞庭忍不住跟旁边的游重搭话，再次确认一遍，“你的方法有用吗？”
　　游重瞥了他一眼，“你除了我，还有其他人吗？”
　　这句话其实有点歧义，游重本来想表达的是“你除了指望我帮忙，还有其他什么办法吗？”但没留神就蹦出来这么一句，听起来有种跟现实情况极不相符的……亲密。
　　甚至这种亲密中还带着点不可言说的意味。
　　游重正犹豫着要不要再补充一句，给这句话可能造成的误会做个简单的纠正，就看到俞庭像没发现似的，稍微思考了一会，“也是。”
　　游重盯着俞庭看了几秒钟，把嘴边的那句话咽了回去。
　　·
　　俞庭是“戴耳机听声音”这个弱智小游戏的最后一个，前面的人负责传递信息，他负责最后的接收，在还没轮到他的时候基本没什么事干，大部分时间都用来看其他人怎么把一个弱智小游戏玩出一种奥林匹克的竞技精神。
　　按照常理来说，正常人在带着耳机的时候都会不自觉地提高音量，尤其是需要观察对方口型的时候，更是忍不住脖子前倾，恨不得调动全身器官去判断对面说的是什么。
　　这其中顾弋阳表现得最明显，他全身心都放在游戏上，对外输出全靠吼，脖子上青筋都快蹦出来了，俞庭隔着耳机都能听见一阵又一阵闷闷的嗡响。
　　震得他太阳穴都跟着抽了两下。
　　场面一度不受控制，主持人完全处于待场状态，闲着没事干过来和俞庭搭了两句话：“游戏竞争相当激烈！看到队友玩游戏的画面你想到了什么？”
　　一般人都会说“队友强烈的好胜心”之类的，主持人也准备好了相应的说辞，结果话筒递过去，俞庭想了想，面无表情地对着话筒说了句：“人类早期驯服野生嘴珍贵影像。”
　　主持人：“……”
　　贴切是贴切，但这话没法接。
　　俞庭本来在上帝视角围观史前人类玩游戏，结果看着看着视线就不自觉落在了他前面那道高瘦的身影上。
　　不是俞庭有多关注这个人，主要是一堆嘈闹嘈杂的人群中，突然出现一个面容冷静、甚至都快冷静得没什么表情的人，实在是过于鹤立鸡群，很难让人的视线不被吸引过去。
　　俞庭还在想着，面前那个人倏然转过来，正好跟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俞庭集中精神，把注意力放在游戏上，认真观察游重的口型。
　　还挺薄的，俞庭脑子里刚蹦出这个念头，就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触感碰上了自己的手背，他刚要下意识甩开，那只手就一把按住了他的右手，制止了他的动作。
　　俞庭抬头，游重那张脸还是没什么波动，甚至要不是俞庭回忆起刚才说过的话，几乎就要怀疑这只手是不是面前这个人的了。
　　由于是游戏的最后一轮，气氛高涨，录制厅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放到了最后这两个人身上，隔着游重肩膀上方耳机线切割出来的空隙，俞庭还能看到顾弋阳他们三个在瞎跟着起哄，三个脑袋凑在一块傻乐着观察着这边的动态。
　　大家都把精力放在游戏上，谁都没注意到长桌桌布底下的轻微动静。
　　俞庭垂着眼，由着几根手指顺着指节拉开他握着的右手，然后探进来，俞庭甚至都能感受到指甲光滑的触感若有似无地刮过掌内肌肤。漫长的几秒钟之后，冰凉的指腹轻轻搭在了他的掌心上，伴随着轻微痒意在俞庭手掌上慢慢划拉了几下，像是在模仿写字的痕迹。
　　俞庭马上意会。
　　主持人站在一边活跃现场气氛，但现场气氛其实用不着他活跃，就差没把录制鹏掀了，俞庭听着嘈杂沉闷的声响，假装在辨认游重的口型，实则凝神注意游重的手指在他掌心是怎么划动的，经过了哪些可能的笔画。
　　几分钟之后，主持人结束最后的思考时间，引导着摄像机给俞庭一个特写：“说出你听到的那几个字是什么？”
　　说的出来就能免遭一难，说不出来就是黑历史主人公。
　　其他几个队员看到他们庭哥低下头思索了一会，然后像突然发现什么，猛地抬头，转过来紧盯着坐在原位没动的队长，眸色中难掩震惊。
　　顾弋阳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想到什么线索了？”
　　俞庭盯着游重片刻，紧了紧刚才那只手，像是要握住已经消失了的触感，他缓了两口气，闭上眼睛。
　　艹！游重给他写的是“乖”！
　　俞庭甚至都能自动补足整句话：乖，好好受罚。
　　这玩意是跟这个字过不去了吗？！


第15章 
　　主持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俞庭的反应以为他是灵感突袭，找到了正确答案，结果就看俞庭面无表情地吐出来四个字：“背信弃义。”
　　主持人：“？？？”
　　每轮都会设置一个关键词，给嘉宾大致圈定一下范围，也是变相降低难度，但这轮的提示词是情歌，怎么看也跟“背信弃义”这四个字搭不上边。
　　主持人满脑子问号：……这是什么？伤心情歌？
　　节目总导演在旁边递了个眼神，主持人本着友好竞赛的原则，旁敲侧击地再给了一个暗示，结果话刚说到一半就被拒绝了。
　　俞庭语气冰冷：“不用给了，就是背信弃义。”
　　他说这话时候的语气好像若有所指似的，主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发现是正坐在座位上满脸事不关己的队长。不，也不能完全说是事不关己，仔细看的话，游重嘴角还挂着一抹笑，甚至眼神也像被这抹笑感染了似的，不自觉地染上了一点笑意。
　　尘埃落定，在游重的助推下，这轮答案算是彻底死在俞庭身上了。
　　顾弋阳等三位队友估计是跟队长学的没心没肺，眼看着事情跟自己没关，自己逃过一劫了，马上就要起来起哄，看俞庭是怎么录羞耻度爆表的台本的。
　　结果手都按在桌子上，上身都从座位上起来一半了，主持人正要念最终结果，一直一言不发的游重突然来了句，“不是最后一轮吗，不用核查总积分？”
　　游重这句话提醒了主持人，他差点忘了，虽然这个游戏是分成好几轮进行的，但为了提高各位参赛嘉宾的积极性，就算最后一个人没猜出来，也要从头到尾筛选一遍问题是出在了哪个环节，看究竟是哪个人让整个队伍在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偏的。
　　核查完毕后，扮演不同角色的人会得到不同的积分，过错方最少，几乎接近零。
　　这个变故来得太突然，本来打算庆祝的三个人顿时紧张起来。
　　主持人顶着一众不安火热的眼神，开始对智障小游戏的赛况复盘。
　　第一个人：林枫，传递信息无误。
　　第二个人：许茗，基本照着第一个人的口型和动作一比一复刻，也基本上没有什么过错。
　　比较难判断的是第三个人，也就是顾弋阳，他在听前一个人传递信息的时候就没有听太清楚，只听了个大概，转过身对游重输出的时候，中间又忘了一下动作，时间紧急不等人，他就随便乱想了个动作组装进去，导致前后语境不是太搭，传递信息的正确度也有点危险。
　　主持人在旁边煽动气氛，“危险了危险了！可能正确答案就错在你这！”
　　节目组也很会来事，镜头马上给到当事人顾弋阳身上。
　　顾弋阳却表现得不怎么担心，甚至还有闲心跟主持人搭腔，“不可能，我相信我们队长能力挽狂澜的，我刚才完全没听懂乱说的四个字他都能推断出正确信息，我这回好歹只跟正确答案只差了一个字，”队长肯定能猜到的。
　　更何况他刚才还跟队长对了一下口供，发现游重就像一个人工矫正器一样，精准意会到了他想说的是哪几个字，把即将走偏的方向给拉了回来。
　　结果顾弋阳那句话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被自己寄予厚望的队长对着话筒，面不改色说了一个跟正确答案完全搭不上边的几个字，不搭边也就算了，甚至还秉承了他庭哥疯狂跑题的风格，离提示词都差了十万八千里。
　　顾弋阳偏头看游重：“……？”
　　这是几个意思？？？
　　游重明显不关注受害人的心理状态，察觉到顾弋阳直白的疑问眼神也没回头，上身靠在椅背上，手搭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对着主持人说：“算分吧。”
　　主持人虽然心里有点疑惑，他刚才在游重的口型，游重应该是猜到了那几个字的，但也没多想，等了几分钟，道具组的工作人员递上来一个新题词卡，上面统计了最终的总积分。
　　主持人照着那一串数字念，“……游重43分，俞庭38分，顾弋阳37分。恭喜顾弋阳！”
　　顾弋阳满脸震惊：
　　就差一分？这件事就这么恭喜到他头上了？
　　俞庭见证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心情相当复杂。
　　顾弋阳本来的积分在他前面，甚至比游重本人还要高几分，要没有游重那句话，现在代替顾弋阳站在抽签筒前面的肯定是自己。
　　所以，游重那句帮他指的不是给提示……
　　这人玩游戏还手动控分的？
　　节目录制完已经是深夜了，俞庭一出录制厅就看到在外面等着的经纪人，回宿舍的路上洪明特地把俞庭和游重调到同一辆车，坐在副驾驶上简单说明了那个视频的情况。
　　他急得嘴上连起了他好几个泡，结果这两位当事人倒好，一个比一个淡定，游重好歹还应了一声，俞庭连应都没应，闭着眼睛躺在座位上养神。
　　洪明：“……”他迟早得被这两位祖宗给气死！
　　他还试图挣扎一下，“你们俩这隐患埋下来了，以后上节目肯定得被网友拿着放大镜观察，但凡语气不对劲就回引起争议，就跟这回的电台评论区一样。”
　　你们就不担心？
　　洪明这句话其实没说完，他翻评论区的时候不光看到有说队内不和的，还看到了另一个群体，也很活跃，人数不多，以一己之力和散布队内不和谣言的人据理力争，甚至还火速成立了专门的超话。
　　然而洪明不敢跟这两位说，因为这个群体是
　　cp粉。
　　还磕的是俞庭右位。
　　洪明都不知道这些粉丝哪来的这个胆。
　　他要是不知死活地把这事跟俞庭说了，俞庭能马上拿起手机，立刻给评论他们俩不和的留言点赞，反手就把组合送上热搜。
　　洪明刚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收回来，就听到俞庭开口，“网友也没说错。”
　　说到这他把眼皮掀开了一条缝，连头都懒得回，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他旁边的那个人，漫不经心地说：“我们俩关系很好吗？不是本来就不怎么样吗？”
　　游重倒是没回应，闭着眼睛在听歌，不过那个态度摆明了就是一个意思：确实。
　　他们俩的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洪明：“……”你们俩是自己的黑吧？
　　而于此同时，另一边。
　　良好的空间布置切割出合适的明暗，价格不菲的米色沙发放置在客厅的一角，上面堆了好几个带着笑脸的动物拟态抱枕，宽大的冰箱门上准备了各种各样的冰箱贴，整整齐齐地并排码放着，小巧又可爱。
　　可以很明显地看出来，房间的设计师原本是想把这栋房子布置成温馨的风格，不管是各种精致小巧的厨房用具，还是偏居家风格的家具，都是在营造出一种“家”的感觉。
　　但不知道为什么，吊灯白亮的灯光一片片打下来，铺在大理石光滑的瓷砖上，瓷砖反射着这种光线，却莫名带了几分冰冷和苍白。
　　高高悬挂着的电视机正在播放画面
　　是一段mv，导演用的色块相当鲜亮，这种色调很容易带给人一种愉悦的精神享受，短短的三分钟里，象征着青春和少年的意象不断闪过，被风吹起的白衬衫，高高跃起的滑板，以及背景音乐里低低的口哨声，无一不在强调着导演想要表达的风格。
　　画面的最后，是一个长相惊艳的男生慢慢走过来，手插在衣服兜里，面无表情地盯着镜头看了几秒钟之后，用手盖住了面前的镜头。
　　画面彻底暗下来。
　　宽大的餐桌前面坐着三个男的，其中一个看完mv之后，拿起手边的酒瓶喝了一口，口齿不清地说：“是长得挺好看的，难怪当年能那么红。”
　　另一个喝得七七八八的人接过话，“也不是当年吧，不就一年的时间吗？看起来霸凌事件对他没什么影响啊，状态恢复得挺不错的，还能重新出道，以后咱们不会还会遇上吧？”
　　刚才那个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用一种揶揄打趣的语气说：“那可说不准，说不定还会打招呼呢，那不就尴尬了，你说是吧，顾眠？”
　　这句话说出来，米色沙发上的一个人影坐了起来，理了理袖口的褶皱，顾高临下地看着这三个喝得毫无形象的酒鬼。
　　正是顾眠，说话的三个人是他所在大爆男团组合波nus的另外三个成员。
　　当然，虽然波nus很火，但顾眠身上最重要、最有记忆点的一个标签还是
　　俞庭霸凌事件的另一位主人公，同时也是整个事件中的受害者。
　　顾眠从阴影中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整个人暴露在白织灯刺眼的灯光下。
　　他走的是阳光小奶狗人设，在公众面前常年是一张笑脸，这张脸也确实很有迷惑性，眼睛很大，瞳仁黑得发亮，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吸了不少妈粉和姐姐粉。此刻这张脸冷下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三个人，眼神阴冷，跟对外形象大相径庭。
　　说话的那个人冲顾眠遥遥举起酒杯晃了晃，像是在对着虚空做干杯的动作，喝了一口后就捡起了刚才那个话头，“毕竟霸凌事件是你自导自演的，不是吗？”


第16章 
　　其实林征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那句“自导自演”完全是为了刺激顾眠蹦出来的。
　　毕竟当时事情虽然闹得很大，连着半个月相关词条都占据着热搜榜的前位，但事件的具体细节却始终没有被扒出来，包括最终做出回应的俞庭所在的经济公司，那份看起来义正严辞的声明都是语焉不详的。
　　不，应该是前经济公司，毕竟从那之后经济公司就声称应俞庭本人的意愿和外界舆论，双方已正式解约，即日起不再具有任何连带关系。
　　但这不影响他本人做出的判断，都是娱乐圈的人精了，相处一段时间就能差不多摸清楚对方是个什么货色，更何况他跟顾眠还是同在一个组合的队友。
　　喝了太多酒，林征有点困倦，眼皮没有精神地耷拉下来，但昏昏欲睡之时他还记得一句话，一个他早就在脑海里形成的猜测
　　顾眠这个人没他的人设那么单纯，当年那件事也绝对没那么简单。
　　顾眠看着抱着酒瓶打瞌睡的队长林征，他这会像是从那句话里面平静下来了，连刚才出现在眼神里的那丝狠戾也消失无踪，说话的语气堪称温柔，“你喝醉了，在乱说话。”
　　醉鬼最怕听到别人说自己喝醉，林征意识都去了大半，还是下意识就开始反驳，“我喝醉了？没有，怎么……”可能。
　　只是那两个字还没蹦出来，他就猛地像受到什么刺激一样弹了起来，几个酒杯被他站起来时挥动的手臂扫到，全部落在了大理石坚硬的地板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短促的碰撞声。
　　对面两个酒鬼也被这几声给惊醒了，跟着茫然无措地站起来，看到对面胸口快速起伏、明显气急了的林征，头发还在往下大片大片滴水，“我……艹……”
　　林征的上衣全湿透了，服帖地贴在他的上半身上，锁骨那积了一滩水，头顶的头发几乎全是被水浸透的深色，水分成几股从他眉、眼以及嘴唇上流过，极其狼狈。
　　而林征本人像是还从这个场景里反应过来，站在座位旁边呆立着。
　　对面两个酒鬼顺着林征看过去，这才发现顾眠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甚至他拎起酒瓶往林征头上倒，他们这帮人也没一个注意到。
　　他放下手里的空酒瓶，擦了擦略微湿润的手指，语气淡淡：“现在该醒了吧？”
　　缓过神来的林征冲过来就要抓人，被顾眠一把扯住衣领按在了桌子上，他逼近林征，在两个人只有两三厘米的时候停下，盯着林征被怒火烧红了的眼神，声音紧得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
　　“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应该知道，我不想再从你们口中听到任何关于那件事的其他说法，不管你们怎么想的，当年那件事情，”顾眠拍了拍林征的脸，眼神扫过隔着一张桌子的另外两个人，“我就是受害人。懂了吗？”
　　●
　　经纪人洪明坐在休息室的一个小板凳上，眼神炙热地刷着手机，一遍刷一遍还不忘出声播报，满脸兴奋地说：“哎，上回那个电台反响还不错，官咖涨了好多粉！下面有在问什么时候去参加综艺节目的……”
　　俞庭坐在化妆台前任由化妆师扑粉，连眼皮都没抬，压根懒得搭理洪明。
　　他跟洪明待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这人的性格了，典型的报喜不报忧，还是那种会把“喜”放大数十倍之后再转告的类型。
　　视频那件事过去才没几天，粉丝能马上逆转风评才有鬼了，傻得没脑子的人才会信洪明的鬼话。
　　结果还真有没脑子的凑上去了
　　顾弋阳和林枫一左一右围在洪明身边，由于三个人挤在一块有点窄，为了拓宽视线范围洪明把手机拿远了点，三个人眯着眼睛盯着那块小屏幕。
　　顾弋阳往下扒拉了两下屏幕，相当没见识地惊呼：“这粉丝数都涨了有十倍吧？我看看，评论区里好多都是夸庭哥和游哥帅的，‘俞庭游重我死了，杀疯了……’”
　　他滑了半天没看到自己，“不是，粉丝夸的时候没觉得自己漏了点什么？难道这个组合除了庭哥和队长就没有其他闪光点了？”
　　顾弋阳又划拉了几分钟，终于在夹缝中看到了自己满意的评论，喜笑颜开，“果然评论区还是有发现美的眼睛的。”
　　洪明：“……这是我写的评论，为了平衡人气。”
　　顾弋阳连一秒都没耽搁，转身就跑到角落里哭去了。
　　林枫没跟着上手，只是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看着看着他好像发现了什么端倪，指着手机的方向，眯着眼使劲确认那几个字，甚至还跟着不自觉地念了出来。
　　林枫：“大家注意最后一轮游戏了吗？就是Pegasus的决胜局，队长桌子底下那只手在干什么？看动作好像是在握着什么……”
　　林枫刚要接着往下念，手机就被人给抽走了，他一下怔住了。不止是他，专注着盯手机的洪明也跟着愣了，顺着伸过来的那只手看去，就看到俞庭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手指还夹着刚刚缴获的手机。
　　俞庭：“没事看什么粉丝评论，影响心态，没收了。”
　　洪明&顾弋阳&林枫：“……？”
　　刚才夸你们俩帅的时候怎么不说影响心态呢？
　　俞庭说完就走，连解释都不解释一句，只不过走之前往还在化妆的另一位当事人那瞥了一眼，游重从始至终没怎么出声，倒是在俞庭看过来的时候抬眼撞了个对视。
　　罕见地，游重在镜子的反射面里勾了勾唇角。
　　幅度不大，也看不出什么意味，但肯定不是什么好意思。
　　俞庭用口型回了个”滚“字，拎着收来的手机回了原位。他脸上的妆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化妆师拎着箱子，走之前跟俞庭打了声招呼，现在俞庭身边没人，也就不用担心会不会被窥屏的事了。
　　俞庭很好地维持了自己的偶像包袱，上身靠在椅背上，找到顾弋阳提到的那条评论，顺着看下去。
　　【有没有好心人告诉我一下，队长那只手被桌布遮着到底在干嘛？】【我用数学公式算了一下，根据队长的手长和桌布摆动的位置看，那只手所处的地方应该正好是离桌面三十厘米的位置，而且从桌布晃动的幅度来看，队长那只手大概率是在抓握什么】【那么问题来了，桌子底下有什么好抓握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哈，大家随便看看，队长那只手所处的地方是不是正好是……俞庭手在的位置吗？】【……你多少有点大胆过头了】
　　然而就算这个猜想再大胆，也还是有好奇心旺盛的勇士顺着这个思路往下猜。
　　【好，现在让我们跟着这个思路继续推测：已知队长握着的是俞庭的手，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背后的逻辑链是什么？】【这题我知道！他觉得俞庭马上要受罚了，出于队长的人道主义关怀，握着俞庭的手算是安慰一下？】【……单身狗直接打出去，没有参赛的资格，你既不了解游重，也不了解爱情。】俞庭：“……”爱情？
　　他之前在娱乐圈的时候就意识到粉丝有一种强大的发散技能，普通人完全理解不了，就像现在，俞庭不知道就一个桌布小小的晃动是怎么跟”爱情“这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词关联起来的。
　　然而还没等他细看，边上突然凑过来一个人，是负责他们团队服装管理的，在俞庭耳边小声说话，语气中夹杂着惶恐。
　　“实在是很抱歉，刚才助理过来说给您准备的表演服，上面那根领带不见了，应该是不小心落在库房了，现在回去取估计来不及了，您看怎么处理？”
　　另一个负责人已经通知了洪明，洪明走过来，“没有其他备用的吗？”
　　其实这句话问了等于没问，答案他也知道，对于处于打歌时期的男团组合来说，每一套表演服都是事先确定好的，既要跟my风格相搭，成员之间的衣服也要有元素配合，不能看起来过于独立，以至于看起来不是一个团队的。
　　这种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主要是容易招惹事端。
　　皇族不皇族的倒是另外一回事，问题的关键在于如果服装不搭的那个人实力过于突出，跟其他队员形成鲜明对比，很容易把表演舞台弄成某人和他的伴舞系列。
　　洪明印象中俞庭曾经就已经有过这种经历，好像是合作舞台，电视台录制的视频刚出来就被送上热搜，粉粉黑黑一片混战。
　　洪明估计俞庭是第一个因为实力太强被其他家艺人的粉丝骂上热搜的了，结果后续是其他家粉丝错估了俞庭的人气，被闻风赶来的俞庭粉丝摁在地上锤得没有还手之力。
　　洪明：“……”
　　劝不住，撕谁不好非要撕俞庭，这不是自己找死么？
　　洪明虽然平时对Pegasus的几个成员都是鼓励式教育，但谁是什么实力他清楚得很，要是俞庭和游重火力全开，估计表演舞台就得变成他俩的合作舞台了。
　　他都能想到娱乐标题：Pegasus出道！双人组合未来可期！
　　这种事情不是俞庭该担心的，他跟经纪人打了声招呼就去洗手间了，洪明在身后和服装师商量的声音逐渐变低。
　　“没有预备的话，不然用其他成员身上的……”
　　“要不然……上的配件？我记得……系扣上配了一条蓝色的长丝带，正好跟俞庭的衬衫能搭上……”
　　洗手间。
　　水流在俞庭手心打旋，他垂眼刚关上水空头，旁边隔间里走出来两个工作人员，边走边闲聊。
　　“听说今天有个很火的艺人来探班！”
　　“探班？探谁的班？”
　　“Alex，刚出道一年的那个，好像是为了照顾朋友来加油打气的。”
　　“……”
　　谈话声逐渐远去。
　　俞庭走出洗手间没两步，就看到拐角处站了一个人影，由于是处在阴影里，光线没打在脸上看不清，只能模模糊糊地看到这个人是侧身靠在墙上的，嘴里还叼着烟，火星在灰影中微弱地闪烁着。
　　俞庭停下脚步。
　　那道身影察觉到他过来，动作娴熟地按灭了烟，跨过名与暗的交割线，暴露出那张标志性的笑脸，对着俞庭喊了句
　　“哥。”
　　·
　　洪明跟服装师讨论完，发现房间里只剩下顾弋阳一个人了，“其他人都哪去了？”
　　顾弋阳还在玩手里的游戏，抽不开精力：“许哥和林枫好像被化妆师拉走了，队长他……”
　　顾弋阳熟练地给了对面一个击杀，操作完才意识到一个问题，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位置，然后抬头看向经纪人，“对哦，队长哪去了？”
　　洪明：“……”
　　你们这男团是拼某多上帮忙砍价聚在一块的吗？
　　·
　　不是俞庭，不是庭哥，而是“哥”。
　　这声称呼里天然带着亲密感，甚至配合着这个人的语气，还有一种恰到好处的讨好意味。
　　被叫做“哥”的俞庭毫无反应，或者说，从他见到角落里的那个人影起，他脸上的表情在一秒内就几乎全部退去了。
　　不得不说，这张脸和俞庭的脸在某些地方有相似之处，虽然两个人的长相是完全不同的风格，但某些角度、模糊了光影看过去，还是能骗骗不了解他们相貌特征的人的。
　　那个人像是有点苦恼，连声调都带上了点撒娇的责备，“才一年过去，哥就不记得我了，有点伤心。”
　　“我是顾眠啊。”
　　俞庭面无表情地和顾眠对视，正想说“你戏还挺多的”，身后突然探过来一只手，指骨瘦长，指尖还捏着一根蓝色丝绸质感的丝带，按在他的锁骨上，一片冰凉。
　　俞庭还能感受到他脖颈上也搭了一截丝带。
　　一个微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系上，你的新领带。”
　　俞庭和顾眠那种微妙的气氛在游重出声的时候就消散了，对面那个人引起的关注甚至还不如游重那句话多，俞庭刚想问“这根丝带是哪找来的？”身后那个人就像终于察觉到现场还有第三个人在场，视线应该是移到了顾眠身上，不过话却是对着俞庭说的。
　　游重：“你弟？”
　　俞庭：“……”
　　山顶洞人好歹上网看看新闻好吗，这是我霸凌对象。
　　顾眠却像没受到这种氛围影响，正想微笑着接过话茬，就看到这个五官长得很深刻、鼻梁高挺的男人上下扫视了他一眼，不带任何情绪地对着俞庭说：“长得是挺像低配版的你。”
　　顾眠脸上的笑一僵。
　　俞庭瞥了游重一眼，心情复杂：“……”
　　看不出来，您还是属于冰山绿茶类型的？


第17章 
　　这句话的攻击意味其实很重，顾眠不管实力怎样，好歹在娱乐圈混了这么些年，成绩也挺不错，算半个老前辈了，这句话按理说不应该是一个刚出道没多久的男团队员该对他说的话。
　　但偏偏游重就是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这句话由他说出来，就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的事实，没有夹带任何私人情绪，甚至“低配版”这三个字都像是为了贴切而使用的，不是在故意针对谁。
　　但正因如此，这句话的羞辱意味才更明显。
　　顾眠勉强想维持微笑，使劲扯起脸部肌肉试图维持住他在外一贯的笑面形象，但这句话就像是精准戳中了他的痛点，他嘴角的肌肉肉眼可见地僵硬，甚至还在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着，整张脸透露出一种狰狞的感觉。
　　不过就算他表现得再奇怪，两位当事人都没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其中一位当事人，俞庭，满脑子都还在回荡着游重的那句话。
　　说实话，他这会的心理感受复杂得没法用语言表达。
　　这句话要换了个人来说，俞庭都会把目的往“这个人在维护他这个方向”想，但偏偏这句话是从游重嘴里蹦出来的。
　　俞庭相当确定他跟这位的关系还没有好到这种程度。
　　按照他对游重的了解，这位的行动应该是递完东西就走人，一句多余的废话都不会说，更不会关心他跟这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最关键的是，这位小队长说出来的话还挺茶。
　　俞庭觉得游重在自己心里的人设有点崩。
　　又冷又茶的，以后他要应付游重，难度系数直接翻了一个倍。
　　顾眠好歹是混娱乐圈的，情绪管理是必修课，他好不容易压住心里那股往上窜的火，扯了个笑容出来，正要说点什么来回应游重那句话，结果嘴才张到一半，对面在他前面先开口了。
　　俞庭：“别乱说。”
　　顾眠动作一顿，说不出来这一刻自己是什么心情，他抬头望过去，就看见俞庭伸手按住脖颈处的那条蓝色丝带，恢复了先前那种散漫随意的表情，头往男人的方向侧了一点角度。
　　“我们家外貌基因一直挺好，生不出这种好大儿。”
　　顾眠：“……”
　　俞庭说完就整理了一下衣领，修长的手指勾着丝带在脖颈上绕了一圈，最后熟练地在锁骨一下的位置系了个结。
　　游重看了两眼，“长度还行。”
　　本着一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把对面那个人当成了空气。
　　顾眠还想说点什么，大衣外侧的兜震动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眼底闪过一丝藏得极深的不耐烦，但马上他又把那种情绪掩下去了，接起电话，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小薛，什么事？”
　　他边说边注视着俞庭的方向，俞庭和刚才那个男人已经走到电梯口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能感觉到那个男的在过拐角的时候，似乎往自己这边瞥了一眼，不过他还来不及确认，两个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顾眠收回目光，也懒得伪装了，面无表情跟电话那头对话，“没事，不用来接我，我已经到电视台楼下了，应该两分钟内就能到。”
　　“不用有心理压力，我就是来探探班的，你好好表现就行……”
　　“……”
　　·
　　俞庭回去的时候洪明还在到处捞人，顾弋阳、林枫和许茗都被他死死摁在了化妆椅上，三个人的手机被收了并排放在一边，洪明语重心长地嘱咐，“都注意点哈，趁着这会时间回忆回忆舞蹈动作，等会有跟另一个组合的合作舞台，我对你们也没什么太多的要求，别出错就行……”
　　顾弋阳突然像被刺激了一样，往上蹦了两蹦，下一秒又被洪明给压回去了，他也不嫌这个动作别扭，就着这个古怪的姿势说：“洪哥你是不知道，刚才我们去化妆间的时候，Alex那个队长拽得跟什么似的，眼睛长在天上，打招呼也装没听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怎么得罪他了！……”
　　顾弋阳还要抱怨，余光瞥见推门进来的游重和俞庭，话头一转挥了挥手：“队长！庭哥！”
　　洪明听见声音招呼两人进来，转头又跟顾弋阳讲道理，“人家比咱们早出道一年，人气热度也还不错，难免有点飘，你别管他们，干好自己的事就是，反正以后不会怎么打交道……”
　　洪明给顾弋阳灌了一大碗鸡汤，顾弋阳喝得头昏脑胀，想转移自己这位经纪人的注意力，跟坐在旁边的游重搭话，“队长你刚才去干什么了？怎么没见人？”
　　游重还没说话，隔了一个人的俞庭先回答了，“去泡茶了。”
　　俞庭在心里补后面足没说完的半句话：手艺还不错，能把人气个半死。
　　游重看了俞庭一眼，倒是没开口解释，默认了泡茶这个说法。
　　顾弋阳：？？？泡什么茶？队长还有这手艺？
　　俞庭明显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转移话题道：“还有十分钟正式舞台就录制了吧？”
　　洪明应了一声，表情有点愁。
　　俞庭察觉到，“怎么了？”
　　洪明犹豫了一会，扫了一眼Pegasus的另外三个成员，最后还是没挑明，换了个含糊其辞的说法，“没事，Alex出道一年多，经验肯定更丰富，你们别老是想着在镜头前面多惊艳，第一次合作表演，好好完成舞台就行了，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顾弋阳等三个人以为经纪人又是在老生常谈，没太放心上，随口应了几声。
　　俞庭瞥了经纪人一眼，跟顾弋阳他们不一样，俞庭跟洪明太熟了，这句话听个大概就能知道洪明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洪明这句话换个更通俗易懂的说法就是，Alex这个组合有点抢C。
　　俞庭他们之前跟这个组合彩排过，本来一首四分钟的歌，编舞师考虑到双方目前的人气差异，特意多给这个组合安排了一点C位，照顾一下他们粉丝的感受，就这样，那个脑残队长还是不满意，动不动就会出现该动作抢C的情况。
　　俞庭知道洪明担心什么，这个组合要是在舞台上整什么幺蛾子，连带着也会影响他们团的表演。
　　他难得起了点安慰经纪人的心思，在经纪人过来收东西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而语气嚣张到欠揍：“别瞎操心，对面敢乱来爸爸就教他做人。”
　　洪明一愣，凭实力，俞庭是绝对有资本说这句话的，上一个抢他c乱改舞台的人，下了舞台差点没心理崩溃，后来好像改行当演员去了。
　　洪明对顾弋阳他们是担心经验不足，被人改舞台容易慌神，但对俞庭，他担心的又是另一件事了，“这位艺人爸爸，麻烦您悠着点，别给人家前辈搞出心理阴影了。”
　　演员这门槛不好入，他实在不想看见又一个偶像心碎，然后转行在电视剧里表演机器人。
　　辣眼睛。
　　俞庭闭着眼做了个手势，极其不要脸地应下了这句话。
　　洪明：“……”
　　前辈组合自求多福吧。
　　·
　　alex候场室。
　　笃笃笃。
　　三声沉闷的敲门声。
　　Alex队长薛明坐在椅子上，听到这声音马上就站了起来，赶紧跑到门口打开门，“顾老师您到了，赶紧进来。”
　　门缝打开，先进来的是一小截黑色的风衣衣摆，然后是手腕的一块黑表，最后才会顾眠那张戴着口罩的脸。
　　顾眠摘了口罩，环视一周，笑着问：“就你一个人？”
　　薛明关门，跟在顾眠身后走了进来，“知道您不喜欢人太多，所以叫其他队员都先去舞台场地那预热了，您能来探班，我真是太荣幸了。”
　　其实他跟顾眠的关系并没有熟到这种程度，也就有一次打歌双方碰上，顺便换了下通讯方式，后面基本没怎么联系，顾眠跟他说要来探班的时候，他还吃了一惊。
　　薛明搓了搓手，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们这除了水还有果汁和咖啡，您看您要喝点什么，我给您倒上。”
　　顾眠笑了笑，礼貌道：“都不用。也别老是您啊您的，太生疏了，叫我顾哥就行。”
　　薛明顺着喊了声“顾哥”，正想着扯点什么别的话题，就听到顾眠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关心似的问了一句，“你们这次的合作舞台表演的是以前那个大热组合的出道曲吧？”
　　薛明：“对，但是我感觉我表演的部分亮点不是很多。”
　　“你站的是主唱位，出彩的地方确实少了点，”顾眠想了想，像是在认真替薛明思考对策，几分钟之后，他抬头看向薛明。
　　“有没有想过改一下动作？”


第18章 
　　正式舞台录制的时间是傍晚六七点，虽然是室内录制，但还是可以从窗缝间依稀感受到外面逐渐昏暗的天色。候场的粉丝一个个拿着票排成两排，激动地拿着手里的应援牌，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陆续入场。
　　舞台打光相当充足，十几盏棱形造型灯从不同的角度射向舞台，经过灯光师调整后的亮度切割出特殊的明暗效果。
　　总导演在舞台上留出了打光最为突出的十个位置，合作舞台的十位艺人依次领了自己的站位，百无聊赖地等着开场。
　　顾弋阳待在自己的那束造型灯下，老老实实地没敢多动弹。
　　虽说这不是他们组合第一次打歌了，按说对舞台应该不陌生了，怎么也不该有紧张这种情绪，但毕竟是跟其他艺人是第一次合作，又是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舞台阵仗，难免有点犯怵。
　　上场前跟经纪人夸下海口说的那句“小场面，看我表现”早被抛到了一边，顾弋阳顶着满脑门子洒下来的刺眼白光，心脏蹦得跟擂鼓似的。
　　还是那种韵律极其不规律、一看就是业余爱好者打的鼓。
　　人在这种情况下就忍不住想找点什么事来转移一下注意力，按照顾弋阳平常的习惯，他这会应该掏出手机打个几盘游戏，一般情况下杀对面几个人头就能缓个差不多，但这会上了舞台手机不在身边，这条路子明显走不通了。
　　顾弋阳往周围看了一圈，余光瞥见一张熟悉的人脸，一下就跟见到了救兵一样，忍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站在几步远外的那个人。
　　“庭哥，”顾弋阳声音小得跟做贼似的，“咱们俩聊聊天呗。”
　　本来顾弋阳不抱什么希望，俞庭话少又懒得搭理人，就是平常人多的时候一块聊天也搭不了几句话，像这种一听就没什么营养、跟正事搭不上半点关系的套话就更不用说了。
　　然而没想到俞庭手插在裤袋里，往他这边瞥了一眼，像是难得起了点兴致，“行。”
　　顾弋阳愣了一下，正要随便找个话题来随便聊个两三句，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他庭哥下一句蹦出来的就是
　　“聊完了，闭嘴。”
　　顾弋阳：“……”
　　果然他庭哥还是那个庭哥，自己就不应该抱有任何幻想。
　　顾弋阳抽噎着在心里嘤嘤嘤了一串。
　　俞庭：“这已经是三分钟内第五次找我搭话了，都是起了个开头就没下文，读心我不擅长，自己找你小队长。”
　　表情声音很冷淡，语气中却没多少不耐烦。
　　队长……
　　顾弋阳视线顺着往右下方移去，俞庭口中的“小队长”就站在整个舞台的最后面，距离他俩直线距离不超过十米，也属于听力接收范围。
　　顾弋阳没人疼没人爱，另外两位队友也不在跟前，委屈都找不到人发泄，只好可怜兮兮地看向队长，“队长……”
　　他本意是想队长接替俞庭没完成的任务，随便来两句安慰他的话，结果游重看见他的眼神，也不知道错误地接收到了什么信息，顶着那张冰块脸就来了句
　　“不管这个。”
　　顾弋阳：？？？
　　这短短四个字透露出来的隐性信息量委实有点大，且不说顾弋阳胆还没大到这种程度，当着俞庭的面就敢跟队长告他庭哥的状，就是他真不要命了，说的确实是这个意思，游重这句话也完全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因为“不管这个”还有另一层意思
　　他确实能管俞庭，只是这事不在管的范围内，所以别跟他告状，告状他也不理。
　　顾弋阳被这句话展现出来的关系震得有点晕，觉得自己得好好喘口气缓缓。
　　俞庭的反应也比顾弋阳好不到哪去，他转过身盯着游重，缓慢地重复了一遍刚才那几个字，“不管这个？”
　　后面的话不用说出来都知道是什么意思：那你想管哪个？
　　说得更直白点就是：你管得了么你。
　　俞庭又想到游重先前说的“不乖”那两个字了，觉得这男的对他们俩的关系有种不太清醒的认知，“队长”这个头衔用来吓唬吓唬别人还行，在他这屁用都管不了。
　　管谁呢你。
　　前排的镭射灯仰起来，刺眼的灯光在游重脸上一闪而过，游重眯了眯眼，像是没察觉到俞庭那句话里的挑衅意味，脸色淡淡地回了两个字，“别闹。”
　　语气甚至没什么波动，就好像这句话非常理所应当。
　　然而这语气没什么波动的人下一秒就用最正经的脸说出最不要脸的话：“下次游戏再输，队长是不会给不听话的小孩帮忙的。”
　　俞庭：“……”
　　稀罕！
　　他觉得游重这冰山绿茶的人设还得加个前缀。
　　极其无耻、而且擅长宫斗戏的冰山绿茶。
　　俞庭很想怼游重两句，但介于上一个事件的受害人就在现场，还用眼巴巴的眼神盯着他们俩，俞庭自觉自己没那么残忍，干不出在受害人面前交流犯罪过程的事，只好把蹦到嘴边的一长串话咽了回去，最后只吐出来两个字，一字一句：“你、试、试。”
　　然后就没理这冰山绿茶。
　　顾弋阳从始至终都没听懂这两位在说什么，满脑门子问号，但管教这两个字还是懂的，也不敢问。
　　临转头前看见队长翘了一下嘴角，幅度不大，而且转瞬即逝，乍一看倒像是一种错觉。
　　顾弋阳：？
　　然而还没等他细想，前排导演做好所有准备工作，朝场边比了个手势，工作人员上来撤下无关道具，表演即将开始。
　　顾弋阳一口口水憋在喉咙里，差点没给呛个半死，也就忘了这茬事。
　　·
　　台上灯光太亮，台下的观众被闪得只能看见十道高高瘦瘦的人影。
　　三十秒后，全场灯光暗下，舞台前排的音响流泻出歌曲前奏，观众席低低的交头接耳声渐渐放轻，表演开始。
　　合作舞台表演的歌曲是曾经一个大热男团组合出道曲的改编，原曲音调偏平缓，更像是一首抒情歌，但这首改编曲加入了紧密的鼓点声，整首歌的节奏一下变得异常激烈，尤其是前奏最后那一下短促尖利的拨弦声，就像是短刀的刀刃在金属刀鞘上迅速滑过，带着危险的警示意味。
　　观众席轻微的交谈声彻底消失。
　　前奏结束，一束极强的光线打在最中间的位置，一道高瘦的人影站在强光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流畅的手臂线条和强光勾勒出来的一截劲瘦的腰，随着节奏迅速变换身形，肌肉控制力强到恐怖，每一个动作都收得干净利落。
　　脚上蹬的应该是一双马丁靴，侧面还有一条银色链子，随着他的腿部动作激烈摆动，发出一连串低细清脆的碰撞声。
　　在场的除了粉丝之外，还有从各个渠道得到入场券的纯观众，本来以为只是两个没什么名气的小破团的合作舞台，就算有个前顶流俞庭在，前面也毕竟加了个前，一年没回来业务能力谁都不敢保证，因此没怎么在意，目光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着舞台走，时不时还走个神。
　　但男生出来之后，渐渐地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视线不自觉紧跟着台上，连呼吸声都放得轻了很多，就像是在无意识屏着气一样。
　　观众席前排一个Alex队长薛明的老婆粉，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在男生表演完之后的音乐间隙里，对着看不清脸的人影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老公！”
　　这声出来就在场的人就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底下一连片鬼哭狼嚎
　　“呜呜呜太绝了！杀疯了杀疯了！！”
　　“我老公跳舞就是永远的神！”
　　“世界上怎么会有我老公这种长得又帅业务能力又好的人呜呜呜！”
　　眼看局势有点控制不住，下一秒舞台上另一个角落的聚光灯亮起，Alex队长薛明站在离那群粉丝口中的“老公”一个斜对角的位置，满脸铁青。
　　“……”
　　感慨声戛然而止。
　　刚刚还在嘶吼的那几位女生表情瞬间有点尴尬。
　　重新隐入黑暗的俞庭接受了一波来自各个方向眼神的注视，顾弋阳在身侧敬佩地竖起了大拇指，俞庭礼尚往来，也回了个大拇指。
　　下一部分是游重的表演，游重得从俞庭身边经过，结果这位经过的时候不知犯了什么病，顺便握住了他的手，在俞庭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固定着他的手腕倾斜了一个角度
　　把大拇指指向的方向对准了俞庭自己。
　　接着就跨进了舞台中央。
　　甚至还能听到他短促的一声低笑。
　　俞庭：“……”
　　我真是谢谢您这位大爷突如其来的鼓励。


第19章 
　　游重这个动作太小，又隐藏在黑暗中，除了俞庭本人几乎没人发现。
　　顾弋阳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游重走过后，他庭哥就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己的手，他跟着瞄了两眼，没发现什么异常，本着关心队友的精神试探性地问了句：“庭哥，怎么了？”
　　俞庭若无其事地收回那只被借花献佛的手，觉得游重看起来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但懒得跟顾弋阳展开详说。
　　“没什么。你们小队长眼光不错。”
　　顾弋阳：？？？
　　舞台角落发生的这点小插曲总共加起来不过三十秒，台上表演还在继续，歌曲本来就是节奏明快的舞曲，很容易调动现场气氛，再加上有俞庭打头，Alex队长薛明私下虽然间歇性犯脑残病，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在这种实力极为强悍的舞台风格感染下，观众席呼声一阵高过一阵，都快把顶棚给掀了。
　　尤其是游重露面表演的时候。
　　虽然俞庭至今还是不清楚那个电台主持人跟游重到底什么过节，不过他那句话倒是没说错。
　　——游重长相确实属于不良风格，由于眉眼过于突出，甚至隐隐透出几分戾气和邪性。
　　洪明也说过，这种长相尤其招小姑娘喜欢。
　　而现场反应无比忠实地证明了这句话。
　　游重出场露面的时候，全场像是同时被人按下了播放键，惊叹声声整齐划一，尤其是刚才对着俞庭喊“老公”的那位，更是捂着胸口视线不受控制地跟着游重。
　　注意力之专注，连身边人扯着她耳朵叫都没听见。
　　俞庭看得好笑，难得有点同情薛明。
　　估计下场之后“老公”的身份就得被自家粉丝强制换新了。
　　歌曲过去还不到一分半时间，全场气氛就已经嗨到爆，洪明就坐在场边观察动向，看得老怀大慰，拿了根应援棒跟粉丝一块激动挥手，丝毫没有展现出经纪人职业素养里面该有的冷静。
　　旁边也有几个工作人员忙完手头工作，跟着凑热闹，看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跟洪明搭话：“等会就是双人合作部分了吧？”
　　洪明点头，“对。”
　　虽然“动作”里面加了“双人合作”这四个大字，但其实需要配合的动作并没有多少，更多的是双方一左一右占据舞台两侧各自进行表演，由于合作性占比过低，倒像是把两个人的单人表演拎到一块，强制进行合并凑出来的舞台。
　　按常理来说，这绝对不是一个合格的合作表演。
　　但有一种情况例外。
　　——这段表演的是rap。
　　Rap是一种口速极快、需要在短时间内进行大量输出的特殊表演形式，除了需要配合音乐节奏之外，还要求吐字清晰，因此很难进行合作表演，就算合作也是分段式合作。
　　工作人员：“原曲里这段是高/潮，不知道改编曲是怎么改编这段的。”
　　洪明朝台上的自家艺人疯狂挥手，一个中年男人处在一群尖叫的小姑娘当中，竟然一点都不显得突兀，勉强得到俞庭不耐烦扫过来的一个眼神后，这才转过来回话。
　　洪明：“其实没怎么改编，就稍微加强了一下节奏变了一下调……除了快了点，听不出太大区别。”
　　洪明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然而落在工作人员的耳中无异于惊雷。
　　更快了？！
　　这位经纪人你知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概念！
　　原曲里这段rap已经够快了，一般改编都在拉低节奏，大多数男团能努力做到吐字清晰不糊口就称得上不错了，这边还在加强节奏？
　　这段下来连气都来不及换吧？怕不是艺人下来就得拿着氧气瓶吸氧。
　　工作人员经验丰富，一听这要求就知道肯定是艺人自己提的，尤其是刚出道的男团，普遍对自己实力估计不足，再加上刚出道热情旺盛，对这个行业保持着敬畏心，很容易对自己提出过高要求。
　　只是这种要求一般都很盲目，也很容易翻车。
　　他都不用猜就知道，这高/潮肯定是高不起来了，就看是怎么翻车的，能不能在前人的基础上翻出新花样。
　　年轻人，缺少毒打！普通而自信！
　　艺人不懂事也就算了，洪明这个经纪人也跟着瞎鼓励，这下好了，一翻就是两个团！
　　工作人员已经在过往无数的经历中看透了事情的走向，惋惜地摇了摇头。
　　谈话间整首歌的节奏逐渐加强，在短短几秒内推向最高潮，观众也跟着越发躁动起来。
　　舞台两侧的两个人同时亮相。
　　其中一个是薛明，这工作人员倒是理解，毕竟这个人的rap实力在新声代男团里面也算小有名气的了。
　　但另一个人……
　　工作人员有点纳闷，俞庭在原来的团里面不是主唱和主舞担当吗？怎么会到新团里面担rap？原来那个团说rap的不是
　　后面这个名字牵扯的太多，工作人员及时把到嘴边的那两个字打住。
　　薛明实力确实不错，哪怕这首改编去加快了一些节奏，他大部分都还是能应付下来，除了极少数的字词，其他都说得还算清楚。
　　现场反响也还可以，他的粉丝边听还边浮现出骄傲的神色，脸上明明白白的六个大字：这是我家的崽！
　　工作人员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但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也不知道薛明是怎么想的，在中间一小段换气的空隙突然后退，对着虚空就是一记旋踢，一下就撞到了换位赶上来的俞庭身上。
　　俞庭肋骨被撞得生疼，但没出声，只是皱了皱眉，一手按着薛明把人扶直，冷着脸低声道：”起来。“薛明估计也没想到这种情况，意识在事故刚发生的时候就已经跑路了，连俞庭说了什么都没听清楚，一只手抵着俞庭另一只手胡乱挥舞忍不住想抓住点什么，结果忘了自己手上还拿着收音用的手麦，于是下一秒，舞台前排的音响里就传来一声撞击的巨响。
　　砰
　　手麦坚硬的金属外壳和地面发生碰撞，甚至还由于惯性往上弹了一小段距离，接着就在众人的注视下，骨碌碌地滚到场边，消失在视线范围内。
　　俞庭：“……”
　　这人都不用别人来搞他，自己就能把自己作个大死。
　　场下一片寂静，前排坐着的有好几个都是薛明的粉丝，对着自己偶像这种作死行为，都呆愣着不知作何反应，怔怔地看着台上。
　　洪明在事件刚发生时就猛地站起来了，抖手指着台上喊了句“谁叫他自己加动作的！”看到接下来的一幕后又气得跌了回去，一只手扶着前额，胸口剧烈起伏，话都不想说了。
　　此刻在场所有人脑子里都是同一句话：这得是重大舞台事故了吧。
　　不止是其他人，就连工作人员也有点茫然，纠结着到底该不该喊“暂停录制”。
　　下一部分的表演者还是薛明，这些rap都是事先分好的，尤其是这种经过加速的，必须事先做好分配，以便在舞台上做出最佳的表演效果。
　　这只是一首合作曲，不会像打歌曲那样花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各个环节的表演者只会专注自己的词，不会练习其他人的部分。
　　浪费时间不说，还容易被误以为别有用心，得不偿失。
　　换而言之，尽管薛明临场处理能力菜到这种水平，他的词俞庭还是接不上来。
　　一片沉重的寂静中，控场导演重重叹了口气，正要喊停，台上的俞庭却忽然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被薛明扒着的手，揪着薛明的后衣领把人丢回了原位，朝导演使了个眼神。
　　紧接着那个灰黑色的手麦被他递到唇前。
　　下一秒，一段语速极快、吐字清晰的rap倾泻而出
　　比起练习过一段时间的薛明，这段rap丝毫不差，甚至从节奏等各方面专业角度来说还要更胜一筹。
　　以及俞庭的表情，冷到极致，还夹杂着点不耐烦，漆黑的眼珠看过来的时候，就好像一个地下rapper在喧闹混乱、起哄声混杂着脏话的环境中，跟另一个rapper对峙一样。
　　跟乖戾嚣张的歌词不谋而合。
　　全场安静了一秒后，掌声雷动，甚至连控场导演都忍不住站起来鼓了几下。
　　顾弋阳激动的心情不亚于台下观众，但由于在台上，这会没办法表达对他庭哥的敬佩之情，只能感慨一句：“庭哥好强！”
　　他这句话本来不是跟谁说的，结果旁边的游重听见却破天荒地应和了一句：“确实。”
　　他身侧的手指动了几下，轻轻敲打着，像是在模仿观众鼓掌的节奏。
　　·
　　表演结束，游重交还手麦的时候跟导演搭了几句话，一抬头就发现队内除了他之外的人都围在拐角处，看着经纪人洪明跟一个陌生的女生搭话。
　　也不是所有队友，这个说法不准确。
　　俞庭不在。
　　洪明说是在搭话，但氛围很奇怪。
　　他好像试图跟那个女生讲道理，但女生情绪激动，相当不配合，手里还护着什么东西，说了两句话就侧过身不理洪明，间或还转头大声吼两句。
　　游重走过去，随口问：“怎么了？”
　　许茗：“有个女生违反规定录了像，洪哥在跟她交涉……”
　　一般这种场合是不允许随便录像的，一旦发现就被要求删除，但这种事通常不归打歌男团的经纪人管，而是电视台的责任。
　　没多少利益纠纷，男团经纪人也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洪明这么关心的原因其实不是这个，而是
　　这个女生除了正常的照片之外，还拍到了俞庭的一些其他照片。
　　几张影响力可大可小可正可负的，腹肌照。
　　男团舞蹈激烈，衣服在演出途中坏掉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俞庭今天穿的这种衬衫，跳到最后最下面那几颗扣子全崩了，稍微一动就是一串九宫格春光照。
　　要是其他男团高兴还来不及，腹肌照传到网上能吸一大波女友粉，但洪明不太想这么做，一是跟现有风格不搭，过于强烈的荷尔蒙刺激很容易和这张专辑的主题造成矛盾；二是……
　　算是洪明的私心吧，俞庭现在黑粉远远多于粉丝，一点微小的举动就会被过度解读，他不想照片上传之后俞庭被人贴上“卖肉吸粉”的标签。
　　虽然俞庭本人可能并不介意，说不定逆反心上来，还会点赞粉丝对着腹肌狂叫“啊啊啊”的微博。
　　忙里忙外跟个老父亲似的洪明想到这就有点气！
　　偏偏这位小姑娘软硬不吃，他都在这磨了快十分钟了还是不松口，洪明正想着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余光里一只冷白修长的手突然伸过来，隔着虚空点了点那个姑娘怀里的手机。
　　游重顶着那张表情波动不大但杀伤力惊人的脸，语气倒是很客气，但也听不出多少商量的余地。
　　“麻烦给一下手机，我们这位年纪还小，艳照不外传。”


第20章 
　　洪明本来还在脑子里组织语言，腹稿都打得差不多了，结果临门一脚被游重这句出其不意的话给一拳打散了。
　　什么叫做“我们这位”？这个“我”指的是谁？
　　这句话是从游重的嘴里说出来的，肯定指的不是作为经纪人的自己。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性了。
　　洪明被这个可能性震得有点茫然，想不明白，这俩就算是在他刻意安排下当了室友，也只是做到了井水不犯河水的程度，什么时候能用“我们这位”领地意识这么强的四个字了？
　　刚刚对着洪明还极度不配合的那个小妹妹，这会看着刚才自己在台下对着尖叫的那张脸出现在面前，相隔不过几十厘米，脸上不受控制地起了一层薄红，抗拒排斥消失得无影无踪，都不用游重多做思想工作，自己就主动自觉地乖乖把手机交了出来。
　　游重接过来，在屏幕上随手点了几下，确认这几张照片都删除干净了，没有备份，这才递回去，礼貌道：“谢谢配合。”
　　女孩子明显有点恍惚，连接手机的动作都像是下意识的，盯着游重看了几秒，突然有点不好意思，“没、没事，本来就是我不对，不应该违反规定录像的……”
　　洪明目睹全过程，难以置信：“……”
　　长得好看能为所欲为的程度是不是过了点？！随便一句就能把他软磨硬泡都磨不下来的事情给解决了，说好的“自由平等”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呢？！
　　在不远处观察事情走向的另外几个人，看见女孩子挽着跟她同行而来的另一位女生，一步三回头地走了，这才赶上来，顾弋阳跟游重差不多前后脚进公司，相处时间最长，是几个人里面跟游重最熟的，拍了拍队长的肩，用两个字简洁明了地表示了自己的想法：“厉害。”
　　起初他还跟洪明一样，有点反应不过来游重那句话，但转念一想就明白了，游重毕竟身上搭着个“队长”的身份，年龄又跟女生相仿，某些话由他来说比从经纪人的嘴里说出来更容易接受。
　　那句“我们这位”也很好理解，既能表明自己的身份，又隐约透露出一种队友之间独有的亲密感，毕竟有时候从情理入手，往往比规则更有说服力。
　　顾弋阳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考虑到这么多，队长不愧是队长！
　　几个人站着聊了几句，洪明这才从“天道不公”的愤懑中醒过神，正准备回去，按着习惯数了一下人头，发现不对，“俞庭呢？”
　　林枫回忆了一下刚下舞台的场景，有点不太确定地说：“我刚才好像看到庭哥揽着薛明的脖子，往休息室那边去了。”
　　洪明一愣，“俞庭跟薛明，他们俩去休息室干嘛？”
　　·
　　舞台下方灯光昏暗，林枫看得并不贴切，俞庭确实是带着薛明往休息室那边走过去的，但动作不是揽，而是抓着他的后衣领，整个姿势用“拖”字来形容更准确。
　　他下了舞台连演出服都没换，趁着没人注意把薛明揪了出来。
　　薛明虽然是蠢了点，但不至于蠢到这种地步，不自量力地给自己加“旋踢”那个动作，肯定是有人指使。
　　至于那个人是谁……
　　俞庭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人选。
　　俞庭一路拖着薛明走着，薛明还在大吼大叫，这场景要是让洪明看到，又得吃两片卡托普利降降血压。
　　不过俞庭压根不管那么多，薛明被俞庭抓着强制带走的时候都还没反应过来，俞庭看着比他单薄，力量却大得惊人，任他怎么反抗都摆脱不了后颈的那只手，只好一边被俞庭拖着走一边大声质问。
　　“你抓我干什么？！”
　　“你要带我去哪？！”
　　“……”
　　连着吼了十几声这个人都不回应，偏偏经过的这条通道没什么工作人员，一个人都没碰上，薛明回忆起俞庭的霸凌传闻，终于忍不住有点害怕，但毕竟当了一年多的偶像，包袱比平常人重，硬把那点忐忑压了回去，虚张声势地威胁俞庭。
　　“俞庭，我警告你别乱来，我队友和我经纪人都等着我呢，我也不是好惹的，要是出了点什么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薛明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还有我那些粉丝！我要是在你这出了点什么事你们组合也别想混了，我的粉丝肯定把你们Pegasus抵制到底！”
　　薛明吼前几句话的时候俞庭都不搭理他，但说到这句话，身侧那个人突然有了点反应。
　　薛明心想这招有用，没想到俞庭对自己的事不在乎，还挺关心这个团的，正要多嚷嚷几句，俞庭停下来，垂眼看着他，眼神中有一丝怜悯，“你的粉丝？”
　　“你还有粉丝？没看台下反应吗，你粉丝都变成游重老婆了。”
　　俞庭拍拍他的脸，面无表情，“上路吧大郎。”
　　明明是在开玩笑，但配合着俞庭那张脸，却怎么都让人笑不出来。
　　薛明：“……”
　　薛明被迫跟着俞庭七拐八拐，五六分钟之后，俞庭终于停了，薛明被人拎着眼睛往上瞟了一眼，木质门的最顶上用白底黑字写着三个大字：休息室（六）。
　　这个休息室空间不大，再加上基础设施已经上了些年头，平常基本不怎么用，大多数时间都处于闲置状态，鲜少有人过来，俞庭选在这个地方，明显是不希望途中有人来打扰。
　　起初薛明还好奇俞庭怎么会知道这么个地方的，但后来稍微想一想也就明白了，俞庭在上一个团混了那么些年，打歌都不知道打了多少次，只要多少注意一下，肯定能把各个电视台的布局结构摸个清清楚楚。
　　薛明此刻又惊又怕，不知道俞庭到底想干什么。但俞庭根本不关心他的心理状态，把人一把扔进去，正要关门，那扇木门常年无人开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关到一半的时候，一只手突然伸进来，按住门框，使力把那条窄小的门缝推开了一些。
　　平心而论，这人手还挺好看的，骨节卡在门框规则的棱上，手指修长，皮肤跟木质门的深褐色对比明显。
　　但俞庭这会没有丝毫欣赏的心情，他盯着这只手看了一会，抬眼，对上门外那张熟悉的脸，语气冰冷，还有点不耐烦：“你来干什么？”
　　游重站在门外，隔着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跟俞庭对视，开门见山道：“薛明在里面吧？”
　　洪明不明白俞庭为什么会跟薛明一块，明明两个人不对付，但游重一听林枫那句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一秒钟都没耽误，找到工作人员大致询问了一下，赶在俞庭锁门前到了目的地。
　　游重看俞庭没动，继续说：“开门。”
　　俞庭看着游重，眼神没什么波动，想说“你是不是以为要对里面那个脑残干点什么，还是带‘暴力’两个字的那种”，只是这句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他这种身份，再加上这个特殊到足以让人浮想联翩的一系列动作，很容易让人理解成他要对薛明做点什么。
　　要换了他是游重，说不定也是同样的想法。
　　俞庭有点烦，那股从喉咙里窜上来的痒又开始作祟了，“跟你没关系——”麻烦滚远点。
　　只是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打断了，游重说是在商量，倒更像是在通知，说话间已经把门推开了，一眼就扫到了缩在房间角落的薛明。
　　薛明把两个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连带着看游重这么个竞争对手都顺眼点了，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游重熟练地把门关上，对着那位把他强行弄来的身影，语气平淡。
　　“没打算劝你，”说到这游重扫视了一眼房间，用讨论天气的语气说了一句：“只是来收尸的”
　　薛明：……这俩人知道现在是法制社会吗？
　　俞庭听到游重的话也愣了一下，心情有点复杂，但很快就把那些不相干的想法甩出去。
　　这人不是来阻拦他的就行，至于其他，与他无关。
　　薛明眼睁睁看着两道身影压过来，黢黑的影子打在他脸上，连质问的声音都小了很多，结结巴巴道：“你、你们想干什么……”
　　俞庭本来以为薛明是受了顾眠的指使，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知道顾眠的目的是什么，结果一问，才知道这人就是个蠢白甜，以为顾眠是在真心诚意跟他出主意，都没多想，顾眠几句话就把他的意见采纳了。
　　薛明经过俞庭的提示，这才知道自己被人玩了，连自己现在的处境都忘了，神情愤怒，“我说呢，本来没什么联系，突然说要来找我探班，就知道有鬼！庭哥你说怎么办？”
　　顾眠害薛明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本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的原则，薛明倒是马上就站到俞庭这边了，“给我下套子，就是恶心我也得恶心恶心他！”
　　话是这么说，但顾眠知名度摆在那，薛明能做的实在有限，想了半天才想出来一个办法，“等我发条微博内涵内涵他。”
　　但薛明明显不擅长这种业务，捧着手机半天没打出几个字，自顾自喃喃道：“怎么说呢，怎么才能把这件事告诉粉丝，同时又显得我很无辜呢？……”
　　俞庭看他纠结半天都拿不定主意，被吵得有点烦，觉得这人有点扶不上墙，“没看过网上的绿茶语录？”
　　薛明：“啊？”
　　这声疑问就是没有的意思了，俞庭录了一天已经很疲惫了，懒得再多浪费时间，想了想，用眼神示意站在左侧的游重，“过来指点指点他。”
　　游重漆黑的眼珠看过来：“……？”
　　晚八点，Alex队长薛明上线，发了一条微博
　　【感谢粉丝的支持，虽然有点不顺利，但多亏了大家的应援才能完成录制，还有顾前辈前来探班@顾眠，真是太荣幸了！顾前辈还教了我几个动作，本来想表演给大家看的，但是学艺不精，让大家失望了[哭泣.jpg]，以后会继续努力的！爱大家】


