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渣攻他怎么还不虐我》作者：耍花枪

文案：

职业反派殷霖初因涉嫌杀死小世界主角，被送往渣贱世界接受惩罚，受虐值到顶，才能离开。

已知渣攻有白月光、竹马、前男友以及绿茶白莲环绕，殷霖初觉得这波稳了。

预告字幕:你新婚夜会被他送进医院。

殷霖初:牛逼。

但是，这个渣攻怎么回事？麻烦你敬业一点好吗！

“你说的这个渣攻，他渣吗？”

“渣，特别渣。”

“那你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是他渣的不是我啊！”

殷霖初以为自己拿了渣攻贱受剧本，没想到是先婚后爱剧本。

护妻小能手伪万人迷攻霍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受殷霖初(俩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高亮】互宠，前面受视角，后面有攻视角。

非正常世界，前期配角行为反常降智。

1v1脑洞甜文

写着开心的没有文笔，一点正经玩意没有。

非常规系统文，非常规狗血，反套路。

主要就是想爽，情节不要细究。不喜欢咱也不兴骂街，弃文不用告知。

正文 第1章 坠毁

    殷霖初注视着浮在半空中，旁人无法看见的深红色倒计时，手指轻触安全带卡扣，有节奏地轻叩。


    这艘飞船十分钟后将会因为某个意外失控，然后坠毁。


    结局惨烈，满座的乘客幸存者不会超过十个，他将会是其中一员。


    成为幸运儿的同时，当然要付出一点代价。


    他需要做的，是救下飞船里的某个人。
然而那个人，将会是他的惩罚施行者。


    登上飞船之前，空中出现了一行字幕。


    “你自幼丧母，因父亲再婚再育而独自来到偏远星球居住。
现在你已成年，即将回到首都星完成婚约。
你的未婚夫，与你在同一班返回首都星的飞船上。”


    字幕只有殷霖初可以看到，他尝试寻找令它消失的方法，还没有头绪，字幕又很快变了。


    “飞船在出港口十分钟后坠毁，你救下了你的未婚夫。”


    倒计时与那段文字交替出现，准确来说，飞船出港口前他所能看见的只有那段文字，稳定飞行一段时间后，倒计时才适时出现。


    倒计时走得飞快，绿色字幕逐渐转变为红色，与文字交替出现的速度不断加快，并剧烈闪烁。
明明是无声的画面，锐利急促的尖啸声却似乎在耳边放肆作响，极尽全力渲染紧张的气氛。


    殷霖初闭了闭眼，靠在了椅背上，短暂逃避那块无法抹除的字幕。


    他快被闪瞎了！

    作为空间属的一名职业反派，殷霖初一直是优秀员工。


    在幕后兢兢业业经营扩大自己的势力，给主角制造些无伤大雅的小麻烦，坚强活到最后一刻。


    然后，被击溃，失去所有。
这是他的完整工作流程。


    但不久前，在一次任务中，小世界的主角计划外遇难身亡，系统判定为殷霖初主观故意，即刻终止任务返回接受调查。


    他当然是故意的，至于原因……轻叩的手指停住，他现在并不想回想那件事情。


    总之，调查最后结果是，他将在现在所处的小世界里接受惩罚。


    会有一名施行者对他进行“虐身虐心”——也就是那该死的、浮在半空中、怎么也关不掉的字幕里的“未婚夫”。


    很好，他现在有了一名未曾谋面、也不知姓名的未婚夫。


    殷霖初排在队伍里登上飞船时，迅速观察了所有进入一等舱的乘客。
排除各个基本信息不符人员后，他很快有了一个怀疑目标。


    在他右边落座的是位年轻男子，岁数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与双眼中透着自信从容。
他的衣着价值不菲，恰到好处的举止透露出他良好的修养。


    就算以殷霖初挑剔的目光来看，他的家境不会差，甚至可以说家境一定很好。


    “未婚夫”是世家子弟，乘坐飞船出行最有可能选择一等舱。
但殷霖初也不能完全确定，说不准，他想体验生活。


    又或者，他根本不在乘客之列……剧烈的震荡打断殷霖初的思绪，他警觉睁眼，率先看向身侧。


    那位年轻男乘客正满脸困惑，试图站起来去看看发生了什么。


    一只套着机械外壳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解开安全带的行为。


    殷霖初顺着那只手往上看，那身极具代表性的黑白双色轻甲表明来者的身份——是随飞船执行护航任务的士兵。


    机械外甲极轻便，看起来比常人稍魁梧，黑色面罩将那张脸严严实实遮在里面。


    胸口的标识显示这只是一个普通士兵，殷霖初角度刁钻地透过通道，看见一列和他一样装扮的人经过。


    他们没有向乘客这边看一速交流，端着武器，步履匆匆地路过一等舱。
殷霖初大致了解飞船内部构造，那个方向似乎是通往中央操控室。


    按住男乘客的士兵见殷霖初探究地看着那两个方向，安抚道：“请安心等待片刻，不会有什么事的。”


    男乘客靠回椅背上，冷静说道：“我的父亲是政务参赞，如果出现任何问题，我要求及时知情。”


    政务参赞是外交职称，那位未婚夫的父亲似乎也是外交官。
殷霖初面上不动声色，判断他就是正确人选的砝码又多了一个。


    剧烈的震荡暂时停了下来，士兵不易察觉地停顿，随即继续说道：“请相信我们，我们会保障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恐怕是不能的。
殷霖初眼前的倒计时只剩下了三分钟，他深吸一口气，解开安全带站起来，说了声去厕所，然后快步向着先前那一列士兵所在之地跑去。


    士兵发现了他的意图，快速追了上来，手中的枪对准了他：“请回到你的座位上去，否则我将会开枪。”


    殷霖初回过头，瞳孔放大，身体第一时间做出反应，一手推动枪口，一手按着士兵的手肘将方向转移，士兵扣动扳机的手同时做出了动作。


    一声枪响伴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士兵漆黑的面罩看不到表情，但他动作凝滞，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殷霖初踩着被击毙之人的手，捡起他的枪，非常自然地握在手里：“看样子，是中央操控室已经被匪徒劫持了吧，外面还有他们的同伙。
你们想瞒到什么时候？”

    如果只是一般劫持事件，不可能坠毁这么快，肯定还有其他原因。


    “事情很快就会解决了。”
士兵仍是重复那句话。


    我信你就有鬼了。
殷霖初瞟了眼半空中鲜红的两分钟，“给你一分钟，能解决吗？”

    士兵一阵语塞，殷霖初回头扫了眼，未婚夫嫌疑人虽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但面色凝重，还算警惕。


    他收回目光，和士兵打商量：“你们军用铠甲防震功能极强，可以将自己固定在舱壁上，一会儿应该顶得住。
那位，你看见了吗？政务参赞的儿子，你要保护好他。”


    “你在说什么？”士兵对他的言行举止分外不解。


    “我说，这艘飞船……”猛烈震动晃得殷霖初一个不稳，士兵立刻伸手扶住了他，但很快他们两人都像是站在一头疯牛的背上，被狠狠砸向墙壁。


    殷霖初看着快闪出花来的倒计时，将没说完的话吼出来：“马上就要坠毁了！”

    巨大的爆炸声将全世界的声音掩盖，过度巨大的声音反而使双耳陷入失聪状态。
断裂的舱体火花四溅，除了灯不亮仿佛哪里都亮。


    最亮的是归零的倒计时，它爆发出一阵强烈到能灼伤视网膜般的白光。


    片刻后光明熄灭，于是世界归于全暗。


    殷霖初再次恢复意识，已经处于一片残骸之中。
坠落的飞船使脚下变成了一片焦土，细细袅袅的烟从残骸各处飘出，他扫视周围确定没有别的危险，才将视线转移回身边。


    一点亮光吸引了他的注意，仔细看去，那是一枚伪装成袖扣的追踪器，此刻正有人试图联系追踪器的主人。


    殷霖初用力挪开压在身上的重物，这时他才发现，压在他身上的是那个身着轻甲的士兵。


    爆炸来得太迅速，根本来不及返回，最后他选择了保护殷霖初。


    铠甲从背后碎裂开，露出血肉模糊的背脊。
殷霖初犹豫片刻，咬牙站起来，跑向了光芒渐弱的追踪器。


    但他还是晚了一步，袖扣的光在他碰触到的前一秒消失，殷霖初忍不住咒骂一声：“该死！”

    袖扣的主人正是“未婚夫嫌疑人”，一截摇摇欲坠的残骸悬在头顶上方，殷霖初瞟了一眼，迅速调整情绪，把人从残骸中拖了出去。


    不到三秒，悬空的碎片落地，将地面砸出了一个凹陷。
殷霖初头也不回，有条不紊地检查伤势。


    身体多处明显外伤，血液正在快速流失，需要止血。
好消息是伤口不深，保护措施到位，只是陷入了昏迷。


    “嘭！”

    身后传来一声响，殷霖初回头看去，一个头破血流的男人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爬了出来，步伐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他见到殷霖初的第一反应是进行攻击，殷霖初直觉他是匪徒中的幸存者。
心中感叹他可真是幸运，一边面不改色一脚将冲到面前的人踹出去几米远。


    那人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殷霖初不再管他，找到两个完好的急救包，给那可能是他“未婚夫”的男乘客做了简单的急救措施。


    止住血包扎好了伤口，然后拿着急救包剩余的东西赶回士兵身边。


    “你的未婚夫受了重伤，你救了他。”
字幕重新变回了白色。


    “要你废话！”殷霖初用力扯开绷带。
他快被这该死的字幕烦死了，明明是预告，居然还有延迟！

    士兵背后的伤口很深，需要缝合，但这难不倒殷霖初。


    作为一名职业反派，最大限度地获取各种技能，才能有效地在各个世界制造各种困难，同时也是保证能成为最终boss必须具备的素养。


    找到急救包中的缝合线，仔细一针一线将伤口缝合好，打了个漂亮的结，殷霖初眼中流露出满意。


    他把士兵身体侧过来，看着能清晰倒映出自己的漆黑面罩，忽然笑了声，在面罩上轻敲：“你可真够不走运的。
要是没有坐上这艘飞船，不至于遇到这种事。”


    作为“刑场”的小世界，一切都以他与施行者为中心。
这一船的遇难者，只是小世界中连名字都不会有的沙砾，算是受了无妄之灾。


    “你父亲的继任妻子与你同父异母的弟弟即将到来。”


    殷霖初视线从字幕上移开，遥望远方逐渐放大逼近的阴影，右眼皮一跳。
总觉得，不是什么好事啊。


    不对，这个世界就不可能有好事。


正文 第2章 标准开局

    巨大的轰鸣声伴随几艘军用飞船在不远处降落，舱门开启，一群武装士兵列队走出，派出一个整齐的队列。


    他们身上的轻甲与飞船上的护卫军有所差异，殷霖初判断这类轻甲基本性能差不多，只是从外表方便分辨是属于谁的队伍。


    很快又从飞船上下来四个人，身着便服，但其中一个明显走路姿势有军人作风。
他们其中混着一个女人，贴着女人站得最近的是一个年轻男子，看来就是那对母子了。


    女人对着他的方向指了指，很快就有人来到他的面前，是那几人中看起来最圆滑的中年男子。


    他面上堆着笑：“殷少爷，您没事吧！”

    殷霖初瞥了他一眼，视线停留在那对母子身上。
女人看起来保养得宜，四十不到的样子，身边年轻男子二十出头，母子二人相貌多有相似。


    字幕出现过的相关人员都应当分外留意，至于其他人，都不太重要。


    他的不做理会，让中年男子脑中念头飞转，清楚殷家那点腌臜事，自然也能理解面前这位大少爷的态度。


    母亲新丧未到一年，父亲就再娶，进门半年不到就生了二少爷。


    等到十六岁，大少爷迫不及待搬离那个家，再不见那些所谓的家人，至今已有八年。
在这场景下碰上，可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大少爷，这里危险，随时可能发生二次爆炸，请您先到安全的地方。”
中年男人在前引路，将殷霖初带上飞船。


    从飞船上下来的士兵也正式开始进行地毯式搜索，将所有幸存者带回飞船中。


    殷霖初被单独带到了一个房间，桌椅床铺具备，可以做短暂休息。
他坐下没多久，那位继母和弟弟也跟了进来，一进门就开始说些什么。


    除施行者以外的人，丝毫不能引起殷霖初半点兴致，扫一眼记住那两位的脸，便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刑满标准是受虐值到顶，但所谓的受虐值如何计算、以及以什么方式获取，目前为止一无所知。
开局就是一场大爆炸，显然这个世界没打算让他顺利通过。
尽早知晓规则离开这里才是最要紧的事情。


    刚才还一直在刷存在感的字幕此刻竟然消失了，殷霖初直直盯着本该有字幕的空白处，得不到新提示竟然还一时有些不习惯。


    继母和那弟弟说了什么，殷霖初一点儿都没听进去，回过神来时，房间内只剩了他一个人。


    走了也好，殷霖初站起身来，现在还是应该先找到“未婚夫”，毕竟他才是最为关键的人物。


    殷霖初走出房间，拦住一个巡逻的卫兵询问，自己找到了那些幸存者暂时被安置的地方。


    根据身份不同，安置场所也有所变化，普通公民被放在稍大些的公共房间，稍有身份的乘客有单独安置间。


    此刻公共房间内有医生正在为伤者疗伤，殷霖初从门口望一眼，邻座的男乘客如他所料不在其中。
他收回视线，继续走向下一个房间。


    单间的房门都是闭合的，有身份的人会优先接受治疗，然后才会轮到其他人。


    透过门上狭窄的窗口，殷霖初看见房间内一个身着残破轻甲的身影。
破损的轻甲还穿在身上，不过头盔被取下放到了一边，坐在床沿，背对着门的方向。


    殷霖初想也未想，停下脚步推门走了进去，那人闻声回过头来。


    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孔，面部线条利落，或许是因为受过训练，浓黑的眉下，那双眼带着坚定刚毅。


    “你还活着！你也被殷辰轩救了吗？”士兵见到是他，并且看起来没有外伤，面上虽没有表情外露，但眼中含着几分欣喜。


    殷辰轩？那个继母生的儿子？殷霖初微微偏头，思考片刻，面露恍然。


    这个人以为是殷辰轩救了他们所有人。
救人的是他，但便宜弟弟一来就捡了现成的便宜。


    “受虐值+2，满分值一百。”


    字幕突变让殷霖初精神大振，所谓的受虐值原来是这样！

    殷霖初迅速脑中将现状一一对应，他有些明白这个世界的模式了。


    这是一个“虐身虐心”剧本的标准开局，他现在所处阶段，正是业内被称为“海的女儿”式认错救命恩人的开头——隔壁苦情女主组经常抱怨，这样的开局都快用烂了。


    不过那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对于殷霖初来说很可能是有利的。
身处这样的世界，分应该不难拿。


    那位“未婚夫嫌疑人”肯定也和面前的士兵一样，已经相信殷辰轩是救了他的人。


    只要遭受不公平待遇，就能增加受虐值。
不就是多吃几次亏，只要能离开，殷霖初完全不介意。


    士兵眼中黯淡下来：“但其他遇难者，再也回不来了。”


    那些人在殷霖初眼中可能只是这小世界的沙砾，但在面前这个人眼中，那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殷霖初垂眸注视着这位年轻士兵，沉默片刻，微微翘起嘴角，在他肩头轻拍：“不要想那么多。
在那样的爆炸中能活下来，是一件幸运的事。
不可抗力面前所有人都是脆弱的，珍惜你的幸运，才是现在应该做的事情。”


    士兵抬头注视他片刻，深邃的眼眸逐渐清朗，他低声道：“我明白了。”


    殷霖初又拍了两下，视作鼓励：“继续努力吧。”


    努力活下去。


    既然已经明白模式，那么现在就不急于见“未婚夫”了，只有“未婚夫”和弟弟的感情越好，才会对这场婚事更不满意，殷霖初得到的分也就会越多。


    返回房间的途中，继母与那便宜弟弟迎面而来，殷霖初现在见到任何人，都觉得那不是人，而是一台台行走的刷分机器。


    所以当继母与那位同父异母弟弟出现时，他脚步走上前，面带笑容点头致意：“后妈，刚才我因为飞船事故受了惊吓，一时没回过神来，对你态度不端，请你原谅。”


    继母见他走到跟前，抬高下巴，强行镇定：“没什么，我们是一家人，不必那么多礼数。
你这么多年不在家，难免会和我们生疏，我不会往心里去。”


    殷霖初刚得了分，离脱离这里进了一步，心情略好，笑着道：“那就好，我很期待和你们一起回到家里，父亲一定很希望看到我们阖家团圆的样子。”


    那对母子没有接话，反而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殷霖初并不在意，打过招呼回了刚才的房间，满怀期待地等着见到其他刷分器……不，其他人。


    “母亲……”殷辰轩满面狐疑地看着殷霖初离开的背影，转向母亲时，眼中充满担忧，“母亲，他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高玉梨强自镇定，轻轻拍着儿子的手背：“不用怕，他一个久居偏远星，徒有其名的大少爷，怎么能和你比。”


    殷辰轩心里并不能得到安慰，殷霖初的态度实在奇怪得很。
他见到他们竟然看起来很高兴，还说出了“阖家团圆”这个词，简直不可理喻！

正文 第3章 我来和你结婚

    “回家后，你见到了你的父亲，他已时日无多，你正是因为这场重病才会回来。”


    殷霖初坐在前来迎接他们回家的车上，窗外景物飞逝，只有那几行字幕纹丝不动。


    看来这次的重点是要见那位渣爹。


    殷霖初早已忘记自己的生父生母是什么样子，在职业反派生涯中，有些角色倒是爹妈双全，不过只是逢场作戏。
因此，殷霖初对认爹这种事没有过多感想，甚至可以说内心毫无波澜。


    殷家宅邸不小，与高玉梨殷辰轩同车回到家中，很快便有佣人上前将他们的东西拿走放好。


    殷霖初的行李同那艘短命飞船一起被烧毁，家中的佣人没有一个认得他的，见他两手空空只来了一个人，便以为是贵客，为主母和少爷端茶来时，顺便帮他也倒了一杯。


    “客人，请喝茶。”


    佣人微低着头，不直视客人。
殷霖初没接那杯茶，自然而然坐在沙发上，打量周围的一切：“我不是客人，而是这个家的主人。”


    那佣人听到这话，顿时脸色煞白。
她知道今天大少爷会回来，却没想到面前的就是。


    本就是不愿接纳其他人才会离家住去偏远星，听说太太请了好几回，都没能把大少爷请回来。
这刚一回来就得罪了他，可怎么办啊！佣人手足无措，几乎快要哭出来。


    高玉梨拿出女主人的架势，对佣人摆摆手，对刚才的事绝口不提：“你先去做别的事吧。”


    初来乍到的大少爷，与熟识的女主人，二者自然是后者更有话语权。
佣人看也不敢看殷霖初一眼，转身小跑着离开大厅。


    殷霖初靠着沙发背，双手合抱在胸前，泰然自若地开始拉仇恨：“后妈，这些人竟然连自己的主人都不认得，我看全部辞退算了。”


    高玉梨刚要说什么，却眼眸忽闪，一脸情真意切地说道：“霖初，她们都是在家里工作快十年的老人了，对家里的一切熟悉又上心，如同一家人一般，你怎么能一回来就让她们走呢？你多待几天，她们肯定会仔细照顾你的。”


    “对这个家这么不满意，你就离开好了！”

    粗犷的男声自身后楼梯上响起，带着不满和怒气。
与此同时，殷霖初看到了字幕跳动——

    “受虐值+2，4/100。”


    “荣哥，你不要这样说，霖初才刚回来。”
高玉梨向前几步，蹙起修得精致的双眉，似乎在为这对父子的感情所担忧。


    那人继续说道：“哼！不声不响离家，你妈妈几次三番接你，都不肯回来，现在回来做什么？玉梨，你太善良了，根本不用替他说话，这样的儿子，我就当从没有生过！”

    接他？高玉梨根本没有做过那种事吧，这位父亲你就没有自己去试试？

    “受虐值+2，6/100。”


    字幕的变化，让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发着亮。
殷霖初站起身回头，望向楼梯上站着的殷荣，面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与渴望。


    就是这个！不愧是爹，上来就刷了四分，比殷辰轩那个弟弟厉害多了。


    殷霖初内心隐隐激动，表情真切得如同真的见了亲人。
殷荣看到他这副模样，整个一愣，到嘴边的话全都忘了。


    场面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殷辰轩内心暗道，这个家伙果然有阴谋！竟然演技这么好，想要用亲情迷惑父亲。


    “大哥，有什么你不要当着父亲的面说。
父亲现在重病在身，身体不好，说的那些话也是气话，求你不要再惹父亲生气了。”


    殷辰轩伸手拉住了殷霖初的手腕，嘴角微妙上翘一点，又很快恢复。
只要殷霖初甩开自己的手，那么，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说他讨厌自己，讨厌这个家……

    “弟弟，父亲他还能活多久？”殷霖初一把握住殷辰轩，语气中的急切不似作伪，殷辰轩怔住，连那只握着自己的手都忘了挣开。


    所以到底还能活多久？殷霖初不想失去这台刷分器，多骂两句他承受得住，又不痛不痒的。


    殷荣站在楼梯上，眼神复杂。


    这逆子离家多年，对这个家不闻不问，连一则通话都没有过。
一回来就对家中指手画脚，殷荣怎么能不以为他已经成了个废人？没想到，他竟然对自己这个父亲如此看重。


    殷荣自诩识人眼光独到，他看得出来，殷霖初见到自己时的欣喜，是装不出来的。


    自己儿子被人反制住，向来圆滑的高玉梨着实愣了一瞬，才回神上前说道：“刚查出来的，现在说这个尚早呢。
今日要去住院了，霖初你初来乍到，就在家里休息吧，我送你父亲去医院就好。”


    殷荣意味不明哼了一声，从楼梯上走下来。


    知道殷霖初对自己有心，刚才说了好些严厉的话，此时拉不下面子，殷荣索性看也不看他，语气稍软地扔下一句话，径直走向门外：“你就好好在家待着吧。”


    见殷荣走了过去，殷辰轩被火烧了般迅速抽回手，高玉梨看殷霖初的眼神怪异。


    殷霖初眉眼弯弯，温柔笑着对高玉梨道：“他一直这么好骗吗？”

    高玉梨退后一步，目光刷地投向殷辰轩，那个笑容令人有些毛骨悚然。


    不可能的。
高玉梨内心否认，再次看向殷霖初，却又觉得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杂质，简单又浮于表面。


    殷霖初试图表达想跟去的意愿，却被高玉梨坚定阻止，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一家三口离开。


    在那之后，殷霖初没有见过殷荣，每次提出想去见他，都被回绝。


    那对母子甚至分工合作，高玉梨在医院给殷荣上眼药，殷辰轩在家里阻止他往外跑，合力禁止殷霖初与殷荣恢复父子情。


    多熟悉的场面，像不像王母娘娘划银河隔开牛郎织女？

    不见便宜爹，怎么刷分呢？字幕也不再出现新提示，殷霖初看着一动不动像王八的受虐值，这不行，绝对不行。


    就在殷霖初差点准备翻墙出去见刷分器时，字幕终于又动了。


    “你的未婚夫来到了家中，但他见到了救过他的殷辰轩。
爱就像是用纸包住的火，重重叠叠裹得再多，也会控制不住露出来。”


    殷霖初冷漠地看着字幕，请你做回没有感情的预告机器，这样有点恶心。


    不过这次传递的信息对他很有帮助，毕竟一个不爱他的未婚夫，能够带来的好处不比渣爹少。
另有意中人的未婚夫，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佣人快步走入大厅，对殷辰轩说道：“少爷，有位客人想要见您，是位先生，说是来感谢您的。”


    殷辰轩面露疑惑，显然对这位不知名的拜访者没有任何概念。
殷霖初立刻放下手中喝到一半的茶，站起身：“见客人是很重要的事，我不方便在这里打扰了，你和客人好好聊。”


    殷霖初走得爽快，殷辰轩原本不想见这位不速之客，却还是对佣人说道：“请他进来吧。”


    不一会儿，佣人带领着一名年轻男子进入大厅，站在隐蔽处的殷霖初看见，来者正是飞船上邻座的男乘客。


    他是特意来感谢殷辰轩的，但他却在进入大厅后察觉到一丝异样。
一道热切的视线无法忽视，他下意识探寻着视线的来源，却只见到一个站在隐蔽处的模糊身影，一闪而过。


    很好，一切都在往他预期的方向发展。


    殷霖初很满意，独自走到花园在长椅上坐下，放松地欣赏着精细修剪出的花园景致。


    花圃中交错的石子路黑白相间，错落有致，黑白横亘切割出一方方绿草如茵。
路旁的草丛里放置长椅，简单的铁架铺设木板，简约而又别致。
长椅背后是高过人顶的灌木丛，四季常绿，待花开时节，便会零落出一地殷红。


    霍峤走到花园中，见到的便是那人坐在长椅上，闲散靠在长椅上，面容平和嘴角微翘，看起来格外舒适惬意。


    脚步声引起殷霖初注意，他侧头看向脚步传来的方向，那天飞船上的士兵不知为何出现在了殷家的花园里。
这个问题先放一边，不会造成人身威胁，殷霖初就不在乎。
相比起来，他对士兵身上那身制服疑问更大。


    他身着墨蓝制服，肩章与胸口的资历章都表明了，他绝不是一个普通小兵。


    两人四目相对，霍峤索性迈步向他走来。


    脱了轻甲也很高大的身形带着一股威慑力，殷霖初像是感觉不到，微微坐直，笑眯眯地拍了拍长椅上的空位。
霍峤端正坐下，背脊挺得笔直。


    “你这花，是个中校啊。”
殷霖初伸手在他的肩章上戳了戳，“那天见你，怎么穿得和一等兵一样？”

    霍峤有些不好意思，那双眼望着人便会显得深邃深情，此刻注视着殷霖初，低咳一声，掩饰地抬手遮了遮鼻子：“那天，我是准备暗查违纪的。”


    只是，没想到遇到了那样的事……

    身旁的殷霖初突然大笑出了声，霍峤诧异地抬眼看他，

    殷霖初像是半点没察觉到他那一瞬的低落，大力拍在他的肩膀上：“哈哈哈！够阴险，我喜欢。”


    “你喜欢……我？”霍峤想再确认是不是他听错了。


    殷霖初爽快点头：“当然，我很欣赏你。”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找殷辰轩道谢的吗？”

    “不。”
霍峤认真望着他的双眼，连抿直的嘴角都显得那么郑重，“我来和你结婚。”


    花园里的鸟儿叫声清脆，喷泉水池汩汩涌动，邻宅养的狗不知为何在此时吠了两声。


    殷霖初瞳仁不安地左右滑动两下，最终回到面前的人脸上：“啊？”

正文 第4章 霍峤

    殷霖初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出了毛病。


    霍峤当真准备重复一遍：“我来和你……”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殷霖初飞快打断他，霍峤就安静等待他的下文。


    两人保持神秘的微笑注视彼此。
就是那种，不知道为什么要笑，但除了微笑，又不知到底应该做什么反应那样。


    殷霖初勉强挑了个答案自己应该能接受的问题，开口道：“贵姓？”

    “我姓霍，霍峤。”
霍峤一字一顿，让殷霖初听清楚每一个字。
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抬手去摸胸口贴袋里的钢笔，“我写给你看。”


    “不用了，谢谢。”
殷霖初体贴地把他抬起的手拿下来，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缺心眼的预告字幕存在，是为了让他提前做好准备，以免因为条件反射防卫过当。
既然只是预告，那就不会透露多的信息给他，只用模棱两可的话概述。


    所以结论是，他自己认错人了。


    殷霖初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平复一下心情。


    目前的场面来看，未婚夫是谁问题都不大，问题是未婚夫他不能如此自然地接受结婚这件事情。


    与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同性结婚，是个有思想有见地的人都不能接受的事情。


    就直说了吧，霍峤得抗拒抵触这门婚事，殷霖初才能从中找到得分机会，他不允许任何一个机会流失。


    殷霖初和善地看着霍峤，青年身姿挺拔，眉眼透着一股勃发的英气，目光炯炯含着睿智，肯定是个聪明人。


    他好声气地说道，“你可能自己还有点没想明白，让我来帮你捋捋清楚。”


    不知道他想说什么，霍峤也不去猜，点头道：“你说吧，我在听。”


    殷霖初侧过身体，尽量用真诚的目光与他对视，增加言语的可信度：“是殷辰轩救了你，你知道的吧？”

    霍峤犹豫片刻，点点头。


    有戏。
殷霖初接下来的话更加好说出口了：“他不仅救了你，还生得不错。
年纪轻轻，家室又好，父亲是高官呢。”


    他停下来，让霍峤自己掂量，等了会儿，却听霍峤说：“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他救了你，”殷霖初对他的迟钝有些无言，直接道，“你难道没有对他产生什么想法吗？”

    “为什么他救了我，我就要对他产生想法？”霍峤皱起眉头。
那双眉毛压得低低的，明亮的眼睛便遮下一片阴影。


    那些剧本里都是这么写的，被救的男主一定会在一开始爱上那个他以为救了他的人！

    殷霖初感到一阵心梗，他不能再和这个家伙继续这个话题了。


    但霍峤没有终止的意思，他很不解地道：“你说殷辰轩有的那些，你也有，你也是殷家名正言顺的少爷。”


    预告说得明明白白，未婚夫和弟弟会有爱情！殷霖初试图再为殷辰轩争取一下：“你这么说，肯定是因为没见到他，一会儿见到了……”

    “霍峤，你在哪儿？”

    女人的声音插入两人中间，霍峤迅速起身应声：“母亲，我在喷泉这边。”


    身着精致小套装的女人走了过来，语气中带着点不满，又有些宠溺：“不是让你稍微等候一下？就算对这里熟悉，也是别人家。
这么大个人，还像小孩子一样。”


    霍家太太走近才看见坐在长椅上的殷霖初，她见过殷霖初的照片，自然知道他就是即将与自己儿子成婚的人。


    此时殷霖初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半点没有站起来给她打招呼的意思，霍太太心中不免生出不悦。


    “你的婆婆不喜欢你，你的小姑子讨厌你，你的丈夫冷落你。
这场婚姻，你注定得不到幸福。”


    快闭嘴吧！殷霖初抬手对霍太太打了声招呼：“您好。”


    霍太太微妙抬起下巴：“你是霖初吧？听说你一直在外生活，我与辰轩多年相处，总归熟悉些，这回见到你，觉得你们兄弟二人，还真是给人的感觉很不一样呢。”


    殷霖初余光瞥见字幕跳动一下，数值加一，看向霍太太的目光多了几分兴趣。


    霍家可真是宝藏家庭，这婚他非结不可！

    忽然霍峤开口道：“母亲，刚才我已经和霖初交谈过了，我喜欢他，他也满意我。”


    殷霖初抬手拦了拦：“我什么时候说过满意你了？”

    霍太太严肃地看着自己儿子，霍峤理直气壮：“你刚才说了，你很欣赏我。”


    霍太太严肃的目光又投在了殷霖初身上，他一阵语塞，理不直气也不壮。


    总不好当着人家母亲的面，说那是欣赏他的阴险吧？

    他的支支吾吾让霍太太更为不喜，背地里勾搭霍峤，还不肯承认？

    要不是霍峤爷爷与殷霖初外公约定好了，这么优秀的儿子，哪里会轮得到他？

    当初两位至交好友彼此相约，生下子女定要结为一对，谁知道的确是各自生了一子一女，两人却死活不愿在一起，最终是各自结缘，两生欢喜。


    两位老人家的执念至死未休，既然子辈有缘无分，那孙辈一定要履行约定，山海不能移。


    即便两家都生的是儿子，但那是爷爷临死的遗愿，霍峤在病床前发誓一定会实现。


    他向来是信守诺言的人，霍太太再清楚不过。


    她想想都觉得心疼，都是那老头子害了霍峤一辈子，连带着对未曾见过的殷霖初极为厌恶。


    不久前霍峤的父亲调职回到首都星，提起了两家的婚事，霍峤没有犹豫地就来了，霍太太自然是要跟来的。


    现在亲眼见到了殷霖初，她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轻蔑，果然是个不讨喜的人呢。


    高玉梨刚从外面赶回来，急匆匆跟随佣人的指引来到花园，见到那三人氛围奇怪地在一块儿，连忙出声喊道：“霍太太，不好意思，刚才回来的路上耽搁了，让你们久等。”


    太太们彼此关系还算不错，挽着手回到了大厅里。
特意来向殷辰轩道谢的那人已经走了，他熟稔地上前与霍太太打了招呼，得了一声赞许。


    殷霖初敏锐察觉殷辰轩看向霍峤的眼神有所变化，不动声色地最后一个在客厅落座。


    他挑了个视线绝佳的方位，可以完美看到在场任何一个人的表情。


    作壁上观，向来都是最有意思的事情。


    霍峤率先开口：“殷夫人，我和霖初什么时候可以完婚？”

    这么直接的吗？殷霖初一下从围观群众被拉入战火圈中心，被这毫无章法的打法直接打懵了。


    一旦成为视线中心，这个绝佳观察地点将毫无意义，被观察的只有他。


    殷霖初顶着众人的目光，还是决定按自己的步调来，指了指殷辰轩：“这是我弟弟，殷辰轩。”


    “我认得他，我们是中学同学。”
霍峤淡定道，“谢谢你为我介绍你的家人。”


    他话锋一转，对殷辰轩伸出手，“不过现在我的身份产生了一些改变，你好，我是你哥哥的伴侣。”


    殷霖初：“……”

    殷辰轩僵硬地扯扯嘴角：“……你好。”


    霍太太不想在这里做多纠缠，直接道：“今天来，就是让两个孩子见见，见过我们也该走了。
确定了这门婚事，就能定下日子。
我多嘴再问一句，两家对这门婚事可都是认同的？”

    高玉梨连忙道：“能与霍家结亲，我们怎么会不认同呢。
荣哥身在医院，还不忘嘱咐我来招待霍太太你，我们夫妻俩，都盼着和你们做亲家呢。”


    他们当然盼着，霍家军权在握，这番联姻不知道能为殷家带来多少好处，只需要出卖已亡故的先夫人之子，根本就是零成本稳赚不赔的买卖。


    心里对这些人打什么算盘清楚得很，但这番话霍太太很是受用，脸色稍好了些：“既然如此，那我们改日再选定日子，今天我先带霍峤回去了。”


    在座这么些人，起码得有一个人对这场婚事不满意吧？象征性表达一下抗议，也是好的啊。


    殷霖初面容严肃，举起了手。


    众人向他投来疑惑猜测的目光，尤其是霍峤，眼中有些不敢置信。


    殷霖初转向殷辰轩，笑容可掬：“弟弟，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都这个时候了，再不说可就没机会了。”


    殷辰轩瞥他一眼，低垂下头，像憋着一股气没处撒，低声道：“祝你们……百年好合。”


    “不是，”殷霖初循循善诱，“不是这句。
你难道没有什么别的想说的？”

    他使着眼色，示意让他看霍峤。


    殷辰轩猛地站起来，那模样在殷霖初看来几乎是急眼了：“你难道还想我给你说早生贵子吗！”

    殷霖初伸出的手缓缓收回，表情凝固。


    除了那个标准开头，怎么后续发展完全没在正轨上？说好的未婚夫和弟弟纸包不住火的爱情呢？

    殷霖初第一次，在这个世界感受到了绝望。


正文 第5章 前男友

    自霍太太带着霍峤前来看过之后，殷霖初再也没见过除殷辰轩母子和殷家佣人以外的人。


    刷分器殷荣人在医院，听说病情恶化很快，高玉梨仍是不让他见。
说着需要静养，然后背地里带着殷辰轩去医院“献孝心”。


    这种小把戏殷霖初虽然不介意，但也给他带来了一点困扰。
不过仔细想想，殷荣的分那么好拿，殷霖初来这里是接受惩罚，肯定会有其他因素影响他得到分值。


    确认霍峤才是真正的施行者，他在殷霖初眼中的权重已经达到了一个新高度，所有其他人都无法企及。


    具体表现为，现在殷霖初不想翻墙去找殷荣，而是想翻墙去找霍峤。


    “面对未婚夫约会的邀请，你满心欢喜地赴约了。”


    看清字幕的同时，佣人领着一个人从门外走进来：“大少爷，霍少爷来了。”


    霍峤仍是穿着一身周正的制服，宽沿的军帽也不能挡住那张五官清晰立体的俊脸。


    他还没说话，殷霖初已经从沙发上站起来，笑容满面：“你是来找我的吗？”

    殷霖初的积极主动叫霍峤一下忘了准备好久的话，反应了好几秒才想起来：“嗯。
如果你有空的话，我想和你单独出去走走。”


    是的，他准备了好久，就这么一句。


    他观察着殷霖初的神色变化，问道：“可以吗？”

    殷霖初拉着他的手就往外走：“有什么不可以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乐意至极。”


    霍峤目光落在抓住他的那只手上，抬手扶了扶帽檐，顺势掩去眼中的笑意。


    司机将两人送到了街口便离开，殷霖初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霍峤，如果他的预计没错，这样的约会一定会有“事故”发生。
与施行者在一起，刷分机会绝对不会少。


    霍峤沉默片刻，还是开口：“我以为你不想和我出来。”


    殷霖初有些诧异：“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那天，你看起来好像不太想和我结婚。
是不是我和母亲来得太突然了，让你觉得有压力？”霍峤记得殷霖初一直示意殷辰轩的样子，那时，他是希望能有人站出来反对的。


    殷霖初屈起手指，笑眯眯地在他的帽檐上不轻不重弹了下：“不要这样想，我当然愿意。
我来到这里，就是为了和你结婚的。”


    他人听来，这句话说的是殷霖初从偏远星回来。
只有殷霖初自己知道，他来到这个世界，所要受到的主要惩罚就是结这个婚。


    他笑容逐渐加深：“不仅是和你，还有你的母亲和你的妹妹，我迫不及待想和她们成为一家人。”


    帽檐受到力歪了点，平日对制服仪表周正堪称苛刻的霍峤却没有立刻扶正，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我还有个妹妹？”

    “那是你的家庭，我当然需要提前了解。”
殷霖初回答得自然流畅，看向霍峤的眼神充满真诚。


    霍峤略低头，帽檐也随之垂下，遮住了他的双眼，却遮不住翘起的嘴角。


    他勉强控制住表情，说道：“可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同样的话还给你，我们才见过两次面。”
殷霖初意味深长。


    这句话能把霍峤的嘴堵得严严实实，毕竟有些事情他表现得很明显。
如果他仍是对殷霖初质疑，那殷霖初可就要开始怀疑他那些话的真实性了。


    霍峤思索片刻，注视殷霖初的双眼深沉许多，笑着道：“我是真心的。”


    殷霖初的眼神没有半分退缩：“我也是真心想和你结婚，成为一家人。”


    话音落下，殷霖初见到霍峤的脸微微变红，笑着拍拍他的肩膀。
比说这些真心话，小兄弟还是太嫩了点。


    “我们出来就是在街边上干站着的？”殷霖初有些腿酸，张望一圈，指着边上的冷饮店拍板决定，“我请你喝冰。”


    “应该我请你才对……”

    霍峤声音含在喉咙里，有些小，殷霖初当做没听见，谁请谁不都一样，下次轮着来呗。


    “约会进行得十分顺利，就在你沉迷于甜蜜的爱情中时，你见到了未婚夫的初恋。
他是你未婚夫最初的心动，无法抹去的回忆。”


    殷霖初淡然收回视线，偏头看向霍峤，果然自己眼光没错，和他出来绝对有事发生。


    “抓小偷！抓小偷啊！”

    尖叫声从前方人群中传来，引起一阵骚动。


    霍峤下意识把殷霖初护在身边，有人推搡着，向着他们的方向跑来。
即便他反应迅速，逃窜者胡乱挥舞的手臂还是打在了殷霖初的胳膊上，殷霖初还未有所反应，他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被偷了东西的女人着急忙慌地追上来，却又惧怕追上后遭到暴力反抗，用祈求的目光看着周围的人。


    殷霖初压根没在意被碰到的那一下，却对小偷很不齿，刚想对霍峤说他要去追那小偷，就听霍峤说道：“你在这里等我，我马上回来。”


    殷霖初信任点头：“你加油，喜欢喝什么？我帮你点一杯。”


    “你点的我都喜欢。”
霍峤匆匆撂下一句话，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


    是个富有正义感的好同志，一会儿回来要好好夸奖他。
殷霖初这样想着，走进冷饮店，为霍峤点了一杯今日推荐特饮，随即在菜单上看到一个奇怪的名字：“啵唧果是什么？”

    店员没来得及回答，他已经表情郑重地点着菜单：“我就要这个！”

    没尝试过的东西，他会想立刻尝试。
就像这杯被标上骷髅头的啵唧果果汁，他想要得到它，比想见到霍峤前男友更想得到它。


    等待的时间会显得很漫长，等啵唧果果汁是，等追小偷的霍峤回来也是。


    “叮叮。”


    取冷饮的铃声响起，殷霖初忍不住想，啵唧果果汁已经等到了，而霍峤还没回来。


    去接店员手里的冷饮时，身侧的人重重撞了店员一下，未封口的果汁掉落在地，液体四下溅开，打湿了殷霖初的半边裤腿。


    “不好意思。”


    那年轻男子听起来没什么诚意，殷霖初扫了眼自己裤腿，看着那个男人。


    那人正面打量了殷霖初几眼，皮笑肉不笑地将手里的冷饮往前递：“刚才没注意，不如我这杯赔给你吧。”


    殷霖初惋惜地看着地上的果汁，前男友来了，果汁没了，而霍峤，他还没回来。


    见殷霖初没说话，那人递得更近了些，状似不经意地说道：“刚才，我好像看到你和霍峤在一起，你就是他的那个结婚对象吗？我不要的人你要了，我不要的果汁，给你也刚好。”


    殷霖初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医生开的药有在按时吃吗？”精神类疾病可不好治。


    “什么……”

    那人刚开口，殷霖初的拳头已经精准落在他的下颚上，声音冷静异常：“小心，不要咬到舌头。”


    手上的力道控制得当，击打下颚可以让对方吃点小苦头。
攻击普通人这个部位，会给大脑造成剧烈震动，眩晕、短暂休克还是小事，力气稍大些可能还会脑震荡。


    殷霖初成功击中，对方头晕眼花，撑着桌子才勉强站稳，与此同时，悬浮的字幕一闪，变成了危险的红色。


    “发现反抗行为！受虐值-10，0/100。”


    仔细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真的没有看错，殷霖初如遭雷劈，退后几步，脸上的表情满是惊慌与不敢置信。


    他……他被扣分了？他一分都没有了？

    “霖初，发生什么事了？”

    霍峤追到小偷，移交给紧随其后的警务人员，便马上回到冷饮店找殷霖初。
他从门外一进来，就见殷霖初表情崩溃的模样，而对面站着的人他认识，不由得心里一紧。


    “霍峤，霍峤！”殷霖初慌张地跑向霍峤，悲痛欲绝地抱住他，“我……我……”我被扣分了！

    霍峤冰冷的目光打在那人身上：“你对霖初做了什么？”

    刚下颚中了一拳说不出话的人百口莫辩，眼前发花还一阵犯恶心。


    殷霖初勉强地替他说句公道话：“不关他的事，他没对我做什么，是我自己……”

    霍峤抬手覆在殷霖初脑后，安抚地让他靠在自己肩上，语气仍是不好：“你还为他说话？我先前离开的时候，你明明还好好的。”


    等等！殷霖初表情凝固，连被扣分的悲伤都短暂忘却，这场面好像有些不对。


    按照规律，他和那位“前男友”现在应该交换位置才对吧！</

正文 第6章 果汁

    一下分数被清零，让殷霖初痛定思痛，绝不会再犯这种低级错误。
一个来接受惩罚的人，是没有资格反抗的。


    殷霖初对这个世界各出场人物的认知，大部分由提示字幕得来。
字幕不具备任何智能，只会在触发人物时给出设定好的提示。
非常机械，殷霖初甚至觉得它很鸡肋。


    但现在，他将重新正视字幕，注意给出的每一条信息，他不想再丢分了。


    两天前的约会因为“初恋”的到来不欢而散，殷霖初丢分遭受重大打击，拒绝霍峤送他回家的请求，自己回了殷家。


    见殷霖初独自回来，料定他没能巴结住霍家尊贵的少爷，高玉梨一阵表面温柔，实则阴阳怪气的讽刺，反倒给殷霖初加了两分，他瞬间心情好多了。


    高玉梨说着说着，见殷霖初像是听不懂话里的讽刺，也不回避，只是含笑看着自己，渐渐闭了嘴。
心底生出些不知名的恐惧来，高玉梨维持着表面镇定，转身离开。


    整个宅子里的人都避着殷霖初，高玉梨和殷辰轩早出晚归各处交际，佣人间通气迅速，早在他回来第一天，所有人都将他视为不可招惹、不可接近的人物，除了正常一日三餐，没有任何人与殷霖初交流。


    他是个格格不入的外人，没有任何人在乎，虽然他自己也不在乎。


    高玉梨再次出现在殷霖初面前，开口说话：“霖初，家里都是些老佣人，和你说不上话，我特意为你找了一个专属管家，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吩咐他好了。”


    “让后妈费心了，我正需要这么一个人，谢谢。”
殷霖初看向高玉梨身后，一个年轻高挑的男子站在那里，西装领结规规矩矩，受过专业训练的仪态十分优雅。


    他躬身行礼：“大少爷，我是您的专属管家，董润言。”


    高玉梨说道:“以后去霍家，人家不见得能待你仔细，有个自己人帮你做事也方便。”


    真实目的暴露了。
说是专属管家，实际上更应该称为人形监视器，是明目张胆安插到他身边的眼线。


    殷霖初下意识看向字幕所在的方向，却没有看到任何提示，看来这个人身上拿不到分。
虽然看起来不能从董润言这里得分，但殷霖初还是愉快地接受了这位专属管家。


    有个帮手是好事，至少他真要去翻墙的时候，能有个人在下边垫脚。


    俗话说得好，小不忍则乱大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殷霖初觉得自己懂得了这次惩罚的真谛——这是要磨炼他的心性，学会一个忍字。


    当初他要是忍住了，不就没现如今这回事了吗？

    有所顿悟，殷霖初现在的心态就是：这世上没有他恨的人，天下没有他不能原谅的人。


    “你的未婚夫突然来到你家中，你的内心欣喜不已。”


    殷霖初脸上露出笑容，字幕说得挺对的，他确实有点高兴。


    董润言寸步不离地跟在身后，殷霖初对他道：“你可以自由活动了。”


    “好的，我就在这里，随时等候吩咐。”


    董润言就像一台发条机器，说话也像。
殷霖初觉得这样挺有意思，以后结婚去了霍家，也可以把他带上。


    大厅里，霍峤独自站立等待，修长高大的背影装在有棱有角的制服里，给他增添了几分冷峻气质。
但见到殷霖初时，那股冷峻就消散了，线条分明的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霍峤，你来找我吗？”殷霖初在沙发上坐下，无比自然地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霍峤在他身边坐下，将手中的纸袋放在桌上，从袋子里取出一杯冷饮。
过低的温度导致表面凝出一层小水珠，看起来刚做好没多久。


    “我去了那家店，店员说上次你点的是这个。
因为突发事件没能喝到，我重新帮你买了一杯。”
霍峤说着，将一根吸管递给了殷霖初。


    殷霖初眨眨眼：“你就是来送这个给我？”

    “也不全是。”
霍峤犹豫着，说道，“就是想见见你，不能空着手来。”


    殷霖初简直对他刮目相看，要不是顾忌场面，他就要拿小本儿把这些话记下来了。


    “啵唧果果汁？”殷霖初问。


    “嗯，店员说冰的更好喝，你试试。”
霍峤把果汁递到殷霖初面前，看着他将吸管插入果汁里，眼中含着笑意。


    冰凉的果汁经由舌尖滑入口腔，均匀遍布每一处味蕾，低温造成的短暂味觉麻痹后，是巨大的刺激，殷霖初坐直了，双眼慢慢睁大。


    这味道难以描述到，如果非要说出它像什么，那就是三分之一陈醋，加上三分之一柠檬汁，再打入三分之一青苦瓜汁。
用尽所有力气将三种混匀，却还是发挥着各自的独特魅力，谁也不能盖过谁。


    酸咸苦三种主要味道在口腔肆虐，像是要立志杀死所有味蕾。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这个品类前面有黑色骷髅头了。


    殷霖初心中感慨，在霍峤肩头拍了拍。
那位撞翻果汁的“初恋”，是个好人啊。


    “受虐值+5，7/100。”


    字幕闪动，殷霖初惊喜地看着霍峤，这果汁竟然难喝到足以成为一种虐待了。


    他又喝了一口，字幕跳动，加一分。


    喝到第五口，殷霖初放下了杯子，看来他的果汁量五口就是极限，再喝就得吐了。
五口果汁，加了九分，殷霖初笑容止不住，越看霍峤越觉得顺眼。


    霍峤问道：“不喝了吗？”

    殷霖初嗯了声，他便拿起那杯殷霖初喝过的啵唧果果汁，尝了一口，整个动作流畅得像是一点毛病都没有。


    那一瞬间，霍峤的表情十分精彩，但强大的自控能力让他不至于当场失态。
殷霖初盯着他的表情变化，再也忍不住，大笑出声来：“哈哈哈哈，难喝吧？”

    霍峤默默点头，缓了缓，才说道：“我看你喝得很开心，还以为很好喝。”


    殷霖初笑得停不住，回话的反应却很快，他笑着道：“因为是你买给我喝的啊。”


    这句话出来，气氛稍微变化，霍峤看他的眼神有些无法形容。


    殷霖初收敛了一点笑，试图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是……”他组织了半天语言，放弃了，“算了，你就当是那个意思吧。”


    完全没有办法解释。


正文 第7章 渣男语录

    霍峤安静注视他，殷霖初没遇到过这种场面，他的职业生涯中只有兢兢业业扩大势力。


    毕竟职业反派也是有细致分类的，他只负责事业方面添堵，感情方面不涉足。


    发展组织成员他会，发展对象这方面业务他不太熟。


    殷霖初想了想：“我带你去琴房吧。”


    琴房里有一架钢琴，是当年殷霖初外公还在世时为他母亲买的，年代有些久远。
好在殷荣知晓它本身价值昂贵，这个家里其他人没有动过，还派了专人固定时间清理灰尘。


    因为保养得宜，保存至今，看外表，似乎只是增添了年岁韵味。


    虽然对“外公”、“母亲”没有任何印象，但他看到这架钢琴第一眼就觉得喜欢。
这几天一个人待着没事做，殷霖初自己动手给钢琴调律，现在这架钢琴的音准绝对是高品质。


    “你会弹钢琴？”霍峤跟在殷霖初身后，看他在钢琴前坐下，背脊挺得笔直，揭开钢琴盖，将双手放在了琴键上。


    “略懂一点。”
殷霖初按下琴键，乐声伴随着琴键敲击弦机流泻而出。


    他闭着眼，不用看键盘，手指像生了眼睛精准找到下一枚琴键。


    没有什么高超技巧，也没有炫技的手速，只是认真将一首曲子流畅弹下来。


    以往的某次任务中，他担任的反派角色是被主角击败，夺走冠军之位、戳破阴谋，最终身败名裂的钢琴家。


    虽然钢琴家是从小便获得极高赞誉的天才，但殷霖初明白，再高的天赋，也只是在某些方面优于常人，如果没有付出相应努力，再有天赋也是浪费。


    钢琴家对音感的敏锐度超强没错，但双手协调与足够支撑数小时演奏会的体力，一样需要付出努力。


    即便有系统加持选项，但等待主角成长的时间是漫长而无趣的，殷霖初早已养成了干一行爱一行的习惯，用练琴来弥补等待期间的空白，就是个很好的办法。


    他每天花费大量的时间练琴，在其中投入越多，越能感受到角色当时的心境。
他付出的越多，越是觉得不应该会输给主角。


    他明明已经做得很好，比任何人都要优秀……但他知道，他肯定会输给主角。


    比赛的结果没有任何意外，他坐在台下静静看着，像一个旁观者。


    在主角指出是殷霖初在比赛前绑架、威胁自己不能参赛时，他从容接受了逮捕。


    那是唯一一次因为太过投入心态失衡，虽然最后控制住了自己，明知道每次任务的结局都是如此，却还是有些不甘。


    在那之后，殷霖初继续心平气和接受每一次失败，身败名裂时听过的恶语够多了，他人的言语不会对他造成影响。
但那只是表面，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度失控。


    当情绪第二次爆发，直接导致了严重后果，让他陷入了现在的困境。


    他仔细分析了分数总是一分一分上涨的原因，目前所遇到的事情对他造成的伤害值，居然和霍峤给他的那杯果汁一样，这可没法玩下去。


    逃离这个世界的难点或许就在这里，他感受不到伤害，怎么可能算受到惩罚？

    真要说起来，那几分可能还是友情分。


    “不喜欢弹钢琴的话，可以不用弹。”
霍峤突然伸手抓住了殷霖初的手腕。


    他听不出音乐中所蕴含的情绪，但他的双眼可以观察，他看得出来殷霖初情绪低落。


    音乐声戛然而止，殷霖初诧异地看向霍峤，伸手将钢琴盖合上。


    “我没有不喜欢。”
他放松下来，“只是想起一些不那么让人愉快的事情罢了。”


    他面带微笑，对霍峤认真道，“好想快点和你结婚，那应该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


    霍峤对他的话感到惊讶，眼中的挣扎转瞬即逝，郑重对殷霖初说道：“霖初，我想先和你说明一件事情。”


    注视殷霖初的双眼无比认真，殷霖初也认真起来。
施行者所说的话，一定很重要。


    “因为某些原因，我身边会有很多人出现，不管今后你看到了什么，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只是逢场作戏。”
霍峤语气低沉，像是在说一件生死攸关的大事。


    殷霖初眨眨眼，出现了，渣男语录！

    他还没见过事情还没发生，就提前将后路铺好，将一切出格行为全部打为逢场作戏的。


    霍峤说道：“你一定要记住，我唯一喜欢的人，只有你。”


    他是如何做到用宣誓般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的！殷霖初觉得霍峤真是个人才。


    看不出来啊，小伙子这么理直气壮地就给未来结婚对象宣告，自己会有很多飘扬的彩旗，一般人可没这心里素质。


    久久得不到殷霖初的回复，看向自己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分辨不出到底含着什么样的情绪。
霍峤眉心微蹙：“你……会很介意吗？”

    这句话刚出口，霍峤已经开始觉得自己问得太蠢了。


    怎么会有人不介意的呢？

    “没关系！”殷霖初生怕他反悔，紧紧抓住他的双手，眼中发着光，“我不会介意的，随便有多少人我都可以接受，你放心好了。”


    得到了回答，却也没有变得更高兴一点。


    霍峤从之前殷霖初给他的错觉中清醒了些。


    或许殷霖初是真的想要与他结婚，但那更可能是因为想逃离现在这个家，和对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的渴望。


    他现在这样积极的应承，让霍峤觉得他像个身陷囹圄，握着一根救命稻草却当做全部希望的人。
无助，让人怜悯。


    霍峤目光柔软下来，将手抽出，覆在他的手背上：“现在你可能还没有完全接受我，我可以等。”


    殷霖初不明白，他看起来不像是高兴，自己刚才表现得还不够支持他吗？殷霖初试图再加两句补救一下，但被突然响起的声音打断。


    腰间通讯器滴滴两声，霍峤拿起接通，对方说了几句什么，殷霖初没听清，霍峤回应道：“好，我马上出来。”


    殷霖初问：“有任务？”

    “不算。”
霍峤看他一眼，“是飞船失事那天遇难战士的家属，我这段时间在处理抚恤事宜。”


    殷霖初略感惊讶：“那你怎么还有空过来？”

    “不可能所有时间都用来处理公事，来见你是用的私人时间，不冲突。”
霍峤说道。


    不，不是公事私事的问题。
是在处理那种事的同时，还能顾及和未婚对象培养感情的问题。
殷霖初觉得这已经不仅仅是人才了：“霍峤同志，你是个干大事的人。”


    霍峤勉强认为这是在夸他。


    “那天的爆炸，不是意外吧。”
殷霖初手指漫不经心地抚着钢琴盖的边缘，霍峤沉默片刻：“嗯。”


    他对殷霖初的敏锐暗暗感到惊讶，在飞船失控前，这样的警觉已经表现了出来。


    殷霖初微微偏头：“我可以知道，他们是针对谁吗？”