第21章 
　　薛明这段话就发在节目录制完的当天晚上，由于电视台还没有完成剪辑，现场视频没有流出来，大多数粉丝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以为只是普通的舞台小失误，没太当回事。
　　【没事没事，崽崽不要太自责了，完成录制就是最棒的！】粉丝安慰完薛明，还不忘感谢前辈的提携之恩，都在评论区里@顾眠，队列整齐、言辞恳切地感谢他对自家偶像的指点。
　　顾眠一上线未读消息里就是一个鲜红的、数量惊人的数字，“……”
　　他本来没打算牵扯进这件事，但这会那么多双眼睛盯着也由不得他，只好硬着头皮回了句“没事，好好努力。”
　　评论区又是一阵狂欢。
　　洪明盯着那六个字，仿佛从字里行间看到了顾眠打下这行字时候的咬牙切齿，忍不住幸灾乐祸，切换小号跟着凑了几下热闹。
　　洪明笑的声音实在太大，俞庭睡梦中被他吵醒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实在忍不了了，摘下脸上的口罩，语气由于睡眠不足显而易见的不爽，“就不能笑小点声？这事你都笑三天了，还没笑够？”
　　俞庭神色冰冷，看起来随时要动手，但洪明跟他太熟了，知道面前这位虽然心情不怎么样，但还属于可控范围内，这手轻易动不起来，连带着求生欲都小了很多。
　　洪明笑得身体都抖了：“实在是没想到薛明这人这么有意思，之前只以为他是个脑瘫儿童来着，私底下竟然还有这一手，这段话写的，够茶！我都恨不得付费观看顾眠看到这段话的反应哈哈哈哈……”
　　俞庭温馨提醒他，“这段话是你亲儿子游重写的。”
　　“……”
　　洪明笑声卡在喉咙里，猛烈咳了好几下，“啊？”
　　俞庭把口罩随手塞进衣服口袋里，上半身靠在办公室冰凉的墙壁上，闭着眼点了点头，“不用怀疑，就是你听到的那个游重。”
　　洪明一顿，马上话锋一转，”我就说，这段话一看就是精通人际交往的人写出来的，在不经意间就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关键是对面还没有办法反驳，不愧是咱们小队长……”
　　“……”你这男的可以再双标一点吗？
　　俞庭睁眼，看着这个改口改得毫无心理负担的经纪人，“还真是你亲儿子。”
　　洪明说了半天，想起正事，拉开抽屉，在里面到处翻找，掏出一叠资料递给俞庭，”对了，之前我在查的那件事，有眉目了。“俞庭动作一顿，坐直了些，看了眼洪明，接过那叠装订好的资料，翻开，里面是几张病历单，以及几张抓拍得很糊的照片，一看角度就是跟拍，还是在原主任不知道的情况下。
　　不过就算这样，那几张照片还是拍得很有技巧，起码被拍摄者的脸部特征很明显地保留了下来，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人是谁。
　　这些东西俞庭再熟悉不过了，这张照片里的人他也曾经看过无数次。
　　顾眠。
　　洪明在对面侃侃而谈，“当初顾眠诬陷里就是从这几张照片开始的，你还记得吧？这几张照片……”
　　俞庭当然记得。他在事发之前一直以为他跟顾眠关系不错，他们俩同在一个组合，顾眠性格腼腆，长相在艺人里面也只能算是中等，人气一度垫底，甚至还由于业务能力不过关被刷过好几次“退队”词条。
　　俞庭向来不擅长安慰人，难得说了几句鼓励顾眠的话，上节目也会有意无意地多带带顾眠，让他在摄像机面前多说几句话。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关系不错”只是他自作多情罢了。
　　事情始于几张清晰度不高的照片。
　　是顾眠的站姐拍到的，她本来是跟行程，接过那天因为时间充足就打算多拍几张日常照，方便回去多剪点素材，没想到无意中竟然拍到了顾眠的另一组照片，一个从来没在大众视野中出现过的行踪。
　　——顾眠有极其严重的抑郁症，用药极大而且由来已久，服药历史最早可以追溯到一年前。
　　一年前。
　　那段时间正好是顾眠和俞庭单人行程最为紧密的日子，除了各种录不完的综艺，还有私下的杂志及广告拍摄，三天里有两天两个人都是待在一块的。
　　俞庭理所当然地成了第一个被怀疑的对象。
　　再后来，越来越多的“证据”被挖出来，再加上当事人顾眠的明示暗示、媒体的推波助澜以及各种“目击证人”的证词，俞庭的形象几乎是在一夜之间被颠覆的。
　　俞庭回过神来，洪明正好从一堆资料里抬起头来，“……以前我就觉得那个站姐的说法有点不对劲，除了私生，哪有站姐跟这么私人的行程的？还正好拍到顾眠去就诊的场景，不觉得顺理成章的太古怪了吗？”
　　“果然，”洪明神情严肃，推过来一张A4纸，示意俞庭注意看上面的数据，“顺着这个站姐的身份查下去就发现了问题，那件事过去一个星期都不到就出国了，上面是我们查到她一年来的消费记录。”
　　俞庭顺着看下来，消费单长得惊人，而且几乎每一件东西都价格不菲，绝对不是一个普通人该有的消费水平。
　　洪明在对面继续说：“这个女生我查过了，家境很普通，绝对负担不起这么贵的东西，更没钱出国到处旅游，那么，她是从哪得到的这些钱呢？”
　　听到这俞庭也差不多知道是什么意思了，他靠在椅背上，视线掠过那张消费单，落在抓拍照片里那张人脸上，盯着看了几秒，最后抬起头看着经纪人：“你已经想好怎么处理了？”
　　“差不多，”洪明嘿嘿一笑，“通稿都写好了，今天找你来就是说这事的，你要不要看看？”
　　洪明说着就要翻手机，表情跟炫耀似的，“我们公关团队雇的都是人才，平常没事干都快闲坏了，现在好不容易有活来，一个个的眼睛都熬红了，恨不得乱杀。”
　　俞庭被洪明这种百八十年不来一次业务的传销员态度给气笑了：“……你自己留着慢慢沉醉吧。”
　　俞庭懒得跟这人多废话，临走之前听见洪明自言自语似的喃喃了一句，“说起来也奇怪，怎么会时间点卡得那么准，正好把时间算在跟俞庭行程最紧密的时候，男团成员之间合作密切是常有的事，怎么那段时间正好就只有俞庭一个人呢……”
　　俞庭听见这句话，握着门把手的手顿了顿。
　　他还记得顾眠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性格腼腆，都不敢抬头乱瞄人，只是怯生生地朝他喊了声“哥”，然后就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不说话。
　　也是被那种假象迷惑了吧，顾眠被团粉抵制的那段时间，俞庭表面上没对这件事情发表什么看法，甚至都没多安慰顾眠几句，然而从那时候起，但凡对俞庭抛出过橄榄枝的综艺节目，只要曝光度和人品还可以，最后都会在录制前莫名其妙地多加上一个人。
　　也是从那段时间起，顾眠的知名度才跟着慢慢上去，最后甚至在团的上位圈拥有一席之地的。
　　算算日子，那段时间正好是顾眠“患上”抑郁症的时候。
　　人都是会变的，就像俞庭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时的好心，最好竟然会变成捅向他的一把刀。
　　·
　　洪明引以为傲的的公关文还没出来，另一件事就先吸走了网友的注意力。
　　他还在忙着处理俞庭那件事，经人提醒说薛明舞台失误那件事上热搜了，本着看热闹的精神，洪明点开手机看了几眼，结果
　　热搜第二位：俞庭救场。
　　热搜第三位：游重。
　　热搜第四位：pegasus业务能力。
　　直到热搜都不知道第几位了，十八线查无此艺人的薛明的名字才终于出现在了热搜词条上。
　　洪明很不厚道，也没打算同情一下这位过气艺人，在屏幕前面都快笑疯了，等他笑完才发现不对劲，因为俞庭这么逆天的业务能力居然只在热搜第二，而热搜第一只有两个字，然而讨论量却大得惊人，后面甚至都跟了一个爆字。
　　——复站。
　　洪明：复站？？？复什么站？
　　洪明一向自称网上冲浪小达人，就没有他不知道的梗，然而看到这两个字，居然反应了一会都想不出来是什么事，而且居然还排在他们组合前面！
　　又是哪家不要脸的买热搜？
　　洪明越想越气，愤愤不平地点进去一看，顿时把嘴边的那几句脏话吞了回去。
　　【翌日，国内最大、关注人数最多的直拍站宣布复站，据悉，这个站曾是俞庭的直拍站，随俞庭出道不久后建立，后逐渐完善，贡献了诸多播放次数破纪录的直拍，成为国内跟拍第一大站，后因俞庭宣布暂时退圈，该站子也停止一切活动，最近更新时间停留在一年前。】这是对这个站子的基础介绍。
　　总之就是一个极其牛逼、无论关注人数还是播放量都甩其他艺人一大截的粉丝站。
　　而那个占据热搜后几位的、俞庭最近一次打歌的视频正式出自此站子之手。
　　洪明仔细回想了下，终于从记忆的角落找到一点印象，当时好像是有几个站姐来跟拍，其中一个很低调，全程带着口罩不说话，当时他以为是薛明的跟拍就没多关注。
　　现在一想，居然拍的是俞庭？
　　国内最大的站子复站，意味着本来就不大的偶像市场又要被一杯羹，不，这个说法不对，按照这个站子的影响力，应该是直接把装羹的盆给端走了，利益相关的人全都坐不住了，评论区说什么的都有，多半不是什么正面评价。
　　站子管理者管都没管，直接关闭了评论区。
　　直到一个消息出来
　　@顾眠关注了@yk.official。
　　yk.official就是这个站子的名字。
　　洪明简直气得肝疼，顾眠什么心思他知道，澄清声明还没发，俞庭身上还背着一个不是很正面的八卦新闻，站子复站对俞庭来说本来是好事，但顾眠来其中掺上一脚，这事的性质马上就变了。
　　明摆着就是把网友的注意力往霸凌那件事上拉，连带着这个站子的名义都变得名不正言不顺。
　　站姐知道的比平常人多，尤其是YK这种大站，跟行程跟得勤，肯定清楚霸凌事件的内幕，只是没有证据不方便发言，眼下受害人现身，就算知道这人是故意恶心他们也没辙，只能捏着鼻子忍了。
　　洪明正想着赶紧把澄清提上日程，免得俞庭和站子都跟着一块受气，只是手正要摁下息屏键，眼睛一划看见站子管理员好像回应了。
　　YK.official：本站一切围绕俞庭服务，发布内容也都与俞庭有关，@顾眠听说您有抑郁症病史，请珍惜生命，务必远离过敏源。
　　然后又是一条消息
　　@yk.official移除了@顾眠的关注。
　　洪明目瞪口呆。
　　这么刚的语气，站子的皮下莫不是他庭哥亲自打理的？


第22章 
　　yk站子这条声明一出，热搜一下炸了。
　　顾眠自讨没趣，被当面怼着羞辱了一番，自然没什么话说，然而他不发言不代表粉丝也跟着忍气吞声，大粉直接带着小粉丝杀进了评论区。
　　只是翻来覆去都是那几句话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说？
　　你知不知道这句话会给抑郁症患者带来多大的伤害？
　　……
　　前一句话姑且还算是两个站子之间的私人恩怨，后一句话却连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的路人都坐不住了，忍不住下场嘲讽两句。
　　【说事就说事，别扯什么抑郁症，不觉得丢人现眼？】“抑郁症”这个借口被顾眠用过太多次了，都快被用烂了，简直就是一块免死金牌。
　　什么舞台打歌没有表演好，演戏用替身，粉丝见面会全程黑脸等等等等，只要是没做好的地方，粉丝全都是一句“抑郁症”含糊过去，还不能多说，多说就是没爱心、没人性，连一个抑郁症患者的刺都挑。
　　观众心里早就憋着一股气，只是平时找不到时机说，这才没吵起来，没想到这次对面自己送上门来，就像喷薄欲发的火山岩浆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时间网上一阵腥风血雨。
　　等吵了不知道几轮，双方正打算中场休息会的时候，一张法律传票横空出世。
　　这张传票是有娱乐公司triangle发出来的，措辞充满了法律的庄严意味，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句话是：针对对我司俞庭先生的诽谤，已采取法律措施，请务必配合警方调查。
　　而这张传票的接收人正是此时此刻处于风口浪尖的那个人
　　顾眠。
　　triangle除了这张传票，怕网友看不懂，还相当贴心地贴了顾眠和站姐私下接触的照片，九宫格大图，极其高清，放大之后甚至连顾眠手上被烫伤的那个疤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几张图一出来，就是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我以为顾眠顶多就是装装抑郁症，没想到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惊了】【我快气死了，俞庭是怎么摊上这种白眼狼的？】顾眠微博直接沦陷，相关词条连刷了好几个热搜。
　　软件承受限度在摇摇欲坠的边缘。
　　而就在热搜爆发后的十分钟，华轩娱乐公司大楼办公室。
　　办公室只开了最近的一盏灯，一个衣着干练的女人站在会议桌前，烦躁地锁上手机屏幕，抬头问对面那个人：“你怎么想的？”
　　王小菲作为顾眠的经纪人，几乎是第一时间知道这件事的，发过几轮火后心情总算平静了下来，不，也不能说事平静了，只能说各种情绪沉淀之后，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恨铁不成钢的疲惫。
　　对面那个人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紧握的双手还是能看出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王小菲这句话一出，他马上抬头，语气坚定，“不承认。”
　　接着又像是补充一样：“不全部承认。”
　　顾眠边思考边说，语速不自觉加快，“只拍到了我跟站姐接触的几张照片，最多只能说明站姐当初的行为有我本人的授意在里面，其他什么也说明不了，洗脱不了俞庭霸凌我的嫌疑……”
　　顾眠说着说着眼睛亮起来，像是找到了什么解决办法，菲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在睡，这会眼睛通红，配合着他偏执的神情，简直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就算是赔上一切也不愿意放开。
　　王小菲看着他这个样子，心里有点感慨。
　　才几年的时间，真是连当初的影子一点都看不到了。
　　顾眠还要再说，王小菲捏了捏眉心，打断他，“顾眠。”
　　王小菲一向严肃，说话语气从来没客气过，但这两个字说出来却带着些放弃意味，难得柔和了点，顾眠一下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愣征地看着眼前这个人。
　　“事到如今，你还不愿意收手吗？“王小菲看着顾眠，说：”刚才品牌方给我打点话了，要求终止一切活动。”
　　后面那句话就像是刺激到了顾眠一样，顾眠一下忍不住了，猛地站起来，双手排在玻璃桌面上，一阵巨响。
　　顾眠情绪激动：“收手？我好不容易才得到今天的一切，凭什么要我收手？！”
　　王小菲没有说话，顾眠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悯，忍不住有点慌了，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语无伦次道：”小菲姐，你会帮我的对不对，公司当初招我不就是看中了我身上的潜力吗？“顾眠声音越来越大，然而语气中的慌乱遮掩不住，“我粉丝那么多，她们不都是钱吗？！只要我还能出来活动过，就能给公司赚钱，更何况这件事也不是那么严重，圈内不是还有比我更恶劣的人吗？我这些事跟他们比起来算什么？”
　　像是感受到公司的态度，顾眠情绪在崩溃的边缘，然而还是强撑着试图跟王小菲讲道理，资本家最注重利益，只要他还能创造价值，就不会被抛弃。
　　顾眠紧盯着王小菲，眼神中都是希冀。
　　王小菲叹了口气，“事到如今你还要装傻吗？是，你粉丝是多，但其中有多少是从俞庭的粉丝那转化来的，大家都心知肚明，我早就跟你说过，当初你靠栽赃俞庭得来的红利，迟早有一天会反噬的。”
　　王小菲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你也别想太多，只是暂时停止活动而已，等过了这阵风头，那些商业活动公司还是会帮你争取的，好好休息，这段时间就别上网了，趁着这段时间休个假，顺便去旅旅游，放松放松心情。”
　　话是这么说，但两个人都知道里面的可信度有多少，只是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再开口未免显得太不知好歹，王小菲看着人好，但耐心有限，已经决定的事情就算恳求再多次也没用，惹她厌烦反而适得其反。
　　顾眠勉强牵起嘴角笑了笑，放开手，“那就辛苦小菲姐照顾了。”
　　王小菲笑笑，“乖孩子。”
　　一个小时后，顾眠本人公开道歉，紧接着华轩公司发布声明，宣称顾眠所作所为皆属个人行为，不代表公司立场，公司对事情经过也概不知情。
　　算是给整件事情画了一个句号。
　　最开始爆出热搜，顾眠粉丝后援会只发了一句“等官方声明”，此后就保持着一种沉默如鸡的状态，结果等了一个小时只等来顾眠的公开道歉。
　　顾眠的绝大多数粉丝都是当初前团的粉，甚至有相当一部分是俞庭的粉丝，本着补偿心理，这才移情移到了顾眠身上，后援会会长就是其中一个。
　　道歉声明一出，顾眠粉丝后援会会长直接宣布脱粉退圈，十分钟之内就交接好所有事情，注销了原账号。
　　然而最震惊的还是吃瓜网友。
　　——【绝了绝了，顾眠简直是宫心计！】
　　大概是想对事情做个总结，吃瓜网友又顺着找到了早期俞庭和顾眠的相处视频，发现俞庭对顾眠确实好得没话说，还都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关怀，又是一阵鬼哭狼嚎和对顾眠的辱骂。
　　然而评论很快往一个奇怪的方向歪去
　　【呜呜呜小队长比某人还小个几岁呢！怎么庭哥看起来跟他不对付啊！】【庭哥是不是在顾眠那吃了亏，现在对比他小的队员都不愿意太亲近啊呜呜呜，又是辱骂某人的一天】【经纪人快安排个节目让庭哥和小队长上上，培养培养感情吧呜呜呜，这样下去不行！】洪明上线本来是去看顾眠的热闹的，结果一打开就看到这个：“……”
　　他们小破团的团魂就这么经不起考验？
　　洪明转头看了看，俞庭手抵着车窗，头靠在手肘处，正在补觉，而小队长耳朵上挂着白色耳机，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划过的景色。
　　明明车座后面只能坐两个人，却被空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隙。
　　洪明稍微估计了一下，差不多能再坐进两个半自己。
　　洪明：“……”粉丝眼睛难得雪亮一回，这俩关系确实不怎么样。
　　洪明又想到了在评论里看到的那几个字——安排他们俩上节目。
　　实话实说，主动邀约的节目确实有，他看了一下觉得形式也不错，解密旅游类节目，趣味性强而且曝光率超高，是普通男团接不到的资源。
　　但洪明却没有立刻答应，倒不是贪心太大，而是……怎么说，这俩的性格压根不适合一块上节目，说得夸张点，洪明都怕他们在节目上直接打起来。
　　洪明心里叹口气，再说吧。
　　车停在电视台门口，下车之后是一个空旷的地方，粉丝和站姐经常聚集在这里拍图，顾弋阳一边微笑着跟粉丝打招呼一边压低声音问队长。
　　“队长，庭哥这几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啊？”
　　顾弋阳说着瞥了一眼俞庭的方向。
　　俞庭站在队伍的最右边，脸上的口罩没取下来，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但绝对不是在笑，偶尔顺着粉丝的喊声看几眼镜头，既不显得过分熟络也不会太冷淡，就像是跟平常没什么差别。
　　但顾弋阳就是觉得有问题。
　　他庭哥不对劲，很不对劲。
　　然而他不敢问。
　　顾弋阳瞄完就看到游重垂眼看着自己，以为队长没懂，或者没意识到俞庭的异常，连忙像个贴心小棉袄一样解释，“就是最近几天情绪都很低落，也不爱说话……”
　　没说几个字就听到游重打断自己，“我看起来像单细胞生物？”
　　顾弋阳下意识摇头，“不是啊。”
　　然后才从游重的眼中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你都看出来的事我能看不出来？
　　顾弋阳自取其辱，决定闭嘴。
　　游重沉默片刻，不动声色地瞟了俞庭一眼。
　　他那句话不是在羞辱顾弋阳，他确实比顾弋阳敏锐，甚至差不多能猜到俞庭心情不佳的点在哪。
　　他不确定的是另一件事
　　自己到底该不该管。
　　以他过往的经验和其他人的反馈，他的关心跟普通人理解的多数不太一样，基本上是正常人不能接受的程度。
　　虽然游重自己并不这么认为，但鉴于这么说的人太多，他还是决定尊重一下客观现实。
　　或许是盯的时间太长了点，又或许是俞庭本人过于敏锐，俞庭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跟游重对视。
　　——看什么看。
　　游重眼珠划回去。
　　这人看起来心理状态好得很，用不着他管。
　　顾弋阳跟游重说过之后还是没忍住，忍不住旁敲侧击地问了俞庭一下。
　　俞庭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顾弋阳摸不着头脑，疑惑道：“怎么了？”
　　俞庭拍拍他的肩：“以前觉得你是个单细胞傻子，小瞧你了。”
　　顾弋阳：“……”食物链顶端对单细胞生物的高级嘲讽都是一个风格的？
　　俞庭笑笑，幅度不大，好歹是那个意思：“没事，最近没睡好。”
　　俞庭这么说顾弋阳也不好多问，只好装作若无其事地嘱咐了两句。
　　俞庭等人走了才恢复面无表情的状态，下意识摸了摸口袋，摸了个空才想起来自己早就戒烟了，买的那盒糖还被某人封存在柜子的最顶层。
　　他想到这点就来气。
　　俞庭至今都不能理解游重闲着没事搜刮他一盒糖干什么，手欠的么？
　　晚上，俞庭拿着游戏手柄玩游戏，他心烦的时候一贯喜欢玩游戏，尤其是没日没夜地玩，屏幕上小人在不停地跳跃，击杀人数逐渐升高。
　　脚边还摆着罐奶糖，他新买的，当初戒烟的时候作为替代经常吃糖转移注意力，后来就莫名养成了一种嗜甜的习惯，长此以往，每次他想要吸烟的时候，就忍不住一颗接一颗地往嘴里塞糖。
　　游重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画面。
　　房间里没开灯，屏幕的莹莹光亮打在俞庭脸上，他脚边那个糖罐已经空了大半，几乎快要见底了，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奶糖香味。
　　他没说话，过去把窗户推开了，已经是深秋，晚间的风吹进来微微有些凉意，俞庭穿的还是短袖，游重余光瞥到这位不怕冷选手瑟缩了一下肩膀，躲开通风口往后闪了闪。
　　然而还是没什么动静，甚至连加一件衣服的动作都没有。
　　游重脑子里“管”和“不管”的天平又在反复倾斜，两三秒的犹豫后，还是砸向了不管的那一边。
　　俞庭所有心思都放在游戏里，压根没注意到游重，直到他从罐子里又掏出一颗糖，刚放进嘴里，突然听到窸窣的几声轻响，像是衣服布料摩擦的声音。
　　他刚转头一看，一个东西兜头往自己这边扔过来，俞庭下意识接手接过来，到手一摸才发现是件外套。
　　俞庭还没来得对这件外套代表的意思多加思考，一个细长的黑影投过来，他抬头一看，游重身上穿着一件薄毛衣，光线切割出不太清晰的轮廓，正站在自己面前。
　　游重垂眼看着他，眼神示意那件衣服，“穿上。”
　　俞庭刚从游戏里抽身，没反应过来，表情还有点懵，刚要问“怎么？”游重像是瞥到什么，皱了下眉，低下身蹲在他面前，“张嘴。”
　　俞庭：“？”
　　然而游重像是耐心售罄了一样，伸手捏住他的下巴，修长的手指碰上俞庭的嘴唇，在俞庭反应过来的下一秒探进去，在口腔里轻轻地搅了一下，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俞庭甚至都能感受到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自己的舌头，难以形容是种什么感受，跟以前后颈被人碰到的感觉很类似。
　　敏感、安全距离被人侵入的不适感，还带着点痒。
　　懵逼之余竟然忘了反抗，就那么由着游重的手指在他嘴里动作。
　　游重垂着眼，眉头微微皱起，指腹按着俞庭的后槽牙摸过，漫长的几秒钟过去，终于收回了手指。
　　俞庭还处在极大的震惊中，甚至都没来得及计较，下意识往游重那只手看了一眼，看见他指尖夹着的半颗被含化了的糖，以及……
　　勾连在光滑的指甲边缘的黏液。
　　游重把那颗糖用纸巾包裹起来，没什么表情波动地看着俞庭，也不心虚，就像刚才的动作不是他做的一样。
　　“不知道吃太多糖容易坏牙吗？小孩。”


第23章 
　　刚出道的男团为了稳固粉丝基础需要经常直播,每个人的直播时间都是有指标的，每月必须直播够那么长的时间，不然洪明得揪着他们的耳朵叨叨到下个月。
　　顾弋阳今天晚上正好闲着没事，组织起另两位队友,用手机开了直播,三个人在屏幕前念了会粉丝评论,正在跟粉丝互动,突然看到一条
　　“能看看庭哥和小队长吗？老公们好久没直播了呜呜呜呜。”
　　一看就是被这两位的懒折磨得快没脾气的老婆粉。
　　顾弋阳忍不住笑,但人还是好的,马上起身，“没问题,队长他们的宿舍就在我们楼下，等着我把你们老公拉来直播。”
　　弹幕里听顾弋阳这么说全疯了，刷过去一排的嘤嘤嘤，短短两分钟之内甚至连播放量都往上跳了一个阶梯,顾弋阳从楼上走到楼下楼梯拐角的这么一会功夫，他的直播视频已经上了热门，评论刷得飞起，连礼物榜都多了好几位富婆倾家荡产地砸钱，送礼物的特效糊满了整块屏幕。
　　弹幕全在刷“有生之年”。
　　俞庭和游重人气高是一方面,但更要命的是，见这两位一面实在不容易,他们俩就跟约好了似的，都不喜欢开自己的单人直播，只在别人的镜头里稍微露个面，要么是一截手腕，要么是一片衣角,运气好了能看见半张侧脸。
　　粉丝委屈得差点没去公司楼下哭。
　　顾弋阳一边安抚嗷嗷待哺的粉丝一边举着摄像头，刚到门口，正要敲门叫队长，就听到他庭哥标志性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压抑着怒气。
　　“你他妈手洗了没有？！”
　　紧接着第二声就是：“管谁叫小孩呢？！”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吐字清晰，激动的情绪难以自抑。
　　这件房间是俞庭和队长同住，对话中的另一位是谁不言而喻。
　　两句话收音快得顾弋阳连说点瞎话补救的机会都没有。
　　顾弋阳低头看了一眼直播屏幕，心里默默流泪。
　　他们团这队内不和的传闻是好不了了。
　　晚上九点，pegasus宿舍灯火通明。
　　洪明刚收拾完要睡下，临上床之前又被一通电话叫醒了，接通之后差点没气得心梗，连夜杀过来，差点闯了几个红灯，现在看着坐在他面前的两位当事人，还是觉得额角抽搐，得缓好几口气才能把话说匀，“你们俩是怎么回事！”
　　当事人之一俞庭递过去一杯水，打算给这位气得嘴唇起皮的经纪人润润嗓子，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就跟热搜上说的一样，队内不和。”
　　要不是顾弋阳正好卡着点进来打断，尽管可能会考虑到经纪人的感受，不过俞庭还是不敢保证自己接下来会不会动手。
　　毕竟对于游重这种找死行为，俞庭一向是不介意用暴力解决问题的。
　　洪明在这问了半天都不清楚事情原委，无论他怎么问，俞庭就是不说，只好把目光转向另一边的游重，“游重你说，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
　　洪明说着瞪了俞庭一眼，“你不说自然有人说，”还附带拉踩言论，“人家游重跟你不一样，当初被选为队长就是因为责任心强，这件事肯定不会是游重的问题，我倒要看看你惹了什么事——”
　　然而话音未落，就听到这位“责任心强，不会主动惹事”的模范艺人出声：“是我的问题。”
　　洪明的拉踩言论戛然而止，“啊？”
　　……他没听错？谁的问题？
　　洪明一脸不敢置信，俞庭看在眼里，本来想对自己这位经纪人的错误认知说点什么，但余光瞥到游重，准确的是他搁在桌面上的那几根手指，又什么搭话的心情都没有了。
　　他这会咽口口水都会感觉口腔里有什么奇怪的触感，没冲过去对游重做点什么，完全是惊人的意志力在起作用。
　　但意志力能影响的程度很有限，要是再多搭几句某位的话，下一秒肯定会出现洪明绝对不想看到的场景。
　　俞庭想了想，还是选择闭嘴。
　　洪明一脸茫然，不相信怎么会是游重的问题，然而这位也跟俞庭一样，明显不想泄露整件事情的经过，只说了这几个字就不再开口，无论再怎么问都是无意义的单音节词，完全得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洪明被他俩堵得没脾气，只好提起另一件事，“网上舆论被我给压下去了，但今天看直播的人不少，你那两句话大家都听得清清楚楚，很难让人不往恶劣的地方想，当务之急就是在公众面前挽回你们俩的形象，让大家以为你们刚才是在开玩笑，实际关系好得很。”
　　“实际关系好得很？”俞庭冷冷反问，“说出这句话，你不觉得自己是在开玩笑？”
　　洪明被呛了下，虚张声势：“……就算关系不好，你们俩演都得给我演出一副关系好的样子！”
　　洪明喝了一口水，终于来到整段话的重点，“刚才来的路上，我把之前那个综艺节目给接下来了，一个解密旅游综艺类节目，节目组的制作人都是我的熟人，不会怎么为难你们，你们俩上了节目给我好好表现，没事多互动互动，后期会帮你们俩好好剪的。”
　　洪明说完又指了指桌角的另一个人，“顾弋阳，你也准备一下，跟他们俩一块上。”
　　顾弋阳不知道为什么还能把他牵扯进去，本来在刷手机，抬头的时候一脸懵，“我也去？可是我跟庭哥队长关系都挺好，用不着洗白啊。”
　　“……”
　　洪明想把这不上道的就地拍死，“你给我闭嘴！上节目敢这么说，别怪我下次给你安排透视蕾丝舞台装！”
　　“透视蕾丝”这四个字的杀伤力太大，顾弋阳当场缩回去当鹌鹑，没再多嘴。
　　其实直播这事说大影响力也不是那么大，顶多就是把粉丝一直以来怀疑的事情摆到台面上了而已，毕竟队内不和是从出道开始就伴随而来的传闻，上综艺节目看起来是无奈之举，但更多的是洪明在借题发挥打感情牌。
　　但这话不能直说，尤其是不能跟俞庭说，不然这位大爷肯定撂挑子不干。
　　想完这一茬，洪明继续开口，“综艺节目就在下个星期，到时候节目组会派人来接，你们自己注意收拾一下东西，惯用的东西都带上，毕竟还是要在那待一段时间的……”
　　周末节目组官宣，正式确定嘉宾名单，一石激起千层浪，网上的讨论一轮接一轮就没停下来过，尤其是集中在名单的最后两位。
　　然而两位当事人坐在节目组准备的车里，一个靠着车门一个倚在座位上，全程零互动，就差没把“关系不好”这四个字用纸写下来，折成容易固定的形状放在中间那条天堑般的空隙里展示给人看。
　　摄像小哥实在没办法，再这么下去一点素材都拍不到，只好出声搭话，“两位都知道我们节目的形式了吗？应该提前了解过了吧？”
　　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俞庭在工作方面不会乱耍脾气，对着提问的那位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岂止是了解过了，洪明担心这两位上节目出问题，都不知道在耳边强调了多少次，俞庭都快能把那段话背下来了。
　　节目定位说是解密旅游类节目，还真就是一边旅游一边解密，每轮最开始都会进行一次抽签，抽到什么嘉宾就需要在接下来的节目里扮演相应的角色，所有人的身份构成一张密闭的人际关系网。
　　然而这张关系网不是什么其乐融融的氛围，相反，网中的每个人都会反复在受害人和加害人中切换身份，嘉宾需要找出所有对自己这个身份有杀人动机的人，如有错误或者遗漏，都会在最后的游戏里达成死亡结局。
　　同样，按照这个游戏机制，只有活着的人才能获胜。
　　洪明估计是为了安慰他，还事先跟他透露了一点信息让俞庭放宽心，“你放心，节目组跟我很熟，我打好招呼了，让他们把你跟游重的身份安排紧密点，最好是那种能经常一起活动的关系。”
　　俞庭当时听完，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谢谢你。”
　　他转眼一瞟，忍不住关注另一个人的反应，游重却没有太大波动，只淡淡地应了一声，听不出什么态度。
　　俞庭很希望这位能认清楚自己的身份，要再干出跟上一次那件事类似的举动，他不介意把队内不和的传言给落实。
　　俞庭应完这一声，车内又是一片沉默，摄像小哥左右看看，不知道这两位是不是就没有开口的打算了，只好硬着头皮提醒，“两位可以多搭搭话，也方便我们后期剪素材的时候备用。”
　　俞庭皱了皱眉，有点不耐烦。倒不是对摄像组的不耐烦，而是对于工作和私人生活重合起来、需要处理的不耐烦，他现在压根没什么跟游重说话的心思，连演一演的想法都没有。
　　他还在犹豫是随便扯哪句话来应付，旁边坐着的人先有了动作。
　　游重摘下一边耳机，递过来，用眼神示意：试试？
　　俞庭不是很想试，也不是很想配合，也不太愿意伸手去接，但还没等他拒绝，游重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想法，先他一步，身体靠过来，把那个白色的耳机轻轻插在了俞庭的外耳道上。
　　一道干净的人声从其中宣泄而出，背景音乐是俞庭熟悉的旋律。
　　虽然两个人还是没有出声，但好歹有了互动，摄像小哥也不强求，随手拍了几下就撤回镜头，在取景器里观看拍摄效果，顺便和司机沟通接下来的流程。
　　他没有注意到，俞庭在游重撤回上身后整个人一怔，随后眯着眼缓缓地看向游重。
　　因为游重借着这个放耳机的动作，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
　　一句让俞庭想马上把工作人员赶下车、然后把这个人暴打一顿的话。
　　游重说：“别老是露出那么想让我哄你的表情，你那天糖实在吃得太多了，俞庭。”
　　作者有话要说：Orz我可以解释！昨天和今天都在整理大纲！争取明天多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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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车辆到达目的地,摄像小哥转过来正要招呼两位下车，就看见俞庭面无表情地拎着自己的单肩包，开门下车，关上车门的时候发出“嘭”的一声响。
　　摄像小哥看着车窗外俞庭的背影,有点茫然地问：“俞老师知道怎么走吗？”
　　游重拉开车门把手,“没事,我知道。”
　　节目录制的场地很大,大棚搭建,属于策划电视台的电视剧取景地之一,虽然没有公开过具体地点，但总是有从各个渠道获得消息的粉丝,场景不远处用木栏杆围着，隔几米就有一个保安站在前面把守。
　　粉丝举着应援牌站在木栏杆外，一看见车来就沸腾了，尤其是俞庭和游重下车的时候,欢呼声更是达到一个极点，隐隐有越过木栏杆冲过来的趋势。
　　大多数艺人都不会在这个地方多加逗留，前面几辆车下来的明星更是连口罩和墨镜都没摘，随手跟粉丝打了声招呼就招呼着助理进去。俞庭兜里其实也有口罩，但他没拿,站在那露出整张脸给在场的粉丝拍了几分钟，这才勾了下单肩包,摆了摆手，“走了。”
　　粉丝拍了个心满意足，但还是舍不得人走，毕竟就算对于一般明星来说，照片和实物的区别都是天壤之别,更何况是俞庭这种不上镜的艺人，使出浑身解数极力挽留。
　　“呜呜呜庭哥再多留几分钟！我手机还没拍够呢！”
　　“庭哥我刚才光顾着激动了，照片都拍糊了，再多留几分钟吧呜呜呜。”
　　“庭哥……”
　　然而俞庭一眼就能看出她们在假哭，不近人情道：“别嘤，没用。”
　　话是这么说，俞庭还是没立刻就走，在木栏杆前面多留了几分钟。
　　几分钟过去，估计工作人员要来催了，俞庭正准备跟粉丝打声招呼进场，然而最前面眼尖的一个女生提前开口，“大家别拍了，让庭哥进去候场吧！”
　　俞庭正要说“对”，就听见女生下一句话，“小队长都在门口等了好久了！你们忍心吗！”
　　俞庭：“……”
　　他转头去看，游重还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小型行李箱，耳机只挂了一边，目光就停留在俞庭这个方向。
　　女生还要说点什么，就听见俞庭接下她那句话茬，面无表情，“没事，你们可以忍心，随便拍，我不急。”
　　女生：“……啊？”
　　然而这回这些粉丝相当不配合，甚至表现得过于懂事了，都把手机收起来，齐声催促俞庭过去理理小队长，赶紧跟队长一起进场录节目，前后态度差异仿佛换了一批人。
　　俞庭：……
　　粉丝用热情的目光目送着俞庭走到门边，正当俞庭从游重身边擦身而过的时候，一个女生突然拔高声音大喊：“队长！管管俞庭！咱们庭哥穿的太少了！”
　　俞庭脚步一顿，转过身，视线掠过那位粉丝，停在游重身上。
　　是什么给了粉丝游重能管得住自己的错觉？
　　俞庭冷着脸回应：“没用。”然后进门。
　　游重看着俞庭的背影，笑了笑，冲粉丝简单摆了摆手，用口型比了一句
　　会管的。
　　按照节目组的规定，在场嘉宾首先要进行抽签，然后服装师再根据每位嘉宾抽到的身份安排相应的服装，俞庭是第三个抽，打开纸条
　　杨锋，上市公司ceo。
　　其中一位服装师过来领着他往化妆间走。
　　为了贴合人物身份，节目组给这位叫“杨锋”的人准备的是一身西装，黑白色基础款，设计得中规中矩，但穿在俞庭身上，愣是穿出了一种与价格极不匹配的高级感。
　　正好节目导演过来交代流程，附送一个节目道具，一块价格不菲的手表。
　　不过这个价格不菲完全是节目组自己硬加上去的。
　　电子表，撑死也就五千块钱上下，不管怎么看都跟“价格不菲”搭不上边。
　　俞庭觉得这家上市公司可能资金链出了点问题。
　　道具组的一位小姐姐犹豫着提醒导演，“王导，您不是说这块手表跟人物身份不搭，没准备用吗？”
　　虽然是一档综艺节目，娱乐性居多，但节目组也是奔着高质量去的，每一个道具都做得很用心，甚至连一个不起眼的、或许根本就不会在镜头里露面的细节都反复敲定。
　　“王导”是个体重严重超标的中年男人，肚子上一大块肉，闻言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一改先前谨慎犹豫的态度，“没事，俞庭这张脸带着很有说服力！真实价格不重要，看起来贵就行！”
　　“……”
　　导演跟其他工作人员交代完，又过来跟俞庭搭话，顺便递给他一张纸条，“你看看，这张是人物基本信息。”
　　还没等俞庭翻开那张纸条，导演又像突然想起什么，拍拍俞庭的肩，像是在安抚他，“听洪明说你是第一次录这种节目？没事别紧张，洪明跟我是老同学了，咱们节目组会多多照顾你的，比较依赖队长是吧？没事，给你和游重安排了一个很紧密的身份，你们到时候有的是机会接触！”
　　俞庭：……依赖谁？
　　洪明在外就是这么做的他和游重的公关？
　　然而还没等俞庭跟这位王导澄清这种极其错误的说法，门口进来一个工作人员，拿着文件夹在王导面前指了指，把人叫走了。
　　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留给俞庭。
　　难怪洪明这次没跟他们一块来，自己也知道心虚？
　　俞庭觉得有必要让自己这位不知死活的经济人了解一下诽谤罪在法律层面有多严重。
　　基本信息只有短短的一条。
　　杨锋，已婚，与其妻子育有一个三岁半的儿子。
　　俞庭盯着这十几个字，陷入思考。
　　根据他从这行字里提取的关键信息，加上洪明跟王导根本没必要的嘱咐，再结合游重本人的性别特征，所以游重的身份是他那个三岁半的好大儿？
　　俞庭看着“儿子”这两个字挑了挑眉，突然觉得洪明的想法也没那么糟。
　　等准备得差不多，节目组进来通知：“可以开始录制了。”
　　嘉宾组总共七个人，有两个看起来年纪都和俞庭相仿，根据节目介绍也是艺人，不过近些年在往影视圈扩展，成果也还不错，另外两个年龄稍大些，大概三四十岁，其中一个是影响力颇大的话剧演员，另一个是知名主持人。
　　都经过一番打扮，外表看起来很符合人物身份。
　　顾弋阳被打扮得很邋遢，下巴上还有节目组故意化出来的青印，走路的时候宽松的裤腿还在往里面灌风，总体看起来就是一个混得不怎么样的二流子。
　　只有游重看起来有点奇怪。
　　上身是一件姜黄色的卫衣，色彩明快，下身是一条深黑色牛仔裤，耳垂上挂着一个长条状的流线型耳环，手腕上还缠着一条极细的、缠丝状的细手链。
　　总体打扮非常不符合“三岁半”这个特征。
　　细节精巧到甚至有点偏向女性化。
　　俞庭心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不详的猜测。
　　那行字里面除了“儿子”，还有另一个身份。
　　极有可能，王导对亲密关系的理解和自己有点偏差。
　　作者有话要说：解密综艺节目真的把我榨干了朋友们。但明天，不，今天一定肥！呜呜呜


第25章 
　　仅有的两个答案摆在眼前,根本用不着推理能力，正常人都知道游重扮演的是什么身份、以及他们俩之间是什么关系。
　　俞庭觉得自己可能是脑抽了，不然怎么可能答应洪明来参加这个节目？
　　游戏场景设计得很逼真，为了让嘉宾尽快熟悉现场环境,节目组还在整体布局的最前面插了一块路标,是一根金属杆,上面贴着薄薄的一张塑料纸,所有房间的布局以俯视图的形式在纸上标示出来。
　　顾弋阳一眼就看见俞庭站在路标面前,眼睛从左上方一直扫视到右下角,表情严肃，态度罕见地极其认真。
　　难道有什么关键线索？
　　顾弋阳跟着过去瞄了两眼,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但明显俞庭的目光又确实是在寻找什么，他沉默地站了两分钟，忍不住问：“庭哥你在找什么？”
　　俞庭没回头,视线还停留在那张地图上，“民政局。”
　　顾弋阳一脸困惑：“民政局？”
　　找民政局干什么？难道是什么重要线索？
　　顾弋阳用自己仅有的脑容量进行推理，正在猜想民政局可能跟什么挂钩，结果就听到俞庭面无表情道：“离婚。”
　　“恢复单身。”
　　顾弋阳丰富的脑回路戛然而止：“？？？”
　　这节目组还能这么搞？
　　他很好奇俞庭到底抽到了个什么身份，但介于节目组要求游戏第一轮身份保密,不准嘉宾之间互通信息，所以就算心里痒得跟猫抓也一样束手无策。
　　没法追问细节,顾弋阳只好转移话题，“那找到没？”
　　这句话一出来，顾弋阳马上发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这张地图很简单，地形也不复杂,最多一分钟就能大概认清所有的地标建筑，从效率的层面看，庭哥根本没必要在这站这么久。
　　最大的可能是没找到，但又不死心。
　　果不其然，俞庭回答：“没有。”
　　他说完这两个字转身，盯着几步外跟拍的摄像机，像是在透过屏幕注视着什么。
　　洪明看节目的时候被这一眼看得浑身一颤。
　　摄像小哥咽了咽口水，明知道俞庭不是在看自己，他还是被这个毫无波动的眼神盯得有点心虚。
　　俞庭冷笑一声：“包办婚姻是不可能让受害者有离婚的自由的。”
　　说完就走，几步就消失在拐角，摄像小哥扛着摄像头追在后面。
　　短短几秒后，原地只剩下一个满脸懵逼的顾弋阳。
　　他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谁活得这么不耐烦，敢包办他庭哥的婚姻？
　　·
　　节目组在游戏场景内安排了十几个房间，每个房间内都藏着七名角色的隐藏身份信息，俞庭转过好几个拐角，七拐八拐，最后终于走到一个白色薄板门面前。
　　摄像小哥赶紧抬起摄像头拍了一下最顶上的标示，白底红字，赫然写着“办公室”这几个字。
　　摄像小哥本来以为俞庭是在乱逛熟悉环境，毕竟他跟拍这么久，这种解谜类综艺节目的嘉宾大多数都是这么干的，直到这会才意识到俞庭是直奔目的地来的。
　　也是，毕竟俞庭领到的身份是一家上市公司的ceo，从地图上看最符合人物身份的当然是办公室。
　　俞庭拧开门把手，走进去。
　　整间办公室的布局偏向性冷淡风，很符合商务人士的喜好，最后面靠墙的地方立着一个巨大的书橱。办公桌的位置采光很好，上面摆着几摞看起来像公司资料的东西，桌面最上角还放着一个保温杯，银色的，盖子拧开倒放着。
　　看起来主人只是稍微离开了一小会。
　　俞庭在房间里翻翻找找，在抽屉的第三层发现了一个黑色的盒子，旁边还附赠一张纸条。
　　打开，里面柔软的黑色布绒包裹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指圈很细，内圈还刻着两个字母缩写：YF——杨锋。
　　一般来说，婚姻双方都会在婚礼上交换戒指，给对方准备一枚刻着自己名字的戒指。
　　所以这枚刻着“YF”的戒指，它的主人应该就是杨锋的老婆。
　　而纸条上的字也证实了这一点：请将这枚戒指戴上对应人物的手上，成功可获得提示信息。
　　杨锋的老婆是谁不言而喻。
　　深受包办婚姻其害的“杨锋”扮演者本人俞庭：“……”
　　所以他还要把这玩意戴到游重手上？
　　摄像小哥在取景器里看得清清楚楚，不动声色地把焦距调大了些，正想给那个戒指盒的道具来个特写，就看到俞庭“啪”地一下合上盒子，又把东西扔了回去，连带着抽屉都被猛地关上。
　　摄像小哥以为俞庭第一次玩，还没能理解游戏规则，小声提示：“俞老师，那个是道具。”
　　“我知道，”俞庭转过身，轻描淡写，“我不用这个道具也能赢。”
　　做梦，他就算是得不到线索，也不可能向包办婚姻妥协。
　　摄像小哥：“？？？”
　　俞庭没理会摄像师复杂的心理活动，合上抽屉后又在房间里翻到一些其他东西。
　　比如和杂物放在一起的红色结婚证，以及搁在书柜上的一瓶香水。
　　结婚证的仿真度很高，上面还盖着公用红章，翻开正面是一张模糊处理过的结婚照，底下的名字一个是杨锋，另一个是他的伴侣，徐娇娇。
　　香水的味道很跳脱，以柑橘的甜味为主，味道很浓，不太像是一个上市公司CEO的风格，起码在俞庭的印象里，商务人士用的香水应该更低调沉稳。
　　应该不是自己买的，是别人的赠品。
　　几分钟之后，俞庭搜索完整间屋子出来，刚走到节目组布置的“待客室”门口，一眼就看到靠着吧台站着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年纪稍大的女主持人，另一个……
　　俞庭现阶段不想看见他。
　　两个人正在搭话，没怎么注意门口，俞庭正打算换悄没声息地个地方，女主持人正好一个视线飘过来，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的俞庭，还招呼他过去，“是小俞啊，在门口站着干什么，过来啊，我正在跟你队长说话呢。”
　　俞庭：“……”
　　游重本来背对门口站着，听见声音转过身，视线也跟着落在俞庭身上，尤其他站的地方光线充足，颈前那根象征身份的耳链闪烁着细碎的光，扎眼得很。
　　俞庭看见那根耳链就想到那个戒指盒：“……”
　　没门！
　　俞庭极其不想过去，但女主持人算是前辈，又主动招呼，再加上还有个节目组，于情于理俞庭都没法转身就走。
　　结果他刚走到近前，招呼都还没打，女主持人就温柔询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俞庭说瞎话连眼都不眨：“没有。”
　　这话一落，身后跟拍的摄像小哥马上站出来告状：“他有！”
　　女主持人用疑惑的目光看着他，俞庭坚持道：“没有。”
　　摄像小哥也不甘示弱，“就有！庭哥明明找到了一个戒指盒！他消极作战！”
　　俞庭：“……”一个跟拍的，你话是不是多了点？
　　俞庭没说什么，朝女主持人扯了扯嘴角，难得露出一个堪称和煦的笑容，“别听他胡说。”
　　他转过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对摄像师轻声说：“要不然你把镜头给我，我来拍，你来找线索？”
　　明摆着就是在威胁，伪装都不伪装一下。
　　然而摄像小哥立刻噤声。
　　俞庭满意地转回头，还是那句话，“看吧，确实没有。”
　　女主持人：“……”
　　在场的都知道俞庭是在胡诌，但俞庭态度坚决，明摆着不想别人多问。
　　女主持人调侃了两句，倒是没多说，三个人交流了一下信息，转眼女主持人又带着跟拍摄像机往另一个方向走了。
　　诺大一个空间，现在只剩下俞庭和游重两个人。
　　游重不知出于什么考虑没动，俞庭都不用侧身，余光就能看见他被光线笼罩的侧脸。
　　只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片沉默。
　　俞庭靠在吧台边，手边是倒好的一杯水，他手指沿着杯口缓缓移动，发出轻微的“咯吱”声。等第五圈划完，俞庭终于像做好了什么决定，咳了一声，尽量用一种平静的语气道：“借个东西？”
　　说是借，但语气实在过于不客气，着实有点讨打。
　　俞庭还想着游重要是拒绝怎么办，结果话音刚落，旁边这人就跟着接了一句话，准确的说，应该是把俞庭心里想的那句话念了出来。
　　游重：“借我的无名指？”
　　“……”
　　俞庭摩挲着的手指一顿，转头眯着眼看着这个人，语速缓慢道：“你就等着我开口是吧。”
　　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俞庭稍微想一下就明白了，这人肯定从那句“戒指盒”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难怪一直站在这没动，就等着他说这句话！
　　游重不置可否，意味不明地轻挑了挑眉，赶在俞庭发飙的下一秒，抬起手，无名指的指腹搭在俞庭递过来的掌心。
　　还顺带否定道：“不是。”
　　只是这个否定相当没有诚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哄逗的意味很重。
　　俞庭缓缓闭上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突然蹦出来一句
　　王导抽的什么风！包办的什么婚姻！杨家赘婿噬主了知不知道！
　　但好歹有个台阶下，俞大爷也不难为自己，糟心的事不多提，从兜里掏出那个银色的戒指，戒指揣在怀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戴上去的时候那种温热的触感异常明显。
　　游重的手温度一向偏低，或许感受到这种温差，戴上去的时候他的无名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指甲在俞庭手心轻轻勾了勾。
　　俞庭按住他那根作乱的手指，一字一顿警示道：“别乱动。”
　　完全戴上去之后，俞庭就势捏住游重的几根手指，看着那个细圈戒指打量起来。
　　说实话，游重的手很好看，手指瘦长，指节在薄薄的皮肤下隐隐突出，戴上这种细圈戒指之后，更是显出几分贵气。
　　摄像小哥调整镜头，给了那只手一个大特写。
　　整个拍摄现场无人说话，只有隔着几扇门其他嘉宾隐隐的谈话声传过来。
　　俞庭握着游重的手沉默片刻，突然开口打破这种沉默，“节目组怎么还不给提示，难道以为我在欣赏吗？”
　　游重：“……”
　　俞庭心如止水，把那只堪比手模的手翻来覆去看过几遍之后，自顾自地提出疑问：“难道还要触发特定条件？比如说出伴侣角色的名字？”
　　俞庭试着回忆了一下那张结婚证上的名字，看着游重那张脸，试探地喊了一句：“小娇娇？”
　　“……”
　　节目组还是毫无反应。
　　但面前这个人却倏然抽回手，转着无名指那枚戒指，抬眼，语气听不出情绪。
　　“你可以走了。”
　　俞庭回视：“？”
　　十分钟之后，另一位嘉宾找到关键道具，拿着那枚内圈刻着“XJJ”的戒指，转了半天才找到被独自一个人留在“待客室”的俞庭，进门就捧着戒指喊：“庭哥，我找到了一枚戒指，应该跟我们俩的身份有关。”
　　俞庭看着他，“你的角色是徐娇娇？”
　　男生点头，“对。”
　　俞庭“啊”一声，面不改色道：“离婚吧，我把戒指戴到其他人手上了。”
　　男生：“……？”
　　俞庭在游重问出那句话之后就反应过来了，节目组给他们俩准备的身份根本不是什么夫妻，王导的脑回路确实跟平常人不太一样，俞庭又找了一圈，这才发现了游重的真实身份。
　　虽然他领到的身份也是位女性，但不是“杨锋”的妻子“徐娇娇”，而是一位普普通通的、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名字叫王薏，他们俩所谓的亲密关系是
　　王薏是杨锋手下的一个实习生，刚转正没多久。
　　俞庭忍不住嗤笑一声。
　　你管这叫亲密关系？
　　认错人也就认错人了，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及时纠正就行，但游重不知出于什么心态，把那枚戒指直接没收了，于是这个关键道具就这么阴差阳错地失去了它原有的效用。
　　真正的“徐娇娇”，也就是那个男生，据他自我介绍说叫施唯，也是艺人出身，后来转向影视领域试水，效果怎么样不知道，反正他说的电视剧俞庭一部也没看过。
　　俞庭对那件事情没过多解释，只说了个大概，但施唯也差不多听明白了，主动把那枚戒指递过去，“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枚戒指按设定来说是您的，您要是愿意的话还是可以戴的。”
　　俞庭盯着那枚戒指看了几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最后还是伸手接了过来，不过没戴，而是随手放进口袋，“谢了。”
　　施唯连忙摆手，“没事。”
　　施唯说是专程来送戒指的，但送完之后也没走，跟着俞庭一路走着，一边搜集有效信息一边搭话，俞庭跟他扮演的角色本来就很紧密，也不介意，只是以为施唯是介于这层“伴侣身份”才跟他同行。
　　结果施唯聊着聊着突然低下头，有点不好意思道：“庭哥，其实我是你的粉丝。”
　　俞庭：“嗯？”
　　其实俞庭这声“嗯”没有什么质疑的意思，纯粹是下意识反问，但施唯就像是生怕俞庭不相信似的，慌忙补充道：“真的！您以前的歌我都听过！还扒过您的舞！”
　　俞庭稍微表达了一下感谢，也没太放在心上，但施唯话匣子一开就停不下来，先前见到偶像强行压制住的惊喜，这会忍不住迸发出来，一直在俞庭耳边絮絮叨叨。
　　要不是俞庭极力阻拦，他还要当场复刻一段俞庭跳过的舞。
　　然而那段舞是俞庭当年转型时期的作品，十八禁动作一个不少。
　　虽然洪明极力跟他洗脑这段舞极其具有艺术感，然而俞庭还是有自己的判断能力。
　　俞庭：“……”这男的失了智吗？
　　为了防止施唯继续扒自己那段不堪回首的黑历史，俞庭二话不说把一张日程表甩到他面前，“刚找到的。”
　　施唯接过来，仔细看着上面的字，“八号下午六点，和‘徐娇娇’一块去餐厅。”
　　施唯瞪大眼睛，“庭哥，这是线索吗？！”
　　俞庭起身，弹了弹那张纸，“走吧。”
　　餐厅就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俞庭还没走近前，就听到顾弋阳那个大喇叭的声音，“应该就是这吧，日常表上说的是餐厅，对，就是这。”
　　俞庭转过拐角，正要跟顾弋阳打招呼，又听到他补充了一句，“队长，你看我们坐哪？”
　　俞庭：“……”
　　他一抬眼就是游重那张脸，以及手上戴着的那个细圈戒指。
　　顾弋阳看到俞庭很惊喜：“庭哥，你们的线索也是这个？”
　　俞庭果断：“不是，就随便转转。”
　　结果施唯和他同时开口，“对的！你们也是吗？”
　　俞庭：“……”
　　游重目光斜过来，眼珠漆黑一片。
　　俞庭接下来的话被堵了个严严实实，改口，“顺便吃顿饭。”
　　餐厅面积不大，空空荡荡的座位前摆好了各类餐具，顾弋阳和施唯不顾在场另外两位的意志，硬是张罗着坐在了一桌。
　　工作人员扮演的服务员端着盘子，在座位空隙间来来回回穿过。
　　顾弋阳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突然朝俞庭的方向嗅了嗅，眉头一皱，“庭哥，你喷的这个香水……我好像好像有点熟悉，是浅蓝色包装的那种吗？”
　　俞庭本来还在看着游重手上那个戒指，骤然回神：“对，怎么了？”
　　顾弋阳“哦”一声，继续问：“你是在‘卧室’拿的吗？”
　　俞庭皱眉：“不是。”
　　顾弋阳：“那就奇怪了，我扮演的角色也有一瓶这种香水。”
　　俞庭若有所思，“你那瓶是角色自己买的？”
　　顾弋阳：“不是，是队长扮演的那个角色送的。”
　　跟俞庭的猜测基本吻合，那个被他忽视的猜想渐渐成形。
　　“杨锋”办公室也有那瓶香水，已经用过大部分，只剩下一小半，如果“王薏”是一个普通公司员工，凭借这种风格并不搭配的香水主调，“杨锋”多半是不会是不用使用那瓶香水的。
　　那瓶香水的价格也说得通了，一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怎么可能会有钱买奢侈品？
　　所以王导那句“给你们安排了紧密关系”并不是随口一说，“杨锋”和“王薏”之间确实有隐藏身份，他们之间很可能是……
　　地下情人的关系。
　　然而俞庭完全高兴不起来。
　　他们四个人同时出现在“餐厅”不是巧合，而是节目组有意为之，如果需要一定行为才能触发提示信息，那节目组设定的地下情人见面的特定动作是什么？
　　俞庭回忆看过的道德教育片，突然觉得有点不妙。
　　应该有偷情的人不需要进行身体接触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肥了！没有食言！不过明天会晚更一会嗷！新封面是不是超可爱！叉腰！
　　感谢“无语”的营养液～