    “展芃杰。”
霍峤说出一个陌生的名字，见殷霖初困惑，认真解释道，“就是失事前你想让我保护的人。
我一直就想问你，你和他很熟吗？”

    殷霖初后背一僵，那是个误会！请不要再提起他认错人的事情，求你了！

正文 第8章 霍太太

    “唔，那不是因为他说自己父亲是政务参赞吗。
你当时穿着一等兵的轻甲，没有保护好高官子弟，会被找麻烦的吧。”
既然和自己没有关系，殷霖初便没有追问，很快转移了话题。


    还有人在外等候，霍峤不能再耽误，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说回正事：“霖初，你父亲的情况，你清楚吗？”

    提起被送进医院后再也没见过的殷荣，殷霖初摇摇头，实话实说：“后妈不让我见他。”


    不能见殷荣，也就不能刷分，殷霖初真情实感地对此感叹一声。


    没有哪个爸爸，能比殷荣更让殷霖初想念。


    “你父亲住院后病情恶化严重，时间可能不多了，我们的婚期或许会提前。”


    霍峤原本想双方多了解一些，再考虑正式举行仪式，以免操之过急引起殷霖初的反感，但现在恐怕不行了。


    霍母与殷家人商议过，殷荣想在自己临死前看到殷霖初结婚。


    合法同性婚姻与异性婚姻大同小异，除了细节上的不同，其他基本一致。
殷霖初成婚后，从各个方面来看，殷辰轩往后的路会更宽阔。


    受宠的小儿子，将会是最终受益人。


    “这样啊，我可以。”
殷霖初并不介意，可以早点结婚也好。


    困在这里刷不到分不说，他迟早能无聊到把整座房子都重新刷一遍。


    “还有什么事吗？”殷霖初看着霍峤。
刚才的话对他完全没造成影响，就像听到对方说：我们的晚饭要提前了。


    霍峤摇摇头：“没有了。
今天我就先走了，有时间再来找你。”


    “我送送你。”


    殷霖初站起身，霍峤说了几声不用，他当做没听见，便没再拒绝。


    他也想多和殷霖初再待一会儿，走到大门口的这几步路也好。


    殷霖初直接陪霍峤出了门，不远处已经有车等着他了。
同样身着制服的人站在车旁，霍峤侧头对殷霖初道：“回去吧。”


    殷霖初对他笑笑，摆摆手，看着霍峤走向那辆车。


    与在车旁等待的人耳语了几句，霍峤点点头，再次回望对他挥手，转身上了车。


    同他耳语的那人似乎回头看了一眼，随即跟着进入车内。


    那动作有些刻意，殷霖初瞟了眼字幕所在处，没有任何变化，说明这个人暂时没有影响，可以无视。


    车消失在街角，殷霖初往回走，纠结起之前的问题来。
霍峤问他介不介意其他人的存在，他的回答难道不妥吗？

    走到花园里，看着站在原地没动，蜘蛛都能在身上结网的董润言，殷霖初问：“霍峤跟我说，他身边会有其他人出现，问我介不介意。”


    “您是怎么回答的呢？”董润言就算是疑问句，也能说出公事公办的味道来。


    “我跟他说不介意，他好像不怎么高兴。”
殷霖初有些头疼。


    “您的回答没有问题，非常得体大方。”
董润言恭恭敬敬。


    殷霖初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你确定？”

    “我确定。
男人都希望自己的伴侣懂事大度，能接纳并与其他人友好共处，您做得很好。”
董润言眼神坚定，

    殷霖初回想以往那些见一个爱一个的主角们，好像是这个道理。


    专属管家还挺有用，晚餐给他加鸡腿。


    霍峤来找殷霖初的第二天，霍太太的约见贴也送到了殷霖初手里。


    “未来婆婆在婚前约见了你，她强势而专制，发誓会在婚前就让你明白谁才是家里的女主人。”


    字幕适时跳出来刷存在感，殷霖初无所谓，反正他不想当女主人。


    那张撒了香水的花笺做得十分雅致，粉色的花瓣压入厚薄适中的纸张中，保存住本身的颜色，完全具备上流阶层贵太太们所追求的精致细节。


    殷霖初乐于去见这位太太——能让他刷分的人他都愿意见。


    约见的地方是一家花店，和那张精致的花笺一样，这家花店从大门口就显出了与众不同。


    黑卡会员制将顾客身份圈定在上流阶层，提前预定机制限制每日光临人数，确保一天只接待十位客人。


    花店内部看起来比外面还要大，深而宽阔。
整个花店被分割出数个温室，温室内种植各种植物。
最夸张的是一颗三层楼高的树，树冠开满大朵大朵的花，时刻有飘零的花瓣坠落，铺在柔软的人造草皮上。


    细看来，似乎就是花笺上所用的花瓣。


    跟随领路侍者往里走，两侧的温室可以看见内部的部分植物，温度精准调控，可以模拟所有品种开花所需条件，在人为操作下，不同时段的花可以同时开放。


    殷霖初走马观花地一路看过来，侍者停在一扇简洁的白色门前，轻敲三声。
听到屋内人的回应，这才打开门，请殷霖初进去。


    房间内和那扇门一样简洁素雅，霍太太坐在一张矮桌前，身下只垫了蒲团，双腿弯曲折在一侧，上半身端直。


    她的面前是两个造型别致的花篮，一个自己正在使用，另一个空着。
旁边摆着另一个稍大些，便于盛物的篮子，里面装着些刚剪下来带叶的花枝，有些花瓣上还沾着露珠。


    殷霖初有些明白，店主为什么要设置这么多限制。


    来这里的客人可以随意剪下自己看中的花，然后做成插花，如果不限制客人数量，这里的花可不够人剪的。


    霍太太只在他进门前看了他一眼，之后视线一直在花上，但开口说话只会是说给他听。


    “你也来试试吧。”


    殷霖初坐在矮桌对面，看着花没动。


    霍太太淡淡说道：“你之前没有担过一职半责，以后应该也不会再去工作了。
等你和霍峤结婚，在家的时间可不要太多，学一些打发时间的事也好。”


    殷霖初笑着拿起面前的花枝，说道：“霍太太年轻的时候，一定是位优秀的女性吧。”


    那是肯定语气，霍太太微扬下巴，手中剪刀利落将花茎剪出平整的斜面：“当然，我是一名光荣的军人。”


    “难怪。
我虽然没有见过霍先生，但我觉得霍峤和您很像。”
殷霖初说道。


    霍太太毫不掩饰：“他是我的骄傲。”


    “所以，我可以理解您对我的不满意。
而且……”殷霖初直视霍太太的双眼，她不由自主缓缓停下动作，听着他接下来的话。


    “我想那不满意并不是专门针对我。
在您心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与霍峤匹配。
哪怕坐在这里的是总统千金，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霍太太绷直了嘴角，空气似乎都凝滞了。
片刻后，她挑高了眉，将视线移回花枝上：“你比我想的要聪明一点。”


    殷霖初点点头：“谢谢您的夸奖。”


    霍太太继续修剪桌上余下的花，一枝枝插入花篮中：“结婚时间，我已经和你的家人商定好。
希望你和霍峤结婚后，能保持清醒的头脑，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时间已经定好了？”

    “一周后。”
霍太太说道，将最后一枝花插入花篮中，递给殷霖初，“你父亲病重，还是去看看他吧，代我向你父亲问好。
以后，你也跟我一起来这里学插花。”


    殷霖初接过花篮，真诚地拒绝：“谢谢您的好意，我会去看望父亲的。
不过比起插花，我更擅长种花。”


    他十分自信：“我选修过菊花的多品种培育，听说霍家的花园特别大，以后霍家的地都可以交给我，想要什么样的花，我帮你们种！”

    霍太太看他的眼神都变了，沉默片刻，没忍住：“你到底是看上了我的儿子还是我家的地？”

正文 第9章 妹妹

    殷霖初从花店离开，拒绝了司机送他回去的请求，把霍太太送的花篮放到车上，让司机送回去。
再要来了一份区域地图，想自己在街上走走。


    从偏远星来这里有一段时间了，除了和霍峤出门那一次，他一直待在殷家。
不是给钢琴调律，就是修剪花圃，还没有好好看过这座城市。


    既然出了门，那就到处走一走，熟悉这座城市的街道规划，以及整体布局。
到达一个地方之后尽快熟悉当地地势，了解基础设施分布是殷霖初的习惯。


    毕竟是自己地盘要发展势力的，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但这次来不是来当地方恶势力老大，而是来接受惩罚，显然“人和”比“地利”重要，他也就没有第一时间做这件事。
趁今天这个机会，熟悉街道，以后说不定能用上。


    当然，他并不是指跑路这方面。


    但人生风浪大，难免会翻车，他要做一个有准备的人。


    殷霖初拿着地图边走边看，像一个刚到陌生城市的普通游客。


    一直跟在身后的那个鬼祟身影追了两条街了，他除了和那几个掰手指能数出来的人接触过，完全想不到会有谁要来跟踪他。


    主要是，还有一辆车牢牢跟在身后，似乎是在保护那位跟踪者，让人想不发现都难。


    手里的地图翻了个页，低头看的同时，与身旁巷子里走出来的几个人彼此交错，殷霖初走入巷子中，静静等待跟踪者的到来。


    急促的脚步声很快响起，殷霖初站在原地，以为跟丢人的跟踪者焦急地要往巷子里冲，却和他撞个正着。


    跟踪者仓皇后退两步，下意识因为被发现想逃，还打算抬手捂脸。
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又理直气壮地停下脚步，悍然与殷霖初对视。


    毫无经验的跟踪者是个女孩，或许提前做了点该怎么跟踪的功课，但实施起来简直惨不忍睹。


    女孩看起来十七八岁，穿着一条薄荷绿中长裙，齐刘海，长发披散在背后，肤色白皙五官秀美。
如果眼中没有那么多敌意，是个清纯漂亮的小美人。


    她的五官生得和霍太太有七分相似，都不用开口表明身份，殷霖初一猜，她肯定就是霍峤的妹妹，霍窈。


    “你就是殷霖初吧？”霍窈看着一副可爱乖巧的样子，一说话就可以发现她是人如其名，满是呛人的火药味。


    “我是。”
殷霖初面带笑容，“请问小姐你是哪位？”

    “我哥哥叫霍峤。”
霍窈张开手臂拦在殷霖初面前，“听说你就是我哥的结婚对象？”

    “也许吧。”
殷霖初态度没有一丝改变，仍是笑着。


    “什么叫也许吧？”霍窈提高了音量，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啊！”

    殷霖初慢条斯理：“很多事情并不是一成不变的，也许今天是，明天就不是了。
世事难料，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发生了改变，我怎么能给你一个肯定的答复呢？”

    “这倒也是。”
霍窈嚣张的气焰减弱了一点，觉得他说的十分有道理，很快又反应过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我就问你现在是不是！”

    殷霖初认真思索片刻，给出了回答：“嗯，现在暂时还是。”


    霍窈的战意已经在这一来一回间折损了大半，她一时有些无语。


    本来是来让殷霖初知难而退，主动解除婚约的，对方却主动表现出了对这层关系的不确定，完全打乱了她的阵脚。


    本来已经想好如果对方拒绝，她要用什么办法来逼他就范，如果有必要，她甚至可以动用武力——当然不是她自己上，反正一起长大那些男孩子都在军校就读，让他们来帮点小忙没有人会拒绝。


    但他的态度像是对这婚约没有执念，像是对待一个客观存在的东西。
它就在这里，我也没有办法。


    霍窈找回情绪，严肃地说出早已准备好的台词。


    “你别以为和哥哥有婚约，你们就可以顺利结婚。
哥哥他是有喜欢的人的，喜欢很久很久了，他们一定会在一起的。
根本就不是你这种突然出现的人可以插足的！”

    霍窈殷红的小嘴像连发的枪，突突突蹦着字，殷霖初看着觉得有意思。


    “受虐值+2，13/100。”


    有加分点！

    她的话里提到了一个重要信息，霍峤有个喜欢了很久的人。
两人却一直没有在一起，那不就是白月光？

    殷霖初现在有点喜欢这个妹妹了，任何给他刷分还能带来好消息的，他都忍不住用欣赏的眼光来看待。


    她的话这个人像是没听见，听到自己未婚夫有喜欢的人，竟然还要保持微笑？霍窈觉得不敢置信，殷霖初为了和哥哥在一起，太不择手段了吧！

    “那个人和你比起来，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耀眼夺目，所有人见到他都会喜欢他的。
而且他很快就会回来了，我劝你早点放弃，到时候受伤的可是你自己。”


    霍窈小嘴叭叭的，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开，上了等在路边的一辆车。


    跟踪他人，被发现后还理直气壮，说了一大堆话然后转身就跑，这是什么莽夫行为？

    殷霖初站在原地，琢磨着她说的那些话，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星星？不对吧，白月光应该是月亮才是啊。


    不，重点好像有点偏。
真正的重点应该是霍峤喜欢的人，他快回来了。
只是说来恐吓他一下，他也没什么损失，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号人出现，岂不是很好？

    他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隔壁苦情女主组所说的那些虐心剧情还记得一点。
虽然霍峤现在表现得还挺正常，等他真正喜欢的人出现了，一定是一场腥风血雨。


    这么想想，他好像更兴奋了。


    殷霖初收起手中的地图，决定先回家，他得找机会去见见那位命不久矣的爸爸，珍惜他活着的每一分钟。


    毕竟，这人快没了，分是能刷一分少一分了。


    晚饭时，高玉梨难得出现在家中的餐桌上，她这段时间以照顾殷荣的名义一直待在医院，几乎不与他们一起吃饭，今天不知怎么回来了。


    她见到殷霖初，主动地对他笑着打了招呼：“霖初，那个花篮是霍太太送你的吗？”

    “嗯。”
殷霖初立刻明白她的目的，想要打探霍太太今天和他谈话的内容罢了，不过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


    果然高玉梨面露欣喜：“霍太太和你说了些什么？”

    殷霖初沉痛道：“她说我爸快没了，所以婚期要提前。
后妈，这是真的吗？”

正文 第10章 探病

    高玉梨右眼皮跳得飞快，又不能说霍太太是瞎说，勉强笑了笑：“最近情况是不太乐观，但我想有点喜庆的事，会有所好转的。”


    “我明白了。
这就叫冲喜，对吗？”殷霖初单手撑着下巴，看向高玉梨。


    殷辰轩开口为母亲解围：“哥哥，怎么能这么说呢，那是你母亲留给你的婚约啊。”


    “结婚不成问题，我比较关心的是父亲的身体，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望他？”殷霖初期盼地看着那对母子，“那花篮是霍太太让我送给爸爸的，我不能亲自送去给他吗？”

    “当然……可以。”
高玉梨想到现在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殷荣，心中对这父子俩冰释前嫌的忌惮少了许多。


    她曾经也对殷荣抱有过希望，但渐渐她发现，那个男人根本不可信任。


    她与殷荣是青梅竹马，听殷荣说过无数遍会娶她。
但那个男人却为了前途娶了殷霖初的母亲，她对此毫不知情，一直傻傻在故乡等着殷荣回来。


    殷霖初母亲死前那年，殷荣才再度找到高玉梨，说着她才是真爱的海誓山盟，为证明他的真心不惜逼死了妻子。
被重燃的爱情冲昏头脑的高玉梨盲目相信了他，和他返回首都成婚。


    那时的她根本没有想过，这个人对一个女人如何能下那么狠的手？

    后来高玉梨才知道，只是因为那为他带来光明前程的岳父已经去世，将能利用的关系尽收入手中后，他不再需要那可怜的女人，反而想起了多年前被他留在故乡的高玉梨。


    年幼的殷霖初，根本就没有被殷荣放在眼里，离家多年他也没有过任何表示。


    高玉梨曾试探着同他说过接回殷霖初的事情——当然不是真心想接回，殷荣一直是可有可无的态度，她顺势推说殷霖初不肯回来，殷荣便只是痛骂几声，不再理会。


    就是这样一个狠毒无情的男人，却在得到绝症晚期的检查报告后，开始念着从前的事。
想起亡故的妻子，惦念起自己还有一个长大成人的儿子。


    他迫切想要殷霖初回来，想让殷霖初完成这个亡妻曾提起过的婚约。


    明明她一直在身边照顾，口中却念着的是亡妻和殷霖初的名字，之前做什么去了？

    高玉梨觉得那死去的女人是可怜的，现在发现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最可恶的就是那个男人，现在的病说不定就是报应。


    亡妻和大儿子在身边时，他却想着另一个女人，知道自己快死了，想的却是无法挽回的亡妻。


    他总是这样，永远学不会珍惜身边的人，这不是有病是什么？

    高玉梨怀疑他根本就不只是身体有病，病灶在脑，无药可医。


    她对殷荣这样的行为极为不齿，也对殷霖初执着想接近殷荣感到恨铁不成钢。
他们想要见到对方，她偏不让他们如愿。


    这样的父亲要来能有什么用？被抛弃在一旁这么多年，竟然还对这个男人怀有希望，在高玉梨看来，这个继子简直是愚蠢。


    要不是这是前任的儿子，高玉梨差点就要揪着他的耳朵喊“你清醒一点”了。


    算了，自己儿子过得好就行，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人呢？高玉梨夹了一块牛柳到殷辰轩碗里，看儿子顺从吃下，慈爱地笑了笑。


    殷霖初看着这对母子，感情好像真的很好。
霍峤也是，有个以他为骄傲的母亲。


    自己似乎从没有过这样温情的时刻。


    “受虐值+2，15/100。”


    殷霖初精神一震，殷勤地给后妈和弟弟夹菜：“请你们以后多回来吃饭，让我多感受感受家庭的温暖，拜托了！”

    高玉梨和殷辰轩眼神诡异地看着碗里多出来的菜，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我好像已经吃饱了。”
高玉梨犹豫着放下筷子，殷辰轩连忙说着我也是，两人默契擦了擦手起身离席。


    餐桌上又只剩了殷霖初一个人，他茫然回头看向董润言，董润言像是明白他要问什么，略点头：“您做的是对的，夫人和小少爷已经饱了。”


    这人怕不是根本不动脑子，随口敷衍的吧？

    殷霖初耸肩，一个人吃就一个人吃吧。


    终于得到高玉梨的应允，殷霖初一早带着董润言来到医院，提着放了一夜还算精神的花篮，那可是霍太太亲手插的花。


    终于能刷分……不是，终于能见到爸爸了！

    殷荣所住的是首都星最好的医院，外围看起来甚至像是一个植物园。
绿化度百分之六十，空气清新，十分适合休养身体。


    殷霖初到达殷荣所在的那栋楼，抬头看了眼白色大楼，抬脚准备往里走。


    “霖、霖初哥哥……霖初哥哥是你吗？”

    对自己名字总是有着别样的敏感度，殷霖初停下脚步，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一个身穿病号服的陌生少年站在花丛中，见到殷霖初惊喜异常。


    或许是因为瘦弱的关系，那双眼睛显得格外大，水润而有光泽。
深棕色的发在阳光下颜色更浅，柔软而顺从地覆在头顶。


    那张发白的脸因情绪激动微微泛红，有了几分血色。
怎么看，都是个惹人怜爱的美少年。


    殷霖初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没有动作，少年以为他没听清，用力对他挥着手跑来。


    “霖初哥哥，我是钰泽啊，沈钰泽！”少年像是按捺着自己激动的情绪，想要拉殷霖初的手，却有些胆怯，“小时候你经常带我玩的，你忘了吗？”

    字幕没动静，殷霖初决定先把他放一边，主要任务第一位：“唔，这样吧，我的父亲重病也在这里住院，我先去看望他，你告诉我你在哪间病房，我一会儿去找你。”


    沈钰泽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可怜巴巴地抓住他的衣角：“可是，当年你也是说一会儿再来找我，就再也没有来过了。”


    这还是块粘人的膏药。
殷霖初看了眼被抓住的衣角，无奈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和我一起上去吧，在门外等我行不行？”

    沈钰泽连忙点头：“行的行的！”像是怕殷霖初还有别的顾虑，主动解释，“现在是我自由活动时间，我可以到处走动的。”


    殷霖初不再说话，让他跟在身后，找到殷荣所在的病房，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董润言和沈钰泽在外等候，殷霖初将花篮放在床头，坐在床边的凳子上。


    短短几天，刚回来时还能中气十足痛斥“不孝子”的男人，已经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双眼凹陷了下去。


    听到声响，殷荣微微睁开眼，浑浊的眼珠转向床边，看了好几秒，才分辨出来人是谁。


    殷霖初眼含关切：“爸爸，你还好吗？”

    殷荣激动地身体颤抖，却说不出话来。
他的双手抖动，移动的最大限度却只是手指屈伸。


    “是我不好，我回来晚了，才让我们相处的时间竟然那样少。”
殷霖初注视殷荣，低低说道。


    大儿子果然对他这个父亲是敬爱的！殷荣想到高玉梨这些日子的冷眼，冷落多年的儿子反倒在病床前说出这样的肺腑之言，他一时老泪纵横，情难自抑。


    “真可惜。”
殷霖初惋惜地看着他，“多想再听你骂我几句啊。”


    殷荣的震动停了片刻，浑浊的眼中能清晰看见困惑。


    他已经病到出现幻听了？

    殷霖初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眼带憧憬：“最好你还能跳起来揍我两下，你揍的一定特别管用。”


    眼中的困惑变成了不可思议，殷荣从未听过这样的要求！

    殷霖初笑了笑，语气柔缓：“开个玩笑。”


    那绝不是玩笑话！殷荣想到他在外多年，自己根本不清楚他的情况，也不知道他是否学坏。


    这样的癖好是在哪里染上的吗？他就是这样和其他人“玩笑”的吗？

    殷荣越想越急，几欲吐血，带着呼吸器也要用嘶哑的喉咙发出愤怒的声音：“逆……子！不知廉耻！”

    “受虐值+2，17/100。”


    殷霖初满意了，你看，他就说刷分器爸爸是管用的。


正文 第11章 温室的花

    殷荣当即气晕了过去，殷霖初和善地帮他按下呼叫护士的按钮，走出去给医护人员让开位置。


    门外沈钰泽看着赶来的医生护士不知所措，担忧地看向殷霖初：“霖初哥哥，你父亲怎么了吗？”

    “他病得很重，时间不多了。”
殷霖初脸上满是惋惜不舍。


    “霖初哥哥，你不要太难过了，殷叔叔一定会好起来的。”
沈钰泽轻轻拉住殷霖初的手腕，少年眼中满是纯真，“我也生了一场重病，但现在不也好了吗？坚强一点，一定可以撑过去的。”


    殷霖初点点头，他当然希望殷荣能活久一点。


    即便得到的回应很少，沈钰泽孜孜不倦地对殷霖初说着往事，像个期望能和大孩子一起玩的小孩。


    殷霖初不知道以前是怎样的，但他好像能想象小时候的沈钰泽缠着人玩的样子。


    他说起自己的病，又说起一个人孤单的住院生活，接触不到外界，每天都无聊透顶。


    就像温室里的花朵，单纯而脆弱，没有被外界污染半分。
好不容易与旧友重逢，便展现出全部的友善与真诚。


    希望真的是这样。
殷霖初微笑地听着他的讲述，笑意却未达眼底。


    “霖初哥哥，我可不可以去你家找你啊？”沈钰泽抬头眼巴巴看着殷霖初，乌溜溜的眼睛里满含渴望。


    “你不是还在住院吗？”殷霖初没有直接拒绝。


    “我身体已经好了，马上就能出院了。”
沈钰泽立刻说道，“我想和你继续做好朋友，像以前一样。”


    殷霖初不置可否：“等你出院了再说吧。”
看了眼等在边上的董润言，他从长椅上起身，“我要回去了，再见。”


    “再见，霖初哥哥，我一定会来找你的！”沈钰泽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干净清澈，没有任何人能拒绝那样的笑脸。


    殷霖初没有任何反应，摆摆手转身走向董润言。


    沈钰泽站在原地，收起了笑容，眼中的情感顷刻间消失无踪。


    “钰泽，你跑哪里去了？”温柔的呼唤声响起，沈钰泽再次扬起笑脸，回应着：“刚才我见到了一个朋友哦，我就回来了。”


    离定好的结婚日还有五天，殷霖初对过程没有要求，只要结果达成就行。


    董润言将几套备选礼服摆在殷霖初面前：“请您选择。”


    殷霖初随手指了一套：“这套就行，低调纯黑，不扎眼也不出错，反正结婚又不是什么大事。”


    董润言诧异看了他一眼，殷霖初发现了新大陆，他居然还会有除了附和外别的反应。


    “你觉得我说的不对？”

    “没有的事，您是对的。”
董润言依然没有说出反驳的话，“除此之外，您需要准备一份用心的礼物，作为婚礼上的信物交换。”


    “不是有戒指就可以了吗？”殷霖初疑惑道。


    董润言解释道：“戒指是庄严的誓约，信物是心意的托付。
信物是你最珍惜的东西，交由对方保管，信物与戒指，是身与心的见证。”


    “这么麻烦？”殷霖初摸了摸口袋，他最珍惜的东西没在口袋里。


    他压根就没有这种东西好不好！

    “不给不行？”殷霖初有些不信，“难道所有的夫妻都是只与心爱的另一半结合？不爱的另一半，也能将信物交给他吗？”

    董润言眼中露出了然，他明白了。
他认真对殷霖初说道：“请不要因为您父亲的事情，而影响您对婚姻的看法，美好的婚姻与爱情是存在的，请您务必相信。”


    殷霖初没法跟他解释，他不是不相信婚姻和爱情，而是他真的没有信物！

    珍惜到不愿让别人碰触的东西？他来这里才多久，哪有这种玩意儿。


    等等，他有。


    殷霖初目光投向琴房，那架他调了好几天，才把所有音调准的钢琴。
有人敢动那架钢琴，他是真要冒着被扣分的危险动手的。


    又解决一个问题。
殷霖初愉快地摆手：“这个不是问题，下一个！”

    殷霖初没想到沈钰泽真的找到殷家来了，跟随佣人走到客厅，身着宽松浅色衣衫的沈钰泽笑盈盈站在门口，见到他便叫了声：“霖初哥哥。”


    “你来了。”
殷霖初有些不知道和他说什么，是真不熟。
另一个同样积极来找殷霖初的霍峤，就没有这么让人觉得难对付，毕竟他还挺愿意见到霍峤的。


    沈钰泽提起手中的袋子：“我给你带了一些点心，以前你很喜欢的。”


    殷霖初尽量让自己笑得自然：“是吗，那我们一起吃吧。”


    来了客人，董润言已经主动泡好了茶，摆在花园亭子里。


    殷霖初就着茶小口咬着点心，耳边是沈钰泽不断的说话声。


    他在医院休养了很长一段时间，现在像是有说不完的话，喝干一壶茶后才后知后觉，不好意思地偷瞄殷霖初：“霖初哥哥，我是不是话很多，很烦人啊？”

    殷霖初摇摇头：“怎么会，你这么活泼，是好事。”


    沈钰泽低头看着桌上的点心，更不好意思：“我说带给你吃的，结果都被我自己吃掉了……”

    “没关系，想吃就吃，在这里不用客气。”
殷霖初笑着道。
心里想，这些人都没有正经事做吗？

    哦，他也没有。


    董润言悄悄上前，附在殷霖初耳边：“霍少爷来了。”


    殷霖初眼睛亮了一度，对沈钰泽说道：“有客人来了，你在这里稍等一会儿，我见完客人就来。”


    沈钰泽乖巧点头：“霖初哥哥你去吧，我等你。”


    他对殷霖初扬了扬手里的点心，放进嘴里，双眼弯出一个满足的弧度。


    殷霖初回到客厅，霍峤依然穿着熨得每根线条都笔直的制服，挺拔的身材赏心悦目。
他迎面走来，轻车熟路拉着殷霖初往花园走。


    即将穿过通向花园的长廊，殷霖初停下脚步：“霍峤，在这里就可以了。”


    霍峤没有异议，停下脚步侧身看着他，也不开口说话。


    “今天是有什么事吗？”殷霖初不知道能不能让霍峤见到沈钰泽，想来应该是会有些尴尬的，犹豫再三还是没有继续前进。


    “没有特别的事，只是想来见你。”
霍峤说道，“结婚前三天不能见面，所以我今天来了。”


    殷霖初有些想笑：“你也没有每天来啊，只是三天而已。”


    “不一样。”
霍峤摇头，眉头也皱了起来，“我虽然没有来，但我知道随时可以，下一秒就能见到你。
如果明令禁止，再短的时间也要一分一分度过，想见你却不能见的每一分，都让人难过。”


    殷霖初竖起大拇指，由衷感叹：“我听得都替你难过。
我一会儿就让董润言给我拍几张照片，给你带回去贴起来，想看几眼看几眼。”


    霍峤点头，学着他竖起大拇指：“好。”


    那张正经帅气的面孔配着严肃军装，却做着这么幼稚的动作，殷霖初笑出了声。


    “我可以，亲吻我的未来伴侣吗？”霍峤微微低头，专注等待殷霖初的回答。


    突然出口的话出乎殷霖初的意料，霍峤也有些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说出了口，但他并不想收回。


    殷霖初在脑中搜索一遍，找不到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准确来说，他有一瞬间头脑空白。


    等不到答案，霍峤也不再停滞，逐渐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有些事需要得到进一步确认才能实施，但这种事情上，是不可以裹足不前的。


    心跳在隐隐加快，殷霖初觉得这样好像不太对劲，但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似乎只要动动嘴唇就能碰上，更不敢贸然开口。


    略高的个子前倾，却没有带来任何压迫感，他的双手背在身后，只要殷霖初动手，就能轻而易举推开他。


    但，殷霖初犹豫了。


正文 第12章 答案

    “你要对霖初哥哥做什么？”沈钰泽的声音突然出现，他冲进两人中间，张开双臂将殷霖初拦在身后。


    面对高他一头的霍峤，沈钰泽有些胆怯，却仍是坚持保持护住殷霖初的姿势，与霍峤对视着：“我不许你伤害霖初哥哥，你要做什么，冲我来好了！”

    霍峤的目光落在沈钰泽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字幕忽然闪动，殷霖初有种“终于来了”的欣慰感，他就知道，这孩子不会无缘无故缠上他。


    “你的未婚夫看着眼前这个少年坚定的双眼，心中忍不住悸动。
那是个多么单纯、善良且勇敢的孩子啊。”


    “受虐值+2，19/100。”


    殷霖初知道这个情节！

    天真而坚韧的少年，误以为另一位主人公求爱的行为是想做伤害的事，而站出来阻拦。


    这样冲动的举动，却吸引了另一位主人公的目光：他真是好善良，好单纯，好不做作！

    一定是这样，霍峤和沈钰泽会因此而爱上彼此，殷霖初已经看见了大片的加分在对他招手。


    “钰泽，他不是坏人。”
殷霖初笑着看向霍峤，“他是我的未婚夫，霍峤。”


    沈钰泽闻言可见地缩了下脖子，眼中流露出无辜，心中却有着别样的心思。
他走过来时，其实已经看到了霍峤俊朗的面孔，莫名地心动了。
他选择冲过来，只想让他们离得远一点。


    “霍峤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沈钰泽紧张地看着霍峤，白皙的小脸因充血发红，“我不知道你和霖初哥哥的关系……”

    霍峤深深看了他一眼，随即将视线放回殷霖初身上，没有做任何回应。


    “他不会生气的，钰泽，今天不太方便，你先回去吧。”
殷霖初安慰了几句，将沈钰泽打发走，带霍峤去花园里坐下。


    霍峤嘴角绷得直直的，说话很小声，像是抱怨：“难得的机会。”


    你现在这么说，以后还不是要真香？殷霖初憋着笑，霍峤故作严肃：“你笑什么？”

    “咳。”
殷霖初正经了神色，“你不觉得，刚才那个男孩，是个善良、单纯、勇敢的孩子吗？”

    霍峤仔细看了看殷霖初，他好像是说真的，语气沉重了些：“霖初，我知道你一直在民风淳朴的地方生活，可能见过的人太少，对他人不太了解。”


    殷霖初笑容凝固，就直说他识人不清就行了，不用那么委婉。


    明明就是字幕说霍峤会这样认为的，殷霖初感到委屈。


    “受虐值+2，21/100。”


    霍峤不知道为什么殷霖初突然两眼发亮地看着自己：“怎么了？”

    “没有，就觉得你很厉害。”
殷霖初真诚说道。
只是觉得委屈就能加两分，这个结婚对象他一定要牢牢抓住。


    霍峤有些脸热，小声说了句什么，殷霖初问：“你说什么？”

    “我说，你总这样，我会误会的。”
霍峤音量放大了点。


    殷霖初不解：“误会什么？”

    霍峤将话挑明了：“误会你真的喜欢我。”


    “这有什么可误会的，你确实比其他人招人喜欢多了。”
殷霖初表示这并不是问题。


    霍峤不想他含糊混过去：“我是说，可以亲吻，可以做爱，可以每天从同一张床上醒来的喜欢。”


    殷霖初仔细思考，经过刚才的事，虽然最后被打断，但他可以确认，亲吻这条是不排斥的。


    每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问题也不大，要确认的一点是：“霍峤，你睡觉打呼噜吗？”

    霍峤觉得殷霖初跳跃的思维，让他找不到如何从上一句跳到下一句的轨迹。
但他还是认真回答：“一般情况下应该不打。”


    殷霖初点头确认：“我想过了，亲吻和每天在同一张床上醒来都可以。
剩下的一点，或许再给我点时间，适应一下，应该也能做到。”


    霍峤觉得他是不是对这些有什么误解，那不是任务，不是“适应一下，应该也能做到”的事情。


    看着殷霖初自信满满的样子，霍峤决定换一个问题。


    “那你现在，介意我身边可能会有很多人吗？”霍峤问道。


    事关加分，非同小可。
殷霖初大力拍打桌面：“请多来一点！”

    “……”

    答案出来了，霍峤也没觉得多失望，本身他也没对殷霖初抱多大希望。
只是带着无奈的笑，温柔注视殷霖初。


    时间过得飞快，即便不舍，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间。
霍峤翘起嘴角，眼中碎光闪烁：“下次见面就是正式婚礼了。
那个吻，留到新婚夜吧。”


    殷霖初极力配合：“完全没问题！”

    目送霍峤离开，这个家里殷霖初能说上话的只有董润言，场外求助的视线锁定了目标。


    已经是第二回了，霍峤听到那个答案还是不满意，殷霖初问董润言：“到底我应该怎么回答呢？”

    这回连董润言也看不下去了，但他尽量委婉地表达：“您应该不懂什么叫爱吧？”

    作为职业反派，这个问题并不陌生，无数人质问过他。
殷霖初想起一些让人不愉快的事，脸色一变，冷声道：“我不懂，难道你就懂了吗？你懂什么！”

    “我董润言。”
董润言语气如常。


    殷霖初愣愣看着他，一拍桌面：我怎么就不姓董！

正文 第13章 婚礼

    无论那个问题的回答如何，他们即将成为法定伴侣的结果不会改变，殷霖初的期待值越靠近结婚当日越是节节攀升。


    殷荣在前一晚被从医院接回家，但人只能固定在轮椅上，由高玉梨亲自照料。
他一句话都不想和殷霖初说，再艰难也要把头别开，不想见到他。


    殷霖初心里有些难受，他不想失去这个刷分器，临死前就不能再给他多送两分吗？

    “受虐值+4，达到25分，计分难度升级，目前难度等级为低级、中级、高级、地狱四级的中级。”


    殷霖初：“……”

    你把分给我扣回去！

    万万没想到，之前的一切只是新手局。
接下来加分难度会逐层上升，可以预见层层阻碍。


    在董润言惊诧的目光下，殷霖初面无表情捏碎了手中玻璃杯，想到明天就能和霍峤结婚，去到霍家，心情平复了些。
他将手中玻璃碎片扔进垃圾桶，对董润言说了声清理干净，随即起身回到房间。


    结婚当日，清晨就已经有人敲响房门，殷霖初换好自己挑中的黑西装后，坐在镜子前闭目养神。


    他还没结过婚，要是因为没有经验一会儿结得不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反正有霍峤在，肯定不会不出事，这么一想，安心多了。


    来人拿了些瓶瓶罐罐在他脸上涂抹，他也懒得睁眼看。
雪亮刀片刚贴上眉梢的一瞬，殷霖初猛然张开眼睑，抓住他的手拧向身后，死死压在桌面上。


    条件反射的一套动作结束，他突然意识到，这人应该是想给他修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殷霖初赶紧松手把人扶起来，真诚地道歉。


    化妆师胳膊被拧得几乎脱臼，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想修眉，可以早点和我讲的。
你眉毛其实也不用修，我就想稍微刮掉那么一点点。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殷霖初这会儿才正式抬眼看镜子里的自己，里边那张妆容上了一半的脸让他直摇头：“这才是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抽纸抬手擦掉了一些粉底，殷霖初觉得就这样挺好。


    化妆师疼痛缓解了不少，心里本来也没怪殷霖初，又重新拿起工具简单修饰了一下，暗自觉得可惜了这么一张脸。


    “凭我的手艺，有这张标致的脸你一定能成为现场最好看的新郎！一辈子唯一的一天，你竟然不想让自己完美一点，你结婚对象有前任吗？他会来吗？”化妆师来的时候听这家的佣人说，大少爷不好伺候，现在发觉人不是挺好的么？

    连把人摁住的动作都特别有劲！

    殷霖初不知道他能不能成为最好看的新郎，也不知道霍峤的前男友能不能来，如果可以，他希望化妆师现在、立刻、马上能走。


    “董润言。”
殷霖初朝门外喊了声，董润言立刻出现在他视线范围内，在他的指示下把化妆师请了出去。


    至于为什么不自己动手，主要因为殷霖初怕自己动手可就不是单纯请出去了。


    接亲过程十分简单，准确来说按董润言的讲解来看，整个结婚过程都非常简单。
霍太太不是个喜欢繁琐环节的人，在她看来，能省略的步骤都没必要出现。


    婚礼举行的场所就在霍家大宅，那里的宴会厅完全可以容纳所有宾客。


    从第一次见到殷霖初，到结婚前一天，两周不到的时间一切已经准备妥当。
那位霍太太的能干程度让殷霖初佩服。


    殷家几口人按照时间在门口等候，霍家接亲的车到达时，殷霖初见到霍峤从车上下来，一个健步冲上去把人重新塞回车里，自己跟着坐了上去，语气分外轻快：“可以开车了。”


    霍峤诧异的目光来不及掩饰，殷霖初后知后觉：“我……不该自己冲上来？”

    霍峤反应过来：“没有的事，我也想快点接到你。
赵叔，可以开车了。”


    车辆缓慢起步，殷霖初上下打量霍峤，他身上穿着的也是一套黑西装：“我们穿的是一样的？”

    “嗯。”
霍峤说道，“我母亲挑了几套送过来给你选，我会穿和你一样的款式。”
说完，片刻后，他又说道，“这套黑西装是我放进去的，你选中这套的时候，我很意外。”


    他抿着唇，嘴角翘起来，黑色的双瞳发亮。


    用着最平淡的语气说的那句话，殷霖初却听出了点有意思的意味。


    就像一个心里自豪，却自诩成熟忍着不说，但最后还是忍不住想要向人炫耀成就的孩子。


    他的年纪的确是比殷霖初小的，不过二十二岁，还相当年轻。
而殷霖初就算只看现在的身份，也有二十四了。


    殷霖初第一次察觉他的孩子气，很是有趣。
他也不介意给予积极反馈：“这说明，你我的眼光相当一致。”


    霍峤挺直的背放松了一点，微微后靠。
像是得到了想要的，暂时满足，回到原地等待下一次猎食。


    到达霍家不过上午十点，殷霖初和霍峤站在门口迎接几位重要来宾——霍峤从容应对，殷霖初在边上站着充当人形立牌。


    霍峤见到重要人物到场，便主动给殷霖初小声介绍，一面应付客人，一面要应付“没见过世面”的结婚伴侣，显得格外忙碌。


    没多久便有人让霍峤他们到边上休息，接手了迎宾工作。


    殷霖初回头看了眼，霍太太在人堆里冷眼看着这边，片刻后，像是对他的一无是处无奈，无声叹了口气。


    殷霖初回过头，笑眯眯看着霍峤。
这个家，真好啊。


    门外的车流水一般，放下贵宾便开往别处停车，络绎不绝的人进入霍宅内。


    殷霖初觉得自己可能草率了，毕竟霍宅是真的大，那他们家的地也一定不小，一个人还真种不过来。


    好在他有董润言，他能拉着董润言一起种。


    协助查验请柬的董润言背脊一凉，茫然扫视四周，找到了视线来源后收回了目光。
是那位奇怪的大少爷的话，这样令人发寒的目光也不足为奇。


    人群中复制粘贴似的三个少年并排往里走，殷霖初盯着他们，眼睛一眨不眨。


    霍峤主动向他介绍，声音低沉，认真且带着几分温柔：“那是向将军家的三胞胎，向左、向右、向前看。”


    “哈哈哈哈哈！”殷霖初一个没忍住，大笑出声来，

    他的反应总是出乎霍峤的意料，这样的笑声让他感到莫名，却又像是被他感染，也想跟着笑出来：“……有什么好笑的？”

    “哈哈哈不好笑的。”
殷霖初一边说着不好笑，一边根本停不下来，“但是，我听见你用认真的语气说出来，就觉得特别好笑。”


    已经有人用奇怪的眼光看向这边，霍峤却想着，他说因为自己说才觉得好笑的。


    忍不住，控制不了，轻笑出声。


正文 第14章 送个锤子

    婚宴在殷霖初眼中和普通晚宴没有什么区别，他没有参加过婚礼，作为反派去婚礼上搞破坏倒是有过几次经验。


    他并不像这场婚宴的主角，没几个人认得这年少离家的大少爷，衣着光鲜的殷辰轩，反而看起来更像是新郎。
他在人群中谈笑自如，熟稔地与众人打着招呼。


    站在他身边的人很眼熟，引得殷霖初多看了两眼，认出他正是之前那名男乘客，展芃杰。


    展芃杰跟在殷辰轩身边，不时说着什么。
殷辰轩有一搭没一搭回应，对其他宾客露出灿烂的笑容，面对展芃杰时则冷淡许多。


    殷辰轩目光向殷霖初投来，两人对视一眼，展芃杰立刻像护崽的母鸡，跳出来对殷霖初冷眼相对。


    殷霖初看他的眼神更热切了，心中忍不住惋惜，为什么施行者不是展芃杰？

    这才是一个施行者对他应该有的态度！

    “霖初，你要不要坐一会儿？”身旁的霍峤说道。


    殷霖初收回视线：“好！”

    高玉梨推着轮椅上的殷荣，紧紧跟在霍太太身边。
时日无多的丈夫用处已经不大了，接下来她要靠自己，与霍太太拉近关系绝对只有好处。


    如果不是霍家人要求另一半婚后必须将重心放在家庭中，或许让殷辰轩成为霍峤的伴侣会更好。


    不过，听闻霍太太年轻时是军中有名的女悍将，婚后不也是整日在太太圈里周旋，做些插花之类的闲事吗？

    高玉梨不允许殷辰轩落到这种地步，她的儿子，是要生活在更广阔的天空之下的。


    至于殷霖初，高玉梨向着殷霖初所在的位置瞟了一眼，那在偏远星球生活数年的人，应该也能很快适应这种生活的吧。


    察觉到视线，殷霖初瞥见继母自豪骄傲的小模样，不知道她心里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哥哥，可以请你过来一下吗？”

    霍窈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殷霖初看向霍峤，又将视线移到霍窈身上。


    女孩今天身穿一条珍珠点缀的浅蓝长裙，裙摆上撒了碎金片，长发披散，分出一支编入浅蓝丝带，衬得那张俏丽可人的面孔越发柔美。


    她对霍峤说话轻声细语，一点也不像面对殷霖初那样，字幕说的“你的小姑子讨厌你”看来很准。


    霍峤向殷霖初望了一眼，似乎是征求意见。
殷霖初摆摆手：“去吧，那是你的妹妹，又不是什么坏人。”


    霍峤想了想，转头对霍窈说道：“有什么事你过来说吧。”


    “哥哥……”霍窈惊讶于哥哥的这一反应，却又心中不甘，终于下定决心，眼神坚定地走过来。


    有些话，就算轮不到她说，她也非说不可。


    “哥哥，难道你真的不等萧忆锦哥哥了吗？”霍窈表情有些难过，“你明明一直在等他。”


    霍峤沉默片刻，没有立刻回答，霍窈眼睛一亮：“哥哥，萧忆锦哥哥不是说他很快就回来了吗？你能不能勇敢一点，去找他，就现在！”

    “咔嚓、咔嚓、咔嚓。”


    霍窈和霍峤两人的视线转到殷霖初身上，嘴里嚼着小饼干的殷霖初翘起大拇指，抹掉嘴角的碎屑：“没事，你们俩继续。”


    他的小姑子，当着他的面撺掇他的结婚对象逃婚。
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霍峤摇摇头：“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事。
今天是我的婚礼，我不希望你再提起与婚礼无关的事情。”


    他转头去牵殷霖初的手，殷霖初把小饼干转移到另一只手，空出离霍峤近的那只手来。


    身后的霍窈急得声音变调，喊了几声哥哥，霍峤却头也不回一下。


    “你妹妹……”殷霖初开口说道。


    霍峤心一紧，预感他要问那些事情，心里开始提前组织语言。
这样或许能知道殷霖初对他的在乎有多少，但他更不想让殷霖初心里难受，一点也不愿。


    “她的性格看起来，不像是喜欢那种打扮的。”
殷霖初上次见到霍窈就觉得奇怪，这姑娘脾气暴，做事冲动又粗心，穿着打扮看起来还挺像个大家闺秀的。


    他要说的是这个，霍峤心里松了口气，没把刚才的话放心里就好。


    “是我父亲要求的。”
霍峤小声解释，“父亲希望窈窈成为名媛淑女，性格无法改变，至少外表看起来要像。”


    殷霖初才想起，他好像还没有见过霍峤的父亲：“你父亲在哪儿？”

    霍峤表情变得有些古怪，迟疑道：“他是驻二十六区外交官，本来说好今天早上会回来的。”


    “那现在他人呢？”殷霖初好奇问道。


    “十分钟前他发了简讯给我，”霍峤停顿片刻，“他说他飞船堵在路上了。”


    殷霖初：“……他为什么不说自己遇到了星际海盗？那样会更可信一点。”


    “滴滴！”

    霍峤的通讯器急促滴滴两声，他拿出来看了眼，又放回去。


    “他说堵他飞船的是星际海盗。”


    殷霖初沉默片刻，安慰地在他肩头抚了抚，咱们就当没有这个爸爸好了。


    婚礼仪式在十一点正式开始，司仪说了一堆废话，殷霖初一句没有听进去，等到那句交换信物才将放空的思绪收回。


    在场所有人都注视着站在最前方的殷霖初，包括霍峤，他也用隐蔽的期待眼神凝视殷霖初，等待那份交付给自己的心意。


    殷霖初侧头看向董润言：“抬上来吧。”


    抬上来？司仪做这行这么多年，就没见过哪对新人的信物是需要抬上来的，不由得同众人一样翘首以盼。


    董润言微躬身，抬脚向外走去，不一会儿快步返回，身后跟着四个壮汉，小心翼翼抬着一架旧钢琴走进来。


    场面一片寂静，殷霖初转身指挥，整个宴会厅里回响着他的声音：“慢一点，对，慢一点，小心，慢、慢，慢一点。”


    旧钢琴被轻轻放到了台上，殷霖初转回原来的角度，与霍峤对视：“这是我外公送给我母亲的，我母亲又留给了我。
现在，我要将它交给你，希望你能好好保管。”


    司仪听着觉得这话好像不对，忍不住侧目。


    殷霖初自己琢磨了话里的逻辑，发觉其中的不妥，快速补救：“哦，我没有说你是我儿子的意思。”


    霍峤无奈低声笑了笑：“不解释，说不定其他人还没有往这边想。”


    司仪咳了一声，他入行二十年没见过这么冷的结婚场面，赶紧跳过这一段才是正经事。


    “现在，请霍先生将您的信物交给殷先生。”


    霍峤点点头，立刻有人将一个精美的礼盒呈了上来。
他接过盒子，亲手递给殷霖初：“这里面的，代表了我的心意。”


    盒子外表包了一层暗纹织物，金属扣周正扣在一起，殷霖初接到手中，立刻感觉到分量不轻。


    很难否认自己没有一点期待，殷霖初想不到霍峤会送什么，索性不去猜，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金属扣轻轻一拨便开了，殷霖初看清盒子里的东西，笑容逐渐加大，抬起一只手捂了下脸，以免太过失态。


    霍峤他，竟然送了个锤子。


    精美盒子里躺着的小铁锤乌黑发亮，霍峤怕他不喜欢，特意解说两句：“这是我初入军校时亲手磨的锤子，很结实，比买的都要好。”


    殷霖初强忍着笑，点头道：“嗯，很实用，我相信它很快就能派上用场。”


    一片欢乐的气氛中，字幕忽然一闪，殷霖初状似无意朝那个方向瞟去。


    “你的丈夫，会在新婚夜将你送进医院。”


    他震惊地看着霍峤，两眼满是钦佩，忍不住心中感叹一声牛逼。
他有预感，这次的分一定非常多。


    殷霖初仔细想了想，什么情况下会被人送进医院，而且那个人还是霍峤。
想了半天，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似乎只有他俩动手了这一个可能性。


    但原因是什么并不重要，殷霖初只看重结果。


    反正今天霍峤必须给他送进医院，谁也不能阻止！

正文 第15章 敬酒

    交换过信物，接下来是为对方戴上戒指。
两枚同款素戒尺寸也相差无几，为彼此戴上的那一刻，殷霖初和霍峤都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总算完成了一项任务。


    殷霖初对今晚充满了期待，不时隐蔽地看向霍峤。


    他倒要看看，霍峤到底要怎么把他送进医院。


    午宴开始，饭菜陆陆续续上桌，宾客们觥筹交错，交谈声越来越大。
在这样的场合中，吃饭并不是重点，人际交往才是。
董润言端着托盘无声站到殷霖初身后，按照流程，现在需要逐桌敬酒。


    解决托盘上的十杯白酒是他需要达成的指标，不是硬性规定，是霍太太推测在场需要敬酒的贵客后估测的。
殷霖初不怎么喝酒，看着有些犹豫。


    霍峤体贴地只拿了其中一杯给他，剩下的让人全部端走。
殷霖初立刻给他一个“懂我”的眼神，哥俩好地碰了碰两人的肩膀。


    霍峤原本没想太多，只是态度寻常说了句：“少喝一点也好，要撑到今晚去的。”
下午还有些别的活动，要休息得到晚上去了，喝多了肯定很难受。


    殷霖初点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你也不能喝多了，晚上可能比较费体力，希望你能顶住。”


    毕竟那不是一般动手，要能把人送进医院，铁定得花大力气。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歧义，霍峤看着殷霖初，总觉得那张笑脸似乎意味深长。


    没想到殷霖初说话这么直接，一点也不避讳被外人听见。
不过他们现在已经是合法伴侣，这样的话也算是小情趣。


    霍峤滴酒未沾，却觉得两颊发热，微微低头，小声耳语：“我会尽力的。”


    殷霖初赞许地点头，为他手动点了个赞。


    敬酒无非也就是那么回事，上去说两句吉利话，寒暄两句碰个杯。


    在座都是有身份地位的人，不会说出格的话，也不做出格的事。
只有几个同霍峤年纪相仿的小年轻，因为熟识的关系，没那么拘束，说了些玩笑话打趣。


    殷霖初见到了之前撞翻他果汁的那位前男友，他坐在几个年轻人中间，眼神复杂地看了眼霍峤，表情上写满了“我们曾经的故事你还记得吗”。


    霍峤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视线扫了一圈，不在他脸上多停留一秒。


    这不对，就算没有旧情复燃，也应该有见到意难平的怀念不舍。


    那不仅是前男友，还是美好的初恋——就算上次他们三个见面时出了点小状况，现在这可是其中两人的结婚现场，不得来个修罗场吗？

    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他却没有姓名。


    余光瞥见沈钰泽似乎也在婚礼现场，殷霖初修改了措辞：明明是四个人的电影，他却优先出局。


    殷霖初不知道他们之间有过什么样的美好回忆，但他觉得自己作为霍峤的合法结婚对象，前男友在婚礼上出现，此处应该有加分点！

    霍峤在那样充满情感的眼神攻势下，不为所动。
一旁的年轻人似乎是他们共同的朋友，看不过这样尴尬的场面，主动站起来说些话缓解。


    “我没有想到，你竟然是我们这些人当中最早结婚的。”
那叫崔鹏的年轻人端起酒杯，瞟了眼在一旁充当人形立牌的殷霖初，“真是英年早婚，为你的不幸干一杯。”


    霍峤伸出去一半的手缩了回来，认真道：“不会说话就不要随意开口。”


    他没有邀请方程——那位前男友。
想也知道，是这些人带方程来的。


    崔鹏：“……那什么，祝你新婚快乐。”


    尴尬的场面不仅没有缓解，反而气氛变得越来越诡异。


    “霖初，我们去下一桌。”
霍峤转身就走。


    殷霖初有些不敢相信霍峤就这么走了，居然不给他留一丝加分的余地。
看了看那位前男友，他已经失望地低下了头。


    声音被咬紧的牙关拦去一半，但殷霖初还是听清了，他说：“霍峤，你的心硬得像块石头。”


    这句话得记下来！

    殷霖初已经想好什么时候可以说出这句台词了，以后霍峤带着真爱来让他离开，他就能说出这句话。
连情绪都非常到位，照着这个来就行。


    殷霖初手中的酒杯轻碰前男友面前的玻璃杯，对方抬头看他，没有好脸色。


    “你有事吗？还是说，来向我炫耀，奚落我这样一个输家？”他讥讽地道，“你赢了，这样可以吗？”

    这两句也得记下来！

    虽然现在还不知他的姓名，今天也没能让殷霖初加分，但他提供了好几句优质台词，是个人才。
这酒其他人可以不敬，他必须要。


    殷霖初眼露感激：“不多说，你是个好人，都在酒里了。”


    他抬手将杯中的酒饮去大半，应着霍峤唤他的声音，转身跟上。


    那一桌人面面相觑，不敢看方程气得快吐血的脸色，都在后悔为什么要答应方程把他带来。
明明当初是方程要分的手，现在人家结婚了，才想起要复合。


    崔鹏挠了挠后脑，重重出了一口气：“你现在可以死心了吧？”

    方程倔强地盯着霍峤的背影：“我不！”

    “你在和他们说什么？”霍峤不太想殷霖初和他们接触，尤其是方程。


    “他是个好人，你以后要多和这样的人往来。”
殷霖初觉得前男友有戏，从他刚才的眼神看，他不是会轻易放弃的。


    霍峤无奈：“你就那么想让我和别人往来？”

    “多个朋友多条路。”
殷霖初说了句至理名言，在心底补上一句，他也能多加分。


    “我希望你少交几个朋友，”霍峤低声道，“总这样把谁都当好人，是会招来坏人的。”


    殷霖初摆摆手，他交朋友从来不看对方坏不坏，反正再坏也没有他坏。


正文 第16章 求救讯息

    一早就在人群中看见了沈钰泽，对方没有主动过来打招呼，殷霖初也走不开，直到敬酒的时候才说上话。


    沈钰泽坐在了霍太太那一桌，其他人殷霖初不认得，但凭霍太太在这他就能判断，这桌人都是与霍峤关系稍近的亲戚长辈。


    主位上的是个剃了极短寸头的老头，身着墨蓝制服，胸口挂满了奖章。
整个人就像移动的奖章展示架，看得出来老头将自己一生所获得的荣誉视为骄傲，值得在重要场合展示出来。


    老头对沈钰泽和颜悦色，一老一着话很亲热，见到霍峤前来敬酒，立刻正经严肃地站起来，对霍峤行了个军礼。
霍峤抬手回敬，两人喝光杯中的酒，彼此亮出干净的杯底。


    “这是大爷爷。”
霍峤对殷霖初介绍。


    因准备匆忙，霍家人只看了殷霖初的相关资料与照片，没见过本人。
殷霖初更是连照片都没见过，只是听董润言介绍过几个稍重要些的长辈，这位大爷爷就是重中之重。


    霍峤爷爷与大爷爷这对兄弟完全印证那句“打仗亲兄弟”，少年时入军队彼此扶持依靠，一步一步走上高位，相继步入最高层，在军中已是大权在握，无人能及。


    爷爷虽然去世早了些，身为元帅的大爷爷霍桁将霍峤视为亲孙子，是霍家不可撼动的一座大靠山。


    现在大靠山明显对沈钰泽很有好感，那乖巧的少年像是才发现他们，对殷霖初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霍峤哥哥，霖初哥哥，今天是你们的婚礼，我祝你们白头偕老。”