第26章 
　　偷情。
　　这两个字无论从法律还是道德层面讲都不是什么好词,过程中往往伴随着强烈的背德感和过分交缠、道德感低下的肢体接触。
　　尽管俞庭几乎所有的工作经验都在娱乐圈，但他对于普通人的职场生态也不是一无所知。
　　就各类社会新闻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大多数已婚人士的外遇都发生在职场中，有些甚至就是朝夕相处的同事。
　　结合现实情况,节目组安排“杨锋”和公司员工“王薏”之间有这样一层不为人知的私密关系,也完全能说得通。
　　俞庭也大概能猜到“杨锋”是出于什么心理,无非就是见色起意再加上侥幸心理,觉得一个刚进入社会没多久的女大学生没什么心机,只要稍微费点心思就能任由自己摆弄。
　　但理解归理解,俞庭还是不觉得自己能扮演好“杨锋”这种角色。
　　尤其是他的“出轨对象”还是游重。
　　在俞庭考虑过的所有和游重可能发展的关系里，绝对不包括“偷情”这一项。
　　仇人但是挺合适的。
　　虽然“杨锋”和“王薏”隐秘的身份下可能隐藏着一个极其重要的关键线索,说不定就是整个解密节目的转折点。
　　但考虑到要和游重亲密接触，尤其这个亲密的程度难以预料。
　　俞庭果断划掉这条得到线索的途径。
　　绝、对、不、可、能。
　　在场的另外两个人，顾弋阳和施唯，智商常年不上线,完全没有留意俞庭在这瓶香水的过度关注，跟他们俩扮演的角色高度一致，对摆在面前的地下恋情都是属于睁眼瞎的状态。
　　现场情况，尤其是几位嘉宾的认知越符合节目剧本，就越有可能被安排特定动作,俞庭不想跟游重有任何超出社交范围的身体接触，难得活跃一回,几次三番把话题往那瓶香水上带，明示暗示这两位“杨锋”跟“王薏”的关系，就差没把“情人”这两个字直接说出来。
　　然而事实证明，青铜永远是青铜，带不动的换谁来都带不动。
　　顾弋阳甚至还能说出这种极其暴露智商缺陷的话：“庭哥你老是提那瓶香水干什么？是喜欢那个味道想买同款？”
　　俞庭：“……”
　　这玩意儿在真实案件里能活得过片头曲？
　　顾弋阳和施唯性格接近,聊天聊得火热，完全没注意另一边的动静。
　　而另一边。
　　一个矮胖的透明玻璃杯递到俞庭面前，几根修长的手指按在杯身的菱形花纹上，送过来之后立刻在俞庭的视线里撤回去。
　　游重微沉的声音响起，“别费劲了，他们俩听不懂的。”
　　俞庭没什么好气，“闭嘴。”
　　这人明明作为“偷情”的另一位当事人，却从始至终都没什么反应，态度事不关己得仿佛跟他没什么关系。
　　也不知道是不是俞庭的错觉，他隐约感觉游重对“王薏”的这个隐藏身份不是那么抗拒，起码抗拒的程度不如俞庭想象中激烈。
　　不过游重的想法俞庭一直拿捏不准，所以这种猜想也仅仅只是猜想，没多少真实度。
　　俞庭懒得搭理游重，但想了想，觉得这位很可能闲着闲着就开始搞事，压低声音警告他，“好好当你的女大学生，别给我惹事。”
　　也不知道这位是听进去了还是没听进去，反正没出声，俞庭也懒得在他身上多花时间，权当他答应了。
　　俞庭还在犹豫要不要最后再挣扎两下，再拯救一把对面这两位的智商，只是还没想好怎么在比较明显、又不会违反节目规则的条件下提示，施唯却像突然发现什么，目光落在游重的手上。
　　更准确的说，是落在游重指根那个细圈戒指上。
　　施唯边眯着眼打量那个戒指的特征边问：“游哥，你手上那个戒指内圈是不是刻了‘YF’这两个英文字母？”
　　俞庭思绪被打断，也跟着看过去，游重交叉着双手放在桌上，那个细圈戒指还没取下来，停放在俞庭亲手戴上的那根无名指上。
　　俞庭：“？”他还戴着这个戒指干嘛？
　　几个人的眼睛同时注视着，游重没开口说话，只是轻轻转着那个戒指。
　　施唯眯着眼看了好一会，肯定了自己的猜测，“游哥，这枚戒指的款式跟庭哥那枚是一样的，连花纹都差不多，应该是情侣同款，我跟庭哥是‘夫妻关系’，您看能不能把这枚戒指给我戴——”
　　说不定还能触发什么信息。
　　只是后一句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看见游重右手两根手指捏着那枚戒指，无名指在银色细圈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修长，抬眼就是一句：“不能。”
　　拒绝得相当干脆利落。
　　一时间施唯都没反应不过来，连话都停在那个“戴”字上，张着嘴忘了说后面的那几个字。
　　游重目光指向隔了一个座位的俞庭，听不出是什么语气：“找他，他送错人的。”
　　俞庭缓缓看过去，用眼神示意游重：什么意思？你在给我惹事？
　　游重挑了挑眉，抬起手，那个细圈戒指的光泽在灯光下一闪而过，极其晃眼，他回望着俞庭，又环顾四周，最后停在施唯身上，眉梢在后者的视线范围内轻挑一下，“是不是故意送错的就不知道了。”
　　挑衅意味呼之欲出。
　　施唯也跟着看过来，目光落在俞庭脸上，满脸都写着问号，恍恍惚惚地反问：“庭哥？故意送错……？”
　　俞庭：“……？”
　　他随口安抚两句以为自己怎么不招人喜欢的施唯，借着其他名义把游重拉到一边，面无表情地质问他，“说吧，你刚才在干什么？”
　　游重取下那个戒指，拿过一个倒扣的杯子丢进玻璃杯，金属环和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几声轻响，好几秒钟才停歇下来。
　　等所有声音都消失后，游重才抬眼，刚才那副挑衅的样子早已经褪下来，此刻还是那张没多少表情的脸。
　　游重瞥了俞庭一眼，提醒他，“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什么身份？”
　　“不是我们，是‘杨锋’和‘王薏’，”俞庭纠正，“他们是情人。”
　　游重沉着声音应了一声。
　　俞庭尝试理解了一下这位的逻辑，“所以你刚才是在……”
　　“挑衅原配？”
　　节目组在开拍前就要求嘉宾在录制过程中贴合人物身份，包括一部分性格和言行，从“王薏”的角度看，各种线索都表明她跟“杨锋”的交往时间不短，确实有可能对原配产生嫉妒和攀比心理。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刚才还特地提醒俞庭，要俞庭保持角色的真实感。
　　估计这位也是被提醒了。
　　俞庭掏出玻璃杯那枚细圈戒指，散漫地倚着吧台，给自己这位“情人”上课，“麻烦女大学生认清自己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婚外恋，没名没份，不要随意挑衅原配。”
　　游重把那个玻璃杯扣回去，面不改色，“那就麻烦等会‘偷情’的时候你主动点，毕竟女大学生什么都不懂。”
　　俞庭的手一顿。
　　虽然说的时候是绝对不可能，然而人还是得向一些事物低头，尤其节目组抓要害抓得很精准，由于是回合制案件剧情，如果能够提前触发关键剧情，按照工作人员的说法，嘉宾就能够提前下班。
　　提前下班的诱惑非同一般，俞庭犹豫三秒，还是选择向生活屈服。
　　但是“偷情”的概念过于超纲，俞庭有点拿捏不准
　　他进娱乐圈的时间早，长期浸淫在公众视野之下，几乎没什么私生活而言，连出门见朋友都得打扮得像去抢银行，更别说谈恋爱了。
　　俞庭没什么经验，只能凭自己的理论知识推测“偷情”应该是什么尺度。
　　趁其他人没注意的时候对视几眼？还是偷偷给地下情人送点什么东西？
　　或者在原配开口的时候帮两句腔？
　　不管怎么说，位置近一点动起手来才方便，俞庭回去特地跟顾弋阳换了个位置，挑了个挨在游重身边的座位。
　　对面两位根本还不知道现在是个什么形势，施唯顶着个”徐娇娇“的身份，完全就是个战斗力为0的傻白甜。
　　眼看下班就在眼前，俞庭看着坐在他身边的游重，身形高瘦，背部隐隐透出挺拔的肩骨轮廓，一只手搁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垂下来，指尖轻轻搭在膝盖上。
　　俞庭模拟着出轨中年男人的心思，尤其是“杨锋”这种具有一定社会地位的男人，他面对情人时可能出现的反应，俞庭想了想，伸手
　　左手摸到游重的手臂，顺着摸下去，手指碰到那块凸起的腕骨，最后张开手，轻轻包住游重几根手指的指尖。
　　他第一反应是：还挺长的，自己的手掌居然只能勉强包裹住。
　　但紧接着这种接触带来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极其别扭的感受。
　　这种感觉极其陌生，但俞庭能确定的是，他很不适应。
　　游重看着以为自己功德圆满、然而只碰到了他指尖的俞庭：“……”
　　俞庭握了几秒钟马上松开，正要说“行了吧”，就听到游重轻轻叹了口气，结果还没来得及松开的手被人拉住，手掌心的那几根手指慢慢缠上来，交握在他的手指缝隙间，掌间肌肤紧密相贴，微凉的触感通过接触的地方传过来。
　　游重凑近了些，保证音量只能她们两个人能听见，由于距离过近，说话的时候滚烫的吐息直接打在俞庭的耳廓上。
　　“连偷情都不会，需要女大学生教么？”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惹！我要立个flag，以后晚上九点钟更！所以今天还有！对了！攻受都是初恋嗷！以及我游哥是——攻！而且绝对不会逆！
　　感谢支持么么哒～wink~
　　感谢在2021-01-27  22:42:45~2021-01-29  07:14: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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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教？教什么教？
　　这几个字严重戳中了俞庭的自尊心。
　　俞庭这张脸一看就是那种异性缘特别旺盛
　　的,从小到大都是学校老师的重点关照对象，就怕他早恋祸害小姑娘，然而说出去没人信
　　这位大爷，他确实没谈过恋爱。
　　甚至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怎么摸过。
　　不过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经纪人洪明勉强算一个,说是勉强,是因为他跟洪明顺嘴提过一句,语气虽然没有多认真,但不是惯常的那种漫不经心。
　　那时候他跟洪明还不很熟,洪明听完之后没说话，半晌才小心试探着开口,“……经纪人不是粉丝，其实我们之间可以更坦诚一点的。”
　　俞庭：“……”
　　后来知道俞庭不实在开玩笑，洪明整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眼神中的难以置信都快溢出来,恍恍惚惚地重复着一句话
　　“你长成那样居然没谈过恋爱？！”
　　这种表现在俞庭眼里就是一种变相的羞辱。
　　游重这句话算是勾起了俞庭那段拿不出手的回忆，他侧过身眯着眼反问：“教我？你很有经验？”
　　这句话说是在反问，倒更像是在提醒。
　　游重比他小三岁，一个十九岁的小屁孩，又背着个艺人的身份,恋爱经验能丰富到哪去？
　　说不定跟他一样，连初恋都没给出去。
　　游重觑他一眼,语调平静，但落在俞庭耳中，那股嘲讽的意味几乎呼之欲出。
　　“比手都不会握的人有经验。”
　　俞庭：“……”
　　他脾气上来，动了动正被包裹住的那只手，指甲勾了勾游重的掌心,态度嚣张，“来，发挥一下给我看看。”
　　麻烦您演示一下什么叫做“有经验的握手”。
　　游重看着满脸挑衅的俞庭，没说话。
　　其实刚才他握住俞庭手的时候，那股不自在的感觉并不比俞庭少。虽然没有直接说出来，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游重也是个不喜欢跟人进行肢体接触的，要不是俞庭的反应太生涩，几乎和捏了捏他的手指没什么区别，游重也不会看不下去反客为主。
　　但也仅限于此，节目组需要的素材已经拍摄完成，游重没有必要再搭理俞庭这个要求，然而这位却不肯善罢甘休
　　俞庭背靠在椅背上，斜着眼看游重，左手还保持着那个握手的姿势，不断追问：“不是说有经验么？嗯？”
　　俞庭一句接一句反问，游重从始至终一言不发，看起来像是被那句“有经验的握手”给难住了，俞庭目的达到，翘了翘嘴角，见好就收，正要抽回手，突然，一股力量拽住了他
　　那只常年比正常体温偏低的手，紧住他的手腕，几根手指搭在俞庭的手背上，然后又顺着往下，带着点强制意味地分开俞庭下意识并拢的指缝，插进去，肌肤没有任何保留地紧紧贴在一起，无名指的那个戒指轻轻硌住俞庭的骨骼。
　　细圈戒指温度很低，冰得俞庭一个激灵立刻回神，差点甩开游重的手，然而没甩动。
　　这种跟人手指交握的感觉实在太诡异，俞庭差点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低声喝问：“你干什么！”
　　游重看过来，眉尖微挑，“不是你说的教你？”
　　我那是在叫你教么！我那是在挑衅！别人什么语气都没听懂，你平常不是挺聪明么！
　　俞庭给堵得没话说，又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费口舌，他多说一个字，刚才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就会卷土重来，仿佛那股温热的触感还没消失。
　　俞庭言简意赅地回了两个字：“闭嘴！”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小插曲，俞庭感觉接下里的录制过程过得飞快，两个小时的时间就好像只眨了几下眼，工作人员拍板，宣布今天的节目录制完成，总导演走上来跟几位嘉宾客套，拍着他们的肩：“辛苦了辛苦了。”
　　摄像组在另一边检查今天拍摄的镜头。
　　前面都还好，只在一个地方几个工作人员产生了争议。
　　一个工作人员按停播放着的画面，指着上面的一幕场景道：“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镜头有点奇怪。”
　　高分辨率的屏幕上，是一双交握着的手。
　　另一个工作人员盯着看了半天，还是没发现什么问题，转过来问：“哪里奇怪了？”
　　刚才那个工作人员是个女孩子，提示他：“氛围。你不觉得有点……”女孩子停顿一下，“微妙吗？”
　　“微妙？”反问的工作人员是个男的，胡子拉碴，看起来很不修边幅，完全不能理解这种指代不明确的词，“你说的微妙是什么意思？”
　　“就是……”
　　女孩子其实心里有个更贴切的词，但不能确定，不好明目张胆地说出来。
　　她想说的其实是：不觉得这幕镜头有点……色
　　不对，不是有点，是色过头了。
　　她光是在镜头前看着都忍不住有点脸红。
　　男工作人员以己度人，盯着高分辨率的屏幕，意会半天才恍然大悟，“是不是这个握手太像兄弟之间的感觉了，不符合人物设定身份？”
　　“没事，”男工作人员继续说：“到时候跟后期说一声，叫他们加点bgm和滤镜就行了。”
　　女孩子：“？？？”
　　这就是男人的思维？还要加bgm和滤镜，我们这节目还能过审吗？
　　节目组最后还要进行一项调查，让嘉宾写下另外几个人对自己这个身份的杀人动机，算是一个暂时的总结。
　　俞庭写到“王薏”这个角色时，顿了顿，最后在纸上落下几个字
　　因爱生恨。
　　“杨锋”看起来只是玩玩，没有把“王薏”转正的想法，“王薏”后期可能察觉到这点，觉得自己感情被玩弄，因此起了杀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俞庭刚写完最后一个字，顾弋阳就拿着东西过来招呼他，“庭哥，节目组给我们安排了酒店，你写完了没？写完我们一块走。”
　　俞庭直起身，递还纸笔说了声“谢谢”，转过来看着顾弋阳，“走吧。”
　　然而等他站在酒店的前台前，才意识到“节目组安排的”这几个字是什么意思
　　王导有心，想到洪明那句话，为了照顾俞庭“依赖队长”的心态，特意嘱咐工作人员，连房间都给他们俩安排的双人间。
　　俞庭：“……”
　　洪明的业务能力就是坑自己手下的艺人？
　　俞庭示意顾弋阳，“你去跟他睡，我睡你的房间。”
　　顾弋阳拼命摇头，怂得理直气壮，“我不去，我不敢。”
　　俞庭换了个思路：“那你跟我一块睡。”
　　顾弋阳看着他庭哥，连表情都没换。
　　俞庭：“……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脾气不好吗？”
　　顾弋阳看俞庭理所应当的表情，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是我脾气不好。”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在滴血。
　　可能这就是生活吧。
　　俞庭正要说“我不嫌弃”，在前台办好入住信息的游重走过来，把一张房卡塞到俞庭手里，手里还拉着那个行李箱的拉杆，用词简单又不容拒绝，“上楼。”
　　然后又把另一张房卡递给顾弋阳，“502。”
　　顾弋阳领到那张单间房的房卡，喜不自胜，就差没当场抱着这张卡亲两下，然而还没等他高兴几秒，俞庭指尖捏着那张双人房的白色房卡，说出来的话当头给他一棒，“急着高兴什么，我还没答应。”
　　俞庭抱着臂靠在墙边，掀起眼皮看着游重，提出异议，“我觉得这个安排不太行，不太想睡你。”
　　游重表情倒是没什么波动，只是说：“顾弋阳喜欢打游戏到半夜，你想体验被他吵得睡不着的感觉？”
　　俞庭想了想，“我应该有的是办法让他不敢半夜打游戏。”
　　顾弋阳一脸不敢置信。
　　说好的队友情呢！
　　游重懒得再多费话，直接拎着行李箱走向电梯，“那你就当我想睡你，上楼。”
　　节目组虽然安排的是双人房，但并不抠，给俞庭和游重准备的是豪华双人套间，对于短时间住宿来说面积足够大，各类设备也都挺齐全，房间内为了营造一种温馨的气氛，各个角落都摆放了这个季节的鲜花，布置得很有情趣。
　　甚至情趣得有点过头了
　　洗手间就安排在卧室的旁边，全透明式玻璃，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俞庭进去测试了下，确定如果他在里面洗澡，外面能看得一清二楚，“节目组安排的是情侣套房？”
　　游重放下手里的东西，也觉得这个设计有点脑残，“也可能是情趣套房。”
　　俞庭思索：“……给我们俩准备的？情人身份做全套？”
　　话是这么说，俞庭也知道当然不是。可能节目组订的时候也没太在意，只是想着订价格高一点的房间，而大多数双人房都是给情侣准备的，所以一升级就多出来这种增加情趣的额外设计。
　　俞庭若有所思地看着透明化设计的浴室，“不干点什么都觉得对不起节目组的良苦用心。”
　　游重抬眼，“你想干什么？”
　　俞庭“啪”地关上浴室的门，“洗澡！”
　　然而俞庭只是进去刷了个牙，毕竟要他对着一扇透明玻璃洗澡，尤其是玻璃外站着的还是游重，俞庭觉得自己短时间内要克服这种障碍还是有点困难。
　　期间顾弋阳还开着直播过来串了个门，对着这种一体化设计语气感慨，“玩还是节目组会玩啊！这都是什么牛逼的设计！”
　　粉丝哭着喊着，俞庭没办法只能出镜露了个脸，满屏都是弹幕，他挑着读了几条，“洗澡的时候被看到怎么办？”
　　“不是你们该担心的事，”俞庭想了想，又补充道，“没事，我身材好，不怕被看。”
　　弹幕嚎得更欢了，一水的“想看想看想看。”
　　俞庭：“别闹，直播洗澡会被封直播间的。”
　　【队长的身材也很好！虽然我没有看到过！但就是很好！】【呜呜呜看不到好生气！不知道庭哥和队长谁的身材更好！】【这就是帅哥的世界吗！尴尬变福利！甚至还要开始攀比！】【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羡慕谁！】
　　弹幕一片嘻嘻闹闹，再加上久违的失踪人口上播，总体氛围相当欢快，俞庭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直到
　　【庭哥知道吗？顾眠新戏被退戏了，好几个代言都丢了，果然恶人有恶报！】俞庭看着这条评论，他知道吗？当然不知道，但是能猜到。
　　毕竟当初用到他身上的就是这套把戏，现在只不过换了个对象重来罢了。
　　又直播了几分钟，俞庭跟粉丝道完别，把手机扔给顾弋阳，赶人出门，关门前扔下一句，“睡觉，滚蛋。”
　　顾弋阳看着怼到自己面前的门，“……”这么早的吗！九点钟都不到！
　　俞庭洗完澡出来，用毛巾包裹着头发擦水，事实证明粉丝确实是想太多，他对游重的裸体没兴趣，更何况俞大爷一向要脸，偷窥的事干不出来。
　　游重……虽然俞庭不知道他具体是怎么想的，但估计也跟自己差不多。
　　然而俞庭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却忘了另一件事
　　这个房间太大，窗帘的密闭性又很好，拉上去几乎整间房都陷入了一片浓稠的黑暗。
　　而这片黑暗里，安静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俞庭倒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两个小时都没睡着。
　　他其实有个不为人知的弱点——怕黑。
　　尤其是在陌生的环境，这种恐惧感更是会加倍放大，待的时间越长越会吞噬他脑子里的理性和科学，不然也不会被游重没收走一罐糖。
　　这种恐惧感只有在接触到熟悉的事物才会稍微好一点。
　　熟悉的事物……
　　俞庭偏头看了一眼，游重的那张床就放置在他的旁边，黑暗中看不清脸，只能看到薄薄的被子下起伏的身体轮廓。
　　以及搁在被子外面的那截手腕。
　　俞庭盯着那截手腕，半天没说话，像是在思考什么。
　　做梦！
　　他最后还是翻过身，眼不见心不烦，背对着那截白得晃眼的手腕。
　　然而几秒钟后，他又侧过来，不动声色地伸出手，一道细长的影子打在地上，极其缓慢地穿过两张床的距离，最后彻底连接上另一张相隔不远的床。
　　俞庭盯着游重的五官轮廓看了几秒，确定这人睡着了，然后才伸出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在他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然而还没等俞庭碰第二下，他的那根手指就被捏住了。
　　黑暗中，一道声音开口
　　“女大学生夜间服务是要加钱的，俞总。”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不知道怎么说，flag它倒得太快！但是我肥了！！虽然倒了，但还是要积极追求，今天晚上九点我再立个flag！看能不能更！感谢支持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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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就算游重音色很好听,但一片沉寂中突然蹦出来这么个声音，俞庭还是难免被吓一跳。
　　尤其是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捏住手指
　　在这种蛰伏着无数可能性的黑暗中，就像是什么危险的东西顺着指尖缠绕上来一样，俞庭本来精神状态本来就处于戒备中,更是有一瞬间呼吸都停了一下。
　　这么近的距离,还连着根手指,什么反应都隐瞒不了,游重正想着要不要出声安抚一下,结果下一秒这位就马上镇定下来,用一种不紧不慢、丝毫听不出紧张情绪地开口。
　　“什么夜间服务，我就是想测测你睡没睡着,明天还有工作，保持良好的状态是一个合格艺人应尽的责任。”
　　“……”
　　这么冠冕堂皇的说辞要是让某经纪人听到得乐疯。
　　游重最后问他一遍：“所以是没事？”
　　俞庭不在意地回他：“能有什么事，你……”
　　游重看着现在还没放开、仍紧紧抓住自己的那几根手指：“那就把手撒开。”
　　“……”
　　“好吧，”俞庭终于坦白,“这位女大学生，你多贵？”
　　游重：“……”
　　游重半晌没搭腔，俞庭自己摸上床头柜的手机，解锁屏幕：“放心，没打算白嫖,你要实在介意我提前转给你也行。”
　　俞庭找到通讯录里“屁事贼多小队长”这几个字，正要转账,手点到红包按键上方却没动。这方面他没有涉猎过，完全不了解，也没个标准进行参考，对游重的市场价只能进行大概估计。
　　游重……身价应该略高于市场价，但自己又不是真的要嫖他,没必要给那么多。
　　所以到底应该转多少？
　　俞庭想了想，手指在屏幕上方点了几下，转过去一个数字，同时说道：“不知道市场行情怎么样，随便转了点。”
　　俞庭退出来，按灭手机屏幕，看着游重说：“这位女大学生，麻烦查收一下金额，看能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游重本来没打算搭理俞庭这句话，但他手机就摆在枕边，从俞庭说完那句话后一直在闪，还伴随着震动音效，就是想忽视也做不到。
　　俞庭说的是“随便转点”，然而等游重拿起来一看，发现这位对“随便”的理解可能有点偏差。
　　他和俞庭的聊天界面很简单，从添加好友到现在不超过十句话，还都聊的是工作，看起来冰冷又生疏。
　　然而此时此刻，这个公事公办的聊天界面被单方面的红包转账占满
　　聊天app的单次红包金额有上限，一次最多只能塞200块，俞庭为了不被限制发挥，把总金额拆分开，在聊天记录里发了好几十个满额红包。
　　游重看着五位数等着被接收的“嫖资”，抬眼看去还等着回答的俞庭，面无表情道：“按照正常行情……”
　　他说到停了一下，这句话后面本来接本来的是“我会觉得你想和我发生点什么肉/体关系”，然而说到半路，觉得这个说法可能不是太准确，于是改口。
　　“按照正常行情，我能上你。”
　　俞庭：“……上个屁，你胆子大得有点过分。”
　　他正想反问“凭什么不是我上你”，就看到游重合上手机屏幕，一个红包都没接收。
　　然而那只刚刚被俞庭接触过的手却被递了过来。
　　“怕黑就怕黑，别乱当散财童子。”游重距离把握得很好，堪堪触碰到俞庭的手背，既能驱散那种恐惧感又不至于过分亲昵，“今天换了顾弋阳过来，他见钱眼开，什么都干得出来。”
　　游重手挪动一下，换了个更方便的位置，同时少了遮挡，两个人的目光更能直接接触。
　　游重眸光清亮，就是在黑暗里也透出点不一样的光彩来，然而说出来的话却不是这么回事，“跟他发生点什么，你不觉得亏？”
　　“确实。”
　　俞庭想了想，难得没出声反驳，连“怕黑”那个说法都没多计较，在拉踩顾弋阳的问题上和游重达成高度一致。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俞庭仅有的睡意消失得七七八八，朋友圈也没得刷，这个点连夜猫子都睡了，最新动态停留在两小时前。
　　闲得太无聊，俞庭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一件他从最开始就很好奇但却一直没有机会探索真相的事
　　游重的那个纹身。
　　还是纹到腿根的。
　　之前太忙，都没心思把注意力放在这上面，现在突然闲下来了，好奇心就跟疯涨的藤蔓一样在内心深处滋生。
　　尤其是对于游重这种性格，居然还能纹到腿根这么骚？
　　俞庭对整件事情的求知欲一度达到极点。
　　但想也知道就这么直接问肯定问不出结果，俞庭沉思片刻，决定先跟游重沟通沟通感情。
　　他用话家常的语气跟睡在对面那个人搭话，“听洪明说，你在学校的时候还挺受欢迎？”
　　这话还真是洪明说的，不是俞庭胡诌出来拉近距离的。
　　洪明原话：小队长上学的时候是招生活名片，靠脸。
　　据说能凭一己之力拉高学校招生名额，还能帮助当地提高义务教育普及程度。
　　尽管洪明再三强调他说的话的真实性，俞庭还是觉得这个说法很扯蛋。
　　自己上学的时候都没夸张成这样，他难道长得比游重差？
　　由此可见，这句话的真实性基本为0。
　　游重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不太清晰，估计是侧躺着，像闷在枕头里发出的，“你想干什么？”
　　俞庭：“随便聊聊。”
　　过了好一会游重都没出声，就在俞庭以为这人是不是睡着了的时候，游重翻了个身，“你是不是忘了？”
　　俞庭：“嗯？”
　　游重嗓音很凉：“我没收你的钱，不陪聊。”
　　俞庭：“……”
　　这位把天聊死的本事比他还强。
　　不过这位“把天聊死”的天赋能力者最后还是搭话了，“没注意。”
　　俞庭：“？”这是什么鬼回答？
　　像是预料到俞庭会接着往下问，游重提前开口把话给堵了，“忙学习。”
　　“那你怎么……”进的娱乐圈？
　　俞庭下意识起了个话头，马上又打住。
　　因为他意识到这种私密到可能涉及家庭环境的问题并不适合在这个场合问出来，尤其是对于他们俩现在这种半生不熟的关系。
　　俞庭像是没注意到这个小插曲，又或者是故意忽略了，接着游重那句话问下去：“也不是光忙学习，女朋友总交了几任吧？”
　　说实话，光看游重的脸，很容易被人误会成恋爱经验极其丰富、甚至还有渣男潜质的主。
　　俞庭就是其中之一。
　　他也不避讳：“说吧，渣了几个？”
　　俞庭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着游重能回答，结果后者思考两秒，还真开口了，“一个。”
　　还真有？
　　俞庭起了兴趣，“谁？”
　　结果就听游重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回道：“一个给我转了五位数金额、什么都不干、光围着我问些无聊问题的男老板。”
　　几声窸窸窣窣的轻响，游重调整了一下姿势，从黑暗中看着那个从刚才到现在一直在乱找话题的人，“你到底想问什么？”
　　反正已经被看穿了，俞庭也懒得再装，直奔主题：“你大腿根的纹身是真的还是假的，挺骚啊。”
　　跟游重扯了半天终于来到重点，饶是俞庭这么一个看起来对什么事情都兴致乏乏的人都难免有点激动。
　　大腿根……
　　这三个字一说出来，就勾起了游重一段跟“美好”绝对搭不上边的回忆。
　　他当时一进公司就进的是出道组，又顶着那张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但对于艺人来说足够吸睛的脸，难免多吸引了一些娱乐记者的眼球。
　　他认识一些纹身店的人，那段时间由于私人原因来往多了些，结果就被娱乐记者盯梢了，拍了几张高糊照，回去就编小报造谣他为了图新鲜感去纹身，后来这段谣言越传越广也愈演愈烈，纹身的位置跟着一路向下，传到最后，演变成他纹身一直纹到大腿根。
　　知道这个传言的人不少，但很少有人当面跟他提起来，都知道是雷区，不会主动找死。
　　俞庭算是一个不要命的，接二连三在游重雷区上蹦跶。
　　一片黑暗中，游重的声音还算平静，然而如果光线再稍微亮一点，就能发现这位完全是面无表情。
　　“大腿根的纹身……你亲自看看？”
　　这语气，只要稍微注意点听就能发现不正常，然而俞庭有时候察言观色的能力，用洪明的话来说就是，跟瞎了聋了也什么区别。
　　——所以他没发现任何反常。
　　俞庭语气轻松：“那多不好意思，别人会以为我在性骚扰你。”
　　听起来像是在拒绝，然而话锋一转。
　　“要不然你自己主动点？”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略薄的一章orz.Flag一直在，总有一天我能实现晚九点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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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俞庭刚起床刷完牙没多久,一大早就听到外面“咣咣”一声比一声响的敲门声，打开门就是顾弋阳那张精神饱满的脸，以及一声迎面而来、嗓门巨大的问候：“庭哥！”
　　俞庭本来就没睡好，刷牙的时候都是半眯着眼挤的牙膏,现在被这么一个几乎对着他耳朵吼的大喇叭吵得头疼。
　　俞庭开门之后倚在门边按着太阳穴,衣服松松垮垮,卫衣的一角还塞在牛仔裤里面,他看了一眼时间,面无表情,“你是靠光合作用活下来的？”
　　早上他起来还看到顾弋阳凌晨五点发了条动态，是条游戏截屏,专门用红字圈出来他的击杀成就，随图附带一句“牛不牛逼！今日份成就达成，睡了！”
　　现在才过了两个小时就来砸门，还看不出多少疲惫,俞庭觉得这玩意的存在就是对人类科学曙光的一种挑衅。
　　但他不是，俞庭忍着隐隐的头疼斜眼看顾弋阳，没什么好语气：“什么事？”
　　顾弋阳也不是闲着没事来串门的，他起来上厕所的时候随手看了一眼手机，马上踩着鞋过来质问。
　　“庭哥！”顾弋阳一脸被羞辱的表情,“你是不是忘了你在我朋友圈动态评论了什么！”
　　他那条战果硕硕的游戏成就下，第一条就是俞庭的评论
　　你开心就好。
　　平常他这种动态的评论区都会客套一下,结果他庭哥这么一句下来，打破了千辛万苦维系的人际关系的平衡，朋友圈那群假兄弟也不装了，下面一水的都是
　　你开心就好。
　　顾弋阳：……干什么干什么！这种名声他以后还怎么在游戏圈混！
　　他下了床一秒都没耽搁就过来，结果俞庭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思考了好一会都没想起来，最后还是在他提示下才记起这么一回事。
　　俞庭：“我这么评论了吗？”
　　还没等顾弋阳反驳“你别想抵赖”，俞庭像终于反应过来了似的，“当时有点困，可能是不小心把心里话打出来了。”
　　俞庭拍拍他的肩膀，“不好意思，下回撒个谎，给你留点面子。”
　　然而语气听不出丝毫歉意。
　　顾弋阳：“……”
　　也算是勉强把这事给揭了过去，顾弋阳刚才没注意，这会才看到俞庭眼下一片淡淡的青色，整个人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
　　顾弋阳纳闷道：“庭哥你昨晚干什么了，这黑眼圈有点厉害啊。”
　　昨晚上……
　　顾弋阳本来是随口一问，但这句话一出来，一下把俞庭的记忆拉回到几个小时前。
　　他是真挺好奇游重腿根那个纹身到底长什么样，又觉得主动扒着人家裤子看有点奇怪，下意识就那么说了，也没注意到这句话可能产生的一些歧义。
　　结果他说出来的这句话就像有什么魔法一样，对面好几分钟没再吱声，整个黑暗密闭的空间里只有电器运转的声音。
　　俞庭又等了一会还是没等到回答，稍微猜想了一下对面可能是在做什么，“不说话，你在脱裤子？”
　　“……”
　　俞庭真心诚意这么觉得，然而这几个字不知道碰到了对面哪个敏感点，那只手原本还搭在俞庭手背上，现在像是彻底忍无可忍，一下子收了回去。
　　俞庭还在想着是怎么回事，对面开口，只是语气很凉，像含着冰说出来的。
　　“你最好祈祷我在你面前脱裤子只是为了让你看纹身。”
　　记忆在这里戛然而止，然后就是他没个熟悉的东西在手边拿着，顶着满腔睡意，硬是又熬了一个多小时才睡着。
　　然而整件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俞庭精神不好，更是连一个字都懒得往外蹦，相当不近人情道：“跟你没关。”
　　顾弋阳：“……”
　　他还不死心，扒着门框往房间里瞅，“队长呢？怎么没听见他的声音？”
　　“不知道，”俞庭实话实说，“没看见。”
　　俞庭余光扫过房间那张空荡荡的床，他猜测这位可能确实是有点强迫症，被子叠得很整齐，所有东西都收拾得井井有条。
　　只是人不在。
　　而且是从起床就没看见人影在哪。
　　大早上的去哪了？
　　顾弋阳显然也有同样的疑问，他探了个头进去张望了几眼，证实他庭哥不是在随口打发他，“咦？队长起这么早的吗？难道是去楼下吃早餐了？”
　　俞庭想起进卫生间时隐约的水汽，以及香味很淡的沐浴露味道，脑子里浮现出一个模模糊糊不太确定的想法
　　游重不会是以为自己为了看他大腿根那块纹身，会干出一些不择手段的事吧？
　　比如……偷窥。
　　俞庭思考了一会，猛然醒悟。
　　自己这是……被某人当成变态了？
　　没看到队长，庭哥又摆明了不想和他啰嗦，顾弋阳很失望，走之前倒是没忘了提醒俞庭一句，说洪哥叫他们赶紧收拾，二十分钟之后到酒店楼下接他们。
　　顾弋阳脸上是藏不住的激动，“我们组合的第一次粉丝签售会啊！希望等会看见粉丝们我千万别紧张，表现好点。”
　　顾弋阳：“最起码握笔的手别抖！”
　　……粉丝签售会，这种事情对顾弋阳来说是第一回 ，对俞庭而言却不陌生。
　　可以这么说，对于刚出道的艺人来说，一年到头就没个闲下来的时候。但其中也有轻重缓急，打歌期间毫无疑问是最忙的。除了录不完的打歌舞台、电台节目和直播，还有另一件事，那就是粉丝见面会。
　　见面会的门票是粉丝通过各种渠道抽奖得来的，也是为了促进专辑销售，通常会持续个半天或者整天，主要是拿到名额的粉丝以流水线的形式上台和艺人互动，偶尔会有额外福利。
　　洪明领着司机在门口等，公司配了辆大点的车，装下五六个人绰绰有余，他坐在副驾驶，隔老远就看到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往这边走，头顶还戴着个米色的鸭舌帽，步伐不紧不慢。
　　形象气质极其突出，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
　　洪经纪人赶紧下车来催人，“都到了就等你呢，赶紧上车咱们走。”
　　俞庭坐上车，“这不是没迟到么，你这乱着急的毛病得改改。”
　　根本用不着着急，时间安排很科学，甚至还考虑到路上堵车的因素，完全来得及，洪明就是瞎操心。
　　洪明懒得搭理他，把人推着上了车，一边跟司机搭话一边转过来，看到俞庭那双眼睛又是一顿愁，“你昨晚没睡好？别是顾弋阳拉着你打游戏了吧？”
　　背黑锅的顾弋阳：“……我没有！不是我的责任！”
　　俞庭就着窗玻璃照了照，觉得还行，正要说“没干什么”，然而视线无意间往上移了一下。
　　他睁眼起就没见到的某人现在正坐在座位的一角，手肘靠在车窗上，修长的手指斜搭在每完全降下去的窗玻璃上，视线正看着窗外，察觉到有人上车也没转头。
　　俞庭把那句“没干什么”咽回去，找了个位置坐下，若有所指道：“被某个没有契约精神的女大学生欺骗了。”
　　游重听到这句话一顿，终于转过来，赏了见面后的第一眼，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
　　洪明没听清楚，但还是抓到了关键字，眉头一下皱起来，“女大学生，什么女大学生，俞庭我告诉你可别乱来啊，其他艺人那种网上乱跟人聊骚的事千万别干……”
　　说到这种事洪明就喋喋不休，俞庭打断他，缓缓闭上眼敷衍道：“放心，不会，女大学生比我矜持。”
　　洪明：“？”
　　他没听明白，试图问问跟俞庭一直待在一块的队长，这位从上车开始就冻着张脸，“队长你知不知道……”
　　游重语气冷淡：“不知道。”
　　洪明一头雾水。
　　这俩人这是干嘛呢？
　　林枫和许茗也在，只是不知道在干什么，两人都盯着手机屏幕看，这会不知道看到了什么欢呼一声，从前排凑过来两个脑袋，“队长庭哥你们快看，我们的出道曲在榜三个多星期了！”
　　出道新人能进榜就不错了，更别说还能在榜大半个月，已经算是相当瞩目的成绩了。
　　然而被喊的两位都没有什么反应，只有顾弋阳凑上去看了一眼，跟着感叹道：“还打败了kiko拿了一位！”
　　Kiko算是业内的一位老前辈，词曲创作能力极强，每次出单曲基本都能横扫各大榜单的榜首，年末盘点奖杯拿到手软。
　　虽然这位的那首主打曲已经发布一段时间了，但毕竟知名度在那里，能打败他，组合的实力也可见一斑。
　　三位没见过世面的艺人还要聊点什么，洪明像突然想起什么，横插进来跟俞庭说话，“跟你一块参加综艺节目那个施唯居然是你粉丝，知道你粉丝多，没想到遍布范围还挺广！”
　　洪明提醒俞庭，“人家亲自@你帮你宣传，你也赶紧上线点个关注，礼尚往来一下。”
　　——跟还没进娱乐圈就崇拜的偶像见面了！[开心]真人比图片长得还好看！大家赶紧去听组合新歌，我已经停不下来循环播放键了！[链接]
　　俞庭找到“施唯”头像旁边的关注键，刚想退出来，又突然想到什么，动到一半重新点开软件，在输入框里输入“游重”这两个字。
　　顿了一秒，他像是觉得这个关键字搜索不够精确，又在后面补上两个字，点击搜索。
　　——游重纹身。
　　搜出来的信息很多，但娱乐记者的惯性，夺人眼球为主，用的多半都不是什么好词，一段话少不了“叛逆”“混社会”这几个关键词，努力塑造一种社会青年不法分子的形象。
　　俞庭看到这些新闻坐直了些，心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不详的预感。
　　自己该不会是……
　　他的手指持续在屏幕上滑动着，下一条就是记者抓拍到的、即使是高糊照也掩盖不了的游重那张冷脸。
　　没有任何表情，眼神隔着一段距离毫不避讳地和镜头对视，泛着如金属般的冷光。
　　俞庭闭上眼睛。
　　果然，他踩雷了。
　　而且是正中这位小队长的雷区。
　　这位小队长，他好哄么？
　　然而无论好不好哄俞庭都没来得及做试验，车程短，路上又没有什么堵车的情况，根本没找到时机跟这位持续制冷的对象说什么话。
　　……其实说时机有点牵强。
　　多半还是俞庭磨磨蹭蹭地没开口。
　　毕竟他从小到大跟人道歉的次数屈指可数，业务极其不熟练，更别说还要脸。
　　……现在突然要跟人低头，很难。
　　粉丝见面会举办的地方在一个巨大的商场，容量极大，工作人员提前在中间围出一块地方搭好了台子，四面阶梯环绕而上，都密密麻麻占满了人。
　　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小姑娘，见到他们人群一阵骚动，尖叫声能把顶棚给掀了。
　　洪明忙前忙后，还照顾到俞庭跟游重的私人关系，特意没把他们俩安排在邻座，中间隔了个顾弋阳。
　　然而顾弋阳刚坐下去还没坐实就被人给揪起来了，他抬头一看，他庭哥把他挪了个位置，自己坐了下去，“换个位置，你坐我的。”
　　顾弋阳有点没看懂，“庭哥你跟队长不是……”不对付么？
　　话说到一半，俞庭一个眼神扫过来，顾弋阳马上改口应声：“好的没问题。”
　　游重坐在原位，拧开盖子喝了口水，白皙的手指沾了点漏下来的水迹，一个眼神都没抛过来，对身边发生的一切置若罔闻。
　　俞庭看在眼里：……这是个什么态度？
　　位置拉近了不代表能跨过心里那道坎，俞庭余光关注游重半天，眼神跟着他那些轻微的动作不断移动，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憋出来。
　　这要怎么开口？根本开不了口。
　　他刚想问问顾弋阳有什么经验，主持人站在台下，突然拿起麦克风，紧接着开场词从前面的两个黑色音箱里响起。
　　——见面会开始了。
　　俞庭也不知道是松了一口气还是那口气又顺着嗓子憋了回去。
　　见面会的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粉丝拿着专辑上来，上面会写着一些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多半都是些打勾打叉的判断题。
　　俞庭一遍在上面勾勾画画一边跟粉丝搭话，女孩子们都很害羞，全程不敢跟俞庭怎么对视，俞庭那张脸又好看得特别突出，整幅画面自带粉红滤镜。
　　然而如果听到声音，这个偶像剧气氛又被俞庭硬生生掰了回来
　　不管粉丝怎么套路俞庭，用各种“我喜欢你”作为谜底，俞庭就是不上当，回答堪称不接情趣的典范。
　　以前洪明还会跟俞庭做做思想工作，叫他好歹营营业，不管是当时还是现在，俞庭从来都没应过。
　　在他心里，似乎有一条很标准的界限，区分开艺人和粉丝之间的关系，不管其他人是什么样，他认为不该说的话就一句也不会说。
　　洪明以前还劝两件，后来时间久了，也随他去了。
　　反正这位大爷粉丝多！得！离！谱！
　　期间还来了一个高二的女生，完全是俞庭妹妹的年龄，估计是一下课就赶着来的，身上还穿着蓝白条纹的校服，头上还扎着一个马尾辫，稍微一动就晃一下。
　　看起来也很激动，甚至太紧张了有点语无伦次，俞庭耐心听着，尽量每一个问题都回答。
　　但也就那么几分钟，后面还有其他人等着，女孩子被催促着离场的时候，脸上是掩盖不了的沮丧。
　　她拉了拉书包正要离开，一只手突然伸过来，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两下，“好好学习，都快高考了都别追星了。”
　　明明还是那种平淡的声音，但语气中莫名透露出一股温柔。
　　俞庭看着突然开始流泪的女孩子，问旁边的顾弋阳，“她怎么哭了？”
　　顾弋阳也是个神经粗的，摇摇头：“不知道。”
　　俞庭想了想，“难道是成绩不好被我激起了伤心事？”
　　顾弋阳想起自己上学时稀巴烂的成绩，煞有介事地肯定道：“很有可能。”
　　听完全程的游重：“……”
　　见面会有一段十分钟的中场休息时间，俞庭快忙完了，闲着没事干，看着顾弋阳手里的那张写满问题和选项的专辑，脑子里突然蹦出来一个想法。
　　上一个女生抹着眼泪走后，游重拧开水瓶，正要喝口水缓一下，结果旁边又递过来一张专辑，他下意识接过来正要写，悬在纸上的笔却突然停下。
　　俞庭心里默数。
　　一。
　　二。
　　第三秒，游重抬眼看向对面，一张熟悉的脸就在眼前，正即在那把尺寸不大合适的椅子里。
　　俞庭脸上表情宠辱不惊，挺镇定。
　　起码看起来是这样。
　　游重看了一会，又低下头，专辑内页上面用红笔勾画出几个英文字母，纸张最底下是一个问题
　　能否拼写出上述单词。
　　a.能。
　　b.能且理解。
　　c.理解且接受。
　　而散落在歌词里的那五个字母依次是：s、o、r、r、y。
　　游重：“……”
　　俞庭看着一脸平静，要是光看表情不看动作，没人会以为这张专辑是他递过去的。
　　然而脑子里各种想法搅成一团。
　　游重不会根本不搭理这个问题吧？
　　会这么不给面子？
　　……也不是没有可能。
　　……
　　俞庭心里正在构思这件事情的各种走向，游重沉默一秒，拿起笔，瘦长的手指捏着笔身在上面轻轻划了几下。
　　然后递过来，起身拿着水瓶走了。
　　虽然从反应来收看不出是什么态度，但都在选项上画勾了，应该是消气了。
　　然而俞庭接过手一看
　　在仅有的abc三个选项下又多出来一个选项。
　　d：不能。
　　俞庭看到的那个勾就打在d选项上。
　　俞庭：“……”
　　好他妈难哄，什么鬼脾气？
　　自己的歉意表达得还不够明显吗？
　　……也不能完全这么想，人得往好了看。
　　起码这位愿意搭理他了。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我晚了，但是我肥了！！日常怀疑日万的作者跟我不是一个物种，感谢支持么么哒。
　　解密节目还没录完！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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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解决问题的通常步骤是：从问题的根源出发,一步一步进行分析，直到找到症结所在。
　　我哄了吗？俞庭扪心自问。
　　针对这个问题，他能给出一个确定的答案——哄了。
　　还哄得挺认真。
　　起码对洪明、顾弋阳以及pegasus的另外两位队友，他肯定拿不出这种耐心。
　　但是接踵而来的另一个问题是：哄成功了吗？
　　……嗯。
　　俞庭沉吟两秒,脑子里做了无数次四舍五入,还是没办法在这个问题上肯定地打勾。
　　尽管他在递过那张专辑钱已经做了各种假设,那个“D”还是来得太突然,压根不在他的考虑范围。
　　游重先前说过什么来着,他高中的时候忙着学习,连恋爱都没怎么谈？
　　本来俞庭只是对这个说法持怀疑态度，但此时此刻,在目睹那个完全不在答题范围、横空而出的答案后，他对这个问题的怀疑一跃升到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高中老师反复强调过解题要充分把握出卷老师的意图，思路要跟着出卷人的意识来，结果游重答了个什么玩意？
　　现在看来,游重要么就上课根本没听，要么就是把这话读狗肚子里去了。
　　总共就三个选项，这人就不能将就一下，在ABC里面随便选一个么？
　　俞庭再次把那个从刚才到现在念叨了十几次的标签打在游重身上：难哄。
　　合在一块就是：这男人好他妈难哄。
　　俞庭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差点就要放着不管,但游重老在他视线里晃悠，还顶着那张看不出情绪但绝对跟心情很好搭不上边的脸,一举一动简直像用镜头放大之后硬往他视网膜上塞。
　　“难哄”把笔盖拧开了。
　　“难哄”又把笔盖合上了。
　　“难哄”扶正了那个即将掉下去的话筒。
　　……
　　暴躁这种情绪难得出现在俞庭身上。
　　这位大爷，您是长我视网膜上了么。
　　他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拿起手机，力道大得几乎要摁穿屏幕，在搜索框里打下几个字
　　怎么哄男性朋友。
　　其实就近原则,他完全可以求助就在眼前的顾弋阳，但这个答案没过脑子就被他划掉了。
　　没什么其他原因，顾弋阳看着实在不像是长了个能惹游重生气的胆，俞庭只能寄希望于可能跟他有相似经历的网友。
　　几分钟之后事实告诉他，全世界这么多人，除了他之外还就真的没有其他人关心这种问题。
　　因为根本弹不出跟这个问题相匹配的回答。
　　搜索系统还挺智能，自行提取关键字，在页面的最上方贴出来一个温馨提示：没有找到您要的搜索结果，您要找的是不是……
　　下面跟着一串相似度极高的网友提问。
　　【怎么哄男朋友】
　　【怎么哄男人】
　　【九亿中国人都在看！哄男朋友的九十九个技巧！】……都是些什么玩意。
　　顾弋阳算个科幻迷，平常闲着没少看科技产品相关推送，几个视频下来热血沸腾，没少在他们面前宣传“科技的曙光即将来临，现在是黎明前的黑夜！人类即将踏出科技史上的一大步！”
　　依着这智能程度看，俞庭觉得这一大步中间得是东非大裂谷。
　　不过话是这么说，还是得给个机会。
　　尽管对这些问题都很嗤之以鼻，俞庭还是随便挑了个顺眼的点了进去。
　　事实证明，他确实是在浪费时间。
　　来回答问题的都自称什么情感大仙，技术不怎么样，格式弄得还挺正式，几个步骤被依次标号层层递进地排列着。
　　第一条：顺着他，别唱反调。
　　第二条：钱是万能的，给对方买点贴心的小礼物。
　　第三条：……
　　俞庭看到第二条就没接着看了，他给游重发的那几十个小红包再隔几个小时都快到期退回来了，钱在他这根本行不通，怎么看这位都不像是对“小礼物”感兴趣的样子。
　　俞庭把手机重新扔回兜里，一脸冷漠。
　　算了，爱谁谁吧，游重他哄不了。
　　·
　　见面会持续的时间很短，忙打满算还不到一个上午，下午还得赶车回去继续录揭秘节目，临走前粉丝又是一顿嚎，人群拥挤隐隐有失控的趋势，最后还是俞庭笑着说了声“乖”，这才把可能产生的极端情况给按回去了。
　　车还没来，林枫和许茗结伴去了卫生间，洪明拉着游重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商量什么，整个等候区一片寂静，只剩下顾弋阳和俞庭两个人。
　　顾弋阳手机瘾不是特别大，就喜欢跟人说话，结果没聊两句俞庭就从兜里掏出手机，冷着一张脸开始翻动屏幕。
　　顾弋阳试图凑过去看：“庭哥你在看什么？”
　　俞庭手指顿了一下，接着又没事似的继续，从侧面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问了一个不想干的问题：“我贴的蓝光防偷窥手机膜效果还行吗？”
　　顾弋阳没懂话题是怎么拐到这的，但还是如实回答：“挺好的，从我这个角度完全看不清屏幕上是什么字，怎么了庭哥，你还没回我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没事，就是测试测试，”俞庭若无其事地按下熄屏键，终于回了他一开始就问的那个问题，“在看浏览器自动推送的垃圾情感小技巧。”
　　顾弋阳：“……？”
　　这个回答怎么听怎么不对劲，顾弋阳本来想再顺着问两句，结果还没等他开口，身侧突然凑过来一只惨败的手，指尖涂着殷红的指甲油，很新，应该是是刚补上去的，同时飘过来一道轻细的女声，刻意压低声音，像是贴在人耳边呢喃。
　　“庭哥，我终于找到你了，原来你在这啊。”
　　这声音说奇怪也不奇怪，但就是泛着股诡异的感觉，顾弋阳鸡皮疙瘩一下全起来了，他下意识循着声音看过去
　　是一个女生。
　　年纪不大，二十出头，脸上还带着妆，明显打扮过，手里拿着他们组合的应援物，以及一个小小的纸袋。
　　应该是粉丝。
　　粉丝？顾弋阳脑子高速运转，粉丝不是应该正在准备退场吗，这是他们组合的专用休息场合，特意隔开的，这个女生怎么跑的这来的？
　　顾弋阳脑子难得灵光一回，蹦出来两个字：私生。
　　只有私生才会不择手段地跟在艺人身边，用尽一切方法，甚至还包括跟踪，只为了打探偶像的行踪。
　　顾弋阳出道才一个多月，“私生”这两个字只在网络上看到过，觉得恐怖是一回事，总觉得跟自己没多大关系，自己也碰不上。
　　没想到一碰上就碰到个能追到他们眼前的。
　　他马上站起来，试图稳住局面，说话磕磕巴巴的，“你、你是庭哥的粉丝？不好意思，我们的粉丝见面会已经结束了，现在是私人休息时间，可能不太方便……”
　　女生嘴唇抹得嫣红，黑色的长发被挽在耳后，眉眼精致，看长相是个挺漂亮的小姑娘，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为灼热的疯狂。
　　顾弋阳没说几个字就打断他，语气冰冷，往上看的眼神咄咄逼人，“我问你了吗？你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插话？”
　　没等顾弋阳应话，她又转回来，弯着腰继续看着那个坐在座位上、从刚才开始就一言不发的人，态度截然不同，笑语晏晏道：“庭哥，跟我说说话嘛，这么冷看起来好吓人。”
　　尾音还故意撒娇地拖长。
　　顾弋阳本来注意力全部放在女生身上，然而俞庭的反应让他忍不住偏过视线去看。
　　庭哥他、有点奇怪。
　　从刚才开始就一句话都没说，沉默地坐在座位上，由于角度限制，顾弋阳只能看到头顶那个小小的发旋，漆黑的发丝顺着脖颈延下去，发尾搭在那块凸起的骨头上。
　　顾弋阳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回变得更加肯定，庭哥他确实不对劲。
　　为什么？难道他跟这个女生认识？还是“私生”这个词本身就是代表着某种含义？还是……
　　“你想干什么？”俞庭站起来，不动声色地把顾弋阳护在后面，和那个女生对视。
　　“不干什么，庭哥你那么严肃干什么，”女生像是为了缓和气氛，轻轻笑起来，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恐怖，“我就是太喜欢庭哥了，所以才忍不住想离庭哥近一点，庭哥不要怪我。”
　　“我不怪你，”私生多半都很疯狂，情急之下可能做出各种举动，俞庭放缓声音，尽量稳住她，开始套话，“你是怎么进来的？工作人员里有你认识的人？”
　　“没有没有，”女生见俞庭主动跟她搭话也挺高兴，语调都变得轻快起来，“我是趁工作人员没注意悄悄溜进来的，他们没看见。”
　　“没看见，”俞庭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垂眼看着女生，比普通女性稍微高一点，挺直身体估计只到他肩膀，“你来找我，是想干什么？”
　　“哦对了，庭哥你提醒我了，”女生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调出相机，“庭哥你能跟我拍张照吗？”
　　她说着，眼底的那抹疯狂逐渐燃烧，越来越大，甚至伸手想来捉俞庭。
　　——只是那只手刚伸到半路就被截住了。
　　捏着她手腕的那只手同样也很白，只是跟女生的惨白不一样，这只手明显富有肌肉弹性，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蜿蜒。
　　女生半路被截胡，有点气急败坏，视线被吸引过去，俞庭也跟着看过去。
　　其实用不着猜，光看手就知道是谁了。
　　游重垂着眼皮，那道本来就不太明显的褶皱轻轻荡开，表情怎么看怎么冷淡，“麻烦离开。”
　　俞庭：“……”
　　他还是第一次见人把“麻烦”这两个字说得这么拽的。
　　女生被游重握住手，没办法向前一步，气急之下又搬出刚才那道说辞来对付游重，声音不由自主放大：“你是什么东西，关你什么事？！我要跟庭哥说话！”
　　只是游重不是顾弋阳，嚣张程度是后者翻几个倍也达不到的水平，“不准，有意见？”
　　女生：“……”
　　女生不甘地过来寻求俞庭的眼神，游重也掀动眼皮看了他一眼，众目睽睽之下，俞庭沉默一秒，决定顺杆爬：“听他的，我现在归他管。”
　　女生还打算说什么，拉扯间手上的那个纸袋被不小心撕裂，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
　　——是几条内裤，纯黑色，某知名奢侈品牌的。
　　送给谁的不言而喻。
　　说实话，俞庭对这玩意没什么讲究，但这几条内裤蕴含的意义让他觉得恶心。
　　女生叫了一声，连游重都顾不上，赶紧蹲下去收拾东西，慌乱着把那几条内裤拢回纸袋。
　　俞庭皱了皱眉，心说，捡什么捡，别捡了。
　　“别捡了。”
　　俞庭怔了一下，这话不是他说的。
　　他反应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游重。
　　游重微拧眉，语气冰冷，“他不穿这个牌子，这种颜色也不衬他。”
　　持续茫然的顾弋阳总算听懂几句话，只是信息量有点大，懵逼地看着俞庭。
　　俞庭从怔愣中回过神：“……”
　　给你两秒钟，赶紧把这话给我撤回去！
　　最后女生是被保安给请走的，说是请，其实也没多客气，几个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围着她，她不走也不行。
　　关键时刻短暂下线的某经纪人终于姗姗来迟，着急地问：“怎么回事？怎么这种地方私生都进得来？那女生没干什么吧？”
　　洪明只听到有私生闯进来了，匆匆赶过来，还没来得及了解具体情况，扒拉着俞庭看了好一会才终于放了点心。
　　“没事，你旗下的这位艺人我，”俞庭指着自己：“完璧。”
　　洪明：“……”
　　完璧个头，你这种性格女友粉那么多真是见了鬼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有一更！不活了！孩子要日万！是真日万！下一章就把文案场景给写了！另外存稿问题，这个怎么说，只能说我是一位很有良心的作者，跟大家一向是坦诚相见，一旦日五日六必定全部拿出来分享给大家，怎么可能瞒着大家有存稿？（对不起给大家跪了，确实是在狡辩）
　　但今天我！就要支棱起来！
　　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31章 
　　出了这么一遭事,洪明也不敢再耽搁，一分钟五个电话地催着司机赶紧把车开过来，拉着几位莫名其妙遭此一劫的无辜艺人往解密节目拍摄现场赶。
　　车开到半路洪明还是没缓过那股劲，惴惴不安道：“现在私生真是不择手段,也是我大意了,近些事情忙没太注意这方面,回去跟公司反应一下,行程什么的尽量只在内部人员里流通……”
　　顾弋阳还沉浸在刚才队长的那股气势里,跟没在现场的另两位艺人来来回回科普,最后总结性地竖了个大拇指，“拽。”
　　俞庭头抵在车窗上,正巧听见这句话，脑子里把这两个字过了几遍。
　　拽吗？是挺拽的。
　　不过没那么简单，俞庭混娱乐圈混得久，知道的比顾弋阳肯定多。
　　游重那句“不准”说是在堵私生的话,其实往深了想想，还有另一层意思。
　　私生情绪普遍都很极端，或许是偷窥和跟踪的行为老是被阻拦，气急败坏之下，对艺人的情感也很微妙,经常在爱与恨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状态里转换，前一天还在私信骚扰后一天就捅刀子的事也不稀奇。
　　这位小队长其实……
　　是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
　　就算那个女生日后因爱生恨想要报复,俞庭在整件事情里扮演的也并不强硬，不是矛盾的主要源头。
　　俞庭：“……”
　　他又想把那堆极其鬼扯、话不对题、但又或许可能奏点效的哄人小技巧翻出来看了。
　　洪明说着说着又想起另一件事，往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咳了两下，“哎对了俞庭,你看你微博下面评论区了没？”
　　俞庭语气透着点不易察觉的烦：“哪条微博？”
　　“还哪条？你一年发一次顶天了，粉丝看你更新动态都跟看春晚似的……”洪明说到这件事有点来气，“没事给我多营营业！”
　　他扯东扯聊了一大堆有的没的，终于摸了摸鼻子，有点心虚道：“就是你转发施唯动态那条。”
　　俞庭想起来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我转错人了？”
　　洪明语气支支吾吾：“那倒没有。”
　　他快速地瞄了俞庭一眼，“好像在观察后者的反应，“就是下面……有磕你跟施唯的cp的。”
　　施唯长得不赖，年纪也跟俞庭相近，再加上还有多年粉丝熬成鸡汤以及微博互关这么一层关系，一些粉丝难免开始脑补。
　　当然也只是部分，人数奇少，各个省市的人拢起来都不成气候，播放量惨淡得连唯粉都懒得对付。
　　按说这群人人微言轻，没什么渠道出现在公众面前，某经纪人应该观察不到，也没必要特意提出来。
　　但这是一个信号。
　　洪明想借着这个机会试试俞庭的态度。
　　要是这位肯松松口，也不用便宜外人，正好团内就有一个长得很帅、营业起来也更方便的，两个人随时能配对。
　　更何况他们俩的cp粉已经初具规模，俞庭和施唯这种只在节目上有交集的邪/教cp压根不能打。
　　关键是俞庭和另一位当事人是怎么想的，能不能接受。
　　俞庭都快睡着了，听见这句话又勉强回了个神，艰难地睁开一条缝，“还有磕我跟他的？”
　　洪明忙不迭点头，没听见声音，扭头看俞庭闭着眼在摸兜，“你找什么呢？”
　　俞庭：“手机。”
　　洪明帮着他到处看，嘴里问：“找手机干嘛？”
　　俞庭：“取关，手动be，给cp粉一个痛快。”
　　洪明：“……”
　　他看俞庭要来真的，赶紧拦他，语气有点崩溃，“干什么干什么！你敢取关试试！等会人家粉丝就把送上热搜！哪能这么容易就取关的！……”
　　但毕竟隔了一个车座，手又不怎么长，洪明动得极其艰难，双手胡乱挥舞，半个身子卡在缝隙里过不来，招呼队长，“游重你拦着他！反了天了！”
　　结果他转头一看
　　游重伸手过去，指尖停在俞庭兜口附近，一个动作就把只露了一角的手机抽了出来。
　　洪明没来得及说话，眼睁睁看着他把手机拍到俞庭手上，“手机。”
　　俞庭摸到手，睁眼看了一下是谁，解锁屏幕，“谢了。”
　　洪明：“……”
　　给他闲的，吃饱了撑的没事试个什么劲！
　　好在这破车紧开慢开终于到站，洪明一个猛子扎下车，赶紧把几位艺人尤其是某俞姓艺人的手机收过来，“别玩手机了，马上就录节目了，今天是有点赶，大家都辛苦了，录完节目咱们就回去休息。”
　　洪明正说着话，突然发现俞庭脸色有点不对，赶紧过来问：“怎么了这是，是不是哪不舒服？”
　　他刚才在车上没注意，这会才发现，俞庭这张脸比平常红了好几个色号，眉眼也有点恹恹，说句话半途还得停下来喘口气，一副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洪明一脸担心，俞庭本人倒没觉得什么，小感冒而已，都不算病，他正想说“没事”，额头上就被一只微凉的手覆盖住，其实也不是多冰，但发烧了就对比起来就特别明显。
　　还挺舒服。
　　俞庭没忍住眯了眯眼。
　　游重试了一下温度，“感冒了，有点发烧。”
　　洪明听得更着急了，在原地团团转，自言自语思考对策，“怎么突然感冒了，马上要录节目了这怎么办？要不我跟节目组请个假，就说你身体不舒服，看能不能商量着往后推推……”
　　“推什么推，”俞庭打断他，神情倒是看不出什么不自然：“没多严重，等会化妆的时候休息下就行了。”
　　洪明一急就容易出汗，额角都开始冒热气，“你不用担心节目，导演是我熟人，好好说几句应该能推后的，不然我看你这状态都怕你录着录着就晕了……”
　　俞庭冻着一张脸，“你看我像这么有契约精神的人吗？说了没事，你再吵我等会头更疼。”
　　洪明拿他没办法，再加上节目确实不像自己说的那么好推，只好围着俞庭转，还一边嘱咐道：“等会不舒服就说，别强撑。”
　　俞庭赶了好一会才把人赶走了，抬眼一看还有位站着这，语气被病气沾染着有点不耐烦，“你还在这待着干什么？”
　　游重垂眼看着他，比先前那副被他得罪枚什么表情的样子缓和多了，但也还不是什么好脸色，尤其是这句话一出来，脸色又往下沉了一个度。
　　游重反问道：“你自己拿？”
　　俞庭头晕沉沉的没注意，这会才发现自己额头上那股持续冰凉的温度是从哪来的，游重测完他的温度没离开，不知到哪找了瓶凉水搁在他额头上，从刚才到现在一直没出声，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等在旁边。
　　俞庭：“……”
　　自己刚才那句话，好像过河拆桥得有点太快了？
　　俞大爷正想着自己怎么低头才比较符合他的人设，就听游重像是主动略过这茬，“还不进去？”
　　俞庭：“……进。”
　　·
　　化妆师看到俞庭的脸吃了一惊，忙忙慌慌地打开化妆箱到处在粉底，扑了一层又一层还是有点担忧，那抹病潮怎么盖都盖不住，灯光一打就格外明显。
　　俞庭一概两个字应付过去：“没事。”
　　节目组也很忙，工作人员在现场不断穿梭，化妆师时不时就来检查俞庭的状态，看需不需要再补一层粉。
　　俞庭闭着眼养神，听见休息室门锁落下，“咔”的一声轻响，脚步声顺着他这个方向走来，最后停在身边。
　　俞庭以为又是化妆师过来例行视察，眼皮都没掀，“不用再补粉了，帅到这种程度已经可以了。”
　　再补他都可以直接去拍年画了。
　　“……”
　　结果是道男声，不沉，辨识度很高。
　　——“起来吃药。”
　　这简洁的说话风格有点耳熟？
　　俞庭模模糊糊中回神，猛地睁眼，透明的玻璃杯被一只手握在手里，另一只摊开的掌心间躺着几片白色的药片。
　　游重背对着镜子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打下一片阴影，“或者你要补个粉再吃药？”
　　俞庭：“……”
　　游重把水和药片都递过来，指甲按在杯壁上压出一片白，“把药接了。”
　　俞庭视线从这位脸上挪开，落在那两颗扁平的药片上，思考了两秒，语气坚定，“不吃。”
　　“……”
　　游重难得因为俞庭生病多点耐心，试图跟这位小朋友讲道理：“你感冒了。”
　　但小朋友明显不吃这套，始终坚持自己的看法“我知道，但我不吃。”
　　这种严重跟年龄不符的对话又重复了好几遍，最后一句说完，游重盯着他看了两秒，眼神有点沉，“确定？”
　　俞庭也被这番对话来来回回弄得有点烦，回视着游重，一字一顿强调道：“不、吃。”
　　只是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还没落完，一根手指就抵住了他的唇，准确地说，是按在他的下唇上，指甲正抵着几颗下齿。
　　游重就着那个往下看的眼神眯了眯眼，食指把俞庭因为有点懵而微张的唇缝顶开了些，强硬地把手里的药片推了进去。
　　药片外皮包着一层细小粉末，拂过俞庭下唇的时候留下一道白色的印迹，游重估计是强迫症发作，撤回手指的时候不自觉地用拇指轻轻在上面抹了抹。
　　抹完他愣了一下，但这种状态也没持续多久，另一只手把装着温水的水杯递过来，“水。”
　　俞庭一回生二回熟，竟然对这个动作不怎么意外，药片被稍微化开了些，那种苦味在口腔里横冲直撞，偏偏纸巾盒还被化妆师顺手带走了，吐都没地方吐。
　　……我素质还是不够低。
　　俞庭冷着脸接过游重手里的那个杯子，在嘴里鼓漱了好几下才咽下去，那股苦味总算是被冲刷了大部分。
　　砰。
　　俞庭把杯子砸回桌子上，冷冷地看着游重，“你是不是欠打。”
　　他不缺教训人的经验。
　　游重收了杯子，估计是熟练了，脸上也不心虚。
　　也不一定，俞庭想起这位第一次也是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找死找两回，再放过就说不下去了。
　　游重收了杯子，明显没在意俞庭这句话，“你这幅样子打得过谁。”
　　俞庭说一句话喘两口气的样子太明显，游重从化妆桌前直起身，“要揍也等好起来再说。”
　　“……”
　　俞庭琢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状态和双方目前的实力差距，思考两秒，还是决定把这个决斗的过程稍稍往后延长一段时间。
　　俞庭没什么好气，“滚蛋。”
　　解谜节目的案件这次有了更多细节，“杨锋”的妻子“徐娇娇”早就知道自己老公的外遇，一直在收集证据，甚至还找了律师特地咨询。
　　只是奇怪的是，“王薏”之前的杀人动机被推翻了，尽管是“杨锋”的情妇，她却并没有表现出对“杨锋”过多的执念，没有过度纠缠，还主动跟“杨锋”说过希望终结这种错乱关系。
　　“徐娇娇”姑且可以说对爱人彻底失望之后产生杀意，那“王薏”的杀人动机是什么？难道之后她跟“杨锋”的关系是处于强迫状态？
　　但“杨锋”有钱有势，身边也不缺女人，有必要揪着一个毕业不久的女大学生不放吗？还是“王薏”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杨锋’有不能放她走的理由？
　　种种线索缠成一团，把真相裹得严严实实，根本找不到线头在哪。
　　俞庭本来就不舒服，长时间的思考加剧头疼，意识隐隐有搅成一团的趋势。
　　今天的录制结束得挺快，主要是事件处于搜索证据的关键时期，不怎么闲得下来，忙着忙着就容易忘了时间。
　　其他嘉宾跟导演打了声招呼陆续离场，现场设备出了点问题，俞庭被单独留下来补几个镜头。
　　洪明看俞庭嘴唇泛白，连指尖都颤得有点明显，忍不住心疼，“导演不是发话这几个镜头换哪天再补也行吗？他强撑着接这活干什么？”
　　洪明想起什么，转头问身边这个人，“对了，俞庭他不是感冒药头疼药的吗，怕药物效果影响状态，队长你怎么跟他说的？”
　　这个问题没有得到回答。
　　游重视线落在场地正中间，洪明那个词用得很贴切，俞庭确实是在强撑，而且那根弦在崩断的边缘，其他工作人员围过去核对，他用手背抵着额头，垂着头，胸口不断起伏着喘气。
　　这个人……就非得这么熬着自己？
　　游重眉头皱起。
　　洪明没得到答案也没注意，他这会说话基本上只是为了缓解情绪，说出来的话也没多少逻辑，跟个复读机似的说了半天后，突然发现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不知道跑哪去了。
　　洪明：“？”人呢？
　　“这段不错，这段也挺好的。”
　　“手位偏差很小，能用。”
　　王导正在取景器前观察补录镜头，一个男声横插进来，隔着人群喊了他一声，语调听着很平静，“我先带人走了。”
　　王导抬头，看见是游重，连忙摆手，“行行行，你带人走就是，只是……”王导说到这叹了口气，“你是队长，你劝他应该能听。”
　　俞庭靠在墙壁上，他其实没觉得自己有多严重，洪明纯粹是在上纲上线，前几年他随团队跑通告，最严重的时候高烧没退都上台录了段舞，现在这种情况完全在承受范围内。
　　他刚仰着脖子吐了口气，视线里一道阴影就覆了上来，他眯了眯眼，仔细判断了一下，“游重？”
　　游重背对灯光，脸隐在阴影里，大半看不清，“先回酒店休息。”
　　俞庭侧了下头看了眼那边的工作人员，嗓子灼痛，他咽了几口水才问，“不是还有个镜头没补完？”
　　俞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没镜头他整个人就是一副蔫得半死的状态，语气里那股懒洋洋的味道倒是更重了，“补完再说。”
　　“最后问你一遍，走不走？”
　　迟钝情况下反应是会比平常慢几拍，俞庭其实没太听清楚游重再说什么，就抓到个关键字“走不走”，更别说理解这句话背后的语气。
　　问多少遍都是那个答案。
　　俞庭：“不走。”
　　这句话出口，好半天对面都没什么动静，俞庭刚准备睁眼看看游重是不是走了，结果下一秒视野花成一片，估计是由于感冒的原因，还伴随轻微的眩晕。
　　俞庭起初没意识到这是个什么情况，直到十几秒过去意识回笼。
　　游重什么意思！
　　他是怎么在游重背上的？！
　　游重想干什么？！
　　……
　　洪明还在找游重在哪，目光在现场乱窜，刚转头就看到游重站在俞庭面前，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游重在阴影里静默两秒，下一个举动就是直接把俞庭扛了起来。
　　洪明彻底傻了，张着嘴半天反应不过来，愣愣地看着游重，直到人走到近前。
　　洪明跟游重相处一段时间，差点忘了这位长得就不像个循规蹈矩的人，此刻皮囊中的尖锐和凌厉暴露出来，刺得人忍不住跟着一颤。
　　游重：“钥匙。”
　　洪明连思考都没来得及思考，手一通在身上乱摸，回过神之后兜里那串钥匙已经在游重掌心了。
　　俞庭直到游重把他放上车才终于回过神来，只是身体还生着病，发怒都发得不像样，声音低得近乎耳语，“你他妈干什么！”
　　这人刚才干了什么？
　　把他扛着走？
　　找死呢吧？！
　　俞庭动了动身体，手按在俞庭的肩膀上，当作接力点，试图从游重肩上下来。
　　游重察觉到他的动作，声音阴沉沉的，“想让我打你屁股么，俞庭。”
　　俞庭：“……”操。
　　游重一语不发，到后座找了根足够长的厚绸带，围着俞庭的手腕绕了好几圈，打了个结，把人绑在了副驾驶。
　　俞庭试着动了动手，他现在这点力气完全反抗不动，他攥紧那根带子，警告游重：“解开。”
　　游重坐上驾驶座，插入钥匙，期间还偏过来帮俞庭系了个安全带，起身的时候侧眼看他，长密的睫毛裹着眼型，狭长之外再稍出去一截眼裂。
　　“现在没你说话的份，闭嘴。”
　　游重在片场的那句问话像是最后一次征求他的意见，然后一路直到酒店，全程都是半强制状态，扛人的时候倒是记得往俞庭身上扣了件衣服，布料垂下来正好遮住他的脸，前台只看到一截被牛仔裤包裹的笔直的小腿。
　　俞庭现在的身体素质，反抗就像是一场小打小闹，他也不做没意义的事，没再说话，喝了游重递过来的药就一直僵着脸坐在床上，忍着那股愈演愈烈的头疼。
　　游重在浴室简单洗了把脸，出来脱下外套，水滴顺着下颌流过喉结和脖颈，最后隐在锁骨以下。
　　游重脸上也没多少情绪，掀开被子，抱着俞庭的脊背，手按在他的后颈，把人平放在床上。
　　两人靠得极近，游重滚烫的吐息就喷在俞庭下颌，他抬眼看了俞庭几秒，凑上去，两指捏住他的下巴，眼珠漆黑一片，“你是真的不乖。”
　　俞庭面无表情，“……”乖个屁。
　　游重起身，轻轻掖了掖俞庭肩膀处的被角。
　　俞庭看人转身，侧过头，连喘了好几口气，只是他没想到这还不算完
　　床另一侧的被子掀开，风从缝隙处灌进来，但马上又被堵住，一个温热的身体贴过来。就在俞庭的背后。
　　俞庭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你他妈……”到底想干什么？
　　一只手擦过他的耳际，指节抵在他的喉结处，没用多少力道，轻轻卡住那块骨头。
　　俞庭一下失声。
　　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从背后响起，“睡觉不需要用嘴。”
　　俞庭：“……”滚。
　　而另一边。
　　施唯到了酒店房间就打开手机，熟门熟路地点开直播软件，他人气虽然可以，但也不是什么实力派，需要经常和粉丝互动维持热度。
　　他打开门正要出去，又想起钥匙没拿，随手把手机和上面的云台放在玄关附近的鞋柜上。
　　就这么一会功夫，施唯想着关门也没必要，就没管，转身去翻抽屉和衣柜。
　　酒店房门大敞，连带着走廊上的情景也被录进摄像头。
　　施唯拿完车钥匙回来，捡起手机一看，上面密密麻麻糊成了马赛克，他凑近屏幕眯着眼读上面的弹幕。
　　【我的妈，谁来告诉我刚才经过的那两个人是不是游重和俞庭！】作者有话要说：队长每次都有洗手，很干净。
　　小队长生起气来有点疯
　　四舍五入算没食言！我还是人！跪了orz明天估计九点或者十点更，我得缓缓，庭哥碰到个有点疯的队长也得缓缓(bu侍