    沈钰泽端着酒杯站起来，霍桁不赞同地把他按下来：“你刚出院没多久，还需要休养，怎么能喝酒？”

    这可是他老战友的孙子，从小体弱多病，长期住在医院，好不容易现在身体康复，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前功尽弃。


    “可我真的很喜欢霍峤哥哥，和霖初哥哥，他们结婚我很高兴。”
沈钰泽对霍桁撒娇，“喝一点点没关系的。”


    “你喜欢他们可以随时来霍家玩，霍峤会招待你，不用喝酒。”
霍桁板着脸，强行让他把酒杯放下。


    沈钰泽看向霍峤：“霍峤哥哥，霍爷爷说的是真的吗？我可以来找你们吗？”

    殷霖初脑中响起一段旋律：我家大门常打开，开怀广纳天地……咳，请多来！

    敬完一圈酒，殷霖初也只喝了一杯，霍峤喝得稍多了一点，也不过才三杯。


    总算能坐下好好休息，殷霖初回到新人专用小桌旁，他们俩的信物旧钢琴和铁锤已经放到了边上。


    怎么看怎么觉得那把铁锤好玩，殷霖初把盒子往自己身边挪得更近些，这是他的了。


    一边听着董润言介绍下午还需要做什么，一边拿了块面包有一口没一口咬着。
殷霖初察觉到霍峤一直看着他，抬头望去，两人对视上，片刻后莫名齐齐笑了起来。


    霍峤拿了杯果汁递过来，殷霖初道了声谢接过来，随意问道：“不是啵唧果果汁吧？”

    还没来得及得到回答，殷霖初已经吸了一口在嘴里。


    “受虐值+1，26/100。”


    殷霖初现在怀疑他会不会是喝果汁被送进的医院，扎扎实实喝了一大口，那是真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啊！

    不过在这样的情形之下，喝果汁还能加分，他应该满足了。
殷霖初这样安慰自己，他还能怎么样，把霍峤打一顿吗？

    他还能怎样，还不是像个老父亲一样把他原谅。


    霍峤的通讯器突然疯狂震动起来，他低头看了看，很快收了回去。
殷霖初本来没想看，只是随意朝那个方向瞟了眼，却发现霍峤有些躲闪。


    不对劲，霍峤的反应不对劲。


    殷霖初手里的面包都不香了，他直截了当地直视霍峤，双眼发亮：“你的通讯器响了。”


    霍峤有些躲闪：“嗯。”


    他越是躲闪殷霖初越是兴致高涨，摊开手掌：“给我看看。”


    霍峤摇头的动作很纠结，他第一次拒绝了殷霖初：“你还是不要看了。”


    殷霖初没有收回手，霍峤不给，他就一直伸着。


    被他的坚持打败，霍峤不再逃避，将通讯器放到了他手中。


    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名字：忆锦。


    那条简短的讯息只有六个字：“霍峤，我回来了。”


    殷霖初回忆片刻，问道：“他是不是你妹妹说的那个人啊？”

    霍峤回答问题很不干脆：“嗯。
具体情况有些复杂，但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和他没有什么……”

    “没有什么也是可以发展的啊！”殷霖初放下手里的小面包，眼中充满期待。


    当对方的态度过于认真，以至于不知道对方到底是在反讽还是在钓鱼。


    霍峤严肃表态：“我对你一心一意，绝对不会对其他人有一丝一毫逾规越矩。”


    话音刚落，他就又收到了两条简讯。


    “西区维宁大道，请救救我。”


    “霍峤，萧忆锦在车上被狂热粉丝劫持，情况危急！”

    前者来自“忆锦”，后者来自“陈康旭”。


    霍峤看着屏幕眉头一皱，悬在关闭键上方的手指迟迟未能点下去。


    “你的朋友出事了？”殷霖初明白现在是什么情况。


    前男友的在场没有引起一点波澜，这不符合常情，所以肯定还会有其他状况。


    现在白月光在新婚当日出现，却遭遇不测，向霍峤发出了求救信号。


    如果是平日，殷霖初不会介意，但今天不行。
霍峤还有别的任务，没时间搭理白月光。


    “报警了吗？会有专业人员去解救他的，你不用担心。”
殷霖初说道。


    但他迟迟没有得到霍峤的回应，连看过去的眼神也遭到了躲避。


    “霍峤。”
殷霖初一瞬紧张起来，伸手抓住霍峤手腕，“你要抛下我？今天可是我们的婚礼，是我们的新婚夜。”


    结婚对象新婚夜之前跑了这还怎么玩！

    说好的要送他进医院的呢？白月光能有送他去医院重要吗？

    霍峤眼中可见地激烈挣扎着，他的目光不定，无法直视殷霖初，最终还是狠狠心拿开他的手：“抱歉，但是今天我必须要去。
你等我，我一定会尽快回来。”


    他说什么殷霖初完全听不进去，只知道霍峤要是现在离开，今晚肯定是回不来了。


    他就知道！怎么可能让他这么容易拿到分呢？更何况难度升级，肯定会有别的方式阻碍。


    “霍峤，你不能走。”
殷霖初静静注视霍峤，平静无波的表面之下，暗藏汹涌。


    他的手轻轻按在了装着铁锤的盒子上，声音放得异常柔和：“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就……”

    “检测到强烈恶意，受虐值-2。”


    殷霖初的手一僵，慢慢收回：“……我就偷偷骂你。”


正文 第17章 我送你去医院

    霍峤只能说：“抱歉。”


    他不打算通知任何人，这种事不宜在公共场合大肆宣扬。
如果不是新郎消失肯定会被人发现，他甚至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


    被留在这里的殷霖初会遭遇什么，他心里清楚，但这件事他非做不可，否则……

    霍峤下定决心，起身就要走，殷霖初拉住他的手腕，目光紧紧跟在他身上，追问道：“你今晚还回来吗？”

    这场面，要多卑微有多卑微。


    霍峤心里明白他不能保证，但他点点头：“我会回来的。”


    他自己不知道这句话有多少可信度，殷霖初也不信。


    他扑上去抱住霍峤：“你别走，好不好？”

    霍峤用力回抱他，心里暗自许下承诺：“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请你原谅我。
我一定会回来。”


    一直盯着这边动静的霍窈嘴里咬了半截嫩笋尖，有些被多变的场面震惊到。


    刚才俩人还彼此信任手拉手不放，现在怎么就开始上演生离的戏码了？

    很快霍窈也收到了最新消息，著名音乐天才小提琴演奏家萧忆锦，于返家途中遭遇狂热粉丝劫持，目前被困于一栋建筑内，等待解救。


    作为萧忆锦的头号粉丝，她自然掌握了一手信息——好吧，可能比能和萧忆锦直接联系的哥哥稍晚那么一点。


    但不是哥哥自己说不要提忆锦哥哥的吗？现在收到忆锦哥哥出事的消息，这就要抛下殷霖初走了？

    虽然霍窈不喜欢殷霖初，之前说那些话也没有考虑太多，直接脱口而出，哥哥拒绝后她也就没再说什么。


    在婚礼正式开始前逃走霍窈可以理解，甚至有点巴不得。
戒指都已经套在对方手上了，再狠心离开，这样的做法也未免太过分了点。


    现在事情真发生，见到殷霖初独自站在原地失魂落魄的样子，霍窈竟然觉得他有些可怜。


    将剩下半截笋尖塞进嘴里，霍窈心中止不住地感叹：啊，我哥可真是个渣男。


    结婚当日，婚礼主角为了另一个人将结婚对象抛下，放在任何人身上都是令人不能接受的事情，更何况是殷霖初。


    没人知道他对这场婚礼有多期待，他等了两周，整整两周。


    上帝创世都只需要一周的时间，两周都可以造出两个世界来了。


    尤其今晚是新婚夜，预告字幕怎么一点都不准？霍峤人都跑了，今晚他要怎么过？那么多分，就要这样让他眼睁睁看着丢掉吗？

    为什么霍峤为爱逃婚的情节没有出现在预告字幕中？殷霖初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委屈。


    “受虐值+5，31/100。”


    这……殷霖初一下觉得好像没有那么委屈了。


    刚酝酿到位的情绪也没法维持，差点给他气笑了。


    很快有人注意到霍峤的离开，消息如同病毒般迅速在宾客间扩散开。
席间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看向殷霖初所在位置的眼神各异。


    有嘲笑，有怜悯，也有幸灾乐祸看好戏。


    闲言碎语从一个人口中出来微不足道，但当所有人都在谈论这件事时，那个声音是巨大而不可忽视的。


    霍窈疑惑看着周围，他们为什么都在说风凉话？

    “我就说他们根本不般配，我就从没听说过婚约可以从父母那辈继承的。”


    “诶，不是说你女儿也很中意霍峤，听说他要结婚没闹吗？”

    “就是闹才没带她来。
要知道是这样的场面，我倒是把她带来了。
霍峤做我女婿，我可高兴坏了。”


    “他这是没看上殷家那小子，听说殷霖初一直在偏远星生活，估计俩人连话都接不上。”


    ……

    霍窈咀嚼的速度慢了下来，看着被推到风口浪尖却一动不动的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他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

    那些人的议论，他一点都不在意吗？

    思来想去，霍窈心里一惊，该不会是她惹的祸吧？说不定哥哥原本没想过忆锦哥哥的事情，是她提了一嘴，再接到消息受了刺激，不管不顾就跑了。


    不会吧！

    霍窈越想越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的话撺掇了，她迟疑着站起身，走到殷霖初身边：“殷……霖初哥哥，你没事吧？”

    殷霖初回过神，笑了笑：“没事，你吃饱了吗？”

    他是不是在骂她吃饱了撑的？

    霍窈一时没立场反驳，心虚地哼哼两声。
也亏他笑得出来，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丈夫跑了诶！

    收到霍太太指示的董润言及时走过来，让霍窈回到自己位上，带着殷霖初离开了宴会厅。


    从那张平静的面孔上看不到主人的任何情绪，董润言自认为自己是极擅长察言观色的，但他此刻真的无法分辨殷霖初的情绪。


    殷霖初坐在小客厅里，眼中毫无波澜，眼观鼻鼻观心，一副要入定的模样。


    “少爷。”
董润言犹豫片刻，试图表达一下关心，又不敢大声说话，怕他受到什么刺激。


    殷霖初觉得他和霍窈都表现得怪怪的，疑惑地挑眉：“有事？”

    “霍少爷他……”

    殷霖初一听，原来是这事，放松地往后一靠：“男人么，不都是那么回事。
不管外面怎么混，知道回家就行。”


    现在不是回不回家，是逃婚啊大少爷！

    董润言初次对自己所服务的对象产生了担忧之情，他原以为殷霖初对婚姻很消极，但现在看来，好像恰恰相反。


    他是不是对这段婚姻关系过于乐观了？

    新婚夜都能跑的男人，那可不一定知道回家啊！

    殷霖初不再理会外面的事，直到等来了霍太太，才离开小客厅。
那面对旁人稍显冷漠的女人将殷霖初带到一个房间前，把手中的钥匙递给他。


    “这里是霍峤的房间，你就在这里休息吧。”


    霍太太不打算和他多说些什么，这就准备离开。
殷霖初说了声谢谢，拿钥匙打开门走进去，然后合上房门。


    离开的脚步停住，霍太太眼神复杂地看着身后那扇闭合的门。


    这人心怕是比他人都大。


    房间内整洁素雅，没有过多摆设。
桌上摆了一捧红玫瑰，床上撒了些花瓣——这也是新婚夜特别装扮，平常不可能有。


    床铺不太柔软，隔着蓬松的被褥可以感觉得到床垫的硬度。


    殷霖初喜欢这样的床，太过柔软的床会让他不踏实，整个人陷进去感觉没着没落，落不到实处去。


    他喜欢这个地方，连这张床也觉得棒极了。


    专属管家董润言为他准备了一切，包括换洗衣物。
殷霖初拿上衣服进了浴室，洗完澡出来在床上躺平。


    他睡觉姿势固定，平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身上，规矩又刻板。


    闭上眼片刻，又睁开来。


    本来不应该是这样的，此刻还应该有一个人在才对。


    殷霖初盯着天花板眼睛一眨不眨，今晚不去医院这觉怕是睡不着，干脆他自己去得了。


    不是他没事去医院干什么？当然是要让霍峤给他送去才管用啊！

    想起这茬，殷霖初又找回了点伤感情绪。


    “受虐值+1，32/100。”


    殷霖初看着加分字幕笑出了声：“嘿嘿。”


    ……

    睡觉！殷霖初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再想那些事情。
好歹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不知过了多久，沉入睡眠中的殷霖初听见一点异响，突然睁开眼。
他眼中清明，如同一直未曾睡着过。


    黑暗中，有什么人在拧着门把手，微微用力试图将声音降到最小。


    殷霖初粗略判断，现在大概在凌晨三点左右，霍家被人入侵了吗？

    竟然有人敢擅自闯入这个房间，简直找死。


    那人已经轻手轻脚进入房间内，逐渐靠近床边，殷霖初悄无声息从床上起身，听着声音判断位置，抬腿就是一个横扫。


    “嘭！”

    巨大的声响打破寂静的夜，房间内的另一个人连忙摸到开关，将灯打开。


    骤然亮起的灯照得两人眼睛生疼，也看清了彼此的模样。


    那个人是霍峤，他真的回来了。
殷霖初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将卡在柜门上大洞里的腿抽出来，淡定打了声招呼：“回来了。”


    殷霖初有些不好意思，实木衣柜上被踹出来的大洞看起来不太好修，但好险踹中的不是霍峤，他刚才躲开了，不然又不知道要被扣多少分。


    霍峤看了眼柜门上的洞，再看向殷霖初面容严肃起来：“你的腿没事吧？”

    “没事，好着呢。”
殷霖初踮起脚尖，动了动脚腕，展示自己完好无损，“不好意思，把你柜子弄坏了。”


    霍峤的表情没有放松，殷霖初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他转动脚腕时不自然的停顿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对了，天还没亮！”殷霖初激动起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现在还是我们的新婚夜，你有什么要做的，趁现在抓紧时间！”

    霍峤伸手搀扶住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殷霖初的脚上：“我送你去医院。”


    “对对对！你要送我去医院！”殷霖初恨不得抱着他亲一口，真是个大宝贝！

    霍峤见他配合，松了口气，抬起他一条胳膊挂在自己脖子上，就要往外走。


    殷霖初满脑袋问号：“等下等下，霍峤，你就是这么送我去医院的？”

    霍峤动作一顿，微怔：“哦。”


    他弯下腰，一手搂着他的肩膀，另一条手臂探到殷霖初膝盖弯处，微微用力，一把将他横抱起来往外走。


    殷霖初咬着牙，死死抓着霍峤的衣领。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根本不是姿势的问题!

正文 第18章 坐上轮椅

    霍峤抱着殷霖初走出门外，按下通讯器的某个键，很快被接通:“走了吗?”

    “还没走远，我现在回来。”
通讯器那头的人回复很快。


    “嗯，麻烦你了。”


    “我们俩谁跟谁，马上就到。”


    通讯器那头的人与霍峤熟悉到了一定地步，给殷霖初的感觉，像是霍峤对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都会应允。


    霍峤抱着殷霖初走下楼脸不红气不喘，听说话的声音根本听不出他在干一件“体力活”。


    把注意力从那则简短有效的通讯拉回到两人的姿势上，殷霖初扯着霍峤的领子让他把自己放下，就挂条胳膊也挺好的。


    霍峤对他的拒绝充耳未闻，脚步渐渐加快，面色凝重，像出了什么大事。


    殷霖初索性闭眼不管了，爱咋咋地吧，人回来了就行。


    楼道里的灯一直亮着，有佣人听见霍峤房间传出的动静出来查看，只看见新婚的少爷抱着个人，已经到了楼下，眨眼出了大门。


    她疑惑地走到少爷房间，里边没人在，今儿刚住进来的殷少爷人也不见了。


    床上有人睡过的痕迹，只是不知道人到哪里去了。
佣人再往别处一看，被衣柜上的大洞吓一跳，心中跳出一个糟糕的猜想。


    衣柜木料用的霍太太亲自挑选的硬质木，结识耐用不易损坏，据说还有防虫的功效。
柜门是实心的，一般人没把子力气根本破坏不了。


    这么大个不规则的洞显然是被人为暴力破坏，佣人压根儿没往殷家刚住过来那位少爷身上想，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少爷他婚礼中途跑了不说，竟然半夜回来把人给打了一顿带走了!

    这事非同小可，佣人急忙小跑一路到了霍太太房门前，敲响了那扇门。


    佣人向醒来开门的霍太太报告着她所看到的一切，隔壁房门悄悄打开，霍窈支着耳朵听外边的声。


    她本就因为今天白天婚礼上发生的事睡不着，刚才那么大动静，听不到绝对是耳朵有问题。
她的好奇心像洒了水的豆芽，压都压不住地往出冒。


    霍太太听完，眉头也不皱一下：“今晚这事不要到处乱讲，你去休息吧。”


    女主人都这样说了，佣人也只能按下探究的心，悻悻回了自己房间。


    霍太太撇了眼隔壁房门：“霍窈，你明天不用早起吗，现在还不睡?”

    被点了全名的霍窈一阵心慌，老实关上房门。


    管得住身体，心里想什么还能管得住么？

    霍窈整晚就想着那俩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哥哥虽然能打身手好，但也没随便打人的道理，不至于真动手了吧？

    门口的车似乎是部队专用，被抱进车里的殷霖初有种既来之则安之的淡定，坦然面对借着后视镜反射窥探来的目光。


    驾驶位上的人看着有些眼熟，他仍然身着制服，今天似乎是没有参加婚礼的。


    殷霖初很快在脑中搜索出能对上这张面孔的场景，霍峤去殷家找他那天，门口等着的也是这个人。


    “康旭，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
霍峤对那人说道。


    那给霍峤发短讯的“陈康旭”，殷霖初总算把名字和人脸对上了。


    这两人关系不错嘛。


    可惜字幕一动不动，让殷霖初没有可乘之机，他不由得惋惜起来。


    到了医院，夜班医生是个有点头秃的中年人，他对着殷霖初的腿一阵沉默，墙壁上的挂钟指针“咔嚓、咔嚓”地走，他愣是没憋出一句话来。


    “情况怎么样？”霍峤有些紧张。


    医生啊了一声，说话吞吞吐吐:“情况不是很好描述……”

    霍峤站起来:“很严重？”

    医生秃头冒了点汗，说话仍是模棱两可:“伤肯定是伤着了，情况么，当然可大可小。”


    殷霖初不想待在这里，他感觉自己像被霍峤绑架了，医生就是给他拖延时间的帮凶:“有话你就不能直说吗？”

    不是医生不想说，他还不清楚么？能凌晨三四点着急忙慌冲进来，肯定是重视到了一定地步，就算检查了只是小小的扭伤，说出来也是得不到满意的。


    还有可能会遭到对方的怀疑:你到底有没有仔细检查？你到底是不是医生？

    就像生怕别人病得轻了，自己不能充分发光发热。


    “他这个脚腕是轻微扭伤。”
医生慢条斯理，“不过不要以为这是小问题，扭伤久不痊愈也会导致很严重的后果。
这条腿最近这段时间就不要使用过度了，也不要太用力，静养几天就会好了。”


    霍峤认真听着医生的话，思索片刻对殷霖初说了声稍等。
他起身出门，回来时推着一把轮椅。


    殷霖初心中预感不妙，立刻开口:“我不要坐轮椅。”


    霍峤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道:“不要任性。
医生说了你不能用力过度，这件事必须听我的。”


    “受虐值+2，34/100。”


    殷霖初坐在了轮椅上，开始思考这里怎么就成了加分点。


    刚才霍峤过于严肃，语气肯定算不上好。
也就是说，霍峤凶他也可以加分。


    但殷霖初不敢轻易尝试，操作失误可是会被扣分的。
目前情形不适合冒失激进，分数还不到可以肆意挥霍的时候，先观望一段时间再说。


    “霖初，今天萧忆锦的事情，我想和你解释一下。”
走出医院，霍峤在轮椅边蹲下，说道，“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殷霖初表示理解:“我知道，那就是因为爱。”


    霍峤:“……这很复杂，我没法和你说清楚。”


    “对，这就是爱，说也说不清楚。”
殷霖初差点唱出来。


    霍峤无奈笑笑:“算了，有合适的时机再说吧。
今天太晚了，我带你早点回去休息。”


    殷霖初和他打商量:“轮椅偶尔坐坐就行了吧？”

    “不行。”
霍峤语气变硬，“不要让我看到你站起来。”


    “受虐值+2，36/100。”


    殷霖初现在觉得坐轮椅也是能让人快乐的事情。


    第二天一早，霍窈是顶着一对黑眼圈起床的，想困了也没想明白，到最后觉也没睡好。


    自从大爷爷搬到郊区静养后，在大餐厅用餐显得太过空旷，便单独用一个房间作为霍太太和她一双儿女专用的小餐厅。


    餐桌上有了第四个人的早餐，想也知道是谁的，只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


    厨房里准备了煎蛋和烤面包，霍窈刚给面包抹上果酱，远远听见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随后就见殷霖初自己转着轮椅来到了餐厅。


    她瞪大了双眼:不会吧，轮椅都坐上了吗!

    殷霖初点头说了声早，将轮椅停在餐桌边。


    他尝了一口煎蛋，似乎有些淡了，抬眼寻找桌上的调味瓶，伸手去拿时，另一只手比他更快地将调味瓶拿到手中。


    霍窈并不需要盐，只是下意识不想让他得到想要的，动作快过了脑子。


    她象征性晃了两下，将瓶子放在了自己身边，恰好在殷霖初够不到的位置。


    殷霖初莫名其妙地看了霍窈一眼，从轮椅上站了起来，伸手拿过那瓶盐粒，在煎蛋上洒了洒，随后放回原位。


    切下一小块煎蛋放到嘴里，咀嚼两下咽下去。
殷霖初笑得和善，看着目瞪口呆的霍窈：“刚才的事情不要告诉你哥哥，是我们两个的小秘密，好吗？”

    好就有鬼了!这是什么医学上的奇迹吗？一瓶盐就能让他的双腿痊愈?

    霍窈没想到这个人竟然厚颜无耻到这种地步，想用装残疾卖惨这一招来博取哥哥同情、挽留哥哥!

    她眼中闪烁着正义的光，在见到迎面走来的霍峤时，激动得不能自己:“哥哥!我看到他站起来了，他的腿根本就没有事!”

    殷霖初无处安放的手小幅度摆动着，也没能阻止霍窈将那句话喊出口。


    霍峤视线落在殷霖初脸上，殷霖初用最真诚的目光和他对视：“霍峤，你还不放心我吗。”


    霍峤问霍窈:“他刚才真的站起来了？”

    殷霖初越是表现得慌张，霍窈越是觉得一股正气充斥着自己全身：“对，我亲眼看到的，他在装病!”

    真是猪队友。


    殷霖初无奈，实话实说：“我想拿盐，坐着够不到，只能站起来了。”


    看吧，他承认了。
霍窈心里正得意，就见哥哥盯着自己：“你为什么不帮他?”

    “嗯?”

    霍窈觉得自己怕是幻听了，她帮忙戳破谎言，哥哥怎么反倒怪起她来了?

    霍峤冷酷道:“霖初脚扭伤了，不宜使用过度，见到他行动不便都不帮他，你怎么这么不善良？”

    “……”连殷霖初都觉得这句话有些诡异。


    这台词怎么这么耳熟？隔壁苦情女主经常被人这么指责吧。


    殷霖初眼中露出渴望，多希望现在霍峤骂的人是他啊。


    霍窈脸红一阵白一阵，心中大喊场面不妙，现在情形对她极为不利，必须得做点什么。


    小脑筋一转，霍窈皱起小脸，捂着额头，哎哎地叫唤:“哥，哥哥!我脑仁疼。”


    果不其然，霍峤眉头微微蹙起，问道:“怎么会，你是说你脑仁疼?”

    “对!”霍窈一口咬定。
不就是卖惨吗，她也会!

    霍峤靠近了，双手捧着霍窈的头，仔细端详:“不应该，不存在的东西怎么可能会疼呢？”

    霍窈咬着牙，告诉自己，要坚强。


正文 第19章 我来加入这个家

    殷霖初在边上像个围观群众，围观过程中吃掉了一个煎蛋和一小块面包，动作迅速。
咽下口中食物，端起杯子先仔细看了看里面是什么，确定只是牛奶，才放心喝下一大口。


    教育妹妹完毕，霍峤在殷霖初身旁坐下，三两口解决了自己的早餐。
无视霍窈幽怨的眼神，对殷霖初说道：“昨晚赶着回来找你，还有些事情没做，一会儿要回去做报告，你自己在家里可以吗？”

    殷霖初闻言紧张地抓住他的手：“你又要出去？什么时候回来？”

    没结婚之前还好说，新婚就这样“聚少离多”可不太行。


    和霍峤结婚就是想多和他待一块，争取每一个可以加分的机会，能早一点离开这里就早一点，说别的都没用。


    察觉到殷霖初的不安，霍峤眼神微动，心想，报告的事其实也没有那么急。


    昨晚他回来本就太晚，再送意外扭伤脚的殷霖初去了医院，从医院返回家中，等他洗漱完出来时，殷霖初已经先睡着了。


    虽然睡在同一张床上，霍峤心情有些复杂，欢喜却又有着无法忽略的内疚。
他毁掉了这个本该甜蜜的夜晚，作为婚礼中途被抛下的另一半，一定让霖初很为难。


    他对这个新婚夜，是抱有着极大期待的，霍峤感觉得到。


    回想殷霖初见到自己回来时说的话，他嘴角忍不住翘起，片刻后缓缓放平。


    身边的人睡姿安稳，面容放松，呼吸平缓，似乎一点也没有因白天的事留下负面情绪。
但在长久静默的注视之下，殷霖初似乎感觉得到这无形的压力，眉心微微皱了起来。


    婚礼前对他许下的承诺也没有兑现，霍峤的目光落在殷霖初的嘴唇上，带着自然的血色，似乎很柔软。


    霍峤逐渐倾身靠近，却在中途停住，转而在他的眉间印下一吻。


    亲吻当然是要在清醒的时候，希望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存在，才是渴望亲密接触的根源，得不到回应亲吻哪里都一样。


    睡了三两个小时天就亮了，霍峤心里惋惜和殷霖初的相处时间短暂——尤其他们可是新婚，法定三天婚假已经被那件突发事件破坏了。


    此时得到殷霖初的挽留，霍峤决定顺从自己的内心，晚一点离开。


    推着殷霖初走出餐厅，从侧后方往下，霍峤可以看见他头顶的发旋，长长的睫毛，一点鼻尖，还有少许柔软的唇。


    就是那双横伸出来的手，有些碍眼。


    霍峤看向那双手的主人，董润言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尽职尽责守在门口，见到殷霖初的现状没有一句多余的疑问，恭敬地说道：“请让我来帮您推轮椅。”


    殷霖初点点头：“你来吧。
昨晚你睡在哪里，离我近吗？”

    董润言说道：“离您挺近的。
顺着走廊到头，下侧楼梯，穿过走廊右转，第二个分叉口左转，左手边第三个房间。”


    这叫近？殷霖初想了想霍宅的大小，点点头，可能那还真算近，毕竟远近对比是以参照物来决定的。


    殷霖初又看向走到他身侧的霍峤，仰着头：“你们家这么大，怎么早饭就只有几个人吃，昨天那些亲戚呢？”

    霍峤回道：“他们都不住在这里，成家后各自都有自己的住宅。
如果你喜欢，我们过一段时间也可以搬到外面去住，只有我们两个。”


    这样，或许他能更自在一点。


    “不可以。”
殷霖初严词拒绝，“我和你结婚，不是来拆散这个家，而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怎么能我们两个搬出去呢，你的母亲和你的妹妹怎么办？”

    不喜欢他的婆婆，和讨厌他的小姑子，还有……说好应该要冷落他的丈夫。
殷霖初不会搬走，他喜欢的，不就是这个家的氛围吗？

    听得出他所说的发自肺腑，霍峤沉默片刻，才开口说道：“既然你想继续住在这里，窈窈她十六岁，还有些不懂事。”


    “我知道她还小，我会体谅她的。”


    “她要再不懂事，你就告诉我，我帮你揍她。”


    两个声音重叠在一起，但仍然能清楚听见对方说什么。


    殷霖初心里有疑问，他很克制地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霍峤真能再给他重复一遍。


    这真的是对亲妹妹的态度吗？

    霍峤看懂他的沉默，解释道：“开玩笑的。
我不会揍她，有些办法比揍有效多了。”


    殷霖初眼睛亮起来：“你会不会用那些方法对我？”

    这个问题把霍峤问得一愣，他认真思索后摇头：“不会，不管你做了什么，我都不会那么对你。”


    虽然不知道那都是些什么办法，但总觉得是能加分的。
尤其听霍峤这么说，更觉得像是藏起了什么好东西不舍得交出来。


    殷霖初失望地靠回轮椅上，为什么不那么对他，他不配吗？

    算了，求人不如求己，殷霖初决定自己创造机会。


    他仰头扬起笑脸：“你昨天去救的那个人，他是叫萧忆锦是吗，我能不能见见他？”

    提起萧忆锦，霍峤立刻眼神警惕起来，一口回绝显得太刻意，他僵硬地说道：“没有必要。”


    殷霖初还想再为自己争取，霍峤说着时间差不多，该去找上司做报告了，转身就走。


    逃避行为明显得令人发指，这白月光金贵得见都不能见了吗？殷霖初不高兴地拧着眉心。


    “受虐值+1，37/100。”


    拧着的眉心被强行抹开，殷霖初没笑起来已经是控制到位的结果。


    他完全清楚了现阶段的加分机制，与初级阶段只需形式上受委屈不同，现在想要加分，必须心理上要有相应情绪产生。


    他恨自己如此乐观的心态，这样怎么能获得大量加分呢？从今天起，他一定要保持苦大仇深，告诉自己应该觉得委屈。


    走出几米开外的霍峤突然回头，下了某个决心一般：“有机会，我会让你见他的。”


    殷霖初笑起来：“好，一言为定。”


    “……”董润言望了望远方，这对新婚伴侣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这里得到的情报没错的话，萧忆锦是霍少爷喜欢多年的人吧？

    两人如此和谐地提起这个人，一个邀请自己新婚伴侣见自己喜欢的人，一个还那么高兴的答应了。


    霍少爷他……就，和大少爷挺般配的。


    刚走出殷霖初的视线范围，霍峤就被霍太太拦住了。


    霍太太远远望了眼殷霖初身下的轮椅，眉心蹙起来，声音威严：“霍峤，你跟我过来。”


    走远了些，霍太太才开始质问：“你们怎么回事，刚结婚就闹成这样，以后岂不是要把房子都给拆了？”

    霍峤站直了，认真挨训。


    霍太太严肃道：“这门婚事可是你自己同意的，现在是什么意思，你真的打他了？”

    “我怎么会打他呢？”霍峤眼中满是不可思议。


    “那你房间那个柜子是怎么回事？”霍太太不知道除了他，还能有谁在他房间里搞破坏，总不能是殷霖初吧？

    霍峤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隐瞒的事，实话实说：“霖初他不是故意的，他听见我回来的声音，以为是被生人闯入，不小心弄坏了。
不是什么大问题，换一个就是了。”


    “是殷霖初？”霍太太眼露震惊，那柜子是她挑的木料，有多坚硬她还能不知道？虽然不是坚不可摧，但也不至于谁也能弄坏吧！

    霍峤点点头，或许是霍太太的震惊太过明显，想了想，又解释道：“他只是力气有点大而已。”


    是的，就是这样。


    昨晚被独自留在房间里的殷霖初可怜、无助、缺爱。
但力气很大。


正文 第20章 没事走两步

    霍峤离开后，霍窈也准备出门返回学校，背着包绕路从殷霖初边上经过，露出怂又不服气的眼神，轻轻哼了一声。


    殷霖初笑眯眯地对她摆手：“下次再告状，可要先想清楚。”


    “你别得意。”
霍窈昂着下巴，“忆锦哥哥已经回来了，你在这个家待不了多久的，等着吧。”


    “我很期待。
其实不一定他来我就得走，我们可以一起生活在这个家里，人多才热闹嘛。”
殷霖初颇为认真地说着自己的设想，反正霍家这么大，住得下。


    不过是吃饭多双筷子的事，前男友一起住进来都没有问题。


    霍窈眼神木然，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哥哥真是找了个厉害角色，竟然可以为了这段表面婚姻做到这种地步，霍窈自认绝对做不到。


    可有这份意志力做什么不好，偏要用在这方面，为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委曲求全值得吗？霍窈觉得殷霖初可怜，却也有恨铁不成钢的可恨，瞪了他一眼，转身跑开。


    殷霖初对她复杂的眼神很是不解，转头无声询问董润言。


    董润言低头恭敬说道：“您做的很好，完全展现了身为正室的大度。
时间长了，他们一定会深刻认识到您的好。”


    那倒不必，殷霖初更希望他们能不识好歹、不分青红皂白、不打不相识……咳，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尤其是霍峤，喜欢那么多年的白月光回来，自己却被包办婚姻束缚，一定会奋起反抗，用实际言行来表达对这段婚姻的不满。


    殷霖初目光如炬：他最好是！

    原本以为来到霍家后，情况会有所改变，但霍峤一大早就出门，见面时间实在短到让殷霖初头疼。


    霍家的佣人刻意回避着他，身边除了跟着董润言再没有其他人，小姑子还要去上学，霍太太还没露过脸——这不还和在殷家一样么？

    等霍峤回来，殷霖初必须要和他确定作息时间，他不可能将时间消耗在等待中。
如果时间上的安排确实不如人意，那么他就要采取别的自救措施了。


    翻墙去找霍峤，还是干脆强行把他留下来，那就具体情况具体分析。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殷少爷，沈钰泽沈少爷来了。”
霍家的佣人从角落里冒出来，通报了一声。


    殷霖初正嫌无聊，笑道：“请他过来吧。”


    跟随在佣人身后的沈钰泽今日有些不同，他身着一件白衬衫，配深灰色背带裤，略带青涩的面庞白净清秀。
不久前才从医院出来的少年身板，微瘦且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脆弱感。


    他抬眼看来，一笑，便惹人怜爱。


    殷霖初抬手打了个招呼，沈钰泽的笑容瞬间转为错愕，震惊地看着他身下的轮椅，惊疑不定：“霖初哥哥，你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殷霖初摆摆手，明白他这样谁看到都可能会误会，但也不能直说是他把霍峤当入侵者，踹人反倒扭伤了自己的脚。


    那不是什么长脸的事。


    他摆摆手，妄图一语带过：“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事，就是……懒得自己走路，坐轮椅方便。”


    这解释在沈钰泽听来，简直就是欲盖弥彰的遮羞布。


    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带着怜悯，眼中几乎要蓄起眼泪来：“怎么会没事呢？谁会因为那种理由坐轮椅呢？霖初哥哥，我虽然很多事不懂，但也不会这样傻。”


    他情绪激动：“你要是没事，就站起来给我看，没事你走两步！”

    殷霖初心说，不是我坐的这个是虎，那就是这小伙子虎。


    他干脆把霍峤搬出来：“你霍峤哥哥不让我起来。”


    沈钰泽忽然定定看了他一瞬，问道：“是霍峤哥哥……弄伤你的吗？昨天霍峤哥哥去了哪儿，他回来就这样对你了吗？”

    殷霖初闻言微微皱眉，怎么扯到霍峤弄伤他了？

    转念一想，新婚第一天他就坐上轮椅，新郎还中途逃离过，很难不让人想到那方面去。


    就连殷霖初自己，都曾坚定地认为霍峤会和他动手，然后把他送进医院。
虽然最后结果的确达到了，但那根本和他想的不一样，他可一分都没拿到啊！

    他想细致地解释一下，以免误会更大，忽然听见沈钰泽说道：“我要在这里等霍峤哥哥回来，他怎么可以这么对你，太过分了！”

    “勇敢少年再一次挡在了受伤的朋友面前，那双坚毅的眼睛触动了霍峤的心。
误会，往往是一段美好爱情的开端。”


    将视线从字幕上收回，殷霖初靠回轮椅上，唔，稍后再解释也不迟。


    就让沈钰泽尽情地在霍峤面前展示他的善良、纯洁与坚韧，霍峤会为他的美好而心动。
此时殷霖初再站出来为霍峤解释，沈钰泽明白那是他对霍峤的误解，好感油然而生。


    而他，则会在两人和谐的气氛中，成为黯然神伤的局外人。


    计划通。
殷霖初为自己点赞，想到能加分，看向沈钰泽的眼神更加和善了。


    等待霍峤回来的过程中，殷霖初自动屏蔽沈钰泽车轱辘似的安慰，接过董润言递来的鱼食，开始喂鱼。


    第二包鱼食下去一半，霍峤回来了。


    他将刚取下来的帽子交到佣人手中，大跨步走来。
沈钰泽率先一步站起来，眼神坚定：“霍峤哥哥，霖初哥哥的腿是你……”

    话说到一半，被霍峤强势打断：“谢谢你今天陪伴霖初，时间不早了，快回去吧。
吴妈，送客人出去。”


    殷霖初被他干脆利落的话语惊得伸出去投喂的手僵在半空，水池里的锦鲤迟迟等不到食物落下，啪啪击打着水面。


    沈钰泽咬着下唇，却没有得到任何人关注。


    霍峤直接走到殷霖初身边，碰了碰他的手背：“手有些凉了。”


    不，场面有些不对。


    殷霖初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挽救一下局面：“霍峤，打断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人家话还没说完。”


    霍峤注视他片刻，在他疯狂眼神示意下，勉为其难看向沈钰泽。


    即便心中喜欢，沈钰泽也有自己的骄傲。
他抬起头，没有继续刚才的话，转而对殷霖初说道：“霖初哥哥，以后霍峤哥哥再欺负你，你一定要告诉我，我让霍爷爷帮忙教训他。”


    他说完，潇洒转身离开。


    殷霖初一脸高深莫测地看着字幕，只有这样，才能恰到好处地掩饰他的困惑不解。


    说好误会是爱情的开端呢？误会是有了，爱情呢？

    霍峤你怎么和你未来对象说话的，你这样是会找不到对象的！还会连累我加不到分！

    殷霖初觉得有些心梗。


    霍峤的手放在他肩头，安慰道：“放心，我不会欺负你的。”


    “我求求你快欺负我！”

    殷霖初抿紧唇，但为时已晚。
该听不该听的，都听清楚了。


    霍峤看他的眼神变幻莫测，殷霖初说出那句苍白无力的台词：“我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

正文 第21章 全部都给你种

    殷霖初觉得，关于欺负的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他向来是个果断的人，说换话题就换话题。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殷霖初将手里剩下的鱼食交还到董润言手里，转动轮椅，移动至长椅边，好让霍峤可以坐下。


    这把轮椅是科技产物，根本无需手动，智能按钮可以完成大部分操作，只需要轻轻一按，前提是要熟悉各按钮功能。


    董润言提醒过殷霖初这一点，但被他断然拒绝。


    他又不打算一直坐轮椅，没有必要学，如果可以，他现在就想重新脚踏实地。


    殷霖初注视着霍峤，脑中想着，用什么方法能让霍峤同意让他直立行走，毕竟他也是进化了的人类。


    能让他容忍一切的前提，是能让他加到分，不能加分就没有忍受的必要。
除了达到目的之前的委曲求全，殷霖初从没有忍气吞声，白白受委屈的道理。


    “其实昨晚我去了什么也没做，主要是其他警务人员协作制服凶徒，所以简单汇报后就回来了。”
霍峤提起昨夜的事有些不悦，但很快掩去面上负面情绪，专心面对新婚伴侣，眼中带着笑意，“想早点回来见你，就回来了。”


    这份心意殷霖初必须郑重接受，怕他一个人在陌生地方孤独，赶着回来陪他，真是个好人。


    如果能和沈钰泽发展出爱情，那就是个大大的好人了。


    对自己被发好人卡半点不知情的霍峤，看见殷霖初感动的目光，为自己的决定庆幸起来。


    这样霖初肯定会对他的喜欢多一点了！

    “霍峤。”
殷霖初举起手，然后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上半身随着动作微微前倾，“我可不可以不要坐轮椅了？”

    霍峤拒绝的话还未出口，殷霖初认真说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想让我的伤早点恢复。
但是我不想别人因此误会你，他们都以为我这样是因为你和我动手了。”


    再夹带一点私货，为沈钰泽说点好话：“钰泽见到我这样，一心为我打抱不平，他真是好善良，好单纯。”


    霍峤听他说别人的好话，嘴角绷直了，已经想好了十句教育殷霖初不要随便相信外人的话。


    但那些话没有出口的余地，殷霖初微微偏头，凑得更近了些：“那也不能误会你，明明你是对我最好的。”


    霍峤哑口无言，看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


    绷直的嘴角在上翘与下压之间反复变幻，很快上翘的力道以压倒性优势主宰表情，完全控制不住。


    他最终还是放弃了自己的坚持，握住殷霖初微凉的手：“你可以不用一直坐着轮椅，但不许让自己太累了，这几天在家里多休息，这是医生的嘱咐。”


    得到特赦令，殷霖初“噌”地从轮椅上站起来，现场表演反复横跳，展示自己强健的腿脚。


    “昨天晚上是意外，我腿脚棒着呢，踹断十层木板都不费劲。
主要你回来太晚，我是刚醒身体一时没跟上，不然受伤的可就是你了。”


    霍峤已经开始反思刚才的话是不是出口太容易了，他怎么就轻而易举地松口了呢？

    下次绝对不会这样了。


    说再多好听的话都不行。


    霍峤还有公事要处理，两人相处的时间格外短暂。
他离开没多久，霍太太出现了，直直向着殷霖初走来。


    她之前见沈钰泽、霍峤在，便不出来招人烦。
现在就剩了殷霖初一个人，她自然要来和这位家庭新成员相处相处，引导他更快适应现在的生活。


    “霍太太。”
殷霖初礼貌打了声招呼。


    按理来说，现在不应该还叫霍太太了，但一人心中未完全接受，另一人压根就不太懂这方面的常理，俩人默契地达成了共识——不改口，就这样叫着。


    霍太太一如既往干脆直接：“无事可做的话，和我去插花吧。”


    殷霖初说道：“这个问题，我们之前聊过，比起插花，我更擅长种花。”


    在家里有事做就行，做什么都在其次，霍太太点头：“好啊，那你种花去吧。”


    “这边，都让我种？”殷霖初指了指身边的花圃。


    “全部都给你种好了。”
霍太太眉梢都没动一下。


    充了好长时间木头桩子的董润言心中总算出现了些许波动。


    这俩人怎么回事，霍家人到底怎么回事？

    儿子让新婚对象见白月光，母亲让儿子新婚对象在家种花，大少爷你为什么还表现得那么快乐？

    霍太太一走，殷霖初说道：“董润言，跟我来。”


    “是。”
董润言恭敬应声。


    既来之，则安之。
他是大少爷的专属管家，大少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做好大少爷吩咐的每一件事是他的职责，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质疑！

    按照殷霖初的吩咐，董润言开始忙碌起来。


    这些事情他并不擅长，只是略知一二，能帮上忙就是他的荣幸。


    腰间突然震动，董润言迅速接通通讯器，语速快而又不失礼貌：“殷太太，请问有什么吩咐？”

    通讯器那头，是内心不安的高玉梨。


    可以预见殷霖初在霍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她联系董润言只是想确认具体情况。


    派他来就是为了在殷霖初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以免那不知好歹的大少爷做了什么蠢事，自己得罪霍家人不说，到时候还连累她们母子。


    思及此处，高玉梨眼神闪烁，轻声问道：“大少爷现在情况怎么样？霍少爷回来了吗？”

    “霍少爷昨晚回来了，今早还和大少爷一起吃了早餐，没有出什么问题，让您担心了。”
董润言说着，手上动作未停。


    在另一件事干扰下也能完美处理手上的事，是他应有的职业素养，这就叫专业。


    “回来了……”高玉梨沉吟片刻，“也是好事。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霍少爷公事繁忙，回了书房。
大少爷他在翻土。”
董润言说道。


    “翻土……什么是翻土？”高玉梨语气迟疑。


    出身寒微的高玉梨自然知道翻土是什么，但她不敢相信董润言说的那个翻土，和她知道的翻土是一个意思。


    董润言解释道:“大少爷要把大宅里的土地都翻一遍，重新种上别的花。
区域已经划分好了，现在先处理北面的花圃。”


    “……为什么？”

    高玉梨满脑门的问号，惊得脑子里只剩下这三个字，为什么！

    董润言说道：“是霍太太的吩咐。”


    虽然是大少爷先提出了建议，但霍太太才是最终决策者，因此这样说肯定没错。


    通讯器那头沉默良久，董润言手里的准备工作即将结束，才又传来高玉梨的声音：“以后，发生了什么事，都要及时向我汇报。
怎么说，霖初也是殷家的孩子，你在霍家好好照顾他。”


    “好的，太太。”


    殷霖初翻了一遍土，招呼董润言可以将手里的肥料撒下去了，董润言应了一声，对高玉梨快速说道，“大少爷叫我去施肥了，失陪了太太。”


    殷霖初在翻土，董润言在施肥。


    高玉梨放下手里的通讯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


    “妈，殷霖初那边情况怎么样？”殷辰轩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从中学起，就一直对霍峤很有好感，也可以感觉到霍峤也是对他有好感的。
得知殷家和霍家有这样一份婚约存在，他一度幻想那个人可以是自己。


    只要霍峤愿意，一切都可以改变。


    但后来霍峤进入军校，以及毕业后前往偏远驻地，他们很长时间没有联系过。


    霍峤再次出现在他面前，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几乎完全无视他，只看得见……殷霖初。


    他有过不甘，未成定局之前，那份薄弱的婚约可操作空间非常大。
但高玉梨不允许他有这样的想法，坚定地阻止了他，而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殷霖初与霍峤在婚礼上站在一起。


    心中残存的淡淡不甘作祟，让他的语气钟带了点酸意。


    “还好，你没有和霍峤结婚。”
高玉梨满脸心有余悸，感慨道，“不然现在，在霍家种地的就是你了。”


    他就知道！殷霖初在霍家一定……

    殷辰轩支着单边耳朵：“嗯？种地？”

    他没听错吧！

正文 第22章 亲吻

    种花不是件可以很快收到成效的事情，需要慢慢来。


    殷霖初最多的就是耐心，以前的职业生涯中他只需要做两件事，一件就是等，另一件就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找点消磨时间的事情做。


    越能消磨时间越好，比如侍弄花草。


    他并不打算一次性将所有花圃清理重来，离住处最近的地方作为试验田，有所成效再大范围推广，这是基本步骤。


    磷肥作为基肥先埋进土里，然后再播下符合时节的种子，一周后便会有花苗长出来了。


    不给加分，殷霖初就沉迷于种花，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他的小苗苗，霍峤拦都拦不住。


    董润言作为一个绝对的旁观者，不该有任何与专业无关的想法，但他还是忍不住想，这段婚姻真的随时都可能会崩塌。


    这几天霍少爷和大少爷睡着同一张床，肢体接触也不可避免肯定会有。


    但怎么看，董润言都觉得他们的肢体接触应该仅限于肢体接触，有没有发生什么，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出了那扇房门，两人没有任何火花，他们的对视一点异样情愫都未产生，纯洁得像一对好兄弟。


    大少爷结婚前对霍少爷那样委曲求全，对这段婚姻的渴望难道是假的？结了婚就可以把他放在一边了？

    董润言注视殷霖初的眼神充满探究。
他将视线转移到另一位身上，触碰到一道锐利的眼神，背脊一僵，若无其事地将视线移开。


    好吧，看来暂时没有他想的那么悲观。


    那个一直跟在霖初身边的家伙，真是碍眼极了。


    霍峤走到殷霖初身边，陪他一起蹲下，拉近距离：“种花这么有意思吗？”

    “比一个人待着有意思多了。”
殷霖初摸了摸小花苗。
这段时间预告字幕一动不动像王八，他都快无聊疯了，还好能种种地浇浇水。


    霍峤沉默片刻，说道：“对不起，我陪伴你的时间太少了。”


    “没关系，你已经尽力用所有时间来陪我了，我知道的。”
殷霖初没有不满，他的生涯向来如此，等待时机，然后全军出击。


    现在没有加分没关系，等到了有加分点的时候，要是不让他加上分，那他可就……

    回忆起之前被扣的分，殷霖初勉强将心里的想法换为更为委婉的措辞——那他就要生气了。


    这扣分机制简直不合理，他都没说出来，只是想想都要扣分，想都不让人想的吗？

    殷霖初侧头认真叮嘱道：“等你有空了，一定要带我出去。”


    “嗯，我一定会的。”


    霍峤话音刚落，又收到了一份文件。
看到还有报告要写，他眉头快打成了死结。


    殷霖初探过头去看了眼，满眼同情：“你怎么这么多报告要写？”

    霍峤和他说话勉强带了点笑意：“何止，为了和你结婚都写了好几份。”


    结婚还要写报告的吗，怎么没听其他组的人说过？那些男主女主军婚的不少，就没听他们提起过写报告这茬啊。


    殷霖初问道：“是因为你军衔低吗？”

    他问得直接，即便语气单纯只是疑问，似乎也不太好吧！董润言忍不住侧目，不愧是大少爷问得出来的问题。


    霍峤认真思考，点头：“可以说是这样。
军衔越高，中间步骤越少。”


    殷霖初了然点头：“难怪。
我听他们说，结婚对象虽然年纪轻轻，但都是些元帅、少帅、将军什么的，最不济的也是个少将。
你只是个中校，难免会辛苦一点。”


    他拍拍霍峤肩膀：“没事，你去写报告吧，公事优先。”


    元帅、将军？

    霍峤心情凝重，果然霖初是嫌他的军衔太低了。


    出军校之后他按部就班，几次参与清缴星际海盗获得军功，才得以快速升为中校，按照正常升迁速度，至少要到三十五岁之后。


    既然霖初提了这件事，他也必须要重视起来。
不过想要升到将军，可能还需要几年。


    “我会尽快努力成为将军的！”

    殷霖初倒没想到那里去，见霍峤这样说，便顺着他的话语重心长道：“将军不将军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要写报告。
你看你连和一个人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哪儿还有时间去到处插旗？”

    “插什么旗？”霍峤没明白这句。


    糟糕，说走嘴了。


    殷霖初面上淡定，一本正经解释道：“将一块领土占为己有，不是要插上自己的旗帜吗，我说的就是这个插旗。”


    明白了，霍峤点头：“你想到没去过的地方吗？我以后带你去。”


    殷霖初松了口气，没去过的地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没见过的人，能让他加分的他都想见。


    “我得回书房了。”
霍峤说道。


    “你去吧。”
殷霖初摆摆手。


    “你不送送我？”霍峤靠近了些。


    殷霖初抬头，看着十米开外的那栋楼，二楼开着窗子的那扇就是书房窗户。


    他没说话，但满脸写着：这还要送？

    霍峤抿唇笑了笑：“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还有一件事没做，说好新婚夜要做的。”


    “什么事？”殷霖初开始认真回想，只记得预告字幕说，新婚夜霍峤要给他送医院去。


    想起这个他就忍不住心中怨念，不是应该有大笔大笔的加分吗？为什么他一分都没有拿到！

    这下换殷霖初眉头打结了，他侧头看向霍峤，想问到底什么事，唇上却贴上一片温热。


    殷霖初眨眨眼，霍峤退后一点，满意地点头：“我去书房了。”


    殷霖初自然地摆摆手，目送他离开。


    疑惑的视线再次投向董润言，董润言已经不必他说出问题了，恭敬弯腰：“是的，霍少爷亲您了。”


    殷霖初把头一低，若无其事。


    如果他没有一铲子把刚长出来的小花苗铲掉一戳的话。


    正整理着花苗边上的杂草，殷霖初余光瞥见一个男人从墙头跳了下来。
穿得西装革履，却偷偷摸摸的，像是怕被人发现的心虚模样。


    殷霖初顶着遮阳帽从他身后接近，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客人怎么不从正门进来呢？”

    中年男人转身，见他打扮成这样，立刻挺直了背：“你是新来的花匠吧？我不是客人，我是这家的男主人。”


    “您是霍峤的父亲？”殷霖初上下打量，猜出了他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不对，你怎么直呼我儿子的名字？”霍学勤背着双手，摆出了主人的架势。


    殷霖初摘下帽子：“哦，因为我不是花匠，我是霍峤的伴侣。”


    他习惯性瞟了眼字幕，却没有看见任何提示。
奇了怪了，婆婆、小姑子都有姓名，公公为什么没有？

    仔细想想，似乎其他剧本里也是，公公都像是摆件一样的存在。


    殷霖初注视他的头顶，越是对某方面在意，感觉越是敏锐，霍学勤立刻瞪大了双眼：“你在看哪里？”

    殷霖初移开视线，霍学勤仅剩的一点头发已经要炸毛了：“你以为移开视线就有用了吗？”

    那显然是他的伤心事，霍学勤眉头一皱：“想当初，我也是年少有为的青年才俊，谁能想到会因为少年发际线增高而被有婚约的对象嫌弃呢？”

    殷霖初好像知道他说的那个对象是谁。


    霍学勤往后一仰，质问道：“难道我不帅吗？”

    “是帅的。”
殷霖初诚实说道，“但不影响头秃。”


    “又不是我想头秃的，这是家族遗传啊。”
霍学勤想着这是儿子的伴侣，把他当做了自己人，搂着他的肩膀，“我爸爸就头秃，我大伯也头秃，我能不秃吗？”

    这么说，霍峤的发际线岂不是很危险？殷霖初面色凝重起来。


    似乎知道殷霖初在想什么，霍学勤说道：“哦，不用怕，我也是很欣慰这一点，霍峤比较随他妈。”


    那就好，殷霖初放下心来。


    人长得帅不帅都在其次，头不能秃。


正文 第23章 你打你爸爸？

    结婚当日全程没有出现过的霍家现任男主人回来了。


    像做贼一样翻墙回来的。


    董润言并不意外，跟随大少爷进入霍家直到今天，霍家人做出什么事都不会再让他感到奇怪。


    这样一家人，就，应该很快能和大少爷打成一片。


    对，两种意思都有可能。


    墙根下阴凉有风，殷霖初与初次见面的公公进行了一番友好交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霍学勤见过殷霖初的照片，不过是十六岁未离家之前的。
离家后他再未与家人联系，更不可能有近照。


    他的样貌变化不大，一眼能看出来，与十多岁时相似度极高。


    霍学勤近距离注视片刻，颇为感慨：“你随你妈。”


    这话怎么听起来像骂人？

    殷霖初客气地回敬：“不不，您随您妈。”


    “我不是说过了，我比较随我爸。”
霍学勤揽着他肩膀的手拍了拍，多愁善感，“你妈长得漂亮又聪明，可惜这辈子就毁在了识人不清上，把坏人当成了好人。”


    殷霖初眨眨眼：“我有个问题。”


    “你问。”
霍学勤随口说道，“不能提头发的事情，提了我就翻脸。”


    殷霖初沉默片刻，但他能是怕死的人吗？

    他语速飞快：“您那意思是，我母亲没能和您结婚，是因为您的发际线？”

    霍学勤面色凝固一瞬，很快轻笑一声：“连这点都像极了她。”


    当年的事情回忆起来，如同现在墙角下吹拂的风，清新柔和，让浑身都舒缓，心也静了下来。


    那张成熟稳重，五官立体分明的面容可以窥得年轻时的英俊，眉目间透出睿智。


    低沉浑厚的声音是这位外交官发言人的实力所在，霍学勤表情深沉：“发际线都是借口，其实就是因为不喜欢。
真正的喜欢，是瘸是瞎，是聋是哑，都没有关系，喜欢是会包容所有缺点的。”


    他加重了语气：“更何况是连缺点都算不上的发际线增高呢？”

    不愧是知识分子，说得太有道理了。
殷霖初视线上移，虽然话是这样说，但他觉得，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应该是为孩子的未来着想。


    面前的青年即是前未婚妻的儿子，也是自己儿子的新婚伴侣，那就是亲上加亲的小晚辈，断然没有发脾气的道理。


    霍学勤抬手按在他的头顶，试图让他改变视线方向：“乖，别看那里……啊！”

    他突然痛呼一声，搭在殷霖初身上的两只手同时松开——一只被人拧到身后，另一只正着急忙慌地去抢救。


    霍学勤捂住肩膀，疼得龇牙咧嘴，看见抓住他胳膊的是霍峤，当即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你打你爸爸？”