第32章 
　　俞庭醒来之后缓了几分钟,拿手在额前挡着。
　　头还有点晕，但比先前好太多，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来,身上盖着的被子滑到腰腹，酒店房间的窗帘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简直是块吸光布，拉起来就一片漆黑,只在缝隙处透出一条断断续续、扭扭曲曲的,勉强看出来是条直线的光条。
　　俞庭扶着太阳穴默默坐了会,脑子里那股若有若无的嗡嗡声消下去的同时,又蹦出来另一个画面
　　操。
　　他是被人扛回来的？
　　抗他回来那人还说什么了,叫他闭嘴还要打他？
　　还是屁股？
　　游重是对自己的战斗力太有信心还是高估了他的忍耐力？
　　不给他一顿毒打都说不过去。
　　他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了旁边立着的床头柜上，估计也是那位的杰作，俞庭另一只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正在掏手机,“滴”的一声,有人用房卡刷开了门。
　　门口窸窸窣窣响了几声,房卡插进卡槽，头顶灯光亮起，暖黄色的光线洒下来,整间房间通时大亮。
　　就是有点刺眼，俞庭把手挡在眼前想。
　　不过这光亮持续时间还不到两秒,就又被人给关上了。
　　俞庭听着声音，开门那人动静很小,像是刻意放缓了动作似的，他背靠在墙壁上，皱着眉头,目光直视前方，等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才开口。
　　这个点出现在他房间的还能是谁？俞庭没好气道：“把灯开了。”
　　啪哒。
　　灯光又重新亮起。
　　这回俞庭有了点心理准备，倒是没怎么被刺到眼，但也适应了一会才往门口看去。
　　这人估计是出了道门，从头到尾诠释着“低调”这两个字，帽子遮了大半张脸，口罩应该也是进门之后才取下来的，一边还挂在耳朵上，身上套的也是件黑色的连帽衫。
　　游重手指还停留在开关键上，边摘帽子边说话，先前语气中的那股强横消失得无影无踪，“醒了，好点没？”
　　听起来就跟一个关心队员的普通队长没什么区别。
　　俞庭：“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
　　他冲游重勾了勾手，冷着脸，“过来。”
　　门口那人像是没感受到俞庭口气里那股扎人的劲，边摘口罩的另一边系带边走过来，每走一步还伴随着轻微的沙沙声。
　　俞庭把视线往下挪，这才注意到这人手里还拎着个塑料袋。
　　虽然是透明的，但里面还有一层包装，看不清装的具体是什么。
　　不过俞庭也不关心，他躺在床上，视线跟着一路往上，等游重到他眼前两三步距离才说话，“给你个机会，说点什么。”
　　机会是机会，说点什么是说点什么。
　　俞庭压根没打算听。
　　给点交代遗言的时间，动起手来没有后顾之忧，到点直接把人送走……
　　游重抬了抬手，那个塑料袋被他放到床头柜上，俞庭没忍住好奇心，侧头看了一眼，硬壳的食品包装碗上印着几个设计得不是太美观但足够显眼的大字：周记粥铺。
　　还冒着热气。
　　还散发着味道。
　　闻起来应该还挺好吃的。
　　俞庭的余光里，游重俯下身慢慢解开了塑料袋的袋口，这一下就像解开了什么封印一样，那股香味喷涌而出。
　　游重把筷子递过来，“吃点？”
　　俞庭撤远了点，盯着那双筷子看了几秒，不为所动，“收买我？我告诉你这招没用，你要没什么可交代的……”
　　游重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等俞庭说完才出声，“不是收买。”
　　不是收买个屁，我信你个鬼，俞庭心想。
　　然而紧接着下一句话是
　　“是道歉。”
　　游重说：“抱歉，我行为太过激了。”
　　俞庭：“……”
　　这人低头的速度快得有点过分。
　　你不嘴硬几句我都不知道接下来的流程怎么走。
　　俞庭性格要强，从小到大身边人也差不多一个德性，算下来二十几年还真没听谁正儿八经道过歉，游重这招剑走偏锋得可以，俞庭一时之间还找不到招来接。
　　俞庭思考几秒，觉得这人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以及这事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冷下语气：“你以为我很好哄？”
　　麻烦端正态度，你该做的是梗我几句，我动起手来也很顺理成章，现在这是在干什么？
　　游重说：“没有。”
　　他把那双筷子放回去，坐到床边，和俞庭平视，看着他的眼睛说话，“那能不能告诉我怎么哄才哄得好？”
　　“……”
　　俞庭和他对视几秒，确定这人不是在开玩笑，心里不知道什么感受，终于放弃似的闭了闭眼，没好气道：“粥，给我。”
　　只是这口粥没吃多久，俞庭刚把手机开机，洪明的电话就打过来，“你们俩现在在酒店吧？我马上上来，出事了！”
　　语气既着急，又熟练得让人心疼。
　　酒店走廊的那段画面当时就引爆了弹幕，施唯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满屏的游重和俞庭也知道应该是不小心录进了什么不该录的东西，赶紧关了直播，然而还是于事无补。
　　十分钟内这段视频就被人专门剪辑出来，传到流量最大的八卦论坛里，镜头晃是晃了点，但好在画质高清。
　　【pegasus新动态有，点击就看小队长和俞庭私下相处模式，指路53秒，温馨小帖士：视频的火爆程度超乎你想象】
　　53秒？
　　什么53秒？
　　又是一个搞噱头的标题党，成天吃饱了撑……
　　【！不是吧不是吧我眼睛没瞎吧？？？谁来告诉我是不是我想的那样，是不是我想的那两个人？！】【身高、体型、发色、身体部位特征完全一致，以我裸眼5.0的视力看，应该就是那两位】【瞳孔地震，这俩不是从出道开始一直传到现在的不和吗？这是什么情况？？？不是公司让拍的什么小片段被人拿出来断章取义了吧？】这个说法一出来马上得到不少人的应和，恶意剪辑并不少见，甚至还有为了抹黑故意掉帧做出来的视频。
　　跟原视频表达的意思差了十万八千里。
　　以此类推，这个视频的可信度也存疑。
　　但存疑是一方面，网友一向效率惊人，尤其在吃瓜这方面，不到五分钟，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被整理得清清楚楚。
　　【我pegasus团粉，现在也不强求了，公司好好安排，以后让小队长和庭哥各种活动都离远点，强扭的瓜不甜，他们俩是真不和，虽然帅哥同框很养眼，但一共处就出事，孩子看着也难受呜呜呜】一片团粉排山倒海的鬼哭狼嚎中，突然蹦出来点不一样的声音。
　　【啊啊啊啊啊磕死我了，我说什么来着！我就知道！以后哪个唯粉再敢来惹我就把这视频怼她脸上！！】【啊啊啊给孩子留条命吧，太色了太色了，直接扛起来是什么强制操作！！谁说关系不好的，游鱼cp今天就赤道！】网上舆论炸翻天，唯粉和cp粉吵得不可开交，关于这个视频的帖子开了一个又一个，整个八卦区都被屠版。
　　洪明知道视频被传出去就猜到肯定会被人质疑是虚假队友情，怎么也没想到事情还能有这种进展。
　　超话关注人数以惊人的速度暴涨，俞庭和游重的相处过往再次被扒出来，只是这一次，解读换了方向。
　　洪明慕名过去看了几眼，一脸懵逼进去，一脸懵逼出来，要不是他是这两位的经纪人，跟他们朝夕相处，不然他都要以为俞庭和游重有一腿了。
　　这跟事实偏离的程度也太大了。
　　不过这倒是给他提供了一条思路。
　　一条他一直试图劝服俞庭、现在终于有了理直气壮的出发点的思路。
　　洪明打完那个电话后不到十分钟，三个人聚在房间里的那张小桌旁。
　　相似的不和传闻，相似的视频流出，甚至连事件走向都差不多，一切都是那么熟悉。
　　只是这一次，洪明有了把事情导向不同结局的把握。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说：“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和传闻可一可二不可三，你们俩怎么想？”
　　还没等答话，他又自顾自地接上自己那句话，“毕竟咱们是一个男团，你们俩老是出这种传闻对团队发展也不好，唯粉本来就不对付，只会吵得越来越厉害，不管大家嘴上怎么说，那种一地鸡毛各怀鬼胎的男团都是不招人待见的，你们要向上发展，这种舆论影响就不得不考虑。”
　　话是这么个话，但洪明把它加工了一下，特地把结果强调得更严重。
　　“公司的想法是，”洪明最后说，“让你们俩搭配着炒炒cp，正好把那些乱七八糟的谣言压一压。”
　　洪明刚说完，俞庭果断吐出两个字，“不行。”
　　这反应跟洪明想的差不多，俞庭一向讨厌娱乐圈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弯弯绕绕，更厌恶艺人用谎言，尤其是这种完全利己主义的谎言盈利。
　　俞庭语气不容商量，“你知道我的，以前没炒过，以后更不会炒。”
　　但洪明早就想好了说辞，“你别一下就否定，我们这不是一般男团为了博眼球热度在炒cp，只是为了澄清你们俩不和的传闻，等舆论风向一过去就解绑。”
　　洪明继续：“你也别把这事想得太恶心，不会叫你们做些奇奇怪怪的举动，顶多就是表现得亲密一点，像对朋友一样，你们俩现在实在太生疏了。”
　　洪明说到这，注意到俞庭表情有点松动，这位大爷看起来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其实心细得很，不是那种没良心不顾团队的人。
　　在洪明接二连三的攻势下，俞庭最后还是松口了，只剩下一个最后的问题没解决
　　“怎么炒？”
　　想了想，又换了个说法。
　　“怎么表现得‘亲密一点’？”
　　这业务在场三个人都是第一次接触，不要说俞庭和游重没经验，连洪明脑子里都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概念。
　　最后他不太确定地回复：“没事多转发转发对方的动态，那种不好的传闻就主动帮对方辟辟谣，评论也尽量挑一些同时提到你们两个人的回。”
　　洪明想了想，点头：“暂时先这样，回去我跟公司商量商量，看具体的度怎么把握。”
　　洪明火急火燎地来，走得也匆匆忙忙，俞庭在原位坐了一会，才转头问一直没开口的另一位炒cp当事人：“你就没什么看法？”
　　尽管从这位的表情看不出他是什么态度，但毕竟也相处一段时间了，多少还是有点了解。
　　游重绝对不像是会支持这种事情的人。
　　然而他没反驳。
　　游重掀开眼皮，盯着他了一会，最后还是没说话，拿着桌上那个打包回来已经吃完的包装袋，起身去找垃圾桶。
　　不愿意说？
　　俞庭挑了挑眉，也没再多追问。
　　洪明说网上舆论很爆炸，各路粉丝一团混战，俞庭一直没来得及看，到这会才有时间拿起手机。
　　确实是乱。
　　而且还是那种双方说话都没什么逻辑、只有生殖器和侮辱性言辞的乱。
　　俞庭翻着看了会，正打算退出去，突然看到一条评论。
　　游重的黑粉也下场了，态度还挺猖狂。
　　——得了吧，游重那个性格跟谁相处得好，我都怀疑俞庭是忍了他多久，提醒一句，这位可是没成年就纹身的人，还纹到腿根，能是什么善茬？
　　俞庭嗤了一声。
　　早八百年就没影的事还拿出来提，还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游重纹身的时候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俞庭想起洪明走之前说的那句话。
　　什么来着？
　　帮对方澄清不实谣言也是一种营业。
　　正好练练手。
　　俞庭随手在键盘上打下一行字，点击回复，放下手机去洗漱。
　　他压根没多想。
　　俞庭以为这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澄清。
　　然而就在那句话发出去几分钟后，那条谣言连带着俞庭的回复被顶上热门评论，各种@私信不间断轰炸他的微博，相关词条火速攀升。
　　cp粉超话彻底疯了。
　　——这种谣言以后就不用再传了，他腿根没有，我说的。
　　回复人：俞庭。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小年快乐！大家竟然养肥我，看来我只能多更新来留住你们了。（大家可能都不信我的鬼话了嘤嘤嘤，我真的尽力！
　　开始营业！


第33章 
　　俞庭其实算是一个不太合格的艺人,在其他明星都挖空心思跟粉丝互动、动不动就上传几张日常照的娱乐圈，这位堪称一股清流。
　　微博数量少得不像是官方号不说，还基本都是些没什么感情、一看就是公司逼着转发的消息,倒是有几句看起来不那么冰冷的
　　【今天是我的生日，为我送上生日祝福～】
　　毫无例外都是系统到点自动发送的。
　　就算这样,粉丝还是习惯每天不定时上线翻看一下，说不定就能碰到他一时兴起随手转发点什么,方便第一时间去下面抢评论。
　　尽管这种概率低得可怜。
　　然而,就在今天,粉丝吃完饭例行登上软件刷新动态,本来没抱什么希望,却发现这么个一年里三百六十五天都不上网的人突然发了条新微博！
　　天哪，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粉丝一涌而入，进去就先是一通转发点赞,高兴得都快哭了,只会用单音节词表达自己的激动。
　　评论区里一片铺天盖地排山倒海的“啊啊啊啊啊”
　　等她们好不容易从激动中平静下来,这才有时间把注意力投向那条微博的具体内容。
　　是一条评论。
　　一条信息量大到能逐字逐句进行解读的评论。
　　这群粉丝试着分析了一番,然而无论怎么分析结论都会往一个奇怪的方向歪去，最后只能故作镇定地打下一行字。
　　【这就是感天动地的队友情吧，主动帮对方澄清谣言,男人之间的仗义，庭哥还是那个乐于助人的庭哥】游重粉丝也表达了自己的看法：【听到没,以后黑粉别再拿纹身说事了，队友都出来澄清了,要不怕背官司你就继续泼脏水】双方看起来还挺和谐，互相在评论区表达感谢，重点都放在“腿根纹身完全是造谣”这件事上,刻意闭口不提另一个更冲击的事实。
　　然而她们想忽略却不代表另一个群体也选择性眼瞎，这句话被这个群体的部分粉丝放大之后标红标粗，做成JPG格式转发到专门的超话。
　　这个超话里面是跟唯粉超话完全不一样的气氛。
　　用她们自己的话来说就是：上蹿下跳，几近疯魔。
　　【啊啊啊啊我磕到昏迷，正主发的糖给孩子甜傻了！！】【建议全文背诵，庭哥说的，小队长腿根没有纹身[doge]】【众所周知，腿根是一个完全不私密、不熟的人（此处特指兄弟）也能看的部位】【因果关系不能细想，这和公开示爱有什么区别！！】……
　　洪明也关注了俞庭，看到有新动态差点以为他旗下这位艺人被盗号了，缓过神来拍着大腿庆祝。
　　终于知道发几条微博跟粉丝互动互动了！人气再高也不能太任性，还是得费心经营！总算听得进他一句劝了！
　　他点进去之后先是被流媒体数据吓一跳，接着又被那句“腿根没有，我说的”刺到眼球。
　　洪经纪人一时有点恍惚。
　　俞庭这么上道的，说营业就一点包袱都没有？上来就开大？
　　不过洪明毕竟跟粉丝不一样，很快意识到这肯定是一场误会。
　　他跟俞庭不是一般的熟，某俞姓艺人在某些方面迟钝得可怕，极大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可能产生的歧义。
　　洪明只来得及匆匆一瞟，急得赶紧给公关部打电话：“赶紧把热度降下去，哎你们不懂，营业不是这么营的，cp粉肯定以为公司为了热度不择手段，不被骂就好了，不会磕的……”
　　结果等他挂了电话一看超话，“……？”
　　不过澄清还是得澄清的，洪明琢磨了一下，这么露骨的营业还是不适合出现在公众视野，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觉得他目的性太强。
　　公关部是专业的，收到命令马上开始行动，登陆俞庭的账号帮他删除了那条微博，然后安排水军下场，十几个人盯着数据降热度，眼看有了一点成效。
　　结果另一个账号横空而出。
　　俞庭那个关注人数最多、国内第一大的个人站，YK.official，因为俞庭一直没什么动作，更新频率也不高，基本处于半歇业状态，此刻突然站出来发布一条新消息。
　　——9.25，俞庭@俞庭更新动态[见下]，已被删除，两次登陆设备不统一。
　　于是俞庭发的那条回复又一字不差地出现在这么一个大V账号里。
　　累得半死的公关部：“……？”
　　这个账号跟公关部的僵尸号不一样，都是活生生的人，发言频繁，而且战斗力惊人。
　　这么一条复盘动态发出来，热度是彻底降不下来了。
　　公关部以为自己删微博这种行为肯定会被骂，结果一看，粉丝的脑回路跟他们想的不太一样。
　　……居然还挺高兴？
　　【建议唯粉都来看看，如果真像你们说的只是兄弟情，公司为什么要删微博？】【公司公开挡柜门这事都做出来了，居然还有人不信游鱼是真的？都给我磕！！】【公司别慌，我们都知道的，庭哥和队长肯定是兄弟情，还有谁不知道这俩根本没有爱！情！吗？（超大声）】……
　　以为自己站在cp粉视角的洪明：“……？”
　　这不一看就是直男发的硬糖吗？
　　而且那个直男还不是故意在营业。
　　这都能磕……？
　　网上再怎么吵也只停留在虚拟空间，对俞庭这种回复完就下线的人没多大影响。
　　他现在正烦另一件事。
　　他跟游重是作为飞行嘉宾参加的解密节目，总共录三期，现在是最后一期，也是真相水落石出的一期。
　　但是人物关系和事件走向还是不明朗。
　　“杨锋”、“徐娇娇”和“王薏”这三个人之间互相都有一条看不见的地下暗流，只听得见声音，却找不到源头。
　　“徐娇娇”作为原配，她的杀人动机是什么？
　　“王薏”一个情人，她的杀人动机又是什么？
　　节目组也重新布置过现场，变动不大，只改了一些微小细节。
　　俞庭还在找线索，他那个节目里的原配，施唯走过来，在摄像机的盲角，压低声音道歉：“对不起啊庭哥。”
　　施唯吞吞吐吐的，“直播的那个事给你和游重添麻烦了，我当时进去找车钥匙了，忘了自己没关门……”
　　施唯没再说下去，但下面的事情发展大家都知道。
　　看得出来施唯确实是俞庭的粉丝，他那句“进圈之前就喜欢”估计也不是客套话，不然也不会专门为这种事过来道一次歉。
　　更何况这事说到底也不是他的错。
　　知道俞庭没计较，施唯那点好奇心又泛上来，忍不住追问：“庭哥，那天你们俩是……”
　　俞庭把拉出来的一个抽屉又推回去，转过头来看着施唯，想了几秒钟，在各种扯淡的答案里随便找了一个。
　　“我，乐于助人，帮他锻炼肱二头肌。”
　　“……”
　　俞庭骗得相当不走心，这句话的可信度甚至比不上扶老奶奶过马路的小学作文素材，但就这么个鬼扯的理由，施唯还真信了。
　　俞庭沉吟片刻：“骗傻子我觉得有点于心不忍。”
　　他正色，想起营业那件事，重新找了个借口，“你就当是我跟他的情趣。”
　　俞庭拍了拍施唯的肩，“以后挺常见的，习惯就好。”
　　施唯：“？”
　　俞庭继续翻翻找找，很快在“王薏”的房间发现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一部藏得极深的手机。
　　最简单款，除了通话和短信之外几乎没什么功能，肯定不是作为备用机使用。
　　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老人机，却是整个案件的关键线索。
　　因为通话记录里只有一个名字。
　　——“徐娇娇。”
　　时间跨度横跨一年，内容从最开始的“我已经顺利进他公司实习了”，再到后来的“我跟他的床照已经传给你了”。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
　　“怎么办，他好像发现我的身份了。”
　　至此，几个人的关系被彻底理清。
　　“杨锋”和“徐娇娇”只是商业联姻，“徐娇娇”虽然也是名门之后，但在家里并不受宠，不然也不会以联姻工具的身份嫁给“杨锋”。
　　只是她不甘心。如果能抓到“杨锋”婚内出轨的把柄，法律上“杨锋”作为过错方肯定会有所补偿，只是“杨锋”为人谨慎，私事上一向处理得干干净净，“徐娇娇”一直找不到突破口。
　　“王薏”就是在这种背景下走进她的视野。
　　而对“王薏”来说，“徐娇娇”给出的天价报酬是她辛苦一辈子也赚不到的，很难不动心，在犹豫了很久之后还是答应了。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如果没有被发现的话。
　　节目最后，俞庭在工作人员给出的纸条上依次落笔。
　　“王薏”：在“杨锋”长时间的威胁、恐吓和羞辱下冲动杀人。
　　“徐娇娇”：事情败露后一时疯狂做出的杀人行为。
　　录制结束，导演组过来感谢几位嘉宾的积极参与，以及和其中一位确定最后事宜。
　　顾弋阳不擅长这种和脑子牵扯太多的游戏，最后的杀人动机完全是瞎答的，忍不住跟游重吐槽自己的心路历程。
　　“我都不知道自己写了个什么玩意，关键证据一个没找到，拿出我编作文的本事硬往上套因果关系……”
　　只是他说着说着，发现自己这位队长好像没听，他顺着目光看去，视野中心是没什么精神看着有点无聊的庭哥。
　　以及杵在他身边嘴没停过的施唯。
　　顾弋阳感慨：“庭哥业务能力牛逼，上次我还听到施唯说庭哥是他的本命，估计等会还会找庭哥要张合影……”
　　顾弋阳说到这，突然想起自己在网上冲浪看到的：“还有不少粉丝磕庭哥和施唯的呢，合影传上去cp粉又有粮了……”
　　节目录完以后说不定就没什么机会跟俞庭见面了，施唯失落得很明显，拿出手机跟俞庭提议：“庭哥我们能排张照吗？”
　　施唯调出前置摄像头，走近几步，没敢太靠近，正要就着这个姿势拍，被俞庭一把揽过来。
　　俞庭：“你拍的是合影还是同框照，离那么远干嘛？”
　　施唯被偶像揽住肩，激动得有点眩晕，“我、我好荣幸……”
　　俞庭：“……女友粉的性别我还是卡得挺死的，你赶紧拍。”
　　镜头聚焦，在施唯按下快门键的同时，俞庭翘了翘嘴角，难得露出一个真心诚意的笑。
　　只是那笑维持了不到几秒钟，以极小的幅度一顿。
　　施唯在一边拿着手机检查拍摄效果，俞庭转过头，朝右边眯了眯眼，“你往我兜里放什么了？”
　　俞庭边说边摸兜，刚碰到被塞进来的那个东西的边缘就听到一声：“手机。”
　　游重站在旁边，跟他距离很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按快门的后一秒给他塞了个东西。
　　“手机？”
　　俞庭几根手指捏出来一看，还真是。
　　不过……
　　俞庭提醒他：“下次直接递给我就行，别突然上手。”
　　“谢了，”俞庭正要收回目光，无意间看到什么，又倒回来问：“你手链不是经常戴在右手么？”
　　突然换成左手？
　　刚用那只手递东西还有点硌人。
　　俞庭说的是那条带“S”形字母的手链，应该是对游重有特殊意义，还挺有辨识度，经常看见他戴。
　　游重的视线也跟着往下，落在那条搭在他腕骨处的银链，盯着看了几秒才吐出两个字：“方便。”
　　方便么？
　　戴在不常用手可能是有点吧。
　　晚上，施唯刚到家就迫不及待地更新动态：“终于结束录制了，跟庭哥的合影！[企鹅人旋转]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庭哥合作。”
　　实在是太高兴，最后还忍不住@了俞庭。
　　底下粉丝已经磕起来了。
　　【啊其实有点好磕来着】
　　【大明星和小粉丝这种设定我也不是不可以，尤其某施姓艺人的态度很有代入感[大拇指]】……
　　cp粉都是具有强烈的排他性的，磕施唯和俞庭的数量不多，挑事的还不少，特地摸来游鱼超话挑衅。
　　【我们这对才是真的，游鱼那都是队友情，公司逼迫营业下的产物，没什么看头】“……”
　　自己来送人头的还是头一回见。
　　会数零么，麻烦看看超话的人数差距。
　　送上门来的不收拾都不行，游鱼cp粉正要出战，结果刷到游重的新动态
　　是一条转发微博，原发博人是顾弋阳。
　　cp粉忽略顾弋阳那一大堆抒发心理感受的废话，直接看文字下面的那张图。
　　也是合影。
　　一看就是某顾姓艺人举着拍的，很大一块面积都是他那张脸。
　　“……”
　　也有可能是抓拍，因为就在定格的那个瞬间，游重左手指节抵在下颌，微微侧过脸看过来。
　　游重一向不喜欢说话，微博比俞庭还干净，然而这次不光发了新动态，还捎带赏了十几个字。
　　没拍好，手链闪得有点影响画面。
　　手链……手链！
　　这两个字就像是灵感一闪，照亮他们一直以来忽略的一个盲区！
　　游鱼cp粉又翻开那张被对面挑衅着贴到他们脸上的图，只是这一次，除了屏幕正中央的两张脸外，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浮现出来。
　　比如，在画面的左下角，在距离俞庭右手很近的地方，多出来了一个道具。
　　这个道具很眼熟。
　　甚至刚才还在另一张照片里看到过。
　　就是那条被附文“闪得有点影响画面”的手链！
　　如果只是这样，还无法确定两条手链就是同一条。
　　然而！
　　或许是凑巧，那个花体“S”形字母正好翻出来暴露在镜头下！
　　这意味着什么？
　　又代表了什么？
　　来挑事的还在继续嚣张。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短短几分钟内，对面已经换了一种心境。
　　【还磕呢？】
　　【你们那张图都是我们家的糖，看到那条手链了么？看到那条手链的具体位置了么？知道牵手的时候手链是什么样么？】【感谢这段爱情的见证人：施唯】
　　顾弋阳全程围观，看两拨人斗嘴看得不亦乐乎，还按着语音键跟游重在线播报战况。
　　——队长，你们cp粉战斗力有点牛逼啊，对家cp粉完全被按着锤。
　　——基本都跑光了，还剩最后一个在负隅顽抗。
　　……
　　一连发了十几条，聊天界面全是他单方面的语音，对面都没什么回应，顾弋阳这才意识到一件事。
　　营业是营业，队长对这件事或许并不那么积极。
　　也不关心cp粉的粉圈生态。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超过两分钟撤不回来，顾弋阳只好聊点别的把历史消息顶上去。
　　——对了队长，我看你微博说咱们俩那张合影被手链的闪光影响了，要不我P一下，把手链P模糊点再传上去？
　　其实顾弋阳没觉得有多大影响，但队长都开口了，他觉得还是有必要重视一下这位的意见。
　　刚才信息轰炸游重没回，这条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倒是弹出提醒弹窗。
　　——不用，知道什么是题眼么？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算了，随便你。
　　顾弋阳：“……？”
　　作者有话要说：顾弋阳：队长太绿茶了怎么办？
　　对了大家，我没请假就肯定会更，只是没写完！不会无理由断更的！
　　还有，文名文案被屏蔽可能是网站bug，我是不会写啥不能过审的东西的，不存在被锁文的情况，干什么，难道这年头还不让炒cp了？(bu侍


第34章 
　　虽然“题眼”那句话被游重给半道截了回去,但凡事出现过就会留下痕迹，尤其是在四通八达的互联网上。
　　顾弋阳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句“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看。
　　这句话……
　　顾弋阳觉得自己就像是站在一扇上了锁的大门前，背后就是真相,然而他不要说钥匙了，连门把手都找不到。
　　算了,顾弋阳纠结半天想不到结果，最后还是把这个疑问从脑海中抹去。
　　综艺节目录完,打歌也打得差不多,只剩下最后一场,就在今天下午。
　　洪明正在联系司机,说到宿舍楼下就会给他们打电话,几个网瘾少年收拾好东西闲着没事干，抓紧一切闲暇时间上分。
　　林枫和许茗登上号，还不忘邀请俞庭一起参加团建活动。
　　“庭哥！来打游戏！咱们四个人叱咤峡谷,让其他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真正的实力！我今天就要杀红眼……”
　　俞庭窝在沙发里,一句话就堵回去：“不来。”
　　林枫肉眼可见有点遗憾,他庭哥打游戏是真的牛,一旦动起来就是无情的刽子手，收割人命不手软，“好吧,今天故事的主人公只有三个冷漠铁血的男人。”
　　“……”俞庭抓到关键字：“三个？”
　　不是还有个游重么？
　　“对，三个,队长在打游戏这个娱乐活动上已经被我们单方面排斥了，”这回说话的是顾弋阳：“跟他打游戏老是有一种带妹上分的感觉。”
　　……哦？
　　俞庭挑了挑眉,瞟了眼正戴着耳机听歌的某位话题中心，“这么菜？”
　　看不出来啊，某位长得挺冷,性格也透着一股拽，上了游戏居然是这样？
　　作为队友，不管怎么说都得关怀关怀。
　　游重正在记耳朵里那首歌的旋律，播到三分之二突然停了下，手机一阵震动，他拿起手机一看，浮窗显示，发消息的是某位跟他基本没什么私下交流的人。
　　游重瞥了当事人一眼。
　　他点进聊天APP一看，那几十个红包下蹦出来一条新消息。
　　是一条好友邀请。
　　平常基本不怎么打游戏的人邀请他一起组队。
　　新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
　　俞庭：听说了，不会打游戏是吧？
　　俞庭：没事，不要自卑，打游戏也讲究方法，你不是没有天分，只是没有找到方法。
　　对面跟他做了一大堆思想工作，连带着不动声色地反复强调自己的游戏实力后，终于来到本次谈话的重点。
　　俞庭：先叫声哥？
　　“……”
　　俞庭看着聊天记录里最后那个“哥”字，相当满意，觉得自己带话题带得极其自然，完全看不出人工操作的痕迹。
　　硬说起来他没多在乎这个称呼，顾弋阳平时喊哥喊得得心应手，但是从游重嘴里说出来，就是感觉不太一样。
　　结果他没等到对面的回复，先等来顾弋阳打补丁说出来的下一句话。
　　顾弋阳神情羞辱，“我就是那个干什么都不会、只知道跟在队长后面收人头的‘妹’！”
　　顾弋阳刚说完就察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顺着这道目光看去，不明所以地问：“怎么了庭哥？”
　　俞庭面无表情，“你一句话分两半、喘这么多口气再说的破毛病跟谁学的？”
　　顾弋阳：“？”
　　他下意识看向另一个人，游重收起手机，似乎很轻很轻地笑了一声，“跟他哥学的吧。”
　　俞庭：“……”请您闭嘴。
　　顾弋阳没听懂俞庭是什么意思，但不影响他继续投身游戏世界，他手机没开静音，队友说话直接传出来，声还挺响，扬声器都跟着震。
　　“老顾你不行，你那等级都是我给你带上来的，我傲人的战斗历史就是你给我染上的污点……”
　　只是这道声音在看到顾弋阳的游戏人物时戛然而止，游戏语音空白几秒，再说话时一股被好兄弟背叛的愤怒，“老顾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人民币玩家了？！”
　　游戏界面里，顾弋阳常用的那个英雄金光闪闪，稍微动一下还有专门的特效，从上到下行头就透露着一个字：贵，和平常的朴素形成鲜明对比。
　　对面赶紧去查相关数据，回来之后马上换了个人，“顾哥！你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以后打游戏就靠哥带了！”
　　对面估计也是几个人坐在一块，凑得极近，连其他人说话的声音都收进来。
　　另一道声音在问：“什么出息，不就氪了点金么，多少钱你给跪成这样，做人讲究的是……”
　　刚刚那道声音打断他：“两万五。”
　　之前那道声音一下沉默。
　　两三秒钟后，另一道声音也出现在公共语音频道里，极其耳熟，只是换了个腔调：“顾爹！”
　　几个人操纵着英雄围着顾弋阳转，时不时发出感慨的声音，陆陆续续跟顾弋阳建立亲子关系，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是怎么想的。
　　顾弋阳也很坦诚，对着兄弟不藏私：“隆重介绍一下，我金主爸爸，庭哥，这身装备就是他给我充的。”
　　整件事情的经过他也很意外，顾弋阳本来只是缠着俞庭玩游戏，聊天界面里都是通过游戏分享的邀请组队，只是他太菜了，还不是那种普通的菜，打了几局游戏之后把俞庭的段位都拉下来一级。
　　他还在担心俞庭会不会不带他了，然后就发现自己的游戏账号里多了五位数，同时消息通知在闪。
　　“滚去买个伤害值最高的皮肤再回来。”
　　于是一个新的人民币玩家在游戏世界诞生。
　　洪明做好所有准备工作，一上来就听到宿舍里在讨论这件事，一听才知道背后的金主爸爸又是俞庭，贴着脸教训他，“存点钱！再不济你买几套房子！有钱也不是这么挥霍的……”
　　还没等俞庭应声，洪明自己说着说着声音就先小了，他叹了一口气，推着几个不省心的艺人往外走，“司机就在楼下，赶紧下去坐车，都没忘了什么东西吧？……”
　　洪明一路催促过去，只是催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被拦下了。
　　其他四个艺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洪明正要转头问什么事，就听到拦他的那人在身后开口：“俞庭他花钱一直这么……随便？”
　　游重说话之前其实想了好几个词，只是最后还是觉得“随便”这两个字最能形容俞庭的这种状态。
　　其实也没多少钱，只是这种“随便”里刻意的成分太重。
　　不管是先前俞庭转给他的红包，还是顾弋阳游戏里的那身皮肤。
　　洪明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除了自己，还有其他人意识到这件事。
　　他敢说没谁比他更了解俞庭，俞庭并不是那种一成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在涉及钱的事情上表现得很无所谓。
　　虽然每次问得到的回答都是“没考虑那么多，想花就花了。”但他直觉里面有更深层次的原因，只是俞庭不愿意告诉他，他也无从知道。
　　犹豫了下，洪明还是如是说了。
　　拦他那人最后说：“如果……”只是这两个字说完又打住了。
　　“没事，走吧。”
　　最后一次打歌一般都很随便，主要是感谢粉丝一直以来的支持，用不着怎么表情管理，唱歌也不用太注重技巧，怎么舒服怎么来。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件挺好的事。
　　如果一起打歌的人里能除去“薛明”这个名字的话。
　　这人虽然在上次的事情上和俞庭达成了统一战线，还因为绿茶经验不足被游重半指点着编辑了一条微博。
　　但始终没有放弃跟俞庭再比一比的想法。
　　尤其是他那个失误动图被拿出来跟俞庭的救场反复比较。
　　骚扰行径隔三差五就要进行一次：
　　“[音频]我能横跨三段高音。”
　　“[截图]这是专业人士给我的舞蹈做出的评价。”
　　“[截图]没什么，一张普普通通的杂志封面，就想让你看看这惊人的时尚表现力。”
　　……
　　回应他的只有软件冰冷无情的一句话
　　你已不是对方的好友。
　　俞庭本来以为这样就能堵住这个人的嘴，事实证明有些人的无聊程度不能用正常思维考虑。
　　薛明用全身心诠释“契而不舍”这四个字的精神，依然不肯放弃，继续在好友申请界面里更新自己的动态。
　　甚至知道pegasus跟自己一块打歌，一路追到了俞庭的化妆室。
　　“……”
　　俞庭被他烦得不行，“给你个机会，说，你到底想干嘛。”
　　薛明站在一边，看着化妆师给俞庭上妆，张嘴就来：“我要跟你battle。”
　　薛明看得清楚，这人一直一副不耐烦的样子，听见这句话倒是睁开眼睛，终于开始认真。
　　他的视线里，俞庭坐直了点，沉吟片刻，“等等，我先问你有四个字怎么写的。”
　　薛明没懂话题怎么拐的弯，但还是应声：“哪四个字。”
　　他还熟练地点开了搜索引擎，手指停留在键盘上，打算随着俞庭说话同时输入。
　　“自知之明。”
　　“……”
　　“赶紧查，怕你不会。”
　　士可杀不可辱！
　　薛明祭出千百年来早就被别人用烂的一招：“你是不是不敢！”
　　“亏你粉丝还吹你业务能力好，啧啧啧，居然经不起检验，不敢就直说，免得浪费大家的时间！我也正好不用再骚扰你了……”
　　不敢个屁。
　　我还没成年就不吃这套了。
　　你的激将法简直烂到家了。
　　薛明说话的时候一直观察着俞庭的反应，这人估计是真没把他放在心上，不管他怎么挑衅嘴角都挂着一抹冷笑，像在无声地嘲讽他。
　　他正想着这招是不是不管用，俞庭突然睁眼看过来，由于睫毛太长，这个抬眼的动作都像是被刻意放慢了似的。
　　俞庭很想说“你的激将法真的很烂，”然而开口却是：“说吧，比什么，让你一只手都……”
　　“吉他。”
　　薛明见缝插针：“就比吉他弹唱。”
　　未免俞庭后悔，他还提前把路给封死了，“你说的让我一只手！”
　　俞庭：“……”
　　这人不要脸的程度可以，是个人才。
　　我比吉他让你一只手，我还待在娱乐圈干什么，我应该去报名吉尼斯世界纪录。
　　不对，吉尼斯世界纪录都不搞这个。
　　走近科学吧，正好收录我这种灵异事件。


第一集 ：吉他弦上的独手。 
　　俞庭最终吐出一个字：“滚。”
　　薛明：“？”是提的要求太过分了，这人不答应？要不要放宽点？
　　“滚去准备。”
　　俞庭其实很想叫薛明哪来的滚哪去，但不行，自尊心不允许，说通俗点就是：“认输”和“妥协”这两个词从来没有出现在这位大爷的字典里。
　　这事被顾弋阳这个大嘴巴听见了，转头就告诉其他人，洪明忙里偷闲还来慰问一下受伤人士，“听说你惨到要单手跟人比吉他弹唱。”
　　“一个小建议，”俞庭说：“说这种话的时候不笑会看起来比较真诚。”
　　洪明终于忍不住破功，笑得都快喘不过气，整个化妆室都是他的笑声。
　　俞庭赏他同一个字：“滚。”
　　咔哒。
　　开门声第十五六七八次响起。
　　俞庭连眼睛都不睁，已经懒得搭话，直接走流程，“滚。”
　　那人不光不滚，还继续问：“你要跟人单手比吉他？”
　　俞庭：“……”这人是听不懂话么？
　　俞庭烦躁的心情都懒得伪装了，也不想继续废话，闭着眼睛继续养神。
　　虽然没开口，但脑子还在继续运转。
　　刚才回得太顺口，都没来得及判断这人是谁，听声音好像有点耳熟？
　　两三秒后，俞庭猛地睁眼。
　　那张熟悉的脸就在他正对面，一看过去就是那截从睫毛根部开始延伸的眼裂，语气中带着笑意，不太明显，跟刚才那群人不一样，没多少看热闹的感觉。
　　俞庭还是没什么好语气，但情绪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些，“怎么？”
　　“你要是没什么事就赶紧走，心情不好的人，”俞庭指着自己，“不讲道理，两句话不对就直接动手，知道么？”
　　游重估计真是活腻了，没把他这两句威胁当回事，继续说：“你想好怎么比了？”
　　这人是故意来戳他伤口的？
　　俞庭耐心告罄，干脆说：“能帮忙吗？不能帮忙就……”赶紧走。
　　他其实没觉得游重能帮忙，这鬼扯的单手吉他谁都帮不了他，说这句话只是为了能以最快的速度把人赶出去。
　　没想到居然听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回答。
　　俞庭坐直了些，还没来得及看过去就被人一把拉起来，拉他那人嗓音沉静，“走吧。”
　　虽然两个人说好上台要比赛吉他弹唱，但这个理由没跟观众明说，只说这是打歌之后一时兴起的小节目。
　　本来这场打歌就不怎么正式，临时加点表演也很正常，粉丝也没觉得奇怪，激动了一会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着表演。
　　薛明对自己很有信心，第一个上场，他音色确实不错，看得出来吉他也是练过的，在没有其他伴奏的情况下，整体效果也依然拿得出手，节奏感很强的一首歌，扫弦极其频繁，带点朋克风，还挺摇滚的。
　　是一场水平在线而且费了心思的表演。
　　薛明本人也挺满意，抱吉他下台的时候都是蹦蹦跳跳的，一脸得意，还特意绕了一圈去找另一位竞争对手。
　　最后在靠墙壁隐匿起来的一个小角落里看到了俞庭，脚边放着吉他包，直立着贴靠在墙壁上。
　　以及他身边的另一个人。
　　薛明脸上的笑一愣，“游重？”
　　两个人听到他的声音同时转过来，一个微微转头，一个稍稍侧身，动作异常同步。
　　薛明本来是来炫耀的，但生生被这俩人同框的画面弄得忘了这茬，他看看那个吉他包，又看看一边的俞庭和游重，思考几分钟后问出一个自己都不确定的问题。
　　“等会你不会要带着他上台吧？”
　　薛明说“他”的时候指着游重。
　　俞庭：“你有意见？”
　　薛明急了：“不是说自己单手弹吗？别人帮你弹是怎么回事？出尔反尔这种行为太不要脸了！”
　　俞庭快被他气笑：“你还好意思跟我说脸？”
　　“……”
　　“急什么？说单手弹就单手弹。”
　　“他……”
　　俞庭目光掠过那个黑色的吉他包，若有似无地看了一眼游重，最后落回在等着他答案的薛明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晃眼望过去的那一眼起了点作用，某人那张脸现在格外清晰，连带着俞庭把“他”那个字都重新替换成一个更尊敬、或者说更亲密的称呼。
　　“我们队长，只是帮我按个品。”
　　其实别人帮按品这事不算多稀奇，俞庭没想到这茬完全是因为他不觉得这是他和游重能一起干的事。
　　一是不好配合，二是……
　　按品这事有点像情侣之间才会干的，起码从他的经验来说，公司那个吉他手只帮他女朋友按过品，只要弦按得够紧，乱扫都能扫得出音调。
　　那个吉他手的女朋友还一度以为自己很有音乐天赋。
　　其实弹得稀烂。
　　俞庭勉强给了一分。
　　那一分还是看在吉他手的面子上给的。
　　俞庭回神，薛明在那头咋咋呼呼，就差没喊起来，神情恍惚：“还能这样的？”
　　收到理直气壮的一声：“对。”
　　薛明：“……”
　　这位明显有点不服气，还有点崩溃：“凭什么啊？！”
　　凭什么？
　　我他妈当然不是免费的。
　　游重说是来帮忙，但该提的条件一个都没落下，趁火打劫，这俞庭也不是不能理解。
　　只是这人说的要求一个比一个离谱。
　　第一条：不要跟脑子不好的人搭话。
　　俞庭听完开始拉名单，顾弋阳、林枫……
　　被游重警告地盯了一眼才重新整理。
　　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
　　游重意思不就是让他少和薛明搭话么？
　　确实，他跟薛明搭话的后果是把自己也坑了进去。
　　这条倒还在俞庭的接受范围内。
　　然后就开始越来越奇怪，第二条
　　俞庭怀疑这位的眼睛可能是成了仙，突然俯身摁在他身上，动作出其不意，两个人一下靠得极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摸出了他兜里的东西。
　　摊开掌心，是一颗糖。
　　奶味儿的。
　　俞庭前几天刚买，顺手揣在兜里。
　　俞庭都不用猜就知道游重是什么意思，他的视线停留在那个塑料包装上，上面是个简笔画小人，脸上还挂着个笑容。
　　眼睛斜得像个智障。
　　不就是不让吃么？
　　俞庭知道游重要说什么，提前抢话：“行，不……”
　　只是话没说完，他又眼睁睁地看着那只骨节突出的手动了一下，重新把那颗糖塞了回去。
　　俞庭：“？”
　　游重提出第二个条件：“可以吃，吃的时候要跟我说，至于你房间新买的那罐糖，没收了。”
　　俞庭一开始还沉浸在糖被没收了的失望中，然后才发现另一个更冲击的现实
　　游重这话的意思是……
　　他以后还得伸手管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要糖吃？！
　　这管的有点过分了。
　　他是有胜负欲，但还不至于到这种程度。
　　俞庭抬头看着游重，表情前所未有的认真，游重也看过来：“想输给薛明？”
　　“……”
　　俞庭肃着脸看了他一会，最后吐出一个字：“行。”
　　他的胜负欲，就是严重到了这种程度。
　　第三个条件游重还没来得及提就被告知时间差不多了，让他们赶紧准备。
　　虽然第三个条件俞庭还不知道是什么，但他一点都不关心，连基本的好奇心都没有。
　　连糖都得要着吃了，管他再提个什么玩意吧，随便了。
　　俞庭从乱七八糟的回忆里回神，这才发现游重的手已经按在吉他的品上。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位的手很好看。
　　下一个反应是：按得还挺紧。
　　他试着扫了一下，基本不会出现闷音，该有的调都能原原本本地还原出来。
　　就是不知道配合怎么样。
　　两个人一起上台，虽然粉丝没觉得怎么奇怪，甚至还在下面尖叫，也不知道尖叫个什么劲，但俞庭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这位，暂时充当一下我的左手。”
　　只是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下面那些女孩子捂着嘴喊得更起劲了。
　　俞庭选的是一首慢歌。
　　一首他闲着没事就经常听的民谣。
　　俞庭在队内主担rap，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的音质，其实他音色很好，低而不沉，很清冽，唱这种类型的歌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配合得也……还行。
　　当然这个“还行”是这位大爷把标准降了又降之后得到的结果。
　　按私下演练过没几次的前提算，他们俩能达到这种配合度简直是个奇迹。
　　一首三四分钟的歌，俞庭就是再刻意也难免进行一些眼神接触，更何况游重坐的位置还离他这么近。
　　俞庭唱着唱着视线就开始乱跑。
　　睫毛还挺长的，根根分明。
　　皮肤也白，这人也不是不出门啊。
　　应该没近视的小毛病，眼珠也不凸。
　　化妆师是不是把他嘴唇涂得太红了点啊……
　　事实证明人确实不能一心二用，估计是心理活动太丰富，俞庭看着看着突然跛了一下嘴，吞了一行字空了好几拍。
　　俞庭业务能力一向很强，还没出过这种主观意识上的岔，好不容易凭借自己的应变能力挽救回来，一转头发现始作俑者竟然在笑。
　　笑笑笑，笑个屁，好笑吗？
　　等着！下台再跟你算账！
　　这首歌结束，吉他的弦还在轻轻震着，发出渐小的余音，俞庭站起来，等游重收拾好吉他，两个人拿着话筒一起站到舞台前面，底下是一张张年轻的、连眼神都透露着真诚的脸。
　　他们真心诚意道：“感谢大家的支持，打歌结束了，以后再见。”
　　俞庭一向很记仇，下了舞台马上开始翻录像，某位最好在视频里笑得收敛一点，不然他指不定干出什么事。
　　只是还没等他翻到自己吞词的那几秒，在视频的2分57秒处，吉他拨弦，发出一声不是很明显的、起码专业人员听不出来的闷声。
　　这位还笑他，自己不是也没按紧吗？
　　不过……
　　自己没装好眼珠子出的错，这位又是看到什么、想到什么愣的神？
　　这段视频被动作快的粉丝传到了网上，播放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增加。
　　而与此同时，另一个视频的热度也在不断攀升，半个小时不到就登上热搜的尾巴。
　　视线很暗，里面一阵嘈杂声，人头攒动，不少人都举着双手，跟随音乐节奏舞动身体，偶尔有猩红色的灯光从最前面扫过来。
　　不管是装潢还是气氛都能确定这段视频的拍摄场景。
　　——夜店。
　　在长达五分钟的进度条里，事件的原貌开始还原。
　　这家夜店位于市中心，高昂的消费自动过滤了一批人，但夜间人流量还是很可观，服务员端着酒水在看不到缝隙的人群中穿梭，吧台边几乎没有几把空着的椅子。
　　音箱里放的是时下的流行歌曲，节奏感极强，为了刺激荷尔蒙，选的那些歌里面时不时会出现一句夹带着生殖器和性暗示的歌词。
　　酒精的麻醉下，清醒的人逐渐减少，大多数人的意识都处于一种挂线状态，平时不敢骂脏话的人也开始借着歌词骚扰“穿着暴露”的女性。
　　一切看起来都很和谐，直到上一首歌播完，智能音箱重新切了一首歌。
　　这是一首很不合时宜的歌，歌词里没有提到性/爱，干净到、或者说嫩到和之前那些歌格格不入，听得出男生的rap技巧很好，语速快且吐字清晰，气势也很足。
　　但是少了点什么。
　　一个喝得摇摇晃晃的男人走过去，手里还拿着酒杯，一脚踹翻了音响，说话声音很尖锐，像玻璃碎在地上的声音。
　　他冷笑了几声，“这他妈也叫rap啊？断奶了没？唱给他幼儿园的小朋友听的吗？”
　　尽管大部分人都喝得烂醉如泥，很快还是有人认出了他，“昆哥？”
　　张昆，自称rapper，据说在美国跟黑人学过几年，在rap界也算是小有名气，靠着几首露骨的成人MV冲上过热门单曲，虽然内容一直饱受争议，但也积累了一部分固定粉丝。
　　有人总结过他歌词里最常出现的几个词
　　生殖器、精子、子宫、做/爱、白/粉、婊/子和□□。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所谓套着rap皮的、却连句脏话都不敢说的假rap。
　　唱这种rap的rapper在他眼里就是两个字：虚伪。
　　事实上他也不承认这种人是rapper。
　　张昆还在上面骂：“听听，歌词里都是些什么玩意，他妈的连“上女人”这几个字都不敢说，还谈人生？”
　　不知道是不是情绪上头，张昆越骂越起劲，有人看不过去想来拉他，也被他骂骂咧咧地顶回去：“我当初怎么不把你射到墙上，让你长大之后来管爸爸？”
　　终于有人看不过去，一个女生从人群中站出来，看样子应该是被朋友拉着来夜店的，脸上妆容很干净，衣服也是简单的衬衣加牛仔裤。
　　女生胆子很小，说话的时候声音还在发抖，也不敢正眼看张昆。
　　但即便这样，她还是站了出来。
　　“不是只有低俗的rap才叫rap，你没资格定义这种音乐形式，庭、庭哥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只会骗小姑娘钱的假rapper。”
　　视频其实到这里就戛然而止，除了在场的人，谁也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但看后续反应张昆应该是被那个小姑娘气到了，直接在个人账号里发疯。
　　全都是些不堪入目的话，重点在最后一句
　　他找到了“庭哥”是谁，@俞庭官方账号说要跟他比试比试。
　　就比rap。
　　其实张昆骂街是日常，但这次不一样，他微博里提到的那个人身份太特殊了。
　　俞庭！顶流！
　　事件迅速发酵，不到一个小时就闹得圈内人尽皆知，所有人都在翘首以待俞庭的反应。
　　“不理他！”洪明平常不怎么骂脏话，这次实在忍不住，“傻逼一个！自己都在rap圈说不上话，还有脸来挑衅你！也不看看他什么咖位！”
　　洪明气得声音发紧，“满脑子黄色颜料的东西，看见有名气的人就闻着味来，撕他都是在扶贫！”
　　洪明还不解气，还要继续骂，俞庭看着视频里那张被酒精染得通红的脸，突然说：“我认识他。”
　　洪明一口脏话憋在喉咙里，差点没转过弯，“啊？”
　　俞庭指着那张脸，确定道：“当初我们在一个公司当过练习生，后来因为实力不行被淘汰了，走之前还骂我暗箱操作。”
　　俞庭语气揶揄：“原来是去当rapper了。”
　　洪明更气了，“看样子不是巧合，十有八九是专门盯着你呢，这次只不过正好碰上，被他借题发挥了。”
　　洪明最后定下解决方案：“别理他！这种人你越搭理他越来劲！你别回应，留给公司去做！”
　　“行。”俞庭应得倒是爽快。
　　从这件事爆出来到现在，只有洪明一个人气得喷火，这人像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连一点负面情绪都没流露。
　　张昆闹得这么大，却连一点回应都没得到，脸上挂不住面子，辐射面积逐渐变大。
　　骂俞庭还不算，突然开始集火视频里那个女生，说她是个多管闲事的婊/子，用词极其粗俗不堪。
　　但即便是这样，也还是没能逼出什么回应。
　　俞庭大号始终沉寂，就在公众以为这件事就要这么不了了之的时候，这个号突然关注了一个刚注册不久的新号。
　　新号动态只有一条新微博，显示发送时间就在一分钟前。
　　——刚答应别人一件事，不跟脑子有病的人搭话，所以不用大号，挑战是吧，行，输了给那个女生跪着道歉。
　　账号名字很简单——俞庭yk。
　　舆论炸了。
　　然而更炸的是
　　在这条微博编辑发送的前一分钟，另一个粉丝众多的账号先出来回应了这件事。
　　【刚管好人不让跟脑子有病的搭话，想挑战是吧，我来，输了给他和那个女生道歉。】这话的嘲讽意味都快溢出来了，张昆明显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个发展，抓住关键字眼立马就问：【管？你谁啊？】对面慢慢打出一行字。
　　【你就当我是他监护人吧。】
　　回复人：游重。
　　俞庭：“……”
　　你！大！爷！的！监！护！人！
　　作者有话要说：肥不肥！就告诉我肥不肥！明天继续！开始走事业线！感谢支持么么哒。


第35章 
　　rapper最受不了的就是挑衅,张昆本来针对的只是俞庭一个，被游重几句话刺激到，决定给这种主动找死的一个教训。
　　比赛日期定在一个星期后。
　　张昆话锋一直对准俞庭,就算情况出了点变化，半路多冒出来一个人也还是不肯善罢甘休。
　　最后的决定是：总共比两场,也是rap的两种形式。
　　张昆明摆着不把另外两个放在眼里，拼死拼活非要搞车轮战。
　　于是结果出来
　　第一场：cypher,张昆vs游重。
　　第二场：diss  battle,张昆vs俞庭。
　　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关注的除了那些平常就比较关注rap圈的，更多的是一些根本就不了解rap是什么、只模模糊糊听过这个词的人。
　　评论区马上有热心人士进行科普。
　　Cypher，也叫mic  pass,rapper需要依次进行说唱，b（歌词节奏）不固定，可以选用自己熟悉和擅长的。
　　diss  battle相对于cypher难度更大,攻击性也更强，强调rapper的即兴创作能力,同时也极其考验心态。
　　“考验心态”更直白一点的说法是：互戳痛点。
　　多的是因为情绪起伏过大无法理智思考,直接在台上打起来的。
　　两场比赛的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消息一出,残存最后一点理智的网友也彻底疯了,相关词条疯狂上窜,评论疯涨,热度经过一个晚上的时间都没能降下来。
　　俞庭这个小号的“小”根本没起到任何意义，一出生就招摇过市，每刷新一秒关注数都在以恐怖的速度增长。
　　他注销账号的操作都进行到最后一步了，看到这个情况还是决定先出来打声招呼，安抚一下。
　　他用的是大号。
　　俞庭：【严正声明：网上流传的某小号跟本人毫无关系,关注行为纯属手滑，都散了吧，乖，听话一点。】“……”
　　这么没诚意的澄清粉丝还是第一次见。
　　俞庭这个声明说得很随意，评论区也不吃这套，不过却是另一种画风，跟平常截然不同。
　　【庭哥别慌，我们是正常人，脑子没病，可以正常交流！】【请某俞姓艺人找准定位，你不过就是一个官方大号，说小号是冒充的就是冒充的？[/doge]】【@游重，队长你觉得呢？[看热闹不嫌事大.jpg]】中间还蹦出来个不合群的：【磕到了磕到了呜呜呜】俞庭：“……”
　　注销吧，这破账号没什么好留恋的。
　　不过这些评论倒是勾起俞庭另一件事。
　　坦白说，游重打出“监护人”这三个字多少是欠点毒打。
　　按俞庭的脾气，上去就该是一顿爆锤，连解释都不听的那种。
　　找联系人的操作熟门熟路——是不是欠抽？
　　俞庭手都放在键盘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发送。
　　这件事游重根本没必要搭理。
　　洪明劝阻的话还在群聊里能看见，十几条消息，无非表达一个意思
　　你们当没看见，公司会处理，不要管那个疯子。
　　游重也不是那种意气用事的性格，俞庭敢保证，这件事要是换到游重碰上，不管张昆怎么上蹿下跳，他都绝对不会施舍一个眼神。
　　可是他管了。
　　俞庭沉默片刻，最后把输入栏里的那些字一个一个删除了。
　　他退出来，下意识刷了下朋友圈。
　　第一条动态就是他的那位经纪人。
　　【再见了娱乐圈，今天我就要远航】
　　“……”
　　看得出来洪明很崩溃，嗓子都快喊破了，答应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听话，转头就给他整这么大一出事出来。
　　这事俞庭确实理亏，没试图给自己解释，在下面安慰他：【浪够了就回来，我永远是你温暖的港湾。】只是没起到什么作用。
　　洪明回复得很快：对于你这种跟经纪人唱反调差点造成工伤的行为。
　　洪明：我国有一部完整的劳动法，请俞姓艺人注意行为，不然等待你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洪明说得义正言辞，几分钟后，对面缓缓发过来一行字：脑瘫算几级工伤？我提前估一下刑。
　　洪明：……这日子没法过了！
　　好在俞庭不是完全没有良心：乖，是我不对，回来给你涨工资。
　　洪明：……
　　其实吧，将就着将就着也过下去。
　　比赛时间近在眼前，准备时间短得可怜，尤其是对于rap这种需要长期训练的项目，基本可以忽略不计。
　　俞庭倒是不担心自己，然而参加比赛的不止他一个人。
　　俞庭对游重的rap水平完全没有概念。
　　出道MV歌不多，这位根本就没有分配到任何需要rap的部分，想判断都没个参考依据。
　　声音倒是挺适合的。
　　但这跟实操是两码事。
　　俞庭再怎么看不起张昆还是不得不承认一件事，这人的rap确实有两把刷子。
　　在爱豆圈里基本能横着走。
　　俞庭也知道游重不是那种没有分寸的人，但是大多数人，尤其是艺人，被粉丝吹捧着，很难不对自己的实力做出一些错误的估计。
　　他试图跟游重交流：
　　你行不行？
　　好像问得太直接了，有点伤人自尊。
　　你确定对自己的rap没有错误的认知？
　　好不如上一个，羞辱人也不是这么个羞辱法。
　　你舌头够灵活吗？
　　……什么玩意。
　　……
　　最后都被俞庭一一否决。
　　他决定委婉一点，从别的地方了解情况。
　　“队长rap说得怎么样？”顾弋阳没思考过这个问题，想了好半天：“不太清楚，当初队长进公司进得有点晚，他的训练都是单独的，没跟我们一块。”
　　“不过，”顾弋阳又说，“我跟队长进公司的时间没差多少，训练应该也差不太多。”
　　顾弋阳拍着胸脯：“你可以拿我的对标队长的，做个参考！”
　　俞庭想了想：“你来一段即兴的我听听？”
　　这是最快了解的途径。
　　顾弋阳点头，斗志昂扬：“好！”
　　几分钟后，他眼睛发亮，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面前的人：“庭哥，怎么样？”
　　俞庭沉默几秒，缓缓吐出几个字：“很震撼。”
　　这的确是一段震撼人心的说唱表演。
　　从开始的第一秒到最后一秒，俞庭真正听清楚的不超过五句话，其余的要不就嘴瓢，要不就吐字不清。
　　这五句话里，他隐约听清楚的一句是：“一二三四五六七，老虎上山打飞机。”
　　“……”
　　不管怎么说，好歹压了个韵。
　　顾弋阳还缠着俞庭要评价，俞庭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选了个比较中肯的答案：“有较大进步空间。”
　　就顾弋阳的临场表现，如果游重跟他的实力差不多，还要去跟张昆比赛。
　　恐怖小说也基本就是这么个情节了。
　　俞庭觉得自己低估了游重的付出。
　　这个说法不够准确。
　　这都不是付出了，得是牺牲。
　　于是当天晚上，游重通讯录里出现一条迟来的消息。
　　发信人是俞庭。
　　语气很郑重——谢谢。
　　游重：“？”
　　俞庭说唱方面算是天赋型，天生对节奏和韵脚很敏感，学rap的过程进展飞快。
　　然而这位天赋型选手近几天的搜索记却是
　　rap：从入门到精通。
　　彭老师改变人生的一课：教你如何在短时间内速成rap。
　　……
　　从标题就透露出一股骗钱的味道。
　　俞庭其实没抱太多希望，但还是一个接一个的点进去，结果跟他想的差不多，一个行之有效的办法都没有。
　　好在不是完全没救。
　　Cypher不考验即兴创作能力，只要事先备好稿，临场发挥不糊口就能够上合格那一列。
　　偏偏这段时间俞庭正好有行程安排，不在宿舍，只能通过洪明转播来了解另一位当事人的进展。
　　洪明一向是连词都不换的转述游重原话：
　　队长说还行。
　　队长说准备的差不多。
　　队长说没怎么出错。
　　……
　　俞庭拿到手机的时间不多，只有晚上回去酒店才能点开看一会，消息一排排攒下来，每条开头都是“队长说”。
　　俞庭视线跟着往下移，应该没什么大毛……
　　一串下来突然出现条不合群的。
　　洪明向你推荐了一张名片：【游重】
　　后面还跟着一句话。
　　——有想问的直接问当事人。
　　“……”
　　这语气熟悉归熟悉，一看就不是洪明发的。
　　对面相不相信是一回事，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于是游重发完那条消息，晚上才收到某人的回复，上来第一句话就是
　　俞庭：【叫洪明重视一下自己的隐私，别乱让人碰他手机。】第二句话：【我号被盗了，不想让经纪人重复一遍自己的悲剧，所以注重隐私是如此重要，现代人应该有基本的防范意识】游重：“……”
　　几秒后，俞庭手机也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游重：尽力过了。
　　俞庭：“？”什么东西？
　　消息提示音继续响起。
　　还是那位。
　　【再走点心我也不介意装不知道。】
　　【现在这种借口要是相信了，会让我怀疑自己的智商】反正被拆穿了，俞庭索性放弃伪装，在手机屏幕上打字。
　　俞庭：批发话术还挑三拣四，个性化诈骗是要加钱的，懂吗？
　　游重：“……”
　　作者有话要说：游重rap风评被害
　　有点短哈，但是第二更！！大家除夕快乐！一定要写到比赛，让大家开开心心过年！(bu侍


第36章 
　　扯东扯西聊了一大堆,最后还是套出点有效信息，对面扔下一句：“别瞎操心，忙你自己的就行。”
　　俞庭：“……”
　　不是操不操心,跟顾弋阳差不多的水平很容易让人绝望。
　　不过游重都这么说了，俞庭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
　　不然多奇怪,显得他多关心他似的。
　　直到比赛日期的前一天，俞庭才从繁忙的通稿里抽身,刚进宿舍坐下没多久,顾弋阳就冲过来问：“庭哥，出去逛两圈？”
　　俞庭没兴趣：“逛什么逛。”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艺人的身份？
　　洪明一大把年纪也挺不容易的，再给他整出什么事，估计得拎着菜刀追着他们几个算账。
　　顾弋阳是个闲不住的性格,不肯放弃继续游说道：“你们不是明天就要比赛了吗？正好出去逛逛弄身行头。”
　　行头……
　　说起来，rapper打扮普遍是有点跟平常人不一样的特征。
　　像花臂这种就不用说了，都属于刻板印象了,除此之外还有脏辫、大金链子、反扣的鸭舌帽等等元素。
　　就算水平不怎么样，一身看起来能唬人的打扮也能增强点气势,顺带提升一下自信心。
　　自信心也是rapper身上很重要的一环。
　　于是顾弋阳就看见刚才还一脸不乐意的俞庭起身打开房间门,把话又丢给里面的另一个人,“出去逛逛？”
　　“……”
　　说是逛,但顾弋阳目的相当明确,最近地摊经济发达,在地上铺张纸就能发展副业，不少人都闲着没事出来赚点外快。
　　顾弋阳原话：顺便去照顾照顾他二舅家姑妈家儿子后面再加一大堆限定词，的生意。
　　俞庭本来还担心人会不会太多，一不小心被粉丝认出来会有点麻烦，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顾弋阳说要照顾的地摊生意压根不是在集市里，而是在……
　　一个老旧的、墙皮都开始剥落的、看起来快要拆迁的居民区。
　　顾弋阳自己也没想到，被扬起来的细土渣呛了一脸才回神，有点尴尬，正想着这两位会不会转头就走，没想到回头一看，他们俩的反应居然比他自己还淡定得多。
　　俞庭穿得随便，衣服都是随手套了就出来的，摘下脸上的口罩，“挺好，不用担心被粉丝认出来了。”
　　游重站在俞庭右边，靠车的那一侧，俞庭刚取下一边耳挂就又被他重新伸手给戴了回去。
　　俞庭瞥他，“嗯？”
　　“沙重。”
　　“正好给环境问题做贡献了。”
　　“……”
　　两个人边说，脚下也没停着，都走出去好几十步路了。
　　顾弋阳注视两道高高瘦瘦的背影，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脑子里蹦出来另一句话
　　他们俩都不觉得身边少了个人吗？！
　　像这种地方，基本都没什么年轻人，除了六十几岁的大爷大妈，就是字都认不全的小孩子，偶尔能碰上几个穿校服的高中生。
　　倒是有几个觉得俞庭眼熟的。
　　一个大爷骑着三轮车路过，经过他身边时猛地捏紧刹车，车轮在石子路上擦出刺耳的一声。
　　大爷很激动，指着俞庭思考半天，“我认识你，你是电视上那个明星！”
　　名字就在嘴边呼之欲出。
　　俞庭也不催促，由着对面慢慢想，期间还伸手拍拍游重的肩，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炫耀：“我还挺红，知名度能全年龄无差别扫射。”
　　话说到一半，大爷终于想起来，胡子拉碴的脸上眼睛发亮：“瞧我这记性，记起来了！”
　　斩钉截铁，“你不是那个彭怀吗！”
　　“……”
　　俞庭不太想说话。
　　偏偏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紧跟在下面，笑意压都压不住：“是挺红。”
　　俞庭：“……”
　　他不死心，把遮住大半张脸、很影响判断的鸭舌帽取下来，露出那张在各大电视平台露过无数次面的脸，提示大爷，“您再仔细看看？”
　　大爷又认真看了一会，面色犹疑，“好像又不太像。”
　　大爷纠结一会，恍然大悟，这次这个名字他很有把握，“你是张渝！”
　　俞庭：“……”
　　这俩人都是谁？
　　某顶流在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尝到糊了是什么滋味。
　　不知者无罪，俞庭掏出手机点了几下，把屏幕那一面对着大爷，开始跟他介绍。
　　“看见这张脸了吗，十五岁就获得全国街舞比赛一等奖，以1:10000的比例进入某经纪公司，练习生期间次次月末评价第一……”
　　百度百科里是一张杂志社拍摄的正脸。
　　俞庭用自己粉丝跟别人安利时候的语气说：“来，跟我念他的名字，欲俞……”
　　“……”
　　话没说完就被游重揽着肩膀拖走了。
　　顾弋阳在后面跟大爷面面相觑一会，鞠了几个躬，帮着推了几步路的三轮车，也追着上来。
　　等他回去的时候，当事人的情绪已经相当稳定了，俞庭看得很开，“我很欣慰，这充分说明我还有上升空间，职业生涯还能再奋斗几年。”
　　“……”
　　顾弋阳带他们去的地方是几栋居民楼围着的大坝，嘈杂热闹，讲价声时不时拉高音调传进耳朵，小孩子追逐打闹着跑来跑去。
　　虽然摊贩上的东西都不贵，做工也不怎么精细，还能看见材料连接处的透明胶水，但停留的人每一个都在仔细挑选认真问价，俞庭还看到一个六十几岁的婆婆把塑料头花戴在耳边，对着镜子不断调整位置。
　　有股扑面而来的、很鲜活的人气。
　　这是俞庭从当艺人以来就几乎只在电视上看到过的场景。
　　他一时还有点发怔。
　　一片人山人海里突然伸出一只手，紧接着一个头探出来招呼着顾弋阳，“这呢！”
　　顾弋阳扒拉着人缝挤过去。
　　俞庭回神才发现自己也跟着在走，手腕还被人一把圈住，他盯着皮肤接触处看了一会，“你拉我手干嘛？”
　　人实在太多，估计这一片的居民都来了，整个大坝场景相当壮观，俞庭连游重的侧脸都看不清，只听到声音闷着传过来，“防止某个愣神的小孩走丢了。”
　　俞庭：“……再给你个机会，重新说一遍。”
　　到底是没挣开那只握得并不怎么紧的手。
　　俞庭搞不清楚顾弋阳和他这位亲戚的辈份关系，反正看着还挺亲，一位七十多岁的老奶奶过去就摸着脸问长问短：“是不是没怎么吃饭啊，看着怎么像瘦了……”
　　俞庭在这种嘘寒问暖里见锋插针喊了句“奶奶”，就蹲在地上看摆着的那些东西。
　　铺着的那张纸像是从什么地方撕下来的海报，四角还残存着胶印，各种大大小小的零售品一溜排开，看着不怎么专业，种类还挺全。
　　俞庭伸手捡了个金属骷髅头，想也没想就往游重头上套，上身效果还不错。
　　只是……
　　俞庭看着看着突然凑过去，手指在那个骷髅头上抹了一下，“是不是有点掉色，还有点……”
　　他话没说完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他手指碰到的地方，有点微妙。
　　那根链条很长，垂下来骷髅头的位置就在游重腹部附近。
　　秋□□服单薄，俞庭上手的时候没注意，隔着一层薄薄的织物摸到底下紧实的肌肉。
　　俞庭没拐过弯，那句话的后半部分被他条件反射补全：“有点硬。”
　　“哦，我说的是骷髅头。”
　　他抬头看到游重的脸色，想了想，觉得自己解释得太快了，决定给这位一点面子，“你也挺硬的。”
　　“……”
　　“身材不错。”
　　游重拿过那个金属制品，把自己空着的那只手放到俞庭手里，“感受一下。”
　　俞庭看着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几根手指，“感受什么？”
　　“拳头也挺硬的。”
　　“……”
　　俞庭挑得挺起劲，最后结账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大堆东西，正要摸兜亮手机二维码，扫了一圈发现不太对。
　　好像除了他没人用手机支付？
　　俞庭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地方，买卖交易是用现金支付的？！
　　他连手机都不想带，哪来的现金？
　　俞庭最终还是决定还是利用一下哪张脸的优势，修长的手指勾下口罩布料，“能刷脸吗？”
　　“……”
　　游重还想着提醒一下这位刚才被认错的经历，就听见俞庭接着往下说。
　　“彭怀？”
　　“张渝？”
　　说完还想了一会，过来求证：“这两个名字应该没记错吧？”
　　这人能屈能伸的程度比他想象中厉害。
　　好在最后是熟人，那位奶奶本来就没打算收钱，佯怒着把东西塞到俞庭手里，怕俞庭又放回来，催促着把人赶走了。
　　俞庭嘴上说着“谢谢奶奶”，转头把钱打在了顾弋阳账户里。
　　然后又把那堆东西一股脑塞到游重怀里，“送你的，明天打扮得朋克一点。”
　　走了几步路，俞庭手插在衣兜里，突然开口：“紧张吗？”
　　游重垂眼看着他，“还行。”
　　其实游重不太喜欢跟人解释，主动跟人保证实力这种事更是从来没做过，然而他看了会俞庭的侧脸，路灯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晕出一道道不规则的轮廓，还是开口：“放心，会赢的。”
　　赢？
　　见识过顾弋阳的实力，俞庭对这个字的敏感度急剧上升，说得再清楚点，就是需要费平常更大的力气才能让他相信这个字。
　　小队长，你对自己的实力狂得有点过分啊，对面可是专业人员，好歹练习了好几年呢。
　　然而开口还是笑了笑：“我知道，没说不信你。”
　　第二天，游重有点事，俞庭和顾弋阳先去比赛场地。
　　是一个酒吧，灯光很迷幻。
　　特意清过场，今天一整天都不招待顾客，来来往往的好些都是常年混迹地下的rapper，身上散发着浓重的酒精味，走几步路就要往墙上撞。
　　俞庭眼熟的有几个，关系还不错，一一打了招呼，对方见到他第一面目光都先不约而同地放在了他的穿着上。
　　额前的头发拢起来，深蓝色的发带围着绕了一圈，眉毛黑且长，凌厉的五官露出来，瞳孔漆黑，两侧耳垂还戴着枚黑色细耳钉。
　　T恤，牛仔裤，全身上下都是一身黑，手腕上倒是还有点别的颜色，银色的细链条绕着冷白手腕缠了好几圈，光一打下来就折射着冰冷的金属光芒。
　　说实话，这身打扮跟那些追求特立独行的rapper比起来不算多高调，但俞庭向来以舒服为主，要不是亲眼看见，几位熟人还担心他会不会穿着睡衣就过来比赛。
　　俞庭对这种想法很嗤之以鼻，“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什么时候穿过睡衣出门？”
　　以为他不要面子？
　　其中一位还盯着俞庭那些饰品看：“你这些是什么牌子，新时尚单品？”
　　顾弋阳也跟着看过去，都是他们昨天在地摊上乱买的，摆在那还不觉得，戴在俞庭身上价格好像一下翻了好几番。
　　俞庭不是很在意地随口应付道：“某大型工厂倾力打造，百人问价，一位匠人响应国家号召，精心贩卖。”
　　熟人：“？”
　　顾弋阳：“……”
　　顾弋阳也稍微打扮了一下，脚上蹬的是一双马丁靴，嘴唇上还戴了个唇环，他跟着走了一会，没忍住问俞庭：“庭哥，你以前不是觉得唱rap的故意打扮成这样很蠢吗？”
　　俞庭边走边说：“也不完全是这样，起码看起来挺像一回事的，而且三个人干的蠢事不叫蠢事……”
　　俞庭说到这脚步突然停下，眯眼看着正前方，顾弋阳正想问“怎么了”，发现酒吧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他很熟悉的人。
　　跟周围风格格格不入，外面是件敞开拉链的运动衫，白色，松松垮垮，裤子也是简单的休闲裤。
　　俞庭很想麻痹自己，但这身服饰跟凶拽的rapper差了十万八千里都不止。
　　俞庭语气冷漠：“我们中间出现了一个叛徒。”
　　俞庭把游重押过来，摁在椅子上，脚踩着边上的棱俯身看他，眼神危险：“给你个机会解释解释。”
　　要不是为了让某人看起来不那么傻逼，他至于也跟着一块打扮成这样？
　　挺不领情啊。
　　游重被俞庭压在椅子里，半个身子都几乎贴上他，这个角度他都能看清俞庭脸上细小的绒毛，“没来得及换。”
　　俞庭：“……”行吧，勉强算个解释。
　　不过俞庭还是没放弃自己的计划，那个骷髅头倒是被游重好好戴着，俞庭又从其他熟人那薅了顶鸭舌帽过来，帽檐处打了三个孔，几个金属环吊在上面，以及那串手链也被他解下来，重新套在游重手腕上。
　　相关人员过来催进场。
　　游重正要进场，俞庭不知道想起什么，突然叫住他，伸手把左边的那枚黑色耳钉解下来，走近几步，游重垂着眼皮看着他。
　　俞庭：“偏头。”
　　游重看了他几秒，照做，几乎是一瞬间，一股温暖的触感贴上他的耳垂。
　　有点痒。
　　游重指尖微微一动。
　　一分钟后，同样的一枚黑色耳钉出现在游重的右耳垂。
　　俞庭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只是手伸到一半就被拉过去了，游重单手抱着他，手指压在他的后颈，冰凉的指尖触感明显，灼热的呼吸吐在他耳后。
　　俞庭觉得他应该是要说点什么，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沉默片刻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顾弋阳站在一边，被这兄弟情深的一幕震撼到，心中很感慨，正要说几句，就听见俞庭看着游重的背影开口。
　　“啊，有种送学渣儿子进高考考场的感觉。”
　　顾弋阳话都被憋回去，差点呛住：“……”
　　场内气氛很热，慕名而来的粉丝坐满了座位，还有没有位置干脆站着看的，被挤在角落使劲抻着脖子往台上瞅。
　　第一场只是彩排，主要是试试舞台音响和话筒，张昆人气确实不错，也爱表现，明明没必要也还是秀了一遍rap。
　　最后一个词落下，他站在台上，双手平伸，感受来自观众席的呼喊。
　　“昆哥！昆哥！昆哥！”
　　游重没他那么性急，拿着话筒随便测了测音效，甚至rap都刻意保持在一个不快不慢的速度，以热身为主，听不出具体实力，只能感觉很熟悉b，节奏很强，吐字也清晰。
　　但他那张脸，怎么都低调不起来。
　　听rap的小姐姐们普遍胆子挺大，一上头就喜欢往台上扔东西，扔什么的都有，俞庭以前还被人丢过戒指。
　　冲着他那张脸，游重刚唱完场子就热得不行，跟俞庭想的差不多，底下的女孩子们吼完他的名字就开始扔东西。
　　扔玩偶的比较多，也有扔其他东西的，纸条和发圈之类的，当然还有一些……私密性更强的。
　　比如说，内衣。
　　当然肯定是新的没穿过的，国内还没开放到那种地步。
　　应说起来，这事其实国外粉丝干得比较熟练，俞庭去听过一些当红rapper的演唱会，基本每场都会往台上扔，胆子再大一点的还会扔丁字裤。
　　俞庭自己也被人扔过好几回，开始的时候还有点不知所措，后来渐渐习惯，能看着东西飞过来心如止水。
　　游重的反应明显比他要强。
　　东西就砸在他脚边，粉红色的，肩带还勾着一圈蕾丝，扔过来的那位女孩子估计是被朋友怂恿的，脸红得滴血，看都不敢看。
　　俞庭不知道自己这位队长本来就这么淡定，还是打算给那个女孩子留点面子，目光毫无波动，视线擦过的时候像是根本没注意到那件东西。
　　他放下话筒，刚才那个女孩子已经挤过来站到舞台边，脸快烧起来了，连声道歉，“不好意思队长，被朋友抓着手扔的，实在是不好意思……”
　　游重倒没觉得什么，一件贴身衣物而已，正想着要不要把东西物归原主，结果本来沉寂的音箱突然响起声音。
　　熟悉的冷冷淡淡的腔调：“小姐姐们都冷静点，别扔了，砸到人就不好了。”
　　砸物伤人的事例也挺多，有的过于激动连酒杯都往台上扔，不少艺人被砸伤过。
　　只是话锋一转，“以及，提醒某位台上的的艺人，不要试图乱动别人的隐私物品。”
　　“贴心的小队员提醒您，守点男德。”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除夕快乐呀！祝平安顺遂！！我也要去吃年夜饭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37章 
　　经常说rap的人都有一个习惯——就算说的时候语气再怎么随意,吐字也照样清晰，跟播音主持似的。
　　在场那些常年混迹地下、歌词普遍充斥着性暗示和造人工程的rapper听见“男德”这两个字，表情都有点迷幻。
　　他们刚才还准备起哄来着,被这两个字堵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这个小插曲过去得很快。
　　洪明来得比三位艺人都早，只是一直忙着和媒体进行沟通,这些人一向喜欢搞事情，必须事先打好招呼,不然一个不注意,事情指不定往哪歪。
　　洪明好不容易忙完，推开休息室的门，一进去就是三位艺人拿着手机在玩。
　　他看不得他们闲着，赶紧招呼：“没事干就开直播！多跟粉丝聊聊！你们这个月的指标都完成了吗就在这浪？”
　　这三个,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顾弋阳还好，直播这方面还算兢兢业业，俞庭在网上就是个半失踪人口,游重也不是个省心的，这个月都快月底了,只在别人的直播里现过一两次身。
　　洪明：“……”
　　俞庭刚想溜出去就被逮个正着,洪明指着他教训,“想跑是吧？没门！直播间都快长草了！女粉天天到咱们官博嚎！赶紧给我露脸！”
　　洪明嘴里念叨着“白瞎那么好看张脸”,押着俞庭到椅子前坐下。
　　俞庭被念得耳朵痛,打断道：“赶紧开始吧。”
　　休息室面积不大,顶灯光线还行，但照射范围明显不够广，洪明找来找去，最后把拍摄设备固定在一个角落，后面是一整块刷得雪白的墙。
　　这次直播开始得很突然,没有提前通知，洪明有点担心人气流失，一边开着镜头攒人数一边还忍不住用大号通知。
　　他先登上游重的号，熟练地往输入框里打字
　　我是游重，我正在某鱼直播，快来找我玩吧～
　　“……”
　　俞庭坐在旁边，一眼就看见：“游重粉丝只要没瞎，都能看出这条微博不是本人操作的。”
　　洪明手一顿，觉得有点道理，转头征求意见，“你觉得该怎么写？”
　　俞庭手把手教他：“你应该模仿游重的语气，游重平时怎么说话的。”
　　洪明跟着他的话开始打字：“月底完成任务，请勿打扰。”
　　洪明打字打到一半：“……”
　　他懒得搭理俞庭，把人往外推，“您可闲着点吧，我自己来。”
　　洪明退出游重的账号，继续切换到俞庭的，找到刚才编辑的那条微博，才不到一分钟，转发评论已经达到相当惊人的数字。
　　评论区都在尖叫，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行吧，他这两位爸爸暂时还糊不了。
　　洪明感慨了会，然后才用俞庭的号转发游重那条微博，还送了一个白手套比心的图案。
　　俞庭感到意外：“在你心里我就懒到这种程度，那么几个字都不想打，还得蹭别人的？”
　　“……”
　　洪明：“知不知道什么叫做营业！”
　　一提起这事他就来气，在屏幕上滑了几下，把调出来的界面怼到俞庭面前：“你们俩！营业都不知道主动积极点！这个月的超话排名一位都没升！再这么下去要糊了！”
　　俞庭拿到手机一看，觉得自己经纪人可能是脑子不好，虽然他没把心思放在营业上，但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事实，“……第一位你还想怎么升？”
　　“要不然我跟游重意思意思吵个架，让排名降几位，然后再给你升回去？”
　　洪明没想到俞庭居然还知道怎么看排名，有点心虚，下意识找了个借口，“我说是这个么，我说的的是‘语种’超话，上个月就是第七，这个月还是第七！其他家都快追上来了！”
　　“都是cp超话，怎么一个就这么不争气！你们得反省反省自己！平时多营营业……”
　　洪明还没说完，被俞庭打断：“语种？”
　　洪明这才想起来，俞庭好像根本不知道cp名字的左右位代表什么。
　　他挠了挠头，硬着头皮开始解释。
　　“你是说，”俞庭眯着眼睛，“喜欢看游重压我的比我压游重的多？”
　　洪明不知道俞庭是怎么抓到这种重点的，但数据确实是这样，他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含糊其辞地随便应了声。
　　俞庭意味不明地勾了个笑，没再说话。
　　洪明以为这事过去了，也不敢再刺激什么，赶紧找了个理由溜走了。
　　直播准备的差不多，镜头一开就是铺天盖地的弹幕，洪明帮着调了下位置，小心翼翼地摸到旁边观察评论内容。
　　有些黑子会故意给艺人挖坑，问些莫名其妙不好回答的问题，经纪人需要盯着点，必要时候还得控制话题走向。
　　弹幕里还好，都是在哭唧唧叫老公的，嘤了好几分钟才有新内容出现。
　　【庭哥！刚才那只手是经纪人的吗，是男是女呀？】洪明看到这句话，瞬间了然。
　　经纪人这种跟偶像朝夕相处的职业很微妙，如果正好碰上个长得不错的，难保不会跟艺人扯上点工作之外的关系。
　　他没怎么露过面，粉丝有危机感很正常。
　　洪明正想着要不要干脆出面打个招呼，直观地表明自己的性别，免得以后被人做文章。
　　结果俞庭也看到了那几条评论，在他动作之前就开口了，轻飘飘甩出几个字：“男的，跟我一样，带把。”
　　洪明：“……”
　　啊！你是个艺人！！说话能不能注意点！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那个“跟我一样”是在强调什么。
　　洪明气个半死。
　　弹幕里倒是一片哈哈哈。
　　【听见了吗！带把！跟庭哥一样，还有姐妹不放心吗？！】【这……很让人放心吗？】
　　【……】
　　洪明：“……”
　　休息室这种空间做直播还是有点艰苦，直播设备又是随便带出来的那种，广角镜头还停留在前几年的水平，连三个人都挤不进来。
　　顾弋阳本来打算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游重，被游重摁在座位上，自己去后面找了个大差不差能露小半张脸的位置。
　　弹幕都在哀嚎。
　　【呜呜呜想看小队长，众筹给破公司买个贵点的广角镜头】【小！队！长！的脸！我哭死，下一次直播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想打电话叫破公司赶紧更新电子设备】
　　……
　　遇到这种情况，管他真心假意，正常男团都会谦让一下，表示愿意让出自己的位置，招呼对方坐过来。
　　俞庭坐在椅子上转了半圈，看着背后的游重：“要不然你……”
　　洪明都能脑补到后面肯定是熟悉的兄弟情深的戏码——“你到这来坐，我去后面。”
　　然而下一秒俞庭补全那句话，神情冰冷地挑了挑眉，“过来坐我腿上，小宝贝？”
　　洪明：“？”
　　俞庭说话怎么跟磕了春/药似的？
　　开着直播，洪明提醒起来也不方便，只好当作俞庭是在营业。
　　真要算起来，其他男团腻腻歪歪的程度大得多，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也用不着太担心。
　　弹幕确实挺嗨，一串游鱼刷过去，里面还蹦出来比例逐渐提高的另外两个字
　　语种。
　　洪明感觉自己脑子里隐隐约约闪过什么念头，只是马上又消失不见了。
　　接下里俞庭越来越不对劲，整个直播“小孩”和“听话”几个词频繁出现
　　粉丝跟俞庭告状，说队长都不怎么说话，俞庭往后面看了一眼：“还行吧，小孩装酷，哄哄就行了。”
　　俞庭念评论，粉丝问队内最不听话的是谁，还不嫌事大地给了个队长的名字，没想到俞庭说：“别闹，游重挺听话的。”
　　洪明：“？？？”
　　他庭哥这是怎么了？
　　跟队长的关系什么时候突飞猛进的？
　　最近也没发生什么事儿啊。
　　等等。
　　洪明思绪猛地一顿。
　　俞庭的自尊心强他是知道的。
　　这人刚才还冷着脸问了那么一句话。
　　再加上他在直播过程里一直强调“游重就是个挺听话的小孩。“几件事情结合起来……
　　洪明恍然大悟，俞庭不会是想带带“语种”的排名？
　　最好还要超过游鱼？
　　这算是……另类的事业心？
　　效果确实很显著，一场直播下来，语种这两个字的出现频率大大提高，不清楚的估计还以为俞庭是语言咨询类主播。
　　洪明瞄了瞄游重，事件的另一位当事人大概率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没表现出什么异样，也没多问什么问题。
　　洪明犹豫了会，还是没提醒。
　　直播时间很短，洪明说着是让俞庭和游重营营业，其实更重要的是他们能放松放松心情，虽然他都不知道这两位到底紧不紧张。
　　有一部分拍摄设备是找其他人借的，游重看洪明忙不过来，主动拿着东西去还，只是没走到半路，被人给拦住了。
　　那人身形很高大，身上有轻微的酒气，嘴里骂骂咧咧的，没个好词，纹身一直从裸露的小臂蜿蜒进袖子里，靠在墙壁上守人。
　　游重经过他的时候，他猛地直起身，拉住他的胳膊，“聊两句？”
　　男人凑近些，脸上一片潮红，说话的声音刻意压低，像是在倾吐什么秘密，“关于你那个好队友俞庭，毕竟我们俩在一起当过一段时间的练习生，我比你更了解他。”
　　游重终于侧过头，隔着昏暗的灯光看清那张醉意盎然的脸。
　　——是张昆。
　　“俞庭这人，你也应该察觉到了吧，一副谁都不爱搭理的样子，其实说白了就是仗着自己有钱，一股看不起别人的高傲劲。”
　　张昆回忆起往事，就算过去那么久了，脸上的厌恶还是那么鲜活，里面还夹杂着一丝藏得极深的，嫉妒。
　　“当练习生那会就这样，一身名牌，跟谁说话都爱答不理的，他自己这样，公司上下也没几个人愿意跟他说话。”
　　“也是我当时年纪小，或许还有那么点虚荣心，以为跟他在一块自己也能跟着沾点光，事实证明不是一个阶层的人怎么也玩不到一块儿，你拿人家当朋友，别人拿你当笑话。”
　　“我带他去见我那些朋友，本来是想介绍他们认识，结果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张昆模仿着俞庭的语调，“那些人都烂到骨子里了，你要是不想被拉进泥坑里，最好早点跟他们断绝关系。”
　　说到这，张昆冷笑一声，话语中的恨意尖锐得几乎要透出来，“他们才见过几面，他有什么资格跟我说教？什么烂到骨子里，不就是穷么？哦，估计对有钱人来说，穷也是一种癌吧……”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了酒，张昆一直喋喋不休，直到最后才走上前来拍拍游重的肩，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告他。
　　“知道洪明为什么答应你来参加比赛吗？因为知道你赢不了，有你这么个新手顶在前面，俞庭不管是输是赢都没关系。”
　　“输了，可以说队长也是这么个结果；赢了，那就是把你踩在脚底下，正好用你的失败来衬托他。”
　　张昆越说越多，逐渐停不下来，“听说你们俩还在炒cp是吧？不觉得奇怪吗？一个组合刚起步炒什么cp？我也是练习生过来的，在娱乐圈混了这么多年，懂的比你多。”
　　“霸凌那件事多多少少还是影响了他，加上他那个性格，‘性格强硬’这两个字算是跟他绑在一块儿了，你这种长相你这张脸，跟他配一块正好，那些女粉丝磕着磕着就会软化他的形象，什么都不用做就洗白了。”
　　“到时候一解绑，洪明是他养的一条狗，只会护着他，你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工具，什么都捞不着。”
　　游重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是吗？”
　　张昆知道自己那些话起了点效果，继续诱哄道：“我话就说到这，这两场比赛怎么比，要不要让他赢，你自己好好想想。”
　　张昆走后，游重一个人靠在墙壁上，对面墙上的光打过来，给他脸上踱上了一层黄澄澄的光，眯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俞庭觉得这事挺讽刺的。
　　张昆这种受害人的语气已经够可笑了。
　　要是游重信了……
　　俞庭扯了扯嘴角。
　　他刚要转身，身后就传来一声平静的声音：“听见了还跑？”
　　俞庭脚步一顿，走过去，看着那张线条明显的脸，眼皮很薄，怎么看都一股浓烈的凌厉感。
　　他想一想就明白了：“故意让我听见？什么意思？”
　　游重直起身，挡在俞庭面前，他那双眼睛漆黑的眼珠占了相当大的部分，垂眼看过来的时候有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游重说：“张昆前面讲那些事就算了，我也没信，最后一段听清楚了吗？”
　　俞庭想了想，好像是说炒cp的，虽然不知道游重挑这个出来干什么，他还是随意应了声。
　　张昆的原话俞庭记不太清了，大概意思是：洪明安排他们俩炒cp就是为了帮他洗白，弱化他那种强硬的外在形象。
　　编得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洗个屁。
　　爸爸我清白着呢。
　　游重看着他，越过他的时候微微侧过头，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听清楚了就好，我不介意被你占这种便宜，当受挺好的，别总是想些有的没的。”
　　俞庭懵了两秒才明白什么意思。
　　“……”操。
　　这人是不是直播的时候就看出他在给语种拉票了？
　　你他妈的，游鱼cp粉都没这么霸道，你官方不准逆是几个意思？
　　懂不懂“圈地自萌”四个字是怎么写的？
　　作者有话要说：庭：你萌你的，我要当攻。
　　我来啦朋友们！！网站好像又崩了！！好一会都发不出来Orz晚上还有！！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mua！


第38章 
　　游重说完就走,俞庭一个人站在原地闷着头生了会气。
　　应该是生气，他摸着自己的情绪感受了一会，虽然里面还加了点不知道是什么的其他感觉,品起来稍微有点复杂，但按照经验来说,大差不差的就是在生气。
　　只是俞庭气着气着，突然低下头,手指搭在自己的脸上,指缝间泻出几声低笑。
　　比赛在即，现场不少媒体都三两成群，一个扛着摄像头，另一个拿着话筒在镜头前给观众介绍现场情况。
　　女主持人边走边说：“大家好,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就是现场，往来的人很多，大家可以看到有不少都是知名rapper,比赛场景正在紧锣密鼓地布置中，胜利究竟会花落谁家,请继续锁定柠檬柠檬卫视,我们将持续为您报道。”
　　官方虽然没开直播通道,但现场不缺媒体,也不缺镜头,每一个细节都通过摆放在各个地方的摄像机转播到观众面前。
　　弹幕一条叠着一条,方块字从左到右飞速滑过去，几乎看不清发的是些什么内容。
　　最多的是粉丝发的各种颜色的“加油”，但一片混乱中，也有些浑水摸鱼的趁机出来蹦跶挑事。
　　【劝粉丝最好装死，经验之谈,爱豆圈碰上专业人士没一个能打的，就看丢脸是大丢还是小丢】【平常粉丝老吹俞庭实力强，他rap实力也就能欺负欺负跟他一个圈子的同行，换个专业点的能欺负到他退圈】【我看这些艺人就是被粉丝给惯的，吹着吹着连自己都忘了自己什么实力，非要给大家表演一个世纪丢脸】【一个个不听rap的在这科普张昆，不知道的还真以为他多牛呢，失误集锦都能剪成小电影了】……
　　洪明也没闲着，悄没声地摸去各家媒体底下，把那些糟心评论都逛了一圈，想切小号骂骂那些人身攻击的傻逼，又觉得没有必要。
　　业界似乎有一个公开的共识：男团里面唱rap的艺人，根本不能算是真正的rapper，只能说是rap担当。
　　顺着这条鄙视链，那些地下rapper平时没少嘲讽，随便作个词都是“我不是那些卖弄脸蛋的杂/种。”
　　听起来还挺清高。
　　洪明冷哼一声，其实真正有实力的少之又少，大多数都是借机踩着别人捧自己，以满足那点可笑的虚荣心。
　　然而话归说，洪明还是忍不住有点担心。
　　不是不相信俞庭的实力，主要是男团成员要兼顾的地方太多了，除了rap之外还有一大堆其他训练。
　　舞蹈就不说了，俞庭练得最狠的时候，洪明看到他两条腿都是浮肿的，平常尺寸的裤子根本就穿不了。那些声乐训练也是一练就是一整天。
　　同样的时间，张昆能全部用来练习rap，俞庭和游重只能挤着日程安排抓紧一切空档时间练。
　　洪明想着想着呼吸就急促起来，一拳锤在自己腿上。
　　这种比赛本来就是在偷换概念，比比比比个屁！张昆也就嘴皮子厉害，他比完rap怎么不接着来比比唱跳呢！
　　他那两位艺人也是真傻！什么挑战都应！自己主动往坑里跳！
　　于是俞庭正闲在座位上喝水，莫名其妙被自己经济人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
　　俞庭：“？”
　　他低头看了眼瓶身，试图找到洪明生气的源头，沉默两秒，“这水是你亲儿子？”
　　洪明：“……”
　　没法沟通！
　　洪明没应话，俞庭颈侧都是伸出来一只手，几根手指拿住矿泉水瓶的瓶身，“是我儿子。”
　　俞庭视线往斜上方偏移，正好看见一截光洁的脖颈。
　　以及薄薄的皮肤下浮凸出来的喉结。
　　俞庭：“？”什么意思？
　　游重眸光低垂下来：“你拿错水了。”
　　……他有那么不注意？
　　俞庭往桌子那边瞟过去，一眼就看见另一瓶孤零零地立在化妆箱旁边的矿泉水，外包装上的水汽凝结成一条细线正往下淌，底下积了一小滩。
　　俞庭没细想，或者说故意没往细里想，本能开始道歉：“抱歉，没注意……”
　　顾弋阳先前出去跟其他熟人聊了几句，刚进门就听见这段对话，想着队长有点强迫症，还有点不太明显的洁癖，热心地开始在中间给两位圆话。
　　“放这么近庭哥没注意一不小心拿错了吧，没事，咱们都是一个团的，喝错水也没什么，不就是瓶口被别人给碰了嘛……”
　　瓶口被其他人碰过……
　　刚才刻意忽略的画面突然变得显眼，盖子还没拧好，上面还保留着被沾染过后的水意……
　　俞庭视线又移了移，游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喝的水，下唇能轻易地看出还有点湿润……
　　顾弋阳说了一大通，也不知道到底打消队长心里可能有的那点不自在没，他还在想着要不要继续做工作，俞庭突然喊了一声他的名字：“顾弋阳。”
　　顾弋阳“哎”了一声。
　　俞庭说：“谢谢你，闭嘴，滚。”
　　顾弋阳摆摆手：“客气了庭哥，兄弟之间说什么谢……”
　　俞庭面无表情：“我是叫你滚。”
　　“……”
　　赶走顾弋阳，俞庭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在承认自己嘴唇碰了点其他东西和另一个选项中纠结两秒，决定改口。
　　那句“没注意”后面本来接的是“不小心拿错了”，被他这么一拐，硬生生变成：“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两瓶水长得这么像，劝你仔细看看……”
　　“……”
　　俞庭边说脑子还在想，游重可能通过哪些证据来判断，水位线？还是外面那层塑胶纸裂了一个小口？
　　两瓶水的差别其实挺明显的，非要追究起来还不太好糊弄。
　　游重手拿到一半停住，保持那个姿势低着眼看了俞庭几秒钟，“认真的？”
　　俞庭：“你说呢？”
　　“行，”游重松开手，“那就是我认错了吧。”
　　俞庭拍拍他的肩，正准备说“以后注意点”，游重伸过来的那只手换了个方向，拎起化妆箱旁边那瓶，拿过去。
　　俞庭眼睁睁看着他拧开瓶盖，薄唇对准最顶上那个螺旋口，喉结跟着他喝水的动作动了好几下。
　　游重喝完之后放下那瓶水，估计是刚喝了水的原因，嗓音有点凉，还有点哑，“我的应该是这瓶。”
　　游重手指缓缓在瓶口附近点了几下，嗓子里闷出一点笑意，“挺甜的。”
　　俞庭：“……”甜个屁。
　　他低声念叨了几句，最后抬手用冰凉的手背轻轻捂了耳朵。
　　·
　　张昆的经纪人姓王，笑着把采访媒体送出门，礼貌地说了几句“谢谢”，这才把休息室的门关上。
　　他一转头，就是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你看看你喝的这副样子，马上就要比赛了，影响状态输了比赛你负责？”
　　张昆歪坐在椅子里，脸上那片潮红比刚才消下去了点，不耐烦道：“你他妈的烦不烦，老子没喝几罐。”
　　王经济人看他说话还算清晰，气消下去了点，语气也跟着缓和下来，“没喝几罐也是喝了，你平常商演乱来也就算了，这可是比赛，酒精对rapper的状态影响有多大你不是不知道……”
　　张昆烦躁地打断他：“你看你那个怂样，怕什么，第一场不是游重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么，我还能输给他？”
　　王经纪人在心里骂了句脏话，面上还是那副关心的样子，“第二场就是跟俞庭比，游重你可以不当回事，俞庭呢？你不是就想打败他吗？”
　　张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语气嘲弄，“俞庭？老子跟他比赛都是看得起他了，还担心赢不了他？”
　　跟这傻逼是说不通了，王经纪人翻了个白眼，他回想了一下比赛流程。
　　还好，一场rap比赛一般会持续相当一段时间，等和俞庭比赛的时候，这人估计酒也醒得差不多了，再不济……
　　他们还准备了其他方法。
　　对方给的钱多，要求只有一条
　　不择手段也要赢了比赛。
　　所以他们一定要赢。
　　王经纪人想了想，提了个建议。
　　比赛的前三分钟，观众满满当当挤在场地里，铺天盖地的都是尖叫声和口哨声。
　　两位参赛选手已经上台，一左一右，拉了条长距离的直线，主持人站在正中间，拿着话筒开始念开场词。
　　弹幕吵架已经进入白热化状态。
　　【这场没什么悬念，肯定是张昆赢。】
　　【也不一定，像cypher这种考的是基本功和临场心态，都事先写好词了，练都练了一个星期，大概率是个平手】【脑子不用就捐给需要的人，比基本功爱豆比得过专业rapper？】洪明本来没打算开直播，上其他平台遛了一圈，差点没气死，都是些相似ID的黑子在刷恶意弹幕，抄起手机就开始申请直播室。
　　粉丝倒是很高兴，匆匆忙忙地从其他平台赶过来。
　　【啊啊啊庭哥视角看队长我死了】
　　【还是咱们的直播看着爽，都是自己人，不用跟智障对线】俞庭露了张侧脸在镜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粉丝互动。
　　洪明也乐呵呵地代表pegasus在回评论。
　　但马上又有其他人嗅着味进来。
　　自称rap路人，没骂脏话，但是很不中听，阴阳怪气的，话里话外都是在说游重不行。
　　洪明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处理。
　　不处理吧，这人上蹿下跳的看着就心烦。处理吧，他又确实没说脏话，对他封号很容易被媒体做文章，说男团连“路人”的正常意见都听不了，搞饭圈一言堂那一套。
　　那人估计也知道洪明在担心什么，有恃无恐，蹿得更起劲了。
　　只是他还没打几句话，突然发现屏幕上开始出现一溜特效，五颜六色，时不时还有烟花炸开的系统音效。
　　有人在打赏，而且还是巨额打赏。
　　这个平台最贵的打赏礼物就是冲天炮，五千块一个。
　　打赏一个就会有礼炮飞空的特效，一小团火光从下往上滑过，最后在屏幕上方炸开一团小小的烟花。
　　还有“咻”的一声响。
　　现在这程度得是过年在放烟花。
　　屏幕亮得连字都看不清，跟闪/光/弹一样。
　　那人被连环轰炸的音效炸得耳朵疼，一时连要说的话都给忘了，下意识就去看打赏表。
　　就是这不经意的一眼，他整个人都傻了。
　　因为打赏列表第一人的ID相当简单，连英文字母希腊字母都没碰，只有普普通通的两个字。
　　然而这两个字却是——俞庭。
　　黑子：“？？？”
　　不止黑子不知道俞庭想干什么，就连坐在旁边的洪明也不知道自己这位艺人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俞庭手撑在屏幕上，那张脸凑得极近，粉丝在另一头都能数清他的睫毛根数。
　　粉丝刚要捂着胸口尖叫，就听见俞庭说：“谢谢礼物榜第一这位小哥哥的打赏，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啊，想封号是吧，没问题。”
　　于是刚才那个人发现没几秒钟，自己的账号弹出来一条新消息
　　您的账号正处于封禁状态，如有异议请点击[网址]进行申诉。
　　俞庭还在继续说：“跟这位ID叫‘边边角角’的朋友说声抱歉，金主爸爸的建议不好意思不听。”
　　“抱歉”这两个字被说得拽得不行。
　　接下来在打赏榜第一那位叫“俞庭”的网友的安排下，俞庭又“不得已”封了十几个不说人话的账号。
　　直播间的名字也被重新改名。
　　原来就只有朴素的“pegasus”一个单词。
　　现在被改成了
　　还有说不行的么，榜一爸爸钱多，欢迎来战。
　　作者有话要说：洪明：这就是钞能力？
　　没写完我都不敢看评论区……


第39章 
　　隔着屏幕另一头被俞庭这番骚操作弄得脑袋空白两秒,回过神来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噼里啪啦，一边打字一边嘴里呼出沉重的喘息，骂骂咧咧着。
　　他换了个小号,重新进入直播间，马上又有一串新的内容出现在公共频道。
　　——有钱很拽吗？了不起是吧？
　　……
　　都能猜到他下一句是什么,无非是挑起阶级矛盾那一套，拼命把话题往“艺人高调炫富”那方面拉。
　　洪明哼哼两声,也不看看是谁先送上门来找骂的。
　　只是他还没多发挥几句,就被俞庭打断：“有钱没什么好拽的。”
　　他手点在直播平台的管理界面，找到这个新发言的账号，弹窗里出现几个字：是否确定封禁此账号？
　　一秒钟后，“确定”那个选项轻轻闪了一下,弹窗消失。
　　俞庭做完这一系列操作才接着补充刚才那句话，“拽的是我。”
　　“……”
　　弹幕目睹全程，都快笑疯了,本来都跃跃欲试打算冲上去投诉这个账号，没想到俞庭压根用不着别人帮忙,自己就出手了。
　　一腔热血没有用武之地,只能在屏幕前留下一连串各种颜色、从上到下铺满屏幕的“哈哈哈哈哈”。
　　洪明自己也觉得解气,难得没出声教训俞庭,就是有点心疼钱,“哎哟喂,我看看这平台抽几成？七成？！怎么不去抢呢？！中间商赚差价也不是这么个赚法吧？……”
　　洪明在那看翻来覆去地看平台抽成条款，顾弋阳足足惊了好几分钟，这才冲他哥比个大拇指，“人民币玩家。”
　　俞庭刚才还一脸拽样，这会听着其他人的惊叹倒是没什么表情,他屈指在椅子靠手上敲了几下，抬眼望向台上。
　　舞台灯光还没有全部亮起，视线并不是太清晰，张昆挥舞着手臂在台上走来走去，享受着台下海啸般的呼声。
　　而舞台的另一侧，那道高高瘦瘦的身影戴着顶鸭舌帽，大半张脸看不清，垂下去的手握着麦克风，指节搭在开关上，正低声跟主办方交谈着什么。
　　像是若有所感，他突然一顿，冲工作人员做了个手势，转过头视线看着台下，目光略过前排的一张张脸，好像在寻找什么。
　　俞庭很清楚站在台上的时候是看不太清台下是什么状况的，更不要说现场人这么多，晃眼一看别说五官了，勉勉强强也就能看清个性别。
　　俞庭一向觉得在台下蹦蹦跳跳摇动双手示意台上的人看自己这种行为很傻，然而他犹豫两秒钟，搭在靠手上的手指像有了自我意识似的，突然自己动了动，抬起来一个微小的幅度。
　　他这个动作才刚做到一半，台上那人往后排看过来，就跟点了游戏里什么精确搜索的开关一样，一下就在茫茫人海中锁定目标，视线落在他身上。
　　俞庭愣了一下，脑子空白了两三秒。
　　直到前排观众扯着嗓子跟哭似的嚎了两句才把他魂给嚎回来了。
　　俞庭回神，看着跟他隔了一地喧嚣的游重，想了想，抬手指腹抚过耳垂。
　　右边那个耳钉不平整的质感很清晰。
　　他没说话，也没比什么加油之类的口型，跟游重对视的短短一分钟就只做了这么一个动作。
　　还看起来有点不明所以。
　　但他觉得游重能懂。
　　比赛开始。
　　观众席像热水进了油锅，刚要沸腾起来，怕影响比赛效果，那种快要到达顶点的热闹又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双双眼睛全都屏息凝神望着台上。
　　Cypher属于事先套词的rap类型，一场比赛得比个好几轮，张昆对自己很有自信，主动要求做起场的先手。
　　音响里开始播放b。
　　张昆身体随着音乐节奏摆动，拿着麦克风走近游重，挑衅地搭上他的肩膀。
　　他本来还打算说点什么，但当他抬起头，看到游重垂下来的目光
　　明明没什么起伏波动，连嘲讽都算不上，他还是把搭上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几秒钟后，b回到第二个八拍，他拿起麦克风，开始嘶吼：“听到台下的欢呼声了吗，
　　现在是属于我的专场。
　　you  came  from  the  bitch’s  hole，
　　竟敢来挑战我的威望。
　　期待我会对你手下留情吗，
　　还是和那群婊/子养的一样陪你过家家？
　　do  you  know  what’s  rapper
　　i’m    your妇cking  lover。”
　　……
　　洪明听得叹为观止，他虽然平常也说脏话，但绝对没到“阴/道”“婊/子”这种程度，这会听着这些词接二连三地从张昆嘴里蹦出来，傻在那不知道怎么反应。
　　他瞟了瞟现场录制的电视平台，感叹道：“张昆这些词后期消音消得还能听吗？”
　　估计得是一段从头持续到尾的“哔——”声音频。
　　一般人很难接受地下rapper的尺度，洪明的不自在表现得很明显，俞庭看了他一眼，开口道：“附近有商场，你出去随便逛两圈，到点了我再叫你回来。”
　　“不用不用，”洪明赶紧摆手，“怎么说我也是你们俩经纪人，这种时候不陪着你们怎么行……”
　　洪明说了一大通，回头一看，发现俞庭根本就没听他说话。
　　“……”
　　俞庭现在没功夫管他。
　　他屈起手指，紧了紧扶手上的软垫。
　　连洪明这种偶尔爆粗口的都不能接受，游重站在台上听到这些……
　　他又是什么感受？
　　虽然知道跟张昆比赛这种事少不了，甚至当年他出道听到的那些谩骂比这些脏个十倍都不止。
　　但发生在游重身上，那股久违的火气又开始在他胸腔里缓慢燃烧。
　　俞庭深吸一口气，压制住那股无名火。
　　张昆最后一个字落下，mic  pass。
　　回合切换。
　　俞庭一直担心游重没经验，应付不了张昆身上那股露骨到冲出皮囊的粗俗。
　　但灯光一打，游重抬手扶了一下自己的帽子，衣袖被他挽起来几折。
　　明明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动作，俞庭却缓缓呼出一口气。
　　谁他妈敢说他们小队长不行？
　　游重那些词俞庭也看过无数遍，当音响里换了另一个b，游重拿起麦克风的下一秒，俞庭也跟着脑海中的那些字，一个一个无声地念过去。
　　而在台下的观众眼里，游重明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莫名透着一股嘲讽。
　　——张昆最得意的不是自己的rap实力，而是他身上地下rapper的那个标签。
　　“hello，rappers，
　　it’s弄past  your  time。”
　　（现在早就不是你们的时代了）
　　——他要真像自己说的那么淡泊名利，就不会委托国外公司来承包MV制作，最后做出来一个除了性暗示没有其他内容的玩意儿。
　　“i  just  despi色your‘rapper’
　　label，what  do  you  dare  to  do，dear”
　　（我就是看不起你身上“rapper”的标签，你又敢怎样呢，小甜心）
　　you  wa  to  resume  your  rapper’s  reputation？Stand  in  the  sun  before  you  talk  to  me.”
　　（你想为自己rapper的身份正名？先站在阳光下再来跟我说话）
　　……
　　不管是主唱还是主舞，心里都有一个隐藏的rapper梦。
　　顾弋阳从心底发出一声感慨，脸上的表情极其花痴：“队长好帅！！”
　　洪明虽然不懂rap，但也能听个大概。
　　洪明怒道：“谁再敢拿游重实力说事我就把这视频甩他脸上！气势没比专业rapper弱！”
　　一群人里只有俞庭镇定点，没说话，安静地看着台上，神情若有所思。
　　听着听着还突然起身，拿起手机开始翻找。
　　洪明问他：“你找什么？”
　　俞庭头也不抬地回：“刚才那段直播的录屏。”
　　直播都是有录屏的，洪明虽然不知道他找这个干什么，还是帮着一块翻。
　　很快俞庭想要的那段被翻找出来。
　　他把进度条反复拖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听错，取下耳机冷笑一声。
　　“怎么了？这一段很厉害？”洪明凑头过去看屏幕，找到弹幕里的专业名词，“lay  back？”
　　这是什么玩意？
　　洪明在搜索引擎里找到了答案：“一句话里的某些词延后。”
　　洪明又去看那段录屏，“rap圈真讲究，张昆刚才还用到了这个技巧？”
　　这人也不是个完全的花架子。
　　洪明还要说话，俞庭打断他，“不是。”
　　洪明：“啊？”
　　俞庭：“不是lay  back。”
　　他转过来看着洪明，眼珠漆黑，看起来深不见底，又像是里面藏了一团火。
　　俞庭觉得胸腔里的那团火顺着喉咙烧了上去，“从刚才到现在，张昆的所有rap都不是他现场唱的。”
　　“我们听到的是预录。”
　　张昆站在台上，他手里拿着的这个麦克风的音量已经被调到最小，只要他不出错，就没人知道他根本没唱，只是在拿着麦克风做口型。
　　十几分钟前，开场之前，经纪人站在场边，那块地方舞台灯光扫不到。
　　借着这片昏暗的掩饰，他看到经纪人朝自己做了个手势。
　　这是经纪人在休息室提的建议。
　　他说：“我不是不相信你的实力，但你今天喝了点酒，以防万一，咱们最好还是做个两手准备。”
　　“你之前不是在工作室录过这段cypher了吗，我把其中一个版本拷过来了，主办方里面有咱们自己的人，正好你也省点力。”
　　他当时没放在心上，预录就跟假唱差不多，只是以假乱真的程度更高，做得好不会有人发现。
　　他懒得正经应付游重，又加上喝了酒头有点疼，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只是后面的发展出乎意料。
　　预录版拷的是他发挥最好的一版，张昆顺着词唱了一句才发现，他这位经纪人还私下加了点倍速。
　　他本来打算的是要是状态好就真唱两句，也算开开嗓，只是现在根本停不下来了。
　　因为他发现，即便是预录版加了倍速，他也只能跟游重打个平手。
　　他不敢冒这个险，更不敢被人发现，只能硬着头皮继续。
　　张昆的经纪人看得着急，只是他不懂rap，只能通过网友反应来看看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弹幕一如既往，吵得不可开交。
　　【张昆还是有两把刷子，人品不怎么样rap还是牛的】【牛个屁，上面是不会听rap吗，都跟艺人打成平手了，丢rap圈的脸】【没看到张昆喝酒了吗，脸都泛红了醉得有多严重还要我说？在这种状态下跟游重打个平手，已经算是赢了】【知道有比赛还喝酒，谁逼他喝的不成？粉丝还能这么算是我没想到的】……
　　“放屁！”
　　洪明听了俞庭解释，又跑去看弹幕，气得肝疼。
　　然而就算是他再怎么愤怒，也还是得承认一件事
　　喝醉酒确实是个好借口。
　　因为比赛的“平”就代表着游重输了。
　　想得再远点，“喝醉”这个借口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
　　说不定俞庭赢了也只能得到一句“胜之不武”。
　　洪明“唰”的一下站起来，正要说他去找主办方，只是还没等他开口，转眼一看，俞庭已经走出几十步路，绕过人群快走到舞台边了。
　　洪明赶紧追上，只是没走两步就听到音箱传来声音，——cypher已经比完了。
　　洪明嘴里骂骂咧咧的，赶紧加快步伐，两只脚都快在地上摩擦起火了。
　　音箱里持续不断地发出声音，主持人礼貌地请二位参赛者下台，张昆满场窜着跟观众互动。
　　扬声器倏地“吱啦”一声响，俞庭愣了一下，下意识往舞台那边看，身后的洪明也驻足往台上看。
　　变故就发生在一瞬间
　　游重放下话筒，没往台下走，到场边拿了瓶水，拧开。
　　张昆是不是原声他根本不在乎。
　　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张昆正在舞台边嬉皮笑脸地跟女生搭话，嘴里喷出淡淡的酒气，根本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
　　直到那道身影走到他身边才仿佛感觉到什么。
　　他转头，视线往上偏移，看到那顶眼熟的鸭舌帽，以及上面闪着银辉的杰哥小环，眉头皱了一下，正要问游重想干什么。
　　突然
　　他被人揪着领子按在了地上，为防他挣扎反抗，那人还蹲下来用膝盖抵住了他的脖子。
　　张昆被顶得呼吸都困难，脏话都骂不出，只能用眼神怒视着头顶垂着眼皮的游重，游重抬起手，张昆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
　　——你想干什么？
　　这是张昆问不出来的一句话。
　　下一刻，他就被那瓶水从头浇到了脖子，现在已经是深秋，天气转凉，那瓶水直愣愣地倒下来病得他浑身一颤，又呛进鼻子里，整个人猛烈地咳嗽。
　　游重冰冷的声音响起：“酒醒了么？”
　　工作人员都看呆了，没想起来上去拉架，条件反射说了句：“这位选手，比赛过程中殴打其他选手是会被取消参赛资格的。”
　　工作人员是想拿这句话吓吓游重，没想到游重听见了也没多大反应，眼珠瞥过来说了句：“随便。”
　　他说完这句又转回来看着张昆，“酒醒没醒？”
　　张昆被他吓怕了，忙不迭点头。
　　游重这才放开他，面无表情道：“醒了就行，‘酒醉’状态跟我比没事，我也不关心赢不赢的。”
　　“好好跟我哥比，看看自己是怎么在清醒状态下输给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了朋友们！我出息了！竟然都会写rap了呜呜呜！
　　嗷对了，这章的rap有点脏，看大家接受度怎么样吧，不能接受我就把作话提前，然后预警一下。
　　另外有朋友问这篇文怎么更新，就，日更！之前因为过年老是延后更新时间，搞得就很不规律！但现在年过完了！能恢复日更了！我会努力的！！


第40章 
　　游重这几句话把正往舞台走的两个人都震住了,一时之间停下脚步忘了往前走。
　　洪明是因为没想到游重能干出这种直接把张昆往地上按的事，大脑受到太大的刺激，不受控制地停止工作,当场宕机。
　　他没想到俞庭也愣在这。
　　洪明一直以为自己这位艺人承受阈值很高，哪怕明天就要世界末日,前一天还能平静地回去睡个好觉。
　　游重这两句话明明声音不大，却像自带加强放大音效冲击着俞庭的耳膜。
　　他没想到游重能做到这种地步。
　　……
　　俞庭脑子里胡乱想了很多,最后重叠成一句话：
　　游重竟然管他叫哥了？
　　还挺爽。
　　他想了想,觉得必须强调一下程度副词。
　　不是一般的爽。
　　整个比赛现场本来是一片喧嚷，游重往张昆脸上倒了一整瓶水这个动作就像按下了什么暂停键，台下观众还维持着先前的动作，往杯子里倒水的已经往外溢出来一小块儿都没注意。
　　现场仿佛被抽光了空气,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俞庭比洪明先回神，他拍了拍面如死灰的经纪人的头,留下一句“你去处理公关，这交给我。”
　　洪明都没看清俞庭是怎么挤开拥挤的人群的,眨一下眼身边这人就已经到了台上。
　　游重一脸冰冷,往张昆脸上倒水的动作一点都没留情,目睹这一幕的观众包括张昆本人,都以为他下一个动作是不是要揍自己了。
　　张昆都闭眼等着挨拳头了。
　　没想到揪着他衣领的那股劲骤然一松,几秒钟后,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音，像是有人站起来了。
　　他试探地睁开了一条缝
　　游重站在离他十几米开外的地方，正拿着纸巾擦手。
　　……还挺气定神闲的。
　　就连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俞庭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慌乱。
　　张昆：“……”
　　这年头艺人打人都不算新闻了？！
　　俞庭把游重头上那个鸭舌帽往下拉了拉，盖住大半张脸，又用身体巧妙地遮住了媒体的那些镜头,把游重往阴影里推了推。
　　他站在游重前面，说：“别说话，我来处理。”
　　张昆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的水还在往下流，这会没人按着他，他胆子也跟着打起来了。
　　张昆接过经纪人递来的纸，一边胡乱按在衣服上吸水，脸上的害怕被愤怒覆盖，一边恶狠狠地瞪着对面。
　　他一把把纸掷在地上，正准备开骂，话没出口就被俞庭抢先打断：“醒酒了？”
　　俞庭维护游重的动作太明显，怎么看都是来圆场子的，张昆哼了一声，语气一瞬间变得优越起来：“来道歉的是吧，老子不接……”
　　虽然被泼了一脸水，但要是能借这个机会听到对面低眉顺眼的，尤其是拽上天的俞庭，也不算太亏……
　　只是美好愿景还没勾勒到一半，事实就证明是他想多了。
　　因为俞庭接着的那句话是：“醒了就赶紧过来道个谢。”
　　张昆没懂俞庭是怎么说得出这句话的，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俞庭看他半天不动作，耐心逐渐耗尽，“愣着干什么，水是顺着灌进你脑子里了？”
　　张昆正准备问俞庭是哪来的脸，俞庭却像是预料到他要说什么，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来。
　　“他打你了？”
　　“……”
　　说实话还真算不上打，身上都没点磕磕碰碰的。
　　“你酒没醒？”
　　“……”
　　张昆以为俞庭是在跟自己开什么玩笑，正要提醒对面不要胡搅蛮缠，俞庭却突然收了那股玩笑的语气。
　　“当然，我们家这位小孩做事是有点冲动，不过教训他是我的事。”
　　他语调冷下来，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终于能看清他眼底那抹轻蔑。
　　“想要道歉是吧，有种赢了我，我来跟你说。”
　　张昆震惊到说不出话。
　　现场有直播设备，再加上媒体嗅到味都往前冲。俞庭这几句话被清楚地收录进去，长了腿似的在各个营销号里反复出现，热度一度居高不下。
　　不光是粉丝，连稍微了解俞庭的路人都惊呆了。
　　俞庭从出道以来就没在公开场合道过歉，刚出道那年上了个节目，比唱跳的，一个当时比他红、但实力极其拉胯只活在热搜里的前辈跟他同台竞技。
　　节目组请来的嘉宾收了钱，都在那一水儿地夸，俞庭作为竞争对手，按流程来说该客套几句，后台人员眼巴巴地拿着话筒去采访他。
　　俞庭接过来笑了一声，“我是挺佩服他的。”
　　到这为止都听不出什么毛病。
　　结果下一句：“这种实力也有上台的勇气，我得癫痫的二大爷都扭得比他好看。”
　　当时就被那个男星的粉丝屠版，热搜十个有五个都是在叫他道歉。
　　当时的经纪公司也在施压，还拿合同威胁他，就这种情况俞庭都硬是顶着没道歉。
　　有生之年没想到过那三个字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张昆残余的那点酒意一下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兴奋。
　　网上甚至开始下注到底是谁会赢。
　　下一场比赛来得很快。
　　张昆肾上腺素激增，恨不得当场上台，休息时间一缩再缩。
　　洪明站在台下，一脸麻木地看着台上，他现在已经完全放弃抵抗，在一次又一次的意外中锤炼出一颗金刚心。
　　他看着看着突然碰了碰游重的胳膊，“没看出来你跟俞庭关系这么好啊，我以前还一直以为你们俩不太对付。”
　　“误会了啊，没想到你们俩是这么好的兄弟。”
　　“兄弟……”
　　洪明听到游重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细细品咂着这两个字，到最后也没说什么。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游重那瓶水泼清醒了，张昆这场状态很好，几乎拿出了他的巅峰水平。
　　diss  battle要的就是攻击，他抓着几乎每一个俞庭身上的标签，弯腰对着话筒激烈地嘶吼着。
　　张昆在反复质问他：
　　“你是一个真正的rapper吗，
　　从事的是监视器下的职业，
　　当着粉丝的牵线傀儡，
　　做一个乖孩子好迎合大众口味。”
　　……
　　俞庭到底是不是一个真正的rapper，这个争议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刺青、滥/交、催化灵感的大/麻和白/粉，充满生殖器羞辱的词作……
　　rap诞生于上个世纪黑人聚集地的贫民窟，这些都是由此形成的典型文化。
　　俞庭一个都没碰。
　　换句话说，他太不合群了。
　　就像是黑色里最明显的那一抹异色。
　　张昆拿着麦克风唱rap，全场都跟着尖叫和起哄，那股与全世界为敌的反抗气质确实很吸引人。
　　张昆唱完，全场都等着俞庭怎么回应，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身上，呼吸也不自觉跟着急促起来
　　他们准备好欢呼了。
　　然而真等俞庭开口，全场却奇异般地安静下来，诺大一个现场只有音箱电流通过的底噪声在低鸣着。
　　——你觉得自己是一个rapper吗？
　　无数人问过俞庭这个问题。
　　从始至终他的回答就只有一个：
　　无所谓。
　　他根本不关心。
　　如果其他人非要在混乱中制定一种规则，符合标准的人才能被冠上“rapper”这个头衔的话……
　　那就让他们自己玩儿好了。
　　他们爱拿着绳索和项圈是他们的事，想对他做的音乐指手画脚……
　　问过爸爸同意了吗？
　　直到俞庭最后一句话落下来，这种诡异的安静才被打破。
　　“我从不遵守规则，”俞庭卡着拍子顿了顿，抬眼看向台下，“我就是规则本身。”
　　全场的血液都跟着沸腾起来！
　　“俞庭！俞庭！俞庭！”
　　呐喊声连成一片。
　　顾弋阳被疯狂的观众挤得差点没站稳，还是忍不住感慨道：“庭哥好耀眼啊”
　　确实很耀眼。
　　游重看着舞台上那道清瘦的身影。
　　正如他在台上能一眼就找到俞庭，俞庭扫视一眼就精准地对上了他的眼睛。
　　还挑了挑眉。
　　rapper唱完，有时候兴致起来会往台下扔东西，俞庭也不知道自己薅了些什么扔下去了，就连发带都被他去下来团成一团握在手里。
　　那些女粉丝一边往前挤，一边哄笑着说：“庭哥扔绣球了！招亲了！”
　　俞庭笑着摇了摇头。
　　这团发带被舞台最左边的女孩子抢到，开玩笑地冲台上喊：“我抢到了！姐妹们以后出去别乱说话，庭哥从今天起是我的人了！”
　　一看就是在开玩笑。
　　俞庭也不反驳，只嘱咐道：“注意安全。”
　　那名女粉丝也挤到台前，正要跟俞庭握手，近在眼前的那截手腕却在半道被截住了。
　　俞庭低头一看。
　　握着他的那只手白得在反光。
　　这么明显的特征，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游重把俞庭半搂半抱地拉过来，“你玩太疯了。”
　　俞庭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是有点疯，进了人群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来了。
　　他懒得动，没怎么反抗，任由游重把他从舞台前段弄走，倒是刚才的那个女粉丝笑着喊了一句：“队长！我还没跟庭哥握上手呢！”
　　游重眼珠瞥过来，手上动作没停，只简单道：“抢亲了，人我带走了。”
　　俞庭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接的是绣球那个话题，一时之间心情复杂，差点不知道怎么反应。
　　最后乱蹦出来一句：“……抢个屁，带把的不要。”
　　忙了一天，比完了洪明就拉着三位艺人往宿舍赶，赢了之后明显爽得不行，话都止不住，“你是没看到张昆最后那个样子，脸臭得就差砸麦克风了，还有他那个经纪人……”
　　他激动的心情还没抒发到一半，被后座俞庭刻意放低的声音轻轻打断：“小声点，他们俩睡着了。”
　　洪明赶紧闭嘴，转头一看，估计是行程太重，休息时间不够，游重和顾弋阳在车上就闭上眼睛了。
　　洪明看俞庭拿着手机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有点好奇，放低音量问他：“你干什么呢？”
　　俞庭：“剪音轨。”
　　洪明更纳闷了，“什么音轨？”
　　俞庭手一顿。
　　洪明没等他回答，自己就先找到了答案：“在车上就别工作了，费眼睛，我们公司是正经公司，不会拼命压榨艺人的……”
　　洪明说的诚恳，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艺人勤勤恳恳、抓紧一切空档工作的画面，越劝越起劲，表明自己绝对是一名有良心的经纪人。
　　俞庭毫不留情：“怎么可能是工作素材，你想的有点多。”
　　“……”洪明被当头一盆冷水泼了个透心凉：“那你剪的是什么？”
　　俞庭低头看向手机。
　　屏幕上显示着原始音轨的来源：华重媒体。
　　这是今天在场的一家媒体上传到社交媒体上的。
　　剪辑软件暂停在1小时12分35秒。
　　正好是游重和张昆起冲突的那段时间。
　　更准确地说，是游重说出“我哥”那两个字的时间。
　　俞庭想得很简单，游重一向嘴硬，几个月了也就喊过这一次，下一次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他正好把这段剪下来，以后时不时就拿出来逗逗小队长。
　　也不知道游重这么个人，害羞起来是个什么样子……
　　根本压制不住好奇的心情！
　　想是这么想，俞庭没跟洪明泄漏自己的心里活动，随便说了几句，把洪明赶了回去。
　　他手摁在屏幕上，正准备继续还没有完成的操作，身边突然窸窸窣窣的几声轻响。
　　游重不知道什么时候醒的，或者根本没睡。
　　“剪什么音轨。”
　　车上空间本来就不怎么大，从游重那个角度，俞庭手机里什么内容一览无余。
　　或许是刚起床，他的嗓音比平常低，尾音还有点懒，听着有股说不出来的惑人味道，“我人不是在这，想听什么就直说。”
　　他最后侧了下身体，凑在俞庭耳边轻轻说了一个字，吐息近在耳畔，“哥。”
　　作者有话要说：害羞？我写的攻不可能！
　　我来啦！说日更就日更！骄傲.jpg


第41章 
　　俞庭浑身一激灵。
　　他猜测过游重看到这段音轨可能会有各种反应,比如抿着唇装面无表情，他再顺着逗逗，说不定能看到某人恼羞成怒的画面。
　　但是他想象的反应里绝对不包括这一项。
　　……操。
　　把害羞这种要脸的词往游重身上套就是最大的错误。
　　这车就是一辆普普通通的商务车,空间狭窄，俞庭往车门边挤了挤,到半个身子都快贴过去了才停下来。
　　直到在两个座位中间人为制造出一段相当可观的距离，这才扭过头看着游重,整理语言开口：“你在挑衅我？”
　　刚才那段音轨剪得差不多了,俞庭熟练地新建一个文件夹，把成品保存成.mp3格式，按着屏幕点了几下。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递到游重眼睛底下。
　　“给你个重新表现的机会，好好说话。”
　　游重低头看递到面前的那个手机。
　　界面停留在起床铃声设置上面,音乐选择的是本地音频，为防他看不懂，名字取得相当直观,只有简洁明了的四个字：某人叫哥。
　　所有操作只剩最后一步，现在只需要点击右下角的保存,一段新鲜出炉的起床铃声就会由此诞生。
　　俞庭说的“重新表现”的意思是：
　　要是游重表现得不够满意,以后每天早上他们宿舍里响起的第一声就是游重喊的那声“哥”。
　　羞耻度简直爆表,尤其是对游重这种性格的人来说,简直在难以忍受的边缘试探。
　　游重估计也是承受不了这种刺激,伸手在屏幕上左下角按了一下,取消了就差临门一脚的操作。
　　游重说：“不用。”
　　还挺管用。
　　俞庭把手机收回来放在兜里，正琢磨着提些什么要求，是以后必须当着粉丝面管自己叫哥，还是直播的时候表现得听话点，给语种拉拉票……
　　俞庭还没想好到底实施哪一项,就听到游重接着往下说，把“不用”这两个字扩充成了完整的一句话。
　　游重：“不用把音轨设成起床铃声，你要真想听，有真人版。”
　　脑子里各种想法戛然而止的俞庭：“……”
　　他怀疑游重到底有没有下限这个玩意儿。
　　操。
　　要是游重真贴在他耳边喊着“哥”叫他起床……
　　别说醒了，睡不睡得着都是个问题。
　　最后还是洪明解的围。
　　他听见后排有轻轻的交谈声，转过头看到俞庭，疑惑地问：“怎么了，是不是空调温度开太高了，你脖子和耳朵那块怎么全红了？……”
　　俞庭打断他：“是过敏。”
　　洪明跟司机沟通的动作猛地停了，赶紧着急地问：“怎么会过敏的，你是吃什么了？游重你没事吧？”
　　洪明到处寻找源头，“还是这车上有什么……”不会有宠物毛之类的吧？
　　只是这句话还没说出来，就听见俞庭冻着张脸，凉着语气说：“有骚东西。”
　　洪明：“……”
　　说的什么屁话！
　　洪明差点没被俞庭给气死。
　　他气鼓鼓地教训了俞庭半天，转头说起另一个话题，“我跟公关那边都打好招呼了，张昆假唱这事没跑，有这种丑闻背在身上，以后音乐圈没他混的份了……”
　　他说着说着又有点愁，“就是游重那事不太好处理，虽说不是打人，但怎么说也动了手，就怕大众观感不好。”
　　“关键是这事的热度肯定压不住，本来关注度就高，其他公司眼热咱们组合很久了，肯定会拿着这事做文章……”
　　洪明最后说：“热搜是上定了，就是不知道那帮网友会不会连经过都不了解就直接开喷……”
　　洪明虽然嘴边老是挂着“要糊了要糊了”，心里其实门儿清，这件事肯定是个热一，得叫公关部那几个人时刻盯着点。
　　然而这次他预料错了。
　　热一根本不是游重那件事。
　　当其他人都在讨论艺人和rapper之间的界限在哪、或者该以什么样的视角看待艺人身上那些固有标签的时候。
　　另一个群体格格不入。
　　直播视频刚出来就奔走相告，各种喜气洋洋的表情包转得飞起，微博评论里一串“哈哈哈哈哈”，洋溢着一种过年的气氛。
　　由于相关tag打的人太多，热度在短时间内飙升，排名一路上涨，最后顺利升到了热搜第一位。
　　洪明回到公司，做足心理准备才点开软件，然而拿起手机一看，热一的几个字是
　　队长叫哥了[泪目]
　　相关标签下面显示的是“游鱼”。
　　洪明：“……”
　　超话完全不能保持理智，说的最多的一行字是：我愿称之为里程碑式的进展。
　　“……”
　　不断有人@俞庭，生怕他错过，声泪俱下地提醒他：听到了吗庭哥！队长管你叫哥了！不是别的，是“哥”啊！
　　后面跟了无数个惊叹号。
　　俞庭：“……”他还没聋。
　　他看着看着心情有点复杂。
　　也不是排斥，主要是……
　　俞庭脑子里又浮现出游重那张脸。
　　他心说cp粉还是胆子太小，不敢想。
　　游重尺度比你们大多了知道吗？
　　他都凑我耳边这么叫了！
　　·
　　第一张专辑的发布告一段落，除了偶尔有其他杂志社的采访邀约，pegasus难得处于一个短暂的空白期。
　　洪明刚开始还想着这几个艺人辛苦了，趁着机会多休息几天，没怎么管他们，结果连着五天凌晨三点看到顾弋阳和林枫他们的游戏截图。
　　洪明：“……”
　　他一怒之下缩短了他们的休息时间，赶着这几位艺人过来开直播。
　　于是粉丝每天定时定点都能看到这几张脸，一到时间就赶紧点进直播间。
　　顾弋阳调整好镜头就看着弹幕打招呼，一边念着一边往后坐，“对对对，今天就只有我跟庭哥直播。”
　　他坐下来以后，另一张被遮挡的脸也完整地暴露出来。
　　俞庭说了声自己的名字，对着镜头简单挥挥手。
　　弹幕快疯了，满屏都是“啊啊啊啊啊。”
　　两位主播应弹幕要求清唱了几句专辑的主打曲。
　　粉丝：“啊啊啊超好听！！庭哥你们下次回归是什么时候！！”
　　俞庭想了想，“还没确定，等官博的通知吧。”
　　粉丝开始畅想下次回归是什么风格：“性感风？暗黑风？叛逆风？庭哥我要看黑丝！”
　　“行。”
　　俞庭拿起手机，在网页里找了几张黑丝图片，展示给屏幕那头：“看吧。”
　　还强调道：“你们想要的黑丝。”
　　弹幕给俞庭闹得没脾气，不约而同地笑起来，一片欢声。
　　直播时间持续了半个多小时，还上了个热门，俞庭下播之后才发现收到十几条消息，都是同一个人发的。
　　施唯在解密综艺的录制过程中找俞庭加了好友，一开始还不敢怎么聊，后来熟了就放开了，隔三差五就找俞庭吐槽。
　　他最近又去了另外一档综艺节目，求生类的，天天过得生不如死，就连朋友圈都变成了人淡如菊的风格。
　　施唯：[图片]庭哥你看！我这吃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我以前都不知道这玩意居然能吃！
　　施唯：[图片]我今天打开后置摄像头差点没认出这个人是谁！这张脸竟然如此陌生！
　　……
　　俞庭还去探过他的班，在一个荒岛上，一堆人天天研究怎么利用几样极其简陋的工具在原始社会活下去。
　　俞庭去的时候节目正在录制，他被工作人员指引着来到拍摄现场，当时施唯正在摘树上的野果，一个多月过去他已经相当得心应手，上树的动作迅速而又充满技巧。
　　俞庭远远看过去，眯着眼看了会，指着树上的那道身影转头问节目组：“这地方还有野猴的？”
　　“……”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十几分钟前。
　　倒数第二条是：呜呜呜庭哥我都忘了我意气风发的样子长什么样了，我要去翻翻照片！
　　紧跟着是最后一条：我居然还翻出来张咱们俩的合影！等会一块传上去！
　　俞庭在顾弋阳收拾好东西，闲着没事干，久违地登上账号刷了刷微博。
　　施唯的存货少得可怜，只有前置摄像头的几张自拍照，角度刁钻到不符合任何构图原理，他们俩那张合影在最后一格，随手拍的都比他的死亡滤镜好看。
　　俞庭顺着点进去评论区。
　　第一条热门评论就是粉丝发的痛苦面具表情包：崽，报个班吧，你这是福利？
　　俞庭跟着笑了会，顺手在这条评论上点了个赞，没接着往下看，也就没注意接下来的舆论走向。
　　俞庭和施唯的cp粉跟游鱼cp粉战了一轮之后元气大伤，只有少部分还在苟延残喘着，再加上他们俩行程没什么重叠的地方，糖只能靠物理技术把两人硬生生P成同框再磕。
　　这张合影简直就是希望的火种。
　　Cp粉垂死病中惊坐起，转发评论里马上开始庆祝，超话沉寂一个多月又重新开始活跃起来。
　　只是cp粉还没开心多久
　　另一个常年动态不更新、活得跟僵尸号没什么区别的账号也给这条微博点了个赞。
　　另一个超话也开始沸腾。
　　——队长！
　　超话里开始猜测，这前后脚的，难道队长是和庭哥一块刷的微博！但不对啊！今天没轮到队长直播啊！
　　但Cp粉最不缺的就是发散思维：说不定队长是去接庭哥了，两个人一块刷的手机！
　　俞庭切回来，正好看到这条评论。
　　“……”
　　游重是去补拍素材了，现在估计在工作，哪来的时间接他。
　　施唯跟俞庭的cp粉跟游鱼cp粉不是新仇就是旧怨，一向不对付，立刻反驳
　　就不能是碰巧？
　　俞庭实在不懂这有什么好磕的，在心里应和，我觉得能。
　　游鱼cp粉正要反驳，游重那个僵尸号又诈尸了
　　在过了五分钟之后，动态显示，这个账号又把那个赞取消了。
　　游鱼cp粉看到这条消息提醒，突然改口。
　　对！是凑巧！看我们队长表现得多明显！他都把那个赞取消了！就别说他们现在待在一块了！大家千万不要出去乱传！五分钟之后赞都被取！消！了！
　　俞庭：“……”
　　他很想问问游重把那个赞取消干什么。
　　不知道欲盖弥彰这四个字怎么写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没什么好说的，就，茶呗。
　　我来啦！！四舍五入还是保持了日更！！orz今天是写到其他情节了，明天不会推迟的！