    本应在书房写报告的人不知何时下来了，殷霖初有些意外。
看向书房那扇打开的窗子，大致猜到霍峤应该是在窗口看见了他们，误会了。


    “抱歉，父亲，我没注意到是你。”
霍峤松开手，纠正他，“没有打，这叫擒拿。”


    “你竟然擒拿你爸爸！”霍学勤喊得更大声了。


    他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面对一个敢对爸爸动手的逆子，他无所畏惧，无需顾忌。
如同一个正义的使者，用着高亢激昂的声音，义正辞严地指责。


    出于一种直觉判断，殷霖初认为他不应该这么大声。


    毕竟他刚出现时是偷偷摸摸的，那肯定是家中有所忌惮，不敢大摇大摆从正门进来。


    一道身影出现在殷霖初的视野中，他面色一整，观察力超群的霍学勤第一时间发现他的反应，如临大敌。


    “霍峤，为父刚到家，奔波劳累，先去休息了，稍晚些再来教育你。”
霍学勤朝着殷霖初视线相反的方向走去，脚下步伐越来越快。


    面色冷凝的霍太太无视两人，从他们身边走过，踏上霍学勤的脚印跟随而去。


    殷霖初侧头看霍峤，就见霍峤也看着他，说道：“我们回去？”

    “嗯。”
霍峤对那对夫妻的相处模式习以为常，不觉得有任何不妥。


    殷霖初和霍峤肩并肩往回走，感受着惬意的风，如话家常：“我总觉得，你父亲和我的母亲没有超出友情界限外的感情。”


    “嗯，我母亲清楚这一点。”
霍峤并不意外。


    见殷霖初挑起眉梢，霍峤体贴解释：“母亲只是需要找个借口揍他而已。”


    殷霖初忍不住缓缓鼓起掌来。


    他的婆婆，很棒，很厉害，很酷。


    晚饭时再见到霍学勤，他衣着周正面上没有添彩，也不见缺胳膊少腿，殷霖初放心许多。


    霍太太果然执行力超强，揍人的力道位置皆是精准到极致，完全不会出现失手致重伤的情况。


    此时殷霖初才得知，霍学勤所谓的飞船堵了来不及回来，完全是因为他忘记了霍峤结婚日期。


    收到霍峤询问位置的讯息，才临时编了句瞎话搪塞。


    准备即刻启程返回，却看到桌上的紧急文件，他想着反正已经迟到，不如把这份文件处理完再走，谁知这一处理，又把那件事给忘了。


    殷霖初吃着霍峤夹到碗里的菜，想到，其实这对父子也不算一点也不像。


    至少不会因为私事影响办理公事。


    他面色一凝，忽然想到字幕曾经出现过的那句“你的丈夫冷落你”，不会就这吧？

    就这？！

    这还怎么玩！

    转天一早，霍峤早饭过后要返回岗位，殷霖初自当履行伴侣的职责，送他出门。


    刚走到门外，就见自婚礼之后再没见过的殷辰轩，他的身边还跟着展芃杰。


    殷霖初看向展芃杰的眼神格外热切，能加分的弟弟也在，笑盈盈地说道：“你们怎么来了，还是一起来的？”

    “哥哥，”殷辰轩勉强叫出这个称呼，“爸爸他，去世了。”


    殷霖初眼神微动，身体僵硬在原地。
霍峤敏锐察觉到他的变化，担忧地扶住他，注视他的双眼。


    殷霖初的眼中满是悲伤，垂下眼睑，难过得不想与霍峤对视。


    他的工具人，没了。


    “受虐值+5,42/100。”


    “……”殷霖初恨自己的乐观积极。


    他好像又没那么难过了。


正文 第24章 你不能当我爹

    一切来得太突然，殷霖初勉强对霍峤笑笑：“我可能要和辰轩去一趟，你先去工作吧。”


    霍峤皱着眉：“说什么傻话，那是你的父亲，我和你一起去。”


    如实告知上级伴侣父亲去世一事，霍峤没有等待回复，直接与殷霖初上了车，跟随在展芃杰的车后。


    殷荣死于凌晨，殷辰轩与高玉梨处理好一切事物之后，才来通知殷霖初。
亲自前来告知兄长是最高礼数，但他全然不提在正式死亡与前来通知这段时间发生过什么。


    不过，事实上殷霖初对具体内容是什么，没有任何兴趣。


    他的目标很明确，那就是能从这些人的卑劣手段中得到分值，做得越过分他倒可能越高兴。


    一只温暖的手覆在殷霖初微凉的手背上，然后手指弯曲，握紧了。


    在这样的时刻，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无力，死去的人是他的父亲，血浓于水的亲人。


    霍峤所能做的，就是陪伴在他的身边，告诉他，自己在，有人会给他支撑。


    见殷霖初看过来，霍峤轻轻在自己肩膀拍了拍：“累的话，可以靠在这里。”


    殷霖初摇头，说道：“不累，刚起床没两个小时呢。”


    他侧头看向窗外，观赏沿途的风景。


    而他的这个动作，在他人看来，却成了悲伤到极点后的故作坚强。


    这样一个自幼丧母，父亲另娶他人的可怜人，懂事后独自在外生活多年，好不容易与唯一的亲人再次相聚，却没有相处多久，就得到父亲的死讯。


    对任何人来说，这都是莫大的打击。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此刻他内心的难过恐怕已经沸腾满溢。
坐在副驾驶的董润言当着自己的背景板，心中却还是有些感慨。


    “唉。”


    一声极浅的叹息响起，霍峤没有错过。
身边人坐得很直，下巴微抬，脖颈的线条弧度清晰利落，阴沉的天色下显出带着冷意的白。


    “我连他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殷霖初声音小得像自言自语，注视窗外的眼中带着惋惜。


    实在是太可惜了，殷荣是他来这里后，第一个给他刷那么多分的人。


    他忍不住说出了声：“怎么这么快就离开我了呢……”

    霍峤心中一紧，握住他的手微微用力：“你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殷霖初回头，忧郁地看着他：“不行，我们是举行过仪式的合法伴侣，你不能当我爹。”


    “……”

    只要对方足够理直气壮，你就会怀疑是自己说错了什么。


    伴侣现在处于失去父亲的极度悲伤中，霍峤选择沉默跳过这个话题。


    前方的车停下，殷霖初走下车，看着面前的建筑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殷辰轩。


    这里不是医院，霍峤一眼看出来，拉着殷霖初，冷声道：“我们怎么来了殡仪馆？”

    殷辰轩轻咬下唇，难过地说道：“这是父亲的遗愿。
他不愿让他人见到自己的遗容，死后要尽快火化。
并叮嘱母亲后事一切从简，不大操大办。”


    这点殷霖初觉得能理解，他若是死了，也不愿把自己的尸体摆出来供人观摩。


    “你是说，你们已经火化了？”霍峤脸色有些难看，时刻注意着殷霖初的变化，果然见他闻言变了脸色。


    殷霖初又开始有些难过了，这才是真的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原本还想着能最后找一点机会，这对母子做事还真是快准狠。


    “受虐值+2，44/100。”


    “我们进去吧。”
殷霖初拉着霍峤就往里走。
以那位继母的高效率，他怕再晚一步，说不定连骨灰都见不着。


    进入建筑物内，没走多久，殷霖初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中的高玉梨。
她身着一袭黑裙，裁剪修身合体，外层是精美蕾丝，点缀的切面珠随着动作折射出细碎的光。


    那像是高级定制的礼服，怎么看都是提前准备好，专门为迎接这一天的到来。


    高玉梨与身着工作服的人说着什么，一手拿着黑色折扇半掩面，另一只手捏着白色手帕，不时在眼下轻拭。


    听见殷辰轩的呼唤，高玉梨回过头，散落的几缕发修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勉强露出的笑容更使她增添几分脆弱。


    她只是一个刚失去了丈夫的柔弱女人，任谁见到，都会心生怜惜。


    “节哀顺变。”
家属到场，那工作人员说了句客套话，对刚到场的人点点头，随即离开。


    高玉梨走过来，声音柔软，带着一点刚哭过的沙哑：“霖初，你父亲他，离开得太突然了。”


    只是一句话，她抬手捂住嘴，悲伤得再也说不下去。


    殷霖初没做多理会，看向她身后的白色陶瓷骨灰罐：“那是他的骨灰吗？”

    高玉梨回头看了眼，柔柔点头：“是的。”


    她目光怜爱地注视着眼前的继子，脑中飞速运转，开口说道，“霖初，发生这样不幸的事，我的心中悲痛万分。
但我知道，最悲痛的人其实是你。”


    来了来了，殷霖初瞬间打起精神，等待她接下来的话。


    “你和荣哥重聚时间太短太短，你对他的敬爱我看在眼里，你们父子间的情感是如此深厚，生死却将你们永远分离。”


    高玉梨擦拭了滴落的眼泪，声音颤抖，“所以，我想，将荣哥的骨灰交给你，是最好的方式。”


    给他？

    殷霖初不是很想要，这玩意要了能有什么用。


    变成一堆灰了，还能给他刷分吗？

    “父亲猝然离世，继母想将骨灰抛弃，你决定将父亲的骨灰带走，却被你的丈夫严词拒绝。
此时，你清楚明白地感受到，他的冷血无情。”


    还真能！

    殷霖初激动的视线落在霍峤线条分明的侧脸上。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冷血，多无情。


    “霍峤。”
殷霖初叫了他的名字。


    循声侧过头来的霍峤认真倾听他的每一句话，沉声道：“我听着。”


    “我要把骨灰带走。”
殷霖初眼中坚定。


    来吧，快冷酷地拒绝我！

    霍峤点头道：“好。”


    “……”

    殷霖初嘴角动了动，目光在困惑与不可思议间转换，迟疑道：“我看到你为难了，这样是不是给你添了麻烦？”

    快，改口吧，我台阶都给你准备好了！

    被察觉到了？霍峤很快笑了笑，语气温柔：“没关系，不是大问题。
那毕竟是你的父亲。
只要是你想，我都会答应。”


    居然……有点感动，殷霖初与他对视片刻，只看得到那双眼中倒映出的自己。


    这样不行，绝对不行。


    殷霖初将自己从那双眼中挣脱出来，决定来一招“蹬鼻子上脸”，只要他够狠，霍峤断然不能容他。


    他语气更为坚定：“我不仅要带回去，还要摆在大厅最显眼的那张桌子上。”


    霍峤不假思索：“可以。”


    殷霖初说不出话来，连呼吸都沉重了几分。


    这个人，可能比他还狠。


    二十分钟后。


    殷霖初坐在汽车后座，身旁是正襟危坐的霍峤。
他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望向窗外，眼中一片深沉。


    完了，霍峤现在要带他去买骨灰盒了。


    再这样下去，霍峤头秃不秃不好说，他真的会愁到头秃。


正文 第25章 隔岸观火

    那位继母完全没有考虑过带走殷荣的骨灰，用的是殡仪馆最普通廉价的白瓷骨灰罐，与寄存在殡仪馆无处安葬的那些亡者一样。


    好不容易脱离平民身份爬到了人上，死后却没有得到任何优待，甚至妻儿厌弃连普通人都不如。


    这无疑是件可悲的事情，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他自找的。


    骨灰罐现在被董润言抱在手中，殷霖初时不时向他瞟去，随即头疼地闭上了眼。


    因为殷霖初一句话，霍峤不仅仅是口头答应，甚至做出了实际行动——专门带他去最优质最专业的店铺，购买一个稍美观些的新骨灰盒。


    殷霖初木然跟在霍峤身后，他决定了，一会儿进去，就选第一眼看到的那个。


    管他的什么死者为大，快点结束吧，他想回去种他的花。


    “先生您好，很抱歉，接下来由我为您服务，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店内的服务员第一时间迎上来，表情略有些严肃。


    在这种场合之下，是没法说“很高兴为您服务”的，轻则挨顿臭骂，重则挨顿打，他要时刻注意，不能说错一句话。


    霍峤轻轻挽着殷霖初的手，说道：“我伴侣的父亲刚去世，遗体已经火化，需要一个合适的容器。”


    “请节哀，您的需求我已完全了解，请您跟我来。”
店员向着里边伸出手，在前带路。


    面前一排排陈列架皆是各式各样的骨灰盒，霍峤随意扫了眼，对殷霖初说道：“霖初，你选一个吧。”


    殷霖初头也不抬，随手一指：“就这个。”


    “这……”店员诧异得一时没忍住，仓促地闭紧了嘴。


    霍峤迟疑地说道：“霖初，你还是抬头看一眼再选。”


    有什么问题？

    殷霖初抬头看向自己所指的方向，那是一个彩绘细嘴花瓶装饰品。


    笔直的手指微微弯曲，但很快他坚定道：“我就要这个。”


    店员慌乱摆手：“可是先生，那是一个花瓶啊！”

    “这瓶子好看。”
殷霖初不为所动。


    店员脸皱得像苦瓜：“不好意思，先生，我们是卖骨灰盒的……”

    “骨灰盒能做成这样吗？”殷霖初转而将视线对准霍峤，逼视着他，“那些骨灰盒摆在客厅太不像样子，用这个装美观多了。”


    最后一次机会，霍峤这样还不拒绝他，那殷霖初就……就敬他是个狠人！

    “你想用这个，当然是听你的。”
霍峤看向店员，“需要加多少钱，你们开个价。”


    “行！送货上门还是您抽空来取！”店员见风使舵的本事绝对一流。


    殷霖初茫然地看着字幕，说好的冷酷无情拒绝呢？

    他不想真的把渣爹摆在客厅里啊！

    “受虐值+2,44/100。”


    嗯——好像稍微能接受那么一点了。


    殷霖初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得到满分早日离开。
反正霍家不是真的他家，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一忍，忍一忍。


    花瓶第二天就送来了，然后被霍峤亲手送上了简约风客厅正前方那张白色方桌。


    彩绘花瓶与客厅整体的风格完全不同，白灰为主色调的客厅里唯独它扎眼又跳脱。
稍微对美感有那么一点要求的人，都不能接受这样一个辣眼睛的东西摆在这里。


    殷霖初有些后悔，但他看见霍峤微微皱起的眉，就一点都不后悔了。


    他面带微笑，拍了怕霍峤的肩膀：小兄弟，这堂课就是教你，自己选的路自己走，自己答应的就自己受。


    让他不按剧本来害自己没分加！

    殷霖初对董润言招手，继续回花园去照顾他的小花苗。


    浇过一遍水，揪干净刚冒头的几根杂草，殷霖初满意地观赏一地嫩芽，生机勃勃的绿色总是让人赏心悦目。


    字幕就在此刻起了变化。


    “你的丈夫与前男友再度重逢，回忆起旧日美好，那是他逝去的青春。
这次意外的会面，使他重新燃起了心中的爱火。”


    谢谢，有被恶心到。


    殷霖初眼中精光乍现，放下手中的洒水壶：“董润言，跟我来。”


    董润言立刻将洒水壶和小铁铲收到一边，快步跟在他身后，程式化询问：“大少爷，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隔岸观火。”
殷霖初眼中带着异样的光彩，嘴角微微上翘，拦住迎面走来的霍家佣人，“霍峤呢？”

    那佣人忽然被拦住，有些诧异，都忘了礼数：“少爷刚才出去了……”

    殷霖初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向着门外走去：“董润言，联系霍峤的司机，问他现在在哪里。”


    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董润言知道他应该服从命令，立刻拿出通讯器联系了司机老宋。


    很快董润言得到了回复，立刻转告：“大少爷，霍少爷现在正在一家名叫故梦的咖啡厅。”


    殷霖初意气风发指挥道：“你去开车，我要看看这场故梦，到底有多美。”


    董润言应了声是，前去将车开到门口。


    他好像明白了，这哪里是隔岸观火，这是去捉奸啊。


    故梦是一家高档咖啡厅，此时不过下午四点，店里没有坐满，但人也不少。


    都是些没正事干才能有空出来闲聊的家伙，殷霖初想到。


    虽然他也是没正事干的人中的一员。


    董润言戴着帽子，坐在殷霖初对面。
看着随意摆弄两下，就将自己打扮得像个老古板的大少爷，心中的震惊已经逐渐趋于平静。


    不远处的那一桌正坐着大少爷的新婚伴侣，另外几人在婚礼上也见过。


    似乎是霍少爷的朋友，和他的……前任？

    即便对大少爷为什么会知道霍少爷私会前任这件事非常好奇，但这并不影响董润言对他产生怜悯之情。


    新婚日被抛下伴侣去救另一个人，现在又背着大少爷与前任见面。
一次比一次过分，没想到霍少爷竟然是这样的人。


    渣男！

    殷霖初兴奋地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身后那一桌上，乍一见董润言注视他们的目光带着些明显的负面情绪，怕被霍峤发现，连忙对他摆手，示意他低调。


    他支着耳朵，将身后的动静尽数收入耳中。


    霍峤说道：“我先回去了。”


    在婚宴上敬过酒的崔鹏立刻拉住他，严肃道：“霍峤，你要现在走了，我们以后朋友都做不成。”


    “我已经结婚了，你还把我叫到这里见不该见的人，不顾我的婚姻，这是朋友做的事吗？”霍峤语气平静，不带一丝多余的感情。


    出言威胁的人面露尴尬，沉默下来。


    “崔鹏他只是想帮我。”
方程无法再保持沉默，带着些对霍峤无情的怨愤，不甘道，“你连见都不想见我吗？明明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们是那么快乐……”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提的。”
霍峤保持着随时要走的姿态，“你这样死缠烂打的样子很不好看，我不喜欢，甚至是讨厌。”


    方程的目光变得怨毒，双眼微红：“那是因为……那是因为你明明和我在一起，却喜欢着萧忆锦！”

    他终于说了出来，像关不上的水阀一股脑倾泻而出：“你给他送花，送他回家，只要有他在的时候你永远只看着他！我认输，我放你走。
可你却和殷霖初结了婚，他凭什么？”

    越来越大的声音几乎要把周围人的目光吸引来，霍峤的表情像是一张冷酷的面具，纹丝不动。


    “你胡搅蛮缠的样子，更难看。”


    殷霖初搅拌咖啡的速度越来越快，太无情了！

    他恨不得现在坐在霍峤对面的人是自己。


    明白了，霍峤不喜欢胡搅蛮缠死缠烂打的。


    看样子那白月光还真是很优秀的一个人啊，能够让当时作为正牌男友的方程自动退出，应该是让他感到自卑了吧。


    他就喜欢有挑战性的对象，殷霖初笑容扩大，更期待与白月光的会面了呢。


    坐在对面的董润言一怔，默默低下头。
虽然感情上对大少爷是十分同情的，但这个笑容……他很难说服自己那是个友善的笑。


    那一桌的声音越来越大：“我胡搅蛮缠？殷霖初又是用什么样的卑劣手段让你和他结婚的呢？你口口声声和我说爱着萧忆锦，不想骗我，那他呢？你告诉他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转告？”

    “你敢！”霍峤的声音更冷了。


    殷霖初越听越起劲，他以前都忙着发展自己的势力，或者给人制造麻烦，没想到这还真挺有意思。


    果然八卦是人类的天性。


    他整个身体都渐渐向后靠去，董润言来不及提醒，就见殷霖初手里的勺子带着白瓷咖啡杯顺着桌沿倒了下去。


    “叮咣！”

    瓷器摔碎的声音在咖啡馆内响起，殷霖初心道不好，连忙低头俯身，试图躲避看过来的视线。


    一双黑亮的皮鞋出现在眼前，熟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霖初？你怎么在这里？”

    殷霖初想装听不见，但董润言还在他对面坐着，显然现在是没法蒙混过关的。
脑中闪过刚才霍峤说过的话，殷霖初立刻有了对策。


    躲在桌下的人坐了起来，露出一张委屈的面孔，他眼中带着哀怨与控诉：“我们已经结婚了，但是你竟然偷偷出来见前男友，你对得起我吗？”

    “霖初……”霍峤刚开口，就被殷霖初打断。


    “我不听我不听！霍峤，你的心硬得像块石头！”殷霖初大声斥责。
够招人烦不？霍峤这回指定要骂他了。


    方程眉头一皱，这句话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霍峤立刻道歉：“对不起，霖初，我不该没有告知你就出来，对不起。”


    他眼中的惊慌是真的，殷霖初的气势一下就没那么足了。
毕竟霍峤对他真挺不错的，让霍峤为难的事他有些做不出来。


    “你以为道歉就有用……”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算了，我们回去吧。”


    霍峤连忙上前拉住他的手：“好。”


    殷霖初有些纠结，竟然一分都没拿到，贼都不走空，他怎么又白费功夫了？

    他犹豫着看向方程：“要不，你们俩改天再见？”

    “你闭嘴！”方程恼恨地瞪着殷霖初，想要开口唾骂，却觉得自己会的那些脏话词汇都不足以概括面前这个人。


    他嘴唇哆嗦，表情几番变幻，咬着牙狠狠道，“狐狸精！”

    殷霖初一拍桌子：“胡说！狐狸精是说那些小三的，我可是正室！”

正文 第26章 偶像

    返回两人是坐的同一辆车，上了车殷霖初就把自己塞到了座位最里边，望着窗外一言不发。


    霍峤在旁边坐下，没过多久，往殷霖初的方向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


    “今天的事情，我是……”霍峤想解释，他想说他收到崔鹏的简讯，以为有急事才没有告知一声就出了门。


    这样将自己的责任推卸掉大部分，然后不轻不重地自我批评一番，将事情蒙混过去。


    但他心里清楚不是这样的。


    他本就不是惯于欺骗的人，那个人还是殷霖初。


    于是，霍峤决定换一个说法，他握住殷霖初的手：“霖初，我知道崔鹏叫我出来是方程的意思，但我的确是要同他说清楚，我和他之间再无可能。
当着崔鹏的面，彻底做一个了断。”


    殷霖初茫然回头：“啊……哦，是这样啊，我知道了。”


    他有些心不在焉，没注意听霍峤说什么，光盯着字幕去了。


    明明只打算出来围观，看看有没有分可以蹭，没想到不仅一分没加到，最后还没忍住出声怼了那位前男友。


    这要是被扣分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作为可以留到最后一集的职业反派，他能接受在大对决中功亏一篑，绝不能接受在这种情形下“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是大反派的尊严问题，输也要输得好看。


    但现在字幕一动不动，似乎对他刚才的反击无动于衷，难道是反击力度没达到扣分标准？

    殷霖初偷瞄霍峤，开始在扣分的边缘试探。


    “霍峤，你是个，”他努力克服对扣分的恐惧，“……你是个小傻瓜。”


    克服失败了。


    殷霖初抿着唇，懊恼地瞪着脚尖。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他抬手盖在那张年轻的面孔上，简直没眼看。


    这件事就这样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既然霍峤那样说，殷霖初对前男友不再抱有希望，这条线算是完全断了。


    目前他的重点关注对象是白月光，萧忆锦。


    而专属管家董润言，此刻就是他的人物小百科，为他做着有关萧忆锦的基础常识科普。


    “现年二十六岁的萧忆锦出身世家，母亲是位杰出小提琴演奏家，他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自小被称为音乐神童，包揽各大奖项无数，十六岁登上最高殿堂，为各国首脑表演。
煊赫的家世、俊美的外表、完美的演奏技巧，使他成为星际最顶级的偶像。”


    董润言念完这一段，换口气，准备接着念余下的百分之九十溢美之词。


    殷霖初突然抬头：“十六岁就给那些首脑表演，很厉害啊。
我十六岁的时候，”他顿了顿，回想自己的人设，接上话头，“还在收拾东西玩离家出走呢。”


    “请您不要这样说。”
董润言知道接下来的内容他没有兴趣了，便收起通讯器，“您能够独自在外生活，已经很了不起了。”


    “你十六岁的时候在做什么？”殷霖初有些好奇。


    董润言不假思索：“我在学习如何为您服务。”


    殷霖初竖起大拇指，简直是标准回答，晚餐给他加鸡腿。


    感受得到来自殷霖初的认同，董润言站得更直。


    这就叫专业。


    沈钰泽来时，殷霖初正在听董润言讲述关于萧忆锦的传闻，没有避讳他的意思，只是点头示意让他坐下。


    董润言快速结束，对沈钰泽躬身：“我去为客人泡茶。”


    沈钰泽笑容清新温暖，对他摆摆手，将手里的盒子放在桌上。
他每回来都会带些小点心，看得出来是个很懂礼貌的孩子。


    “霖初哥哥，霍峤哥哥又把你一个人放在家里啊？”沈钰泽打开盒子，然后双臂交叠放在桌上，趴在手臂上微微仰视殷霖初，这个样子使他看起来格外无辜。


    殷霖初漫不经心嗯了一声，沈钰泽自顾自笑起来：“我这次带的点心可难买到了，特别好吃。
我们两个都吃光，不给霍峤哥哥留。”


    “您好，小心茶水烫伤。”
董润言倒上一杯热茶，站到了他们身后。


    “我刚才听到你们在说萧忆锦。”
沈钰泽见殷霖初看过来，笑容腼腆，“你也喜欢他吗？我之前一直住在医院，都没有人陪我说话，我只能听一些音乐。
萧忆锦的每一首曲子我都听过，在每一个夜晚，都是他的曲子给我支撑的力量。”


    他的眼中带着憧憬的光，随后融在了闪闪的泪花里，稍显稚嫩的少年人不自知地引人怜惜。


    殷霖初看着他，笑了笑：“这样啊。”


    沈钰泽有些不好意思，眨眨眼泪花便消失不见，他扬起灿烂的笑容：“不过现在我可以来找霖初哥哥，那些事情都已经过去啦。”


    大部分时间都是沈钰泽在说，殷霖初听着，看着时间差不多，沈钰泽又十分知趣地自觉离开，让人挑不出错。


    董润言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怎么了？”

    “沈少爷他喜欢霍少爷。”
董润言说道。


    殷霖初一口茶差点呛进气管：“你怎么知道？”

    “他两句话不离霍少爷，可霍少爷明明不在这里。”


    “有道理，你好像还真挺懂。”
殷霖初点点头。


    但字幕不动，沈钰泽也没做出任何出格的事情，那就通通排到白月光后面。


    大家排队，一个个来。


    殷霖初远远看见霍太太的身影，打了个招呼，霍太太便向着他走来，寒暄两句，殷霖初直接进入正题。


    “霍太太，你听说过，萧忆锦这个人吗？”殷霖初好奇问道。


    既然大家都知道霍峤喜欢这个人很多年，身为母亲的霍太太应该也知晓吧。


    霍太太眉梢都未动一下，坐下啜了一口董润言倒给她的花茶，慢条斯理道：“萧忆锦啊，我知道他。”


    听到肯定答案，殷霖初来了精神。


    他太想知道霍太太是怎么看这个人的了，那样一个光芒四射的王子般的人物，所有人都认为他是完美的，就算霍太太认为霍峤是全天下第一好，多少也会喜欢萧忆锦一点吧？

    这是个加分点！

    这段剧情他知道，隔壁苦情女曾主说过，婆媳之间的矛盾是无可化解的。
在这样的滤镜之下，儿媳在婆婆眼中是最下层的生物。


    现在的情形是，对儿媳哪儿哪儿都看不上的婆婆，不但表现出了对另一个人的欣赏，还要对被她嫌弃的儿媳说：“你根本配不上我儿子，别人哪里都比你强！”

    就说糟心不糟心，就说虐不虐！

    虐，太虐了，殷霖初都已经开始摸口袋找纸巾酝酿眼泪了。


    霍太太深深呼吸一口气，眉头微微往内敛，似乎在仔细回忆。
她又喝了一口花茶润喉，说道：“就那样吧，挺普通的，和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看了殷霖初一眼，霍太太说道：“没接触过暂不谈人品，我倒是觉得，你比他要更顺眼些。”


    已经做好接受冷嘲热讽的准备，却等来了这么一句话。


    殷霖初第一反应是：霍太太你能不能有点做恶婆婆的自觉？

    他竟然有那么一丝丝感动。


    即便全世界都觉得萧忆锦比他好几千倍几万倍，霍太太也不会这样想。


    她是一个绝对公平的衡量者，几乎能完美地一视同仁，甚至在面对殷霖初时竟然说出了他比萧忆锦更顺眼。


    没有董润言的解释，殷霖初也能完美理解霍太太的潜台词。


    ——反正，你们都配不上我儿子。


正文 第27章 邀请函

    “不管怎么样，霍峤已经和你结了婚，那就是和你之间有了契约，霍峤是不会做出格的事情的，你尽管放心。”


    那是霍太太结束对话时说的最后一句话——她要准备换衣服出门，和霍学勤去参加一场私人晚宴，只他们夫妻两人。


    可那并不是殷霖初想听到的。


    这对母子怎么回事？一点空子都不给他钻，这个家还是他一开始所期待的家吗？

    他加入这个家庭，不就是为了来加分吗？

    晚饭前，霍家的佣人前来通报一声，少爷回来了。


    殷霖初迫不及待迎到了门口，向台阶下的人伸出手：“霍峤，你回来啦。”


    这是一个无业游民的自我修养，早上送伴侣出门，晚上在门口迎接。
要不是军事重地外人不能随意进入，殷霖初恨不得二十四小时跟着他。


    谁知道在看不见霍峤的某个时刻，会不会发生什么能加分的好事。


    霍峤扶了扶帽檐，双眼深邃，注视殷霖初几秒，握住伸出的那只手，轻轻笑了起来：“我回来了。”


    他步上台阶，手肘随着距离越来越近自然弯曲，站到殷霖初面前时自然垂在了身边。


    指尖碰触到柔软的掌心，薄茧在霍峤右手比较之下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那只手同样是有力的，柔软皮肉覆盖下的筋骨用力回握过来，与那双眼睛一样专注。


    让人心口控制不住悸动，让他误以为，他们是相爱的。


    需要、依赖与爱是不同的东西，虽然某种程度来说看起来效果差不多。
但霍峤知道自己是贪婪的，他想要最好的。


    不，面前这个人的所有，他都要。


    正准备往里走，忽然一辆车停在了霍宅不远处，有人下了车，快步上前，出声叫住了霍家的人。


    司机似乎是认得他的，上前询问两句，带着他上前：“少爷，是萧先生的管家。”


    捕捉到关键字，除了萧忆锦目前还不认识其他姓萧的人，所以很快对号入座了上去。
殷霖初好奇地回头看那个人，强行拽住了要继续往里走的霍峤。


    霍峤被拉回一步，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


    那只手是有力的，但未免力气有些过大。


    “霍少爷，这是萧先生让我交给您的邀请函和贵宾席纪念牌。
按照惯例，有两份。
明日晚八点金色剧院，萧先生的专场演奏会，请您务必赏脸。”


    那管家恭敬呈上一个精美的信封，态度谦卑却又不显得奴颜媚骨，不卑不亢，甚至可以看得出他对自己这份工作的自豪。


    殷霖初是欣赏这种人的，因为他爱岗敬业，和董润言同志一样，是雇主的好帮手，方方面面来说都是。


    但礼物接收者没有动，看也不看一眼，打算直接无视。


    “霍峤，快接啊。”
殷霖初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听见他开口，霍峤两条眉毛纠结到了一起，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孩子般的任性：“我不想去。”


    “你的丈夫收到了白月光送来的票，回忆起那爱而不得的完美人儿在舞台上耀眼的模样。
下定决心，这次绝不会再让他逃走，定要摘得明月。”


    还嘴硬，明明想去得不得了，字幕都说了。
这可是你们宿命的首次重逢，为了面子拒绝不值当。


    哦不对，新婚日半路跑掉去救人那次才是首次，不过这不重要。


    殷霖初从送票人手里将票接过来，笑着道：“帮我转告萧先生，这份礼物我们收下了，到时一定前去捧场。”


    那管家鞠了一躬，返回车上，拿出了通讯器。


    “萧先生。
霍少爷收下票了。”
虽然不是霍峤本人接下的，但管家可以肯定，他一定是碍于身边那个人！

    “我看到了，他们的感情似乎并不好，霍先生在他身边脸色不太好看。
是的，我确定，霍少爷对这位殷先生是不满的。
好的，我这就回来。”


    坐到餐桌上，霍峤还是看起来不怎么开心。
霍太太和霍先生都不在，殷霖初喝了一口汤，觉得自己作为在场唯一的亲人，还是应该照顾一下伴侣的情绪。


    至少嘘寒问暖也是十分有必要的。


    他知道霍峤为什么不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会因为那件事不开心。


    殷霖初放下勺子，侧过头，单手撑着下巴：“霍峤，你是在怪我收下那两张门票吗？”

    “我怎么会怪你呢？”霍峤无奈笑了笑，“你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只要你想，当然可以去看。”


    “可是我是想和你去啊。”
殷霖初说道。


    霍峤微怔，听他继续说道：“那是送给你的票，你平日那么忙，没有多余时间，我只是想找个和你一起出去的机会。”


    的确如此，他所在的位置并不是闲职，现在更是在为升军衔做准备，空闲时间极少。


    即便同样是两人相处，在家中与在外是完全不同的，这是难得可以两人一起出门相处的机会。


    霍峤表情柔软下来，殷霖初见游说有效，决定再添一把火：“再说，萧忆锦不是你喜欢很多年的人吗，你一定也想见到他吧。”


    霍峤脸色一变：“谁说我想见到他了？”

    哦豁，好像烧过头了。


    不过殷霖初不慌，笑嘻嘻碰碰他的胳膊：“咱们俩谁和谁，都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的关系了，跟我还嘴硬什么。”


    亏他还知道是睡一张床盖一张被子，霍峤面无表情：“你怎么知道我嘴硬，你又没尝过。”


    懂了，这是在言语挑衅。


    殷霖初从不在口舌之争上费工夫，要来就来点实在的，谁躲了谁是孙子！

    他正襟危坐，挽起袖子捧住霍峤的脸：“那我今儿可就得来尝尝了。”


    这世上如果还有人比殷霖初更善于行动，那个人只能是霍峤。


    与上次花圃边蜻蜓点水的吻完全不同，柔软的唇瓣紧紧压过来，片刻后张开，含住了他的下唇。
震惊之余，殷霖初感觉到温暖湿滑的东西蹭过他的嘴唇。


    显然，那并不是嘴唇。


    捧着霍峤脸的双手没有用半点力度，殷霖初极力克制自己不去推开霍峤。


    算了，亲一亲又不会少块肉，反正那个人是霍峤。


    总而言之，任何人休想让他当孙子，职业反派绝不认输！

    “哥！我回来啦！”霍窈兴高采烈推开餐厅的门，硬生生扯住门框把自己嵌在门框里没冲进去。


    但晚了，冷酷的眼神扫射了过来。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
霍窈把俩眼珠使劲往上翻，眼睑剧烈颤抖，伸出双手扶着墙，开始装瞎。


正文 第28章 你真是傻得可爱

    佣人拿上第三副碗筷，霍窈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肩膀耸起，低垂着头。
表面上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实则偷偷观察着哥哥的脸色，随时准备解除伪装。


    “你不是还在上课吗，怎么突然回来了？”霍峤给殷霖初夹了一块牛腩，看着他放进嘴里，才将视线转到霍窈身上。


    霍窈连忙抬起头，露出最甜美乖巧的笑容：“我向老师请假了，老师让我回来的。
同学们都在说，忆锦哥哥明晚有演奏会，很多人都会去看的！”

    殷霖初吃着碗里的菜，却觉得越吃越多，于是停了下来，开始和霍峤互夹。
霍峤觉得有意思，你来我往不落下风，动作那叫一个快准狠。


    “忆锦哥哥是超级大明星，简直完美无缺，他要是可以来我们家该多好。”
霍窈想起某件遗憾的事情，又看向造成这个遗憾的人，忍不住出言讥讽，“当时要是晚一天，坐在这张餐桌上的人，就会是优雅得像王子的忆锦哥哥，而不是一个一无是处的寄生虫。”


    夹菜的动作骤然停止，殷霖初双眼紧盯霍窈，目光如炬。


    老天给你关一扇门，也会给你开一扇窗。
霍太太没能说出来的话，在小姑子这里听到了。


    殷霖初控制住激动的情绪，哦对，现在应该觉得委屈难过。


    他缓缓把手放下，收敛了面上的笑容，眉眼低垂。


    “受虐值+5,47/100。”


    殷霖初满意了。


    他重新展开笑容，拿起公筷将盘子里的鸡腿夹给霍窈，还好有这位小姑子，挽回了他对这个家的期待值。


    被人这样说还要撑着笑脸讨好，简直毫无尊严。
霍窈有些无语，转脸看向哥哥：“我一猜，忆锦哥哥肯定给你送票了，就回来啦。”


    霍峤和之前一样没有表情，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视线落在殷霖初身上，一错不错。


    霍窈搬着凳子往霍峤的方向靠了靠：“对吧，哥哥？”

    “嗯。”
霍峤没有否认，“这次没有你的份。”


    “为什么！”霍窈笑容消失，“忆锦哥哥每次都会给两张票，你和我两个人的啊！”

    “的确是两张票，但从来没有说过是给你的，我已经决定和霖初去了。”


    霍峤的声音很冷，与平常语气很不同，但霍窈半点没意识到出了什么问题，仍是愤怒地发泄着。


    “凭什么给殷霖初，凭什么！我是你的妹妹啊，一直以来，两张票都是你一张我一张，现在却要给其他人，我讨厌你！我讨厌死你了！”

    霍峤眉头皱起来，刚想说什么，一只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制止了他。
霍窈吼完那一句，捂着脸坐在椅子上低声啜泣，殷霖初朝霍峤笑笑，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


    殷霖初慢悠悠说道：“窈窈，我给你讲个故事，你听不听？”

    女孩仍是捂着脸，但啜泣声小了许多。


    知道她在听，殷霖初便继续：“我在偏远星的时候，隔壁住了一户穷人，一户富人。
穷人家徒四壁，揭不开锅，人都快饿死了。
富人心善，给了他一袋米，穷人感激不尽，后来，每天都是富人接济他，穷人便习惯了如此。
结果，有一天……”

    捂着脸的手指张开了一条缝，哭泣声也止住了。


    殷霖初心里觉得好笑，这也太好转移注意力了吧。


    “结果有一天，富人只给了穷人半袋米。
穷人心生怨恨，骂他为富不仁，竟然只给半袋，像眼前的是仇人一般。”
殷霖初语调平平地平铺直叙，像个没有感情的旁观者。


    霍窈放下双手，脸上泪痕未干，捏着拳头义愤填膺：“怎么会有这么贪得无厌的人！人家好心好意给他食物，他怎么还能怨恨人家呢？简直是白眼狼！”

    “没错。”
殷霖初点头道，忽地冷笑一声，“你和那人有什么区别呢？那两张票有指明其中一张属于你吗？如果没有，那两张都是霍峤的。
他每次都好心送你一张，只是这一次没有，你就这样无理取闹，甚至说出讨厌他的话，你想过你哥哥听到那句话的感受吗？”

    霍窈张嘴想要辩解，却觉得他说得好像是对的。
再一看霍峤的脸色，登时觉得情况不妙起来。


    压在掌心底下的手动了动，殷霖初不动声色，飞快瞟了霍峤一眼。


    打嘴炮么，上岗必备技能，一个脑子里只能单核处理的小姑娘，还不是随便两句就能忽悠瘸了。


    知错就改是霍窈绝对的优点，她满脸通红，大声道歉：“对……对不起。
哥哥，刚才是我不对。
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说话没过脑子，你原谅我好不好？”

    霍峤沉默片刻，没有多说什么：“以后的票都没有你的份了，你自己买。”


    紧捏着他的手松了点，殷霖初对他微微一笑。


    还和她说话，看来也没有那么生气嘛！

    霍窈黑白分明的眼珠滴溜溜地转，委屈巴巴皱起小脸，很快眼泪就在眼眶里打着转：“可是哥哥，忆锦哥哥演奏会的门票真的好贵好贵，我没有钱，呜呜呜。”


    “我明明看到你的卡里有三万六。”
霍峤说道。


    眉毛扭成了八字的霍窈差点又哭出来，她哀嚎一声：“那是我辛苦攒下的压岁钱，哥哥你不能这样！”

    连殷霖初都觉得，霍峤岂止冷酷无情，简直是冷酷无情！

    怎么不在他要求带回渣爹骨灰的时候，拿出这种态度来拒绝他呢？

    太双标了吧！

    殷霖初对此表示强烈谴责，随声附和：“霍峤你不能这样！”

    霍峤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将钱包拿了出来：“那这样，你猜我钱包里有多少钱，猜对了那一千都给你。”


    霍窈喜形于色，差点没尖叫出声：“我猜有一千！”

    不得不说，这姑娘情绪来得快去得快，傻得也快，这就上当了，殷霖初叹为观止。


    她伸手去接那个钱包，却被霍峤收了回去，当着她的面打开：“你错了，这里只有五百。”


    “明明是你刚才说有一千的！”霍窈气得鼓起脸颊，原地蹦了两蹦。


    “你真是傻得可爱，有多少我能明着说出来？”霍峤收起钱包，转向殷霖初，温声询问，“吃饱了吗？”

    这对兄妹相杀简直精彩，饭没吃饱都看饱了。
殷霖初嗯了一声，点点头，起身跟在霍峤身后离开餐厅。


    “对了，”霍峤停住脚步，回头对霍窈说道，“霖初是最好的，比谁都要好。”


    霍窈地站在原地，告诉自己，要坚强……呜呜呜她一点都不坚强。


    所以爱会消失是吗？

    去看演奏会之前，殷霖初预先做了些功课，找到演奏会要表演的曲目听了几遍，又让董润言找出萧忆锦相关视频资料。


    这是他的习惯，研究对手所有资料，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殷霖初坐在花园凉亭中，眼前的便携屏幕播放着萧忆锦以往的演奏会现场录像，手指随着乐声轻轻打着节拍。


    的确不错，技艺娴熟，下过苦功夫，也的确有不可忽视的天赋。


    全部视频播放完毕，殷霖初靠在椅背上，满眼惆怅。


    一旁的董润言上前续茶，他开口问道：“你觉得，霍峤和萧忆锦他俩能破镜重圆吗？”

    董润言一下拿不准他的态度：“您是希望如此，还是不希望？”

    说不上希望不希望吧，殷霖初觉得。


    是一定必须要这样！

    殷霖初眼神坚定：“他俩好，我也好。
霍峤幸福了，我就高兴了。”


    竟然……竟然有如此心胸宽广之人，令人肃然起敬。


    董润言心中感慨，思索片刻：“无论霍少爷和萧先生如何，那都是他们两人之间的感情，不过您作为霍少爷的合法伴侣，担忧也是正常的。
您可以适当表达您的支持，让霍少爷知道您的大度，也让他可以放心勇敢去追爱。”


    说得对，两人之间的感情总是掺杂各种纠葛，才会分分合合。
如果霍峤和萧忆锦之间真的毫无阻碍，那就不会有这些年的分离。


    按照霍太太所说，霍峤和殷霖初之间有合法婚姻存在，那霍峤肯定不会明目张胆搞出婚外情这样的丑闻来。


    那么这个时候，就需要他这个幕后黑手……不，幕后推手来帮他们一把。


    作为一个职业反派，他见过不少在诸多磨难中愈发相爱的情侣。
这方面业务他熟，给那对有情人制造麻烦的事情包在他身上。


    接下来，要让他们见上面。


    所以说事实证明，距离不会产生美，只会产生小三。


    要不是当初萧忆锦离开了，又怎么会让殷霖初有机会和霍峤结婚？又何必现在破镜重圆这么麻烦？

    等一下……殷霖初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怎么越想他越像第三者？

正文 第29章 献花

    演奏会晚八点正式开始，需要提前半小时入场，霍太太体贴地让两个小辈不用留在家中吃晚饭，吃过晚饭后可以直接去往演出地点。


    殷霖初换好董润言为他准备的衣服，转身询问霍峤准备好没有，却见他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方向，身上还穿着那件墨蓝的制服，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和在看一件文艺展览品没有多大区别。


    “你不换衣服吗？”殷霖初整理着领口，偏过头去看他。


    穿成这样，不会被当成安保吗？

    霍峤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略点头，将肩上和胸口的章取了下来。


    “噗！”殷霖初没忍住笑出了声。


    取下来更像了。


    殷霖初低咳一声，收敛了笑意，正经神色：“我们两个可是去看演奏会，你确定不换套衣服？”

    这样的场合，基本都会要求正装出席，不得衣衫不整，虽然霍峤的制服也算正装，但还是有些不大合适。


    霍峤思索片刻，问道：“这是约会吗？”

    想到自己的后续安排，反正霍峤要和萧忆锦在演奏会结束后会面，最好是有机会单独相处，和约会差不多。


    殷霖初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好，我换衣服，你等我。”
霍峤站起身走向衣橱，动作积极了许多。


    殷霖初笑笑，回过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优秀。


    霍峤西装革履地站在殷霖初面前时，殷霖初真诚地赞叹一声：“很帅。
果然人帅身材好，穿什么都合适。”


    夸人也太直接了，霍峤抿着唇，双颊有些发热。


    他直直望着殷霖初，说道：“你也很好看。”


    霍窈贴着墙角，听着两个大男人商业互吹，还吹得那么尬，简直不忍直视。


    但她不能出声，吃过两次亏，现在霍窈已经完全明白是什么情况了。
她哥哪里是被婚约束缚，被逼结婚，他根本就是乐意着呢！

    演奏会的门票紧俏得很，凭她自己根本买不着，要不是哥哥托人又弄了张票来，她真就只能蹲在墙外面听声了。


    总之识时务者为俊杰，不惹哥哥生气，就不要招惹殷霖初，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


    眼角闪过一抹红，霍窈侧目看去，是跟随在殷霖初身边的专属管家董润言。


    他捧着一束大小可观的花从走廊那头过来，清雅的花香随着他的移动缓缓飘至鼻尖，恬淡迷人。


    霍窈眼睛都直了，那束花是霍太太常去的那家花店所出售的，极为简单的红玫瑰，但每一朵都精挑细选，品相堪称完美，一束共九十九朵。


    这样一束价值不菲，要是哪个同学收到了这样一束花，绝对能引起全校轰动。


    但霍窈并不会因为这样肤浅的理由而情绪波动，更为主要的原因是……

    “大少爷，您要的花束准备好了。”
董润言恭敬道。


    殷霖初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辛苦你了。”


    霍峤有些不确定：“这束花，是给我的吗？”

    “是为你准备的，但不是送给你的。”
殷霖初从董润言手里拿过那束花，满意点头。


    果然，这个回答霍峤并不觉得意外。
即便不知道后半句话是什么意思，前半句话就已经够清楚明白了。


    殷霖初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我把萧忆锦以往的录像都看过一遍，其中好几个视频中都出现过这么一束花。
送他花的太多了，但唯一一次他亲手接下，就是将这束花抱在手里。”


    “哦。”
霍峤的回应略显敷衍，其他人关他什么事？

    “婚礼之前，你的母亲在花店约见我，我记住了它，所以很快能找到同款。”
他嘴角的微笑自信从容，对自己的观察入微自豪：“所以这束花是给你的，今晚，由你送给萧忆锦。”


    霍窈在一旁心虚地直冒汗，殷霖初是不是知道了什么特意在这里找茬？那些视频里的花，都是哥哥他送的啊！

    此刻殷霖初的微笑在做贼心虚的人看来，总觉得带着些异样的情绪。


    霍窈忍不住去看哥哥的脸色，面对这样的言语刺激，连她都觉得脸上烧得慌，他应该更……

    诶，居然一点心虚都没有！

    霍峤盯着那束花，就差把不高兴写在脸上：“你都没有送过花给我。”


    殷霖初还以为什么事，他把花放回董润言手里，亲昵地拍拍霍峤的肩：“我不是在你们家种了一大片吗，等它们开了，一地的花都是你的。”


    霍峤并没有因为这些话更开心一点，只是将盯着花改为不满地盯着殷霖初。
这种视线一点杀伤力都没有，殷霖初果断当做没看见，拉着他的手腕就往外走。


    他有种迷之自信，今晚一定会顺利进行。


    这对合法伴侣到底是在想什么！霍窈觉得自己要糊涂了，这样都行？你们不觉得重点不是有没有送花给对方……不对，这也很重要，但更重点的是你们现在去见的，就是那个婚前被送过花的人啊！

    快走到大门口，正碰上从外面回来的霍学勤，见儿子女儿都衣着正式，疑问道：“你们这是去哪儿？”

    霍峤举起被殷霖初抓着的手：“我们去看演奏会，约会。”


    殷霖初一哽，好像有什么不对？

    霍学勤了然点头：“哦。”
他又看向霍窈，“那你呢？”

    “我也去看演奏会！”霍窈连忙回答。


    “你哥哥他们是去约会，你去纯是占位。”
霍学勤摇摇头，摆手放行，向着屋里走去。


    霍窈满脑袋问号，差点把手提袋摔在地上，怎么单身狗就不能去看演奏会了吗！

    对这场演奏会之后的会面太过期待，以至于殷霖初根本不记得晚餐吃过了什么。


    拿着邀请函以及纪念牌入场，他身后紧跟着霍峤，而霍窈手持普通席门票，和他们是两个入口分别入场。


    整个会场分三层，可以容纳万人，贵宾席的位置比较特殊，是一个单独划分的区域，离舞台几乎是触手可及。
纪念牌不仅是作为纪念品发放，也是贵宾席的号码牌，他们手中的两张纪念牌是连号，在贵宾席第三排正中央。


    这个座位恰好处于稍高于舞台的位置，稍高一层远了点，稍矮一层又过近，还需要仰着头，时间长了后颈会酸，送这张票的人真是考虑得周到。


    影像中记录的人终究还是和亲眼见到的不一样，就算是做成全息投影，也会在数据传输过程中失真。
殷霖初习惯性扫视周围，记住几个出口位置，随后满怀期待地盯着舞台。


    演奏会开始前的会场照明较暗，墙壁上的计时器显示八点整，刹那间，整个舞台的灯光全部开启，明亮得有些刺眼的舞台灯光伴随着白色雾气充斥舞台，呈现出一片光怪陆离的场面。


    在耀眼的灯光中，一个人影显现出来，背后下方射来的灯光将那片影子拉长放大，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


    这场演奏会的主角，正式登场了。


    “你丈夫的视线自白月光登场便再也没有移开过，心中惦念许久的人在耀眼灯光下如天人般无暇，而你坐在他的身边，和他在最近的距离，却被他完全无视。”


    字幕的出现让殷霖初精神一振，欣喜地看向身旁的霍峤，却对上一双黑亮的眼睛。


    像被水浸透的清澈瞳仁里折射出斑斓的灯光，还映出了他的脸。


    殷霖初勉强提着嘴角：“看演出请专心一点好吗。”


    霍峤看着他笑：“你不看我又怎么知道我不专心？”

    殷霖初不和他扯这些有的没的，伸出手捏住了他的下巴。


    被这突然的动作一惊，霍峤不自主做了个吞咽的动作，捏着下巴的手指温热，没由来地紧张起来。


    手腕微动，侧向他的脸便转向了舞台。


    霍峤：“……”

    殷霖初：“咱俩都专心一点。”


    气氛全被破坏了，现在殷霖初满脑子都是转脸就和霍峤对视上的画面，根本没法自欺欺人霍峤无视了他，完全委屈不起来。


    又要和加分失之交臂，殷霖初有些烦闷。


    “受虐值+2,49/100。”


    这样也行？殷霖初侧目，被他捏着下巴强制看着舞台的霍峤表情认真，除了偶尔眨眼，像个任人摆布的听话人偶。


    殷霖初有些不好意思，缓缓松开手，然后在霍峤再度转头时重新把手捏了回去。


    果然是错觉，这孩子根本不听劝。


    台上演奏的曲目殷霖初听过几遍全部记住了，一个不和谐的停顿让他皱起了眉头。


    殷霖初看向舞台，强光之下的人影五官被弱化，但依稀可以看出样貌极为出众，逐渐适应光线后，才将他和影像中的容貌重合起来。


    萧忆锦看着这个方向，没有因为殷霖初的视线闪避。
他当然也看到了霍峤下巴上的那只手。


    三个人以这样奇怪的形式对视着，殷霖初露出一个自认为友善的微笑，舞台上那双被妆容修饰得完美的眼睛透着冷淡，看向霍峤时却满是复杂。


    之后的表演过程中，又上场了一支交响乐队，萧忆锦更多地是面向指挥，再也没能和他们有所眼神交流，殷霖初颇为惋惜。


    临近结束，他站起身拉着霍峤离开贵宾席，提前走到后台，董润言正拿着花在那里等候多时。


    霍峤对他的行为不解，见到那束花便知道他要做什么了，顿时沉默下来。
看得出来，殷霖初没有任何阴阳怪气的意思，是真诚地想要他来献这束花。


    事情就诡异在这里，他居然是真心的！霍峤情绪很难言明，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那些绝不是什么正面情绪。


    表演正式结束，表演者陆续返回后台，殷霖初也等来了他的目标。


    看见停在不远处的萧忆锦，殷霖初从董润言手里将花拿过来，放到了霍峤手中。


    想着董润言说的，眼神与声音都充满鼓励，轻声道：“霍峤，去吧，把这束花送给他。”


    霍峤的脚步磨蹭，依言朝着萧忆锦一步步走去。


    “这束花，”霍峤声音有些低，微垂头，注视着手中的花束，“好看吗？”

    萧忆锦笑容温和：“很好看，我很喜欢，谢谢……”

    霍峤避开他的手，将花束收回，斜倚在臂弯里。


    他抬起头，嘴角微微翘起，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绽放出极盛的光：“没说要给你，这是霖初送我的，只是给你看一眼。”


    萧忆锦的笑容僵在嘴角，殷霖初手里的纪念牌裂成了两半。


正文 第30章 邀请

    萧忆锦忽然笑起来，抬起手背掩了掩，笑着道：“上次见面，你一句话都没有和我说，我还在想这两年你成熟了很多。
结果今天一看，你还和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幼稚。”


    霍峤退回到殷霖初身边，两人肩并肩站着，俱是面无表情。


    表面一派风平浪静，实际上殷霖初背在身后的手已经开始捏霍峤后腰上的肉了。


    但他腰上没有丝毫赘肉，质感紧实，稍微一碰便绷紧了，隔着布料更是捏起来费劲。


    殷霖初咬牙放弃，回去扒了衣服掐！

    萧忆锦注视他们片刻——主要是看霍峤，约摸分了两秒出来看了眼殷霖初。


    没有想到和霍峤来的人会是殷霖初，那个霍峤因不愿背弃诺言而与之结婚的人。


    “不好意思，回来之后就开始筹备演奏会，还是按以往的习惯只送了两张票，忘了你家中多了一个人，让你们为难，是我的失误。”
他开玩笑的语气说道，“霍窈那性子，能从她那里把票争取过来，真不容易啊。”


    董润言听懂了，他是在说大少爷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才能跟来。
这人说话不好听，他得提醒大少爷，为霍少爷的爱情着想是好事，但也不能什么人都往家里招。


    不仅董润言听懂了，殷霖初也听得非常懂，他只是笑笑：“票都是次要的，主要霍峤都不愿意和我一起来，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让他同意。”


    霍峤随声附和：“对，我本来连票都不愿意收的。”


    殷霖初扯着嘴角：这种时候你能不能做一个安静的美男子！

    萧忆锦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笑容浅淡，眉宇间沾染淡淡愁绪：“对了，我还没有祝贺你们新婚快乐，没有准备礼物，实在有些失礼。”


    那副容貌太过完美，让人觉得令他露出这样表情的人简直是罪大恶极。


    殷霖初对霍峤使眼色：到你表现的时候了，快去安慰他！

    不知道霍峤能不能看懂，但他现在的身份不合适直接说出来，殷霖初为这俩人的感情皇帝不急那啥急。


    霍峤的表现告诉殷霖初，他看懂了——他别开脸：我不去。


    场面有那么一丝丝尴尬。


    此时有人呼唤着萧忆锦的名字，他应了一声，脚步却没有移动，目光锁在霍峤脸上。


    他终究还是要失望了，霍峤没有说话，反而是殷霖初走上前来，笑着道：“萧先生繁忙，没有时间处理闲杂琐事是应该的。
你和霍峤关系这样好，我们的婚礼却没有邀请你，这才是大为失礼。
我想邀请萧先生来家中做客，萧先生可否赏脸？”

    萧忆锦正视他，微笑着道：“当然，演奏会已经结束，接下来的几天我都有空。”


    “那敢情好，择日不如撞日，我看明天就很合适。
萧先生光临，我们一定准备丰盛宴席款待。”
目前发展还是很顺利的，殷霖初勉强挽回了计划的一部分，没有完全垮掉。


    萧忆锦笑容不减：“不必那么客气，又不是第一次去霍家，都去那么多回了，和平常一样就好。”