第42章 
　　手滑不小心点赞了不是应该当场取消？
　　五分钟是个什么概念？
　　就跟手滑词条都上了热搜,某当事艺人才慢慢悠悠地把那个引起争议的赞取消一样，此地无银都没喊得这么大声。
　　俞庭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怎么说都不太对。
　　他动动手指，把游重主页的动态图截了个屏,拖进聊天框，想问问游重闹的是哪一出。
　　[俞庭]：[图片]间隔五分钟才取消赞的这位艺人,请你简述一下自己的心路历程。
　　对面回消息回得很快。
　　[游重]：没什么，觉得不太妥就取消了。
　　不太妥？
　　点个赞有什么不妥的？
　　俞庭被勾起兴趣,好奇心大涨,一连发了好几条消息持续追问。
　　在他契而不舍的努力下，事态终于有了进展，对面透露了点实情。
　　点赞的过程跟俞庭想的差不过，拿起手机看到消息推送,点进去随手摁了个赞。
　　取消的心态就要崎岖点。
　　[游重]：你没发现自己只有两张合照，合影的都是同一个人？
　　俞庭没注意过这些，游重这么一提醒,他想了想发现还真是。
　　他不爱拍照，连自拍都很少,手机的前置摄像头常年处于闲置状态。
　　对面继续发消息。
　　[游重]：身为一个队员,不觉得自己跟其他队员的同框照少了点？
　　还不是少,是根本没有。
　　俞庭边在手机上打字边下楼,走到楼梯拐角,按下楼层键,电梯缓缓下降。
　　游重说到这种程度就没接着继续说了。
　　俞庭自己接着他的话往下想。
　　男团成员没几张跟队友的合影好像确实说不过去，尤其是他们这种以前还老闹队内不和传闻的团，一点风吹草动粉丝就要开始担心。
　　电梯门开启，关闭。
　　俞庭走到公司楼下，心想小队长心还挺细。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打：行,大不了以后把跟你们几个都合照补上就是。
　　“不用。”
　　俞庭反应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从现实传来的，他愣了愣，抬头一看。
　　那个本来应该在拍摄现场的人就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估计是怕人认出还戴了口罩，整张脸只有那双眼睛特别清晰，黑漆漆的，像是路灯斜照过来的光都被吸了进去。
　　他冷白的手指搭在口罩边缘，勾下来露出整张脸，“现在照。”
　　俞庭懵了一会回神。
　　这人什么时候赶回来的？
　　就为了一张照片？？
　　总不至于跟那些粉丝猜的一样，是专门来接他的吧？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停留不到两秒就被飞速抹掉。
　　于是两家粉丝还在争论到底是怎么回事，账号又有新动态更新了。
　　是一张照片。
　　合影里两个人离得很近，肩抵着肩，其中一位主人公一副对什么都不太上心的表情。
　　但照片里的另一个人瞬间引爆争论！
　　几分钟前的猜测得到证实！
　　战局尘埃落定，超话喜气洋洋，极力克制着冲动才没把这张照片送上热搜。
　　·
　　pegasus宿舍。
　　电视机转到娱乐频道，里面的女主持化着淡妆，正在播报近期新闻。
　　底端字幕滚动
　　“……新一届偶像运动会即将开幕，据目前已经公布的消息，除少数因身体状况和行程无法参赛的团体外，其余团体皆会如期参加，比赛项目囊括长短跑、跳高、射箭……”
　　顾弋阳正沉浸在游戏激烈的战况里，两只手在屏幕上左右来回滑动，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
　　顾弋阳感慨道：“我记得上个星期洪哥才问我们选什么项目来着，今天媒体就已经开始播报了，这效率，高！”
　　电视里播报完基础信息就开始展示往期风采，都是些熟面孔，配上刻意搭配的bgm，剪出了一种堪比奥运会的热血。
　　顾弋阳刚好那盘打完，跟着飞速切换的镜头看了会，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庭哥，你报的是什么项目来着？”
　　声音从身后传来：“射箭。”
　　“对对对，”顾弋阳想起来了，“你跟队长报这个的时候我还在边上，看到都惊了，庭哥你是不是练过这个。”
　　俞庭坐在餐桌边的椅子里，背部抵靠在后面，脸上还有点没睡好的困倦，看不出什么射箭能手的苗子，给了个肯定的回答：“练过。”
　　顾弋阳这会是真惊了，扭头过来由衷地赞叹道：“没想到庭哥你还有这种高雅的爱好，是不是小时候家里培养的，结束一个周繁忙的学习之后换上训练服去联系射箭……”
　　顾弋阳已经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俞庭背着箭筒、二指捏着箭尾拉开弓弦、虚闭着眼睛瞄准靶子的的画面。
　　帅气！牛逼！
　　他说了一大通，最后问：“对了庭哥，你平时在哪个训练场训练来着？”
　　俞庭：“4399。”
　　顾弋阳半晌挤出来一个字：“啊？”
　　“没听过？”俞庭换了个网址，也是自己经常练手的，“7k7k？”
　　顾弋阳还是傻在那。
　　俞庭接下来又换了一串单机游戏知名网页，都没得到回应，他叹口气，表示理解，“你是不是没有童年？”
　　顾弋阳有点恍惚。
　　俞庭觉得有必要帮顾弋阳认识一下其他人的童年都是怎么过的，掏出手机开始科普：“4399，国内最大单机游戏平台，涵括各种类型游戏，动作类、竞技类、益智类，还有单人、双人、多人各种模式……”
　　他念出网页上醒目的那句广告语：“无需下载，在线就玩。你没听说过？”
　　他翻出自己最近在练习的那款游戏，非常简单的像素风，肉眼可见的制作粗糙，但实用性很强，“就这款，我的技术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
　　手机画面正对着顾弋阳。
　　他还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些什么，脑袋一片空白，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上面。
　　看得出来俞庭确实练的频率很高，下面一长串都是历史记录，最早可以追溯到五天前，在经过数天的练习后，这位射箭后备役选手已经可以达到把把十环的惊人战绩，上面显示已经超过98%的全球用户。
　　顾弋阳还没恢复过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啊，还挺国际化，聚焦全球视野，大格局。”
　　他那点魂还是被手机持续不断的震动声给叫回来的。
　　娱乐圈，尤其是艺人圈，内部消息都是互通的，自从知道今年的这届偶运会快要开始，没隔多久就有热心人士组织着拉个大群，彼此交流一下感情。
　　建群的那个是一个大公司的艺人，他们团叫the  magic，为了表示自己必胜的决心，等人拉得差不错了突然改名字。
　　——群名已被修改成“magic必赢。”
　　陆陆续续进群的群友表示自己受到了欺骗，一下就炸锅了。
　　DTD-洛铭：兄弟你这有点不要脸，做人得讲点诚信！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有什么比得过我们之间的交情！
　　黑眼-徐金：把群名给我改回来！胜利是属于我们黑眼的！
　　黑眼-王明明：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再不改回来小心我追到你们公司楼下，直播让粉丝看看你这副嘴脸！
　　……
　　消息不断往上刷新，一片吵吵闹闹中，进群没多久的俞庭明显对这种无聊的争吵不感兴趣，插进去说：“行了，差不多得了，赛方有事要通知。”
　　洪明每年也在偶运会里面负责一些项目，俞庭他们作为他手下的艺人，算是第一手资料对接人，平时有什么不要紧的事会帮忙通知。
　　一群人这才停下来，笑得差不多的群主也闹够了，想着还是通知事情要紧，把群主转让给了俞庭。
　　他还在想赛方要通知什么事，等着群通知出来，然而下一秒看到的是
　　群名已被修改成“pegasus必赢。”
　　原群主：“？？？”
　　遭受过一轮打击没想到还能遭受第二轮的群成员：“？？？”
　　原群主马上跳出来控诉这种行为：卑鄙！无耻！其他成员跟着附和。
　　居然还有人@游重：这位队长，你不管管你手底下这名队员吗？！
　　俞庭在屏幕前看到：“……”
　　你们是怎么觉得他能管得住我的？
　　其他艺人希望游重出来主持公道，事实证明这一声接一声的呼唤还是有点用的。
　　pegasus-游重：群里面有不同的声音。
　　pegasus-俞庭：听见了，怎么？
　　他正要劝游重想好再说话，对面的回话比他的动作更快。
　　事实证明pegasus一个比一个不做人。
　　游重轻描淡写打出一行字：踢出去就没了，动手吧。
　　于是群里面蹦出下一条通知。
　　the  magic队长已经被移出群聊。
　　群里一片死寂，人与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被彻底终结。
　　那群艺人反抗几天发现没什么用，选择忽略这个羞辱性极强的群名，平日里有事没事就唠两句，倒一直是热热闹闹的。
　　顾弋阳报名了五十米速跑，每天不定时抽出时间去训练场练个几十分钟。
　　俞庭倒是每回跟着去，只是他每回余光都看到的是拿着个手机，估计还是在玩那个走向国际的单机小游戏。
　　还把游重都拉进了坑。
　　他用同样的说法对游重介绍：“跟真正的射箭关联性极强，不嫌场地，在家就能轻松训练，随时开始，随时暂停，拟真的场景设置……”
　　游重接过手机一看，上面那串网址里的4399这个数字他很眼熟。
　　“……”
　　俞庭本来是想在这个智障小游戏里面完虐游重，然而等他拉着游重点击双人对战，发现走向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几局后。
　　俞庭：“你是不是开通了什么付款通道？在哪？这下面不是小广告么？”
　　他边说边要去点，被伸过来的一只手拦住，骨节微微屈起，“你点进去只能进黄网，深入了解人体构造。”
　　俞庭：“……”
　　他发过来一张图：“点这个。”
　　“还真有，”俞庭想也没想就开始扫，“你业务挺熟练啊，是不是平时没少干这种事。”
　　俞庭低下头正要付款，看到收款人那一栏熟悉的姓名，沉默了。
　　这他妈不就是游重自己的付款码吗？！
　　游重拿过他的手机，又把自己的手机递过去，在两边屏幕上都点击了重新开始，“玩吧。”
　　俞庭：“……”
　　于是在几局惨烈的败局后，俞庭这个手机第一次赢来胜利。
　　·
　　比赛那天来得很快。
　　主办方准备的场地是一个露天足球场，面积很大，四面都是观众席，那股热烈的欢呼声一直传进休息室。
　　俞庭他们不是第一组进场的，群里面在开场前一直是热热闹闹的，然而真到进场之后，却意外地沉寂下来。
　　有不少人私戳俞庭，说话吞吞吐吐的
　　庭哥，伏凌公司今天来的人有……
　　伏凌是一家娱乐公司。
　　一家俞庭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娱乐公司。
　　他以前就待在那儿。
　　主持台念出pegasus这个单词，洪明跟在后面加油鼓劲，全员走出候场室。
　　等真正面对观众，那些欢呼声、尖叫声扑面而来，像一阵浪潮席卷他们。
　　俞庭视线略过观众席，略过裁判台，最后落在最前面那个平台上的身影。
　　他眯了眯眼，不远处的那张面孔和手机里看到的那两个字重叠起来。
　　——顾眠。
　　顾弋阳看到那张脸差点没走动路，勉强控制住表情，到坐下来才凑过来开口，声音压都压不住，音量持续往上飙，“他们公司怎么派他来，他不是污点艺人吗？”
　　洪明也没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过去问了一圈才知道是怎么回事，“好像是本来定的是另一个人，那个人临时出了点事来不了，所以换了他。”
　　洪明“啧啧”两声，忍不住嘲讽：“来偶运会的都是些新出道的组合，他在他们公司都算老前辈了，待在一群后辈里面，不觉得丢人吗？”
　　洪明看俞庭没表现出什么异样，脸上是一个大写的平静，这才放心说：“咱们跟他应该也打不了什么交道，就当不存在就行。”
　　“碰得上。”
　　一直没开口的游重突然说话，虽然他平时说话也不会有太大的起伏，但现在可以明显察觉到语调整个冷下来，“我刚才去看了比赛名单。”
　　游重看过来，像是眼神也沾染上了语气里的那点冷，泛着些微寒意，“他也是射箭。”
　　偶运会说是运动会，最大的幌子还是偶像。
　　群里面刻意忽略某些敏感话题，表现得若无其事，没一会又重新活跃起来。
　　黑眼组合的徐金参加的是跳高，扬言道：“我今天不把这个金牌摘回去，都对不起我这么久的训练！”
　　另一个报名跳高的问：“没想到兄弟你还挺勤奋，练了多久？”
　　徐金豪言壮志：“一个星期！”
　　张典：“厉害！我只练了三天！”
　　于是跳高比赛比到最后，只剩下最后两个人在进行最后的比拼。
　　一个喊：“我要增加高度！”
　　另一个不甘示弱：“我也要增加高度！”
　　那根杆子在工作人员的调整下逐渐上升，最后来到了——一米四。
　　两个人总共用了六次机会都没跳过。
　　俞庭站起来：“……我去洗个手。”
　　顾弋阳扯着嗓子喊加油，闻言拉住他，“庭哥这么激烈的决赛你不看？”
　　“我，”俞庭决定委婉点，“没有这个福气，你自己看吧。”
　　洗手间布置得很整洁，俞庭把龙头开得很小，几乎听不到水声，只能感受到淋到手上的那点湿意。
　　路过抽纸盒的时候他顺手取了张纸，轻轻在手上擦拭着，他刚要把那团纸扔进垃圾桶。
　　“庭哥。”
　　他丢东西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过来，不紧不慢地把那张纸扔进去。
　　等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他才转身，神色如常，像是那张和他有几分相似的脸影响不到他的情绪，“顾眠。”
　　俞庭没问过为什么，但顾眠像个疯子一样发泄过：“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善意就是在施舍我！”
　　“嫉妒？我当然嫉妒！凭什么我们俩长得差不多，待遇却是天差地别！就因为你老是冷着一张脸？会耍脾气？我他妈不服！”
　　“给镜头，你不就是想我先去丢个脸，好衬托你的出场吗？”
　　“把我当傻子一样玩了之后还要我对你感恩戴德？一辈子都处在你的阴影下？”
　　……
　　两张脸逐渐重叠，甚至记忆里的那种疯狂的语调都完美复制。
　　俞庭怀疑顾眠是不是永远学不会“冷静”这两个字。
　　“你把我当成弟弟？弟弟个屁！我就是你养的一条狗！”
　　“对，那又怎么样？”
　　顾眠目眦欲裂，死死盯着俞庭，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句话并不是从俞庭嘴里说出来的
　　在场还有另一个人。
　　那个人从阴影里走出来，身上只套着件薄薄的运动外套，裤子很宽松，明明浑身上上下都是一副大学男生的装扮，瞥扫过来却有一股极强的威慑感。
　　游重眼眸深沉，“你也配管他叫哥？”
　　顾眠愣是被这一眼盯得后退一步，看着他们俩走到门口都没敢乱说话。
　　直到两道身影都快消失，那点不甘心才压过了他的害怕，他冲游重喊：“你知不知道他——”
　　游重回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顾眠冷汗直流，那句话就这么戛然而止，以一个可笑的音调停顿着。
　　等人都走远了顾眠才缓过神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不敢开口。
　　他自己都不敢相信，游重光是那么看着他，他就出不了声。
　　从洗手间出来的相当一段距离两个人都保持着沉默，直到快到候场区，游重突然开口：“他发疯你就站在那看他发疯？”
　　俞庭：“我一向挺懒的，当时在揍他和骂他这两个选项里犹豫，懒得同时动手。”
　　俞庭说完，自己也觉得他这种行为懒得有点过分，按照平常的反应，游重估计会回“你就懒到这份上？”
　　他边想边觉得有点好笑，整理没拉好的拉链，游重就在他身边，声音夹杂在观众席的欢呼声里，不大，但足够清晰。
　　俞庭怔了一下。
　　十几米外的顾弋阳看到他们俩，大幅度挥手招呼他们，“队长！庭哥！”
　　俞庭看着游重的身影融进那片喧嚣中，眼神复杂。
　　他说的是：“下次这种事情，叫我就行。”
　　洪明看两个人都回来了，忍不住唠叨：“你们俩去个洗手间怎么这么慢，射箭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洪明嘱咐道：“别受伤了，比赛这种事就是图个好玩，拿不拿第一都无所……”
　　顾弋阳在旁边提醒他，“有顾眠。”
　　洪明话说到一半转了个弯，“一定要赢！比赛不赢还有什么意思！咱们就是要把胜利建立在对手的痛苦之上！”
　　“……”
　　播报台报到游重的名字，他脱下外套，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箭筒，在全场雷鸣般的欢呼声中走进比赛场地。
　　洪明问：“跟他比赛的是谁？”
　　这个问题根本不是个问题。
　　因为下一秒，对手也亮相了。
　　洪明看到那张脸就骂了句脏话，“顾眠？！”
　　洪明跟顾弋阳斗志一下就昂扬起来了，跟熟人打听顾眠的射箭技术，计算队长有几成胜算。
　　俞庭站在他们俩中间格格不入，手机都没掏一下，“能赢。”
　　洪明激动起来，“哦对，你们俩都报的是射箭，平常肯定一起训练，彼此是什么样知根知底……”
　　俞庭打断他，“他4399小游戏就没输过。”
　　洪明：“……”
　　不止pegasus的全体队员，就连观众席也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紧张地等待这场比赛的结果。
　　这场比赛背后的含义远远不是输赢那么简单。
　　射箭比赛一共三轮，每轮比十箭。
　　除了最后的总环数外，任何一方连续三箭不上靶也视为输。
　　顾眠先手，第一箭七环。
　　观众席一片嘘声。
　　游重拉弓，箭破空一声飞出去，十环。
　　第二箭，顾眠七环，游重十环。
　　第三箭，顾眠六环，游重十环。
　　……
　　第七箭的时候，顾眠拉弓的手都在微微发抖，他上台的时候想的好好的，虽然射箭他并不擅长，但肯定比游重有经验。
　　经验这种东西，有时候比天赋更重要。
　　只是不知道是被刚才那件事影响了，还是他身边这个人的实力远超他的预料，连正常发挥都没做到，箭头越射越歪，前两箭都没上靶。
　　他深呼吸了几下试图平静下来，然而那个念头还是强硬地往他脑子里钻。
　　这一箭要是再不上靶，他就……
　　箭射出去。
　　他被汗糊住的眼睛看不太清。
　　解说员拿着话筒叹了一口气，“第三箭还是没有上靶，今天这位选手的发挥有点不在状态……”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欢呼声。
　　洪明“啪”地拍了一下掌，“爽！现在队长就是随便射也没……”
　　他这句话还没说完，诡异地静止在那，就连观众的尖叫声也几乎在一秒内平息下来。
　　偌大的足球场竟然听不到一点声音，像是电影开场前那段安静的前奏。
　　射箭比赛只看靶，不看来源。
　　游重射出去的那一箭，射到了顾眠的靶上。
　　十环。
　　解说员尴尬地圆场：“看来两位发挥都有点不稳定，没关系，这也是顾眠选手的一次机会，希望顾眠选手抓紧对手这次难得的失误……”
　　解说员用到了“失误”这个词，然而他很快发现，他或许用错了。
　　因为接下来的每一场，只要顾眠连续三箭没上靶，游重的下一箭必定偏离目标，射到顾眠的靶上。
　　还都是十环。
　　傻子都看得出来游重是故意的。
　　这样持续了将近二十箭，顾眠终于忍不住了，他额头暴起青筋，连摄像头都顾不上，转头怒视着游重：“你他妈到底什么意思？！”
　　“还没明白么。”
　　游重从箭筒里抽出另一只箭，拉弓之前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我想玩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气虚）这章算21的，今天继续。
　　另外，大家没想到吧，以为顾眠是下线了，其实他只是挂机了


第43章 
　　像偶运会这种大型活动,邀请的艺人很多，又多少算是竞技类节目，还是有必要强调一下专业性,基本没谁还在身上戴个收音设备。
　　俞庭他们在的那个候场区角度不太好,只能看到游重肩胛骨微微突出的背面。
　　现场镜头捕捉到顾眠压抑不住情绪朝游重喊了几句,呼吸急促，隔着镜头都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愤怒。
　　俞庭看到游重侧过头，不知道回应了些什么,应该杀伤力不小——顾眠先是愣了几秒钟，回过神来眼睛都气得发红,握着弓的那只手紧攥,弓把棕色的木质材料都在小幅度地抖动着。
　　俞庭注意到顾眠的反应，他几根手指用力得都没了血色，仿佛下一秒就要跟着木料纹理陷进去。
　　他想干什么？
　　十几个摄像头摆在这,姓顾的难不成还想动手？
　　所幸这人还不是完全没理智,深呼吸几口缓和了几分钟,脸色依旧很难看,倒是拿着弓射完了最后的那几箭。
　　俞庭手都按在膝盖上了,那是一个起身的预备动作，直到确定顾眠不会发疯才收了回去。
　　洪明目不转睛地盯着看,眼皮都没眨几下，看到游重发挥稳定地射完了最后一个十环,从座位上蹦起来连跳了好几下。
　　顾弋阳也跟着在那蹦，“爽！我就没这么爽过！队长就是队长！我看那个姓顾的都快被虐出心理阴影了吧哈哈哈哈！”
　　另一位队友林枫：“刚才队长那箭我还以为是失手了,心都快跳出来了，没想到队长是这个意思哈哈哈哈。”
　　几个人在那乐了半天，顾弋阳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就是那几箭有点可惜,好几个十环呢，姓顾的靶心附近全是队长给射过去的。”
　　洪明一向小气，这时候倒不计较，“就当白送了，送他也赢不了，当我们那边那么多十环都是摆设？”
　　他说着说着还忍不住感慨，游重上场前表现得像是被抓过来的壮丁，随时准备一轮游完事，没想到这么牛逼，三轮总共三十箭，箭靶分布相当集中，除了十环就是九环。
　　赢家该有赢家的风度，他进群安慰了一下其他经纪人
　　不好意思事先没做好问卷调查，让大家提前感受到了人生之路的艰辛，回去都好好安抚一下自己那些艺人，别年纪轻轻……
　　洪明字还没打完，下一秒
　　[你已被移出群聊]
　　他也不生气，远远看到游重过来，拿着瓶水过去用接亲儿子一样的态度迎回来，“发挥得很好！就应该这样，上了赛场就没有兄弟，别给其他人留面子，把他们往死了虐……”
　　俞庭：“……”
　　他余光看到俞庭在那坐着不动，挥挥手打发他，“在那坐着干嘛，赶紧给队长让位子，拿饮料拿水果伺候上……”
　　“……”
　　俞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这股疯劲什么时候能停？”
　　洪明：“……”
　　某艺人一看就是缺少毒打！
　　他打算好好跟俞庭科普一下其他公司经纪人的绝对权威，才开到一半头，工作人员过来把他喊走了。
　　pegasus的另外三个队员也报了其他的比赛项目，被叫走去做准备工作。
　　临走前还没忘了招呼俞庭好好伺候刚比赛完的队长，生怕俞庭装聋，把那个“伺候”反反复复强调了好几遍。
　　“……”
　　俞庭虽然觉得洪明兴奋过度脑子有点不正常，回他一句“你等着吧”，但真等人到了面前没坐在那闲着。
　　他随手拧开一瓶矿泉水的瓶盖，捏着盖子给洪明口中虚弱得不得了、差点就要半身不遂的游老爷递过去，他视线向上偏移几度
　　现在已经是深秋，室外不像初秋那样随便穿点什么都保暖，但运动场人多，光是呼吸作用产生的热量都能把温度调高几度。
　　或许是刚运动完，游重脖颈间起了一层薄汗，只是他皮肤白，看起来没多少黏腻的感觉，反而增添了几分光泽感，像是瓷器外边的那层釉。
　　那瓶矿泉水正好贴在他手臂上，游重眼皮轻轻垂下来，手背抹了一下下颌的那点湿意，凸起的喉结上下滚动一下。
　　他正要伸手接过来，到手边的那瓶水又重新被抢了回去。
　　俞庭灌了好几口才把喉咙里不知来处的那点干渴压了回去，他抬头看见游重那双望过来的眼睛，手还保持着拿的姿势，差点呛了个大的。
　　俞庭缓了会才缓回来，随手找了瓶水扔过去，摆出一副不想伺候人的表情，“自己拧。”
　　游重不知道信了没信，没说什么，拿过来拧开喝了几口，他喝的不多，那瓶还剩大半的水被搁在手边。
　　俞庭指节曲起翘了两下：“一箭一个十环，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过？对得起我无私分享给你的4399小游戏吗？”
　　“……”
　　游重顺着他的话应下去：“没练过，不是看到我射错靶子了？”
　　俞庭本来是跟游重装傻，憋到这憋不下去了，终于忍不住抖着肩膀开始笑。
　　游重那番举动针对的是谁、背后又是什么原因他比谁都清楚。
　　当时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坐在一堆快疯了的人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会比赛都结束了，当事人站在他面前，他却像是刚才没笑的现在延迟发作了，手搭着脸停都停不下来，眸子都笑出一层亮光。
　　俞庭：“不过你这个举动有点招黑啊，你那些黑粉怕不是又要在网上逼逼你……”
　　这种话根本不像是俞庭嘴里说出来的，他自己就不是什么标准艺人，黑粉一大堆，也从来没在乎过。
　　游重打断他：“爽吗？”
　　俞庭想了想，笑了：“爽。”
　　游重：“那就没事。”
　　其实俞庭心里一直有一个疑问，当初霸凌还没澄清的时候，顾弋阳林枫他们躲他躲得跟什么似的，就怕他一个不爽就再来个队内霸凌。
　　顾弋阳后来还跟他吐槽过，说他这辈子都没那么努力过，待在公司练舞室的时间大幅度提高，死活不肯回宿舍。
　　游重的反应明显跟其他人不一样。
　　虽然谈不上亲近，但也没到怕的那种程度，把他当一个普通同事看待，就好像俞庭身上没那些破事，不是一个有争议的、再严重点就要被封杀的艺人。
　　俞庭这么想，嘴上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别是洪明提前沟通过吧？
　　不过话说回来，舆论摆在那，这事不是洪明随便几句话就能扭转印象的。
　　……
　　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游重：“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己会判断。”
　　俞庭愣了愣，“那我是什么人？”
　　游重笑了笑：“小孩。”
　　俞庭也有点想笑，又觉得这个答案不是什么笑得出来的答案，重重地敲了敲桌子，虚张声势地走了一下威胁的流程，“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重新组织语言。”
　　“长得帅业务能力好又聪明这种不用我多说了吧，我身上这么多优点麻烦找点新鲜点的词来夸，比如。”
　　俞庭张口就要开始举例。
　　游重：“我哥。”
　　俞庭不知道游重说这两个字有没有其他意思，但他估计是有点中邪，心思不知道歪到哪去了，咳了下才重新开口：“太给自己脸上贴金了，当你哥算哪门子的优点，麻烦这位艺人没事多学学什么叫做谦虚。”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游重沉默片刻，像是在犹豫什么，最后还是把目光从瓶身上那堆乱七八糟的广告词上移开，看着俞庭。
　　“你对……是不是有点不忍心。”
　　游重看过一些娱乐新闻，即便是在镜头前，当年的俞庭也对顾眠温柔得很明显，那种自然而然的照顾都不用刻意捕捉。
　　他尝试不加入个人情绪，只从俞庭的想法去分析这件事。
　　俞庭是个长情的人，他不确定这种长情是否能够驱使着俞庭对那个人保持最后的体面。
　　俞庭看了他一眼，虽然没有明说名字，但他们都知道省略的那段音节里说的是谁，“没有。”
　　他本来想问游重怎么会这么说，思考了一会大概想明白了，“你以为我刚才说的那句‘在纠结骂人还是直接揍人’是在骗你？”
　　“不是。”
　　“没心软。”
　　“你以为随便来个人叫我一声哥……”
　　俞庭想说“你以为随便来个人叫我一声哥，我对他的态度就能跟对你似的？”但他说到一半意识到这句话里的其他含义，猛地停了下来。
　　他一时想不到用什么话来接，于是这句话就这么干巴巴地卡在那。
　　等他好不容易想起后面该接什么，旁边凑过来个工作人员，连声催促着游重过去确认比赛成绩。
　　俞庭摆摆手，“赶紧去吧。”
　　这件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
　　洪明被游重激得信心大增，连带着看俞庭都是一个射箭的好苗子，比赛之前没少对着他嘘寒问暖。
　　俞庭吃不消中年男人的温柔，提前斩断他那点多余的念想：“别想了，我射箭一般。”
　　他难得这么谦虚，然而这位经纪人可能是脑子长时间亢奋着烧坏了，死活不肯信。
　　还从日常的蛛丝马迹推测：“屁！你飞镖都能把把红心，把我虐得肝痛，你跟我说射箭一般？你看我信不信你的鬼话！”
　　俞庭也懒得说服他，“不信是吧，行。”
　　洪明觉得俞庭那点小把戏在他面前完全不够看，把他摸得透透的，“我还不知道你！就是犯懒不想好好比！”
　　上场之前还狠狠拍他的背，“给我好好比！敢放水你看我不宰了你！”
　　然而事实证明俞庭说的可能是实话。
　　洪明就搞不懂了，姿势那么标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再搭配上他那张观众席随时随地都能爆发尖叫声的脸
　　这他妈偶像剧标配不应该来个十环？
　　俞庭的发挥就跟闹着玩似的，一会五环一会六环，偶尔还来个不上靶，运气好了又能射中个十环。
　　更说不通的是，俞庭居然还能预判自己的准心，射中十环之后也没见怎么兴奋，随口说了句“运气吧，下一把又回到六环了。”
　　然后下一箭一环不多一环不少，还真就是六环区域。
　　洪明指着台上，转头一脸想不通地问顾弋阳，“他是不是在演？”
　　顾弋阳犹豫道：“应该不是吧，庭哥都进淘汰赛了。”
　　赛制规定，为了尽量保证公平，参赛选手两两进行对抗，赢家自动进入决赛，其余进入淘汰赛，淘汰赛的选手再进行轮流对抗，前五可以成功得到决赛资格。
　　洪明嘴上说着要俞庭进决赛拿奖牌，还扬言要是表现不好肯定是在犯懒。
　　其实也就是那么一说。
　　俞庭进淘汰赛也没见他气到哪去，照样拿着横幅在那声嘶力竭地加油，完美和后面的粉丝融为一体。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那点努力起了作用，淘汰赛俞庭发挥得相当不错，成绩稳定在七环，要是后面不出什么差错，总环数足够进决赛了。
　　洪明还没来得及高兴，脸上那点笑又僵了回去
　　顾眠不知道是不是被游重那番操作打得心态崩了，后面一直发挥失常，直到淘汰赛才勉强找回点状态。
　　淘汰赛是轮流比试。
　　俞庭还没跟顾眠比过。
　　所以这轮他的对手是……
　　顾眠想跟俞庭说点什么，但时间根本来不及开口，几乎在他上场站定位置的一瞬间，裁判就拿着工作牌宣布比赛开始。
　　他只能把那些话又压回去。
　　射箭这玩意也考心态，洪明担心碰上姓顾的，俞庭会不会心情一个不顺发挥不好。
　　很快，事实告诉他，顾眠确实很影响人的发挥。
　　他自己的第一箭，六环，成绩也就那样。
　　然而俞庭的第一箭，直接脱靶，0环。
　　洪明一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裁判过去裁定，解说员拿到最新结果。
　　俞庭确实是脱靶了。
　　然而他那箭射出去，另一个人的总环数却刷新了。
　　顾眠，总环是16环。
　　——俞庭一箭射到了他的靶心，精准无比。
　　这算是重大失误。
　　观众席一片哗然。
　　淘汰赛跟普通赛不一样，只有一轮十箭。
　　这一箭射出去，他的胜算大大减少了。
　　洪明急得团团转。
　　然而他很快意识到，俞庭或许根本就不想赢。
　　因为接下来的九箭，俞庭箭箭脱靶，还都诡异地全部脱到了顾眠的靶上。
　　——十环。
　　最终统计结果：
　　俞庭总环数0环，顾眠160环。
　　除去顾眠自己射中的60环，其余的都是俞庭失误贡献给他的。
　　顾眠站在那都懵了，他本能地觉得俞庭是故意的，但又想不通理由，想不通他为什么这么做。
　　他忍不住问出来。
　　“没什么，”俞庭把弓身递给工作人员，“现在你的战况能进决赛了是吧。”
　　弓弦被不小心勾了一下，发出轻微的一声震动声，尾音回荡。
　　他抬头看向对面那个人：“有人觉得我对你心软，把你送进决赛，让他再虐你一回。”
　　俞庭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移到候场区。
　　比赛场地人影穿梭，视线并不开阔，他看不到那个人的脸，只能从缝隙里隐隐约约看到被挽起来的袖子和下面冷白的手臂。
　　还好意思说他是小孩。
　　醋劲都快翻天了还表现得若无其事。
　　不就是等他哥来哄吗。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么么么么么！呜呜呜呜大家再爱我一次！！


第44章 
　　俞庭想起一件事。
　　他们小队长其实也才十九岁。
　　要没进娱乐圈,现在也就差不多刚上大学。
　　这个年龄段……
　　俞庭想了会，他那个大一的智障表弟跟正常人有很长一段距离。
　　这么算下来，游重耍点小男生脾气其实还挺正常。
　　俞庭尝试分析了一下——那股醋劲大概是因为看不上顾眠,又误会他对这种前队友有点特别的优待,所以小男生生气了,心理有点不服气的负气。
　　话是这么说，俞庭很难把游重那张常年不露声色、表现出一种跟真实年龄极不符合的沉稳的脸和这种行为对照起来。
　　“……”
　　小学生吗？
　　……小学生就小学生吧。
　　都喊哥了，哄哄也不是什么难事。
　　这几场比赛,俞庭从上场到现在一直表现得很漫不经心，水平忽上忽下,能不能射中靶、射中几环看起来都全凭运气。
　　但毕竟是个热门选手,热度摆在那，都进淘汰赛了导播也没少给镜头。
　　解说员也动不动就把话题往他身上引，猜测俞庭是不是被经纪人拉来顶数的。
　　解说员：“看来我们这位选手不太擅长这项运动,也是,射箭毕竟是个极其考验技巧的项目,很难在短时间内速成……”
　　他话没说完,俞庭就射出了十个十环。
　　十个十环,当事人还一副没注意失误的表情。
　　解说员：“……”
　　他都不知道怎么开口，难道说“这位选手虽然失误了,但是射出了十个十环的好成绩，让我们恭喜他,同时也恭喜对手成功拿到决赛资格？”
　　解说员心里默默流泪。
　　他只是一个兼职解说的，为什么要面对这种连职业解说员都不一定应付过来的局面？
　　粉丝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差不多猜到俞庭是在玩顾眠，观众席一下沸腾，看热闹不嫌事大,举着手幅高喊俞庭的名字。
　　“庭哥！庭哥！庭哥！”
　　顾眠脸都给气绿了，扔下弓箭就往出口走，经纪人追上去劝了一路才把人又拉了回来。
　　洪明也不知道俞庭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问了半天也没问出点什么来，逮着他就是一通训：“打假赛，你对得起组织上对你的培养吗？你这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让咱们队痛失一块奖牌！丧失了本该属于我们的荣誉！”
　　俞庭：“……”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什么国家队重点种子选手。
　　好不容易送走这位叨逼叨的，俞庭这才有时间看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着没出声的那位。
　　游重肉眼可见的情绪不对，碎发半掩不掩地搭在眉前，浓长的睫毛低垂着遮住漆黑的眸子，只在眼尾留下一道轻微的褶子。
　　更奇怪的是，他几乎没有掩饰这一点，由着身边那股无声的沉闷在空气中逐渐席卷蔓延。
　　这种行为极其反常。
　　要知道这位小队长一向是什么事都噎在心里、只要他自己不说，别人就根本没法判断他到底是什么情绪。
　　洪明没把这件事放心上，顶多觉得俞庭是闲得慌，游重不一样，从他这种表现来看，估计以为他又对前队友心软了。
　　啧啧啧。
　　生怕他发现不了，就等他来哄呗。
　　俞庭还想着要不要在解释之前先逗逗这位小队长，没想到刚坐到游重身边，他先开口了：“失误了？”
　　俞庭没想到游重先出声，脑子一时没反应过来，想也没想就应了一声。
　　游重眸色更深了，“队内规矩，表现不好要罚，记得吧？”
　　俞庭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个破规矩，还是他进组合没多久顾弋阳告诉他的，也不知道是谁提的。
　　不过也就是个形式，一回都没有落地具体实施过，不然他也不会反应一会才能反应过来。
　　俞庭眯着眼：“你要罚我？”公报私仇？
　　游重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但这会那种低着眉眼、在俞庭眼里跟“求他哄”没什么区别的气势弱了很多。
　　情绪转变还挺快？俞庭心想。
　　游重：“有意见？”
　　光是听着就能感受到他情绪不好，语气都跟着强硬起来。
　　“没意见。”
　　俞庭倒要看看他想做什么：“你想怎么罚？”
　　游重：“手。”
　　俞庭顿了顿，抬头看游重一眼，把手递给他。
　　他递过去的是右手，游重打量面前这只手，长得很好看，手指窄瘦，虽然很白但并不显得纤弱，薄薄的皮肤下血管呈黛色，指节微曲看起来蕴含力量。
　　就是不怎么听话。
　　不罚罚都不长记性。
　　该不该心软的都跟着乱心软。
　　俞庭看到游重把自己的手也搭上去，握着自己的指根掐了掐他递过去的那只手，力度不大，指尖轻轻捏着他的手背。
　　“……”就这？
　　这算罚了还是没罚？
　　事实证明，这种根本算不上罚的罚是游重故意给的机会，打算让这位队友先反省一下错误再展望一下未来。
　　反省错误那块俞庭还勉强能接受，游重无非是叫他“别乱心软，该怎么动手就怎么动手。”
　　展望未来这个环节就有点超标。
　　这位队长觉得俞庭应该鼓励一下他的队友，也算变相检验此次训诫的效果。
　　“给我加油。”
　　“说想我赢。”
　　“叫我别心软。”
　　……
　　游重一句接一句抛出来，把俞庭残存的理智炸了个遍。
　　俞庭：“……？”
　　他一时还有点恍惚，根本没法用语言来形容此刻的心情。
　　这种氛围实在很古怪。
　　尽管游重的表情看起来理直气壮。
　　俞庭最终打断他，“行了，别说了。”
　　他把那件事的前因后果全摊出来，“别乱给我加奇怪的心理活动，我没你想的那么容易心软。”
　　·
　　偶运会也就顶着个运动会的名头，竞技性并不强，全靠选手自觉，一天之内就能完成好几项比赛项目。
　　射箭就是其中一个。
　　本来参加的就不多，几轮下来更是没剩多少，加上游重和俞庭总共八个。
　　其中一个还是顾眠。
　　他被俞庭和游重连着玩了两轮，据说差点要弃赛，好说歹说最后被拦住了，拿着弓站在不远处，脸色铁青。
　　这轮就是决胜局了，跟淘汰赛一样，每人十箭，最后以靶上总环数计积分。
　　十环十分，九环九分……
　　以此类推。
　　洪明被连着吓了两轮，上场前反复跟两位选手确定，问他们俩还有没有什么骚操作，自己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俞庭觉得自己这位经纪人可能是被吓傻了。
　　都最后一轮了，能有什么骚操作。
　　他还能跟奖牌过不去？
　　他拍着洪明的肩膀：“没事，放心。”
　　顾眠也有点怕，但想了想觉得没必要，偶运会来参赛的谁不是冲着拿奖牌来的，多个奖牌就能多点镜头，谁不想提升组合知名度？一下两下还行，有必要一直在他身上较劲？
　　顾眠不甘心被俞庭和游重就这么玩，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下决心一定要拿下冠军，把他们俩踩下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种好胜心驱使着，他一路超常发挥，一轮轮淘汰下来，最后场上只剩下三个人
　　顾眠。
　　以及俞庭和游重。
　　新仇旧恨，观众席的呼声都静了。
　　顾眠那点破事没人不知道，别说在场的粉丝，就是场上那些选手也没几个想他赢的。
　　观众席没喊着去笑他的比赛资格都算开恩了。
　　——但也不是想放过他。
　　而是相信pegasus队长和队员的实力，想看顾眠被虐个大的。
　　最好是最后颁奖的时候站在领奖台的最角落，捧着自己那个铜牌眼睁睁看着金牌颁给其他人。
　　所有人都是这么想，包括俞庭自己。
　　他还抽空过去鼓励了下队长。
　　用的是刚才那几条的肯定答案。
　　“加油。”
　　“别心软，虐他。”
　　“赢吧。”
　　游重笑了下，抬手摸了摸俞庭的脑袋，算是他特有的一种无声的鼓励。
　　俞庭想说：手别乱摸！
　　然而话都到嘴边了也没说出来。
　　……算了，摸就摸吧。
　　也不是不能接受。
　　就当鼓励他了。
　　比赛正式开始，解说员在台上关注赛程，全程实况解说。
　　“顾眠这几轮发挥得都不错，基本都稳定在八环以内，不知道是稳定了心态还是找到了方法。”
　　“一个十环！五个九环！四个八环！发挥得相当不错！总环数87！是个罕见的好成绩！”
　　“按往年的偶运会来说，这种成绩能稳拿金牌，但今年的对手都很强劲，冠军预备役选手很多，要出成绩会很困难。”
　　“下一位选手是游重，现在镜头给到这位选手，让我们来期待他的发挥，是不是还像前几轮一样开场就是一个十——”
　　解说员的话卡在这。
　　话筒在正常工作下接收的声音戛然而至，刺激状态下发出轻微的滋拉声，扩散出来变得有点扭曲。
　　整个运动场只有这种声音在不断回荡。
　　俞庭想起游重经过他身边说了一句话，说的是“还不够，”当时他没明白什么意思，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现在他才知道这句话的完整意思是什么：
　　还不够爽。
　　他是为了让游重虐顾眠，才把顾眠送进决赛，就这都被洪明念叨了好一会他手下的艺人怎么怎么疯，没想到游重比他还疯
　　顾眠以为pegasus稀罕那个奖牌，肯定不择手段也要赢，结果游重第一箭就狠狠给他脸上来了一下。
　　他以为拿到金牌就能证明自己的实力。
　　然而游重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你想多了。
　　因为游重一箭接一箭、像上次那样如法炮制，全射在了他的靶子上。
　　每一箭都是十环。
　　他有实力赢过顾眠，但是他偏要用自己的实力把顾眠送上第一名的座位。
　　这种情况下的金牌跟羞辱也没什么区别了。
　　俞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低头骂了一声，又突然笑起来。
　　游重并不是一个喜欢出风头的人，这么高调的方式更不像是他的所作所为。
　　他跟顾眠没这么大仇。
　　真正跟顾眠有仇的是俞庭。
　　……小孩一个。
　　但小孩也是自己家的小孩，除了惯着也没别的办法。
　　于是在全场一片寂静中，俞庭侧身，拉开弓，准心瞄准的也是和游重一样的靶子。
　　十环。十环。十环。
　　在另外两位对手近乎弃赛般的操作下，顾眠拿到了历年偶运会的最高分，创下记录，站上了领奖台的最高位置。
　　最终得到那块充满了讽刺意味的金牌。
　　洪明心疼了一会，还是不得不承认他根本没生气，甚至还觉得很爽。
　　尤其是在看到媒体采访顾眠拿到这块金牌是什么心情的时候。
　　痛快！
　　也有其他媒体过来采访他们，洪明装模作样道：“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这是体育竞技的精神，我们pegasus也很尊崇，恭喜我们的对手拿到287环的好成绩……”
　　“……”
　　俞庭不知道游重这主意是什么时候打的，在说要教训他之前还是教训他之后。
　　操。
　　欺骗他感情。
　　刚才弄得跟真的似的，结果是在逗他？
　　那摸他手不就是在性骚扰？
　　……
　　也能这么算。
　　俞庭过去用手勒着游重，搞了发大的才算消气。
　　顾弋阳胆量冲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洪明给忽悠的，报了个1500米的长跑项目，得绕着400米的赛道跑奖金四圈，站在起跑线表情跟哭似的。
　　俞庭闲着没事干，坐在观赛台前面，拿着摄像机给顾弋阳录像，也算精神上支持了一下。
　　群里面消息一直在震，在他兜里跟个小型发动机似的。
　　俞庭拿出来看了一眼。
　　[黑眼-徐金]：牛逼！@俞庭
　　D-洛铭]：@俞庭@游重，你们俩是走错片场了吧！我好不容易跳远拿了个金牌，还指望着上热搜呢呜呜！到时候播出去肯定词条上都是你们！！
　　[黑眼-王明明]：歹毒！把热搜还给兢兢业业的劳动人民！小心劳动法制裁你们俩这种走偏路子的！
　　[magic-章锋]：歹毒！把热搜还给兢兢业业的劳动人民！
　　[AC-□□]：歹毒！把热搜还给兢兢业业的劳动人民！
　　后面还跟了一长串。
　　看起来就像什么阶级斗争现场。
　　俞庭：“……”
　　他决定用万恶的钱来解决这件事。
　　发了个几个大额红包堵上这帮人的嘴。
　　效果显著！劳动人民瞬间改口！
　　他刚把手机收回去，旁边突然坐过来一个人，也是来给被忽悠着报名长跑的队友加油鼓劲的，边挥手边喊：“相信你自己！不就是四圈吗！跑出风采跑出自信！成为赛道上最显著的那道闪电！”
　　顾弋阳听到声音转过来，也想得到这种关怀，双眼发亮地看着他庭哥。
　　俞庭面无表情：“跑你的。”
　　“……”
　　娱乐圈本来就不大，来来往往的差不多都认识，边上这人转过来也是张熟面孔：“庭哥！”
　　“老宁。”
　　俞庭以前打歌老是跟他碰上，一来二去就交换了联系方式，回国以后也碰上几回，群里边的活跃分子。
　　他一转头看到俞庭，不知道想到什么，表情懵了一秒，转头马上提醒赛道上的那位兄弟：“小心你旁边那位——”
　　他指着顾弋阳：“他队友是庭哥！小心他们跟你演！镜头才是最重要的！”
　　俞庭：“……”
　　发令枪响，十几个人窜出去，宁观扯着嗓子跟着喊了会，实在喊不动了，坐下来跟俞庭聊天：“对了庭哥，你们下次回归什么时候？”
　　这种问题男团队员都会互相问，尽可能避免撞上打歌期，和熟人争一位。
　　虽然熟人遍地都是。
　　俞庭：“不清楚。”
　　宁观：“那你们这张专辑应该会有自作曲吧？”
　　俞庭愣了愣。
　　男团专辑一般都会有专业人士把关，主打歌都是编曲家的工作，但也会有一两首诗成员自作的，有些是自己确实有才华，有些是公司安排，在名单里塞上自己的名字，立一下创作人设。
　　宁观没等俞庭说话就接着往下说：“我根本就不会写歌，我就是一个跳舞的，上回公司非让我写词，我就往里面随便塞了两句话，公司宣传硬说我参与创作，最后扒出来被骂死了……”
　　公司会用“参与创作”这种词来模糊重心，有些的贡献还不如word，纯粹就是为了让粉丝出去吹创作型人才的时候理直气壮一点。
　　宁观说着说着想起俞庭还没回答这个问题，“庭哥我记得你以前经常写歌来着，下专肯定很多自作曲吧？”
　　俞庭停顿几秒：“再说吧。”
　　宁观脑筋粗是粗，但还是没完全丧失察言观色的能力，看出俞庭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赶紧换了个话题。
　　手机响了一下。
　　是游重发的语音。
　　——“你在哪，我来找你。”
　　游重的声音不是很沉，不知道是不是年纪不大，也没那些抽烟喝酒的坏毛病，还保留着些微的少年感。
　　但经由听筒播放出来，莫名多了一点低而且哑的质感，像贴着人耳边说话。
　　俞庭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
　　正好宁观另一个队友也要来，现场声音嘈杂，他对着手机就是一通嘶吼：“四号口！到四号口！你往杆子那边走！”
　　他说完才发现俞庭把手机对着他，隔着很近的一段距离，手正按在说话键上，已经录了一段。
　　他点击发送。
　　不小心蹭到那段语音，于是里面的声音传来，跟宁观说的那段话重叠起来：“四号口！到四号口！……”
　　对面游重发过来一个问号。
　　俞庭打字：太吵了，不想开口，随便录的别人的。
　　宁观那个队友先到。
　　小男生，看起来嫩生生的，可能才十六七岁，脸都没长开。
　　宁观当时被工作人员缠着，没来得及跟他介绍。
　　那小男生很腼腆，捏着衣角站在原地，尴尬地看了一会俞庭和宁观，估计是不知道怎么称呼俞庭，好半天都没开口，睫毛一颤一颤的。
　　最后挠了挠头，试探性地喊了一声，“哥？”
　　俞庭应了一声，正要跟他介绍自己的名字，听到附近小姑娘尖叫着喊“队长！”视线刚往后一瞥就看到离他几米远的游重。
　　没什么表情。
　　不过这人一直这样，脸上表情就没有丰富过。
　　俞庭也没觉得哪里不对。
　　他走上来，“庭哥。”
　　俞庭：“？”
　　游重什么时候用过这个称呼？
　　确实没用过。
　　这声都不是跟俞庭说的。
　　对面那个小男生有点茫然，跟着喊了一声“庭哥。”
　　游重这才转过来，眼皮微微垂着看着俞庭，“哥。”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不跟大家谈情说爱了，我直接：嗨！其他太太的老婆，你们好！


第45章 
　　洪明刚带俞庭那会只知道这位艺人是个绯闻绝缘体,不管跟什么类型的女艺人同框，氛围都跟暧昧两个字沾不了边。
　　但娱乐圈最不缺的就是人设，尤其是这种满脸都写着我对情情爱爱没兴趣的人设,他刚接手那会也担心过,猜测俞庭是不是私底下根本就不缺女朋友,说不定还玩得挺刺激。
　　——那张脸就不是个省心的。
　　然而暗戳戳地观察过一段时间他才发现，俞庭不是装，他是真白瞎了那张脸,合作过好几回的女艺人都能脸对不上名字，脑子里估计没长感情那根弦。
　　但现在,此时此刻,坐在背后就是沸反盈天的观众席前面，这个让洪明夸下海口根本不用担心男女问题的艺人在思考一个问题。
　　俞庭觉得，“庭哥”和“哥”这两个称呼应该还是有点差别。
　　要是放在其他任何一个人身上,俞庭的反应都只是多一个字和少一个字的区别。
　　但从游重嘴里说出来。
　　他听到跟其他人没区别的“庭哥”还反应了一两秒钟。
　　纠结在这种没什么意义、他以前看都不会看一眼的问题上,俞庭深呼吸一口气,他可能是中邪了。
　　四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也就眨眨眼的功夫,比赛已经来到了最后一圈。
　　顾弋阳看着不是什么运动能手，意外地挺能跑,耐力相当不错，一圈圈追上去甩下七八个人,隔着一段不怎么远的距离排在第三位。
　　欢呼声已经达到顶峰，背后的粉丝都在拼了命地加油,誓要把音往最高冲，混杂在一块喊的是什么已经听不清了，就感觉声音再大点能把人都掀跑。
　　顾弋阳跑得嗓子都冒烟,浑身上下都在冒热气，仿佛一个人形香炉在跑道上窜，俞庭找了会，发现装矿泉水的那个纸箱在游重那边。
　　他示意游重：“拿几瓶矿泉水，去终点线。”
　　估计是周围声音太大，游重没听清。
　　他又提高音量接着喊了好几声。
　　都没什么效果。
　　俞庭最后掏出手机，打算给游重发消息，他指尖刚碰上运动服袋口附近的纯棉布料，正要往里面摸，手指刚探进去几分。
　　耳朵附近突然一阵温热。
　　俞庭动作一下停了。
　　休息区位置间隔短，两个人本来就离得很近，这会这点都谈不上是距离的距离又缩短了一截。
　　游重挪动位置靠过来，一只手从他的肩后绕过去，俞庭都能闻到他身上那种衣料清新的香气，微凉的指尖摁在俞庭的右耳上，拇指抵着俞庭的颌骨。
　　喧嚣的声音一下消散很多，那些人声像隔着层雾不远不近地传过来。
　　游重指腹在俞庭颌骨上摩挲几下，俞庭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那种触感像是一下子放大了，紧接着游重凑在他另一只耳边，唇几乎快要触碰上去。
　　“你说什么，哥？”
　　顾弋阳离终点线还有几十米，用尽全力抬头往前面一看，都是其他家兄弟，备着毛巾和矿泉水随时等着冲上去关怀。
　　没一个眼熟的。
　　他庭哥和队长都没在。
　　差点没累死的顾弋阳：“……？”
　　不是，嘘寒问暖呢？！你们还记得1500米的起点线上曾经有过自己的一位兄弟吗？！
　　顾弋阳差点没当场熄火。
　　好在他冲过终点线那一刻，一只有力的手扶住了他，把他拉出拥挤的人群，新鲜空气一下冲散那股窒闷感。
　　顾弋阳接过递来的那瓶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往喉咙里灌，声音含含糊糊，“庭哥你们刚在哪，我差点以为自己被组织抛弃了！”
　　俞庭单手扶在顾弋阳手肘处，顿了下才说：“知道什么叫惊喜吗。”
　　“营造期待感了解一下。”
　　顾弋阳喝水的动作都停下来：“有心了庭哥！”
　　俞庭把顾弋阳唬得一愣一愣的，一点都看不出来心虚的样子。
　　然而他自己才知道，刚才游重贴着他耳垂说话的那几分钟，别说拿手机出来打字了，他连顾弋阳这个人都忘得差不多了。
　　水都忘了拿，还是到这附近之后才想起来这么回事，随手从熟人身上薅过来的。
　　不然顾弋阳水都没喝的。
　　他拿水的时候游重还就在旁边看着，有人边递瓶子过来边问：“哎你们不是接人的，怎么水都没带？”
　　俞庭顶着旁边这个人的目光，一本正经地说瞎话：“我们组合很讲究，不是这个牌子的水不喝。”
　　“……”
　　那人翻来覆去看手里的商标：“矿泉水还能这么讲究，营养成分不都差不多？还是生产地……”
　　他研究来研究去都没发现哪不一样，怀疑俞庭那么一大堆都是临时编出来骗他的。
　　就是在骗你。
　　但真实原因俞庭说不出口，尤其当着游重的面。
　　俞庭最后转了一下瓶身，指着上面那个硕大的商标说：“看到这个商标了吗，很有设计感，充分体现了这个品牌的理念，整条生产线以人为本……”
　　“……”
　　游重在边上笑了一声，很轻。
　　俞庭转头面无表情：“你有意见？”
　　游重抿了下唇，强压下笑意：“没有。”
　　顾弋阳最后跑了个第二，离第一名只有不到两秒的间隔，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表现得云淡风轻，“这是我们组合的传统美德，不争第一，给予竞争对手足够的尊重，互帮互助……”
　　第一名：“……”
　　偶运会持续三天，期间还有短跑和接力等等项目，凡是需要团队作战的，洪明一个都没手软，全给报上了。
　　最后结果没辜负他的期望，捧了好几块奖牌回来。
　　顾弋阳把pegasus的合照整理完传到自己微博上，依次@了其他成员。
　　俞庭翻手机的时候顺便看见了，随手转了游重那条动态。
　　等屏幕显示“发送成功”，他才意识到自己现在做这种动作已经得心应手了，像是不知不觉中就形成了一种习惯。
　　甚至他自己都没发现。
　　这天，又是直播，顾弋阳他们翻出一副扑克在玩。
　　“四个六。”
　　“不要。”
　　“要不起。”
　　多镜头直播，每个人背后都摆了一个，几个人跟着弹幕里粉丝反应在出牌。
　　顾弋阳看见直播人数又往上涨了一位数，忙跟平台监管员打招呼，“不是赌博各位监管姐姐们，我们这是大型益智多人谍战卡牌游戏，惊险刺激，不要封我们号。”
　　大概是为了切合“惊险刺激”这个主题，顾弋阳还随手切了背景音乐，只是前奏响起来没多久，他听到熟悉的人声就又换了首歌。
　　“其他组合的！不听！”
　　估计是这句话勾起了其他想法，弹幕哈哈哈了会又开始问什么时候回归。
　　【隔壁已经开始打歌了！老公们再不回归我就要爬墙了呜呜呜！】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等官博消息，现在还没确定。
　　但顾弋阳关了直播有点愁，跟其他成员搭话：“你们写歌有点进展了吗，我一个字都想不出来。”
　　公司要求他们这次必须拿出一两首自作曲，最好是全员参与专辑制作，但写歌这是没说的那么简单，光是这几天想词他都快把仅有的那点头发给薅秃了。
　　林枫表情也不好看，深深叹了一口气：“少年的萌动青涩，我连自己高中同学什么样都快记不住了，上哪去找这种感觉？”
　　专辑概念强调前后呼应，得是流线型的，他们上一张专辑就主打青涩的少年感，即将回归的这张专辑有了进一步的发展，定的基调是青春期小心翼翼的试探。
　　公司部门说得挺玄乎，修饰词加了一个又一个，提取完重心以后主语相当简单，只有两个字：初恋。
　　当着自己人的面没什么好掩饰的，其他成员侃侃而谈，“那是我高中时期的同桌，我还记得她马尾辫扫到我脸上的感觉，冬天她包住我的手给我暖手……”
　　工作人员点头如捣蒜，肯定道：“对对对，记住这种感觉，你们需要做的就是把这种感觉生动地表达出来……”
　　轮到俞庭，这位顶着张祸害脸，结果吐出来的却是：“你要我写五三？”
　　工作人员：“……？”
　　他继续说：“高考总复习？高考必刷一百题？……”
　　后面跟一串在街边书店高频出现的教辅资料。
　　工作人员有点恍惚，不死心地问：“就没点跟学习无关的东西，没发现其他女生注意你？”
　　俞庭：“没注意。”
　　偏偏这么说的还不止他一个人。
　　游重的发言又让他们熟悉了另一批教辅资料的名字。
　　洪明听说这件事，把这两个严重脱离高中生活的人叫到一块，给他们俩开了个小灶，在网上找了部据说极度写实、号称年度催泪神作的校园恋爱片陪着看。
　　一个半小时过去，洪明抹掉眼角的泪，关上网页挨个询问：“你们有什么感受？都说说，是不是特别感动，就像又坐在了高中课桌上……”
　　俞庭：“唯一让我有代入感的可能是上课铃，另外不提倡未成年发生性关系，不利于身体发育。”
　　游重更干脆：“没感受。”
　　洪明：“……”
　　教育部没请你们俩去宣传真是可惜了！
　　俞庭想过其他办法，私信其他艺人：“聊聊初恋，我找找灵感。”
　　对面编辑好久才发来消息，一看就是在吹：“啊那是初中的时候，我从小一直帅到大，那会就是学校的热门人物，喜欢我的女生从班级排到校门口，每天都有其他班的给我送早餐，校园表白墙上到处都是我的名字，我那时候真的很苦恼，想着怎么才能不伤她们的心……”
　　他这么一大堆回忆了半天，最后问俞庭：怎么样，我的经历肯定能给你提供很多灵感！来！跟我说说你都得到了哪些有用信息！
　　比如他的英俊帅气。
　　比如他迷人的英姿。
　　再比如他在学校的超高人气。
　　……
　　俞庭：你初恋是个女的。
　　对面：……
　　沉默良久，把俞庭给拉黑了。
　　洪明给整得实在没办法，最后提了个建议：“自己好好打扮打扮别让人认出来，回学校看看其他小情侣都是怎么谈恋爱的！多跟人家学学！”
　　于是在一个初冬的早上，pegasus踏上了寻找“初恋”这个概念的含义的旅途。
　　洪明还是有点顾忌，特地挑了个星期天，除了少部分留宿的住校生，基本所有高中生都在家休假。
　　洪明提前跟校方沟通过，怕自己在身边跟着会影响他们几个找灵感的状态，再加上自己也有一堆工作还没处理，就没陪同。
　　他也不是没担心过怕被人认出来，但后来一想又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出门的时候他还打了个视频电话。
　　深秋以后温度就一路走低，到了初冬已经需要在身上套一件羊毛外套了，几个人把全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
　　洪明在那面指挥者变换镜头角度，还挺满意，对着其中那个戴白色围巾的说：“顾弋阳你们这可以啊，也就我这个经纪人跟你们朝夕相处才认得出来了！”
　　那人拉下遮住下巴的白色围巾，露出完整的一张脸，“顾谁？”
　　他“呵”了一声，“朝夕相处？”
　　除了俞庭还能有谁。
　　洪明：“……”
　　他彻底放心了。
　　洪明联系的那家学校不在市中心，周边种过去一路的银杏树，叶片脱落，铺下一地金黄，风一卷就是一阵哗啦声。
　　进去的过程很顺畅，保安应该是被提前嘱咐过，看了相关文件一句话都没多说就放他们进来了。
　　临走之前拿出手机跟俞庭商量：“我女儿是你们的粉丝，能不能拍张照，她肯定很高兴，一张就行……”
　　俞庭连拍了好几张，最后把手机还给保安说：“替我们谢谢她，很荣幸她能喜欢我们。”
　　俞庭一开始以为这是洪明随便找的学校，直到发现游重对这里熟门熟路，偶尔还能充当一下介绍和领路的功能。
　　俞庭问他：“你对这很熟？”
　　游重说：“我以前高中。”
　　“省重点？”
　　“嗯。”
　　俞庭环顾四周，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周围，像是真在找灵感似的，过了会才状似无意地说：“去你以前教室转转？”
　　冬季需要供暖，住校生要么留在寝室，要么都集中在阶梯教室，游重带他们去的那栋教学楼半天看不见一个人，长长的走廊一片沉寂。
　　进门之前俞庭看了眼门牌，白色塑胶上凝固着黑色的几个大字：1班。
　　顾弋阳他们没什么耐性，在门口瞄了几眼，看队长和庭哥还没出来的意思，打了声招呼跑去其他地方了。
　　俞庭双手插在兜里，站在讲台上扫视了一下，座位不多，也就三十张桌子，都是单桌，上面摆着厚厚一摞资料书。
　　俞庭本来觉得洪明这主意很蠢。
　　但此刻站在这，他仿佛能看见那些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在间隙里吵吵闹闹地穿梭。
　　游重站在门口没进来，俞庭转头看他，“你以前坐哪张桌子？”
　　游重看了他一会，那一眼仿佛藏着其他含义，两个人对视几秒后俞庭偏开视线，游重进来拉着他往下走，在最后排一个靠角落的桌子前停下，“这。”
　　其实已经看不出来是游重曾经的座位了。
　　现在这个地方坐的是个小姑娘，用的那些文具都嫩粉粉的，水杯边还放着个黑色的发圈。
　　出于礼貌，俞庭没伸手碰那张桌子。
　　但也没走开。
　　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了会。
　　目光有些幽远，像是透过这张桌子在隔空描绘想象着什么。
　　好几分钟后，俞庭才重新开口说“走吧”，快到门口扶着门框正往外迈，边说边往走廊另一边瞟，“现在去食堂还是图书馆转？”
　　他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游重没回答，回过头发现那人站在门内没动，他又走回去，“怎么了？”
　　游重却问：“找到灵感了吗？”
　　俞庭笑了笑，“来你教室能找到什么灵感，你高中不是也没谈恋……”
　　只是话没说完，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把他拽了进去，俞庭回过神来已经被抵在墙边，羊毛外套在粉刷白墙上擦过，发出轻轻的一声。
　　游重一手抓着他的手腕，右手从脖颈上抚过，带起一阵难以言说的触感，指尖摸上俞庭的耳后。
　　他抬起头看了游重一眼。
　　俞庭觉得那一瞬间仿佛被无限拉长，又好像连半秒钟都不到。
　　走廊刮起一阵风，在狭长的空间里掀起一阵轻微的呼啸，身侧的玻璃跟着颤了两下，座位上的那些资料被吹起边角，一阵纸张翻开的哗哗声。
　　游重垂着眼皮，俯下身，柔软的触感压在俞庭嘴唇上，几秒后，舌头在他唇缝间扫了一下，动作很轻，甚至都没伸进去。
　　撤回来前咬了咬俞庭的下唇。
　　他指尖捻着俞庭的耳垂，眸底像藏着一团火，“现在呢，哥？”
　　作者有话要说：我来啦！！大家不用担心！教室的摄像头没开！