    董润言又懂了，这人是在说他和霍少爷交情匪浅，连他家里都常去！说句话都这么不省事，大少爷绝对不是这个人的对手，作为一名专业的专属管家，他有责任为大少爷排雷！

    殷霖初目标已经达成，看了霍峤一眼：“你们两位旧相识，聊一聊吧。
霍峤我到外面等你。”


    “嗯。”
霍峤目送殷霖初走远，但跟在他身后的董润言总挡住一部分，忍不住不悦地皱起眉。


    察觉萧忆锦探究的视线，霍峤收敛所有表情，面无表情说道：“刚才的话你不要当真。”


    萧忆锦眼中笑意更深，他就知道，刚才霍峤说的那些话，只是当着殷霖初的面才说的。


    因为想让他嫉妒，故意在他面前说那束花是殷霖初送给自己的，可那明明那束花和以前送给他的一样。


    “我是指，霖初邀请你来家里的事，你不要当真。”
霍峤说道，“他就是这样热心的一个人，但你最好不要来。”


    萧忆锦：“……”

    翘着兰花指的骚包男人走到萧忆锦身边：“忆锦，你怎么还不回化妆间，一会儿还要出去吃饭……哟，霍少爷，您不是结婚了吗，还来找忆锦啊？”

    霍峤看也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萧忆锦连忙拦住他的经纪人莫奇：“算了，当时是我要离开的，他还生气理所当然的。”
他注视霍峤的背影，轻轻摇头，“我们走吧。”


    带着董润言回到车上，殷霖初静静等待霍峤归来，希望没有他这个电灯泡，两个人能好好聊一聊。


    毕竟刚才看了看，两人站在一起挺赏心悦目的。
平时见霍峤时一点都不觉得有什么特别，但刚才见到他站在光芒四射的萧忆锦身边，竟然丝毫不显黯淡，与萧忆锦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大气，势均力敌，甚至更有气势。


    这样才般配嘛，站在各自领域的高处，绽放出个人的光彩，这一对很有前途。


    “大少爷，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董润言知道自己应该在殷霖初身边默默鼓励支持，但他实在觉得大少爷不能这样盲目乐观下去了，必须得对残酷的真相有所准备才是。


    “有什么想说的就说。”
殷霖初不喜欢别人吞吞吐吐的样子，瞥了眼边上的司机，压低声音，“不该说的，咱们小声点不就是了。”


    董润言声音也压得低低的：“是这样的，根据我的观察，霍少爷和萧先生，他们应该是破镜重圆不了了。”


    殷霖初恼羞成怒：“闭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要扣你鸡腿！”

    “可我还是认为，这位萧先生不是霍少爷良配。”
董润言梗着脖子。


    “我不要你觉得，我只要霍峤觉得。”
殷霖初说道。


    “我也觉得不行。”
霍峤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车窗外，他开车门，低头俯视，“霖初，你到底想做什么？”

    殷霖初沉默片刻，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别低头，双下巴会出来。”


正文 第31章 爱会消失

    霍峤当然是没有双下巴的，面对不想回应的对话，殷霖初的战略就是打断对方思路，进而岔开话题。


    只要对方有一瞬的停顿，他就能顺利成章地顾左右而言他。
正比如现在，霍峤眼中出现短暂怀疑，趁此机会，殷霖初目光快速在周围一圈搜寻，竟然真让他看到了不寻常的一幕。


    “霍峤，你看那边。”
殷霖初当即指着霍峤身后的方向，表情略显严肃。


    这样转移话题的手段直白粗暴，毫不掩饰，生怕别人看不出来。
霍峤轻轻叹了口气，还是顺着他的手看去。


    司机在送他们到场后就将车停在停车场内，即将结束时才把车开到出口附近。
因为不知霍峤会和萧忆锦交谈到什么时候，为不妨碍他人通行，殷霖初没让司机停在专用车道上，而是停得稍远些——现在看来他的考虑多余了。


    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恰好可以将整个出口一览无遗。


    此时还有不少人陆续离场，殷霖初在人群中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他那前来报丧后再也未见过的弟弟，殷辰轩。


    他并非一个人，身边还跟着另一个男人，远远地看不真切，只依稀看得出，那人并不年轻，不是展芃杰。


    与霍峤对视一眼，殷霖初退后一点将他拉进车里，关上了车门。


    透过车窗，看着那两人走出场馆，一步一步迈下宽阔的台阶，交谈着，有说有笑。


    霍峤对他们没什么兴趣，但见殷霖初看得专注，想到那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恰好自己认识那男人，正准备开口，却被坐在副驾驶的董润言抢先了一步。


    “大少爷，是辰轩少爷，和内政部长向长歌。”
董润言拿着手里刚调出来的资料，递到殷霖初手里，“不久前前秘书因病辞职，辰轩少爷正式成为内政部长的秘书。”


    更为准确地说，是在大少爷与霍少爷结婚之后，借着霍少爷家的东风，接替了这个位置。
董润言目光稍一错开，就见霍少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心中一惊，好在他很快移开了视线，那股压迫感随之消失。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董润言意识到了不对劲。


    霍少爷似乎真的不怎么满意他，但他身为大少爷的专属管家，如果被大少爷的伴侣所排斥，那他的职业生涯肯定长不了。


    要改善目前的局面，就得明白发生这样事件的原因是什么。


    董润言稍一思索，脑中灵光乍现。
明白了，刚才是他多嘴了。


    从现在起，他要保持沉默，把所有的机会留给霍少爷。


    殷霖初粗略扫过一眼资料，将目光转回台阶上的两人：“秘书的待遇真不错，还有免费的演奏会看。”
他笑着对霍峤道，“今天这趟出来得值，不仅看了演奏会，还有返场节目。”


    台阶上的人走了下来，此时的距离足以看清对方的相貌。
那位向部长虽是年长了些，但面容英朗，五官分明，身材高大挺拔，气质温文，外表看来颇为绅士。


    “向部长他，家庭情况怎么样？”殷霖初忽然问道。


    霍峤想了想，说道：“向部长丧偶多年，家中有一子，十九岁。”


    那岂不是只比殷辰轩小三岁？殷霖初摸着下巴，这情况，有点意思。


    演奏会接近两个小时，结束后陆续出场已经过了十点，场外冷风骤起，身上的西装外套稍显单薄。


    殷辰轩和向长歌缓慢向场外走去，此处出口行人众多，司机在车道上等待。
向长歌闲聊几句，殷辰轩便应和几声。


    风从袖扣灌了进来，殷辰轩抬手在胳膊上抚了抚，试图用掌心的温度暂时驱走寒意。
身旁的向长歌关注着他的一举一动，动手将自己身上的外套取下来，披在他的身上。


    “部长，我没事，这样……不、不合适。”
殷辰轩诧异地抓住披在肩上的外套，想要取下来，却被向长歌制止了。


    男人温厚的手掌在他肩胛处轻怕：“你就披着吧，你虽然年轻，但你的身体可不如我。”
他笑笑，“若是和我出来看一场演奏会，着了凉，我可没法同你母亲交代。
再者，你因为生病影响了工作，得不偿失的可是我。”


    殷辰轩勉强披着那件外套，沉默地跟在他身边。


    “我本想请你和你的母亲一起来，只是她不巧身体不适，你陪着我是不是不自在？”向长歌笑着问道。


    殷辰轩身体一僵，不知怎么回答。


    母亲根本没有身体不适，她只是找了个借口，让他单独和向长歌出来而已。


    内政部长秘书这样一个职位重要性不言而喻，根本不是他这种初出茅庐的新人可以接任，是母亲与霍家交涉过，替他安排的。


    母亲绝不会甘于单单等待他人的安排，她想要的，不仅是能抓住将这次机会，还要彻底转化为自己的人脉。
他所要做的，就是不断接近讨好向长歌。


    现在向长歌竟然主动邀请他们来看演奏会，母亲为了不成为干扰，在出门前以身体不适为由，吃过药需要好好休息，没有前来。


    向长歌说的有一点没错，他的确不太适应。


    身旁的男人平日虽然不算严肃，对所有人都态度温和，但殷辰轩并不傻，多少能察觉出，他对自己和对他人的态度不一样。


    肩上还带着余温的外套，若有似无地散发着一点淡淡的木质调香水味，但随即在暖暖的体温下香味慢慢烘出，一呼一吸间，充斥着那个味道。


    殷辰轩咽下几口唾沫，清清嗓子：“部长，我很荣幸能和您一起来看演奏会。
和您多接触怎么会不自在呢，能在您身上学到更多东西，感谢您给我机会还来不及。”


    向长歌轻轻一摆手：“这样说就太见外了，秘书这个岗位是离我最近的，我自然希望离我最近的这个人是优秀、有大好前途的。
我非常看好你，我相信你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他的手自然地放在了殷辰轩的肩膀上，殷辰轩侧头看了一眼，露出一个笑容：“谢谢部长，我会尽我所能做好一切的。”


    “嗯。”
向长歌收回手，注视他的目光带着笑意，“我送你回去吧。
照顾好你的母亲，不久前失去丈夫，悲伤过度对身体可不好。
无论如何，逝者已逝，自己的身体才是第一位。”


    “我会的。”
殷辰轩内心有些暖意，此时才完全放松下来。
跟随在向长歌身后，上了车。


    看着那两人上车离开，殷霖初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脑中将刚才看到的场景过了一遍，拿手肘碰了碰霍峤：“你看，辰轩他可是炙手可热。”


    霍峤淡淡道：“和我没有关系。”


    “他救了你，你当时就该以身相许。
现在好了，让一个老男人趁虚而入了。”
殷霖初惋惜地摇摇头。


    吩咐司机开车，霍峤又接着刚才的话题：“为什么他救了我，我就要以身相许？”

    “停，我不跟你说车轱辘话。”
殷霖初不爱说废话，小声嘀咕，“他长得挺不错的，干嘛不考虑考虑呢？”

    霍峤听见了，凑近些，在他耳边说道：“我觉得你长得最好看。”


    口鼻轻柔呼出的气体喷洒在耳廓，殷霖初不自在地抬手揉了揉：“我好不好看不重要。”


    霍峤点头认同：“没错。
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反正你长什么样我都会觉得最好看。”


    殷霖初侧头，撞进那双眸子里，心脏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对视的时间不过几秒，身旁的时光却像是被拉长，慢了下来。


    霍峤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他往自己的方向引：“霖初，你记住，这个动作，是让人靠近的，而不是推开。”


    两人间的距离近到，说话间双唇都能摩擦碰触。


    殷霖初直直望着霍峤：“那推开对方，应该怎么做呢？”

    “我不会。”
霍峤声音很低，“我永远不会推开你。”


    殷霖初眨眨眼，觉得自己不能输：“我也是。”


    霍峤嘴角向着两边翘起，就这一句话他也觉得足够了。
他松开手，两人肩并肩靠回椅背上，目视前方，脸颊发烫。


    殷霖初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心里有点开心。


    窗外的景物灯影飞逝，殷霖初心跳缓和下来，开始觉得有些小小的不对劲。


    “霍峤，我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霍峤沉思片刻，缓缓与殷霖初对视，异口同声喊出了那个名字：“霍窈！”

    观众逐渐散去的金色剧院门口，穿着长裙的霍窈独自在风中颤抖。


    看到从远处开来，明显是去而复返的车，霍窈哭出了声。


    呜呜呜，爱消失了，爱真的消失了。


正文 第32章 我会对你很好的

    紧闭的车窗隔绝外界嘈杂，车厢内唯一响起的是少女的啜泣声。


    接收到殷霖初的眼神示意，霍峤终于开口，和霍窈解释道，他们并不是故意无视她的通话请求，而是演奏会现场要求静音，退场后没有及时调回来，所以才没有看到。


    霍窈坐在两人中间，身上披着霍峤的外套，揪着袖子擦眼泪，水汪汪的一双大眼睛像拧开了阀门，止不住地掉眼泪。


    这两天受的委屈忽然找到宣泄口爆发出来，就此一发不可收拾，越是有人安慰越是难以平复。


    其实霍窈早就没那么气了，但哥哥和殷霖初两人目光都在她身上，因为愧疚态度小心翼翼，身体便自然而然地做出了反应。


    殷霖初见不得小姑娘哭得这样凄惨，见她哭湿了一边袖子，立刻奉上另一只。


    “霍窈，你知道我们刚才干什么去了吗？”殷霖初神秘道。


    霍窈支起一边耳朵，不负众望地被引走了注意力。


    “我们去见了萧忆锦。”
殷霖初接过董润言递来的纸巾，动作轻柔地擦干她脸上的泪痕，“你不是很喜欢他吗？我邀请了他到家里来，他答应了。”


    霍窈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吗？”

    “是啊，不信你问你哥。
对吧，霍峤？”殷霖初对霍峤使了个眼色，霍峤眼神闪烁，含糊地嗯了一声。


    怎么看起来这么不情愿见到萧忆锦的样子？不过现在重点是哄好霍窈，无论如何她只是一个小姑娘，大晚上被遗忘在路边，若是遇到什么危险，做什么也无可挽回。


    得到哥哥的承认，霍窈抹抹眼泪，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高兴没有维持多久，她忍不住偷偷去看殷霖初的脸色，慢慢收敛了笑容。


    他是哥哥举行过婚礼的合法伴侣，从哪种角度来看，都不应该接受哥哥与萧忆锦再见面。
可他不仅让哥哥来见了，甚至还要邀请萧忆锦来家中——当然，这可能是哥哥的主意。


    刚才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到底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呢？

    心里清楚明白伴侣喜欢的是另一个人，也知道她更喜欢那个人，却为了安慰她，说出违心的话。
霍窈偷偷望着身边面带微笑的人，陷入了沉默，殷霖初他恐怕此时是强颜欢笑的吧。


    殷霖初发自内心感到高兴，他对即将到来的明天分外期待，也对白月光寄予厚望。


    瞥见霍峤腿边那捧花，殷霖初想了想没有说话，当做没看到。


    霍峤喜欢的话，那就送给他好了。


    第二天一早，殷霖初便让董润言与萧忆锦的管家联系，确定到来的时间，好让霍家的佣人早点做准备。


    霍峤几番欲言又止，怕他追问，但又觉得不阻止他不行，开口道：“霖初，你不用这么着急，他事情那么多，不一定今天能来。”


    “他答应了会来的，霍窈很想见到他。
就算今天不能来，可以再确定一下什么时间有空。
这种事情，当然要自己积极争取机会。”


    殷霖初明白计划赶不上变化，口头应承不一定会实现，更何况萧忆锦是一个备受关注的大明星。


    但他还是抱着积极态度，能来当然最好不过，不能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在双方不能达成平等的情况下，他多做些努力是应当的。


    霍峤内心生出些许困惑，为什么他这么积极地想见萧忆锦？一个不妙的猜想出现在脑中，霍峤严肃起来：“霖初，你喜欢萧忆锦？”

    “啊？”殷霖初回头看他，“我喜不喜欢不重要，你喜欢他就可以了。”


    他们可以成为愉快的一家人，而自己可以加分，这一个双赢的局，殷霖初表示稳妥。


    霍峤面容更严肃：“我不喜欢他。”


    “我明白的，他的离开伤你太深，你现在还在生气。”
殷霖初可以理解，安抚道，“适当生气就好了，珍惜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霍峤想再说些什么，却强行闭了嘴。
他虽然没说话，面色却沉了下来，殷霖初自然不喜欢看见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将注意力从董润言那里收回来，语带关切：“怎么了？”

    来不及说什么，腰间通讯器响了起来，霍峤看了屏幕一眼，眉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是上级发来的紧急通讯，需要现在处理，霍峤让殷霖初先一步去餐厅吃早餐，他随后就来。


    殷霖初点点头，不耽误时间加快了语速：“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我是希望你开心的。”


    说完他便转身，招呼董润言一声，向着餐厅走去。


    董润言犹豫片刻，还是如实向殷霖初报告：“今天萧先生恐怕来不了了，他临时接受了中心媒体采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
萧先生的管家说，有时间一定会前来拜访。”


    “有时间是什么时间？明天还是后天？”殷霖初长叹一口气，对不知所措的董润言轻摆手。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得到这个消息殷霖初还是有点失望。
采访能有霍峤重要吗？说不定这就是能让他们重归于好的契机，竟然白白浪费了这次机会。


    餐厅内，霍太太和霍学勤坐在主位，霍窈也早早坐在自己位上，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的食物。


    打过招呼后殷霖初落座，尝了口炒蛋，抬起头目光在桌面搜寻。


    一只小手拿着调味瓶放到他的面前，殷霖初诧异地看向霍窈，对方似乎会错了意，面上一阵紧张，连忙将另一个调味瓶也放到这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试图以此分辨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殷霖初只是用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她，霍窈忍不住心里忐忑：“霖初哥哥，你不是要这个吗？”

    “霖初哥哥？”殷霖初觉得自己牙疼。


    霍窈小幅度点头：“哥哥说，叫你霖初哥哥就好了，不用叫嫂子的。”


    殷霖初放下手里的叉子：“你怎么……”他有些无法形容现在霍窈的态度。


    “我知道，之前是我不懂事，说了些讨厌的话，老让你难过，霖初哥哥你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那样了，我会对你很好的！”霍窈举起一只手，信誓旦旦地说道。


    “你怎么能对我这个态度……”殷霖初不能接受地站起来，表情又是惊异又是难过。


    不仅霍窈，霍学勤夫妇都对他的表现感到无比不解，那模样像是霍窈对他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殷霖初退后一步，他那无理取闹、口无遮拦、娇蛮任性的小姑子去哪里了？是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她怎么能……怎么能这样！

    “霍窈，你不能这么对我。”
殷霖初声音里透着点悲痛。


    这个家里，霍太太是指不上了，唯一能让他存有希望的就是霍窈，现在霍窈竟然也要对他好……那不是一分都加不上了吗！

    门外走进来的霍峤立刻上前揽住殷霖初的肩膀：“怎么了？窈窈，你做了什么？”

    霍窈无辜地举起双手：“我什么都没做啊，爸爸妈妈都在这里，他们可以给我作证的！”

    殷霖初拉住他的手臂：“霍峤，她对我……”

    霍峤心一紧，就听殷霖初咬牙道：“她对我太好了。
我何德何能，能让她对我这么好？”

    被殷霖初反应搞糊涂的霍家人闻言终于明白了几分，霍窈怜悯地看着他，小声道：“霖初哥哥好可怜，有人说要对他好，他竟然这么激动，他的家人以前肯定对他特别不好。”


    “受虐值+5,分数到达五十，几分难度升级，目前难度等级为低级、中级、高级、地狱四级中的高级。”


    为以后可能从霍窈这儿再也加不到分而难过的殷霖初，因此加了几分，稍微好受了那么一点。
不知道高级难度加分有什么要求，现在还失去了小姑子，他太难了。


    情绪恢复些许，就见霍家四口人都用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
在殷霖初看来，那像是在看一个可怜可悲的可怜虫。


    尤其是霍峤，那眼神看得人头皮发麻。


    “霖初，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的。”


    什么情况！

    加分难度升级，殷霖初所面临的形势越发险峻，白月光出尔反尔没有赴约，无疑是让本就举步维艰的他雪上加霜。


    殷霖初带着董润言给花圃里的花苗除草，这里只有他们两人，相处随意许多。


    越想越觉得被放了鸽子不爽，殷霖初一把将手中的铲子插进土里。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他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我先礼后兵。”
殷霖初双眼微眯，看向身边人的眼神锐利，“董润言，我们去绑架萧忆锦吧。”


    面对殷霖初的大胆提议，董润言给予了肯定。


    “大少爷，绑架是肯定不行的！”

正文 第33章 绑架计划

    有想法就要付诸行动，殷霖初是个绝对的行动派。


    在他的要求下，董润言找出城市地图以及城市管道铺设规划图，还有一份萧忆锦的行程表。
将几个重要地点在电子地图中标注出来，他退开一边，难掩眼中的不知所措。


    “大少爷，我们还是不要做这种违法的事情吧……萧先生刚返回时就遭受过绑架袭击，现在他身边的安保一定加倍强化过……重点是，我们根本就不会绑架啊！”

    “那是你。”
殷霖初仔细研究着路线，寻找逃脱最优方案，“这种事情，很容易的。”


    反派也分三六九等，殷霖初身为职业反派，当然各个档次都有丰富的经历。
不管大反派小反派，绑架都是必备技能。
换过来说也一样，如何悄无声息从主角身边将他重要的人绑走，是考验一个反派专业技能的试金石。


    小反派会很快被追来的主角痛击一顿，为自己的不专业付出代价。
他这样能留到最后的反派，不仅擅长绑架，还擅长全身而退。


    要保证自己能全身而退，就需要找一个能背锅的。
殷霖初突然抬起头：“之前那起绑架事件，不止一个人参与吧？”

    董润言双眼睁大：“大少爷，您怎么会知道？”

    “一个狂热到变态的粉丝指使者，三个要钱不要命的亡命之徒。
抓了三个，跑了一个不起眼的帮凶。
事件发生后港口戒严，无法离开首都星，不出意外应该藏在下城区。
那种地方，有钱就有路子，好找。”
殷霖初拍板决定，“董润言，找到他。”


    意气风发地发出指令，殷霖初重新低下头，给董润言简单描述了一下自己的初步计划。


    董润言震惊到只能像复读机一般重复：“大少爷，您怎么会知道！”

    为什么会这么熟悉流程啊！

    “这只是一个粗糙的计划毛坯，一切细节需要经过仔细的研究规划，好好打磨。
我们还要考虑诸多外界因素影响，没有任何计划是可以完全避免突发状况的，我们得现场灵活应变，今天暂时就到这里。”


    殷霖初让董润言将地图上的痕迹销毁，安逸地坐在靠椅上，饮着凉透了的花茶。


    董润言一面收着地图，一面觉得这世界好像忽然变得很魔幻——早上他还只是一个专属管家，现在他已经成为了一个预备绑架犯。


    瞥见殷霖初的动作，董润言脸色一变：“大少爷！凉了的茶水不能喝，请让我再帮您沏一壶！”

    殷霖初手一抖，缓缓把嘴里的茶水吐回杯子里。


    “辛苦你了。”


    董润言终于找回自己专业领域的自信，端着茶壶茶杯，昂首阔步前往不远处的暖房。


    “沈少爷，您来了。”


    董润言的声音提醒了殷霖初，他回头看去，有几日没出现的沈钰泽正站在不远处，笑盈盈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今天有空了吗？”殷霖初坐在原位，对他招了招手，董润言微躬身，离开了凉亭。


    其实殷霖初对沈钰泽存在不小的困惑，无论是字幕还是董润言，都明白告知，沈钰泽喜欢霍峤。
但他几乎不与霍峤正面接触，只在霍峤出门时才前来，和殷霖初说说话，还经常带一些点心来。


    虽然大部分点心都是沈钰泽自己吃掉的，用他自己的话来说，那就是在医院那些年，禁止吃这个禁止吃那个，现在解除禁制，就忍不住想吃很多很多。


    听起来多么令人同情，这些话就应该和霍家人说，那样接受霍家人怜悯目光的就不会是殷霖初了。


    董润言很快端上一壶热茶，用最标准的动作倒上两杯，放置到他们面前。


    “谢谢。”
沈钰泽道了声谢，对殷霖初说起前几天去做了什么，“出院之后我一直很好，但父亲就是不放心，拉着我回医院做了全身检查，还住了两天院观察，昨天我才从医院回家呢。”


    他小声抱怨：“真是烦人，那个老头子操的心太多了。”


    殷霖初像往常一样，只是喝着茶，拿他那些话当点心佐料。
沈钰泽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看了他一眼，有些歉意地说道：“霖初哥哥，我不是故意提起这些事情的，你才失去了父亲没多久，我……”

    “哦，没事的。”
殷霖初笑笑，表里如一地不在意。


    沈钰泽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霖初哥哥，你大学学的什么呀？”

    殷霖初略一回想：“我主修草业科学专业，选修菊花多品种培育。”


    沈钰泽：“草……”

    殷霖初伸出手往下压了压：“文明，文明。”


    “……还有这种专业吗？”沈钰泽一脸你该不会是在骗我吧？

    “当然有，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殷霖初给他的杯子里续上热茶，“你要重回学校去读书？”

    “霖初哥哥，你好聪明啊。”
沈钰泽崇拜地看着他，随后眼神落寞下来，“我在医院的时候，也会有老师教导我，虽然学业没有落下，但我很久没有去过很多人的地方，重新回学校，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适应。”


    殷霖初问道：“你有想去的学校吗？”

    沈钰泽犹豫片刻，摇了摇头。


    “那就慢慢想吧，总会想到的。”
殷霖初不会安慰这样敏感脆弱的少年人，因此会显得姿态冷漠，他自己是清楚这点的。
沈钰泽毫不介意他的反应，要说的什么话，也会继续说下去。


    这个犹豫后的否认，显然是回避在他面前提起。


    让殷霖初大胆猜测一下，那或许是和霍峤有关。


    董润言站姿标准如雕塑，脑中不断回想先前那个计划“毛坯”，他迅速摇头将那些东西挥去。


    不会的，大少爷不会做这种事情的，他一定只是说着玩玩而已！

    沈钰泽忽然起身，走到殷霖初身边，耳语几句。
董润言见殷霖初脸色微变，两人又低声说了些什么，他只听得模模糊糊，并不真切。


    正绞尽脑汁琢磨他们到底说了什么，沈钰泽起身告别，董润言就见殷霖初倏地站起来：“董润言，计划提前！”

    距离演奏会过去已经几日了，众达官贵人与萧忆锦会面的安排似乎没有止境，安保队伍一刻也没有放松过。


    艺术馆内观众众多，霍峤站在一张画前，注意力却在不远处的萧忆锦与某位上将身上，他今天的任务是保护那位上将。


    不远处有些骚动，霍峤回头看了一眼，向着那个方向走去。


    拨开人群，他见到的却是此时应该在家中的殷霖初。


    殷霖初身边是一件复古艺术品，用无数刀刃由各个诡异角度粘贴组合成奇怪的形状，然后用特定姿势摆放维持一个微妙的平衡。


    涌动的人群中，殷霖初像随波逐流的游鱼，被身边的浪潮推搡，与刀尖擦身而过。
霍峤心口狂跳，上前将他从人群中拉出来，语气有些失控：“你怎么会在这里，离那么近，不知道很危险吗？”

    殷霖初见到他也有些意外，皱起眉头，惊讶地看着霍峤：“你凶我？”

    “受虐值+3,55/100。”


    霍峤话一出口就后悔了：“霖初，我不是故意……”

    殷霖初抓住他的手臂：“多凶几句给我听听！”

    霍峤犹豫了一瞬，决定当做没有听见，他可能是听错了。


正文 第34章 计划实施

    如果不是今天临时接到直系上级命令，霍峤是不会来的，护卫工作无论怎么也不该轮到他。
只是不知道是谁在其中进行了什么操作，到底目的何在。


    在他到场之前，根本不知道萧忆锦也会在这里，否则他就算违抗命令，也不会来这里。


    乍然在场馆内见到殷霖初，霍峤先是因为刚才那一幕惊慌到失态，随即意识到现场还有个他不愿让殷霖初见到的人，心中立刻紧张起来。


    等了好一会儿，没有等到霍峤再次开口，殷霖初只能见好就收。
事情如他所料，出现了小插曲，但出乎他意料的是霍峤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殷霖初问道。


    霍峤决定如实相告：“我接到上级指示，前来保护一个重要人物。”


    “是萧忆锦吗？”殷霖初又问。


    霍峤没说话，殷霖初指着门外：“那群粉丝都快把门口堵死了。”


    “不是因为他，我保护的是军方上层，和萧忆锦没有关系。”


    “哦，这样啊。”
殷霖初笑笑，像是信了。


    “白月光像是横在你们两人间无法跨越的鸿沟，他离得越近，你们的距离越远。”


    字幕恰如其分地出来加戏，殷霖初没有心情想这件事，他现在更加担心董润言。


    那位敬业的专属管家，现在正在帮他实施那尚未打磨好，不成熟的绑架计划。
之所以他会这样仓促地实施，完全要归因于沈钰泽的那次拜访，他给殷霖初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那日沈钰泽如以往一般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但他忽然话锋一转，低声道：“霖初哥哥，有件事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有什么尽管说吧。”
殷霖初面色温和，指尖却不耐烦地轻轻敲击着桌面。


    自己挑起的话头，却又表现得一脸纠结地想要停止，沈钰泽摇摇头：“或许那件事你已经知道了。
如果霍峤哥哥没有和你说，肯定是有他自己的理由，我擅自和你说了，会不会不太好？”

    殷霖初保持微笑，静静凝视他。
沈钰泽犹豫片刻，站起身，附在殷霖初耳边，轻声说道：“我叔父是军中参谋，和霍峤哥哥同在一个营地。
他告诉我，他看到上交的外调申请书里，有一份是霍峤哥哥的。”


    “什么外调申请？”殷霖初问道。


    “军官想要离开首都星前往其他驻地，一定要上交申请，经过批核便可以调往其他地区。”


    记得刚开始见到霍峤，他也是在外驻军，后来受伤返回，就没有再离开过了。
现在伤早已完全痊愈，在治疗下疤都只有浅浅一道，婚约也已经完成，考虑外调也很正常。


    “可是我叔父说，他所申请调往的，是拉科伽玛星系。
那是尚未完全开发的荒星，还有很多可怕的异兽，很艰苦的。”
沈钰泽眼中露出忧虑，“而且，拉科伽玛星系驻军有明确规定，不允许携带家属，更不允许无关人员进入。”


    殷霖初眉心微蹙，如果沈钰泽说的是真的，那事情可麻烦了。


    他不明白霍峤为什么会提出那个申请，但前去驻军不是一两年能回来的，明确规定不能带他这个家属。
这个家已经没有殷霖初想要得到的东西了，和霍峤分离困在这里，和坐牢有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绑架计划是非常不成熟的，殷霖初也愿意铤而走险一试，毕竟他对自己专业还是有些自信的，成功率不会低。


    但霍峤在这里，结局就很难说了。


    很有可能，一会儿场面就变成萧忆锦没被绑走，他们主仆俩双双被捕入狱，来一出铁窗泪。


    他当反派这些年也不是从未入过狱，不过栽在这里简直是阴沟翻船。


    不对！殷霖初忽然意识到，如果是他被抓说不定也是件好事。


    这次绑架的真实目的并不是绑架本身，而是要制造萧忆锦与霍峤的交集，所以成不成功都不重要。


    若是绑架成功，霍峤能救他一回，也能救他两回，一回生两回熟，这事就成了——以前那些男女主角危难中情动都是这套路。


    绑架不成功，面临危机，霍峤与萧忆锦患难见真情，而他作为绑架主谋被抓捕入狱，眼睁睁看着他们终成眷属。


    就说虐不虐，虐不虐！

    殷霖初现在已经开始期待董润言失败了，他只是个被强行拉入局中的无辜群众，他自己也说过他并不会绑架。


    仔细想想，成功率也没有他一开始设想的那么高嘛！

    若是董润言能迷途知返，前去举报他，那就更省事了，可惜董润言不会这样做。


    倒不是一点都不担心他会背叛，只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他虽然是后妈安排来的，但他的任务应该单纯只是即时汇报异状。


    但凡董润言有半分异心，殷霖初都不会留下他。


    希望一会儿有事。


    “嘭！”

    一声从脚下传来的巨响震得整座建筑微微摇晃，霍峤紧紧揽住殷霖初的身体，很快头顶的灯光尽数熄灭，所有人都陷入一片黑暗中。


    尖叫声与物体相撞的声音充斥耳边，人员众多的展馆内陷入一片混乱，人们开始互相拥挤推搡。
即便护卫兵很快反应过来，戴上夜视眼镜，聚集到两位重要人物身边，仍是不断被惊恐的人们冲散。


    枪击声乍然响起，所有人安静了一瞬，皆是惊惧自己会成为枪击目标。


    霍峤意识到了不对劲，那并不是他们任何人开的枪，那声音……根本就不是枪声。


    但殷霖初在他身边，他绝对不会放开他，到别人身边去。


    “那家伙在那！”

    有护卫兵发现了人群中可疑的身影，人群再度骚乱起来。


    备用电源姗姗来迟，灯光再度亮起，除了撞倒一些展品以外，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殷霖初看向护卫兵包围之处，轻轻叹了口气。


    萧忆锦不见了。


    阴暗错杂的城市地下管道内，董润言看着被捆住手脚、捂住眼睛、堵住嘴巴的萧忆锦，愣愣地坐在他面前，表情麻木。


    绑架成功了，他却陷入了迷茫。


    大少爷告诉他的计划就此戛然而止，他也不需要知道那么多，因为计划中的每一步，都应该有大少爷自己亲自参与的！

    但少爷计划中途就失去了踪影，定时阻断器起了作用，完美切断电源，他咬牙按部就班独自实施下一步……完全没有想到竟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人绑来了！

    现在董润言感觉被绑架的不是萧忆锦，而是他自己。
他被大少爷绑上了贼船，然后大少爷自己跳下水游回去了。


    前几天他还是一个爱岗敬业的优秀管家，今天已经成为了一个成功的绑架犯。


    他不仅没有慌乱，甚至已经开始想，把人埋哪。


正文 第35章 信任

    灯光已经重新亮起，周围需要人维持秩序，霍峤担忧殷霖初，这时候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怎么看都有些不顺眼的董润言。


    “霖初，董润言呢，他不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吗？”

    “董……润言……”殷霖初拉长了尾音，脑中飞速运转应该怎么回答。


    他若是被抓，铁窗泪罪有应得，董润言则不然，被他拉下水很是无辜，得想办法至少让他罪名小点。


    “你不知道他去哪儿了？”霍峤语气里带着怒意，“身为专属管家，竟然擅离职守，霖初，你对身边的人太好了，才会出现这样的事情。”


    殷霖初第一次那么那么心虚。


    保证殷霖初会在自己视线范围内，霍峤勉为其难放了手，前去指挥控制场面。


    萧忆锦凭空消失的事情慢慢被人发现，小范围的议论声传了过来，范围有着扩大的趋势。
身着制服的护卫兵上前，荷枪实弹带来的压迫感使他们暂时闭了嘴，但在场那位大人物无法用这样的方式控制。


    那位不知名的高级军官还算有大局观，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而是等现场有序排查疏散大部分观众后，才暴跳如雷地训斥起霍峤来。


    他大声斥责：“这是你的职责所在，竟然连一个人都保护不好，你就是这样顶着霍元帅的名头尸位素餐的吗！你们所有人，都是废物，那么多双眼睛，竟然连一个活生生的人被带走都没有发现！”

    众所周知霍峤是霍元帅的侄孙，但军中并非霍元帅一言堂。
尤其近年年岁渐长，各派系分化，权重有所转变，迟早会出现现在的局面。


    那些针对性的话语，不过是不同派系间的打压挑衅，借题发挥罢了。


    霍峤并未正面理会，只是脚跟相碰，说道：“是。”


    殷霖初眉头皱了皱，这个人竟然凶霍峤？他的人怎么可以给别人凶！

    他无官无职现场目击群众一个，完全有立场来替自己的结婚对象说话。


    殷霖初走上前，握住霍峤的手，对高级军官说道：“萧忆锦不是一直离你最近吗？他就站在你的身边，你怎么能什么都没有察觉，让他就这样消失了？他们是废物，你又是什么？”

    “你！”高级军官伸出手指着他，“你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这么说话？”

    霍峤像是被惊醒，将殷霖初拉到身后，冷静道：“抱歉，他是我的伴侣，只是……”他看了殷霖初一眼，“只是看不下去，仗义执言。”


    殷霖初会站出来帮他说话，是霍峤没有想到的。


    明明只是微不足道的几句斥责，不痛不痒，根本无需与他正面起争执。
这样的话也根本没有回应的必要。


    但他不会觉得殷霖初多事，反而心里抑制不住的高兴。


    殷霖初确实是在乎他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多一点。


    以及，霖初出现在这里，果然是因为萧忆锦。
霍峤不动声色用力回握殷霖初的手，他很庆幸，那个人不在这里了。


    驳斥的话周围人都听到了，刚被骂作废物的人都隐蔽地用异样的眼光看来。


    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那高级军官心中极为恼怒，却无法做出实质性措施来惩治霍峤，他大声指使离他最近的护卫兵对殷霖初进行检查。


    “你怎么知道萧忆锦离我最近，你这样关注他很可疑啊，你有重大嫌疑！”

    殷霖初丝毫不慌，等的就是这一刻。
来吧，从他身上找到证据，让他锒铛入狱。


    “白月光的失踪让你的丈夫焦虑愤怒，他立下誓言，一定要抓住犯下罪行之人，让他尝尽折磨的痛苦。”


    随着绑架计划的成功实施，字幕也随着殷霖初所造成的改变而变化，看起来似乎没有那么机械死板。


    殷霖初再怎么不想承认，经过这么多次，也不得不承认，字幕你对霍峤的描述能不能准一点！哪怕说对一次呢！

    他再勉强相信它一次。


    如果字幕显示的是真的，霍峤发现是他绑架了萧忆锦，一定会极度愤怒。


    在愤怒之下，霍峤会口不择言，唾骂他、侮辱他，甚至是动手折磨他！让他尝尽百般折磨，受尽痛苦！

    这样一定可以加分很快！

    殷霖初猜测，上阶段只需要他单方面委屈，现阶段达成加分难度升级，则需要霍峤的参与，这一步才是施行者真正体现价值的时候。


    有了决策方向，殷霖初积极地对站到他面前的护卫兵说道：“尽管检查吧，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霍峤拦了拦：“他是我的伴侣，没有可能是嫌疑人。”


    那名护卫兵有些为难，处在霍峤与那名高级军官之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霍峤，这是别人的工作，不要任性。”
殷霖初对那名护卫兵笑了笑，“没事的，你尽管检查吧，需要查看我的通讯器吗？”

    那护卫兵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那面容如此坦然。
他很快下了决定：“我相信中校的伴侣不会是犯罪嫌疑人，打扰了。”


    他说完转身，大跨步走开，背影带风。


    殷霖初：“……”

    茫然地看了看一个个检查的护卫兵，又看了看霍峤，殷霖初欲言又止。
通讯器里现在还保存着与董润言的通讯记录，他怎么不来检查就走了！

    殷霖初不能把他喊回来，死也不自首，是一个职业反派最后的尊严。


    霍峤担忧地注视他：“霖初，你快回去吧，现在这里情况有些复杂。
你回家等我，我一定尽快回来。”


    “他怎么不检查了？”殷霖初忍不住询问，他真的想不明白，

    “因为你不是绑架犯，你连嫌疑人都不会是。”
霍峤笃定说道。


    殷霖初微愣：“你……就这么相信我？”

    霍峤想也不想：“当然。
信任是维持婚姻的基础，我们必须彼此信任。”


    “我说什么你都信？”殷霖初满面狐疑，试探着小声道，“其实我是个女人。”


    “……我信任的不是你的话，是你的人。”
霍峤有些无言，他思索片刻，贴近用只能两人听见的音量说道，“不过你这么说了，回去我再确认一下。”


    殷霖初抱拳拱手：“可以，但没有必要！”

正文 第36章 替罪羊

    回到家中时，殷霖初罕见地见到霍家那对夫妻在客厅里，坐在一起，面上不带一丝笑意。


    说是罕见，实在是因为霍学勤像朵勤劳的交际花，一天至少有一顿不在家中吃，偶尔霍太太有兴致会和他一起出门。
在家中的时刻，他们白天往往各忙各的，很少像现在这样什么也不做，干坐着。


    “回来了。”
霍学勤见到走进来的殷霖初，扯开嘴角笑笑，“回房间休息去吧。”


    他也察觉到自己的笑容勉强，垮下嘴角，不自然地抬手在头顶捋了一把。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殷霖初的视线被发亮的头顶发际线吸引。
盯了片刻，也不见霍学勤说什么。
殷霖初意识到，是真的有事。


    “发生什么事了吗？”殷霖初在沙发边坐下。


    霍学勤摇头笑道：“没有的事，你刚从外面回来，一定累了。”


    “即便我可能没有办法为你们分担，说出来心里会轻松一点。”
殷霖初没有离开的意思。


    他注视霍家夫妇的眼神柔和，带着些安抚的力量，意外地让人觉得他可信可靠。


    殷霖初轻轻问道：“是与霍峤有关的吗？”

    最终是霍太太开的口，她说道：“霍峤的父亲有不少政敌，政见不合不是一两天了。
现在，威胁已经到了不可忽视的地步。
霍峤被有心人针对，用以警告他的父亲。”


    她没有说得很细致，对一无所知的殷霖初不需要说那么多。
霍学勤控制不住又在头顶捋了一把。


    那个动作透露出被隐藏的焦虑，似乎是潜意识动作。
殷霖初有理由怀疑，头发根本是被他自己捋秃的。


    这样的话，今天发生的事情就说得通了。


    殷霖初对绑架计划的自信，基于以往任务的经验，按着剧情走，再加上他的缜密谋划，绝对不会有问题。


    但这次情况与以前哪一次都不同，计划没有打磨过，现场还出现了意外人物。


    仅凭毫无经验的董润言，竟然真的能在那么多人的眼皮底下掳走了萧忆锦。
除非是他天赋异禀，天生就是个做坏事的料，否则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那就是说，有人故意让萧忆锦在那时出事。
以此作为借口，之后想怎么处置负责护卫的霍峤，就随他们的心意了。


    绑架计划只有董润言知道，也就是说，就算今天他们没有出手，萧忆锦也会遇到其他意外。


    殷霖初倏地站起来：“爸爸妈妈，我帮不上你们，就先回房间去了。
你们不用太担心，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着殷霖初走开的背影，霍太太惊讶地对丈夫说道：“他刚才是叫我们爸爸妈妈了吗？”

    霍学勤又从前往后捋了一把头发：“是！”

    夫妻俩愣愣对视，霍太太低头看了眼绞在一起的手指：“怪不好意思的……”

    霍学勤唏嘘一声，谁说不是呢。


    头顶传来轻微声响，董润言迅速板起脸，将半截面具轻轻扣回脸上。


    硬质鞋底顺着铁梯一步一步走下来的声音在阴暗管道内回荡，这空旷庞大的地下空间错综复杂，足以成为他们的藏匿之处。


    现在，空间里出现了第三个人。


    不用回头，董润言脑中已经大致出现了那个人的模样。


    生得瘦高，长手长脚，头发因为硬且长显得毛刺刺乱蓬蓬的，浓眉大眼很精神，却总一副臭着脸的倒霉模样。


    最糟糕的是，他年轻得令人惊讶。
董润言费劲找到人时，见到那张还有些青涩的脸，才知道他今年不过十九岁。


    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已经参与了两次绑架案。
而董润言今年二十五，这是他第一次犯罪。
按资历，那家伙还算得上是他前辈。


    大少爷对那家伙的评价是：“别人都落入法网，就他还在外面当漏网之鱼，是个人才。”


    果然大少爷说得对，英雄不论出处，流氓不看岁数。


    脚步声停止，随后是重重坐在地面的声音。
董润言起身回头，看着那名叫商钺的“漏网之鱼”，目光定在他脸上，没有说话。


    商钺当然知道他在看什么，顶着嘴角的淤青满不在乎：“没什么，刚才在外面查看有没有追捕者，发现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做贼心虚和我动了手，他们那才叫伤得重。”


    董润言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活淤化血的药膏递给他：“擦擦，很管用。”


    作为专属管家，身上携带一些应急物品是非常有必要的，这款药膏针对不严重的磕伤碰伤，二十四小时效果显著，是必备良药。
盒子不过硬币大小，十分方便携带。


    从未有人给他递过药，商钺神色古怪，警惕地看他两眼，仍是动作缓慢地接过药膏。


    这个人前几天找到他，态度平和，只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和他去绑架萧忆锦，要么直接把他送进监狱。


    他有得选吗？他能选让自己进监狱？

    总之这个人，非常有问题！

    带着体温的外壳传递着异样触感，药膏被焐热了，指腹摸上去暖而滑腻。
经过他的手指涂到脸上，却已经重新变得冰凉。


    说不上什么感觉，商钺挥去莫名的情绪，随意擦过药膏，正准备还给董润言，却见他蹲在萧忆锦面前，不知道在想什么。


    果然不管外表如何，这个人和之前雇佣他的人目的根本没有不同。
商钺喉头动了动，透着股倔强：“变态。”


    董润言只是回头看他一眼，没有任何解释。
通讯器响起，董润言迅速接通，恭敬道：“大少爷。”


    殷霖初的主动联系让董润言松了口气，通过耳中的无线耳机听着吩咐，走得远了些，避开其他人。


    没有人注意到，蒙住眼睛靠着墙的人，背在身后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很快董润言结束通讯，瞥了眼似乎还在昏迷中的萧忆锦，招手让商钺走过来。


    再度开口，他的语气变得轻快很多：“和你动手的人呢，他们还在吗？”

    “或许？”商钺不确定，走的时候是昏迷了，这会儿应该醒了。


    “把他们抓来，你就能从这件事里完全脱身，我说到做到。”
董润言郑重复述着殷霖初的话。


    大少爷说，他有了新的计划。
董润言对那些计划心有余悸，但依然选择相信他。


    原本他们想让商钺背锅，但董润言见他实在是年轻，也并非出于自愿参与绑架——上一回是被所谓的老大强迫加入的，所以那时才能第一时间逃走，这一回则是被他要挟。


    现在新的替罪羊自己送上门来，商钺去抓他们来顶锅，是双赢的结局。


    对，殷霖初赢两次的意思。


    商钺挣扎地看着面前的人，随即下定了决心。


    晚饭时霍峤按时回来，经过站立在门口的董润言身边时，看了他一眼。


    看样子，霍峤目前尚未遭到刁难，殷霖初放心许多。
他关切的目光让霍峤心里很暖，其他什么都不重要了。


    夜里，霍峤睁开眼，侧头看向躺在身边的人，眼中碎光闪烁，抬起手臂揽住了他的腰。


    忽然被人碰到，殷霖初浑身一震，反应大得让霍峤的手臂僵硬了一瞬。
很快他意识到碰他的人是霍峤，放松下来。


    殷霖初身体侧过去，手臂环着他的肩背，手掌刚好能触到后脑勺。


    力道轻柔的手掌在脑后轻抚，偶尔指尖插入发间，碰触到头皮，酥痒的感觉便顺着脑后蹿到背脊，存在感并不强烈，却也无法忽视。


    对方的头靠得更近了些，似乎得到了安抚。


    殷霖初安心闭上眼，有些困倦，脑中还想着萧忆锦即将会被霍峤救回来的事，说话声越来越小：“睡吧。
自己都睡不好，还怎么睡别人……”

    霍峤闭着的双眼一下睁开：“睡别人？”

    殷霖初眼皮都不动一下，放在他后脑的手顺势用力，把他搂进怀里按在颈窝：“睡我睡我。”


    “不管睡谁都得睡了，晚安。”


    他是睡了，霍峤觉得自己今晚可能是睡不着了。


正文 第37章 我绝对不会自首

    第二天一早，殷霖初照例先一步到达餐厅，霍峤随后就到。


    董润言协助霍家的厨师将早餐端上餐桌，站在门外，随时等候吩咐。


    霍峤到达餐厅，没有立刻进门，在董润言面前停了下来，目光冷然。
董润言转身回避，却被霍峤叫住。


    “站住。”
冷酷的声音响起，董润言站在原地，心中暗道不好。


    他一直清楚知道霍少爷对他有所不满，如果这次的绑架案东窗事发，他的下场绝对不会好到哪里去。


    董润言紧了紧牙关，内心疯狂呼喊：大少爷快来救我！

    霍峤从身后走出来，冷冷道：“你昨天去了哪里？”

    董润言抿着唇，无从回答这个问题。
好在霍峤没有和他继续僵持的意思，很快再次开口，但这回说的话更让他身体僵硬。


    “我查了你的通讯记录，发现了一些问题。”


    董润言屏住呼吸，听他接下来的话。


    “你与霖初的后母联系频繁，她派你来监视霖初，是吗？”

    原来是这件事。


    董润言肾上腺激素停止飙升，背上的冷汗慢慢蒸发，身体再度回温。
他坚定道：“我是大少爷的专属管家，我对大少爷绝对忠诚。”


    霍峤凝视他片刻：“你最好是。”


    察觉有人站在门外，殷霖初抬头向这边看来，见到是霍峤，笑着招了招手。


    霍峤也笑笑，抬手轻摇回应。


    吃过早饭，殷霖初送霍峤出门，想他休息一晚应该头脑清醒了许多，便主动提起了萧忆锦失踪的事情。


    “萧先生那件事发生后，你们有在现场发现什么线索吗？”殷霖初问道。


    霍峤说道：“在电源附近发现了人为放置的阻断器，平时上锁的侧门，被人打开了。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有用线索。
附近监控存在死角，有拍到模糊的部分身体，但不足以辨认身份信息。”


    殷霖初信了，董润言果然是有犯罪天赋的，没有他的从旁指引，也可以完成得那么好……咳，这可不是好孩子应该干的事情。


    “我想，这件事发生得蹊跷，我们无法得知实施手段，但我们可以分析动机。”
殷霖初说道，“不出于任何目的，在现场有护卫兵的情况下绑走一个人，显然太过冒险，应该没有人会做这样没有意义的蠢事。”


    霍峤停下脚步思索：“不错。
上次萧忆锦遭到狂徒绑架，是因为主使者狂热的迷恋。
恰好那次他返程没有告知媒体大众，身边只有两个保镖，主使者的亲属在乘客名单中发现了他，被主使者知晓，才能轻松将人绑走。
这次的绑架很蹊跷。”


    “所以，绑匪一定会暴露出他的目的。
有要求就会有交涉，即便你们找不到他，他也会来找你们。”
殷霖初握着霍峤的手腕，“稳住，如果有人以此为由针对你，解决事情是最好的免罪牌。”


    霍峤认真看着他，点头道：“我知道了。
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不用担心。”


    殷霖初笑笑，对他挥手，目送他上了车。


    车开出没多远，司机的通讯器响起，他看了眼，向霍峤汇报：“少爷，是萧先生的管家发来的通讯请求。”


    霍峤原本想拒绝，但想到殷霖初说的话，让司机接通了这则通讯。


    屏幕上萧家管家满脸慌乱，丝毫不复之前见到的风度，他省略一切寒暄，直接说道：“老宋，霍少爷在哪？我有重要的事要与霍少爷说！”

    得到霍峤准许，司机将屏幕对准霍峤。


    见到霍峤第一时间，管家亮出了一张字迹潦草的纸：“霍少爷，我今早在萧先生门口发现了这个，是绑匪放在这里的！”

    “他们绑架是要赎金，要在今晚六点之前凑够五千万送到指定地点去，否则就要撕票！霍少爷，请您一定要救救萧先生啊！”

    霍峤沉思片刻，说道：“我知道了。”


    与董润言来到属于他们的“秘密花园”，殷霖初在凉亭里坐下：“你是说，霍峤怀疑你了？”

    “是的。”
董润言说道，“虽然霍少爷提到了高夫人，但我还是感觉得到，他对我非常不信任。”


    “好事啊。”
殷霖初笑起来。


    董润言惊讶道：“您说什么？”

    殷霖初飞快改口：“我是说，真不是好事啊。”


    你明明刚才不是这么说的！董润言不知该如何是好，轻轻叹了口气。


    “叹什么气，我们不是都安排好了吗？”殷霖初拍拍他的肩膀，给他鼓劲，“只要那家伙不拖后腿，我们的计划是完美的。
况且我们只绑架不伤人，被抓也能从轻处置。”


    连被抓的情况都想好了啊！真的可以吗！

    董润言心中有点怀疑，但他不能说出口。
纠结片刻，董润言再度将心底的怀疑彻底消除，他要无条件相信大少爷！

    不然还能怎么办啊！

    殷霖初的计划很简单，既然商钺擅长逃跑躲避，那么就要充分利用他的优势。
有人想要做坏事，那就让他们去做。


    坏事是那些人做的，可和他殷霖初没有关系。


    大不了这事他吃点亏，监狱去不成就不去了，眼睁睁看着霍峤和萧忆锦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好的。


    到时候他们爱到深处，情到浓时，以霍峤的性格，肯定要给萧忆锦一个正式的名分。
霍峤回来找他离婚，少不了恶语相向。


    风刀霜剑严相逼，在这样严峻的形势之下，殷霖初不信自己加不到满分！

    傍晚时分，董润言收到一则简短的讯息，只有四个字：逃出来了。


    殷霖初得到这个消息不意外，尽在他掌握之中，满意地点点头。


    董润言几乎要感动得落泪，终于不用去蹲监狱了！

    今晚霍峤回来得很晚，他早先给殷霖初发了消息，让他不用等，可以先睡。
但轻轻打开房门时，第一眼见到的就是那双清明的眼睛。


    因为还未洗漱，霍峤只在床边坐下，殷霖初蠕动身体靠近了些：“怎么样，今天还顺利吗？回来这么晚，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吧。”


    霍峤微微弯下腰，离他更近：“很顺利。
萧家接到一封勒索信，根据信中所写的位置，我们进行了埋伏，在现场找到一个形迹可疑的人。
他很警觉，没有进入埋伏很快逃走，不过我们跟在他身后，找到了他的藏身之处，把那几个绑匪一起擒获……”

    霍峤说着说着，停了下来。
殷霖初安静地听他讲述，没有插嘴，眼带笑意注视，霍峤轻声道：“你可能不喜欢听这个。”


    殷霖初摇头：“怎么会，听到你成功我很开心，我一直都知道你很棒。”


    霍峤俯身在他眉间印下一吻：“谢谢。”


    “不客气。”
殷霖初对他眨眨眼。


    两天后，萧忆锦终于来到了霍家，以亲自登门道谢的名义。


    他知道霍峤的假期是哪天，专门挑选霍峤在家的日子来的。


    殷霖初有理由认为，这是他积极争取来的机会。
他要亲自接待这位贵客，将萧忆锦带到了鲜花盛开的暖房——当然要连着霍峤一起。


    鲜花围绕，香气萦身，多么浪漫的地方。


    寒暄几句，董润言轻轻敲了三下门，提醒暖房内的主客他的到来。


    他手中端着新沏好的茶，走上前叫了声：“大少爷。”


    那三个字一出口，萧忆锦嘴角的笑容霎时消失，目光直直盯着董润言，很快借着观察暖房内钢琴的动作掩饰，视线却控制不住地向着董润言看去。


    殷霖初走到董润言身边，瞟了眼茶，说道：“不是让你泡最好的那包茶叶吗？怎么端了这种普通货色过来，萧先生可是我们的贵客，不能怠慢。”


    董润言恭敬低头：“实在抱歉，我没有找到您所说的那包茶叶。”


    殷霖初说道：“怎么可能，我昨天还看见了，一定是你没有仔细找。
走，我现在就和你一起去。”


    他歉意地对萧忆锦表达了招待不周，自己要暂时离开，马上回来。


    等他们走开，那就是霍峤与萧忆锦单独相处的时刻了。
如此期待萧忆锦来到霍家，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希望霍峤能抓住机会。


    殷霖初从霍峤身边经过，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等董润言走出去并随手关上门，萧忆锦立刻惊慌地上前抓住霍峤的手臂：“那个人的声音！我被绑架时听到过他的声音！”

    董润言？霍峤拿下他的手，退开一步：“你确定吗？”

    “我的耳朵对声音非常敏感，绝对不会听错！”

    萧忆锦信誓旦旦，霍峤皱起眉头，沉默片刻，说道：“你在这里等着。”


    “好，你一定要快点把他控制起来。”
萧忆锦忍不住担忧，对霍峤离开的背影说道，“你、你注意安全。”


    霍峤走出门外，殷霖初就站在走廊尽头，漫无目的地看着窗外，董润言并未在周围。


    “霖初，”霍峤出声叫住他，殷霖初回头，心里又开始觉得不妙了。


    这才几分钟，为什么就出来了啊！

    殷霖初维持笑容，柔声询问：“还有事吗？”没事快回去！

    “萧忆锦说，他认得董润言的声音。”
霍峤走上前注视着他，不放过他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殷霖初闻言，心中不起一丝波澜，反倒完全轻松下来。


    他扬起笑脸，说道：“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再隐瞒。”


    “我摊牌了，我就是绑架案的主谋。
董润言所做的一切，完全是听从我的吩咐。”


    霍峤此时竟然没有非常震惊的感觉，说不惊讶是假的，但他从萧忆锦说出那句话时，心里其实就已经有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绝对不会去自首的。”
殷霖初眼神坚定，有模有样地扮演着一个毫无悔意无可救药的反派角色，“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可能自首。”


    “霖初，你听我说。”
霍峤用力握住殷霖初的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他的双眼满是沉重，却意外地坚定。


    殷霖初把握着适当的度，安静下来，平静等待他接下来那些大义灭亲的话语。


    不管怎么说，他们都是举行过盛大婚礼的伴侣。
俗语有云，一日夫妻百日恩，霍峤这回把他送进监狱，以后会来探监的吧？

    再不行他越狱也是一把好手，霍峤不去探监，他就越狱回来看霍峤。


    不知道霍窈会不会来，那小姑娘傻乎乎的，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殷霖初其实挺喜欢她的。


    脑中思绪飞速流转，殷霖初满怀期待。


    来吧，谴责我吧。


    “霖初，”霍峤声音低沉：“你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灭口的。”


    殷霖初表情凝固在脸上，右眼皮跳得几乎要抽起来。


    应该进监狱的不是他，而是霍峤才对吧。


    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正文 第38章 他失去的是爸爸

    萧忆锦一句记得董润言的声音，霍峤就直接快进到了灭口，这未免也省略太多步骤了吧！

    好吧，殷霖初也没有什么资格说他，毕竟霍峤一句“萧忆锦说他认得董润言的声音”，就直接快进到了自爆是罪魁祸首。


    “你清醒一点！”殷霖初捧着霍峤的脸，“忘记刚才那句话。
他只是靠耳朵记住声音而已，没有任何真凭实据。
只要我们冷静下来，不承认就不会有事。”


    霍峤点点头，又眯起眼，好像有什么不对。


    明明是霖初做了那些事，怎么反过来变成霖初宽慰他了？

    他想问殷霖初为什么要那样做，但不用问答案似乎也是显而易见的。


    是因为他。


    萧忆锦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伤害，抓捕现场那些人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抓了，不像穷凶极恶的歹徒。
霍峤相信殷霖初，并非出于恶意做出的绑架。


    没有任何理由，只是相信他不是那样的人。


    殷霖初的理由，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霍峤离开暖房后，整个空间内只剩下萧忆锦一个人。
暖房内温度适宜，体表温度一直保持在温暖舒适的状态，他稍微冷静了那么一点。
在霍家，他是安全的，霍峤一定会保护好他。


    但那个称呼，还有声音，是那么熟悉。


    自那一天后，它像是被印刻在萧忆锦的脑海中，这段时间连睡梦中都一直困扰着他。


    从黑暗中绑走他的人，不知道是高是高、是胖是瘦，唯一留下的痕迹，就是那句“大少爷”。
而那声音，和刚才那个人的何其相似。


    萧忆锦没有任何疑虑，他完全相信，就是那个人的声音。


    被同一个声音、同一句话不断折磨，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比他更熟记于心。


    萧忆锦手指在那架钢琴上轻轻摩挲，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下意识将钢琴盖揭开了。
他的指尖落在琴键上，清脆的钢琴声传出，给了他极大的安抚。


    做了个深呼吸，在钢琴前坐下，萧忆锦回忆着曲谱，轻轻按下了琴键。
第一声响起，随后他的手指像是设定好的程序般，流畅地游走在黑白琴键之上，音符流泻而出，暖房内充斥着悦耳的琴声。


    一曲终，沉浸在音乐中的人终于从乐声中脱离出来，被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的殷霖初吓了一跳。


    那个人口中的大少爷，会是殷霖初吗？

    萧忆锦不敢轻易下定论，更不敢轻易相信眼前的人。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敌人不是吗？

    殷霖初鼓起掌来：“曲子很好听。
我只知道萧先生小提琴拉得好，没想到钢琴也弹得那么好。”


    “这架钢琴我以前没有见过，看起来很旧了，但音准非常不错。
霍峤他根本不懂音乐，伯父伯母也不会买乐器。”


    萧忆锦看向殷霖初，露出在镜子前练习过千百遍的完美笑容，洁白的牙齿有些耀眼，“那它最大可能，是你带来的。”


    “不仅乐器演奏得好，人也很聪明，难怪霍峤会喜欢你。”
殷霖初欣赏地打量着他。
外表可以说无可挑剔，还是喜欢霍峤的，成为霍峤的爱人合格。


    得到来自殷霖初的夸奖，感觉有些微妙。
尤其是以合法伴侣这个身份来说，很难让人不多想。


    萧忆锦转而问道：“你也会弹钢琴？”

    殷霖初摆手否认：“我哪儿会那个。”


    想着如果聊一些专业领域的话题，他能处于主导地位，说些擅长的东西，至少可以一直进行下去不那么尴尬。


    但第一句话就被殷霖初的回答完全堵死，这天没法聊了！

    不知道为什么霍峤还没回来，萧忆锦独自面对殷霖初有些说不上来的紧张，像是潜意识在告诉他，离这个人远一点。


    “既然你喜欢，那我再弹一曲给你听好了。”
萧忆锦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钢琴上，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自然。


    “当然好。”
殷霖初在旁边坐下，嘴角含笑注视着他。


    他的笑容纯粹，不带任何意味，萧忆锦却觉得遍体生寒。


    门外传来脚步声，萧忆锦停下动作，看向门口的霍峤，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霍峤的质问已经传了过来：“谁允许你碰这架钢琴的？”

    殷霖初举起手：“那个，我允许了。”


    霍峤转向他，眼中带着些不易察觉的委屈：“这是我的钢琴，我不想给任何人碰。”


    “如果我没记错，这应该是我的？”殷霖初小声说道。


    “婚礼上交换了信物，它就已经是我的了。”
霍峤有些生气，“难道你要把锤子还给我吗？”

    殷霖初不假思索：“对不起萧先生，这架钢琴的主人不让别人碰，请您马上合上它的盖子，谢谢合作。”


    萧忆锦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木然地合上了钢琴盖。


    “我想起我还有些事，今天可能不能留太久。”
萧忆锦维持着标准笑容，眼中漫上忧伤，“或许，我本来就不该来这里吧。”


    “见到白月光因为自己另娶他人而忧伤，你的丈夫心痛得无以复加，发誓一定不会再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暗暗决定，一定会早日和你离婚。”


    久违的字幕出现，但殷霖初已经不会再因为它而产生波澜，学会了视字幕为空气。


    心痛是吧？离婚是吧？呵。


    殷霖初发现了，霍峤就爱和字幕反着来，字幕说什么他就不干什么！

    他面带微笑，指着字幕的方向：“霍峤，你看那边，看到有什么了吗？”

    霍峤顺着他的指尖看去，诚实回答：“玫瑰花。”


    “嗯，没有错，你真聪明。”
殷霖初笑眯眯地在他肩上拍了拍。


    确定了，是真的看不到字幕。


    萧忆锦趁着那两人不知在打什么哑谜，动了动手指快速联系了经纪人莫奇，很快就收到回复，他已经在大厅了。


    萧忆锦立刻以经纪人前来接自己为由，迈步离开暖房走向大厅，殷霖初的口头挽留根本无法阻止他的脚步。


    大厅里的莫奇比上次见到还要夸张，头发染成了彩色。
嫩粉倒也不难看，只是本就肤色不白，在粉色衬托下更黑。
见到他们出来，立刻叽叽喳喳叫唤上了，非要接走萧忆锦。


    听见说要走，他和霍峤还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能走呢？

    殷霖初觉得不应该是这个局面，一定还有得救！他上前去挽留，萧忆锦连忙后退避开他的手，却不想被身后站着不动的莫奇绊了一下，脚下一滑，整个人撞在大厅的桌子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响起，萧忆锦倒在地上，愣了片刻，抬起了微微颤抖的双手。


    霍峤脸色大变，冲上前紧紧抓住萧忆锦落在碎瓷片上的手，面色凝重地看着他被割破的手指。


    血液凝成血珠滴落在地上的碎瓷片里，也沾到了散落的骨灰上。


    莫奇已经尖叫起来了，尖锐刺耳的声音仿佛能震碎玻璃。
面孔极度扭曲，完全是在挑战人类极限。


    他双手捧着脸，四肢身躯扭成不像常人能摆出的造型，全身每一根毛发都在表现他的惊恐激动：“忆锦！你的手指！你的手指头！”

    殷霖初想捂耳朵，此刻的他就像一只粉色尖叫鸡。


    那只被染成粉色的尖叫鸡不停咆哮：“你的手指怎么可以受伤！它们是那么珍贵的宝物，如果伤到了筋或是什么，再也不能演奏了怎么办！”

    霍峤脸色难看得要命：“怎么会这样……”

    他激动到失态的模样让萧忆锦吓了一跳，同时心中为他的担忧感到狂喜。


    不管怎么伪装，到这样的时刻，还是无法违背内心地关心着他。
果然霍峤还是爱着他的，在这一刻露出了真实的情绪。


    萧忆锦对霍峤说道：“不碍事的，只是一点小伤。”


    “你怎么这么不注意？”霍峤说道。


    “不是我不注意，是殷霖初他……”

    “你怎么能撞倒那个瓶子！”

    语气中的愤怒，让萧忆锦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这是一句带着心疼的爱的责备。


    他再搞不清状况，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霍峤所关心的，根本就不是他。


    霍峤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用力：“你知道这个瓶子里装的是什么吗？那是霖初父亲的骨灰。”


    尖叫鸡短暂停顿了片刻，尖叫声变得更大：“怎么会有人把骨灰放到客厅桌子上！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得出这种事情！”

    谁说不是呢。
殷霖初忏悔，一切都是他的错。


    他一开始就错了，他就不该和霍峤结婚，不和他结婚就不会到霍家来，不到霍家来便宜父亲的骨灰就不会被摆到霍家的桌子上，也不会被萧忆锦碰倒割伤手指，那就更不会面临可能会失去一个音乐小天才的局面。


    殷霖初走上前，想检查萧忆锦伤口如何，却被霍峤一把拉住，强行加入到对峙的局面中。


    萧忆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嘴唇激动得发抖。


    殷霖初都怕他激动坏了，一会儿整个厥过去。


    霍峤仍是严词厉色：“你只是伤到了一根手指，霖初呢，他失去的是爸爸啊！”

    别骂了别骂了，人都要骂傻了。
殷霖初挣开霍峤的手，对他竖起手掌：“暂停一下，你保持住这个状态。”


    他上前将萧忆锦从地上扶起来，让他站到边上，自己躺回萧忆锦刚才的位置：“我们继续，来，像刚才那样骂我。”


    霍峤又是不解，又觉得好笑：“我骂你做什么？”

    殷霖初沉痛道：“我不该失去这个爸爸。”


    莫奇被这两人搞得几乎要崩溃了，拖着吓傻的萧忆锦往外走，用破音的嗓子呐喊：“你们神经病啊！”

    殷霖初不悦地将莫奇拉入黑名单，能骂他的只有霍峤，其他人凭什么骂？

    骂了能加分吗？

    能，那就可以骂。
他就是这么有原则。


正文 第39章 我吵架没有输过

    刚才似乎还能挽救一下，现在是绝对没有半分可能了。
殷霖初眼睁睁看着莫奇带走了萧忆锦，坐在地上抱着双膝，心拔凉拔凉的。


    殷霖初直视霍峤，眼中满是不解：“我费了那么多心思，就是想让你和他好好见一面……”

    那可是白月光，放在别的剧本里能膈应死人的完美白月光！

    “我从没说过我想见他。”
霍峤说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让我见其他人？”

    “因为你身边会有很多人，你自己说的。”
殷霖初低下头，“算了，他已经走了，再说什么也没有意义了。”


    霍峤无法反驳。
他对殷霖初说过，他的身边会出现很多人。
殷霖初也给出了回复，他不会介意。


    所以现在，他是在践行他所说的话？

    霍峤凝视殷霖初离开的背影，眼中浮现片刻挣扎，却终究归于平静。


    董润言站在暖房外，略显迷茫的望着天空。


    为了给霍少爷与萧忆锦留出独处空间，大少爷和他一起出了暖房。
等他重新沏好茶回来，却被大少爷告知，萧忆锦认出了他的声音，让他接下来暂时不要出现。


    他不知道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但被萧忆锦认出来，无疑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董润言毫无异议地待在房间里，在得到通知前不会踏出房门一步。


    直到从其他佣人口中得知萧忆锦已经离开，久久没有得到大少爷的指示，董润言决定出来去找大少爷。


    然后，他就见到大少爷如同风一般冲进暖房，并反锁上了门。


    躲在房间里的期间，外面发生了什么董润言一无所知，就像刚才一样。


    大少爷的生活总是瞬息万变，只要和大少爷分开片刻，他就像和世界脱了节，只有站在原地发懵的份。


    董润言整理心情，敲了敲门：“大少爷，您遇到了什么问题吗？”

    “没事，让我一个人静静。”
门内的人说道。


    随即，暖房内响起一阵钢琴声，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被重重砸出来的，让人的心脏随之猛颤。


    暖房内音乐声狂躁且沉重，那是一首不知名的曲子，但它的旋律却像是被一个一个音符用力嵌在耳膜上不断回响：“当当当当，当当当当……”

    殷霖初弹奏着C大调第五交响曲第一乐章，乐声越来越激烈，内心逐渐平静下来。


    如果可以，他要紧紧扼住命运的喉咙。


    然后给它掐死！

    事情一定有什么不对劲，但霍峤是此次惩罚的施行者，应该不会有问题。
看得出来萧忆锦并不是对霍峤没意思，他亲自上门道谢已经说明了一些事情。


    不是霍峤，也不是萧忆锦，那问题应该是出在他自己身上。


    或许正是因为两次会面都有他在场，根据双缝干涉实验，观测会对被观测对象产生影响，从而出现叠加态，导致结果不稳定。


    简而言之，是在他的围观之下，导致事情出现了不一样的后果。
可他和霍峤结了婚，不在这里还能上哪儿去？

    明白了，他这就去和霍峤离个婚。


    但问题又来了，离婚后，霍峤做什么都与他无关了，还能加分吗？殷霖初跳跃的指尖慢慢停下来，长长叹出一口气。


    亏他还带着董润言去绑架萧忆锦，结果一分都没捞着，又做了无用功。


    发生这样的事，也没法太过责怪霍峤。
事实上他的确失望，但也没有那么严重。


    殷霖初想起刚领到殷荣骨灰时，霍峤表现出对他极度关心，怕他难过，什么话都能答应。


    对萧忆锦那样的态度，恐怕也是因为霍峤怕他伤心，是出于维护他的目的。


    门再度被敲响，殷霖初回头看着磨砂玻璃映出的半截身影，无奈道：“我不是说让我静静待会儿吗？”

    门外的人沉默片刻，霍峤的声音传了进来：“霖初，是我。”


    殷霖初合上钢琴盖：“嗯。”


    “你在做什么？”霍峤低声问道。


    殷霖初撑着下巴，垂下眼睑：“我在自闭。”


    “我就说不行吧，你让开，我来劝劝霖初哥哥。”


    那是，霍窈的声音？

    霍窈收到萧忆锦来到霍家的消息，假都没来得及请翻墙回来。
可惜的是，到家的时候连他的背影都没见到。


    心中的失望浓烈到无心上学，霍窈理直气壮地进了家门，打算到时候哄骗哥哥送自己回去。
那她可以光明正大和老师说，是哥哥接她回去的。


    现在看来，哥哥应该是无心管她了。
从几个听到经过的佣人口中，霍窈大概得知发生了什么。


    霖初哥哥好心招待萧忆锦，结果他打碎了霖初哥哥爸爸的骨灰盒，哥哥生气了，然后霖初哥哥就对生气的哥哥生气了……霍窈捂住前额，有点昏头，她差点把自己给绕晕了。


    这场面太复杂，她只是个孩子，根本看不懂！

    不过现在显而易见的事情是，霖初哥哥暂时不想和哥哥说话。
霍窈嘴角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趁虚而入的时机到了。


    只要哄好了霖初哥哥，以后还不是她想要什么有什么！

    清清嗓子，霍窈说道：“霖初哥哥，我陪你出去散散心好不好？说不定，在外面走走心情会好一点。”


    殷霖初想了想，没有拒绝。


    在这里自闭没有任何用处，说不定出去还会有别的机遇。


    他站起身打开门，目光只是从霍峤身上扫过，霍窈立刻扑上来，一把搂住殷霖初的胳膊：“霖初哥哥从偏远星回来之后，没有去外面逛过吧？”

    “去过一次。”


    和霍峤。
殷霖初目光朝着霍峤的方向稍微倾斜一点，即刻被强行制止。


    “那你一定没有好好逛过，我带你去逛街。”
霍窈不再只是言语攻略，直接拉着殷霖初往外走。


    董润言瞟了眼面无表情的霍峤，快步跟了上去。


    霍窈忐忑观察着殷霖初的脸色，他停下脚步：“我们到底是要去哪儿？”

    他们已经漫无目的走了近一个小时了，路过那么多地方，就没有一个霍窈看得上的吗？

    “啊，我们就、就随便走走啊。”
霍窈装模作样看了看周围，随手指了一家甜品店，“那我们去这家吧，他们的丝绒蛋糕可好吃了。”


    殷霖初无所谓，他对食物没有特别偏好，霍窈高兴就行。


    全面自助机械点单的城市，人工点单反而成了高档餐厅才有的特殊服务。
彬彬有礼的服务员上前，霍窈轻车熟路点了两杯饮品和两个红丝绒蛋糕。


    服务员立刻通过身上的设备通知后厨，随即被告知，红丝绒蛋糕只剩一个了。


    “那就一个好了，我不需要，谢谢。”
殷霖初说道，“再来一杯果汁，给他。”
他指了指被强行命令坐下的董润言。


    霍窈忍不住说道：“霖初哥哥，你真的好好啊。”


    殷霖初等着她的下文，霍窈嘿嘿一笑：“你人那么好，肯定不会生我哥的气的对不对？”

    “我没有生他的气。”
殷霖初实话实说，但听在霍窈耳朵里就像是气话。


    她央求道：“不生气了你就笑一个？不笑你就是还在生气。”


    殷霖初实在笑不出来，伸手朝她身后指：“你要的蛋糕来了。”


    霍窈双眼发亮，瞬间忘了刚才在说什么，视线转向身后。


    不远处那一桌传来声音：“我就要红丝绒蛋糕。”


    负责那一桌的服务员声音很为难：“可今天已经没有了。”


    那人指了正在端来的蛋糕：“这不就是吗？”

    “是的，可那就是最后一个。”


    那人不依不饶，甚至站了起来，隐隐有想动手的趋势。
旁人的目光全都投向他，同桌的人拉了他的袖子，才住嘴重新坐下来。


    眼见端着蛋糕的人越走越近，从那一桌边上路过时，忽然身体往前一倒，即便尽了全力调整姿势，也没能保住那块蛋糕。


    “我的蛋糕！”霍窈怒而拍桌，“我看到了，是你伸腿绊倒他的！”

    被她指着的那人耸耸肩：“看到了……那又怎样？一块蛋糕就这么着急啊，平时没有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吗？”

    “你怎么能这样！”

    霍窈声音听起来气极了，殷霖初皱起眉头，不悦地看向那个人和他的同伴。
意外地在那几个人中，看见一张稍有些熟悉的面孔。


    那位前男友，方程。
但他回避了殷霖初的目光，似乎不愿出头。


    为数不多的两次逛街，都能遇上这个人，这得是多么大的缘分？

    “那不好意思咯，最多我原价赔给你。”
那人笑容轻佻，不把霍窈放在眼里，“就当打发乞丐了，反正只是一点小钱。”


    “你！”霍窈一急，脑子里忘了词，怎么也想不出该说什么。


    殷霖初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我教你怎么回。”


    霍窈满面怒火，小声道：“霖初哥哥，你很擅长骂人吗？”

    “我试试。
不过，我吵架的确从没有输过。”
殷霖初看向那满脸“谁也管不住我”的人，说道，“你牙齿上有片菜叶。”


    那人片刻怔愣后，可见地恼火起来：“你他妈说什么屁话？”

    “你牙齿上有片菜叶。”
殷霖初平静说道。


    周围已经有人笑起来了。
那人越是暴躁，越是口出秽语，殷霖初只淡定重复那一句话：“你牙齿上有片菜叶。”


    终于，那人再也忍不住，举拳向殷霖初冲来。
殷霖初双眼微眯，右脚后撤半步，一记精准的直拳。


    他看也不看倒在地上的人，转头对霍窈露出笑容：“窈窈，和人吵架不在于词汇丰富，只要对方有一瞬迟疑，你就赢了。”


    他和人吵架没有输过。


    因为他只需要重复这一句，识相的很快会无话可说放弃。


    不识相的，这时候就会和他动手。


    一旦动起手来，他就赢定了。


    霍窈崇拜地跟在殷霖初身后回到家，殷霖初已经如往常一样面带笑容了。
心情颇好地和霍峤打声招呼，便回房去洗澡。


    “你和霖初说了什么？他看起来心情好了很多。”
霍峤拦住霍窈虚心请教。


    “我什么也没和他说啊。”
霍窈仔细回想，哦了一声，“他刚才在外面和人打了一架，打完就笑出来了。”


    霍峤双眼发亮，仿佛得到了真言，转身跟上殷霖初的步伐。


    “霖初。”


    殷霖初停下脚步，回头看去。
霍峤在他面前停下，柔和的目光笼罩着他，似乎是有很重要的话要说。


    “以后你要是再不开心，”霍峤像在轻声说一句情话，“我们就打一架。
打到你开心为止。”


    殷霖初：“……大可不必！”

    他想了想嘴角微微上翘:“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揍别人。”


正文 第40章 跟踪

    “你的丈夫，心中对白月光念念不忘，他无法克制自己，终于决定，要在今日与他会面。”


    殷霖初一早醒来，就看到了变化的字幕。
但他的内心已经不能仅凭这几个字产生波动，仅剩的信任被消耗殆尽，他根本不奢望霍峤能照着字幕那样做。


    和霍峤一起出了房门，到达餐厅。
霍窈昨晚吃过晚饭就被送回了学校，只有霍父霍母都在安静吃着早餐。


    他们昨日一个忙于工作，一个去了花店，没有目睹那混乱的场面，就算听说了，也对小辈们的事情没有任何指手画脚的兴趣。


    点头回应了殷霖初和霍峤的问好，各自享受着面前的食物。


    将最后一块煎蛋放入口中，霍峤放下刀叉，殷霖初也恰好结束了进食。
对两位长辈说了声慢用，两人又一起离开了餐厅。


    走在长廊上，霍峤侧头，对殷霖初说道：“我今天会去见萧忆锦，”

    “哦。”
殷霖初顺口回应，几秒后才反应过来霍峤说了什么。
微微睁大双眼，他重复了一遍，“你说，你要去见萧忆锦？”

    还真被字幕说中了。
但殷霖初坚持，这是字幕走了狗屎运，霍峤压根就不是可以预测行为的人。


    “是的。”
霍峤点头，“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殷霖初按捺下心中的激动，矜持道：“你们两人见面，肯定是说些私人的事，我还是不要去了。”


    霍峤想了想，说道：“这样也可以。”


    “对了，”殷霖初想起什么，提醒道，“你对萧忆锦的态度可要好点，不能再像之前那样了，知道吗？”

    霍峤笑笑，垂下的手轻轻蹭了蹭他近在咫尺的手背：“我会的。”


    殷霖初信吗？

    信就有鬼了。


    跟在身后像个影子的董润言目光定在面前方寸之地，这对伴侣的相处方式总叫他对这世界产生怀疑。


    哪家看起来相处得还不错的丈夫或妻子，会愿意让自己另一半去见第三者？还特意叮嘱，让另一半对第三者态度好一点？

    “董润言。”


    “是！”董润言从满脑子困惑中被唤醒，立刻抬头，霍少爷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只见殷霖初双目炯炯，面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兴奋：“走，我们去跟踪霍峤。”


    嘴里说了不去，可还是要亲眼确认一下才能安心。
霍峤这个人太不按套路出牌了，殷霖初可不敢保证他和萧忆锦的会面是一次和平的会面。


    董润言欲哭无泪，大少爷每次提出这样的建议，都没什么好事发生。


    “大少爷！霍少爷在军校可是学过专业跟踪与反跟踪课程的！我们哪里会……”

    他在殷霖初和善的目光下住了嘴。


    哦对，是只有他不会。


    所以大少爷你在偏远星都学了些什么啊！

    面前的咖啡冒着热气，殷霖初将咖啡杯推向桌子中心，以防再次出现上次的事故。


    牢记之前几次的教训，殷霖初这回没有坐得太近。
霍峤要和萧忆锦说什么内容不太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俩相处的状态，一定要和平。


    远远瞧见霍峤与萧忆锦面对面坐下，这个方位无法看到霍峤的表情，但从萧忆锦的笑容来看，这场约会还算顺利。


    这就可以了，预祝他们圆满成功。
殷霖初满意，小幅度招手：“我们走吧。”


    董润言放弃思考，他不需要理解大少爷这样做的原因是什么，他只需要照着做就行了。


    起身准备往外走，殷霖初侧身闪躲，避开了差点撞上来的人，定睛一瞧，面露欣喜：“展芃杰？”

    展芃杰一见是他，眉头一皱，露出不耐烦地表情，勉强说了句：“不好意思。”


    他的目光一直望向门口，殷霖初顺着视线看去，见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


    殷辰轩的身影出现在殷霖初眼中，那一刻脑中像是响起了提示音。
对了，他还有继母和继弟啊！

    就算加分不多，现在分数几天都没动静的情形下，苍蝇腿也是肉。


    “你在跟踪殷辰轩和向部长？”殷霖初有些惊讶，很快眼中流露了然的神情。


    展芃杰立刻对他怒目而视，面上带着警告：“不关你的事。”


    这个与殷辰轩同父异母的哥哥，展芃杰是一点好感都没有。
毫无个人尊严，依附于霍家，心甘情愿在霍家做一个被所有人不耻的下等人。
听辰轩说，他还做了花匠的活，以后的人生，几乎可悲得可以一眼看得到底。


    就是这个态度！霍峤能有他一半的不客气，殷霖初都要谢谢苍天了。


    展芃杰不与他多说，拔腿就往外追，殷霖初想也不想跟了上去。


    这边让霍峤和萧忆锦好好聊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看看能不能在继弟这边找到突破口。


    “我们以前，常在这里会面，那时候，你……”萧忆锦抬眼，霍峤正回头看着门口，顿时有些不悦，“你在看什么？”

    霍峤收回视线，或许是眼花了，他好像看到了殷霖初的身影。


    “没什么。”
霍峤说道，很快调整状态，拿回主动权，“今天和你见面，是有一件事请求你。”


    萧忆锦嘴角含笑：“和我不需要说请求。
以前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事，你需要我帮助，我当然不会拒绝。”


    在霍家经历那么荒唐的一幕，回到家中很长时间萧忆锦才缓过劲来。
他感到不可思议的同时，也产生了疑惑。


    那个霍峤根本不像霍峤，他怎么会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演奏会结束时也是，霍峤捧着花站到他面前，却说出了只是给他看看的话。


    如果要说有什么异常之处，萧忆锦只能想到现场多出来的殷霖初，他在场的时候，霍峤的表现总是那么奇怪。


    现在只有他们两人在，霍峤不是很正常吗？

    “关于你听到那个声音的事，我已经确认过那人与绑架案无关，你不要再和任何人提起。
案件已经处理完毕，我不希望节外生枝。”
霍峤虽然态度平和，但出口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


    萧忆锦立刻意识到不对，不希望节外生枝？借口吧。


    被这样搪塞，向来众星捧月的萧忆锦一时无法接受。
他更难以接受的是，以前对他百依百顺的不是霍峤吗？他已经极力为霍峤找了那么多借口，为什么还是这样？

    “是吗？”萧忆锦语气尖刻起来，“你真的确认过吗？我亲耳听到，他叫了一声大少爷，也是假的吗？还是说，他口中那个大少爷，才是你真正想撇清关系的人呢？”

    霍峤终于正眼看着他：“多说无益。”


    萧忆锦眼中满是不解：“是为了殷霖初吗？”

    这句话一出口，他的眼中逐渐恢复神采，淡定下来，嘴角的笑容更温和，“我知道了，是他威胁你的对不对？”

    “那个婚约是霍叔叔强加给你的，你根本不喜欢殷霖初，我知道的。”
他身体前倾，双眼直直盯着霍峤，“你甚至，对他动了手，让他受伤进了医院。
他以此威胁你，是吗？”

    霍峤克制着皱眉的冲动：“不是。
你从哪里得到的谣言？”

    “我回来那天遇到歹人，你从婚礼中途离开，就是为了来救我。”
萧忆锦的自信回来了，微抬下巴注视着眼前的男人，“我获救之后，你没有来见我，而是回家了。”


    “后来我才知道，有人看到你午夜送殷霖初进了医院，过了很久才出来。
出来的时候，殷霖初坐在轮椅上。”


    萧忆锦眼中带着怜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结婚，难为你了。
和他勉强在一起，对你的身心都是折磨。
我怕你一直陷在痛苦折磨中，和他断绝关系，对谁都是好事。”


    勉强听完那些话，霍峤放弃了听从殷霖初的叮嘱，冷冷注视眼前的人：“你是不是得了妄想症？”

    “什、什么？”

    “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那些事，完全是胡言乱语。
我和霖初很好，不需要你操心，有这个时间请你去看医生，我看你心理很有问题。”
霍峤要说的已经说了，起身准备走人。


    萧忆锦再也忍不住，站起来：“霍峤，你明明说过，会等我的！以前对我的好，说爱我，是假的吗？”

    “没有人会一直原地等待。
就算有能让我等待的人，也不会是你。”
霍峤停顿片刻，继续说道，“对你好，说爱你的是以前的霍峤，不是现在的我。
以后我们不要再有任何联系，演奏会的票不要给我寄了，我怕霖初误会。”


    萧忆锦愣愣注视笔挺的背影逐渐远离，周围人察觉这边的动静，不断发出惊喜的声音：“是萧忆锦诶！真的是他！”

    “那张脸简直和虚拟影像一样完美！”

    那么多人喜欢他，唯独霍峤不再喜欢他了。


    曾经最喜欢他的那一个人，他彻底失去了。


    “受虐值-2，53/100。”


    商场内，前方字幕忽然变幻，殷霖初倏地站直了，眼露惊恐。


    发生了什么？他就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干，为什么被扣分了？

    从跟展芃杰出来之后，他就只是在围观而已，怎么围观犯法吗！

    身旁缩手缩脚的展芃杰连忙将他拉下来：“你疯啦，被发现了怎么办！”

    现在哪里有功夫管那个！

    殷霖初挥开他的手，焦急喊道：“董润言！董润言我们快回去！”

    “是！”董润言连忙跟上步履匆忙的殷霖初。


    在霍宅门口下了车，刚好遇见返回的霍峤，殷霖初难过得无法自抑，冲过去抱住了他。


    “霍峤！”殷霖初脸上的悲痛无法掩饰，“我好难过，真的好难过。”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霍峤紧紧抱住他，眼神发狠。


    “我不知道！”殷霖初欲哭无泪。
他的脑中一片混乱，拼命回想也想不起来，他做了什么会导致扣分的事情。


    霍峤立刻将锐利目光转向董润言，董润言立刻读懂，如实相告：“大少爷刚才和展芃杰展少爷在一起，展少爷在跟踪二少爷和向部长。”


    霍峤眉心快打结了，董润言自己都觉得这个场面很是复杂。


    想到大少爷见到展芃杰欣喜的模样，似乎之前几次也是如此，他似乎对展芃杰很有好感。


    可展少爷见到他总是不假辞色，一心只对二少爷好。


    董润言忽然觉得自己懂了。


    展芃杰，一个大少爷求而不得的男人。


正文 第41章 白月光跑了

    直到最后殷霖初也没想通，到底是因为什么被扣了分，晚饭吃了两口就以没胃口为由，离开了餐厅。


    回到房间后，他沉默地坐在窗前发呆，霍峤与他说话，就嗯一声示意自己听到了。
晚上躺到床上，他还在回想白天发生的一切。


    那时，他跟随展芃杰上了一辆出租车，一路跟在殷辰轩与向长歌身后。
害怕引起对方警觉，展芃杰只能接受那两个莫名其妙的家伙——他们简直就像是无事可做专程来看热闹的。


    某种程度来说，他的判断是对的。


    向部长领着殷辰轩进入了某知名服装店，店内灯火通明，会进入这种店铺的都是权贵，因此店内顾客不多。


    五六个店员跟随在客人身后小心服侍，任何出现在店内的人都会第一时间被她们包围，展芃杰他们根本无法在不引起对方注意的情况下混进去，只能停在街边，透过车窗观察。


    店内一位衣着与其他人稍有不同的男人，正在对向部长介绍新款。
但向部长朝他摆手，并指了指身旁的殷辰轩，殷辰轩表情有些惊讶，抬手指着自己，向部长笑着点点头，确认他没有听错。


    即便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也可以根据表情动作猜测，向部长是要给殷辰轩买衣服。


    殷霖初同情地看着身旁的展芃杰，虽然父亲是外交官，但他本人毫无建树，怎么能和打拼多年的老油条向部长比呢？

    虽说向部长年纪是大了些，四十来岁差不多能做殷辰轩的父亲，不可否认他真的生得俊朗。
身材高大健壮，面上的细纹不只是岁月刻痕，也是睿智的象征，成熟男人的魅力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仅凭这两次撞见，殷霖初也能感觉到，向部长是个擅长照顾他人的人，与他相近的人，一定是可以得到温柔宠爱的。


    反观展芃杰，事业无成、身无长物，性格也是个标准不成熟的毛头小子。


    就连那体格，殷霖初也觉得是比不上向部长的。


    男装店内，殷辰轩换了一套衣服，身旁的店员刚开口做介绍，便被向部长抬手阻止，只是点点头，殷辰轩接过下一套又进入更衣室。


    重复刚才的步骤，换了五套，殷辰轩终于忍不住，说了什么，向部长朝着身旁的人说了句话，其中三个店员面露欣喜，走开来。


    等向部长和殷辰轩出了店门，店员将手中几个包装贵气的袋子交到司机手中，鞠躬恭送贵客。


    “刚才试的几件全买下来了。”
殷霖初感慨道。


    “是的，初步估计，大概在十五万左右。”
董润言立即给出估算的价格。


    殷霖初又是一声感慨：“啧啧。”


    “你闭嘴！”

    展芃杰怒而低吼，很快被笑眯眯的殷霖初按住：“嘘，他们来了。”


    强压下怒火，展芃杰让司机继续跟上，他的内心翻覆着惊涛骇浪，一言不发地死死盯着前方。


    多有意思啊。


    殷霖初靠在椅背上，这时候身边的要是霍峤就好了。
就凭刚才那几句呵斥，他肯定能加不少分。


    很快向部长专用车停了下来，周围车辆不多，展芃杰连忙让司机停在远处，眼睁睁看着他们进入了一座商城。


    殷霖初欢快地催促董润言下车，回头看了展芃杰一眼：“还不快点，一会儿可就跟丢了。”


    展芃杰低声咒骂着从车上下来：“我不知道这里有你什么事！”

    “那可是我亲爱的弟弟，我仅剩的两位家人之一，我当然要关心他。”
殷霖初笑容不改，“如果辰轩能与向部长成为一家人，当然和我有密不可分的关系。”


    展芃杰看他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殷霖初不痛不痒，招呼董润言一声就往里走。


    进入商城内，没有见到向部长的人影，殷霖初抬头看向二楼，立刻找到了目标。
展芃杰刚追上来，他就又冲上了二楼。


    向部长居然会来逛商城？他不是已经给殷辰轩买了衣服吗，还要给他添置些别的？

    眼见那两人进入了一家店铺，殷霖初顿住脚步，狐疑的目光投向董润言。


    董润言平复了呼吸，冷静说道：“是的，大少爷您没有看错，向部长带着二少爷进了女装店。”


    想不到啊，向部长看起来那么正派温和的一个人，竟然有这种癖好……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看来殷荣的去世对后妈与继弟的影响真的太大，竟然能让他们如此委屈求全。


    殷霖初觉得自己先前感慨早了。


    视线转移到追上来的展芃杰身上，他面色阴沉地注视着那家女装店，斥责殷霖初的心情都没有。


    回忆就此戛然而止，因为在那之后，殷霖初就看到了扣分通知，一脸懵逼地飞奔回去见霍峤。


    那是他唯一可以找的人了，除霍峤以外，没有任何人能让他第一时间想到。


    到底那个分是怎么被扣的！

    “霖初。”


    霍峤的声音自背后轻轻响起，温热的手掌放在他的肩胛处，另一个人的体温渐渐靠近。


    殷霖初扯了扯嘴角：“你和萧忆锦的会面怎么样？”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不会再与他见面，也不会再有任何联系。”
以前的事情既然没有结果，那在霍峤这里就等同没有发生过，他可以毫不留情地彻底断绝。


    又少了一个加分工具。
殷霖初轻轻叹了一口气，看着天花板。


    屋漏偏逢连夜雨，迟到偏遇大堵车。


    不管怎么说，那是霍峤的选择，殷霖初不喜欢与人多言，既然他已经这样做了，再说什么也是毫无意义的。


    “睡吧。”


    照例吃过早饭霍峤回到岗位，殷霖初闷闷不乐地蹲在花圃边，之前种下的小花苗已经长到小腿肚了。


    有一搭没一搭揪着野草，除虫施肥，就这么在花圃边混过了一天。


    并非不能接受失败，而是不能接受还不知道原因就失败了。
这让殷霖初怀疑规则，在没有任何保障的情况下，完全受制于未知规则，更让他愤怒。


    董润言从未见他如此意志消沉过，他所能做的，只是默默在身边陪伴。


    主要是，帮忙准备肥料。


    霍峤临时有工作，不能回来，殷霖初陪霍父霍母吃过晚饭，就回到了房间。
站在窗前望着暗下来的天色，殷霖初的内心如同这片天一般暗沉。


    “白月光即将离开！警告，白月光即将离开！如果不能阻止白月光离开，你将会被扣五分，请抓紧时间。
离开倒计时，59分59秒。”


    殷霖初一下从凳子上蹦了起来，火急火燎地往门外跑。


    字幕又开始倒计时了！这样的压迫感就像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面对一艘即将坠毁的飞船。


    比一艘即将坠毁的飞船更恐怖的是，你就在那艘飞船上。


    殷霖初忽然有了一个没有根据，但异常有可能的猜想——该不会是因为霍峤和萧忆锦完全断绝关系，他才会被扣分的吧！

    冲下楼的脚步匆忙，殷霖初从董润言身边擦身而过：“快！去开车，我们去港口，马上！”

    董润言条件反射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外跑。


    上了车，将车速提升到最高限制，董润言在驾驶位，透过后视镜，看到殷霖初面上焦急。
心中暗道糟糕，一定发生了什么紧急事件，不然大少爷不会如此失态。


    行驶的车辆不断靠近港口，倒计时已经只有二十分钟了，但车速逐渐慢了下来。


    “怎么了？”

    “前方已经靠近港口，需要缓行。
并且，也不能再前进多少了。”
董润言歉意说道。


    殷霖初二话不说，让他停车，直接步行前进。


    倒计时一刻不停歇，殷霖初不断搜寻着萧忆锦的身影，在倒计时只剩下十分钟时终于找到了隐藏在人群中的萧忆锦。


    他带着口罩墨镜，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但殷霖初还是找到了他——这得多亏他身边的粉色尖叫鸡。


    “萧忆锦。”


    陷入沉思的萧忆锦一怔，回头看着不知何时到来的殷霖初，沉默片刻后，收回了视线。
莫奇白了一眼，懒得搭理。


    “你要就这么离开吗？像一个失败者，灰溜溜地逃走？”

    殷霖初使出了激将法，萧忆锦果然回过头来，只是眼中仍然平静。


    “我的确是输了。
但我不是输给了你，而是输给了霍峤。”
他的眼中出现了一瞬的落寞，很快掩饰过去，“是我信了他的谎言，以为他会真的等我。”


    殷霖初简直不懂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喜欢一个人为什么要让他等待呢？既然你也是喜欢霍峤的，当初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还有更远的路要走，我的机会到来，凭什么要我放手？是霍峤他亲口说会一直等我的。”
他嘲弄地笑了一声，“还不是和你结了婚。”


    殷霖初皱起眉：“在你眼中，那些外物比霍峤重要？”

    萧忆锦无声默认，殷霖初捋了捋，有点生气：“你又一次放弃了他，其实你根本就不爱霍峤吧？”

    萧忆锦沉默片刻，忽然笑起来：“是啊。
一个一直只围着我打转的人，和别人结婚了，你不觉得很荒谬吗？他对我的爱，这么容易消失？我刚回来还有点兴致，但现在没有了。
当初我可以抛下他，现在依然可以，就当是送给你的好了。”


    “哦，祝你一路顺风，最好以后也不要再回来了。”
殷霖初平静说道，转身离开。


    根本不爱霍峤的人，没有必要挽留。


    倒计时还未到终点便消失，扣分提示字幕变成了红色，不断闪烁。


    “吵死了，要扣分就扣吧！”

    虽然殷霖初那句送别的话出口很爽快，但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后悔了。


    回到董润言停车的位置，董润言正站在车外等待他。


    殷霖初惨淡一笑：“董润言，霍峤的白月光跑了。”


    “连夜搭飞船跑的。”


    董润言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安慰他，思索很久，才低声说道：“大少爷您不必如此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那新的到底什么时候来？殷霖初看着自己的分数，一阵心梗。


正文 第42章 红玫瑰

    驱车返回霍家，殷霖初在门口下了车，董润言则将车还回原处。


    半条腿刚跨过门槛，门外响起车停下的声音，殷霖初回头，就见霍峤从一辆车上下来，而那不是霍家的车。


    殷霖初收回腿，转身看着那个方向。
霍峤第一时间发现了他，面上绽开笑容，殷霖初摇摇手，他便抬脚走来。


    “霍峤。”


    一道陌生的声音叫了霍峤的名字，那声音听起来清润又带有磁性，微微上扬的尾音像是含着笑意。


    被叫到名字，霍峤条件反射脚步缓了一瞬，随即没有做多理会，直直走到殷霖初面前。


    殷霖初有些好奇，和霍峤同乘一辆车回来的，会是什么人？

    他的视线一直停在那扇打开的车门上，霍峤有些不满，伸手去捏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殷霖初伸长脖子瞧，还没见到车里那人的模样，就见字幕出现了变化。


    “他是情报处最富魅力的男人，你的丈夫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被他吸引。
他们彼此征服，那个人，是最热烈灿烂的红玫瑰。”


    白月光刚走的当下，殷霖初一点都不嫌字幕恶心，甚至还看起来颇为亲切。
双眼焕发出异样的光彩，他倒要看看，这朵红玫瑰如何和霍峤彼此征服！

    霍峤见他直往车那边瞧，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我们该进去了，怎么这么晚还没有休息？”

    “在等你。”
殷霖初回答道，“你和朋友一起回来的吗？我还没见过你的朋友们呢。”


    “那不是我的朋友。”
霍峤只想让殷霖初快点回房间，他好像对车里那个家伙充满兴趣。
果然不该答应那家伙同乘的请求，就算被……算了，下次他绝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车里的人终于在殷霖初万分期待之下，从车门内走了出来。


    高挑的身材有些瘦，小尺寸灰色西服裹在那具身躯之外，勾勒出每一处躯体线条。
外套敞开着，白色衬衫最上面的三颗扣子解开来，形成一个深V，露出了锁骨，与小片白净的肌肤。


    殷霖初看清了那张面孔，精心修饰过的眉眼似乎总带着情意，嘴角的笑容都是恰到好处的弧度，从容自信，每一个微表情都透着蛊惑的意味。


    注视霍峤时，那双眼像是柔得能滴出水来。
站在霍峤身边的殷霖初自然无法被无视，他的视线无可避免地看到了殷霖初，那张面孔可见地僵硬了起来。


    “啊！”殷霖初一眼认出了面前的人，抬手指着他，“是你。”


    霍峤低声问道：“你们认识？”

    殷霖初点头，说道：“这个弟弟，我曾揍过的。”


    “弟弟”维持不住笑容，咬紧牙根勉强，却只能让脸看起来有些扭曲。


    因为一个特殊任务，戴纾需要与霍峤合作，他以前听说过这个人，还没有见过。


    听闻霍峤虽然是霍元帅的侄孙，却靠着自己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有迹可循，稳扎稳打。


    戴纾原以为，霍峤会是一个看起来就不大聪明，只知道埋头苦干的闷葫芦，但见到霍峤第一眼，他便被那双深邃的眼眸所吸引。
虽然年纪很轻，但周身透着一股沉稳，让人觉得可靠。


    从上司办公室出来，戴纾很快追上霍峤，无视他的抗拒，和他上了一辆车。
以在同一战壕内，说不准以后需要到霍峤家中找他为借口，认识一下到他家的路。


    但没有想到，戴纾竟然看到霍峤和那个在甜品店遇到的人站在一起！

    那个毫无品德、阴险狡诈、恶毒下流，竟然直拳击中他脸的男人！

    “这位是？”戴纾重新扬起笑脸，“霍峤，不给我介绍一下吗？”

    “不关你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霍峤眉心蹙了蹙。


    那是他开始不耐烦的征兆，殷霖初敏锐察觉，立刻自己接话：“我是他的合法伴侣。
你是霍峤的朋友吗？要不，就现在进来坐坐，喝点茶慢慢聊？”

    他说着，开始搜寻起董润言的身影来，怎么停个车还没回来？

    “霖初！”霍峤无奈地拦腰把人抱住，对戴纾说道，“你可以走了，时间不早，不送。”


    殷霖初被强行拖进门里，恨铁不成钢地捶了下霍峤的肩膀，大好的机会不知道把握！

    “那只是因为工作今天才认识的人，不重要，你不需要和他接触。”
霍峤声音有点冷。


    “可他是你的同事，我们对他好一点，他不是和你合作更愉快一点吗？”殷霖初认真看着他说道。


    霍峤心里一软，声音放缓：“我知道你想为我做些什么，工作上的事情我可以搞定，相信我。”


    殷霖初不带犹豫地点头：“我当然相信你的工作能力，你绝对是最棒的。”


    但他不相信霍峤的交际能力啊！

    再这样下去，霍峤你那些对象会一个接一个跑掉的啊！

    霍峤露出笑容，想了想，问出刚才的疑惑：“你刚才，是不是从外面回来的？”

    殷霖初没有否认，说起那件事声音低了几分：“是的。
萧忆锦，他今晚离开了。”
他指了指终于回来的董润言，“董润言载我去的港口。”


    霍峤眼神微动，腰间的通讯器像是在发烫。
两个小时前，他收到萧忆锦的讯息，传递着希望他前去挽留的暗示，但他选择当做没有看到。


    “你怎么会知道的？”霍峤迟疑问道。


    他问出了董润言心中的疑惑，大少爷一直在房间里，萧忆锦出行一定经过伪装，竭尽全力隐蔽行踪，他怎么会知道？

    殷霖初眼睛也不眨：“萧忆锦来我们家里，我们却没能好好招待，我想我需要给他道歉，就与萧家联系，结果被萧家管家告知他今日会离开首都星。”


    他的语速平缓，语气淡定，还有些小小的失落，听起来一点也不像现场刚编的瞎话。


    这是一个赌局，殷霖初赌霍峤不会去验证这些话的真伪，并且他一定会赢。
霍峤没必要去验证，他完全不想再与萧忆锦有关的事情有所牵扯。


    “走了就走了，他也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霍峤暗暗松了口气。


    怎么会无关紧要呢！他的离开那可是足足扣了五分啊！

    殷霖初因红玫瑰出现稍微好转了一点的心，又开始心梗。


    但就算是心梗，殷霖初也要安慰霍峤：“你不必因为他的离开难过，他根本不是真心爱你，失去他没有什么可惜的。
你那么好，爱你的人有很多，你一定会找到真爱的。”


    霍峤只是状若认真地听着，聪明地不作声。
董润言都快看不下去了，大少爷是在说他自己吧！

    殷霖初哥俩好地勾住霍峤的脖子：“实在最后找不到合适的，你看我行不行？”

    霍峤用尽所有的力气才能控制住面部表情不笑出来，声音有些哑：“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陪你孤独终老。”
殷霖初语重心长。


    霍峤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笑了出来：“你陪我，那就不叫孤独终老了，是白头偕老。”


    殷霖初表示这都是小细节，不重要！

    白月光走后一切风平浪静，似乎并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就连铁杆粉丝霍窈也没再提起过他。


    几日后，殷霖初种花种得无趣，想起他还留守家中的后妈与继弟，忽然意识到，自从和霍峤结婚后，他还没有回过殷家。


    殷霖初立刻决定带董润言回趟娘家，去见见那位后妈。
说不定还能收获两句冷嘲热讽，也不知道现在凭这个还能不能加分。


    让司机在街上停车，殷霖初带着董润言下车，买点小礼物带回去。
他忽然放慢脚步，与董润言站到了一起。


    “有人在跟踪我们。”


    董润言一惊，明智地没有东张西望：“我立刻联系司机！”

    “不用，我们往人少的地方走。”
殷霖初说着，向着另一个方位走去。


    虽然理智告诉他，大少爷做了与正确答案完全相反的选择，但董润言的脚步仍然机械地跟在殷霖初身后。
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对殷霖初的命令有任何疑问，反正照着做就对了。


    周围的人越来越少，殷霖初走着走着，侧身拐进了一条巷子里。


    董润言紧跟在他身后停下脚步，还未发出任何疑问，忽然身后一股大力袭来，将他整个撞到墙上。


    错愕间，董润言看清了袭击他的人，是商钺！

    “你为什么完全失去了联系……唔！”商钺话音未落，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猛地一黑。


    在失去意识之前，商钺用残余的意志力操控身体向后看去，看到的是一张漠然的面孔。


    那个人的眼中没有一丝感情，比下城区任何一个穷凶极恶的恶人都要令他毛骨悚然。


    失去意识的状态没有持续多久，商钺很快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绑了起来。
想要出声，却被董润言手疾眼快地捂住了，怎么摆头都无法挣脱。


    “大少爷，他就是之前您让我找的那个人。”
找人的事情董润言全权负责，殷霖初只是部署计划，没有亲眼见过商钺。


    “嗯。”
殷霖初盯着商钺，“还挺抗揍，这就醒了。
董润言，报警。
敢偷袭我们，怕是嫌日子太长。”


    董润言脸色一变：“大少爷，我们怎么能报警呢？指使他绑架的人就是我们啊！”

    “哦对。”
殷霖初点头。


    绑架萧忆锦那件事，知情者越少越好。
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斩草除根。


    殷霖初注视商钺的眼神越来越冷，“董润言，我们把他灭口吧。”


    商钺瞪大双眼，被捂住的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你们还是报警吧！求求了！

正文 第43章 给你上一课

    眼前的人虽然处于受制于人的状态，一动不动，似乎没有任何反抗的意图。
但殷霖初可以看到他眼中的不服，他正在蓄力，等待一个一击制敌的时机。


    殷霖初用他的专业保证，那可绝不是个让人省心的家伙。


    嘴角一翘，殷霖初和善地对商钺说道：“开玩笑的。
别那么紧张，我们是好人。”


    商钺难以控制地露出见了鬼的眼神，哪个好人会指使人去绑架，随口就能说出灭口的话啊！

    用像看稀奇物件的眼光仔细打量了那位之前的“同伙”，殷霖初站起身，看向董润言：“刚才他说，你失去联系，是怎么回事？”

    董润言立刻站直了，微微垂头：“对不起，大少爷。
是我没有处理好，给您添麻烦了。”


    的确，自第二次绑架案结束后，商钺一直在联系董润言，但统统没有得到回复。


    在那次绑架中，董润言是以完成此次任务，就能让他彻底脱身的承诺，让他以身试险，将所有抓捕人员引到藏匿萧忆锦的地点。
那几个最终成了替罪羊的家伙，当然不可能是董润言去抓来的。


    可以说，整个绑架过程，殷霖初是策划者，董润言则是传达指令的指挥，商钺负责了全部劳动力部分。


    这样一个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同伙”，却在一切结束后发现自己唯一能联系的董润言不接他的通讯，发出的短讯也石沉大海。


    此时的感觉并不是解除了桎梏，而是一种未知的恐慌。


    能被他们找到，也意味着会被其他人找到。
商钺不可能一直躲躲藏藏，他迫切想要彻底与那两桩绑架彻底切割，这才是他会选择按吩咐做的原因。


    忽然失去联系，只能代表一件事，他们视他为用后即弃的棋子，当初承诺的让他完全脱身，也是骗他上当的谎言。


    该死！他竟然就这么信了一句没有任何依据的鬼话！

    商钺瞪着董润言，就是这个家伙，长了张骗人的嘴！

    处在那道强烈视线的焦点，董润言心中生出一点愧疚，面上却半点不显，保持处事不惊的模样。


    他靠近殷霖初耳边，小声说道：“在他逃脱之后，询问他后续应该如何。
我不知该如何处理，想要向您请示，但那时您的心情似乎不太好，我不想再让您为此事烦心，便暂时搁置，没有想到他会找来。”


    董润言声音很小，尽量不让商钺听见，给那人听见怕是得疯。


    毕竟当时他是直接转述大少爷的话，他自己可没那个能力解决。


    殷霖初面露恍然，那时候他在为萧忆锦和霍峤一点进展都没有糟心，费那么大劲一分都没加到，又莫名被扣了分，整个人都不太好。


    不愧是他的小管家，如此贴心，晚餐得加两个鸡腿。


    不过商钺已经找上门来，肯定是要妥善处理的。


    殷霖初能想到最便捷的方法，那就是找偷渡船，离开这里，一了百了。
从古至今都有这么一桩不可见光的生意，不管是人还是货物，只要想要非法转移，钱到位了，走私偷渡都能做。


    前段时间因绑架事件各处港口戒严加强，可能还真有些难办，现在虽然还未完全解除警戒，但操作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能花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情，殷霖初账户资金还算充足——一半是继承于那位素未谋面的母亲，另一半来自霍峤给的零花。


    “没问题，我可以给他解决。”
殷霖初略一点头，见董润言担忧看向商钺的模样，理解道，“这小伙我看着不错，是个有前途的，我不会让他在监狱里荒废时光。”


    听到监狱，董润言兀自想到，差一点，去监狱里荒废时光的就要是他们了。


    商钺暗中试着去挣被捆住的双手，绳结不是很紧，乍一用力便能感觉到有些松动，心中窃喜。


    面前两个身板不算健壮的有钱人在小声说着什么，似乎不想让他听见，只能听到声音，听不清具体内容。
一个是之前与他联系的，另一个没见过的，看来就是那个在幕后发出指令的“大少爷”了。


    商钺心中暗道，等把绳子解开了，非要让这两人好看不可！

    背在身后的双手使着劲，却越挣扎越紧。
商钺逐渐感觉到不对劲，注意力凝在手腕上，额头上冒出了细细的汗。


    手腕被绳索磨得生疼，因为用力过度，磨破了表皮。
刺痛感不断传来，商钺眉头都不皱一下，继续用力。
不知过了多久，他忽然意识到说话声没有了，一抬眼，被蹲下来围观他的两双眼睛吓得猛然后倒去。


    后背连着后脑撞在墙上的声音让殷霖初啧了一声：“你这是要抢在我们灭口前自裁啊？”

    商钺疼得龇牙，牙根咬得紧紧的：“不是说不灭口了吗？”

    在下城区长大，怎么还这么傻乎乎的？殷霖初不逗他了，抬抬下巴：“给他解开绳子吧。”


    “是，大少爷。”
董润言闻声而动。


    商钺捏紧了拳头，便听殷霖初又说道：“你最好安分点，你想要的不过是与那两桩绑架案摆脱关系，不会想再多一个伤人的罪名吧。”


    捏紧的拳头慢慢松开，商钺阴沉的目光盯着殷霖初，董润言立刻站到殷霖初面前，强势挡住他的视线。


    那道目光有些咄咄逼人，董润言毫无畏惧。
殷霖初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不要紧张，这才退到旁边。
但那道视线并没有消失，一直盯在他的身上。


    董润言有些心里发毛，在跟从大少爷之前他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爱岗敬业，全心全意只学习服务雇主的预备管家。
商钺虽然年纪小，但成长生活环境复杂……被这样的人盯着，很危险。


    即使不看，也知道商钺是看着这边的。
董润言默默挪动脚步，想要避开他的视线，那道视线像锁定了目标，怎么移动都无济于事。


    殷霖初抬手敲在商钺的头顶：“你再看，他都要到巷子外面去了。”


    “哼。”
不情不愿收回视线，商钺交叉手臂靠在墙上。
“你要放了我？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真实身份，不怕我去告发你们是主谋？”