第46章 
　　走廊上的风声越来越明显,刮过窗边时仿佛在高声尖啸，或许是值日生临走前没关紧窗户，有几缕风顺着缝隙钻进来，温度很低,那股凉意仿佛隔着布料都整块贴上来俞庭脑子有点懵。
　　还是被冷风吹得回了神。
　　脑子里&—zwnj;片混乱,他缓了好&—zwnj;会都没理清头绪,他又觉得自己可能根本没思考,沉默的那几分钟只是站在那干愣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整理了下情绪，语气低了几个度：“你冷静点。”
　　话说出口他看了眼游重。
　　跟他已经拉开了&—zwnj;段距离，脸上表情,脸上没什么表情，跟平常差不多。
　　&—zwnj;点都看不出刚才干了什么。
　　俞庭收回目光时不小心往下瞄了瞄，视线里游重下唇正泛着红,像被撕咬拉扯形成的那种，随着光线变换还反射出&—zwnj;片水亮。
　　他拇指停留在唇面边缘，指腹顺着那道薄红擦过去,缝隙的牙齿若隐若现，注意到俞庭的视线,眼皮掀起往他的方向瞥过来。
　　俞庭赶紧移开了视线。
　　他在心里骂了&—zwnj;声，刚才说的那句话简直像个回旋镖扎到他身上。
　　到底是谁不冷静。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俞庭心想。
　　他根本冷静不下来。
　　他没谈过恋爱不代表脑子也跟着不行，傻子&—zwnj;样什么都不懂,有些亲密动作生来就带有特殊含义，游重那个浅尝辄止的亲……
　　俞庭说半天说不下去，那两个字就像是什么威力巨大的符咒，&—zwnj;揭开就能把他的理智炸个稀碎。
　　他最终只能把那两个字略过去,人工打上马赛克。
　　游重什么意思？想泡他？
　　都上手了，应该没这么简单。
　　……想睡他？
　　俞庭被蹦出来的这三个字吓了&—zwnj;跳。
　　大脑受到太大冲击，暂时丧失思考能力，俞庭有的没的想了&—zwnj;大堆，最后只生理反应地得出&—zwnj;个答案
　　不行。
　　他甚至都没想清这个不行对应的应该是什么问题。
　　两个人都没说话，整栋教学楼的安静在此刻彻底展现出来，就连风声都像是可有可无的背景音，仿佛就只是为了让气氛不至于跟潭搅不动的死水&—zwnj;样。
　　——像是种沉默的对峙。
　　俞庭能感觉到游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zwnj;寸&—zwnj;寸、每个地方都没放过地仔细观察着，像是在思考什么。
　　半晌，游重垂下眼，终于开口：“哥，对不起。”
　　他说：“我太着急了。”
　　这句话说完，游重顿了好&—zwnj;会，他微微侧过脸，眼尾的睫毛遮掩着看不清眼神，他闭了下眼，像是在控制什么，“想早点写好，行为有点过激了。”
　　他每说完&—zwnj;句话情绪就多平复&—zwnj;点。
　　最后这句话出来，那种翻滚着呼之欲出的激烈已经褪了个干净，只留下&—zwnj;片无从辨别的平静。
　　他又道了&—zwnj;遍歉：“哥，抱歉。”
　　俞庭嘴边的那句“不行”被硬生生堵了回去，不自觉开始往另&—zwnj;个角度思考。
　　——所以游重真就是为了找灵感？
　　为艺术献身能做到这种地步？
　　……
　　刚才那个也确实不算吻。
　　顶多算是轻轻碰了&—zwnj;下。
　　又没伸舌头。
　　在其他几个教室乱逛的顾弋阳他们半天没看见俞庭和队长，又转回来找人，&—zwnj;边找还&—zwnj;边在走廊里喊人：“庭哥？队长？”
　　他头从门边探进来，没搜索两眼就看见对立着站在教室墙边的两个人，到处扫视也没发现这有什么值得留神的东西：“庭哥你们在这干嘛？”
　　被顾弋阳打断，刚才那种旖旎的气氛散了个干净，俞庭从墙上直起身，“走吧，没事。”
　　说“没事”的时候他正好从游重身旁经过，这两个字几乎是擦着他耳廓过去的。
　　·
　　校长知道他们今天过来，忙完手头的事就过来找人，上来拍着游重的肩就是&—zwnj;句：“当了明星之后越长越帅了啊！”
　　不知是情绪恢复过来了还是跟校长熟得不能再熟，或者是故意想让气氛不那么沉重，游重冷着脸回了句：“毕竟靠脸吃饭。”
　　校长：“……”
　　校长姓张，身高不高，站在这几个人身边矮了将近&—zwnj;个头，啤酒肚滚圆，整张脸胖得相当喜庆，就算当了领导阶层，也&—zwnj;看就是那种没什么威严镇不住学生的那种老好人类型。
　　想到这几个都是明星，到了饭点没把他们往外带，反而领去教职工餐厅，掏出&—zwnj;张卡，姿势洒脱：“随便点！吃了多少都算我的！”
　　聊了几句才发现张校长前两年也在任课，正好当游重的班主任，三年时间浸淫，说起这位学生的各种八卦简直信手拈来。
　　张校长：“你当年要是成绩不行，冲着那张脸我都不爱收你，&—zwnj;看就是进了校肯定不会省心的那种。”
　　“就你这种长相的，上&—zwnj;届的那个谁，高三换了十几个女朋友，还都是些成绩好、不闹事的小女生……”
　　菜还没上，张校长当班主任当惯了，嘴停不下来，坐在对面喋喋不休，俞庭听了会，默默拿出手机，不动声色地点开网页搜索框。
　　想法设法、不择手段寻求灵感的艺术家还真不是少数。
　　有把自己关在笼子里监/禁的。
　　有吃排泄物的。
　　更极端&—zwnj;点，还有疯狂自残、把身体器官都给切掉了的。
　　……
　　俞庭&—zwnj;条条看下来，大段大段触目惊心的文字灼烧着他的眼球。
　　游重要真是&—zwnj;时冲动……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他还道过歉了。
　　看起来也没什么异样。
　　张校长只知道这几位是来找灵感的，不知道找的是初恋这么个玩意，当场把那张脸拉下来，只是先天条件摆在那，长了张喜剧演员的脸，怎么着都严肃不起来。
　　张校长：“初恋？什么初恋？我们学校治学严谨，升学率年年都是第&—zwnj;，哪来的恋爱！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游重不吃他这套，揭老底揭得得心应手，“你是不是忘了还抓到过班长跟他女朋友待&—zwnj;块，学习委员谈恋爱高考前你还找他谈过心。”
　　张校长：“……”
　　他木着张脸，“你还好意思说，你高中时代就没谈？就是运气好没被我抓到！”
　　张校长几十年教龄，战果硕硕，抓过的小情侣能绕着学校围墙围好几圈，凭借丰富的经验判断游重肯定谈过恋爱，只是反侦察能力过强没被他逮到过。
　　他说起这事就气，当初蹲了半个多月都没发现什么端倪，还被耍了&—zwnj;通，班主任的尊严&—zwnj;败涂地！
　　张校长：“你自己说说，这张脸骗了多少人？啊？看着是个不爱交际的，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知道？掌控别人的内心活动的&—zwnj;把好手！能根据别人的表现决定自己的下&—zwnj;步反应，耐力又强，高中那会骗了我多少回？……”
　　张校长越说越激动，情绪都上头了，游重懒得搭理他，拿了双筷子，把刚上过来的那碟小菜里的香菜夹出来。
　　他捏着筷子，确认夹得差不多了，颀长的手指抵在木筷上，动作自然地把那碟菜推到俞庭面前。
　　俞庭愣了&—zwnj;下，这才认出来这碟菜是自己刚才在柜台那边点的。
　　他没发现里面有香菜。
　　他不吃香菜。
　　他盯着那盘菜看了会，想说“我自己会夹，”刚起了个头就被游重截断了。
　　身旁这人像是预料到他会说什么，正好卡在俞庭前&—zwnj;秒开口，“哥，顺手。”
　　语调低了点，声音很轻。
　　俞庭有&—zwnj;瞬间甚至把他跟“乖”这个字搭在&—zwnj;块。
　　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不正常。
　　俞庭沉默片刻，还是没说什么，默默接过那双筷子，侧过脸听对面说话。
　　洪明发现这几个人明明是去采风，回来之后&—zwnj;个比&—zwnj;个不对劲，顾弋阳就不说了，屁都没憋出来，林枫突然拿着高中相册开始感慨人生，有事没事就回忆当年的青葱岁月。
　　更奇怪的是俞庭和游重。
　　起码洪明这个粗脑筋都能感觉出，俞庭在有意无意克制跟游重说话的次数。
　　新专辑正在筹备中，公司部门里负责编曲的三天两头&—zwnj;个电话打过来，催俞庭赶紧交初稿。
　　电话那头：“哎俞庭你最近不对啊，你以前写歌速度快得简直让我嫉妒，这回是怎么了，真被初恋给难住了？”
　　俞庭没心情跟他废话：“滚。”
　　不光没把人骂走，对面听到俞庭这声滚更来劲了，止不住的兴奋，循循善诱地劝导他：“我们写歌靠的不是真实经历，是想象力！没初恋可以幻想&—zwnj;个出来！你就想自己以后谈恋爱对象是个什么性格，你们是怎么相处的……”
　　俞庭很想直接挂电话，然而这几声像有什么魔力似的，他居然还真跟着脑子里勾勒出&—zwnj;副模糊的画面。
　　只是等那&—zwnj;幕清晰起来
　　出现在他脑子里的赫然是那天教室里的那个场景，那个人把他抵在墙上，皮肤接触的触感隔了这么多天还是记忆犹新。
　　以及低低的、在他耳边问的那句“现在呢，哥？”
　　于是那人话说到&—zwnj;半，正准备中场休息整理整理思路，电话突然“嘀——”的&—zwnj;声长音。
　　挂断了？！
　　这么绝情的，说挂就挂？！
　　俞庭不是没写出词来，他看了眼手里那版不知道是第几版的词稿，拿着稿子念两句又停下来，磕磕巴巴，没几句彻底念不下去了。
　　写的什么玩意。
　　他揉搓了&—zwnj;下发红的耳尖。
　　跟他妈叫/春似的。
　　不介意，不介意个屁，那可是他的初吻！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今天开始恢复日更啦！啾咪
　　甜甜的告白，没有，成年人的世界只有勾引[狗头]


第47章 
　　俞庭嘴上说着不在乎,都是男的，这点事说穿了也就两片唇不小心贴在一块，没必要放在心上。
　　然而这种说法别说糊弄别人了，就连他自己这关都过不了。
　　他刻意和游重保持一定社交距离,虽然俞庭很不愿意用“躲”这么怂的字来形容,但不得不承认确实找不到其他更贴切的字了。
　　他就是在躲着游重。
　　洪明也把他这种刻意的疏远看在眼里,只是明显没当回事——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对他们俩的关系开始改观,以前生怕他俩一见面就打起来，现在就是当着他的面吵一架也不觉得严重到哪去。
　　直播器材架在最前面，后面贴的是暖色调的壁纸，洪明调试着设备,趁直播还没开始跟俞庭闲聊。
　　洪明一个一个滤镜调过去，试看效果：“你跟队长怎么了，小情侣嫌生活太平淡开始找刺激了？”
　　俞庭冷笑：“……你活得不耐烦了,也想找找刺激？”
　　这人不知道是不是经常逛超话，把脑子都给逛坏了，有事没事就开自己这两位艺人的玩笑,上回还把他们俩的色图不小心发错，一串尺度大到差点被屏蔽的图传过去,俞庭打开手机一度以为自己中了什么黄色病毒。
　　尤其黄片主角还是自己。
　　乍一看简直不是一般的惊悚。
　　洪明最后被俞庭按着打，还差点扒了他裤子拍他内裤是什么色。
　　俞庭再次警告他：“麻烦正视自己的身份，经纪人，不是男妈妈,尊重一下自己带的艺人。”
　　“……”
　　说话间设备已经准备得差不多，直播间出现画面，观看人数以惊人的速度开始上涨，洪明赶紧闭嘴,不声不响退到一边，把摄像头留给两位主播。
　　上播前俞庭和顾弋阳的账号已经预告过今天会有直播，一批人早早就开始蹲守，这会打开看见两张熟悉的脸，控制不住地开始尖叫。
　　【啊啊啊啊啊又见到老公们了！！破公司终于通网了，感动！】开始几分钟都在唠嗑。
　　顾弋阳最近一个多星期都没直播，想着给点福利，张嘴就是一句：“随便提要求！你顾哥都给你们办到！”
　　弹幕一点没跟他客气。
　　一排一排长台词刷过去。
　　是那几部雷剧的名场面，动图在网上都传疯了，据说尴尬到脚趾抓地能抠出一座芭比梦幻城堡。
　　俞庭一开始还觉得这是什么夸张的修辞手法，直到凑近屏幕仔细看了看。
　　“……”
　　确实很梦幻。
　　俞庭怀疑城堡的面积是不是不够大。
　　顾弋阳在旁边强忍羞耻，扒拉了两下领口声情并茂：“这么好的身体摆在你面前，第一天，你可以不动心！可你整得过初一，憋得过十五吗！”
　　俞庭：“……”
　　眼看战火要烧到自己身上，他赶紧打住，扯出此次直播的主题，快速进入正题。
　　“赶紧拆专。”
　　直播虽然大部分内容都是临时发挥，但也有个大概主题，洪明给他们安排的是拆专，展示一下专辑配置都有哪些。
　　【哈哈哈哈看看庭哥和顾哥的运气！让你们体会体会我们忐忑的心情！！】拆专有时候跟拆盲盒差不多，除了光盘这种必备品，每张里面还会随机放一个成员的小卡。
　　俞庭有时候上网还看见粉丝跟他诉苦，说买了十多张，一张都没开出来他的小卡！哭唧唧地要他发自拍，怀疑是不是自己拆专的姿势不对！
　　俞庭：乖，下次记得沐浴焚香再拆。
　　倒是没嫌麻烦，回回都传了几张自拍上去。
　　洪明这回很大气，给他们每个人都准备了十五张专辑，塑料包装纸裹着纸质封面，摆在桌子上跟座小山似的。
　　顾弋阳又开始立flag：“我运气出了名的好，咱们pegasus五个人，十五张专辑！十五张！我就不信集不全！”
　　事实证明他这句话确实是在给自己找事，一排十五张小卡摆过去，俞庭瞥过去一眼，“挺好，可以玩消消乐了。”
　　“……”
　　顾弋阳欲哭无泪。
　　他这句话说出去没多久，自己也跟着沉默了。
　　倒不是多手背，只是十五张卡拆出来，顾弋阳林枫许茗甚至他自己都有两张。
　　唯独没有另一个人的。
　　晃眼一看极其扎眼，跟故意针对谁似的。
　　顾弋阳脑子比嘴快，没察觉到俞庭微妙的不对劲，想也没想就是一句：“庭哥你针对队长！”
　　“搞孤立！”
　　“你对队长有意见！”
　　俞庭：“……”
　　行吧，这破卡还会读心。
　　弹幕一溜的“就是就是！”“队内不和实锤！”
　　还专门有拱火的，给顾弋阳出主意，“给小队长打电话告状！说庭哥欺负他！”
　　俞庭：“……”
　　本来只是零星两三句，结果跟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多，最后满屏都在叫顾弋阳赶紧跟游重打电话。
　　顾弋阳还真掏出手机，动作迅疾，电话没几秒就拨通，隔着听筒传来一声冷调的“喂”。
　　顾弋阳话匣子猛地炸开：“队长！庭哥欺负你！”
　　根本来不及阻止的俞庭：“……”
　　他把那只准备去抢顾弋阳手机的手收回来，状似闲散地靠回椅背，伸手抓了抓头发，低声喃喃了句“欺负个屁。”
　　这句话音量低到不能再低，但顾弋阳手机就放在几米远的地方，又是今年的最新款，收音效果尤其出色。
　　“哥。”
　　对面喊了一声，不知道是真记仇了还是怎么，要跟当事人当面算账，下一句话就是叫顾弋阳把电话给他。
　　俞庭拿到电话，觉得这手机是不是功能太强大了点，连那头轻浅的呼吸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正想说“顾弋阳逗你玩的，”然后赶紧把这通破电话给挂了，结果游重先他一步开口了。
　　这人的声音经过系统处理，重低音被强调得极其明显，再加上他本来的音色就偏冷，有种裹挟感，像在狭窄的空间里凑得极近说出来的。
　　游重就着这种音调说：“哥，你想怎么欺负我？”
　　俞庭：“……”
　　“欺负”这么个从顾弋阳嘴里说出来挺正常的词，你至于说得这么色情么！
　　更严重的是，游重应该不知道他们这会正在直播，俞庭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下意识看了一眼弹幕。
　　果不其然，所有人都已经疯了。
　　一行行跟子弹似的急速穿过去，俞庭在缝隙里捡到一句：“弄哭他！”
　　“……”
　　他视线向上偏移，发现整块屏幕都是不同ID发出来的同一句话
　　啊啊啊弄哭他！！
　　俞庭闭了闭眼，不知道要不要提醒游重。
　　这位小队长，你知道你骚到全国网友面前了吗？
　　他还在纠结，游重那边沉寂两秒，像是在查看什么，倏地轻轻笑了声
　　“哥，弹幕都在叫你弄哭我。”
　　“你弄得哭我吗？”
　　俞庭意识到什么，猛地睁眼，目光往最上方的那个小型拍摄镜头投去。
　　这人在看他们直播？！
　　操。
　　俞庭缓缓阖眼。
　　这个话题最终被俞庭用“再不闭嘴就马上挂电话”威胁着终止了。
　　不过顾弋阳那个状到底是告成功了。
　　他拿着那叠卡在镜头前展示，“队长！你看庭哥抽到了所有人的卡！就是没抽到你的！看来是命里没你哈哈哈哈！”
　　俞庭被游重接二连三的几句话轰炸得脑子有点懵，没注意游重回了些什么，只记得自己依稀应了一句。
　　整场直播持续一个多小时，俞庭都精神恍恍惚惚的，不在状态，下播之后在座位上坐了会，被一条消息唤得回了神。
　　是黑眼那个团的成员发的。
　　——是兄弟就帮我投票！我在音乐之声APP等你！
　　俞庭点击链接进去，哪都还没碰就弹出来个弹窗，显示正在下载“音乐之声”APP。
　　俞庭把界面切回去，打字：你这是下海做副业，帮厂家扩展APP下载量？
　　[黑眼-徐金]：不是！这是一个……反正很复杂，你点进去，滑到第十八号，在左下角的红心上给他点十次！
　　对面反复追问进度：点了吗点了啊？
　　几分钟后，俞庭回复：点了。
　　对面这才放下心来，往外漏口风：是这样的，这是一个投票通道，评选年度最佳新人组合，本来参赛选手还有你们组合，但是
　　徐金一个转折：兄弟不想你难做，就没事先告诉你！互帮互助才是娱乐圈从业人员的美德！
　　他说着说着又有点不放心，打算再确定一遍：发个截图我看看成功了没！
　　很快，截图过来。
　　他点开一看，愣了一秒马上噼里啪啦开始打字：还是不是兄弟了！跟人沾边的事你是一件都不干！
　　俞庭传过来的那张截图里，十个红心每个都点在了他们自己组合上！
　　[俞庭]：“投票通道”那么大几个字你当我是瞎的吗？
　　[俞庭]：不是兄弟。
　　“……”
　　逗了会其他组合的人，俞庭转眼给他们也点了十个红心，正要切出来，手指悬停片刻又点开微博。
　　他刚进去，手机持续不断震动着，右下角是个信封样的消息提醒图标，正当中一个红色的20，异常瞩目。
　　20条未读消息？
　　私信和@功能他不是已经关了吗？
　　俞庭反应一会才想起来，他用的是小号。
　　那个当初被大号关注、众所周知的小号：俞庭YT。
　　粉丝一开始还试图跟着这个账号互动，后来发现还没大号更得勤，更新频率低到快被平台回收，渐渐还是转回大号。
　　谁会跟他发消息？
　　俞庭点开私信框，发现都是图片消息。
　　他本来只是想随便看几眼，然而看了几条一下怔住。
　　都是他们组合第一张专辑的小卡。
　　同一个人。
　　一张他很熟悉的脸。
　　俞庭记起他不光应了顾弋阳那句话，还跟着重复了一遍：命里没你。
　　他心绪有点翻涌，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问其中一个人：谁叫你们发的？
　　俞庭这个小号很出名，都知道是他本人，那人没想到还能被回复，在屏幕前激动了半天，打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差点按错。
　　——庭哥是你吗庭哥！啊啊啊啊啊！
　　——我不知道，那个人是在二手交易平台跟我联系的，我当时正在跟人换卡，晒了队长的卡，他不要卡，只叫我把这张图传给你，还付了钱。
　　那四个字只是一句笑话。
　　甚至俞庭自己说的时候也没走心。
　　但那个人这么认真，让他没办法把这件事当成一个纯粹的玩笑。
　　至于么。
　　俞庭头往后靠，颈骨抵在椅背上，手背挡在眼前顶住刺眼的灯光，觉得心底的某个角落有点松动。
　　手机握在手里，还在继续震动。
　　——啊啊啊庭哥，那人该不是你的黑吧，在策划什么阴谋？我这样会不会影响什么呜呜呜，我惹事了？
　　俞庭想了想，手指在键盘上滑动。
　　——没事，不是黑。
　　——可能是我的脑残粉。
　　对面：……啊？
　　庭哥脑残粉给他传队长的小卡照？
　　·
　　新专辑准备得很顺利，负责主打歌的是经常合作的一位编曲家，风格契合，速度飞快，质量也早就经过市场的检验。
　　工作人员把文件传过来让他们私下自己练了几天，就开始准备第一次录歌。
　　洪明在楼下等了好一会，没隔几分钟就要催一遍：俞庭你人呢？！赶紧下来，就差你了！速度！
　　连催了好几遍才收到一句：来了。
　　洪明这才把手机放下，有点想不通，自顾自地说了句：“今天怎么这么磨蹭。”
　　这人只是看起来有点散漫，工作从来没迟到过，今天是起迟了还是怎么？
　　跟洪明猜的不一样，俞庭没起迟。
　　而且醒得还挺早。
　　只是当他转了个身正准备起来，第一眼就看到游重半睁着眼，还没完全醒过来，嘴边呼出的气在枕头上打出一个轮廓。
　　再往下点，睡衣的扣子松了好几颗，锁骨把掀开一角的衣领支起来，黑色碎发扎在脖颈间，大片肌肤裸露。
　　这几眼看得俞庭想过去把他衣服拉拢。
　　能不能把睡衣穿好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视线太直接，还是这人压根就没睡实，他正要把视线收回来，一下撞进游重的眼睛，还半挑着眉。
　　俞庭跟他对视片刻，故作镇定地挤出来一句：“我只是犯了一个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
　　“……”
　　俞庭掬了一捧水，猛地扑在脸上，他看着镜子，水流正顺着鬓角流下来，沿着下颌线最后晕在洗手台上，他眨了眨眼，把睫毛上的水珠挤下来。
　　顺便把脑子里那些挥之不去的画面一道弄出去。
　　俞庭去得晚，七人座的商务车没得选。
　　排列组合明明有那么多可能，唯一的那个空座偏偏就在游重身边。
　　他在门边支着眼睛看到，扶着车门站了会，差点没转头下车。
　　最后还是被眼尖的洪明按在座位里坐下了。
　　车钥匙插进锁孔，引擎发动，随着车身一阵颤动，这辆商务车慢慢悠悠地驶出去。
　　这会时间不算早，车上几个人睡够了，一个个都精神得很，刷了会手机又开始闹腾着分零食吃。
　　洪明在前面警告了几句，叫少吃点，优秀的艺人要注重身材管理，无果，没人鸟他。
　　威严扫地的经纪人嘴里骂骂咧咧。
　　顾弋阳撕开包装的塑封口，往里面抓了把东西，半侧过身子往后座递，“庭哥你们吃吗？”
　　车帘拉得严严实实，光线有点昏暗，俞庭没看清他手上那堆是些什么玩意，边凑上去细看边问：“这什么？”
　　没凑到一半就听到顾弋阳回：“糖。”
　　俞庭一下刹住：“……”
　　他往顾弋阳掌心看了一眼，红色包装，正中间是一个斜着眼、看起来不太聪明的简笔人，两边锯齿外壳内缩。
　　俞庭想到某人提的那一条两条三条要求，硬生生克制住想往某个方向看去的冲动，语气生硬道：“不吃！”
　　余光里某人直了下身子，“哥。”
　　俞庭猛地转过来，打断他：“闭嘴。”
　　游重抿着唇，眼底漾着点笑意，到底在俞庭的威胁下没说什么。
　　或许是被包装上那个智障小人给气到了，俞庭被窗缝吹进来的那股风吹得头疼，重新掏出那叠打印的词作开始看。
　　词风确实很老辣。
　　据他所知那人都三十多岁了，还能把初恋那种欲拒还迎、充斥着暧昧和试探的懵懂情愫写得活灵活现。
　　刚打印没多久的纸还存留着一股特殊的油墨味，俞庭手指摩挲着纸张边缘，一行行往下看，翻页的瞬间冷不丁划过锋利的边角。
　　他皱了一下眉，低头去看自己食指指腹。
　　——破了一个口，伤口正往外一股股溢血，凝结的血珠挂在破损边缘，猩红色往外扩散，一两秒后那股微小的疼痛逐渐变得尖锐。
　　俞庭甩了甩手，没把这事放心上，把滴到纸上的一两抹血迹擦了擦，改用另一只手翻页。
　　顾弋阳翻手机翻着翻着在前面咋咋呼呼，“兄弟们注意了！不要理黑眼那几个不要脸的组合！居然要竞争对手给他投票！无耻！丧失人性！”
　　“真的假的！我去！马上拉黑！”
　　“还有哪几个，我正好一块操作了！”
　　顾弋阳这一嗓子提醒了洪明：“你们是八月份出的道，满打满算十一月中旬能再回归一次，这个点卡的，对最佳新人奖评选有点不利啊。”
　　俞庭的声音从最后面传来：“不利？你认真的？当我是摆设？”
　　洪明噎了下，继续说：“你别那么自信！今年出道的组合特别多！好多大公司都出了新团，自带热度，还有前辈帮忙奶，咱们比不了……”
　　他越说越担心，开始拿起手机搜索，重点放在那些能构成威胁的组合上，查了半路，正打算分享情报，转头看到俞庭，立刻熄火了。
　　这人阖眼倚在枕垫上，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眉头微皱满脸的不舒服，车身每晃动一下皱的程度就更深一点，一只手搭在车窗上，几根细瘦的手指无意识垂下。
　　而他身边那个人，游重，正小心翼翼扶住俞庭身体，右手轻轻按在他的肩膀上，借着车身晃动缓慢地把人拉过来。
　　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他做了好几分钟。
　　最后俞庭脖颈搭在他腿上，游重一手穿过他胸膛不动声色地扶住他上半身，朝洪明做了个口型：“关下窗户。”
　　洪明过来把那道窗户缝合上，无声问道：“睡着了？”
　　他站在那看了一会，提醒其他人小声点，就又伏着身体钻到副驾驶去了。
　　四周一片寂静，商务车安静行驶，街道上偶尔会有叫卖声，隔着层玻璃听起来朦胧模糊，汽流声也像是机器运转的底噪声。
　　游重视线落在俞庭右手食指上。
　　由于没有处理，那块血迹已经干涸了，昏暗的光线下看着像一块痂。
　　他撕开刚才从顾弋阳那要来的创口贴，正要往俞庭食指上贴，余光瞥到这人的睫毛剧烈颤了两下，又强制性地停下来。
　　醒着的？
　　俞庭根本没睡着。
　　他昨天晚上睡得有点迟，这会正好趁着有时间想闭着眼睛养会神。
　　被游重扶住肩膀的时候他有点懵，就是这没反应过来的一两秒，等他回过神来已经枕在了游重的大腿上。
　　……这个姿势更不适合“醒”过来了。
　　他眼皮还留着一条小缝，透过那点仅有的视野看到游重似乎想往他手上贴便利贴，只是中途突然停了下来，眼皮半撩着，沉默几秒，低笑了一声。
　　这人刚才是不是笑了？
　　这一抹笑转瞬即逝，俞庭没来得及看清，怀疑是自己的错觉。
　　他还在琢磨这个莫名其妙的笑是什么意思，紧接着，指腹突然被一股湿热包裹住
　　游重抓着他的手，把食指轻轻按在自己嘴唇上，这人薄唇微张，第一指节就被他全部含了进去。
　　俞庭能感受到他的牙齿轻轻咬住自己的指肉，正好抵在指节的那道缝隙处，柔软的舌头顺着指尖舔舐过去，在伤痕处缓慢吮吸着，那股刺痛感一下无比清晰。
　　几分钟？还是几秒钟？
　　俞庭根本没法分辨。
　　游重攥他的手腕，经过漫长又短暂的一段时间终于停下——那截受伤的指腹最后被他吐出来，暴露在空气中之前还在下齿上稍稍搭了一下，勾出一道银丝又被拉断。
　　外面天光已经大亮，轮胎碾过不甚平整的沥青路面，伴随车身时不时的摆动，深色的遮光帘飘起来一个小角，在呈不规则状的亮堂中，指腹上那片亮泽水光清晰可见。
　　……操。
　　俞庭脖颈连着锁骨那块全红了。
　　这位帅哥你不是观察力很强吗！当事人还在酝酿睡意，他没睡着！
　　作者有话要说：啧啧啧，游哥什么时候要大家担心过？[狗头]
　　感谢支持啾咪！这篇文没多少就完结啦！叉腰.jpg另外。我上次更新也是凌晨更的，所以没迟到！(理直气壮Pps，脚趾抓地那句台词是童年回忆《春光灿烂猪八戒》里的！不是我原创的！(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只是我一个人的童年吧)


第48章 
　　这位队长你能讲究点么！拿自己当个外人行不行！
　　俞庭觉得要是周围温度再高点,或者来点明火，他能就地烧起来。
　　还是不到三秒整个人就能化成灰的那种。
　　“睡得正熟”的俞庭极力克制住自己，才能不猛地坐起来，把最近关注的那个“健康/生活,活到99”公众号怼在游重脸上。
　　口水他妈的不能消毒！不能！
　　没事别跟着顾弋阳看脑残剧！
　　他们的位置在商务车的最后一排,又是角落,光线完美遮蔽,几乎没人注意到刚才这里的动静，顾弋阳和林枫在前座只露出一个脑袋尖，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身后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俞庭松了口气。
　　松完之后又觉得凭什么！做贼心虚的又不是他！
　　他本来想着游重要是再干点什么,就是装得再不自然他也得醒了。
　　结果这人接下来一路都老老实实，脖子后仰靠在椅背上，阖着眼,上身倾斜着，以一种并不明显、几乎感觉不出来的力道扶着他的肩，在晃荡的车间保持平稳。
　　这绝对不是一个舒服的姿势。
　　这趟旅途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少说也要维持一个多小时。
　　俞庭盯着游重那张脸看了一会，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在车开出去几分钟后极富层次感地、撑着这人的腿醒了过来。
　　还贡献了一场教科书级别的演技。
　　俞庭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能演过。
　　他装作无意地随口问了句创口贴的事。
　　游重应得举重若轻，什么都没提，表现得像个给队友送春风送温暖的热心群众。
　　“……”
　　俞庭心说你也挺能演的。
　　他重新靠回车窗上，坚硬的玻璃质感硌得他哪哪儿都不舒服,车帘飘动时扬起一条小缝，深色布料轻轻拂过脸颊。
　　俞庭半眯着眼，视线无意识掠过车辆飞速行驶时一闪而过的那些残影。
　　——这他妈都是些什么事。
　　这趟车出门正好赶上早高峰，车流拥挤,大大小小的车都堵到一块，俞庭他们这辆车走走停停，硬是把一个小时出头的车程开到了两个小时。
　　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晃着，俞庭还真给晃睡着了，车座前后距离短，他只能曲着腿窝在那。
　　俞庭睡梦里都睡得不安稳，车身抖一下他就跟着拧一下眉。
　　睡眠质量差就容易做梦。
　　一片挣扎着极深的混沌中，他先是听见洪明煞有介事地提起新人奖那事，然后声音逐渐消散，紧接着画面扭曲，他低下头，看见膝上摆着那本最近新发的主题曲词本。
　　还没来得及看清上面的字，景象再一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揉成一团，画面里的颜色像是颜料被狠狠搅弄，绚丽又混乱。
　　梦境的最后是两个场景被拼接到一块
　　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看着睡前那一幕重现，游重又一次抓起他的手，像野兽舔舐伤口一样，猩红色的舌尖舔过破损边缘，最后撩起眼皮，跟虚空中的他对视。
　　“哥，现在呢？”
　　“！”
　　俞庭不知道自己是被吓醒的，还是旁边那个不间断按喇叭的司机把他吵醒的。
　　抬头就是一截被兜帽半遮住的下颌。
　　身下硬邦邦的，有点硌人。
　　俞庭刚睡醒，脑子跟不上眼睛，反应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靠到游重肩上去了？？？
　　他猛地坐直了。
　　按着太阳穴、目光直视前方，缓慢地进行思考。
　　游重继续表现得若无其事，按着肩膀轻揉了几下，撩开帘子往外看了两眼，“哥，快到了，准备下车吧。”
　　俞庭应了声。
　　他坐在座位上用手缓慢抓了两下头发，给游重提了个建议，“其实不用这么委屈，下回……”直接推开我就行。
　　游重搭着扶手的手一顿，转过来看着他的脸，没说话，睫毛半搭不搭地缓缓垂下去，眼尾那道长长的眼裂都显示出几分沉默。
　　俞庭下回到一半下回不下去。
　　沉默一会儿。
　　他松开力气倒回皮质座位里，尽量用一种礼尚往来、不带私人感情的语气咳了下，补完刚才那句话，“下回你也可以靠过来。”
　　俞庭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这位朋友你想说的是这句吗！对洪明都没心软过！你人设崩了知不知道！……
　　某位艺人正在对自己进行心理重塑，浑然不觉的另一位当事人侧头朝他笑了笑，眼波微动。
　　俞庭：“……”
　　他默默把还没说完的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礼貌待人、文明行事在现代社会还是很有必要的。
　　十几分钟后，司机减慢速度缓缓驶入地下车库，商务车彻底停稳后，车门打开，一群人跟着工作人员进入公司大楼。
　　这次的主打歌3分53秒，时长还行，在一众主打歌里不算特别突出，主要是Pegasus成员没其他组合那么多，就五个人，part分配起来也比较简单。
　　就是制作人要求有点高。
　　还是那种虚无缥缈的高。
　　俞庭技法没问题，气息很稳，转音也转得极其自然，然而制作人在录音室外拿着耳机听了一会，一本正经跟出来的俞庭说：“你唱得很好，但是差点味儿，要尝试着注入一点情感。”
　　注入个屁的情感。
　　俞庭懒得搭理他。
　　俞庭跟这人不是第一回 合作，最开始两个人合作的是一首宣扬青春向上的歌，音轨都录完了，这位制作人板着脸走过来，说：“俞庭你唱得不够带劲，没那股拼搏往上冲的感觉。”
　　当时的俞庭年纪不大，信以为真，悉心请教怎么才能唱出他想要的那种感觉。
　　制作人见人上钩，满眼放光：“要不你边练武术操边唱？”
　　“……”
　　俞庭没表现出什么异样，只是回去在聊天软件上说练不会、跟不上动作，要了个制作人自己保姆级教学练习的视频。
　　结果这边刚一发过去，下一秒就被俞庭传到朋友圈，高清摄像头下制作人那张脸一览无余。
　　一战成名。
　　“咱们这首歌的基调是初恋，初恋！”制作人反复强调，“你得唱出那种少年人青苹果一样稚嫩的感情！”
　　“青涩懂吗？青涩！”
　　青涩、稚嫩。
　　俞庭对这两个词的理解只来源于少儿频道，“要不然我给你唱两首儿歌，你品味一下其中的感情？”
　　“……”
　　制作人姓王，做贼似的到处看了看，发现洪明不在，出起馊主意毫不手软，“不知道什么感觉没事，谈一段就有经验了，娱乐圈都流行地下恋你知道吧，多刺激！让那个女生激发激发你的灵感……”
　　俞庭知道这人满嘴都是在放屁，说出来的话自己都没当真，然而他不知怎么，竟然鬼使神差地反问了一句：“就非得是女生？”
　　话一出口，俞庭自己都没意料到，失神地愣在那，眼中全是震惊。
　　以前那些采访也不是没有问过这种问题，但无论什么时候，他脑子里都只是一个模模糊糊的意象，有时候觉得这种问题问得太无聊，回着回着还能跑个神。
　　但这个瞬间，一切记忆拨开重重迷雾，最后露出来的竟然是一张具体的脸。
　　一张具体到仿佛早就存在他脑海里、只是之前被他刻意忽视、刻意不去想起的脸。
　　对面这人还在絮絮叨叨，沉浸在幻想里，没听清俞庭说的是什么，都快说完了才想起来问一句，“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俞庭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瞎应付了些什么，
　　他退出拥挤的人群，倚在角落心不在焉地回了几条消息，正要退出来，抬头看到什么，扫了一眼四周，不动声色地点开最下方的那个APP。
　　工作室里人来人往，到处散落着各种大型录音设备，杂七杂八的电缆线在地上铺得到处都是，没人注意到这个房间的角落发生了什么。
　　俞庭背倚着墙壁，神情漫不经心，看起来像是实在找不到什么事干，才开始摆弄手里那个白色外壳的手机。
　　然而从他那个角落，屏幕正中央是一个取景框，摄像头被调开之后自动聚焦到眼前那块空地上。
　　这款手机背面就是巨大的厂商LOGO，刚上市那会铺天盖地都是广告，在各大地方台的黄金时间档滚动播放。
　　俞庭至今还记得旁白的那个声音。
　　压得极低，语气跟传销组织似的，广告词相当洗脑：智能AI，超强算法，帮您记录生活的每个美好瞬间！
　　在第十三次无法聚焦、只能拍出一片残影之后，俞庭忍不住在心里骂，智能个屁。
　　他刚把手机锁上扔进兜里，冷着脸站了几秒，又忍不住拿出来。
　　再给这破镜头一个机会。
　　摄像头重新被调开。
　　这款号称“超广角镜头、夜间超摄、先进算法自然美容”的手机沉默一会，弹出一行字：未识别到人脸。
　　俞庭：“……”
　　你卖这么贵是卖了个寂寞？
　　废到这种程度跟诈骗有区别？
　　最后还是发挥了点作用，捕捉到一张有点模糊、焦距也没怎么对好点照片。
　　屏幕正中间是录音室的那扇玻璃门，男人在跟录音导演商量什么，神情严肃，深黑色耳机取下来搭在颈间，一只手撑着堆满杂物的桌面，光线勾勒出衣服布料下精瘦的身形。
　　咔嚓。
　　画面定格，右下角一行黑色小字是照片的具体信息
　　摄于10月23日。
　　俞庭把这张照片保存进相册，退出来的时候不小心切进聊天软件，点开了上面一个联系人头像。
　　一整排下来都是网址链接。
　　黑眼这个组合完美诠释了契而不舍这个成语是什么意思，骚扰消息就没有断过，一开始还只是叫俞庭给他们投票，后来业务能力逐渐提高，骚扰内容越发越长。
　　俞庭扫过一眼，发现里面不光有组合投票链接、单曲投票链接、成员单人投票链接，甚至还有男艺人长相评选投票通道。
　　[黑眼-徐金]：投兄弟一票！把我这张英俊帅气沧海遗珠的脸投到前排让粉丝们涨涨见识！
　　久违的单向通话终于迎来第一个回应。
　　[俞庭]：挺好的，就是太明显了。
　　[黑眼-徐金]：是吧！我一直觉得我这张脸长得不比其他人差，就输在粉丝不够多，没人发掘出我这张脸的优越性！
　　徐金觉得对面可能是良心发作，突然开始说人话，忍不住侃侃而谈。
　　只是第二段话还没发出去
　　[俞庭]：很容易被怀疑是做票，丧失榜单的公信力。
　　[黑眼-徐金]：……做个人！！
　　发过来一串不敢置信、愤怒锤人的表情包。
　　俞庭把人气跑，这才不紧不慢地点开微博，把徐金发过来的那个链接贴到编辑内容里，打下简短没有感情的几个字
　　帮187号这位沧海遗珠的帅哥拉票。
　　他本来是想@徐金，结果不小心顺着那个链接点了进去，徐金在社交网络上极其活跃，微博条数是他的几百倍，置顶是一条MV视频，附上一句：我们回归了！
　　编辑时间停留在好几个星期以前。
　　MV视频开始自动播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条MV的质量跟黑眼他们上次回归不是一个级别，场景单一，重复度还很高，而且大多都是简单的棚内景，镜头语言也表达不清。
　　俞庭从头看到尾，整条MV就只表达出两个字：省钱。
　　俞庭账号关注了组合里其他四个人，新动态刚一更新，坐在对面的顾弋阳就收到了消息提醒，一下急了：“庭哥你也帮我拉拉票！我也很缺票！！”
　　俞庭却问：“黑眼他们新MV换导演了？他们不是经常跟徐导合作？”
　　顾弋阳回忆了会，“好像是换了个，上回聊过两句，说这个新导演姓张，效率还挺高，这个MV就拍了一天。”
　　一天，难怪。
　　俞庭还想问点什么，另一个角落的游重像是预料到他想说什么，提前开口：“他们前几次回归成绩都没达到预期。”
　　俞庭瞬间了然。
　　没达到预期这个说法有点委婉，他记起自己在网上看到的只言片语，那些搬运数据的营销号说黑眼这几次回归成绩呈断崖式下跌，首周音源直接没进榜。
　　这么一来新mv换导演也能说得通了。
　　公司觉得不赚钱，也看不到未来有什么希望，不打算再用心运营。
　　甚至解散就在眼前。
　　但这些徐金包括黑眼其他人都没表现出什么异样，日常动态若无其事，照旧在微博上跟粉丝插科打诨。
　　光看表面，没人能看出这是一个即将解散的组合。
　　俞庭沉默片刻，在徐金置顶的那条微博左下角点了点，转发弹窗弹出来后点击确定。
　　还在上一条动态里激情评论的粉丝收到一条新消息：您关注的@俞庭分享了@黑眼的MV，快来看看吧！
　　·
　　黑眼这次回归最后一个舞台是在某音乐台，不怎么出名，属于含金量不高、有点名气的都不爱来这打歌的那种。
　　就连试衣间都得共用一个。
　　他们在后台手忙脚轮地正化着妆，有一个刚在试衣间脱下裤子，拉链还没拉下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拿出来一看，是俞庭发的消息。
　　——出来迎一下，阿爸来探班了。
　　群聊消息里瞬间炸锅。
　　[张易]：兄弟们，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徐金]：这几个人来干嘛？？？
　　[文靖]：俞庭和游重往那一坐，冷着脸跟评委似的，我梦回选秀节目听导师点评时的战战兢兢！
　　这个群本来是黑眼自己的群，平时闲着没事唠唠嗑，偶尔通知点消息，不知道哪个叛徒把俞庭他们也拉了进来。
　　成员一下多出来四位。
　　[俞庭]：来勾搭你们粉丝的，扩充一下我们的粉丝基础。
　　[文靖]：是人？？游重你们家这位队员这么欠打，你不管管？
　　黑眼几个人把希望寄予长了一张能镇压全队的脸的游重，事实证明他们根本不了解这个组合内部的权利结构。
　　几分钟后，pegasus队长账号上线。
　　俞庭身体力行教他们认清现实。
　　[游重]：你们觉得他管得了？出来接人。
　　黑眼他们边说边往门外走，一眼就看到站在特殊通道里的那几个人。
　　都穿得相当随便，简单款式的外套，深色牛仔裤，帽檐拉得极低，把脸挡了个大半，远远看去只能看到底下连着个口罩。
　　黑眼以为俞庭那句话是在开玩笑，万万没想到这几个人可能真是来抢粉丝的。
　　完全把他们当工具人在用。
　　上来就是一张大合影，拍完之后上传到社交网络，紧接着一眼都没多看、转身就走，都没寒暄客套几句就坐到观众席上。
　　被粉丝认出来还伸手打了招呼，仿佛是他们的主场。
　　反客为主的行为做得得心应手。
　　黑眼：？？？
　　俞庭就坐在游重旁边，低下头看着手机，他不怎么发动态，新发的那条微博评论转发疯涨，连带着黑眼那条MV的播放量都跟着呈几何倍数增长。
　　跟黑眼一块打歌的是去年出的一个组合，也是跟他们争夺以为的劲敌，第一个登场，粉丝的尖叫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形成一个包围圈围住他们。
　　俞庭尝试听了一会，觉得这可能是对自己耳朵的一种羞辱。
　　现场音频很难形容，只能说跟CD原曲毫不相干。
　　顾弋阳经验不足，观摩了一会没看懂，“庭哥，他们不是没开麦吗，为什么还要拿手麦？高音播完还要仰着脖子闭着眼睛沉醉一会？”
　　俞庭：“可能在感受。”
　　“感受什么？”
　　“他们的菜。”
　　不管是舞蹈整齐度、开麦率还是现场稳定程度，黑眼对这个组合都是碾压级别的，但是最后当主持人宣布本周一位获得者，大屏幕上投影出所有的票数统计
　　黑眼每一项都几乎是惨败。
　　俞庭那一瞬间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受。
　　像是所有情绪都杂糅在一起，混杂成厚实的一团堵在他胸腔里。
　　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
　　俞庭转过头，游重那张脸在黑暗中看不清，猩红的光线打过来，隐隐看到嘴角扬起一点弧度。
　　俞庭：“没事。”
　　等他再睁眼，里面所有的神色又都退散，“走吧，去后台。”
　　黑眼全员表现得都很平静，像是早就接受了这个结果。
　　顾弋阳张罗着把带来的蛋糕分一下，庆祝本年度黑眼最后一次打歌。
　　黑眼队长和俞庭退出来站在一边，看着好几个人在那抢蛋糕，吵作一团，两个人看了会，俞庭在这种喧闹中突然开口：“刚才那个组合很菜。”
　　组合就那么几个人，还有划水的。
　　黑眼队长：“安慰的话就不用说了，我混娱乐圈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现在早就不是实力至上的时候了。
　　他还在纳闷俞庭居然会开口安慰人，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结果这人下一句话就粉碎了他的幻想。
　　俞庭：“你应该跟我们一块打歌，输给我们这种实力组合心里会舒服很多。”
　　黑眼队长：“……”我他妈谢谢你！
　　他冲进人群端了碟蛋糕过来，手指在奶油上狠狠一抹，一点都没跟俞庭客气，从他眼尾划到嘴角附近，长长的一道。
　　从这开始就像起了个开端，那几个人玩嗨了，狗胆包天，接二连三地过来往他脸上对付，一股重重的奶油味侵袭着周围的空气。
　　顾弋阳糊完后还哈哈笑着跑去弄其他人。
　　俞庭：“……？”谁借他的胆？
　　他本来想让顾弋阳重新认识认识他的威严，只是指尖才刚涂上点奶油，走了两步还是觉得追来追去的行为傻得不行，又退回原来的位子。
　　等人群最后散开，俞庭侧着脸往玻璃门上照了照，还行，不是特别严重，就右脸明显一点，这群人下手还是有分寸的。
　　这帮人追着追着都不知道追到哪去了，休息室空空荡荡，玻璃门像一面镜子倒映出里面的一切，俞庭视线偏移几度，一个比他高的轮廓投下一片阴影。
　　俞庭转过来，散漫地倚在玻璃门上，在脸上找了块还能上手的地方，脖颈微侧，指在那块示意这个人：“来吧。”
　　俞庭已经做好一股黏腻糊上脸颊的准备了。
　　结果等游重的手碰上来，他怔了一下，发现不是这么回事。
　　酒精味？
　　游重不知道在哪找来的酒精片，估计是找工作人员要的，片装，指节抵着他的下颌，一张张拆下来在他脸上小心擦拭着。
　　酒精挥发速度快，皮肤上的那片温热也跟着消逝，只留下一点凉意。
　　只是当游重擦到他手指的时候，没再用酒精片裹住指根，他盯着上面的奶油看了一秒，像是嫌重新拆开一包麻烦。
　　他低下头的那一秒脖颈露出来，俞庭被他灯光下白得晃眼的肤色闪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下一秒就眼睁睁看着这个人咬上他的指尖，猩红色的舌尖在口腔里动了一下，把他刚才蘸的那点奶油全数含了进去。
　　还沾了点在唇角。
　　他拇指顺着口角抚过去，抹过唇面，最后那点奶油隐在他的唇缝间。
　　他抬头看着俞庭笑了笑，像是单纯评价味道一样，“还挺甜。”
　　顾弋阳还在跟黑眼组合的其他人闹，对不是俞庭和队长的人他就放纵得多，看不出一点客气地往他们脸上招呼。
　　“徐金你躲什么！还跑！站在那别动！”
　　“你叫我别动就别动？你看我像脑子有问题吗！”
　　智商宛如回到三岁。
　　只是他刚按着徐金的头，手举在半空中，就听到休息室的门“轰”的一声响，他庭哥的背影行色匆匆、步伐紧快。
　　“庭哥你去哪？”
　　俞庭面无表情一个字一个字往外挤：“散心！”
　　游重给出的理由是：别浪费。
　　这借口还能再敷衍一点？
　　糊弄人也好歹拿出点诚意，我他妈闭着眼都没法用这种说法欺骗我自己！
　　俞庭万分艰难地企图把自己内心深处的那些想法搪塞过去。
　　只是他刚往地下车库走，还没进明暗交割的那道大门，手机突然一阵震动。
　　洪明发的是短信，不是微信。
　　紧急程度可想而知。
　　只有简短的一行字：随便找个地方躲着，私生粉把车围了。
　　与此同时，Pegasus的所有人都收到了同样的一条信息。
　　“怎么回事？”俞庭把兜帽捂好，口罩也老老实实地戴回去，一个电话拨过去。
　　他们是在电视台露面了，但走的是特殊通道，粉丝就算在网上传图，也没道理能找到他们今天开的车。
　　“不知道！”
　　洪明也还懵着，他正跟司机在那瞎聊天，突然一群人就冲过来把车围住了，还用手使劲拍打着玻璃窗，脸贴在上面挤成畸形拼命往里面看。
　　嘶喊声、叫喊声瞬间如同海啸般扑进来，淹没了整个车间，以及近在咫尺的粉丝扭曲狂热的神情。
　　洪明当场就被吓得骂了句脏话。
　　商务车没法发动，洪明挤在副驾驶缩成一团朝电话那头喊：“赶紧找个地方躲着！别往车库这边走！”
　　俞庭挂了电话，心想你说迟了！
　　俞庭边往人少的地方跑边想，游重他们应该还行，都没出电视台，粉丝堵门怎么也堵不到那去，起码是安全的。
　　粉丝应该是反应过来了，路上也聚集了一些人，不断移动目光到处张望，俞庭这种脸遮得只剩双眼睛的打扮在其中极其显眼，没一会就有人注意到了他这个方向。
　　俞庭不紧不慢地转过街角，趁着那群人还在确认没追过来，拔腿就跑！
　　身后的脚步声紧随而来！
　　他拐进一个角落，看到身边那条巷子没人经过，墙皮斑驳，狭窄的过道还摆放着木质家具和丢弃了的锅碗瓢盆。
　　他重新戴好帽子正要往里面跑，突然一双手抓住了他！
　　艺人都会学点防身术，以备不时之需，俞庭当年也学过一两招，反手就是一个过肩摔！
　　还没发力就被人牢牢摁住！
　　力道之大，压制得他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那人从身后靠上来，手上力气逐渐松懈，压低声音：“我。”
　　俞庭认出这道声音，力气是松了语气还保持着高度紧张：“你来干嘛！”
　　身边人潮逐渐聚集，没时间在这唧唧歪歪。
　　俞庭任由游重把自己往另一个方向带，没走刚才那个过道，借助摆在那的沙发和桌子翻过墙，沿着小路拐出去。
　　“在那！刚才过去的那个人就是那身打扮！口罩还遮着脸！肯定是庭哥！”
　　这声叫喊带领着那堆人往俞庭先前想走的那个地方跑过去了。
　　俞庭贴着墙根，听着这阵动静逐渐远去，松了口气，胸口随着急促的呼吸轻微起伏着。
　　他仰着脖子靠在墙上，喉结上下滚动着，额前的一滴汗缓缓下滑，途经平滑的下颌线，最后掉进大敞着的领口里。
　　游重不动神色地移开视线。
　　他平复了好一会才侧头看着游重：“就这一次！下回好好待着别乱跑！”
　　他听着游重用一种“我听你说、我应声、但是我下回还敢”的语气道：“嗯。”
　　俞庭：“……”
　　俞庭遭遇这种事情不是一回两回，还在上一个团的时候私生粉甚至能蹲守在他房门口，熟练地开始推测：“肯定是有人在网上泄露了我们的行踪，连洪明的车型都能找到，细节甚至可能具体到我们今天的打扮。”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在电视台附近，隔着几堵墙都听到街上的那股喧闹，最近的时候那些人甚至跟他们擦肩而过。
　　俞庭和游重又换了几个位置。
　　最后他体力消耗殆尽，扶着膝盖靠在墙边大口大口喘气。
　　他休息了一会，抬头就看见一只流浪猫顶着双湿漉漉的眼睛，身上的毛成股散乱，不知道摸爬滚打了多长时间，毛色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颜色。
　　连品种都看不出。
　　意外的是还挺亲人。
　　自己就巴巴地跑过来蹭着俞庭脚踝，就地翻了个滚露出圆滚滚的肚皮。
　　以这猫的不矜持程度，洗干净可能是条狗，说不定还是只金毛。
　　俞庭冷漠道：“你脏得让人不是很想摸。”
　　猫听不懂他说什么，曲着两条前腿，葡萄大的眼睛滴溜圆，还在不依不饶地蹭着他。
　　俞庭伸出几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下去，正要顺着它的毛捋过去
　　半路突然被截住。
　　游重轻轻捏住他那几根手指，“不想摸就别摸了，流浪猫可能会咬人，身上还可能有寄生虫。”
　　俞庭蹲在地上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游重挠了挠他的掌心，由上往下看了他一眼，视线逐渐降低，最后和他一样保持着半蹲的姿势，平视着低声问道：“嗯？”
　　察觉到另一个人靠近，流浪猫倏然翻过身，警觉地看着面前这两个人，轻轻一跃，跳到了那张应该是刚搬出来没多久、只掉了点漆还没怎么积灰的桌子上，慢吞吞地舔着爪子。
　　俞庭用空着的那只手拍拍裤腿，慢慢直起身，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交叠握着的那双手上，一时间忘了说话。
　　游重不知道从他这种沉默中理解到了什么，也跟着站起来，无声地盯着俞庭看了会，突然说了句，“好吧。”
　　俞庭还没反应过来他这句“好吧”是什么意思，下一刻
　　他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力量抵在木桌边缘，半坐不坐地跌在上面，他还没回过神来，游重就已经分开他的双腿，整个人挤进来，这个姿势，俞庭两腿正好圈住他的腰部。
　　游重短暂运动过后的气息还没平稳过来，呼出来的气近乎滚烫，跑动中衬衣扣子被扯开了好几粒，锁骨的肌肤还泛着红。
　　他攫住俞庭的手腕，把这人的手抬高了点，最后停留在耳朵往上的那块头发上。
　　发质并不硬，某种程度上还偏软，摸在手里质感还挺好。
　　游重撞进他的眼睛，刻意低了下身，双手撑在他身侧，看起来比他还要矮上一截，这个角度俞庭能清楚地看到他浓长的睫毛，再往下是艳红的薄唇。
　　游重说：“现在摸吧。”
　　这人眸色偏深，像砚台里晕开的墨，注视久了就容易心绪漂浮。
　　他倏然想起那天在录音室，他反问制作人、没被他听到的那句话——就非得是女孩子？
　　这几个字换个更简洁易懂的意思就是：男孩子也行。
　　他那瞬间有点惊慌，因为伴随这句话浮现的是一张清晰的脸。
　　男生也行。
　　游重的脸。
　　以及那天教室落在唇上的吻。
　　对了，还有车上的那一幕。
　　……
　　无数个景象接连在脑海中出现，像是幻灯片放映一样飞速切换，记忆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当时制作人问他说了什么，他回的是没什么，但其实除了这句话，他脑子里还不受控制地、像有自我意识一样搭建出另一句话
　　他觉得游重有点危险。
　　小队长可能要被他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庭哥，很自信。
　　我，巨人式羞愧.jpg
　　今天3.7还有嗷！
　　我以为的完结：还有些事没交代，还有大几万字呢呜呜呜你们以为的完结：就地打出完结卡，当场卷铺盖走人。
　　我急了我急了，不是这样！


第49章 
　　同性不同性的倒在其次,娱乐圈条条款款多，男艺人不管公开还是私下，都只能接触跟自己生理结构相同的那些兄弟们。
　　久而久之，走到一块的也不少。
　　俞庭这么个八卦绝缘体都知道好几对。
　　性别在他这压根就不是障碍。
　　俞庭考虑的是另一件事。
　　游重比他小三岁,才十九岁。
　　十九岁是个什么概念？
　　满打满算也就成年一年,离法定结婚年龄都还差一年。
　　能当半个高中生算。
　　那什么破健□□活公众号说什么来着,男性一直到20岁都还在发育,趁着青春期的尾巴还能再往上窜几厘米。
　　游重正好卡在这个年龄。
　　在别人生长发育阶段早早地就把人给上了，俞庭就是再畜生也干不出这种事。
　　他没觉得自己是个坐怀不乱的圣人过，该做的事一件也不会落下。
　　到时候这小孩食髓知味了怎么办？
　　……
　　俞庭思绪越飘越远。
　　游重是性格沉稳，但才进圈半年不到,阅历严重不足，不知道“社会”这个大缸里面装的全是浑水，有些事估计听都没听说过。
　　就拿咬手指这件事来说。
　　这么暧昧的举动就算限定在“同性”这个范围里也不正常。
　　这小孩当时脑子里肯定没想那么多,下意识就做了，但凡换个经验丰富的人来，俞庭都要怀疑是不是在搞什么性暗示。
　　对了,还有教室那个不算吻的吻。
　　……
　　这小孩是不是就没开感情那个窍，对男性这种生物从来没有过危机感。
　　不知道男的也很危险？
　　这个时候俞庭还不知道,他脑子里现在想的这些想法以后会像回旋镖一样疯狂往他身上扎。这些话后来全变成了flag，而且还是加倍在他身上得到实践的那种。
　　简直是引狼入室的翻版。
　　这些有的没的想法在俞庭脑子里过了一遍，不知道是不是受“他年龄还小”的影响，他这会怎么看游重都是一副“不知世事险恶”的模样。
　　还主动把脑袋凑过来让他摸。
　　除了“乖”俞庭想不出其他词。
　　这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说话间都能听到隔着一堵墙有人跑动的声音，俞庭随手在游重头上轻轻摸了几把，说：“躲好点，我找个人。”
　　俞庭虽然对没交际和人脉这种东西不怎么上心,耐不住热度摆在那，随便参加个晚会歌会往那一坐，主动就有一堆人凑上来跟他交换联系方式。
　　联系人都快到软件上限了。
　　他在“熟人”这个分栏划拉几下，找到Q开头的那个联系人：在？
　　他印象里这人就住在这附近。
　　对面回得很快：[自动回复]在不在的取决于你有什么事。
　　瞿青这阵刚忙完，闲着没事干没少出来逛，收到俞庭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小区门口那个咖啡厅里喝咖啡，脸裹得像随时要出去抢银行。
　　看到俞庭要他自拍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那口咖啡全呛出来。
　　[瞿青]：？？？我的自拍？？
　　[瞿青]：虽然娱乐圈这行□□，有很多人都因为扛不住诱惑选择捷径，但我仍然愿意坚守心底的底线，对各种不合理要求勇敢说“不”！我今天就要告诉你，有些东西用钱是买不到的！
　　瞿青正打下“庭哥你这边是什么价”还没发出去，打算给自己设定一个心里预期市场价。
　　[俞庭]：[\\微笑]请不要羞辱我的审美。
　　瞿青：“……”
　　这朋友是当不下去了！
　　俞庭刚才上网查了一下，锁定自己的关键字和最近实况，没翻几条就发现他的这些信息是被一个三无小号发到他超话的。
　　还配了几张打码打得跟没打没区别的车型以及车牌照。
　　管理员第一时间就把这几张照片删了，还叮嘱不要扩散，只是已经来不及了，照片早就被人截图疯传。
　　私生粉一遍遍在下面问“是真的吗是真的吗”，反应迅速点的已经搭车往这边赶了，还有电视台那些参与录制的观众晒图，说今天看黑眼打歌舞台偶遇他了。
　　图文并茂，这会说什么都没用。
　　俞庭想得很清楚，既然已经没办法否认，干脆把那些疯狂的粉丝往其他地方引，他和游重趁着人流疏散的这段时间，用最快速度跟洪明汇合。
　　俞庭叮嘱手机那头的瞿青：在咖啡厅是吧，方便的话让店员给你拍，把脸露全点，视野覆盖尽量大，最好把地标性建筑照出来。
　　瞿青照做了，还是没忍住问两句。
　　[瞿青]：庭哥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新发的那条动态。
　　——和庭哥@俞庭好久没聚了。
　　俞庭登上自己那个微博账号，找到这条动态，转发之后附上那张刚从瞿青那收的照片。
　　转发评论瞬间疯涨。
　　【感动中国：某艺人失散多年终于回家，守寡多年的老婆泪流满面】【等等哥你什么时候认识瞿青的，背着我们悄悄交际？？？】【这是哪？看地标建筑好像是世汇街道那个电视台附近？】【这个咖啡厅我去过！！就在世汇街道那往西走没多远！这家店店员的工作服很有特色！！】俞庭翻评论区看到这条评论，这才转回去回复一脸茫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瞿青。
　　[俞庭]：赶紧跑吧。
　　[俞庭]：我那些私生粉三分钟之内应该就能赶到了。
　　翻了同城热搜终于了解事情真相的瞿青深深被俞庭的不要脸震惊了，抓起帽子就跑，脚跨出门差点没摔个踉跄。
　　百米冲刺的同时还没忘按着语音键表达愤怒：“俞庭你大爷的！”
　　几分钟后才等到回复。
　　[俞庭]：我和我大爷都对你表示感谢。
　　俞庭做这一系列操作的时候就在游重眼皮子底下，他发完那句话抬头看见游重皱着眉头，想了想说：“没事，瞿青以前也没少拿我当挡枪的，不用同情他。”
　　要是奔逃中的瞿青知道pegasus人性尚存，还有人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肯定会冲过来抓着游重的手、跟这道人性的曙光称兄道弟。
　　然而事实证明这组合从上到下全员恶人，没一个好东西。
　　游重说：“没同情他，我在想这么够不够，用不用再多暴露点信息？”
　　“……”
　　游重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
　　早在俞庭发这条动态之前那些偷拍糊图已经在网上传得到处都是了，私生粉疯狂是疯狂，但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猜不到俞庭在这个时间点发这条消息，很大可能是为了转移视线。
　　俞庭思索片刻，“也是。”
　　然而在他采取什么行动之前，已经有人先一步行动了。
　　他关注量最多、整个艺人圈热度最高的那个个站——YK.officials，同步更新动态：11月2日，俞庭@俞庭和朋友聚会。
　　底下还带了一张图。
　　侧面证实了俞庭说的那句话。
　　站姐普遍手上都有点存图。
　　俞庭一眼就看出来这张照片是很久之前的，那会他经常跟瞿青一块在他小区门口喝咖啡。
　　经过特殊处理，滤镜加得看不出拍摄时间。
　　游重看着屏幕上那张被放大的“聚会照”，虽然没说什么，但眼神明显表达了一个意思：这片马赛克是什么东西。
　　在站姐传的那张图里，相机的焦距着重放在俞庭身上，周围背景略微虚化。
　　而跟他隔了一张桌子坐在对面的那个人，不，根本看不出来是人，就是一片被从头糊到尾的马赛克。
　　连不小心出镜的那片衣角都没放过。
　　瞿青的死忠粉来了都认不出这是自己偶像的程度。
　　“……”
　　俞庭：“习惯就好。”
　　他第一次看到也有点懵，特地去了解过事情经过。
　　那是当年他还没那么火的时候，有一次在后台准备碰到另一位艺人，顺手把合照发到了动态里。
　　站姐也把这条动态整理了过来。
　　结果一个小时不到就出事了。
　　那个男艺人跟俞庭差不多大，属于同期有力竞争者，粉丝极其能作，大粉正事不干，天天带着小粉丝到处搞事，把圈内能碰瓷的都碰瓷了个遍。
　　当下就冲到评论区批了个马甲开始找事。
　　【纯路人，俞庭不是合照杀手吗？这张合影怎么被秒得渣都不剩】【全靠站姐技术呗，活在精修里的合照杀手】
　　【不是圈内人，就问一句俞庭旁边的那位小哥哥是谁，长得好帅啊我没了！】【三分钟！我要这个男明星的全部资料！！我不允许娱乐圈有这种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帅哥！】都打到家门口了这能忍？
　　俞庭粉丝正要撸起袖子把她们那层假皮给扒下来，还没开战就被站子给制止了。
　　两分钟后，那条微博被重新编辑。
　　那群人嘴里“谁来了都得称一声帅哥”的男艺人原先在的那块地方，现在变成了一片一看就是人工制造、还制造得特别敷衍的马赛克。
　　完美挡住那张脸。
　　同时，站子更新公告
　　因某种不可抗力原因，本站出现无法修复的技术性问题，照片将受到不同程度的损伤，已联系技术人员积极修改，此问题或成为长期性问题。
　　还在安利的批皮粉丝：“？”
　　这是个什么操作？？？
　　我哥呢？？？
　　发完这条评论之后站子才轻飘飘地开始回复评论：不好意思呢，这边也不知道马赛克下面是谁，见谅。
　　那件事以后，俞庭站子里再也没出现过其他人的脸。
　　游重听完沉默一会，保持着那个被摸脑袋的姿势，从下往上抬眼看着俞庭，声音低下几度：“……所有人吗？”
　　虽然问的是所有人，但眼里明晃晃地在问：连我也不能例外？
　　刚想说是的俞庭马上改口：“……技术性问题是可以修复的。”
　　于是在这个被私生全方位包围住、只能躲在角落的日子，俞庭那个长期沉寂、诈尸式营业的账号上线，发了两条动态。
　　第一条是：
　　[俞庭]：@YK.official，以后应该有例外了。
　　紧跟着第二条
　　[俞庭]：@游重，他是我的bug。
　　作者有话要说：我，羞愧3.0orz


第50章 
　　在俞庭站姐以假乱真混淆视听的同时,洪明收到俞庭发过来的位置共享，边指挥着司机打方向盘边看地图上那条绿线。
　　——“不是俞庭你们在哪找到的这条路，我来电视台这么多次了怎么一次都没留意过。”
　　——“你们俩别不是属地鼠的吧,还能挖道,这小路连地图上都没有。”
　　这条小巷没人过来,俞庭坐在那张废弃的木桌上,他腿长,一条腿踩在地上,脊背微弯,手里捧着手机。
　　一条听完,软件自动跳转到下一条。
　　俞庭挑着听了几条语音发现都是这种车轱辘废话,难得没嫌弃洪明说话找不到重点,默许未读消息的那些红点被一个个消掉。
　　他看似在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时不时按着语音键回给洪明几声“嗯”“好”，然而余光全放在离他不远、靠在墙边的那个人身上。
　　超话里已经磕疯了。
　　但俞庭真不是故意的。
　　当时压根就没想那么多,顺手就发了出去,点击完发送之后才意识到这句话的歧义不是一般大。
　　不过俞庭也并不怎么想改。
　　毕竟……
　　他脑子里想的跟这句话其实也差不多。
　　是起了点其他念头。
　　编辑那条微博的时候游重就在边上,上面是什么字一眼就能看清楚。
　　俞庭在这人眼皮子底下若无其事地锁上手机，从头到尾都表现得镇定自若,脸上什么多余的情绪都看不出来。
　　他没打算现在就说。
　　还是那句话,游重太小了。
　　虽然只是三岁的年龄差,但毕竟是道从十几岁跨过二十岁的槛，再等等吧。
　　而且这人脑子好像确实不关心情情爱爱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就像刚才，他没说什么游重就对那条动态视若无睹，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站着，一个字都没多问。
　　“……”
　　俞庭想的是养养再吃。
　　但他不禁想问一个问题：这小孩养得熟吗？
　　别到时候养了几年下嘴还是一口生涩。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游重一眼。
　　运动过后这人的衣服有点松，袖子挽上去几折,露出清瘦的一截手腕，漆黑的发丝搭在眉骨上，有点凌乱。
　　嗯，自己揉的。
　　他刚见游重那会觉得这人长得怎么样来着？
　　俞庭思索半天，隐约记起自己好像说的是“长得还行”？
　　放屁，这张脸怎么可能长得还行。
　　俞庭客观公正地给出判断：好看。
　　十几分钟后，那辆商务车总算姗姗来迟，车头拐到巷口那，车窗拉下，洪明跟黑帮组织接头似的小心翼翼探出来一个脑袋，谨慎地张望了会，看到这边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喊：“这儿！快上车！”
　　车上洪明一直在叨叨，刚才他被吓着了，这会回过神倾诉欲倾泻而出，控都控制不住，“还好你跟你那个站子都机灵，不然今天指不定怎么收场，人越聚越多，保不准干些什么事出来……”
　　他说着说着发现没人跟他互动，俞庭还皱着眉头面无表情地叫他安静点。
　　洪明问他：“你干嘛呢，上车之后一句话都不说，坐在那跟尊佛似的。”
　　别是被那些私生粉给吓着了吧。
　　俞庭：“别烦我，我在想事情。”
　　洪明活像个嘘寒问暖的教导主任：“想什么呢，说出来我也一块帮你想想。”
　　俞庭想说你不懂，但又觉得这句话堵不住经纪人这张嘴，说不定还要打破沙锅问到底，非得问出个结果来。
　　于是他干脆把路堵死：“智慧生物的事你别瞎操心，好好看路。”
　　洪明：“……”
　　他闲着没事干为什么要去自取其辱！
　　司机在开车，他转回来，觉得里面空气闷得慌，在车载收音机上鼓捣了会，随便调了个频。
　　晚间都没什么好节目，不是家长里短就是学怎么做菜，洪明都不知道那个主持人是怎么好意思对着不可视节目说出“炒到这个色泽就差不多熟了”的。
　　好不容易调到个能听的。
　　也不是多能听，一个八点档都市狗血剧本，据说还是根据什么真实案例改编。
　　一道沉稳的机械男声语调平平，跌宕起伏的情节都念得像新闻联播：“……王丽这个时候还不知道，就是这个她深思熟虑后做出的选择，会在往后的时间中让她痛苦一生。”
　　这会正好是晚高峰，四面都是刚下班正往家赶的其他私家车，他们这辆车堵在路上，以肉眼可见的缓慢速度向前挪动，车里的人迫不得已听了半个多小时的俗套爱情故事。
　　“这个她从小养到大的男孩，这个和她订下娃娃亲的男孩，她总是把他当成不谙世事的孩子，不能承担起家庭的重担，所以一直隐瞒，把那些暧昧的情愫都尘封起来。”
　　“然而命运的捉弄让她始料不及，这个她以为是自己丈夫的男孩某一天推门进来告诉她，姐，我有了喜欢的女孩子，她我们彼此相爱……”
　　洪明平时也爱看些弯来拐去的爱情故事，但这个故事他越听越不对劲，最后忍无可忍去关收音机：“放的这都是些什么玩意，这女生嘴是用来干嘛的，早点说不就没那么多屁事了吗……”
　　他够着手去摸车前座，手刚碰上上边的那个塑料按钮，突然感觉身后有一道冰冷的目光袭来，直直钉在他后背！
　　洪明手指僵硬地停在那，往后看寻找目光来源，没找到，倒是看到俞庭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看了看俞庭，又转回去看看那个收音机，这么来回了好几次，恍然大悟：“怎么了这是，你也觉得这女主一言难尽是吧？动动嘴皮子就能解决的事情非得拖，果不其然给拖出事了……”
　　车顶灯没开，后座光线微弱，外边的路灯也看起来电力不是很足，刚接上车没多久的两个人都笼罩在一片昏暗里。
　　左边那个，冷着脸，一言不发。
　　右边那个，眼皮低垂，看起来也有点心事。
　　洪明摸摸脑袋没搞懂是什么状况，心说这俩心里素质不至于那么差吧，被私生粉一路影响心情到现在？
　　俞庭冷冷打断他：“你懂个屁，给我关了。”
　　洪明给自己争辩：“我可是谈过的！我老婆都有了！连恋爱都没谈过的人没有发言权！”
　　回应他的只有俞庭的嗤笑声。
　　洪明：“……”
　　不是这位艺人你哪来的自信？还记得自己直到连营销号都不知道从哪入手编你的绯闻吗？！
　　电流信号滋啦一声，那个没什么起伏的机械男生瞬间消失在耳边，车内恢复寂静。
　　洪明还在腹诽，听见俞庭沉吟一会，突然开口问他：“我们公司有没有规定艺人不能谈恋爱？”
　　搞半天这人是被那个故事勾起心绪，想到艺人这个身份的无奈了？
　　洪明宽慰他，刻意把语气扬起几个度：“没有！咱们公司还是很开明的，其他小公司的那些破规矩都没有，谈恋爱只要跟我们讲一声就行了。”
　　洪明还想说“你要是想搞地下恋就放心大胆地去搞，只要别忍不住在社交媒体上秀嫂子刺激粉丝就行——”
　　俞庭打断他，用一种“我很失望”的语气缓缓道：“这个可以有。”
　　洪明：“？？？”
　　“不要看不起小公司，有些规定经过市场检验是很有必要的，就比如谈恋爱，现在谈恋爱能有什么结果，我们应该把有限的休息时间拿来提升自己……”
　　最后俞庭说：“这种规定我们组合应该跟上。”
　　俞庭不怎么爱说话，每句话都恨不得精简到主干，同时由于这个原因，每次他发言不管内容是什么，还没开口就自带“这人说的肯定很有道理”的光环。
　　而且看不出一点玩笑的痕迹。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感觉俞庭说到最后若有似无地看了游重一眼。
　　洪明全程处于一种很恍惚的精神状态，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好像跟着俞庭那些话喊了一句“队长更应该以身作则”？
　　俞庭回到公司宿舍，换了身衣服，洗了个澡冷静一会，躺在床上回忆起来，还是觉得他刚才说的那些话很智障。
　　这么傻逼的台词他刚才是怎么说出口的？
　　“……”
　　好在这种牺牲也不是完全没有意义的。
　　起码游重应下来了。
　　他把那些话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一遍，越想越觉得不能细想，简直不是正常人能说出来的，最后从被子里探出手去拿手机。
　　私生粉这事闹得有点大，但他那些粉丝大多比较理智，都是谴责的。
　　他本来是拿着手机随便看，但翻来翻去手指突然一顿，停留在他站子的那个主页，眯着眼凑近屏幕。
　　他们组合每个人都有个个站这俞庭是知道的，运营规模都差不多，也就关注人数上有点不同。
　　他先前没特意关注过游重的个站，现在一看，还挺活泼？
　　跟游重本人简直不是一个路子的。
　　他那句话发出去之后没多久，站子也转了，跟他一样的性冷淡风，OK两个字母就完事。
　　不太一样的是游重的站子。
　　主动朝他那个站子抛出橄榄枝，显示出极强的想要合作的意愿。
　　只是措辞很……有个性。
　　先是一个握手的e摸ji，紧跟着是四个大0字
　　欢迎联姻。
　　俞庭看着这一行字看着看着被逗笑了，被子都被抖出一个弧度，心想这站子还挺好玩，比游重本人开放得多。
　　然而俞庭这个站子明显没他本人上道。
　　这边一向是公事公办国企作风，表述追求严谨，从开站至今就没怎么玩过梗。
　　皮下还被质疑过是不是机器人，怀疑她们已经提早进入人工智能时代。
　　要是平常看见这种，仗着人多上去就是一顿暴锤。
　　但这个不行。
　　他们庭哥亲自指定的，打不得。
　　站子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沉默一会，还是不知道怎么回应，这根橄榄枝就这么晾在那。
　　游重那个站子也不介意，不知道去干什么了，隔了好一会才上线。
　　然后俞庭就看到这个站子用一种网站检测的手段，批量上传了好几套九宫格照片，范围囊括俞庭单人照、路透图、海报、甚至还有和游重的合照。
　　以及几张一览无余、看不出什么信息的风景照。
　　紧接着这个站子故作严肃道
　　hello，are  you  a  ro波t？
　　请指出上面哪些图片里包含俞庭。
　　yk.official：“……”
　　yk.official:“合作愉快。”
　　俞庭憋笑憋得有点辛苦。
　　然而这点笑意在一具带着水汽的身体躺在他旁边那张床上戛然而止。
　　房间里的灯已经关了，窗帘拉得很紧，连外面的一丝光都泻不进来，在这片深重的黑暗里，俞庭能清楚地听见干燥的发丝蹭在枕头上的声音、布料摩擦的声音……
　　种种声音混杂在一块，形成了一种很奇异的安静的嘈杂。
　　俞庭决定说点什么来补救刚才那句话。
　　他对管人没什么兴趣，更没什么控制欲。
　　也没想操控别人的生活。
　　说那些话是有点私心……
　　不管怎么说人还是得哄哄，毕竟是个小孩。
　　虽然他可能并不擅长哄人，以前还差点把片场的女艺人给哄哭过。
　　俞庭也不知道自己脑子里乱想了些什么，最后对着那片模糊的起伏蹦出来的竟然是：“虽然泡漂亮女明星是不太可能了，但你现在多了个很多女明星想泡的男明星。而且还是官方的。”
　　“你看你站子了吗，她们已经把你嫁过来了。”
　　“……”
　　俞庭说完自己也沉默了。
　　他说的什么玩意。
　　作者有话要说：熟练地开始：orz


第51章 
　　“确实是嫁过来了,”俞庭故作镇定地抓抓头发，仿佛要把那堆挤在枕头里的头发整理出一个造型。
　　这个动作很多余。
　　都睡下来了，给谁看。
　　俞庭死都不承认自己是在心理安慰。
　　他解释完那句“欢迎联姻”的意思,又说：“你个站挺好玩的,没事可以多上去看看,跟站子互动互动。”
　　不管游重信没信,俞庭就当他是信了,开始蒙起被子睡觉。
　　过了一会,一只手过来把捂着他脸的被子拉下来,把被角轻轻掖在肩膀偏上的地方。
　　那只手主人的声音明显带着笑意：“不闷吗,哥。”
　　俞庭面无表情地调整呼吸,睁眼说瞎话,“主要是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这个理由很扯淡。
　　游重也不拆穿他,反问道：“那我表现好吗？”
　　“挺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俞庭是一股金主爸爸的语气，还慷慨地给这个人发了0.1元的服务费,“小费。”
　　这晚睡得意外地很踏实。
　　俞庭其实一直睡眠不太好,在国外那段时间经常在半夜突然睁开眼睛,然后就没了睡意，躺在床上能一直清醒到早上六七点。
　　自从他回国之后,尽管睡觉场地随便得可以,大多数都是在赶路过程中,但这种现象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
　　已经很久没出现需要吃褪黑素才能睡着的情况了。
　　第二天早上洪明过来拉着他们去参加活动。
　　他们除了正式专辑之外，还出了首先行曲，主要是给正式专预热预热。
　　热度相当不错，不少综艺节目都递来邀请函，洪明没贪心，经过重重筛选比较只选了其中一个。
　　洪明坐在副驾驶,本来没打算多话，然而从后视镜看到这几个人：“……”
　　这群人怎么跟百八十年没睡过饱觉似的。
　　这让他怎么放心？！
　　洪明拿着节目流程单给他们脑子里硬塞：“这次这个节目比较轻松，访谈类的，就上去聊聊专辑概念什么的，还会问一些私人问题，这个不用担心，已经跟那边沟通过了，不会太隐私。”
　　不过这几个艺人有个屁的隐私！天天就知道玩游戏！
　　洪明说着说着想起一件事，“这次上节目的还有另一个女团，你们都控制点啊，眼睛少往人家那边去，不然到时候播出来不好看。”
　　他眼睛往最后一排扫，把某位艺人单独拎出来：“尤其是你，俞庭！”
　　俞庭坐在最后面靠窗的位置，精神还挺好，今天外头天气不错，和煦的阳光照进来一条小缝，他眯着眼在那晒太阳。
　　俞庭掀开眼皮看过来，神情懒洋洋的：“我什么时候要你担心这个了？”
　　这人还好意思问？！
　　洪明把话说明白，“刚才那几条对你不适用，你给我表现积极点！人家女嘉宾那么好看，你不看也没必要一点都不互动，拽得跟个瞎子似的！”
　　他还记得以前上节目，有个女艺人走的甜嗲风，按节目流程走要表演一下出色的撒娇技能。
　　然而不知道怎么抽到了这位祖宗。
　　全程无动于衷，结束之后还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开始的？”。
　　女艺人回去差点哭着要换风格。
　　你演两下能怎么样你！
　　俞庭相当不走心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车静静地开了一会，纯音乐在音箱中缓缓流淌，静谧舒适。
　　只是这种安静倏然破了个口子
　　俞庭晒得正舒服，前面洪明不知怎么又炸锅了，听声音还有要追过来找他算账的架势，短短一句话跨越数个音阶，“俞庭你又拿你微博账号干什么了？！”
　　迟早气死他算了！
　　这人就不适合在社交媒体上发言，洪明本来还想着哪天把他密码给改了，忙着忙着给忙忘了。
　　俞庭偶尔也会上微博回复评论。
　　下面有粉丝问他：明天要录节目，庭哥别熬夜，早点休息鸭！
　　俞庭回复：知道。
　　看起来还挺正常。
　　然而洪明定睛一看那个用户ID——躲在俞庭和队长床下听动静、席梦思已被震塌。
　　这种id是能随便回复的？！
　　唯粉姐姐们要跑路了！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俞庭面前，他看了两眼，不以为意，“可能是被她可爱的语气欺骗了，没注意这么多。”
　　又说：“你最近暴躁过头了，爱惜爱惜自己，这个年纪没事是该吃点保健品了。”
　　说着就要给洪明下单一箱脑白金。
　　俞庭确实是没注意，不过他也不觉得这是多大个事：“男团都这样，你看看隔壁，双人直播都搞得像在拍片，就当是营业了，怎么样，有没有安慰到？”
　　俞庭现在已经对“营业”这两个字毫无芥蒂，提起来态度坦坦荡荡。
　　洪明:“……”
　　有这么直白的营业吗？！隔壁男团那是兄弟情，你这长了双什么眼！
　　俞庭坐直了些，决定挽救一下，态度还挺端正:“那你要怎么公关？”
　　洪明没灵感，丰富的经纪人工作履历也没有告诉他这种情况到底应该怎么处理，俞庭就是他奔向“金牌经纪人”路上的一块绊脚石，有他在自己的业务能力就永远得不到证明。
　　洪明没说话，俞庭自己在那想了会，给经纪人提供了个参考方向，“要不然你跟席梦思联名一下，帮他们床的质量打打广告，哪那么容易震塌。”
　　洪明用没有光彩的眼睛看着俞庭，心想我早该知道，这人嘴里能蹦出什么好主意。
　　俞庭跟洪明提完联建议，突然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回复评论是该注意点。”
　　他转头提醒旁边的游重，用一种封建大家长的语气道：“你以后还是要注意看ID，这年头网上很乱，想你出去乱搞的坏人很多，有些人就喜欢剑走偏锋搞邪/教，你不小心我很容易被绿。”
　　游重挑了挑唇，“会的。”
　　洪明：“……”
　　这俩心理素质比他好，看得挺开的。
　　洪明努力宽慰自己，好在这人昨天勤快难得一回，回复的评论很多，这么一个ID夹在里面也不是特别显眼。
　　这次负责采访的是另一个电视台。
　　时间有点赶，俞庭他们刚下车就被拉去化妆间准备造型，先行区秉承了正式专的概念，都是清纯少年风。
　　节目组化妆也尽量往这个方向靠拢。
　　俞庭任由各种刷子在自己脸上扫来扫去，等弄得差不多了把那身要换的衣服拿到试衣间一看，靠在门上在社交软件里骚扰洪明。
　　[清纯风标配不是衬衣？]
　　他拎着那条运动马裤拍了张照传过去，[这玩意你谈恋爱的时候穿过？套自己腿上我都怕走光，要是内裤露出来网上找同款你就死定了]
　　洪明觉得这人怎么这么没有奉献精神，给女粉丝们科普男士内裤品牌不是做好事？
　　以后送男朋友说不定还用得上。
　　洪明耐心给这人解释：衬衣咱们上回打歌的时候老穿，造型不能一成不变，不然没有新鲜感。
　　[洪明]：再说了，你没看隔壁女团也是运动短裙、配的双马尾？风格很统一，你在里面不突出，穿这个不丢人。
　　[俞庭]：没看。
　　[洪明]：……
　　节目录制很快开始。
　　大型多人录制，场地这么大都看着有点挤，那个“风格很统一”的女团就挨在他们身边，裙边开得很高，放眼望去全是腿。
　　顾弋阳没跟同期女团同时录制过，很紧张，又怕眼睛乱动看到点不该看的，全程像个偏瘫病人一样歪着脑袋盯着那个男主持人。
　　俞庭倒没什么所谓，该怎么就怎么，他那个位置不太好避开，余光里是晃眼的一大片白色。
　　主持人看着提词板在念这两个组合出道以来的成就，俞庭闲着没事干，走了会神，反应过来下意识往右边看
　　嗯？游重呢？
　　他刚要循着右边那几个人找下去，小臂一下被人抓住了，“哥。”
　　俞庭顺着这股力道看过去，发现这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个位置，视线里女孩子的大腿被他的身形完美挡住。
　　现在这个队形变成游重和隔壁女团接壤。
　　俞庭皱着眉刚要开口，让这人跟自己换换，游重打断他，语气带着点戏谑的笑意，“知道，坏人很多，不乱看。”
　　俞庭：“……”
　　这话确实是他说的。
　　就算是先行区也照样编排了舞蹈，虽然是个采访节目，还是让他们表演了这首歌。
　　等隔壁女团跳完，热身也热得差不多，工作人员上来把道具拿开，一溜座位全部排开，呈一个倒八型，两个团斜对着。
　　俞庭过来找洪明拿水喝，顺便跟他在场边一块看了一会。
　　几个女孩子扎着双马尾穿着运动短裙，一股青春洋溢的气息，只是站在座位前迟迟坐不下去，不停往后面张望着。
　　洪明把俞庭喝完的水重新放好，站在他旁边瞎聊天，“女孩子短裙就是不方便，干什么动作都不能太大，等她们经纪人把毯子拿来，你也到点过去录制了。”
　　短裙确实不方便，站着还行，坐着很容易走光，不在腿上盖条毯子，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镜头捕捉到不太好的照片。
　　化妆师上来给俞庭补了补妆，洪明在跟节目组商量进程，突然听见这位闭着眼来了一句：“你外套给我下。”
　　洪明不知道他要自己外套干什么，“你要穿我外套？我那中年干部风跟你这身也不搭配，你这时尚风向走得有点偏啊。”
　　他看了一会，觉得这人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自己要穿，抬头看见还站在那干等的几个女生，恍然大悟：“你要给人家女生送外套盖腿？”
　　洪明觉得这人的绅士风度发挥得很不是时候：“人家五个呢！你给谁？别到时候女孩子以为你暗恋她，你别操心这些事，她们经纪人会管的。”
　　俞庭很执着：“拿来。”
　　洪明最后还是把外套递给他。
　　这会也不是正式录制，拍不到，再说了就送个外套应该也不会传出什么绯闻。
　　这么一想洪明就放心了，心思转移到另一件事上
　　这位直得人神共愤的终于开窍了？！
　　居然知道关心女孩子了！
　　他个经纪人竟然有点抑制不住的激动！
　　导演组没一会过来通知继续录制。
　　洪明手里明明有事，还是忍不住往俞庭那边瞥。
　　俞庭手里那件外套实在太明显，一看就不是穿在身上的，对面那个女团一眼看见，普遍都有点不好意思，撇开眼故意不看这个方向。
　　俞庭虽然不爱跟人搭话，尤其是女生，圈内就没几个认识的，但他那张皮相实在是过于优越，身材颀长，光是站在那什么都不干，都像是电影里精心调配过的画面。
　　俞庭走过来的那十几步，时间流速都像是变慢了。
　　然而这位长得特别帅的走到半路，突然折了个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俞庭抖开那件深灰色的外套，从背后靠近游重，手臂绕过他的身侧，贴心地把那件外套搭在了坐着的游重腿上。
　　那个姿势，像是他站在后面，把身前的人搂紧了怀里。
　　等把那件外套的布料整理得差不多，他才直起身跟游重对视，难得有耐心解释了一句：“走光这种事不分男女，你才十九岁，性别差异也要重视，注意保护自己。”
　　洪明：“……”
　　以后俞庭找得到对象他跟俞庭姓！
　　从他那个角度，能看到队长像是勾了一下唇，嘴角有很明显的笑意。
　　只是他那个方向也有死角。
　　他不知道的是，队长听完握着俞庭的手，跟这人说了一句话：“谢谢哥，以后这些事就靠你教我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了看大纲开始狂了！要在周末加更完结！！


第52章 
　　主持人本来看见俞庭拿着件外套过来,还以为这位终于愿意打破自己冷漠的外壳，向外界展示自己温柔细心的一面。
　　不是他大惊小怪，实在是每次盘点“年度最不解风情男艺人”的时候,这位总能上榜,名次常年浮动在第一第二。
　　但就在今天,这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榜单即将迎来创世纪级别的巨大变动！
　　主持人都想好等会开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说几句俏皮话打趣一下俞庭和他关心的对象。
　　他目光一寸寸跟着俞庭的脚步移动,场面话在嘴边呼之欲出。
　　最终发现这位的目标不是在场的任何一个女性,临门一脚踩下刹车,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男主持一脸茫然,下意识跟自己的搭档对视,彼此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不知所措。
　　——“你知道这种该怎么解释吗？”
　　——“不知道,我已经放弃思考，这是我救场史的一次滑铁卢。”
　　最终两个人都选择了沉默。
　　顾弋阳叹为观止：“多损哪。”
　　他还熟练运用了自己最近在网上冲浪得到的收获：“大熊猫的笋都被你夺完了。”
　　就在他庭哥把外套盖在自己兄弟身上的一瞬间,隔壁女团的几个女孩子脸上的羞怯一扫而光,转而用一种复杂、迷茫兼具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这边。
　　不是一般人能干出来的事。
　　牛还是他庭哥牛。
　　俞庭连话都没说,直接回他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顾弋阳本来觉得俞庭是在开玩笑，这种可能是他庭哥独有的冷幽默,普通人意会不到,就跟皇帝的新衣一样,只有跟他庭哥脑电波相同的人才能理解。
　　估计队长就是那个有缘人。
　　因为顾弋阳清楚地看到游重抿唇笑了一下。
　　但俞庭这个眼神看得顾弋阳心里有点打鼓，觉得可能是自己草率了。
　　“不是，难道还真会走光？”
　　顾弋阳有点委屈，明明都是队友，居然还要被区别对待，都是走光,难道除了队长其他人就没人权了？
　　没事，可能庭哥是忘了。
　　顾弋阳贴心地帮俞庭找好借口，打算委婉地提醒一下，但是范围不能太具体，不然目的就太明显了。
　　于是他示意俞庭：“庭哥你难道没发现世界上还有很多人需要帮助吗？”
　　“……”这人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俞庭：“比如。”
　　顾弋阳拿手在空中比划着，先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其他人：“比如我……们组合的其他人。”
　　“如果不是为了追逐自己的音乐梦想，谁不愿意保持心灵的纯洁，谁都不愿意用自己宝贵的身体去博取眼球。”
　　顾弋阳说着说着真有点动情，“如果有可能，我也只想做一个世人眼中的好男孩，不鬼混、不乱搞、爱惜自己……”
　　顾弋阳激情演讲半天，最后终于来到正题：“就外套这个事吧，庭哥，咱们队里穿运动短裤的有包括我在内的好几个。”
　　他特地把“包括我在内”加了重音。
　　还搬出老祖宗经过时间检验的说辞：“不患寡而患不均，团队管理需要重视每一个成员的心理诉求。”
　　他觉得自己暗示得已经够明显了。
　　但俞庭口风截然不同，跟刚才那个叫游重注意性别差异的人简直不是同一个：“你一个男的怎么那么讲究，没有，要外套自己去拿。”
　　顾弋阳：“……”
　　庭哥你双标得能不能不要那么明显！
　　顾弋阳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队长不也是男的吗？”
　　俞庭已经坐下来了，在快速浏览手里那张节目流程单，闻言手上一顿，转过来看了顾弋阳一眼，“你跟游重能一样吗，他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不帮着他把把关。”
　　游重一直默默听着，适时插进来应了一声“嗯。”
　　顾弋阳神情僵滞。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影响节目录制。
　　主持人主持功底深厚，没多久就缓过来，熟练地沿着刚才没说完的话题走节目流程。
　　先行曲跟正式专一脉相承，连概念也只有细小的差别，一个讲的是初恋，一个讲的是暗恋，主持人聊了会歌曲录制过程中的趣事，把话筒转向俞庭他们组合。
　　“几位艺人读书期间有暗恋过学校里的女生吗，唱歌的时候有没有夹杂这种私人感情，帮助更好地理解歌曲概念？”
　　洪明特地把过关，把这种问题的范围限定在读书期间，高中生谈谈恋爱很正常，粉丝再宽也不能管到过去那么长时间的事。
　　而且帅哥暗恋，尤其是暗恋未果，听起来相当惹人怜爱，还能在没谈恋爱的情况下立一下痴情专一小白花人设。
　　洪明觉得自己真是牛逼得可以，业务能力强到能提前预判舆论，又重新拾起了对经纪人这份职业生涯的自信！
　　顾弋阳、林枫和许茗答过，镜头来到组合的最后两个人面前。
　　俞庭不想给自己幻想出一个暗恋对象来，实话实说：“没暗恋过。”
　　主持人不相信，俞庭那张脸少说也谈了个十次五次的，不可能居然连暗恋对象都没有，难道是提前跟经纪人通过口风，像这种top型成员，务必要维持住自己“红尘滚滚我不沾身”、值得信赖的单身形象？
　　不是吧，就高中那点事而已。
　　这年头粉丝难道管得比教育部还严的？
　　主持人本来还想着顺着俞庭的话聊下去，说不定这段能被单独剪辑出来拉高他们的收视率，没想到俞庭直接把第一步就堵死了。
　　主持人心说这还怎么聊，难道聊学习？
　　他们这也没跟教育部联动、赞助商里也没有卖学习资料的啊。
　　于是他慢慢扩大范围，从上学期间，到进入娱乐圈期间，最后把这个问题发散到迄今为止的所有时候。
　　得到的答案还是没有。
　　俞庭连表情都没怎么变。
　　他在说最后一个没有的时候，游重手撑着面前的玻璃台面，敛着睫毛像在沉思什么，看起来有点微弱的失落，漆黑的瞳仁一片深意。
　　只是这点情绪被他控制得很好，连摄像机都捕捉不到，更别说在场把注意力都放在俞庭身上的其他人。
　　主持人不敢置信，“真的没有暗恋过？”
　　他开始宣传起“暗恋”这个名词里蕴含的美好，试图唤醒俞庭一些回忆。
　　“少年的情绪都很敏感，总是会注意到那些现在看来细枝末节的东西，会因为这样那样的顾虑而不敢迈出第一步，错过了那段无忧无虑的青春时光……”
　　主持人说完，期待地看向俞庭。
　　俞庭沉思一会，看起来像是坚硬的壳被凿开了一个口子，然而说出来的却是：“你管这个叫暗恋？”
　　主持人：“……？”
　　“有顾虑还告什么白，等把顾虑取消了再说。”
　　“这叫延长告白时间。”
　　“你们管这个叫暗恋的？”
　　主持人一哽，心说这种解释竟然听起来有点道理，他差点就要被说服了！
　　没想到这么想的还不止俞庭一个，当摄像师在取景框里对准组合的最后一位，游重笑了笑，他眉眼深邃，五官天然带有一种攻击性，特别是光线正着打下来，阴影面积很大，有一种在暗中窥伺、谋划着什么的危险感。
　　游重说：“应该跟我哥说的差不多吧，聪明人没什么暗恋，都是蓄谋已久。”
　　那一瞬间俞庭觉得他的目光像是轻轻地掠过自己，只是看过去又发现游重正看着主持人，神情专注，完全没有分神，嘴角带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容。
　　是错觉吧，俞庭心想。
　　等采访节目结束，化妆师手里拿着卸妆棉和卸妆水，站在镜子面前，小心仔细地给俞庭卸妆。
　　洪明在旁边围着转，“牛还是你们俩牛，重新定义暗恋的新标准，我宣布，以后暗恋这个名词正式被你们俩消灭，大家没告白是因为表白对象没站在延长线的终点。”
　　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洪明都不知道自己什么心情。
　　高考新概念阅读幸亏没请你们俩去出题。
　　上了商务车，照例是洪明坐在副驾驶，他刚才在拍摄现场睡饱了，这会精神得很，盯着屏幕跟几个艺人实时更新这首先行曲的榜单状态。
　　“咱们还是在榜一，看数据曲线，收听人数和热度应该能稳住，粉丝评价也说好听。”
　　俞庭：“粉丝什么时候说不好听过，这种评论看看就行，当不了真，音乐质量怎么样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洪明都习惯了，俞庭一向这样，歌曲上榜的那阵是会时不时翻翻评论，但也不会太在意，更不会因为粉丝夸一句就觉得自己是乐坛的一颗启明星。
　　清醒、冷静
　　他心里有杆秤，不为外界褒贬所动。
　　洪明欣赏完自家坐火箭一样的起飞速度，开始顺着榜单翻其他组合的歌：“这组合这首歌是上个星期打的，刚开始还说什么要拯救乐坛，我看也就这样，这才一个星期后劲就不行了，不是咱们的对手，这首歌也不行，现场高音都唱劈了……”
　　“……”
　　俞庭一直觉得洪明有黑粉潜质，还是喜欢拉踩的那种，经纪人这个身份限制了他在网上到处宣战的空间。
　　他怀疑这人经纪人的马甲下披着十八个小号，每一个都是拉出去就是腥风血雨的那种。
　　洪明翻到榜单第五首，突然不说话了，皱眉看了几秒，然后小心翼翼瞟了俞庭一眼，打着哈哈略过这茬，在副驾驶装死。
　　顾弋阳纳闷：“洪哥你怎么不说了？”
　　洪明一脸佛光普照：“虽然我们是第一，但还是应该戒骄戒躁，这种瞧不起其他组合的行为实在是太不应该了，我们要用悲悯的目光去看待他们。”
　　“……”
　　俞庭有点好笑，这人在他面前还装什么装，演技烂到家了。
　　他刚才闲着没事干，也把榜单扫了一遍。
　　第五首歌很眼熟。他写的。
　　还在以前那个组合的时候。
　　写的是友情。
　　一个在现在看来无比讽刺的词。
　　他当年也抱过要跟那个组合一起走下去的愿望，像其他男团一样，五周年、七周年乃至十周年演唱会。
　　他当时还设想过，那时候他们的粉丝可能大多数都已经结婚了，说不定还会抱着孩子来参加演唱会。
　　现在想想只剩可笑。
　　没人知道感情的保质期到底有多长。
　　就连友情都会因为利益破碎。
　　那其他的呢？
　　俞庭有点烦躁。
　　那股烦躁像是一直潜伏在他的血液里，不闹腾也不安静，在无数个以为它已经消失的瞬间又跳出来动一下，不滚烫，却很鲜活。
　　俞庭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街道的车水马龙，喃喃自语了一句什么。
　　等游重看过来、“嗯”了一声，他才发现自己无意识叫的竟然是游重的名字。
　　俞庭惊讶了一下，马上镇定下来：“没事。”
　　游重笑了笑，没说话。
　　然而没过一会说着“没事”的人又喊了一声，这声比刚才那声更清晰。
　　俞庭还是没想到要说什么。
　　他其实并不太想开口，但为了避免自己看起来是闲着没事干，还在想着要找什么话题来随便聊聊。
　　游重很轻地撇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应该不是没事。”
　　俞庭艰难地想了想，正想说“你为什么叫游chong不是游zhong。”
　　虽然这个问题听起来很莫名其妙。
　　游重在他前面开口：“应该是我心里希望哥哥喊我，所以哥哥才会叫我的名字。”
　　游重把那句“没事”又还给他，“没事，随便叫吧，叫一声我应一声。”
　　俞庭：“……”
　　他侧过脸继续看窗外，把耳朵贴在冰冷的玻璃上降温。
　　晚上临睡前俞庭去洗了个澡，毛巾挂在脖子上，他抓着一边擦头发，上面已经被晕湿一大片。
　　他擦得不怎么走心，连宽松的睡衣都被滴下来的水湿了一小片，刚走到床边正要坐下去，一只手伸过来把他手里的毛巾接走了。
　　那只手还用了点力道把他拉了过去。
　　等俞庭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一个怀抱给圈住了，他手撑的地方正好是两条大腿。
　　游重微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我帮你擦吧，哥。”
　　这是个什么鬼姿势。
　　俞庭起身，准备把毛巾拿回来，“不用。”
　　然而又被那股力道给摁回去了。
　　身后这人用的说法还挺有说服力，“我想等会哥也帮我擦。”
　　俞庭继续跟他较劲，极力拒绝这种来头不明的额外服务，“不用，等会我帮你擦就是。”
　　“为什么？”估计是姿势的问题，游重贴在他耳边问，缓缓放慢速度，像是诱哄，“顾弋阳是不会帮我白干这种活的。”
　　因为我想上你，顾弋阳不想。
　　当然顾弋阳要是想他能打断他的腿。
　　但是这话不能说。
　　俞庭思考片刻，“因为我是共产主义的接班人？”
　　“……”
　　最后还是被按着擦干了头发。
　　群里聊得热火朝天，俞庭眯着眼看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进去搅和两句。
　　眼看手机只剩下最后两格，俞庭到处找自己充电线在哪。
　　游重看了他屏幕两眼，说：“哥用我的手机吧。”
　　俞庭：“这多不好意思，密码多少？”
　　他刚用这个账号登进聊天软件，正要接着刚才的话聊，游重在后面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对了哥。”
　　俞庭头被擦得有点舒服，整个人都懒洋洋的：“嗯？”
　　“帮我同意一下好友验证消息。”
　　俞庭发现新朋友那是有个红色的1，点进去正要同意，顺嘴问了一句：“这是谁？”
　　“今天那个女团的队长。”
　　俞庭一下精神了。
　　俞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没有睡意。
　　他才在养着，自己都嫌还没熟没下口，这就有人惦记上了？
　　虽然最后被他给拒绝了。
　　但是事情的严重性还是得跟小队长讲讲。
　　他最后侧过身说：“你还小，像还没有成熟的果子，贸然催熟百害而无一利，现在还年轻，正是冲事业的时候，不要把目光局限在情情爱爱上……”
　　俞庭越说越觉得自己怎么像担心学生早恋的班主任。
　　班主任就班主任吧。
　　有用就行。
　　洪明干什么的，经纪人挥刀斩乱麻、棒打鸳鸯的事还要他抢着做？！
　　俞庭说半天没听见这有早恋倾向的人吱声，“你睡了？”
　　敢睡一个试试？！
　　“没睡。”
　　黑暗中游重翻了个身，正对着他，一只手曲起来枕在头下，眼底映着路灯的光、有些发亮。
　　“哥你别急。”
　　“谁急了，”俞庭呛了一下，觉得还是有必要给自己正一下名，“我没急。”
　　他又强调了一遍：“我没急。”他现在很冷静。
　　但不管他怎么说就是没得到游重一句肯定的回答。
　　俞庭脑中警铃大作。
　　他想干嘛？
　　小孩还真想早恋了？
　　在今晚之前俞庭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多耐心，能忍得住一下子说这么多话，但不是所有人都领情。
　　起码游重不是其中的一个。
　　在他又一次搬出那个万能说辞：“你现在还小……”
　　游重打断他，声调被惨白的月光染得都有点冰了，路灯的光线勾勒得脸部轮廓都有点生人勿近。
　　“我没你想的那么小。”
　　连哥不叫了。
　　他当时没注意，那女团队长就漂亮成这样？
　　窗帘布料厚重，滤去了遮挡处的所有光线，很容易营造出一种沉闷感，一片昏暗中，俞庭听见游重好像叹了口气，紧接着他坐起身，被子顺着他上身线条滑到腰腹。
　　他下床。
　　他走过来。
　　他像一尊雕像一样立在自己床前。
　　逆着光，俞庭看不清他的脸，眯着眼睛去找他的五官，“怎么了？”
　　下一秒，这不知道要干什么的人蹲在俞庭枕头前的那块空地上，平视着俞庭，“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小，哥。”
　　两个人默默对视一会。
　　俞庭终于松口：“我知道。”
　　游重脸上没什么表情：“不，你不知道。”
　　他倏然直起身，单腿压在俞庭被子上，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会，唇角突然勾了点笑意出来。
　　俞庭还没来得及品出他这点笑意是什么意思
　　游重俯下身，手撑在俞庭的枕头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
　　他在这种几乎是方寸之地内直视着俞庭的眼睛，用一种循循善诱、堪称蛊惑的语气说：“哥，我到底熟没熟，你舔两口不就知道了。”
　　他边说边挤得更近。
　　最后那句话几乎是擦着俞庭的唇边说过：“不要有心理压力，就当是果子通灵了，自己掉进你嘴里的。”
　　“他想让你尝尝他是什么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嗯，游重是攻。
　　我先来，就这还早恋呢！再不谈连早恋的末班车都赶不上了！【狗头】


第53章 
　　游重说是在跟俞庭沟通,帮某人克服心里障碍，但也跟自说自话没差。
　　他刚说完就低下头亲了下去。
　　这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吻。
　　学校教室里那个蜻蜓点水的不算。
　　……这次伸了舌头。
　　夜色越来越深，黑暗压倒性地覆盖整个苍穹,冬季已听不到蝉鸣,唯一的声音就是风声呼啸着挂过玻璃窗,引起一阵震颤。
　　视野一片黢黑。
　　在这种暗淡的光线下,所有触感都被加倍放大。
　　游重嘴唇刚压上来那会,距离太近,俞庭还能闻到他口腔里清新的薄荷气味,不重,若有似无,需要仔细闻才能闻出来。
　　是附近超市买的那个牙膏。
　　记不得是什么牌子了,本来是俞庭买给自己用,后来莫名其妙成了双人套餐。
　　确实是个小朋友。
　　还抢他牙膏用。
　　俞庭当时脑子恍恍惚惚还在想，自己嘴里是不是也是这个味道。
　　但很快他就没有余力想这些有的没的了。
　　因为游重亲得实在是太……
　　俞庭只能想到“激烈”这个词。
　　……
　　耳边多了很多声音。
　　……
　　爽。
　　很爽。
　　俞庭都被亲得差点起反应了,手指无力地蜷起。
　　最后回神还是因为这位亲得太久了点。
　　他莫名想起以前看过的一个新闻,洪明分享给他的,女生被她男朋友亲脱臼了，当时他还嗤笑说这男的半个小时难道就不知道干点其他事？
　　现在有了实战经验,觉得有些事也不是不可能。
　　游重也太他妈持/久了点。
　　不是初吻吗？
　　小队长你第一次就表现得这么熟练,你哥我很有压力知不知道？
　　这让他以后怎么表现？
　　但当务之急不是这个。
　　俞庭极力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手抵着游重肩膀把人推开了些，翻了个身把他压在身下，曲着手肘撑在游重耳侧，在不到几厘米的距离内紧盯着他漆黑的瞳仁。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点烫，俞庭等热度降了来了一些，脑子也清醒一点,才说：“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别惹你哥知道么。”
　　说这话的时候他衣服凌乱，睡衣扣子在拉扯中扯掉了好几颗，要脱不脱地露出那对突出的锁骨和漂亮的肩颈线。
　　完全没有说服力。
　　游重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头抵在他的额头上，微微喘息着，胸腔紧贴上下震动，下唇红得惊心动魄，还浮着晶亮的水光。
　　也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游重脸露出来的那个角度，脸上所有细微的变化都看得一清二楚。
　　……嘴唇是不是有点肿来着。
　　“……”
　　俞庭心说我有那么饥/渴么。
　　才接个吻而已，就把这小孩弄成这样，他都不敢想以后要是再干点别的，游重会被他搞成什么样子。
　　游重拇指按着唇角，食指在那个地方抚了一下，指关节抵着牙齿，瞥了俞庭一眼，欲言又止。
　　一秒。
　　两秒。
　　最后浓长的睫毛敛下来，什么都没说。
　　……神情是不是有点委屈来着。
　　看得俞庭觉得自己不负责都干的不是人事。
　　游重的眼裂狭长，整双眼偏向凌厉，俞庭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看出来这个意思的，就好像是他刻意表达给自己看的。
　　游重没有正面回答，反倒问：“哥，我亲你的时候你舒服吗？”
　　舒服当然是舒服的。
　　但这句话不适合在这个时候说出口。
　　他没出声，还是盯着游重。
　　虽然问的是个疑问句，但游重并没有想他回答，搭着俞庭的腰把他往下按在自己身上，下巴抵在这人肩膀上。
　　游重继续道：“十九岁，哥，你觉得当年的自己小吗？”
　　当年的他……
　　出道早其实也有很多福利，他到这个年纪已经在团两年，拿了不少奖，算是站在了很多人事业的顶峰。
　　经历过一轮又一轮的网暴，心态也早就被磨练得刀枪不入，跟同龄人没有可比性。
　　俞庭冷着声，然而语调根本严厉不起来，“我十九岁的时候可没想跟自己队员搞在一块。”
　　游重一条腿半曲着，手按在俞庭的腰那，缓缓摩挲着那块的皮肤，抬眼看着他，似乎要把他心底的念头全部挖出来。
　　“哥，你问问你自己，真的是觉得我小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突然，俞庭一下愣住了。
　　他沉默片刻，松了力气，倒在游重身边，头陷在枕头里遮住视线，手无意识在被单上抓了一下，然后被握住了。
　　黑暗中只有两道浅浅的、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俞庭能感觉到游重侧过身在看他。
　　……年纪小确实是一个原因，但并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俞庭觉得这事挺操蛋的。
　　这么说吧，人的一生总是充满各种各样的色彩，但有些人、有些事，就像是满蘸着黑色颜料狠狠划过，你只能覆盖它，不能擦拭掉这种肮脏。
　　俞庭也没想到顾眠的影响有这么深远。
　　他一直觉得自己挺没心没肺的。
　　他表现得很嗤之以鼻，然而并不是这样做就能抹杀掉他在这个人身上投注的精力。
　　三年多的时间，几乎吃喝拉撒都住在一块，最后竟然落得这么个结果。
　　顾眠这人不重要，但他就像一个杠杆，撼动了俞庭对某些事情的理解。
　　告诉他：很多你以为重要的东西其实跟玻璃没什么两样，一旦有外力施加在上面，就会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整块碎掉。
　　一千多个日夜的相处就听个响。
　　友情是这样，爱情……
　　俞庭紧了紧手指，没有接着想下去。
　　游重反手握着俞庭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抚。
　　俞庭想什么他知道。
　　这个人还没成年就进了娱乐圈，一直走了这么多年。娱乐圈是什么地方？藏污纳垢、金钱交易、什么都能上秤，他对人性的阴暗面不可能一无所知。
　　但那些都是对别人，对被划进地盘的“自己人”，他总是保持着一种近乎不谙世事的信任。
　　……他哥骨子里是其实是一个天真到有点浪漫的人。
　　游重眼神冰冷，所以顾眠才更不可能被原谅。
　　好半天，俞庭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情绪调整过来不光语气听不出异样，还有心情开两句玩笑：“在床上不要说这种话，有点痿知不知道。”
　　他这句话才说完就察觉到有只手抚着他的腰线游曳下去，体温炙热，挑开宽松的系带，顺着肌肉纹理慢慢探下去。
　　俞庭一把抓住，眯眼看着手的主人，“有点野啊小队长，手往哪摸呢。”
　　他啧了一声，“年纪轻轻怎么这么色呢。”
　　游重瞥他一眼，语气跟说喝水吃饭一样，丝毫不觉得羞愧：“不是你说痿？”
　　俞庭：“……”这是要你给我帮忙的意思？你是治这个的？
　　再说了，好歹我也是一个明星，什么美色没见过，你摸两下我就起反应了，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起码来点花样呗。
　　等游重看过来，俞庭才发现他刚才没注意把心里话给念出来了。
　　小队长花样确实很多。
　　接下来的几分钟俞庭脑袋里无数次闪过这句话。
　　锁骨、耳垂、脖颈。
　　连指尖和手腕都……
　　俞庭有几秒有点走神，游重用牙齿不清不重地咬了下他的喉结。
　　……
　　翻滚间游重俯在他身上，呼吸都吐在他耳廓。俞庭觉得这个姿势不太对，想把他重新压回去，然而这人扣着他的手指按在床上，力气大得完全反抗不了。
　　十九岁的体力都好成这样？
　　这他妈他以后不练练，不会真让这人坐上来自己动吧？
　　不能忍。忍不了。
　　“……”
　　这位大爷理所当然地定义了自己的身份，丝毫没觉得有哪里不对。
　　中途俞庭想喊停，身上这人感觉到他微小的反抗，动作变得强硬了些，“不是想要花样吗，现在听我的。”
　　俞庭深刻尝试了“祸从口出”这几个字是怎么写的。
　　……刚成年的世界好他妈狂野。
　　这都是跟哪学的。
　　小队长最后如愿以偿。
　　……
　　等事情结束，两个人躺在床上，沉默地等身上的热度降下去。
　　俞庭把睡衣扣子一颗一颗重新扣回去，心想游重拿的可能是成人剧本，跟他在一块事情总会往十八禁的方向飞速进展。
　　不过都进展到这种程度了，有些事情也是该定下来了。
　　想到这，他问安静躺在那、一言不发的游重：“想什么呢？”
　　游重的嗓音在一片漆黑中极为突出，捏着他的手指，声音平静，“想你什么时候说负责。”
　　被抢了台词的俞庭：“……”
　　这人是会读心术还是怎么？
　　游重这个人，跟俞庭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不太一样。
　　他几乎没碰到能把“冰山”跟“娇俏”这两个词融合得这么好的人。
　　有时候冷着脸朝他撒娇的时候他还有点反应不过来。
　　他记忆往前回溯，运动会那次是不是也是这样来着？
　　一本正经地叫自己给他加油，他当时以为队长只是小孩子心性。
　　原来很多事情早就有迹可循。
　　……也不对，可能是自己滤镜开太厚了。
　　俞庭有点好笑，把临到嘴边的词给改了：“谁说要负责了，我，混娱乐圈的，特别无情知道吗？”
　　游重面不改色：“嗯。”
　　俞庭挑了挑眉，刚想问“是不是有后招”，灵光一闪，有些一直被忽略的线索自动串起来，恍然大悟。
　　他还把游重当小孩，这人芯子就是黑的！
　　亲他那次是故意的吧！
　　还有车上帮他消毒那时候。
　　再想想还有奶油的事。
　　……
　　操，这也太能装纯了。
　　这段位是十九岁能修炼出来的？
　　果然人跟人之间的区别不能丈量。
　　他还是低估了游重和其他人的参差。
　　俞庭一下子坐起来，侧过身用手抵着游重的脖子，半眯着眼威胁他：“绿茶弟弟，你还有什么后招，通通给我交代出来，抗拒从严。”
　　游重很有一个犯人的觉悟，交代得很彻底，除了态度过于坦然。
　　他漫不经心地想了会，撩起眼皮说：“当你的好弟弟，叫哥哥给我上生理卫生课？”
　　“说什么……男生之间互帮互助不是很正常？还要理由？”
　　“想方设法变成哥哥你的瘾，戒都戒不掉？”
　　……
　　俞庭怀疑这人实在借坦白的借口说！骚！话！
　　俞庭正视着他的脸，严肃认真道：“你知道凭我的身份和你这种蓄谋已久的计划，公/安机关怎么定义吗？”
　　“嗯？”
　　“仙人跳。”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完结啦。


第54章 
　　关系跟开了三倍速一样飞速进展。
　　不只是男朋友的身份。
　　俞庭最直观的感觉是：现在他可以随时随地、理直气壮、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把某人拉过来亲。
　　虽然这种情况基本没怎么出现,他主动表现的机会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他猝不及防地被游重抓过去，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咬了下唇角。
　　也就几秒钟吧。
　　然后游重就面不改色地继续干自己的事。
　　跟充电似的。
　　快得俞庭根本就没有反客为主的机会。
　　还有没多久就要回归,这是他们出道以后第一次回归,公司所有人都很重视,pegasus几个人没日没夜地聚在一起练舞,一晃就是一天,练舞室的镜子上都被呵出一层水汽,模模糊糊地映出几道瘦长的身影。
　　不止是熟练,他们的目标是在有限的时间内磨合到最好,呈现给观众一场视觉上的享受。
　　虽然俞庭自己没察觉到什么异样,但他跟游重的变化在其他人看来相当明显,几乎是一有空闲时间就靠在一起。
　　队长的小动作也越来越多、越来越放肆,好几次跟俞庭说话的时候，他手都搭在俞庭肩膀上,是一种半搂半抱的姿势,头凑得极近,碎发还能扫到俞庭的耳根。
　　顾弋阳是第一个发现这种变化的。
　　他眼睁睁看着两个人正在聊天，队长突然极其自然地抬手搭上去,中途还捏了捏他庭哥的后颈。
　　顾弋阳简直目瞪口呆。
　　这种惊讶在看到俞庭表情平静得不能再平静、就跟这事没发生似的之后,变成了崩断他理智那根弦的惊悚。
　　他在自己瞎了和没瞎两个选项里反复横跳。
　　最后得出一个可能的结论：他庭哥就是个外冷内热的性子,跟他们相处一段时间后已经卸下了冷漠的外壳，露出自己平易近人的一面。
　　于是顾弋阳也打算上去跟他庭哥亲近亲近。
　　又是一次排练结束，中场休息。
　　俞庭拿着平板，上面录制的是编舞师的原版编舞，进度条停留在某个地方，他侧过头跟旁边的游重确认动作。
　　“这个地方可以再慢一拍,动作不会那么赶，衔接会更加自然。”
　　游重手按在俞庭握着平板的那只手上，边思考边用指腹轻轻摩擦手背的那块皮肤，另一只手把进度条拖回去重新看了一遍。
　　顾弋阳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这会所有人都在休息，没什么事干，他觉得是时候实施脑子里的计划，争取早日让团队和谐度更上一层楼。
　　他凑上去站在右边，看俞庭和游重聊得正火热，本来想愉快地加入话题。
　　然而顾弋阳听了两嘴，沉默了。
　　聊的都是些啥？？？
　　舞蹈动作对概念诠释的影响？？
　　每个字单拎出来他都能听懂，组合起来他怎么一脸懵逼。
　　俞庭看见他：“你也有想法？”
　　顾弋阳面无波澜地鼓掌：“没有，庭哥你们聊你们的，不用管我，就当我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听众。”
　　俞庭：“……”
　　游重更冷：“不用管他。”
　　最后还是被他找到点机会。
　　练舞室供应的抽纸质量不好，有点薄，叫什么“芯相印”，上面那个“艹”淡得几乎看不见，随便往哪擦两下都能破。
　　他都不敢带着这玩意儿去上厕所。
　　刚才练舞出了点汗，他庭哥估计是擦完脸没照镜子，鬓角的地方残余一点纸屑，俞庭脸白得像没照过太阳，需要仔细瞧才能瞧见。
　　是他表现的时候了！
　　顾弋阳生怕那点碎纸屑自己掉下来，赶紧伸出手，指尖慢慢靠近，捻着那一小块木浆织物缓缓拿下来。
　　动作轻柔、神情肃穆，仿佛在给刚出土的文物扫灰。
　　做这个动作的时候他离俞庭很近，眼睛都快贴上去了。
　　顾弋阳捻完之后甩了两下手，又掏出自带的纸巾重新在鬓角那擦了两下。
　　他完全没注意到谈话声已经戛然而止，练舞室的这个角落此刻一片寂静。
　　干完这一切他期待地看向俞庭，却发现事情和自己想象的好像不太一样。
　　刚才还在说话的两个人都停下来看着他。
　　……不是他意料之中的那个表情。
　　俞庭一脸“我恐同”的表情看着他：“看出我脸上写什么字了吗？”
　　顾弋阳试图解释：“庭哥，这是兄弟之间的照顾和关怀——”
　　俞庭：“保持社交距离，滚边去。”
　　游重面无表情：“你是在挑衅我？”
　　顾弋阳：“……啊？”
　　这个距离不但没缩短，中间还裂了个口子，拉出一条马里亚纳海沟。
　　这个小插曲最后以游重按着俞庭在洗手间差点亲得他腿软结束。
　　俞庭觉得这个信号很危险。
　　该腿软的按道理来说怎么也不该是他。
　　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坐在商务车的最后排，俞庭的座位在最角落，游重几乎是从背后抱着他，捏着这人的瘦长的指骨，一个个按过去。
　　俞庭越想越不对劲，觉得这事有必要重视起来，“你觉不觉得自己……有点太主动了。”
　　游重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着他，“你不喜欢？”
　　俞庭：“……没有不喜欢，但你应该把主动权交给我，在做有些事的时候尝试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
　　别的不说，起码被亲得喘不过气的感觉应该是游重来体验才对。
　　现在这种关系，很乱。
　　需要把它扳回正轨。
　　游重没说话，眼睛稍微眯了下，抚摸着俞庭手指的速度都放慢了。
　　俞庭没注意到他这点细微的动作，继续劝导：“有些事情你根本不需要动，有什么要求就提，我来就行，你只需要躺在那享受懂吗？不光省力省时，而且还很爽……”
　　游重不动声色地扫过俞庭，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勾唇笑了下，应声道：“好。”
　　这声答应得太快，俞庭还愣了下。
　　这么好说话的？
　　今天练舞练得有点晚，到宿舍楼下，看见整栋宿舍楼都掩映在苍茫的暮色中，累了一天他先休息了会，等游重洗完澡才拿着换洗衣服进去。
　　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一眼就看见游重正坐在椅子上看书，他半眯着眼到处找吹风机，刚把插头插上就听见他男朋友的声音响起来。
　　“哥。”
　　俞庭用手抓了抓半湿不干的头发，随口问了句：“什么事？”
　　“我想亲你了。”
　　“……”
　　还挺坦然的。
　　俞庭还没来得及拒绝，他男朋友又说：“你说的，有什么要求直接提就行，你会来的。”
　　……这么理解倒也没错。
　　但你直接成这样，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男朋友。
　　但这话是他说出来的。
　　不能让计划夭折在第一步。
　　俞庭想了想走过去，把书从游重的手里拿开，挑着他的下巴正要亲，游重握着他的手，朝他笑了笑。
　　又提了一个要求：“哥，可以坐在我腿上亲我吗？”
　　……也不是不可以。
　　过程很激烈。
　　当这人搂着他的腰抱着他、他背抵墙壁悬空的时候，俞庭脑子里还有点懵。
　　……这个姿势不太对吧？
　　游重还在继续提要求，流动型的，换一个地方就提一次。
　　“哥，可以把腿缠在我腰上吗？”
　　“哥，骑在我身上亲我。”
　　“哥，你声音别压着。”
　　……
　　行程紧，不可能发生点什么。
　　但俞庭脱力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在过程中跟游重讲道理：“要求不是这么提的。”
　　游重当时还喘着气，低沉的呼吸就喷在他耳际，“是吗，但你要是提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还是在车上说的不算数了？”
　　俞庭：“……”
　　行吧，这是他应该承受的。
　　没想到这只是一个开始。
　　俞庭觉得自己快被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给榨干了。
　　游重的热情超乎他想象。
　　跟以前没什么变化，随时随地一有时间就按着他亲。
　　……也不对，不能这么说，还是有点不一样的，现在规定了姿势。
　　以及投入程度。
　　必须专心致志地亲他，不能走神，不能提其他事和其他人的名字。
　　俞庭：“……”好他妈累。
　　游重在过程中跟他搭话就跟课堂抽查似的。
　　俞庭最后忍不住点开浏览器的搜索框。
　　——男朋友精力太旺盛了怎么办。
　　弹出来一大堆色情网站弹窗，手机安全卫士在疯狂警告：此网站具有安全风险，请谨慎点击！
　　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俞庭关闭网站，换了句话继续搜索。
　　他换的是“男朋友”这三个字。
　　现在这句话是
　　女朋友精力太旺盛了怎么办。
　　这回不弹乱七八糟的弹窗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大堆广告。
　　色彩绚丽，右上角还附带一个中年男人秃顶、对着镜头展现普度众生微笑的图标。
　　下面是一行字。
　　“女朋友精力太旺盛了总觉得无法应付怎么办，总是亲热过程中感到力不从心怎么办，请不要放弃，让我来帮你。”
　　看症状还挺像那么回事。
　　然而俞庭定睛一看。
　　——伟哥。
　　“……”
　　我肾好得很，还没被榨干，懂？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这章就完结的，但游哥太娇了，在我脑子里叫嚣着要加戏，我就给他加戏了，虽然他还在要，但我已经不打算给他开小灶了，下章完结。


第55章 
　　要他买这玩意是不可能的,死都不可能。
　　俞庭搭着游重的肩给他讲道理：“克制点，别老是要个没完懂么？”
　　游重淡淡道：“哥，要是觉得自己应付不过来,可以换你给我提要求的。”
　　“……不是这个意思。”
　　俞庭说：“小队长你还记得自己有工作么,我们可是要回归了。”
　　确实是忙起来了。
　　所有准备工作都已经进入收尾状态,现在就等着登上舞台进行最后的检验。
　　关于初恋,俞庭也终于写出点东西了。
　　他们第一次回归的打歌舞台是在某个电视台。
　　一下车就是铺天盖地的尖叫声和欢呼声,像浪潮一样推动着他们往前走,耳膜感受到剧烈的震动,仿佛心都跟着发颤。
　　第一次打歌很成功。
　　经过长时间的、不厌其烦的练习,无论是舞蹈动作、队形还是走位,他们都已经熟悉得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
　　打歌舞台的最后,俞庭唱了一首歌。
　　是一首舒缓基调的慢歌。
　　他自己作的词,主题是初恋。
　　舞台下有很多双手拿着他们的应援牌，跟着音乐节奏晃动身体。
　　俞庭隔着茫茫人海在无数张面孔里找寻着,直到看进一个人的眼底。
　　他缓缓开口。
　　其实有些事情他还没有彻底释然,就像那天夜里他跟游重说的,背叛带来的伤害永远是不可逆的。
　　就像一滴浓墨滴进了一缸清水里，无论过后再怎么稀释得看不见,也无法抹煞它的存在。
　　不过如果那个人是游重,不管结局是什么,他永远都会留给他一个机会。
　　像十七岁刚进娱乐圈那年，他愿意怀着满腔希望再期待一回。
　　俞庭的音色很特别，不像其他艺人喜欢拖着尾音耍花腔，很干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发出来的，明明面色看着很冷淡,没怎么投入，却很容易调动听者的情绪。
　　游重站在一众粉丝里，听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席卷台上那个近乎发着光的男人。
　　俞庭以为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停车场。
　　其实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游重的记忆还要更早。
　　只不过不是见面，而是声音。
　　他手机歌单里的很多首歌都是出自这个人之手。
　　公交车摇摇晃晃的行驶过程中，这道声音陪伴着他走过了一个又一个站台。
　　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奇妙，他那时候对娱乐圈还没多大了解，并不知道俞庭是谁，只是闲下来的时候偶尔会猜测一下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什么样的人。
　　……年纪应该跟他不会差太多。
　　但也仅限于此。
　　现在声音成真了。
　　他就站在自己身边。如此耀眼。
　　是他的了。
　　……
　　最佳新人组合的评选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网上投票弄得热火朝天。
　　同期只有一个组合跟他们追得不相上下。
　　黑眼那几个人表现得比他们还着急。
　　每天都在群里不间断轰炸，表现得像传/销组织在关心业绩。
　　打开那个群名叫做“VIP候奖席”的群，几十条新消息翻滚着往上。
　　[徐金]：投票了吗兄弟们，又是新的一天了。@所有人[顾弋阳]：投了投了我的哥，我现在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投票。
　　[徐金]：很好，你们现在是第一名，加油继续往上冲，不要被第二名那个狗逼组合给追上来！
　　徐金说的那个组合是今年一月份出道的一个男团，大公司出身，业务水平还行，属于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范畴，跟俞庭他们不能一块看，但跟其他男团比起来也还算拿得出手。
　　唯一特别点的地方就是营销。
　　全员黑料出道，每一个成员身上都能扯出来一堆素质问题，热搜包年用户。
　　还来撕过俞庭的站子。
　　自不量力、落荒而逃。
　　俞庭正在群里面瞎聊，洪明突然进来喊了他一声，两个人走到走廊上。
　　洪明说：“你叫我查的那件事，查得差不多了。”
　　“你当时不是觉得张昆那件事很奇怪吗，还有你刚回来那会，媒体偷拍和报道。”
　　“跟你猜的一样。”
　　“都是顾眠干的。”
　　“你想怎么办？”洪明问。
　　俞庭语气淡淡：“该怎么办怎么办，按你平常处理的就行。”
　　几分钟后，俞庭推门进去，顾弋阳他们聚在一块不知道在玩什么，吵得整间练舞室一片喧闹。
　　游重一个人坐在一边，抬头看见他，“过来。”
　　俞庭过来坐在他身边。
　　游重挑开他的衣领，手在锁骨那抹过，有点遗憾道：“牙印消了。”
　　“……”
　　俞庭：“某位小队长，麻烦你适可而止一点。”
　　他当时那块皮肤简直不能看，全是一片暧昧的红痕，还印着几个不清不重的牙印。
　　游重说：“以后在不显眼的地方留。”
　　俞庭：“……闭嘴。”
　　年末盛典开在年尾的前一个星期。
　　红毯一直从场地外铺向采访台，各路记者扛着长直径单反摄像机，闪光灯闪成一片，把偌大一块露天场地照得如同白昼，几十上百双手同时往前面伸。
　　“看这边！看这边！”
　　“麻烦您换个姿势，我多拍几组照片。”
　　“笑一下，保持住！很好看。”
　　……
　　不少艺人已经进场，穿着礼服到处交际，这里是他们拓展人脉的绝佳场所。
　　洪明按照纸条上标注的座位号，一排排找过去，果不其然，他这几位艺人跟大爷似的坐在位子里，连动都不想动一下。
　　洪明：“不是，红毯拍照你们走那么快干什么，又不赶时间。”
　　他在后面跟逃难似的，拍到的都是糊图！
　　俞庭：“难道我还要在上面转两圈，像个傻子似的跳华尔滋？”
　　洪明：“……”
　　时钟一圈圈转过去，奖项颁布已过大半。
　　当大屏幕上闪出“年度最佳新人组合”这几个字时，现场的欢呼声达到高/潮。
　　各家粉丝都在拼命呐喊自家组合的名字。
　　但其中有一道声音压过了其他所有声音。
　　一位身着露肩晚礼服的女演员在立式话筒前站定，嫣红的指尖捏着一张薄纸，跟现场观众说了几句俏皮话之后，徐徐展开那张纸。
　　“今天会是哪一个组合获此殊荣呢？”她看了一眼上面的名字，吃了一惊，故作惊讶的神态成功调动了现场气氛。
　　“我好紧张，真的好紧张。”
　　洪明站在后台准备室里，紧张地看着墙上的液晶显示屏。
　　黑眼的经纪人嫌弃地看着他，“你能有点出息吗？”
　　洪明：“你们组合又拿不了奖，当然体会不了我的心情。”
　　黑眼经纪人：“……”
　　他为什么要多这一嘴。
　　最终，女演员红唇微动，那个名字落下。
　　“让我们恭喜pegasus！”
　　观众席，人声如沸，喧声如潮。
　　“pea！pea！pea！”
　　镜头精准地聚焦到获奖的五个人，顾弋阳猛地窜起来，一个个抱过去，最后抱到俞庭的时候嘴里还在呜呜呜。
　　俞庭：“……你别把你眼泪擦我衣服上了。”
　　游重挽着他的肩：“走吧。”
　　俞庭本来还以为自己能表现得很平静，但等真站在颁奖台上，所有聚光灯打过来，视野开阔，观众席的那片黑暗仿佛蕴藏着无限的可能性。
　　那种感觉和在下面截然不同。
　　游重做了个动作，示意现场粉丝安静下来，“首先，很荣幸能得到这个奖……”
　　这种场合的致谢辞都有标准格式：感谢公司、感谢粉丝的支持，以后会继续努力等等等等。
　　等游重发完言，其他几个队员带着哭腔在镜头前说完一通豪言壮志，最后只剩下一个成员。
　　俞庭走到话筒面前，从左到右缓慢地扫视过整个颁奖现场。
　　观众席也不是一点光亮都没有，应援灯的光亮随着无数双手的摆动在轻轻晃动，虽然隔得远，但还是能听到那些欢呼声，带着掀翻一切的热情。
　　“pea！pea！pea！”
　　俞庭能想象到那些面孔，或男或女，都很年轻鲜活，眼中饱含着激情与热爱，嘴唇开合，大声念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
　　于是俞庭说：“让我们一直走下去。”
　　他说完这句话，转过来抱了一下游重，在他耳边说：“获奖快乐。”
　　游重揽住他，笑了一声：“获奖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感谢陪伴。
　　番外等我放放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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