    殷霖初故作惊讶：“你已经知道了我的真实身份？那你还觉得会有人相信，我是主谋？”他笑了笑，“实质证据呢？没有证据，诬陷也是罪名一条啊。”


    商钺面色微变，他没有任何与殷霖初有关的证据，与他联系的只有董润言。
并且短讯从不回复，全部通过语音通讯转达，很难作为充分证据。


    殷霖初笑容扩大，轻声说道：“你还是太年轻太天真，这是给你上的一课，被要求做不利于自己的事情时，要记得保存证据。”


    商钺忽然诡异一笑，拿出正在录音的通讯器：“是这样吗？”

    一眨眼，通讯器被人从手中拿走，商钺笑容霎时消失，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刚才发生了什么？竟然有人能轻而易举把东西从他手里拿走！

    殷霖初把录音删除，将通讯器放回商钺维持着原来姿势的手里：“聪明了一点，但还是没学乖。
记住，重要证据千万不要随便拿出来。”


    “我今天要回家看亲戚，时间有点紧，你耐心等两天，时间到了我会让人通知你。”
殷霖初从容起身，抚了抚衣服的褶皱，“你没有别的选择，毕竟现在，只有我愿意帮你了。”


    反派话术，预设一个处于绝境的立场，迫使对方妥协。


    商钺站起来，面色冷凝：“那我就再信你们一次。”


    他向着巷子外走去，却被人叫住：“等等，上回给你的药还留着吗？”

    董润言没有靠近，远远指了指他的手腕：“我看到你手腕擦伤了，最好擦一点药。”


    商钺半晌不知道说什么，低低哦了一声，加快了离开的脚步。


    殷霖初看着董润言，董润言也看着他。


    只要足够坦然，做什么都像是理所当然。
殷霖初只是点点头，没多说什么，他的管家职业病好像挺严重的，不过不是什么大事。


    到达殷家，高玉梨正在喝下午茶，她似乎还处于丈夫去世的阴影中，身着黑色长裙，挽着长发，仅用珍珠首饰点缀。


    长裙颜色单一设计却并不简单，既能衬出她的身材，又不会显得过于性感，包裹得恰到好处。
她看起来不像是儿子都二十多岁的女人，为保养外表投入了不少。


    当初是为了留住殷荣，现在也没有放松一点，只是现在是为了取悦自己。


    早先得到董润言的通知，知道殷霖初要来，高玉梨见到他没有惊讶，随意说道：“来了就坐吧。”


    殷霖初坐下，关切问道：“家里最近情况如何？你和辰轩还好吧？”

    高玉梨点点头：“没什么大变化，还和之前一样。”


    殷霖初没有兜大圈子的习惯，直接说道：“我之前见到辰轩和向部长走得很近，他还带辰轩去了商场买衣服。”


    这样直接的话语让高玉梨皱眉，忍不住说道：“辰轩是向部长的秘书，向部长想要眼前的人打扮符合自身喜好，不是什么过分的事。
不知道你在霍家过得如何，我一直担心你在霍家过得不好，看来是我多虑，你还能有精力考虑其他人呢。”


    殷霖初静静等待了一会儿，字幕没有任何变化，他有些失望，后妈对他已经没有作用了。


    看来他现在能依靠的只有霍峤了，这让殷霖初无比想念他那位合法伴侣，要是可以多点时间相处该多好。
都不知道霍峤现在在做什么，有没有好好和那位红玫瑰发展感情。


    “受虐值-2,46/100。”


    殷霖初迷茫地看着面前字幕上越来越少的分数，长长叹了口气。


    怎么又扣分了？别的不用问，肯定是因为霍峤，问题是他又做了什么？

    殷霖初忍不住心中发出诘问：霍峤，你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吗？

    哦对，他是。


正文 第44章 他人修罗场

    坐在对面的殷霖初不知在想些什么，高玉梨微微抬起下巴，绷着一张脸。
只有如此，才能不被人发现她的外强中干来，勉强维持不容挑衅的长辈尊严。


    她不晓得殷霖初为什么会回来，但总不至于只是回来和她寒暄几句吧？

    现在高玉梨才知道自己当时的想法多么天真，她一直以为自己并不是那种完全依靠丈夫的废物，靠着交际手段也有不少高官太太是亲密好友。
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产生自己可以独当一面的幻觉。


    殷荣逝世后，那些所谓的密友与她维持了一段时间的来往，逐渐便开始冷淡。
虽然谈不上疏远，高玉梨能敏锐察觉到她们态度的变化，尤其是近日，已经好几天没有任何人与她联系过了，她的主动联系却只能换来一句敷衍的改日。


    唯一能仰仗的，就是儿子殷辰轩靠着霍家关系成为向部长的秘书，只要好好把握，日后一定能站稳站稳脚跟。


    可说一千，道一万，那也是日后的事。
高玉梨眼前真切感受到了恐慌，过惯优渥生活，又怎么能甘心眼睁睁看着一切失去？

    脑中思绪万千，高玉梨看殷霖初的眼神是复杂的，他的价值只换来了辰轩的一份工作，而他本人却在霍家过着不为人知的苦难生活。


    他们的身份注定让他们无法彼此关怀，只能像现在这样，隐藏起衣袍上的破洞，然后嘲笑对方衣着褴褛。


    想也知道，殷霖初自己在霍家过得不如意，当然要来看看她们母子是不是也如此。


    高玉梨下巴扬得更高了些，她绝不可能在这个继子面前露怯。


    从扣分的感慨中回神，殷霖初对这个娘家已经没有任何可以留恋的，又是一阵感叹，站起身对高玉梨道别。


    高玉梨一愣，还真是来寒暄两句就走？她的目光瞟向董润言，他只是站在殷霖初身后，一动不动盯着地面尽职充当背景板。


    “那，我送送你吧。
难得回来一趟，还不多待一会儿，招待不周，我这个做长辈的倒有些脸红了。”
高玉梨面不改色说着客套话，挽留的样子也不装，跟着殷霖初往外走。


    她怕自己只是客气客气说了挽留的话，对方却当真了。


    送到大门口，殷霖初正准备让高玉梨回去，却见一辆车向着门口驶来，立刻停住了脚步。


    那车上挂的牌他认得，正是前几日和展芃杰跟踪的那辆，车上的人是谁，也昭然若揭。


    高玉梨心中警铃大作，堆起笑脸殷勤地拉着殷霖初，好叫他把视线转移回来。


    “霖初啊，你不是要回去了吗，早点回去，免得霍先生霍太太担心。
董润言，还不快通知司机来接大少爷。”


    殷霖初笑眯眯拦下高玉梨：“不着急，现在时间还早，我没想那么早回去。”
他又看向那辆车，声音里也带着笑意，“现在还不到下班的时间吧，怎么就回来了？”

    那辆车越来越近，就算此时叫来司机，也来不及了。
高玉梨放弃挣扎，强撑着面对接下来的一幕。


    不会有什么的，辰轩他做事有分寸，那位向部长高玉梨虽只见过几次面，但感觉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车在门前停稳，车门开启，向部长率先下了车，衣着整齐，发丝分毫不乱，一副随时能上台进行演讲的模样。


    很好，看起来一切正常。


    高玉梨松了口气，笑着迎上去：“向部长，您怎么来……天呐！辰轩你怎么了！”

    随后从车上下来的殷辰轩就没那么体面了，他的胳膊缠着绷带，外套只穿了一半，胳膊受伤这边披着，见到母亲露出一个惨兮兮的笑来，看着颇为惹人怜爱。


    “会议后出了点意外，发生了一些冲突，辰轩是为了掩护我，才不小心受伤了。”
向长歌歉意地看了眼殷辰轩，转头对高玉梨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他。”


    这台词，居然有那么一点点耳熟。
即便只是站在当事人圈外被完全无视，殷霖初半点不觉得尴尬，在边上没有要走的意思。


    董润言呼叫司机的通讯请求迟迟没有发出，他犹豫片刻，还是收起了通讯器。


    不能妨碍大少爷看热闹。


    如果说这一幕还只是稍微有一点奇怪，接下来出现的人就将整个场面向着不可预期的方向推去。


    另一辆车几乎是飙到了殷家门前，一个急刹停下。
展芃杰从车上跑下来，满脸焦急地在殷辰轩身边停下：“辰轩，你的手怎么样了！阿姨，您放心，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帮辰轩治疗！”

    他完全无视了在场另一个人，向部长眉梢微挑，颇有绅士风度地原谅他的无礼，但站在殷辰轩身边的脚步一分不肯退让。


    出现了，修罗场！

    殷霖初看得津津有味，这才是正宗修罗场应有的排面，他怎么就没经历过这么暗潮涌动的场景？

    明明撞见霍峤私会前男友、重逢白月光都应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结果每回都轻拿轻放，他还没说什么，场面就结束了——霍峤倒是没少说。


    想起霍峤，殷霖初围观的兴致一下没那么浓郁了，霍峤肯定又背着他偷偷干了坏事，等晚上见到他，一定要严厉谴责他！

    殷辰轩一声忍无可忍的呵斥传来：“够了！向部长已经带我去看过医生了，我的手臂没有什么大问题，休息两天就行了。
向部长，抱歉让您见笑了，他有些担心，一时没有顾及礼数，请您原谅。”


    向长歌微微一笑：“我可不是那种封建古板的人，他也是一时情急，年轻人易冲动，情绪控制不到位是常有的事。
反倒像你这样沉稳有礼的年轻人才是少数，这也是我欣赏你的地方。”


    殷辰轩眼神微动，被这样明着夸奖，有些不好意思。


    被明里暗里嘲讽了一通，还被借着踩一捧一，展芃杰想要说什么，却发现不管怎么辩驳都不对。
他更不想对向长歌道歉服软，索性闭了嘴。


    向长歌眼中笑意更深，从容看向高玉梨，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精彩，殷霖初差点鼓起掌来。


    年长经验老到的官场老油条，与初出茅庐空有一腔热情的毛躁青年人的对决，最终还是老油条占据上风，经验不足果然是致命缺陷。


    在高玉梨的邀请之下，向长歌扶着殷辰轩进了门，她笑容不改对展芃杰说道：“你也一起进来吧？”

    “不用了。
我还有要事未完成，听朋友说辰轩受伤，放下手里的事赶过来。
既然辰轩没有大碍，我改日再来拜访。”
展芃杰这样说，高玉梨便顺势点点头，将他独自留在了门外。


    那孤身站在门前的身影落寞而沉寂，殷霖初走上前，抬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只会站在这里是没用的，想要，就得拼尽全力去争取。”


    “喝！”展芃杰一脸惊恐地捂着胸口，被忽然出现的殷霖初吓得差点没蹦起来，“殷霖初！你怎么会在这里！之前的事，你、你看到了？”

    “我刚才就一直在旁边，但你们好像都没有发现我。”
准确来说，是眼中只有彼此，无视了他。
但这不妨碍殷霖初对展芃杰露出同情的眼神，“嗯，没错，看完了全程。”


    展芃杰恼羞成怒挥开他的手，转身就想回到自己车上，他需要独自静静，今天的确有些冲动了。


    还未走两步，展芃杰被殷霖初一把拉住，力度不容挣脱。


    “逃避是懦夫行为，在殷辰轩还未做出选择之前，你和向部长只是拉锯战，一旦你退缩，必输无疑。”
殷霖初语气坚定有力，一下将场面镇住了。


    说的好有道理，展芃杰陷入一瞬沉思，很快反应过来，再度恼恨地甩开他的手：“这到底和你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你总要跟着我？”

    殷霖初凝视着面前的人，眼神挣扎：“因为我……”

    展芃杰皱起的眉心也因为注意力集中缓缓舒展，有那么一瞬屏住了呼吸，等待着他的回答。


    殷霖初最终决定实话实说，不管他人会不会相信。


    “因为我没有事做。”


    “……”展芃杰不再犹豫，转身就走，他得离这个人远远的。


    他刚才是疯了吗？竟然指望从殷霖初这里得到一个正经回答！

    “就走了？走得那么着急啊，不再聊会儿？”

    殷霖初喊了两声，最终还是只能惋惜地看着远去的车尾。


    好不容易有机会掺和掺和……不是，好不容易有机会帮展芃杰参谋参谋，就这么给他跑了。


    出于职业本能，殷霖初见到这样混乱的场面，下意识地就想将浑水搅得更浑。
不过现在还是算了吧，他自己的事情还没弄明白呢。


    回头让董润言通知司机，殷霖初深深吐出一口气，又是无功而返的一天。


    董润言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透大少爷，明明接触一个人的时间越长，应该越了解才对，可实际的感觉却是，越是相处越觉得距离遥远。


    乘车返回霍家的路上，殷霖初望着窗外沿途的景致，忽然出声让司机在路边停靠，下了车。


    殷霖初让董润言不用跟出来在车里等着，自己走进那家熟悉的花店。
没多久，举着一枝红玫瑰走了出来。


    单单只有饱满的一朵，配了两片翠绿的叶子，花瓣上还有新鲜的露珠滚动——那曾经被殷霖初极为认真的、煞风景地解释过根本不是什么露珠，只是人工浇水残留的液体。


    “你觉得，霍峤会喜欢红玫瑰吗？”殷霖初盯着手里的花，像是在问董润言，又像是自言自语。


    原来是要送给霍少爷的，董润言毫不犹豫说道：“您送的，霍少爷肯定会喜欢。”


    无法得到的展芃杰或许对大少爷还有一点吸引力，但显然霍少爷才是真爱！

    殷霖初不置可否，端详着手中的玫瑰花。
不知道那朵红玫瑰和霍峤相处得怎么样了，希望回去能得到好消息。


    收到殷霖初送的玫瑰，霍峤整个人都像是在做梦一样，翘起的嘴角压不下来，只知道盯着花看。


    “我路过花店，想起上次那捧花你很喜欢的样子。
怎么说，那一开始不是专门为你准备的，差了点意思，这次我是特意给你买的。”
殷霖初说道，“本来是想买一束，但店家说精品只剩这一枝了，我只想买最好的给你。”


    霍峤低下头，抬起手在唇边掩了掩，勉强控制住表情：“谢谢。”


    “你和你的新同事怎么样了，相处还愉快吗？”殷霖初状似不经意地问道。


    霍峤点点头：“嗯。”


    殷霖初心中一喜，这是有戏。


    “我申请了更换合作人员，已经得到批准，合作人员不是他了。”


    “……”

    殷霖初的情绪陷入了极端冷静，破案了，他的分就是这么被扣的。


    不，剧情根本就不是这样的！

正文 第45章 理解偏差

    殷家一直都是有些冷清的，殷荣活着的时候，忙于政务，即便空闲下来，也更喜欢与他那些朋友小聚，根本不会顾及家宅中女人孩子。


    以前高玉梨是仰慕这样的男子的，因为这样才是大丈夫应有的样子。
后来她才明白，所谓的“大丈夫应有的样子”，根本就是那个男人懒得理会不想理会的人，所表现出的无情。


    后来殷荣死了，高玉梨只感受到外界人际关系的变化，日常生活并没有因为少了一个人而觉得缺了什么。
她和辰轩在这空旷的家里相互陪伴到如今，似乎只要和儿子在一起就足够了。


    儿子就是她的全部，无论是以前，还是将来。


    可现在情况出现了一些未被人点破的转变，悄然发生着，没有一个人将事情摆到明面上来说，就连前来询问的殷霖初，也只是旁敲侧击，不敢下定论。


    高玉梨盯着殷辰轩，他正吃着刚做好的点心，好像还是许多年前那个孩子，可爱又乖巧。
向长歌没有久留，说了两句极官方的话便离开了，现在客厅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高玉梨走上前，在殷辰轩身边坐下，询问道：“辰轩，你觉得向部长怎么样？”

    殷辰轩咀嚼的速度加快了，咽下口中的食物，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我非常敬佩向部长，工作能力超群，我跟着向部长，学了不少东西，不仅是工作上，还有为人处世，与人打交道，都受益匪浅。”


    高玉梨听着笑起来，轻柔地在他头顶抚摸：“我是说，你觉得向部长为人怎么样？”

    为人？殷辰轩不知想起什么，听高玉梨询问向部长为人，双眼发亮，极力夸赞：“向部长是我见过最温文尔雅的人，他待人温柔，会顾及他人情绪，还很会照顾人。
我跟他他身边的这段时间，一直受到他的照顾，连父亲都没有这样体贴地对我过。”


    放在殷辰轩头顶的手被收回，不易察觉地微微颤抖着。
高玉梨听到殷辰轩的夸奖，心中的担忧越发鲜明。


    辰轩真的觉得向长歌这么好吗？短短数十日，竟然提起他说的都是夸赞的好话。
高玉梨内心出现了裂痕，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


    都怪她，没能在辰轩小时候让殷荣多陪伴他，是不是因为缺少父爱，他才会对这样一个年长的男人如此抱有好感？

    孩子有孩子的人生，为人父母绝不该过多进行干涉，一切只要辰轩高兴就好。
可高玉梨实在有些不能接受，向长歌比她还要大一两岁，这，这怎么能行呢！

    殷辰轩见高玉梨表情有些不对，立刻收起笑容，小心问道：“母亲，怎么了？你不喜欢向部长吗？”

    儿子的小心再度刺痛高玉梨的心，她不愿见到向长歌和他在一起，却更不愿见到儿子对她露出这样的表情。


    高玉梨扬起嘴角，摇摇头：“怎么会。
我儿子这么欣赏的一个人，我又怎么会不喜欢。
我只是想要你能高兴，你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吗？”

    殷辰轩用力点头：“当然是真的，发自肺腑，那都是我在向部长身边，亲身感受到的。
母亲，我认为向部长真的很好。”


    高玉梨沉默注视他片刻，笑着说道：“那他一定真的很好，我儿子说的，绝对不是假话。”


    殷辰轩的笑容越发灿烂，满足地继续享用点心。


    高玉梨视线久久不能从他身上离开，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还能怎么办呢？那是孩子喜欢的啊，她怎么能狠心拒绝？

    只是向长歌多年来，在官场摸爬滚打，阅历之丰富，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什么样的人没有打过交道？能是真心对待辰轩的吗？

    不行，辰轩在向长歌面前，显得太过单纯稚嫩，根本无法与其对等。
高玉梨越想，不妙的感觉越强烈。


    她愿意顺从辰轩的意愿，只要辰轩喜欢，什么样的人，她都会尝试去接受，可如果辰轩受到伤害怎么办？

    高玉梨坐不住了，她无法看着辰轩陷入泥沼，又不那么确定，向长歌是不是真心对待辰轩，或许，事情没有那么糟糕呢？

    一切都只是她的凭空想象罢了，真正的情况如何，还是需要亲眼去见证。
高玉梨心中打定了主意，身为母亲，她绝无可能作壁上观。


    从殷家返回的殷霖初再度意志消沉下来，连种花都无法令他恢复心情。


    他原以为，被霍峤气走的白月光已经走得很没有尊严，再来也不会有比白月光更没有排面的了。


    没想到红玫瑰走得更是干脆，只露了个面，就被退货了。


    这还怎么玩！霍峤就是有再多可发展对象，也不够这么挥霍的啊！

    “大少爷！您的花！”董润言大声提醒道。


    殷霖初回过神，看着手里被从根部斩断的花苗，无所谓道：“只是一株花苗而已，还有那么多……”

    声音突然中断，殷霖初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行为和霍峤有什么区别？每一株小花苗都是应该被珍重的宝贝，怎么能因为还有其他的花苗，就认为抛下一小株无关紧要呢？

    殷霖初心疼地把被斩断的花苗捧在手心里，可怜的苗苗。


    “你去拿个花瓶，装点营养液，应该还能再养养。”
殷霖初吩咐过董润言，放下手里的工具，捧着花苗回到凉亭坐下。


    他仔细回想所有可以加分的人，渣爹、婆婆、小姑子、前男友、白月光、红玫瑰……一个接一个在他眼前失守，后妈和继弟也名存实亡，一个不能再为他提供加分，还有一个陷入了诡异的修罗场。


    按道理，殷辰轩当初是表现出喜欢霍峤的，就算有修罗场，也应该是和他还有霍峤。
殷霖初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殷辰轩那边完全脱轨了？

    很令人费解啊！

    身后响起脚步声，殷霖初第一反应是董润言回来了，随即很快否决，董润言的鞋底没有那么硬。


    回过头，殷霖初诧异地看着出现在身后的人，怀疑地抬手看了腕上的表，确定自己时间没记错，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怎么回来这么早？我还以为我只是坐在这里，一天时间就没了。”


    霍峤坐下来，将手里的东西递给他：“今天事情结束得早，我想早点回来陪你。
这个给你。”


    殷霖初惊喜地接过外包装还冒着凉气的果汁：“啵唧果果汁！你怎么知道我需要这个！”

    迫不及待把吸管戳进去，喝下一大口，冰冷的液体短暂轻度麻痹味蕾，那股味道便没有那么明显。
但随着口腔温度回温，味道便从喉咙深处返上来，整个口腔充斥着诡异的味道，就连呼吸，也能感受到分子顺着气管到达鼻腔，附着在粘膜上。


    “受虐值+2，48/100。”


    殷霖初一连喝了好几口，挑战极限喝到第七口，差点吐出来才略显嫌弃地放下。


    看着加回去的分数一下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哈哈哈真的好难喝啊！”

    这果汁就是他的救命药，虽然不能加多大的分，偶尔救急还真管用。
但绝对不能天天喝，受点委屈不痛不痒他乐意，喝啵唧果果汁是实打实身体遭罪。


    殷霖初双眼一眯，难道，这就是虐身？

    霍峤被他的壮举惊到，都没来得及把果汁夺下来，怕他再抱起来喝两口，连忙把果汁拿到离自己近些的地方：“我就是买回来给你尝一口，喝那么多拉肚子怎么办？”

    “那多浪费，你买回来当然得喝掉，干脆咱们俩把它干了吧！”殷霖初想着霍峤干的那些事，忍不住牙痒痒。


    来啊，互相伤害啊！

    “你不要喝了，我一个人喝就行。”
霍峤注视他片刻，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准备喝第二口时被殷霖初拦下了。


    “你还真喝啊？”殷霖初起身把果汁拿到离两人都远的地方。
霍峤喝又不能加分，只能增加伤害值，不划算。


    “高兴一点没有？”霍峤问道。


    殷霖初想了想，郑重点头：“比刚才好多了。”


    霍峤搞不懂他的喜好怎么那么特殊，但这世间的人喜好千奇百怪，有这样的也不出奇。


    “我可以知道你不开心的原因吗？”霍峤问道。
殷霖初很少在霍峤面前不高兴得那么明显，之前几次霍峤都能准确猜到原因，这次他真不能确定。


    “我可以知道你申请更换合作人员的原因吗？”殷霖初反问。


    霍峤犹豫片刻，说道：“因为我对他感觉很不好，我不喜欢他。”


    不喜欢……唉，殷霖初无话可说。
他再想要拿到分，也应该建立在霍峤高兴的基础上。
强拧的瓜不甜，霍峤这性格，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恐怕场面会很好看。


    主要他就怕分没加到，最后倒给他扣没了。


    霍峤说道：“我已经说了，到你了。”


    殷霖初耸耸肩，顺嘴一说：“因为你没遇到喜欢的，所以我不高兴咯。”


    “谁说我没遇到喜欢的？”霍峤和这个问题杠上了。


    谁？说起这个殷霖初可不困了啊，那个人他认识吗？

    殷霖初居然真的在认真思考，霍峤有些无奈：“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我喜欢的是你吗？”

    “嗨！”殷霖初摆摆手，“我是说除我以外的人。”


    霍峤伸出双手捧着他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满眼认真，一字一句：“没有除你以外的人，只有你。”


    “好好好，我知道了。”
殷霖初顺着霍峤的肩膀以示安抚，把自己的脸从那双手里救出来。
心里很是着急，喜欢他没用啊，他也挺喜欢霍峤的，但那又如何，还不是不能加分？

    不能加分，又有什么意义呢？

    默默站在角落，不出去破坏气氛的董润言对霍少爷充满同情，竟然还在耐心等大少爷开窍，可真是不容易啊。


    经过那天的对话，霍峤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开始全方位地身体力行告知殷霖初自己的意思。


    包括不仅限于，时不时牵一牵手，睡前晚安吻，睡觉要搂着，避开他人耳目的时候来一个并不深入的亲吻。


    令人绝望的事，不是得不到任何回应，而是对方积极回应了，但从他眼中看到的，仍然是满满的信任与愉悦，唯独没有面对爱人应当有的热烈。


    霍峤心态良好，挫败不到两秒就重新调整好，对目前的局面暂时满意了。


    伴侣的变化殷霖初十分清楚地感受到了，短暂的失落也被他察觉到，但他并不太明白，霍峤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不是一直在配合吗，难道仅仅是配合还不够？

    殷霖初觉得自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一定是这样，下次他主动，肯定没有问题！

    他和霍峤探讨过偷渡的问题，霍峤对他毫无防备，说了一些可行的办法。
毕竟港口性质特殊，灰色地带肯定存在，各关节可操控空间很大。


    殷霖初心里有了八成把握，找个合适的时间点，就能安排商钺离开。


    做着简易计划，他忽然接到一个来自意想不到的人的通讯请求。


    那个时刻想让他远离的展芃杰，居然会联络他？

    当然要接！

    通讯不算长，内容也很简单。
结束通话后，殷霖初露出笑容，看向站在身后的董润言：“我们又有热闹可以看了。”


    从那则通讯来看，展芃杰真的慌了。
他看到了向部长带殷辰轩去买戒指，如果仅是这样也就算了，他们似乎准备见家长了。


    这里的关系有些复杂，传出去更是对殷辰轩不利，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展芃杰无法对其他人说，唯一能想到可以询问的人，只有殷霖初，他到底应该怎么办？

    在街边见到展芃杰，他靠着自己的车，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
殷霖初觉得有些好笑，但展芃杰十分严肃，并表示他要是再笑自己就马上离开。


    “他们只是去了首饰店，并不代表就买了戒指。”
殷霖初正经了神色，觉得他有些紧张过度。


    殷辰轩才跟随向部长多久，哪有那么快的事情？

    展芃杰却笃定道：“我确定，他们是买了戒指。
他们离开店铺后，我进去询问了店员，店员告诉我他们的确买了对戒。”


    殷霖初的视线变得诡异起来，展芃杰读懂他的眼神，别扭地身体晃了晃，眼中露出乞求：“我知道，你别说了。”


    殷霖初当然要说，而且还要说得义正辞严：“你这个变态跟踪狂！”

    不知道展芃杰哪里得来的消息，向长歌邀请与高玉梨在咖啡店单独见面，想也知道肯定是“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那一套。


    殷霖初当然不会拒绝围观，甚至有些迫不及待。
董润言已经对一旁偷听轻车熟路，进入店内第一时间就找到了绝佳的位置。


    点了一杯苦咖啡，殷霖初坐下就准备看好戏，不知道那位后妈面对比自己年纪还大的儿子对象，会是怎样的表情。


    简单寒暄几句，点过单，高玉梨看向对面的向长歌：“辰轩一直对我夸赞向部长，您给了他很多照顾。”


    “是吗？”向长歌笑笑，“因为我的确很喜欢这个年轻人，除了基本礼仪，我不想否认我确实对他有些偏爱。”


    高玉梨眼神闪烁：“我知道向部长的意思。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我只想他能过得好，过的快乐，而我已经到了这个年纪，其他别无所求。”


    “你知道？”向长歌一下失去了从容，坐得端正，想了想又放松下来，注视着高玉梨，“那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不是吗？”

    “不错。”
高玉梨笑笑，“感情是不可控制的。”


    “我知道辰轩是你最重要的人，我会对他很好，不仅是说说而已。”
向长歌声音放轻了。


    “我相信向部长会对他好。
您别怪我说得直接，我不奢望你能给他所有的爱，只希望他能在您的照拂下，有立足之地，以后有所保障。”
高玉梨定定望着对面的人。


    她话里的意思，向长歌当然明白，她是怕这段感情不能长久，一夕变了天地，殷辰轩什么都得不到。


    “我以我的人格性命担保，绝不会出现那样的事情。”
向长歌说道：“我原本没有想那么早和你说的，毕竟殷先生去世不久，于情理而言，都太唐突了。
但既然我们已经将话说开，那么，这个……”

    他拿出一个粉色方形戒指盒，放在桌面，指尖轻轻往前推，对高玉梨笑了笑：“我想请你收下。”


    高玉梨伸手将戒指盒拿到手中，打开看了一眼，被闪烁的光芒闪到了眼睛，合上盖子表情依然平静：“我回去后会转交给辰轩的。”


    “为什么要转交给辰轩？这是给你的。”
向长歌下意识说道，随即一愣，双眼奇异地看着面前的高玉梨。


    仔细回想刚才他们所说的那些话，流畅且毫无障碍地沟通下来，都没有什么问题。
但现在才发现，他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严重的理解偏差。


    高玉梨眼神闪过一瞬的惊慌失措，她也意识到问题出现在了哪里。


    向长歌满脸难以置信，尽管声音依然沉稳温和，但也掩盖不了强烈的震惊：“你以为……我喜欢的是辰轩？”

    高玉梨整张脸绷紧了，坐得笔直，每根头发丝都透着股绝望。


    向长歌还未从震惊中回神，眉头锁得死死的：“我想和你结婚，你却想当我妈？”

    殷霖初嘴里的苦咖啡喷了出来，尽数均匀洒在展芃杰脸上，一滴都没有浪费。


正文 第46章 曲线救国

    董润言十分快速抽出口袋里的白手帕，双手递到展芃杰面前，展芃杰木然一张脸，接过手帕擦拭脸上的咖啡，看向殷霖初的眼神满是幽怨。


    殷霖初瞟都不瞟他一眼，他哪有旁边那出戏好看！

    别怪高玉梨误会，殷霖初觉着，之前那些场面，任谁见着都会觉得向长歌是对殷辰轩有意思。
哪家政要时不时带着新秘书去看演奏会、去高级服装店买衣服，还一买好几套？

    没想到这位向部长竟然是对高玉梨有意思，完全看不出来！

    高玉梨的困惑不比任何人少，她的确是以一位母亲的身份前来见向长歌的，现在自己却猝不及防变成了中心人物。


    在向长歌那句话说出口后，巨大的羞耻感让她浑身僵硬，双脚微妙转变角度，脚尖朝着门口，恨不得夺门而逃。


    用尽所有力气克制住表情，高玉梨艰难出口：“我没有想到……我完全不知道……”她组织了半天语言，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很抱歉，但我从来没有感觉到您对我的……青睐。”


    向长歌喝了一口凉透的红茶冷静一下，缓下情绪才说道：“殷先生逝世不久，你尚在新寡，我的确是想照顾你，但也要顾及你的情绪与名声。
我不愿你被流言蜚语所侵扰，因此尽量避嫌，同时也不想太早展露，让这份心意成为你的困扰。”


    这个知识点殷霖初会，这就叫寡妇门前是非多！

    虽说没有明文规定不允许刚死了丈夫就改嫁他人，但在人情世故上，这样说出去还是有些不好听。


    好嚼舌根的人揪着这点，就能说这女子薄情寡义，或是别的什么不入耳的话。


    以殷霖初对这方面稍显匮乏的想象力，是想不到还能说什么的，但其他人可是能在这些事上极尽刻薄之事，说的话要多难听就多难听。


    身居高位的向部长竟然这么体贴，哪个女人听了能不感动？

    高玉梨心里只有三个字在重复：不敢动不敢动！

    向长歌长叹一口气：“我知道辰轩是你唯一最亲的人，想着多照顾他也是为你做了点什么。
再者，你若是再寻良人，一定会征求辰轩的同意，我这也算是提前与他打好关系。
谁能想到，你竟然会生出这样的误会。”


    高玉梨的脚尖朝着大门方向又前进了一点，脸颊烧得慌，如芒刺在背。
她端起面前的花茶，手抖得厉害。
察觉到这一点，便掩饰地将杯子又放了回去，瓷杯碰到底下的小碟子，发出几声清脆的声响。


    今日出门见客，高玉梨依然是身着深色长裙。
方领只露出一点锁骨来，其他的被遮得严严实实，长发挽在脑后，随着低头的动作几缕发丝附着在纤细的脖颈上。
双手撑在桌沿，支起双肩，头却低垂着，让肩颈处的骨骼愈发明显。


    那副做错了事诚惶诚恐的模样，柔弱且无助。
向长歌眉头舒展开来，说话的语气恢复正常，温柔儒雅：“之前没有表现出来，就是不愿见到这样的局面。
我情愿告诉自己，你还未做好开始新生活的准备，还需要等待，也不想就这样被你拒绝。”


    高玉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她现在脑子里还一片混乱，说实话，惊大于喜太多太多了。


    “我还需要再想想，您说得对，我还没有做好准备……”高玉梨声音很低，她觉得自己还能安稳坐在这里已经是一种奇迹了，哪里能有脑子去想别的事情。


    好在向长歌明白情况后很快调整了自己，安抚地笑了笑：“没关系，只要你不现在就拒绝我，我们可以当做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怎么可能当做没有发生过？高玉梨满脑子都是刚才那些尴尬的场面，恨不得一头磕在桌面上，给自己撞失忆。


    “那，向部长今天约见，应该是有正事要说的吧？”高玉梨勉强转移了话题。


    向长歌一愣：“不是你约见我的吗？”

    “是辰轩说……”高玉梨话说了半截反应过来，儿子早就知道向长歌的心思，这是在给他们创造见面的机会。


    向长歌也反应过来，笑了起来。


    笑过之后，他说道：“那枚戒指你留着吧，既然已经拿了出来，那就不适合之后再作为惊喜了，就当是这次会面的小礼物。”


    高玉梨想要拒绝，但一想到她的拒绝肯定会被向长歌拒绝，然后再用丰富的语言技巧说服她收下，就咽下了拒绝的话。


    现在的她没有那个心情来虚以委蛇，干脆直接跳过推拉过程：“那我就收下了，谢谢。”


    向长歌满意地点头，他看上的女人，就是和别的虚伪的女人不一样。


    “我就说，那向部长不是什么好人，辰轩怎么会看上他呢？”展芃杰捏紧了手里的手帕，活像是捏着某人。


    董润言想把它拿回来，欲言又止，止言又欲，看向大少爷求助，得到“随他去”的眼神，放弃了自己的手帕。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知道拦不住索性当助攻，我这个弟弟挺聪明，好一对母慈子孝的母子啊。”
殷霖初这出好戏算是看饱了，可以满意地带着董润言撤退了。


    展芃杰也满意了：“不是对辰轩下手就好，我看向部长和阿姨很般配。”


    殷霖初见他这样，嘴角一翘，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你那么高兴做什么？向部长要是和她成了，那可就成了殷辰轩的爸爸。
你明面上就和向部长对着干，他能同意殷辰轩和你在一起？”

    闻言展芃杰笑容顿失，眼中满是沉思：他说得好有道理……

    展芃杰拍了下脑门让自己清醒一点：“他只是继父而已，只要辰轩愿意，阿姨也会支持，根本不需要他的同意。”


    “你倒是很会安慰自己，所以殷辰轩他说了愿意和你在一起了？”殷霖初单手撑着下颌，笑意更深。


    没有。
展芃杰逐渐失落，殷霖初说的好像都很有道理……

    但是，和他有什么关系？

    展芃杰察觉有些不对劲，看殷霖初的眼神古怪：“你怎么像是盼着我和辰轩不能在一起？”

    “没有的事。”
殷霖初矢口否认，收起表情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董润言觉得自己跟随大少爷这么久，多少也能猜到一点他在想什么。
刚才的情况，大少爷脸上笑容一看就不怀好意，纯粹就是，看别人开心就想让别人变得不开心罢了。


    这是什么恶趣味！

    “你要想和殷辰轩在一起，我倒有个想法。”
殷霖初说道。


    展芃杰心里觉得他说的话总有些不妙，但还是控制不住自己的嘴，问道：“什么？”

    “要我说，你想和殷辰轩在一起，那还是得向向部长学习，曲线救国。
想娶母亲，就讨好儿子，而你想和殷辰轩在一起，就要讨好他母亲。
你说对不对？”殷霖初一本正经。


    展芃杰仔细思考了好几秒，觉得他说的完全就是废话，而自己竟然还真的在思考，怒道：“你说的是没用的东西！”

    殷霖初正色道：“我不允许你这么说自己。”


    霍峤回到家，殷霖初难得像是被什么困扰，一直陷入某种思考中。


    试图询问，得到的回答是没什么，霍峤知道他不想说，没有继续追问，但时刻关注着他。


    晚上躺到同一张床上，殷霖初躺在身边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霍峤道了声晚安，得到回应和一个主动的晚安吻——虽然只是额头，但的确是殷霖初没有任何特意要求下主动的。


    闭上眼假寐，耳朵却一直注意着殷霖初那边的动静，霍峤等了很久，身边人也没有要进入睡眠的征兆。


    良久，极轻的声音传来。


    “后妈再改嫁的男人，到底应该叫什么啊？”

    “咳！咳咳！”

    假寐宣告失败。


正文 第47章 那我以后就介意

    装睡是装不下去了，霍峤索性睁眼，直接询问发生了什么。
殷霖初见他还没睡着，侧过身和他面对面躺着，把这段时间与向部长、殷辰轩还有高玉梨有关的事说给霍峤听。


    霍峤沉默不语，注视殷霖初的双眼满是沉思，殷霖初体贴地说道：“是不是觉得很难想象？我刚知道的时候也满脑子问号。”


    “所以，”霍峤终于开口，“你经常与展芃杰见面？”

    殷霖初微怔：“这是重点吗？重点不是向部长和我后妈可能会在一起？”

    “对于我来说，那是重点。”
霍峤十分坦诚，“殷夫人会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与我无关。
你和别人在外会面，我一次都不知道。”


    因为信任，所以霍峤不会特意监视，殷霖初也不会允许自己时刻处在监视之下——毕竟他有不少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霍峤的语气中带着点殷霖初难以辨明的情绪，但他直觉自己是不喜欢那种东西的。
殷霖初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改变现在有些僵持的气氛，思索片刻，语气轻快地说道：“那也没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在外面都见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我就一点也不介意。”


    “我希望你介意。”
霍峤语气认真。


    原来如此！殷霖初顿时豁然开朗，难怪之前两次提到这个问题，他的回答霍峤都不满意，原来他一直想要的回答是这个。


    这个简单，殷霖初想也不想张口就来：“那我以后就介意。”


    霍峤无语片刻，向着他抬起手臂，殷霖初麻利挪到离他更近的地方，顺便观察他的表情，对这个答案是否满意。


    所有涌动的情绪被那流畅动作压了下去，只剩无奈。
这个人是矛盾集合体，即便清楚他并没有产生那种感情，但仍是可以感觉到他的区别对待。


    霍峤知道自己在殷霖初这里是特殊的，可他还想要更特殊一点，最好是，无人能及，无可替代。


    与他对视的那双眼睛是纯粹的，让他觉得刚才的想法任重道远。
霍峤笑笑，搂住殷霖初：“睡觉。”


    殷霖初微弱挣扎：“我还有个问题……”

    两人的面孔近在咫尺，霍峤稍微向前一点，吻住他的唇制止那个问题出口：“如果是后妈嫁人的问题，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经过一段时间的计划联络，殷霖初终于搭上了一条走私飞船的线，从霍峤那里打探到近期港岸守卫兵部署情况，一天后是安防最松懈的时机。


    想要尽快将商钺送走，这次机会一定不能错过。


    不过这种飞船经常黑吃黑，谋财害命也没有人会去追究。
商钺能不能顺利出逃，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


    董润言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些邪门路子，身为专业管家，超一流的执行力是他的基本素养。
为了不让任何人进监狱，这项艰巨任务他一定要完美完成，绝不辜负大少爷的期望。


    对此殷霖初表示十分欣慰，有朝一日董润言一定可以赶上以往身边那些得力干将——

    等等，他好像只是一个管家吧！

    干完这一票，就收手。


    殷霖初目送董润言出门，放松靠在椅背上。
花圃里的花，又长高了些呢。


    收到董润言联系的商钺将信将疑现身，与他会面，董润言没有说什么，直接叫他上车，等商钺在副驾驶位坐好，扔给他一个包裹。


    商钺不急着打开，吸取之前的教训，一路不动声色，静观其变。
董润言不开口，他的双唇也像粘了胶水。


    等看到港口，董润言停下车，解开安全带下车，商钺立刻紧随其后，戒备地看着周围，以防埋伏。


    对目前的处境商钺很清楚，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但他所知晓的事情将永远是那两个绑架案主谋的心头隐患。
没有人会不想一劳永逸，放他走绝不是最优选。


    身后那人表情严肃，双眼充满警惕与怀疑，看向这边的视线锐利。
董润言再怎么保持镇定，心里的紧张是骗不了人的。


    两人内心都对彼此防备，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直到抵达飞船下方。


    五大三粗的船长见到有人靠近，跳下舷梯，又有另外三五个人聚集过来，其中两个手里握着武器。


    商钺内心的警戒值达到巅峰，双腿绷紧了，只要有一个人出现异动，他就立刻转身逃走。


    董润言与船长交谈几句，确认过身份，船长不耐烦说道：“怎么才来，再晚一分钟，我就离港了。”


    没有理会他的抱怨，董润言交给他一张卡：“这是约定好的钱，不记名卡，只要附近有兑换点，可随时随地兑换现金。”


    船长挥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转身就要离开，又被董润言叫住了。


    眼神略有些复杂地看了商钺一眼，董润言附在船长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即商钺就见船长皱着眉瞪着眼看向自己，面上带着狐疑和惊愕。


    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商钺勉强沉下气，身旁的人已经开始催促他上飞船了。
他上了飞船，透过舷窗凝视独自站在港口的那个身影，心中逐渐坚定下来。


    身后传来隐蔽的异响，凭着直觉躲闪，商钺余光瞥见一道寒光，转身抬手挡了一下。
刺痛激得商钺浑身血液几乎沸腾，劈手夺过袭击者手里的刀，满面怒色将他一脚踹了出去。


    那家伙“别，别杀我！我只是想要一点钱而已！”

    这艘偷渡船上没有一个好人，都是犯了案正在潜逃的罪犯，商钺明白自己是被当成软柿子了。
恶狠狠的目光扫射周围，停在了船长身上，大汉面色一变，呵斥道：“不是告诉你们不允许在我的船上搞事情吗！来人，把这家伙给我扔出去！”

    袭击者被毫不留情地扔下正在行驶中的飞船，商钺没有半分同情。
不顾手上不断渗出血液的伤口，他打开了董润言扔给他的包裹。
里面有两件衣物，罐头等必需品，还有一把护身的枪，唯独没有一分钱。


    “该死！”将手里最后拿出来的一件东西摔在地上，商钺几乎暴走，安排人跑路竟然一点跑路费都不给！

    船长在一旁看得分明，临行前那个人说的话，可能是真的。


    那人说：“别看他年轻，实际上是个狠角色，杀人放火无恶不作。
知道萧忆锦连续两次被绑那件事吗？都是他干的。
我的雇主深受威胁，让我安排他离开，走得越远越好。
切记不要招惹他，他发起火来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到了地方，把他放下飞船，就没有你的事了。”


    愿意花大笔钱把威胁送走，这事多半不假。
既然那小子身上没有值钱的东西，船长又已经收了钱，没有必要再给自己找麻烦。


    大不了一路上客气点，到时候随便找个地方把人赶下去，大家相安无事最好不过。


    憋了一肚子气的商钺郁闷坐在椅子上，从口袋里摸出药膏来。
擦拭两下，目光落在药膏盒子上，眉心一拧，擦药的动作粗鲁起来。


    总有一天，他会给他好看！

    殷霖初第二次看到霍家站满了人——第一次是他和霍峤的婚礼，而这次是霍学勤的生日。


    视线所及之处，没有一块清静地，不仅霍学勤夫妇在场，霍峤和霍窈都在。


    在边上围观好一会儿，殷霖初才不得不承认，霍窈在外人面前还挺能装的。
这绝非贬义，而是对她会在外人面前顾及形象的褒奖。


    女孩不仅声音甜美地对到场长辈打招呼，面对小孩子也相当亲切温柔，不一会儿身边就围了好几个孩子，想要漂亮姐姐陪他们玩。


    殷霖初收回视线，在人群中寻找霍峤的身影，忽然看见了霍峤的身影。
但他身边还有另一个人，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的沈钰泽。


    殷霖初是个说到做到的人，他说会介意，现在果然有那么一点点介意。


    字幕没有任何变化，殷霖初对加分没有一开始那么热衷，毕竟经历失望的次数多了，难免会进入倦怠期。


    或许字幕因为霍峤的行为失望的时间长了，一下都没有反应过来，殷霖初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过去，要是真有发展可能，过去当电灯泡不太好。


    正犹豫着，一个小孩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认得你。”
那小孩说道。


    殷霖初循声看去，一个肉乎乎的小孩在不远处坐着，手里捏着玩偶，紧紧抱在怀里，像是生怕周围的陌生小孩抢走。


    殷霖初指了指自己：“你在和我说话？”

    小孩点点头，殷霖初笑着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那你说我是谁？”

    “你是和霍峤叔叔结婚的人。”
小孩说道，发觉殷霖初在看手里的猫咪玩偶，举起来，“这是我的好朋友，它有长长的尾巴，还有圆圆的身体、圆圆的头，猫咪是我最喜欢的动物！”

    “很可爱。”
殷霖初不吝于夸奖。


    小孩腼腆笑了好一会儿，问道：“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殷霖初嘴角一翘：“你猜。”


    小孩圆圆的眼睛瞪得更圆了，连续说了几个自己知道的动物，都被殷霖初否认，很快就要词穷。
说出最后一种动物，殷霖初还是摇头，

    小孩急了，坐都快坐不住，屁股在凳子上挪动，四处张望，试图从周围寻求帮助。


    “你猜不出来，我可就告诉你了。”
殷霖初漫不经心逗他。


    “不行，我就快猜出来了。”
小孩摆动头的幅度加大，忽然双眼一亮：“你最喜欢的动物是霍峤叔叔！”

    殷霖初忍不住笑出声：“话可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我不是动物吗？”霍峤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正文 第48章 我们来造人吧

    身后霍峤笔直站着，他才刚走过来就被那小孩发现，之后就听到了那么一句对话，不禁面上挂着笑，注视殷霖初的双眼微微发亮。


    殷霖初站起身，望着霍峤：“我看到你和钰泽在聊天，好像聊得还不错？”

    提起沈钰泽，霍峤笑容减淡了一点，语气似乎如常，但在殷霖初听来却像是带着抱怨：“他半路拦住我，说没有找见你，向我询问你近况。
那关他什么事？”

    当然不关沈钰泽的事大兄弟，人家是在找借口接近你啊！殷霖初再度替霍峤感到前途担忧，一次两次也就算了，次次都这样可不行。


    再这样下去，他可就真的只能和自己白头偕老了。


    那样也不是不行。


    不，这不是重点！殷霖初心里暗暗叹气，这分可一动不动像王八很久了，什么时候才能拿到满分啊？

    裤腿被用力扯了扯，殷霖初低头看去，小孩执拗地仰头：“我说得对不对，你最喜欢的动物是不是霍峤叔叔？”

    “小伟，你是不是又调皮了？”一个女人小跑上前，将小孩拉开一点，歉意地对霍峤和殷霖初说道，“不好意思，小孩子太好动，一个没看住就跑没影，给你们添麻烦了。”


    殷霖初笑着道：“没关系，他挺可爱的。”


    女人尴尬笑笑，拉着小孩两条胳膊就要走，小孩奋力挣扎几乎把自己拧成麻花：“我不要走，我要和霍峤叔叔的老婆一起玩，我不要走！”

    殷霖初微妙地抬了抬下巴，笑容扩大。


    他抬手制止了女人的动作，蹲下身，和善地说道：“小朋友，你是不是想知道我最喜欢的动物是什么？”

    小孩用力点头，即将得到正确答案表现得激动异常。


    殷霖初说道：“是小鸡。”


    “为什么？因为它毛茸茸吗？”小孩眼中满是天真。


    “不对。”
殷霖初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吐出来：“因为好吃。”


    小孩反应了几秒，瞳孔震动。
殷霖初眼神越发友善：“不管是炸、炒、炖还是烤，做法多种多样，怎么做都好吃，所以我很喜欢。
对了，我也很喜欢你。”


    小孩哇的一声扑到女人怀里：“妈妈！我要离开这里！快带我走！”

    女人眼神复杂地把孩子抱起，快速离开。


    那对母子走远，殷霖初噗地笑出声来，霍峤完全可以确定，他是故意的。


    “我不喜欢动物，也不喜欢小孩。”
殷霖初偏头对霍峤说道，“不过有一点他说的没错，这个世界上，我最喜欢你。”


    霍峤用上所有意志力维持表面的一本正经：“那你打算怎么吃我？”

    殷霖初抬手在他臂膀上捏捏、前胸拍拍，有模有样掂量肉质好坏：“极品食材用任何烹调手法，或多或少都会损坏本味，你这样的适合生吞。”


    霍峤眉梢微挑，殷霖初自己先笑了起来：“开玩笑的，我不舍得吃你。”


    霍峤眼神微动身体微微前倾，靠近他的侧颊。
旁人看来，这对伴侣正在说着亲昵的悄悄话，只说与彼此听。


    “换一种方法生吞，可以的。”


    殷霖初眼中露出少许迷茫，一下反应不过来。
霍峤眼中闪过孩子气的狡黠，转移他的注意力：“怎么就你一个人，董润言去哪了？”

    “董润言在帮忙，他们太忙了。”
殷霖初说道。


    霍峤点头，回应霍太太的呼唤，拉着他向餐桌边走去。


    在餐桌边落座，殷霖初还没想明白“换一种”是哪种方法，注意力立刻被桌上另外几个人吸引。


    向长歌也在这一桌坐着，他身旁是一个与他有七分相似的男人，气质硬朗，与儒雅温和的向长歌截然不同。
男人身边坐着一个女人，再往旁边，就是名字令殷霖初记忆深刻的三胞胎。


    殷霖初忽然想起来，霍峤告诉他三胞胎也姓向，是向将军的儿子。
极有可能向将军就是那气质硬朗的男人，看那模样，他们和向长歌不会是亲戚吧？

    时刻注意身旁伴侣的霍峤有些猜到他的疑惑，放在桌下的手轻轻拉了拉他的，小声说道：“向将军和向部长是亲兄弟。”


    殷霖初对此不是很惊讶，他的疑问是：“向将军全名是什么？”

    霍峤有问必答：“全名是向长赋。”


    长歌与长赋，这两兄弟名字挺正常，甚至说得上是文雅，怎么……殷霖初目光定在向左向右向前看三个少年身上，充满同情的目光逐渐变味，迅速将脸转向霍峤，才没有当着人家面笑出来。


    “三胞胎名字是向将军的夫人取的。
据说，她认为向将军与向部长性格差别太大，是因为向将军进入了军队。
为了防止向将军让三个儿子从军，所以起了这几个名字。”
霍峤解释道。


    尽管霍峤的解说很正经，语气平静，殷霖初脑中已经有了那个混乱的画面，额头抵在霍峤的肩上，双肩微微发抖，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


    起名字是门艺术，向将军那位夫人是个人才。


    桌上的菜陆续上齐，佣人上前给客人斟酒，殷霖初的杯子只倒了一半红酒，随即被霍峤制止。


    霍学勤不是个喜欢繁文缛节的人，可因职业需要在外必不可少，在家就适当放松下来，除基本礼仪外，一切从简。


    霍峤身为寿星之子，第一个举杯祝福，殷霖初跟着站起来说了几句吉利话，过场就算走完了。


    自动屏蔽其他人那些客套话，殷霖初扫了眼桌上的菜，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肚上的肉，沾了点调味汁放到霍峤碗里。
他知道霍峤喜欢吃鱼，这一块肉没有一丁点刺。


    霍峤报之以琼瑶，夹了块牛肉到他碗里，然后默契地点到为止。
否则两人又要开始进行夹菜比赛，这饭可没法吃了。


    席间，一个不知名的中年人笑吟吟看着那对亲密坐在一起的年轻伴侣，语带调笑：“霍峤啊，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一个孩子？”

    殷霖初嘴里咀嚼着牛肉粒，目光转向中年人，脑中飞速运转。


    他和霍峤可以要孩子吗？谁生？反正他不能。


    于是殷霖初把视线投向了身旁霍峤的腹部。


    盖在衣物之下的小腹平坦，只显出肌肉分割的肌理，宽肩窄臀，腰身精悍而不纤细，称得上是好腰——基本上每天都会在霍峤换衣服的时候看到，但他还真没想过还能有其他功能。


    旁人的话听在耳中如耳旁风，霍峤面不改色，端起茶杯不打算理会，余光瞥见殷霖初正看着自己，视线落点难以言明。
含在喉咙里的水来不及咽下，呛了小半进气管，忍不住咳嗽起来。


    殷霖初连忙将视线上移到霍峤脸上，抽出口袋里的手帕替他擦拭，另一只手在背后轻拍。


    见霍峤耳根连着后颈红成一片，殷霖初眼中笑意浓郁，嘴角翘了起来。


    等霍峤好不容易止住咳嗽，边上向长歌接过话，说道：“说的也是。
申请的人太多了，‘生命树’基地容量有限，近期正好有名额，错过这次又要再等十个月，如果你想，我可以帮你预定一个。”


    霍太太眼见席上的人注意力逐渐集中在这件事上，霍峤一副不知如何回应的样子，出声解围：“谢谢向部长的关心，我想霍峤他现在应该更希望能在工作上有所建树，名额宝贵，还是留给急需的人吧。”


    席上的人笑几声，随即聊起了其他话题。


    宴会结束之后，霍峤让殷霖初先回房间休息，他还有些文件要整理，稍后就回。


    殷霖初体贴地不打扰他，独自回到房间。


    想着席上说的话题，殷霖初在网络搜索“生命树”基地，页面跳出无数条相关信息，第一条便是“生命树”基地介绍，迅速吸引了他的兴趣。


    简单看过之后，大致可以了解，这个基地就是为了繁衍而诞生的产物。
同性婚姻合法下，繁衍是正当需求，人体改造成本过大，转而走上了另一条捷径——经由基因工程培育胚胎，然后在基地内的人造子宫发育成型，按照正常周期规律降生。


    在殷霖初看来，这不就是人造人吗？同时这也正是他所感兴趣的点，不知道人造人的过程是什么样子的，如果可以运用这样的技术培育人类，那就意味着完全可以制造出源源不断的军队。


    很快下一页的内容就打消了殷霖初的念头，他能轻而易举想到的事，别人也能想到。
这项技术的运用在国家的严格监管之下，人造子宫数量有限，每年名额随之框定，申请人的背景会被调查，进行极为苛刻的筛选，经过十个月的等待才能有新名额放出。


    难怪说机会难得，殷霖初放下手中通讯器，陷入沉思。


    霍峤回到卧室，殷霖初正躺在床上等他，眼神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光彩。
他脚步顿了顿，若无其事地走到床边坐下，询问一声，得到应允后关了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灯。


    微弱的灯光里，两双眼睛折射着细碎的光。
殷霖初伸出手搭在霍峤手臂上，霍峤便顺势侧身搂住他。


    “霍峤。”
殷霖初轻声叫他的名字。


    “我在。”
霍峤低声回应。


    殷霖初靠得更近，声音也放得柔软：“我们来造人吧。”


    霍峤差点没惊得坐起来，睁圆双眼愣愣看着他，平日正经的一张俊脸在殷霖初眼里竟显得有些可爱。


    “你的意思是，你想要一个孩子？”霍峤觉得自己可能是想歪了，试探着再次确认。


    但这个时间、这个地点、以及他们面对的是自己的合法伴侣，怎么可能不想歪？

    殷霖初感觉到抱着自己的手在不自觉用力，安抚地拍拍：“诶，孩子不孩子的不重要。
重要的是造人的过程，我还没有试过呢，你和我一起试试？”没有尝试过的事情，他总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试一下。


    造人的过程……

    完了，霍峤觉得自己想得更歪了。


正文 第49章 偏离轨道

    “生命树”基地在国家严格监控之下，走其他路径多少都会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稍有不慎都有可能会被视作违法作乱分子处置。


    眼下最为便捷安全的方法，就是找与他躺在同一张床上的那个人。


    他们是合法伴侣，以他们的条件，背景调查毫无疑问能通过，名额唾手可得，殷霖初想要接触后续过程则是名正言顺的事。


    “好不好，霍峤？”殷霖初语气柔缓，带着故意使然的诱惑，眼中满是期待。


    如果殷霖初说的事情是霍峤想的那件，不，就算没有那么好的事，但凡是提点别的什么要求，霍峤想也不会想就答应了。
他的回答只会是三个字：好好好！

    可他说的偏偏是与育子相关的，霍峤只能沉重地拒绝：“不行。”


    殷霖初笑容顿时消失，不敢相信地看着霍峤。


    那一瞬的眼神变化让霍峤想把刚才那两个字撤回，但他不能，这是原则问题，绝对不能轻易答应。
揽着殷霖初的手不敢放，此时已经没有了刚才和谐的氛围。


    “为什么？”殷霖初从没想过霍峤会在这个问题上拒绝他，霍峤竟然不愿意和他一起造人！

    他真的很难过，难过到别开脸不想看霍峤。


    “受虐值＋10,56/100。”


    嗯……好像没有那么难过了，从没有一次性加过这么多分，有被安慰到。


    殷霖初嘴角绷直了，维持表面的不高兴。
他是真的很想看造人的过程，不过霍峤拒绝肯定有他的理由，但要是这个理由不能说服他，殷霖初可就要抗议了。


    霍峤见他虽然眼中失望，还好没有过于激烈的反应，沉思片刻，认真说出自己的理由：“我只想和你在一起，其他的都不需要，我做不到将我的注意力分给其他人，你也并没有准备好养育一个孩子，对吧？不管是怎么诞生的，那都是一个生命，只要诞生下来，我们一定要对他负责。”


    仅仅是因为这个理由吗？

    “孩子会自己长大的，”殷霖初说道，他望着霍峤，声音低低的，“我就是自己长大的，没有任何人说过要对我负责，我也好好长大了。”


    霍峤愣愣看着他，那一刻胸口像是被什么挤压，呼吸都变得压抑。
他用力抱紧面前的人，好叫那股压力更有实质些：“我会对你负责，除了你以外，我不想再有别人干扰，只要你一个。
你也是，我会尽全力让你只有我就够了。”


    他的反应有些过度，殷霖初被那双手臂搂得肋骨疼，想想还是体贴地没有推开他。
不试就不试，又没说非要试不可，倒也不必如此激动。


    平时看不大出来，霍峤的领地意识竟然这么强，殷霖初有些意外，他竟然连“有可能”分走注意力的孩子都会拒绝抚养。


    不过回想起来也不是没有征兆，那架被作为信物交换放在暖房的钢琴，萧忆锦使用的时候，霍峤也表现出了非常生气的样子。
那时殷霖初没有当一回事，现在想想，他对认定属于自己的东西好像的确有很大的独占欲。


    不过不是什么坏毛病，反正殷霖初不介意。


    认同了这个拒绝的理由，殷霖初想着反正霍峤才是他这个世界唯一重要的人，无缘无故再弄出一个生命纯属节外生枝，他不愿意就算了吧。


    但，这次加分真的好多，再多来两次满分指日可待！

    “真的不能造人？”

    霍峤反问：“你不是说了，你不喜欢小孩子？”

    殷霖初露出一副不死心的模样：“可我现在忽然觉得想要一个孩子了。”


    “不许想。”
霍峤搂着他的手臂更用力，然后松开一点。


    殷霖初略有些失望地看着字幕，没有出现任何变化，第二次这就不管用啦？

    好吧，也可能是他心情变好，第二次被拒绝完全不难过，所以才加不成分。


    果然不愧是霍峤，一个拒绝就能加到十分，抓紧他准没错。
殷霖初不再纠结那个问题，合上双眼。


    霍峤松了口气，注视着眼前人。
如果，他能早一点出现就好了，他所未曾参与的那段时光，霖初是怎样度过的呢？

    “不许看着我了，你明天还要早起返回岗位。”


    “你是闭着眼睛的。”
霍峤提醒。


    “一直盯着，死人才感觉不到。”
殷霖初精准地摸到床头灯的开关，全程闭着眼。


    霍峤轻咬他的下唇：“不能说那两个字。”


    殷霖初是不说了，他开始一动不动装死。
霍峤笑笑，闭上了眼。


    一早醒来，霍峤匆匆给了个早安吻，先行离开。
殷霖初慢悠悠吃过早餐，叫上董润言一起去看看花苗生长情况如何，捉虫施肥又混过了一天。


    临近晚饭，董润言接到某人通讯请求，接通后应了两声，很快结束通话。


    走到殷霖初身边，董润言恭敬低头：“大少爷。
刚才是太太的通话。”


    会被董润言称为太太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高玉梨。


    稀奇，高玉梨居然会主动联系董润言，之前听闻殷霖初在霍家的日子乏善可陈，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过了。


    殷霖初对这则通话内容有点兴趣：“她说了什么？”

    想来，不外乎是想旁敲侧击，询问霍家近期动向，以及他这个继子在霍家处境是否有变。


    董润言说道：“太太让我转告您，您有空可以回家一趟，她有些话要对您说。”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殷霖初预料，高玉梨想见他？殷霖初没有立即给出答复，搜寻脑中一切信息，仔细分析高玉梨见他的动机会是什么。


    他心里没由来的觉得肯定有什么地方不对，高玉梨是无法对他产生威胁的，这种直觉却让人心中不安。


    来自继母的会面请求似乎预示着什么，殷霖初实在找不到她有可能这样做的任何动机，正因如此，才更让人警惕。


    解决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面对它，殷霖初下了决定，转身对董润言说道：“我今天就有空，马上就能见她。”


    董润言立刻站直了：“是！我现在就告知太太，准备车出行。”


    回到殷家，这次所见到的场景与上次没有什么不同，屋内摆设丝毫未变，却里里外外都透着股诡异。


    殷霖初踏入门内，迎接他的佣人态度极好，就像他不是殷家原本的大少爷，而是一个普通客人——之前可是为了站好现任女主人那队，对他爱答不理的。


    坐在大厅里的高玉梨身上依然是素色衣裳，唇上的口红却比之前颜色艳丽许多，眉眼间多了几分和善喜意，整个人容光焕发。


    “霖初，过来这边坐下吧。”
她笑着对殷霖初招手，随即有人给他端来热茶。


    殷霖初坐下的动作有些慢，他都开始怀疑沙发上是不是安装了机关，只要一坐下去，就会有武器发起攻击。


    “后妈，叫我回来，是有什么事吗？”殷霖初克制地问道。


    高玉梨缓缓吐出一口气，笑容浅了些：“这些时间，我一直在想一些事情，现在总算是想通了，就想和你说说话。
你一直叫我后妈，是不是很不喜欢我？”

    忽然提起这个，殷霖初有些茫然：“没有的事，我怎么会讨厌你。
不叫后妈叫什么？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高玉梨有些惊讶，仔细回想后，笑容多了几分无奈：“是的，这也是我的错。”


    她的眼眸神色变幻，像是陷入回忆中：“你应该讨厌我的，我做了那么多错事。”


    “记得刚见到你的时候，你还走不稳呢。
可就是走不稳的你，被我当成了最大的威胁。”
高玉梨笑着说道，“我是个朝不保夕的女人，我想抓住我已经得到的一切，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但你是他的儿子，迟早有一天，你会名正言顺拿走这一切，那时的我就是这样想的。”


    那时候，她无依无靠地跟随殷荣来到这里，身无分文，没有一技之长，没有亲人朋友可以投奔。
如果离开殷荣，她不知道自己能在街头坚持多久，或许三天，或许五天？说不定，某天早晨就不会再醒来。


    她没有离开，与殷荣结婚后很快就有了孩子，那个亡妻留下的孩子，不再单纯只是她的威胁，还是她亲生孩子的。
这个认知让高玉梨的恐慌加剧，甚至不敢接近处在好动时期的殷霖初。


    “我没有办法回去了，那个小地方不会接纳与男人离开后再返回的女人，我只能用尽全力留下来。”


    高玉梨说着，眼中渐渐泛出泪花，嘴角仍是翘着，却带着哀伤的弧度，“为此，你成为了我的私欲的牺牲品。
那些事情这几天我总能梦见，我怎么……怎么就能那么狠心呢？”

    殷霖初没有兴趣听回忆录，表情逐渐凝重起来。


    过去的事情，严格意义上来说，是不存在的。


    这个小世界是人为创造的，为司责罚而存在。


    这类责罚的基本是需要受罚者具有共情功能，能将自身代入，切身体会到种种情感。


    很遗憾，殷霖初并不属于这类人，因此他才会认同这是一场惩罚——无法将自身代入，也就无法拿到分值，离开的难度显著提升。
这里对他而言，就是一座有着无形围墙的监狱。


    小世界中所有的人物被赋予某个设定，在设定之下，他们的基本走向与结局既定不变。


    无论是殷荣还是高玉梨，亦或是出现在霍峤身边的那些人，他们获得初始设定后，就会根据自己的设定行事，不会偏离轨道。


    但现在这个小世界出问题了。


    萧忆锦的果断离去是失控的开端，在那之后，又相继出现了一些不符合设定的走向。
殷霖初注意到了，但之前没有过于在意，他以为那是在霍峤的选择之下出现的微小变动，不足为道。


    现在高玉梨的反应，让他确认了一些事情。


    这个世界开始形成自我意识，出现了个别人偏离轨道的情况。


    殷霖初看着面前的女人，她的改变是在向部长出现后，显而易见，她即将要开启自我的人生，完全脱离了原本轨道。


    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有多少，如果大范围出现，他可能更难离开。


    连后妈也开始说要对他好了啊！

    “霖初，你父亲去世后，我虽然只是继母，但我和辰轩是你唯一名义上的亲人了。
我已经得到了太多本不属于我的东西，我想，我至少应该做一点什么弥补你。”
高玉梨轻拭眼角的泪，“请你原谅我，接受我的补偿。”


    “你并不欠我什么，我想我应该走了。”
殷霖初有些待不下去，之前那股预感应验了。


    “霖初！你回来的时候，说过想和我们好好相处，就算不能将我当做母亲，可不可以让我做你的亲人？”

    殷霖初声音小得近乎呻吟：“我就是说说而已……”

    “什么？”高玉梨没听清。


    “没什么，我说我太感动了。”
感动得都快哭了，殷霖初努力维持微笑。


    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出现想要逃跑的念头。


    从殷家走出来，正遇上殷辰轩和展芃杰，霍峤不知道为什么也和他们在一起。


    殷辰轩似乎知道他母亲要对殷霖初说什么，没开口，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一旁的展芃杰皱着眉头：“殷霖初，你怎么在这里？”

    殷霖初幽怨地看了展芃杰一眼，为什么和自己结婚的不是这个人，要是他说不定早就分拿满了。


    那眼神叫展芃杰一噎，怎么像他辜负了他似的？

    殷霖初开口对殷辰轩说道：“你妈妈就要结婚了，恭喜。”


    殷辰轩嘴角微抖，这话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展芃杰怒道：“殷霖初你怎么能对辰轩这么说？那是你的继母，你的长辈，你怎么能不尊重她呢？”

    殷霖初瞥了他一眼，拦住面露不悦的霍峤：“我想回去了。”


    霍峤说道：“你去车上等我。”


    等殷霖初带着董润言进入车内，殷辰轩立刻说道：“我已经到家了，你们请自便，不送。”


    殷辰轩一走，只剩展芃杰与霍峤两人站立门外。


    “霍峤，我觉得……”展芃杰满脸严肃，一副视死如归非说不可的模样。


    他不忍心看着霍峤深陷泥沼，殷霖初他不值得！

    见霍峤的视线投向自己，展芃杰坚定道：“我觉得殷霖初对我有意思！”

    霍峤面上没有任何情绪，静默片刻，伸出了插在口袋里的手。
展芃杰下意识躲了躲，看到那只手停在半路，没有继续往前的意思，放松下来。


    还好，不是来揍他的。


    “你看。”
霍峤说道。


    展芃杰硬着头皮探头去看：“什么东西？”

    “看到现在屏幕上有什么吗？”霍峤语气如常。


    漆黑的屏幕上映出了展芃杰自己的脸，他一愣，便听见霍峤说道：“你也不看看自己，你配吗？”

    “……”

    “霖初他最喜欢的是我，只有我。”
霍峤扬起下巴，满脸骄傲。


正文 第50章 我想学开飞船

    殷霖初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陷入低气压中，霍峤关切询问：“怎么了，是不是你的继母为难你？”

    殷霖初摇头：“不关她的事。”


    从殷家出来就这个样子，怎么会不关高玉梨的事？霍峤不信他的敷衍，不忍看他这样，伸手捧着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有什么事不能告诉我？我会竭尽我所能帮你。”


    不给个答复恐怕是过不去霍峤这关的，殷霖初只能说道：“我只是回到家里，想到几个月前一家人还齐齐整整，现在后妈即将再嫁，大家都离开，那个家里就再也没有我的亲人了。”


    霍峤的拇指轻轻摩挲他的脸颊：“我的家人不就是你的家人吗？你告诉我，你喜欢我的母亲和妹妹，她们一直都在，那是我们共同的家。”


    殷霖初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小世界发生变化是时有发生的事情，创造者稍有不慎便会留下漏洞，即便制作时没有出错，本身设计不完善导致的不稳定性也会经过时间的推移暴露出问题。


    总体来说，问题集中爆发的情况很少，一般来说监控下的各世界一旦有异常，就会有人及时修复，不会拖延到后期。
该出现的问题全部出现后，框架无法支撑才会爆发，那时场面是无法控制的，只能放弃监控，任其自生自灭。


    好在目前这个小世界尚在早期，在事态扩大之前拿到满分离开，再关闭这个小世界，就不会有太大影响。
殷霖初仔细思考过目前处境，稍微安心了些。


    至于霍峤，殷霖初也想过对他的安排，如果可以顺利离开这个世界，霍峤功不可没，带他回去加入组织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前提是他可以离开。


    回答完霍峤的问题，轮到殷霖初发问了：“你怎么会和殷辰轩、展芃杰他们在一起？”

    “唔。”
霍峤听到展芃杰的名字就不高兴，从殷霖初嘴里听到更加，他从未见过展芃杰那样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他的父亲和我的父亲是同一部门的，父亲让我回来的时候，送他一程。”


    “你所在的营地，和他们应该不顺路吧？”殷霖初抓住疑点。


    “嗯，是特别安排。”
霍峤说着，用近乎于趴的姿势靠在殷霖初肩上，“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你不必担心。”


    殷霖初哪里会管其他人的死活，他是担心霍峤会受到牵连。
霍学勤回来这么久都没有重返工作岗位，前段时间愁容掩饰不住，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问题。


    如果是之前，殷霖初完全不会担心，毕竟那是这世界的设定轨道，但眼前一件一件偏离轨道的事情出现，难免让他想到可能还会有严重超出范围的事故。


    “霖初，我有件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你。”
霍峤说道，“我上交了调往外星球驻军的申请，今天拿到了批复，近期会离开这里，前往拉科伽玛星，为期三年。
在此期间，可能无法回到这里。”


    殷霖初有些惊讶、不舍：“什么时候？”

    “两周后。”


    “你一个人去吗？”殷霖初问道。
沈钰泽之前和他说过这件事，一直没有听到动静，便没有主动询问，这么快就拿到批复，那不是意味着他和霍峤相处时间只剩这两周了？

    霍峤如实说道：“虽然你说过喜欢家里的氛围，但我不否认，我想带你一起去。”


    殷霖初想了想，摇摇头：“我是喜欢家里，但我更不想和你分开。
可我听说，调往拉科伽玛星驻军，是不能带家属的。”


    “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霍峤有些意外，这虽然不是什么机密，但旁人一般不会去了解这种规定。


    殷霖初单手托着下巴：“钰泽告诉我的。
你不在的时候他会经常来陪我，和我说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他叔父和你一个营地，看到了你提交的申请，就告诉我了。”


    想到这个世界出现的变故，殷霖初压力骤增，他要是再不积极点，加分机会就会全部溜走。
难得还有一个没出局的加分器，殷霖初要牢牢抓住他。


    殷霖初竖起大拇指，极力夸赞，为沈钰泽拉好感度：“钰泽他就是这样一个纯洁、善良、热心、乐于助人的好男孩。”


    霍峤：“……你总是看谁都是好人。”


    “我希望你也知道他的好。”
殷霖初更积极了。


    理智告诉霍峤争辩这个问题没意义，他将话题拉回来：“虽然是有这样的硬性规定，不过不以家属身份随同，是可以的。”


    不以家属身份还能以什么身份？殷霖初眼神透出询问，霍峤微微一笑：“只要你想和我一起去，我就有办法。”


    也对，霍峤从来不是死守规定的人，殷霖初对他的话毫不怀疑。


    车缓缓在大门前停下，殷霖初和霍峤下了车，肩并肩往前走。
两人走得极近，摆动的手臂轻轻碰撞，手背相互摩擦，随即被霍峤一把拉住握在手心里。


    董润言像个影子般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前面两人也堂而皇之不避讳他的存在。


    “我们去那里之后，做什么都可以吗？”这个家是没什么意思了，能离开这里到别出去，可能还能遇到新的机遇，殷霖初提起了些许兴致。


    “当然，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霍峤立刻给予肯定答复。


    殷霖初又问道：“你会开飞船吗？”

    “我有一年驾驶史，不算精通，也就是所有操作都会的程度。”
霍峤谦虚道。


    殷霖初瞳仁滑动，一下精神起来：“教练，我想学开飞船！”

    霍峤注视他片刻，认真说道：“我不是你的教练。”


    啊？什么意思，霍峤不愿意亲自教他吗？

    殷霖初停下脚步，求助的目光投向身后的董润言，面对这种问题他完全没有办法，董润言就是他的狗头军师。


    收到求助信号，董润言略一思考，抬手挡在嘴边，小声提醒：“大少爷，应该是丈夫。”


    殷霖初得到答案果断站直了，声音清脆响亮：“对，你是我的丈夫。”


    虽然是当着他的面交头接耳，但答案让人很满意。
霍峤嘴角露出一点笑意，觉得董润言好像没有那么碍眼了。


正文 第51章 约会

    霍窈所在的学校采取全封闭式教学管理，一个月放一次假，一次两天。


    虽然她经常偷溜或找借口请假回家，大多数情况下，会被识破的霍太太送回去，遇到霍峤在家的时候，更是缩着尾巴做人。
假期有正当理由在家，她便格外理直气壮起来。


    不过，由于霍学勤尚在家中，霍窈不敢太过放肆。
虽然比不上见到外人时刻意装出来的温柔贤淑，多少还是收敛了些许。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霍窈一起吃早餐，身边的人从见到就眼神有些怪怪的，殷霖初虽然感觉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但还是默默吃着面前的食物，眼观鼻鼻观心。


    自从确定这世界自我意识苏醒，殷霖初对一切变故有了归因，霍窈的改变恐怕也是因为如此。


    诞生于设定之下的工具人性质发生改变，便再难以界定，对其的定位也会模糊起来。
殷霖初决定减少对他们的接触，以免这些改变对他产生更多影响。


    霍太太威严的声音响起：“霍窈，你不吃早餐看什么呢？”

    霍峤抬头看向妹妹，冷声道：“吃东西的时候不要东张西望。”


    “哦。”
霍窈收回视线，啃着手里的面包片，对上殷霖初看来的目光，嘿嘿一笑。


    殷霖初有点费解，明明小姑娘长得一副聪慧可人、温婉秀丽的模样，之前多少有些娇蛮任性，同样是表里不一，但现在给他的感觉就是……这姑娘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快速吃掉一人份早餐，殷霖初瞥了眼身边人，身旁的霍峤进食速度比他更快，正安静等他。
殷霖初拿起餐巾擦过嘴角，对霍父霍母说了声慢用，和霍峤一起起身离开餐厅。


    霍窈倏地站起来，在霍学勤的目光压迫下，克制矜持地顺了顺耳边的发，斯斯文文说道：“爸爸妈妈，我也吃饱了，先走了。”


    走出餐厅，霍窈立刻一改端庄的步子，追上前面两人：“哥哥，你今天应该不忙吧？”

    她的目光直往殷霖初那边瞟，殷霖初笑笑，主动避开：“我去看看我种的花怎么样了。”


    “嗯。”
霍峤应了一声，目送他离开，转向霍窈的眼神有些无奈，“有什么事？”

    “妹妹想和哥哥聊聊天不是很合理吗？”

    霍窈从哥哥眼神中读出了“你少胡说八道”的意思，咧开嘴笑嘻嘻：“你和霖初哥哥怎么样了？”

    “什么怎么样？”霍峤不太明白她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我看你们好像没什么进展的样子，我们学校那些小情侣都可会秀恩爱了。”
霍窈觉得以她哥的性子，要真有什么，肯定不会只是现在这样。


    她忽然想到一个可能，面露惊讶，小心靠近，“你们结婚那天应该做的事情都做了吗？”

    霍峤看她的眼神凝重起来，霍窈表情一秒变严肃：“那是基本常识，我们是有生理课的。”


    “没有。”
霍峤言简意赅。


    霍窈替他着急：“你们结婚这都多久了？你追……追别人的劲头呢！”

    霍峤摇头否认：“追人不需要使多大劲，这时候用力过度反倒不好。”


    这不是很明白吗？霍窈心里没有那么紧张了，她哥还有救。


    “追到人后，击倒制服的时候才要费点力气。”
霍峤说着，点了两下头认同自己。


    没救了没救了，霍窈缓缓摇头，这哪里是有救的样子？

    原以为哥哥是情场老手，毕竟有方程和萧忆锦在前，搞定霖初哥哥肯定不在话下。
原先她都没想过这方面的问题，刚才在餐厅忽然就觉得那两人之间少了些什么，这一问就有了结果，她的直觉果然是对的。


    霍峤抬手在满脸恨铁不成钢的霍窈头上揉了一下：“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那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我有自己的安排。”
其实他没有。


    霍窈点点头，握紧拳头：“哥哥加油，我会支持你的！”

    霍峤嗯了声，转身顺着殷霖初离开的路去寻找他的身影。


    花圃里的植株枝叶生长得茂密，殷霖初正蹲在边上，用小水壶浇水——那是他为了消磨时间特意找来的。


    “霖初。”
霍峤出声唤他的名字，殷霖初回头，笑了笑，眼神透出询问。


    霍峤注视他的目光轻柔，笑着道：“可不可以赏脸，今晚和我共进晚餐。”


    殷霖初站起来转身面对他，嘴角保持一个弧度：“我们每天都在一起共进晚餐。
如果哪天没有，那一定是因为你自己忙于工作。”


    “我是说，只有我和你两个人的晚餐。”
霍峤头向着旁边微偏，小小的示意了一下。


    霍父霍母出去参加晚宴的时候，不是经常只有他们两个人一起吃饭吗……啊，殷霖初明白过来，这是霍峤在向他发出双人约会邀请。


    若不是霍峤提起，殷霖初还真没想过，他们结婚后似乎还没有进行过两人约会，就连去看萧忆锦演奏会，也是带着霍窈的。


    婚前倒是有且仅有一次二人约会，只不过在“命运”的安排下，他们遇到了前男友，提前结束行程。


    殷霖初有预感，他们的约会，注定充满曲折与波澜，绝不会平静顺利进行地下去。


    但霍峤的邀请，殷霖初没有任何理由拒绝，当即欣然应允。


    “吃什么听你的，你安排就好，我都可以。”
殷霖初说道，“唯一的要求是，之前经常去的那几家店千万不要去。”


    “好。”
霍峤点头应下，然后问道，“为什么？”

    “因为，去那里说话会被人监视偷听的。”
殷霖初说得分外认真，煞有介事。


    站在他身后的董润言觉得，他家大少爷是不是有什么误解，明明去监视偷听的人一直是大少爷您啊！

    霍峤沉吟片刻，说道：“我也有个要求。”


    “你说。”


    “你不能带董润言。”
霍峤也很认真。


    忽然被点名的董润言浑身僵直，霍少爷，我还在这里站着呢！

    不用殷霖初发问，霍峤抢先说道，“因为这是两个人的约会，只有你和我。”


    理由合情合理，殷霖初勉为其难答应：“既然是你的要求，那好吧。”


    他回头看董润言，董润言立刻低头，当做没有看见他充满同情的眼神。


    霍峤选定的餐厅是一家每日限制接待人数的私房菜馆，完全可以避免他所担心的问题。


    身为无业者，殷霖初空闲时间很多，率先抵达那家开在一座庭院内的私房菜馆，霍峤结束工作就会过来。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霍峤还没到。
殷霖初百无聊赖盯着空无一人的门口，脑中出现下一秒霍峤就走进来的画面。


    但那只是想象，那扇透明得一览无余的门外连走过的路人都没有一个。


    看了看墙壁上精美的挂钟，镂空雕花的指针所显示的时间表明，现在已经超出约定时间十分钟了。


    “受虐值＋1,57/100。”


    殷霖初心情有些复杂，这个分数隔十分钟加一分，还挺有意思。
但会出现加分，肯定代表他心里有所不满，他一时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餐馆内的服务人员前来询问两遍，是否需要上菜，殷霖初都摇头拒绝：“再等等。”


    外面逐渐响起了雨声，除他之外空无一人的包间里，寂静得似乎每一滴雨声都能分辨出来。


    加分在达到六十分时，门口终于出现霍峤姗姗来迟的身影。
殷霖初坐直了，面上露出笑容，向他招手。


    但随后，殷霖初却看到，跟在霍峤身后进来了另一个人，是沈钰泽。


    殷霖初放下手，困惑不已。


    他们怎么会一起来，不是说好只有两个人吗？

    现在殷霖初可以确认了，他有点不高兴。


正文 第52章 说服

    “你的丈夫在一次又一次往来中，被那善良、纯洁、水晶般干净通透的少年所吸引。
不忍见到少年在雨中的街头徘徊，他停下车，将少年从雨中解救出来。”


    快闭嘴吧。


    殷霖初直直看着那两人走进门，两人身上都有些湿，服务人员很快拿来烘干器，不过几分钟便恢复了清爽。
人员到齐，菜也很快摆了上来。


    霍峤在殷霖初对面坐下，开口道歉：“抱歉，路上出了点意外，我来晚了。”


    沈钰泽站在那里，没有主动上前，轻轻叫了声霖初哥哥，白净的脸上有些不知所措。


    殷霖初嘴角一翘：“钰泽啊，坐吧。
你们怎么一起来了？”

    沈钰泽偷觑了霍峤一眼，小声说道：“我和父亲起了争执，跑出家门，没想到半路下了雨……我不想回去见父亲，也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才不会被送回家，霍峤哥哥从我身边路过，让我上了车。”


    霍峤面无表情，没有对他的话进行否认。
殷霖初点点头：“这样啊。
霍峤……”

    被叫了名字，霍峤猛地抬头看他，虽然没有表情，但他双眼闪烁，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殷霖初笑着道：“做得不错。
我还以为你真对其他人一点人情味都没有，钰泽身体一直不好，淋这一场雨不知道会引起多严重的后果，还好你让他上了车把他带过来。”


    霍峤取出通讯器：“我现在就派人把他送回家。”


    “我不要，霖初哥哥，我不想回去，求你了，不要让霍峤哥哥送我回家。
如果，如果我在这里打扰到你们，我可以去门外等你们。”
沈钰泽握住了殷霖初的手腕，瘦得骨感分明的手脆弱得像一碰就碎。


    殷霖初伸手制止霍峤，示意沈钰泽冷静点，柔声询问：“你怎么又和家人有矛盾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商量吗？”

    沈钰泽面上露出可见的难过，干净清澈的少年人眉眼笼上一层哀愁。
他看着殷霖初，说道：“我只是想去霍峤哥哥就读过的军校，可是父亲不同意。
我觉得霍峤哥哥很厉害，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一个身强体壮、有担当、勇敢、忠诚，能成为被他人信任依靠的男人。”


    有点意思，这么欣赏一个人，当着他合法伴侣的面夸奖，完全无法反驳。
殷霖初也没有想过反驳，顺应着他的话直点头。


    他每说一句话，霍峤眉头便皱起一分，双目直视殷霖初。
对方面带微笑，与他对视的眼中却看不到任何情绪。


    “你可以。”
霍峤忽然说道。


    沈钰泽像是有些意外，望着霍峤的眼神有些来不及掩饰的慌张。


    霍峤侧头看着沈钰泽，认真说道：“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达到你所期望的那样，你想进入军校的想法，我十分赞成。”


    他转向殷霖初，语气未变：“我忙于工作之时你总帮我陪伴霖初，他经常对我提起你、夸奖你。
既然你是霖初的好朋友，那我一定要帮你这个忙。
霖初，你说对吗？”

    殷霖初略一琢磨，迅速领会他的意思，点头道：“你霍峤哥哥说得没错，你那么善良，那么热心陪伴我，这么一点小忙，我们一定会帮你的。”


    “什么……什么忙？”沈钰泽眼神更为慌张，视线左右飘忽，“我没有要你们帮忙啊，你们要帮我什么忙？”

    霍峤毫不犹豫拿起通讯器，找到通讯录中的沈司长，发起通讯请求。


    沈钰泽瞥见那个名字，立刻想要阻止，却被殷霖初拦住：“钰泽，霍峤不是要把你送回去，他是想帮你和你父亲沟通。”


    沈钰泽笑容僵硬：“不、不需要吧，我身体情况父亲是知道的，他肯定不会允许。”


    “你还是不懂父母的心啊，他们当然是想为你好，你想要达成自己的愿望，肯定要有理有据的说服他们。
你一直生活在保护圈里，没有接触外界，有力的例子都举不出来，怎么可能辩得过你父亲？你放心，霍峤一定会帮你说服你父亲的。”
殷霖初安慰道。


    “我也没有……一定要去，不是非要去军校不可……”沈钰泽有些结巴起来。


    殷霖初义正辞严：“你有那样的想法非常好，我和霍峤都支持你坚持自己的想法。
去军校是好事，你必须坚定信念，想要成长为可以被人信任依靠的人，坚持自我也是你必须要学会的。”


    不是，这和预想的完全不一样……沈钰泽开始坐立难安，想就读军校是他自己说出来的话不错，但他没想到霍峤竟然会为这件事联系父亲。


    所有人都知道他从小就身体不好，完全不可能去读军校，听到他这样的心愿，那些人都会夸赞他的意志坚定，同时也会以他身体不适合为由，劝阻他。


    难道正常不应该就是这样的反应吗？难道不是应该劝他放弃不可能的事情吗？

    在沈钰泽复杂万分的视线中，通讯被对方接通，一道中年男子的声音传了出来。


    “沈司长，我是霍峤。”
霍峤礼貌报上姓名，然后开门见山，“我在街上遇到了钰泽，他现在在我旁边。”


    沈司长连忙问道：“钰泽他还好吗？那孩子一时冲动跑了出去，我正急着找他呢。
霍峤，多谢你了，我现在就派人把他接回来。”


    霍峤说道：“沈司长，如果问题不能解决，就算把人接回去，矛盾依然是存在的。
钰泽说，您不同意他进入军校，是吗？”

    另一端的沈司长沉默片刻，没有否认。


    “我知道您是顾虑他的身体，但据我所知，他痊愈出院后，复查结果都非常好，身体已经达到正常水平。
他已经在无菌室里待了那么多年，终于能够自由呼吸，您是否能真正面对一次他的感受？”

    霍峤的声音有些沉，听起来异常有说服力。
他列举了军校中几个例子，在军校中锻炼意志、增强体魄，只要不进行过度体能训练，对身体只有好处。


    军校面对的主要还是学生，绝对不会出现太出格的情况，况且沈司长的儿子，一定会得到妥善照顾。


    在霍峤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下，沈司长郑重表示，他同意沈钰泽进入军校。


    亲耳听到父亲的答复，沈钰泽表情差点开裂，震惊到几乎失语。


    他从来没有想过真的去军校，他……他不想去啊！

    殷霖初满脸真诚的笑容：“钰泽，你看，我就说你父亲一定会同意的。
诶，你怎么不高兴？”

    沈钰泽眼神忽闪，找回自己的声音：“我没有不高兴，我是……我是愿望成真，高兴过了头。”


    他看向霍峤，“霍峤哥哥，我谢谢你了啊。”


    霍峤略一点头，冷淡道：“不用谢。”


    “好了，桌上的菜都快凉了。
钰泽，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
殷霖初笑着道。


    沈钰泽看着桌上的菜，一点胃口都没有，说话有气无力：“这怎么好意思呢。”


    “霖初，他不想吃就不要强求了，强行吃下去容易不消化。”
霍峤说道。


    殷霖初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体贴地对沈钰泽道：“那你在这里等你父亲的人来接你吧。”


    两人吃饭速度都快，有第三人在，也说不了别的。
刚吃完，来接沈钰泽的人就到了，三人一同走出门外。


    沈钰泽一走，殷霖初面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他严肃地看向霍峤：“为什么你会带他来？”

    “对不起。”
霍峤对此毫无辩解的意思，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已经这样做了。
在殷霖初这里，是无可争辩的事实。


    殷霖初面带愤慨，低头看了眼时间，转身就走。
他决定了，他要生十分钟的气！

    “不那样做，可能会见不到你……”霍峤的声音小到只能自己听见，深吸一口气，追上前，叫着他的名字，“霖初。”


    从身后伸来的手握住了殷霖初的手腕，殷霖初停下脚步，回头质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你可以带沈钰泽，我却不能带董润言？”

    “……”霍峤要说的话全被堵在喉咙里，他竟然是因为这个生气！

    “董润言要是知道了，心里该有多难受？”殷霖初语气严厉，为他忠心耿耿的小管家打抱不平。


    霍峤深呼吸稳住情绪，嘴唇动了动，犹豫着说道，“那我们，不要告诉他？”

    殷霖初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终于又等到机会说出那句台词：“霍峤，你的心硬得像块石头！”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董润言还不能休息，他继续在客厅里等待着。
大少爷和霍少爷约会尚未回来，他需要在这里随时准备迎接两位主人，以便接受吩咐。


    门外传来引擎声，董润言立刻调动全身，走上前去将门打开，微微躬身：“欢迎回来。”


    门外殷霖初和霍峤一前一后站着，并没有甜蜜约会后的氛围，两人间甚至相处有些奇怪。


    董润言第一时间有所察觉，但他识趣地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低垂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董润言，”殷霖初把手里的餐盒递到他手中，“这是我给你带的，还热着，慢慢吃，小心烫。”


    眼前的场景太过诡异，大少爷注视他的眼神充满关切和怜悯，董润言不由自主吞咽一口唾沫。
把东西从大少爷手里接过来，在殷霖初热切的目光中，他小心翼翼打开手里的餐盒。


    一只油光发亮的鸡腿静静躺在餐盒里，香味混着热气随着盖子的开启扑面而来。


    口中唾液分泌更旺盛了，说不上来是因为诡异的场面还是因为鸡腿的香气。


    董润言看着手中的鸡腿，又看了看面前的殷霖初和他身后的霍峤，眼中再度露出迷茫。


    没有跟随在大少爷身边的这段时间里，到底又发生了什么？明明前两天情况有所缓和，今天霍少爷看他的眼神为什么又变得冷酷无情了啊！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他的职业生涯，岌岌可危。


正文 第53章 践行酒

    调离申请得到批复后，霍峤还是照常工作，直到离开前三天才在家中休息不用出门。
不时收到请他出去的简讯，都被霍峤一一拒绝，他想在家里陪着殷霖初。


    在殷霖初看来完全不必如此，毕竟有可能他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会和霍峤不用分离。


    霍峤想要殷霖初和他一起前往拉科伽玛星，就需要给他安排一个正当身份。
给人安排一个合理身份并不是难事，以霍家的能力可以轻易办到，这个问题的难点在于，什么样的身份既能合理跟去拉科伽玛星，又能符合殷霖初。


    军队编制是绝对没有可能的，只能从其他方向下手。


    这件事交由霍峤一手安排，殷霖初没有过问。
他对霍峤非常信任，无论是什么身份，只要可以跟着霍峤他都能欣然接受。


    离开前一天，霍峤将一份文件交到殷霖初手中，厚实的特殊防水防火包装触手微凉，接在手中可以感觉到里面似乎不止是纸质文件。


    “霖初，这是给你安排的身份，里面有身份证明，还有你的身份卡、内部通讯器。
拉科伽玛星位置偏僻，只有星球上建立的基站能小面积覆盖，信号不仅弱，而且需要特殊定制的设备才能使用。”


    等殷霖初将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扫了眼文件上的身份，屈指弹了下纸面，给出了一个“完美”的评论，这身份再适合他不过了。


    霍峤一一给他介绍着物品使用方法，殷霖初看得漫不经心。
霍峤停下来，看着他，殷霖初秒懂，依样画葫芦给他重复了一遍，以示自己有认真在记。


    霍峤把手里的东西都放下，轻轻问道：“你还有什么事情想说吗？”

    殷霖初坐直了，严肃认真：“我想带着董润言。”


    霍峤静默片刻，无奈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他伸手从一旁的包里拿出另一个类似的文件袋：“这是他的。”


    殷霖初有些意外地将它接到手里，看了两眼，问霍峤：“是不是我不提，你就不会拿出来了？”

    霍峤痛快点头：“嗯。”


    竟然这么理直气壮！殷霖初有所预感，到了那个比偏远星还要偏远的荒星，能罩着董润言的就只有他了，霍峤铁定是不会管董润言死活的。


    两周的时间过得很快，离开的日期即将到来。
霍家人并未将这件事看得很重要，霍学勤也要返回岗位，他们本就聚少离多，习以为常。


    众人生活一切如常，只有霍窈知道哥哥要离开这么久，有些不舍地拉着殷霖初诉说内心女孩家家的小心思——有些心里话，跟最亲的人反而更难以启齿。


    “我哥他性格就那样，对人一点都不温柔，说话有时候简直让人听不下去！除了长得挺不错，有点力气还能打，都没什么优点。
一想到他要走，我心里……好像还真不怎么难过。”
霍窈嘴里嘟嘟囔囔，做贼心虚地回头向四周看了看，防止哥哥从某个角落钻出来。


    殷霖初有些好笑，霍窈又凑得近了点：“我哥他虽然曾经有过些乱七八糟的感情经历，但是他自从和你结婚，就完全改邪归正，身边什么人都没有了！”

    “嗯，这倒是。”
这就是他心中的痛，霍峤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也不按规则来，这还怎么玩，这还怎么玩！殷霖初深呼吸平复心情，露出一个虚浮的笑，“那你的意思是？”

    霍窈眨巴眨巴眼：“我当然是希望看到你们恩恩爱爱啊！”

    “我们还不够恩爱？”殷霖初仔细回想，自我感觉已经和霍峤关系很好了，这样还不够吗？

    “你们这哪里……”

    霍窈话还未说完，便被殷霖初震动的通讯器打断，殷霖初歉意笑笑，看了眼通讯器屏幕，是那位后妈发来的。


    上次回了趟殷家，高玉梨的反应让他想尽量避开。
殷霖初犹豫着，霍窈机灵地站起身：“我先回去了，霖初哥哥你接吧。”


    女孩转身跑开，殷霖初瞥了眼屏幕，点击屏幕接通这则通话请求。


    “霖初。”
高玉梨的声音从通讯器中传来，充满女性的温柔，她的嗓音柔美，能得到他人的宠爱不是难以理解的事情。


    殷霖初沉默好几秒，才叫了声：“阿姨。”


    高玉梨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你忙不忙？我也不想打扰你，不过这两天空闲下来，和家里人一起将整座房子都收拾了一遍，有一间上锁的房间，我打开了。
是你父亲之前……收纳你母亲遗物的，我想你或许会想要来看看。”


    听起来，她对殷荣有这样一间密室没有介怀，对以往种种全部放下。
殷霖初没有马上回答，高玉梨等了一会儿，踌躇着道：“我听说你又要和霍峤离开，今天回来和我们一起吃顿晚饭怎么样？”

    她用了个“又”字，殷霖初想起，他的设定是很久之前离家出走的长子，因为结婚才回来，在首都星待的时间也不过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而已。


    没有理由拒绝回去看“母亲”的遗物，殷霖初考虑过后答应了下来，但没有答应留下吃晚饭的请求。


    在书房里找到霍峤，他正在整理书籍放入箱子中，似乎是要一起带走。
虽然电子文件普及，但仍有很多人喜欢纸质书，霍家书房内的书大多都是霍学勤收藏的。
殷霖初没事的时候也会来这里找书看，霍峤没有太多闲暇时间，很少碰这些书。


    殷霖初有些好奇，凑过去看了两眼，大多是些动植物相关书籍，笑着道：“你也喜欢看这些书？”

    霍峤抿唇笑了笑，摇摇头：“不是我看的，是给你带的，你去到那里可能会无聊。
物资补给半年才会来一趟，这些看完了，我再让他们给你带新的。”


    想得好周到啊，殷霖初赞同点头。
他连自己的东西都交给董润言收拾了，根本没想过可以为霍峤准备些什么，难怪霍窈会那样说。


    他对霍峤的关心可能真的不够。


    看着桌上微微震动的通讯器，殷霖初看到陌生的名字，问道：“是你的朋友找你吗？”

    “不用管，他们叫我出去吃饭，说是为我践行。
和他们出去，不如在家里陪你。”
霍峤看也不看一眼，竖起手里的书，“这本想看吗？”

    殷霖初点头，他便把书放进箱子里，码得整整齐齐。


    “你可以去的。”
殷霖初说道，“我晚上也不在家吃饭，后妈说找到了一些我母亲的遗物，我想回去看看，顺便会和他们一起吃晚餐。”


    霍峤动作停住，注视着他：“和他们一起吃？”

    “我没有问题的。”
殷霖初笑笑，“你也去和你的朋友见见面吧，你好像很长时间没有和朋友一起了，这样可不行，友情也是同样需要会面来维护的啊。”


    他的笑容真挚，并不是说着违心的话，而是真心这样想的。
霍峤凝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找书，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嗯。”


    答应出去赴践行酒的约，殷霖初便和霍峤一起出门，然后各自上车分道扬镳，殷霖初带着董润言来去了殷家。


    殷家气氛比上次来还要更诡异一些，殷霖初搜寻脑海里的所有词汇，找到了一个比较贴近的形容词：温馨。


    天知道这样一个家庭为什么会出现温馨这种氛围！

    继子与继母互相厌恶，唯一的枢纽是父亲这样一个角色，当父亲离世，这个家庭就会迅速瓦解，不再有任何纽带。


    前一段时间的确如此，但现在，一切面目全非。


    殷霖初站在门口，面对洞开的大门里高玉梨和殷辰轩的笑脸，心里打起了退堂鼓，硬着头皮跨过了门槛。


    他活这么久就没面对过这么诡异的场面，殷霖初很不适应，连呼吸都觉得别扭。


    那些母亲的遗物不外乎衣物、首饰、书籍，还有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
对殷霖初来说无法引起他一点波动。
看过之后，在高玉梨是否需要带走的询问下，殷霖初摇头拒绝了。


    “母亲生在这里，长在这里，也在这里离世。
她的一切都与这座房子有关，她的物品留在这里也是最好的归宿。
只要你能够给它一个小小的空间，我将感激不尽。”


    高玉梨眼中泛出闪闪的泪光，点点头：“这里永远是她的家，也永远是你的家，你随时可以回来。”


    殷霖初说了声谢谢，离开了殷家。


    这一次，他心里完全断绝了与高玉梨、殷辰轩的关系，这两个人，以后不会再和他有任何瓜葛。


    车即将抵达霍宅，董润言忽然望着窗外说道：“大少爷，那不是霍少爷的车吗？”

    殷霖初抬起眼睑往外瞧，确认董润言并没有看错。


    但他和霍峤是一起出门的，他不打算在殷家吃饭，也就没有久留，从出门到现在，至多一个半小时。
霍峤和朋友会面总要聊两句，吃饭再喝点，速度就更慢了，没有理由这么快回来。


    殷霖初眼中的光亮了起来，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有所期待？

    此处应有加分点！

    “你的丈夫与那令他着迷的火热情人再度相遇，酒精的作用下，所有的热情，一触即发。”


    谢谢谢谢，求你少恶心人了。
殷霖初蹦下车，眼中亮度惊人：“董润言，你就留在大厅里，不要跟过来了。”


    “是！”董润言觉得大少爷的状态有些难以言喻，像是遇到什么令他极度兴奋的事情，一路小跑上楼的脚步十分轻快。


    殷霖初走上二楼，放慢了脚步，鞋底接触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他的视线凝在那道紧闭的房门上，心脏开始快速跳动起来，撞击着胸腔，情不自禁抬手捂在胸口，以免那过大的声音变成干扰。


    抬起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殷霖初微微用力，拧动它，就像是开启某个魔盒，你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但这种神秘感足以令你激动万分。


    房门开启，殷霖初也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简洁的双人床映入眼中，起床后就会叠好的薄毯被揉乱了，床上横陈着一具勉强有一点布料遮盖的躯体，姣好的面容带着红晕，眼神迷离，似乎微醺。


    那张脸很是眼熟，殷霖初记得很清楚，都不用回想，心中只有一个感慨：我就说红玫瑰不会轻易认输！

    “受虐值+3,63/100。”


    加分的感觉总是令人愉快的，殷霖初目光放回红玫瑰身上，打量着。


    “你、你怎么在这里？”躺在床上的戴纾看清门外出现的人并非霍峤，迅速扯了薄毯将自己身体盖住。


    殷霖初眼神微动，那是他和霍峤平时盖的薄毯。


    室内恒温，但殷霖初习惯身上盖点什么，霍峤头几次都会说有点冷，然后和他一起盖，后来都不用打这个招呼，直接自己躺进来。


    他嘴角翘起：“这是我家，我当然可以在这里。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戴纾内心小小的慌乱很快平息下来，露出魅惑的笑：“你看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给我说说。”
殷霖初坐下，好整以暇。


    戴纾被他的态度弄得心生怪异，那副淡定的模样，和打量的眼神叫人生生难堪起来。


    戴纾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在这里，当然是要和霍峤做些快乐的事，你这都不知道，难道你和霍峤还没有过？”他扫了眼，嗤笑一声，“你不会一直靠着五指姑娘吧？”

    哦，要做，那就是还没有。
殷霖初微点头，随即严肃反驳：“你凭什么这么说？”

    戴纾脸色微变。


    “五指姑娘？你凭什么认为我一个雄性生物身上会长出姑娘来？”殷霖初伸出手，一本正经，“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五指男孩。”


    戴纾：……重点是这个吗！

正文 第54章 外面坏人太多了

    那句话镇住了场面，戴纾惊愕地看着殷霖初说不出话来。


    霍峤刚挣脱离开不久，他原本想在这里等霍峤回来，就算没有等到霍峤，被其他人看见也能搅搅浑水，能给殷霖初添不痛快他就高兴。


    这样的想法，只保持在殷霖初开口说话前。
现在，他已经有些后悔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显得走廊里的脚步声越发清晰，脑中似乎能形成一步一步接近门口的画面。


    殷霖初仔细一听，似乎还不止一个人。


    床上的人自然也听到了脚步声，现在的状态实在有些不雅，但在殷霖初面带笑意的注视下，他的一举一动都变得难堪起来，就像在看一场猴戏。


    戴纾终究还是克服了心中的障碍，伸手去拿自己的衣服，但他的动作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被殷霖初打开的门敞开着不足一人宽的缝隙，一只手从门外拉着门将缝隙扩大，卧室内的场景毫无遮挡一览无余——床上躺着半裸的男人，殷霖初坐在椅子上，姿态放松地欣赏。


    霍峤脸色大变，眼中冒着无名火，沉默着快步上前，直接掀起床单将戴纾整个身体裹了起来。


    殷霖初偏了偏头，不悦地想到，虽然这人身材是挺不错，但也没有到那种地步，这么着急遮起来做什么，看看又不会少块肉。


    念头刚冒出来，霍峤接下来的动作惊得殷霖初从凳子上站了起来，他脸色阴沉地连着人把床单从窗口扔了出去，一丝一毫给人反应的间隙都没有，紧接着就听见了啊的一声惨叫。


    那一定有点疼。


    虽然这只是二楼，但……殷霖初只来得及张嘴发出一个无意义的单音，然后就把剩下还没想清楚该怎么说的话咽了回去。


    这动作也忒快了，他竟然开始为那位红玫瑰感到怜悯。


    不过那落地的叫声听起来有些奇怪，殷霖初走到窗边，将头探出去往下看。


    被扔下去的人紧紧抓着包裹自己的床单，咬牙切齿，看样子没有大碍。
不知何时出现在楼下的霍窈歪倒在一旁，似乎是差点被砸到，躲避的时候不小心摔倒了。


    她从地上爬起，低头看了看地上的人，又仰头看着窗口，正对上探头出来的殷霖初，表情不可思议，眼中更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不是我，这次真的不是我。”
殷霖初连忙伸出双手摆了摆，这个锅他不背。


    霍窈小鸡啄米般点头：“嗯，霖初哥哥你说不是就不是。
我妈叫我有事，我先走了。”


    霍窈逃跑了。


    跑得超快。


    此时她的心中只有庆幸，好在她已经改邪归正、弃暗投明，否则被从窗户扔出来的人极有可能要带上她一个。


    殷霖初无语地收回上半身，站直了合上窗户，侧头看向霍峤的眼中带了些无声谴责：你瞧瞧，我还无缘无故替你背了个锅！

    卧室门外响起“啧啧”声，是方才跟在霍峤身后却没有进来的那人发出的。


    殷霖初扫了一眼，那人生得有些潦草，个头与霍峤差不多高，衣服穿得还算周正，只是边边角角能看得出他是个不大细心的人。


    “竟然把这么一个主动躺在床上的性感尤物，毫不犹豫地就这么扔出去，霍峤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好！你这种行为真是厕所上边跳远，过分了你。”


    那人眼中带着惋惜，戴纾可是好些人的梦中情人，主动投怀送抱居然还有人不要的？这要是换做他该多好。


    “这位是？”殷霖初向霍峤投出疑问的目光。


    霍峤克制着把这个人也赶走的冲动，简单介绍：“李改，上次和你提过更换的合作者。”


    “我们可是老朋友了。”
李改打量殷霖初，长得还挺不错的，尤其是眉眼看起来特别友善，“霍峤，介绍一下？”

    霍峤冷冷注视他：“殷霖初，我的合法伴侣。”


    “啊，伴、伴侣啊。”
李改背脊一毛，猛然意识事情有些不妙。


    霍峤结婚的时候他没在，没见过殷霖初，尴尬道：“你不是说他回父母家，你才有空出来和我们……”

    注视他的目光愈发冷厉，李改面容一整，指着窗户正义凛然道：“戴纾他对有夫之夫公然勾引，寡廉鲜耻！简直是已婚妇女厕所上边跳远，太太过分了！”

    殷霖初挪动脚步，离霍峤近了些，轻声说道：“霍峤，以后少和他说话，容易变傻。”


    霍峤认真点头。


    李改大声强调：“我听到了！”

    殷霖初颇为欣慰：“听到就好，听到就好。”


    李改：“……”

    霍峤一直观察着殷霖初，他看起来反应如常，还是有些不放心，主动解释道：“我想早点结束，全程没怎么喝酒，只喝了三杯，却觉得头晕得不正常，所以提前回来。
李改说要送我，那个人也跟了过来。”


    霍峤瞥了李改一眼，李改自知理亏，默不作声。


    的确，要不是他让戴纾上车，也不会出现这场面。


    抵达霍家后，戴纾让他先走，自己跟在霍峤身后进了门，李改猜测他是知道殷霖初今晚不在，打算趁虚而入。
这点风流韵事，哪个男人不觉得是送上门来的好事？想着霍峤应该会顺水推舟，李改也就毫无负担地走了。


    可惜霍峤发现戴纾跟上来后当即折返，揪着还没走远的李改，让他来把人带走。
李改见他态度坚决，不是说着玩，这才跟着回来，结果等他们拉开门，发现殷霖初已经在房间内，好死不死和戴纾撞了个正着。


    有那么一瞬间，李改差点觉得这事要过不去了。


    但场面变幻快得他完全跟不上，只是一个扔包袱的动作，一场腥风血雨就这么被霍峤强行按了下去。


    那魄力，那手腕，让李改叹为观止。


    霍峤紧紧皱着眉头：“就应该在他上车的时候就把他踹下去。”


    那倒也罪不至此！李改识趣地不去招惹生气中的霍峤，看着全程面带微笑的殷霖初，不由得感叹，性格也太好了！遇到这样的事情不仅不生气，看着霍峤的时候也是一脸好脾气的模样——平时肯定没少受委屈，李改万分确定。


    他忍不住出声询问：“和这个人生活在一起不害怕吗？”

    害怕？为什么要害怕？跟不熟的人没什么好说的，殷霖初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霍峤不耐烦地把李改赶出去，勒令他把另一个人打包带走，以后不许那人再出现在他面前。


    接到指令，李改如释重负，只想快点离开，即刻带着戴纾消失在霍家，快速而敏捷。


    这下房间内真正清静下来，殷霖初看了看霍峤，霍峤正望着他，眼中带着歉意。


    他抬手覆在霍峤前额，问道：“头还晕不晕？”

    “现在没事了。”
霍峤微微垂头，轻轻抵着他的掌心。
如果没有猜错，戴纾是给他下了点药，但不能让他彻底失去意识，所以分量不多，体内代谢一部分，残余影响微不足道。


    殷霖初也猜到了几分，叹了口气：“我要是没让你出去就好了。”


    “是我自己太大意。”
霍峤轻轻抱住他，靠在他的肩膀上。


    “不必责怪自己，你也是受害者。”
殷霖初安慰道，“要不是你身体素质还不错，顶住药性，可能就要遭受毒手了。”


    霍峤瞳仁滑动，眼中出现片刻茫然。


    怎么听起来……有点奇怪？

    随即霍峤反应过来，眼中光芒闪烁，声音放得更轻更低：“嗯。
你以后都陪我一起出去，行不行？”

    “当然可以。”
殷霖初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就算是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外面坏人太多了。”


    霍峤嘴角提起一个弧度，安静地享受这样一个亲密无间的拥抱。


    “你回来这么快，是不是还没有吃晚饭？”霍峤即便再不舍得放开，想到殷霖初可能还饿着肚子，强行让自己放了手，“我去让人准备食物。”


    殷霖初没有阻止，点头道：“你肯定也没有吃什么，一起吃点吧。”


    愉快地答应下来，霍峤握住殷霖初的手，越看越觉得心情愉悦。
真想，永远和他在一起。


    大厅里，董润言望着通向二楼的楼梯，良久才眨一次眼。


    楼上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大少爷不让他跟过去？霍少爷为什么回来这么早？跟着霍少爷回来的那个人是谁？他扛走的那个人又是谁？

    哦对，那个被扛走的人他认得，是霍少爷的前同事。


    但前同事为什么会被扛走？为什么他被扛走的时候只裹着床单？

    他的脑袋里充满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却都得不到解答。


    今天，又是董润言带着没有答案的疑问入睡的一天。


正文 第55章 出发

    殷霖初早上醒得很早，身上盖着新的毯子，身下是新的床单。
如果不是他极力阻止霍峤，这张床也会变成新的。


    新拿来的毯子和之前那条长得很像，烟灰色，表面有薄绒，摸起来柔软舒适。
但全新的物品即便仔细清洗过，也会带着独特的气味，看起来一样，实际上用起来感觉还是很不同。


    殷霖初并不是念旧的人，也不会因为换了条毯子而不适应，只是相比较而言，当然还是熟悉的环境更让人觉得安心。


    被陌生气味环绕，他下意识寻找熟悉的味道，视线转向了身旁闭着眼的霍峤。


    两人靠得很近，霍峤的手臂轻轻搭在他身上，不会造成负担。
只需要稍微动一下头，他的鼻尖就能碰到霍峤的下巴。


    殷霖初在他的下巴处嗅了嗅，是熟悉的淡淡的沐浴液香味——他们共用同一瓶沐浴液与洗发露，身上的味道几乎没有差别，但霍峤说，他可以从沐浴液的味道中分辨出殷霖初身上独特的味道。


    不能够，怎么会霍峤能闻到，他却闻不出来？

    殷霖初不信邪，继续在他颈边轻嗅，渐渐的，好像有点能体会到霍峤说的了。


    气流在敏感的脖颈处骚动，细微却又难以忽视。
睡梦中一直抿紧绷直的嘴角动了动，眼睑忽地张开，光线被窗帘隔挡在外，不知道具体时间，可以确定闹钟还没响。


    霍峤的声音有些哑：“醒了？你在做什么？”

    殷霖初保持原来的姿势，没有因他苏醒而避开，似乎在这里做什么都是理所应当、可以无所顾忌的。


    他实话实话：“闻你的味道。”


    霍峤喉头滚动：“闻到了吗？”

    “闻到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说不上来，不过确实是你的味道。”
殷霖初从那股淡淡的香味里嗅到了些别的，混在里面毫不突出。
可以肯定的一点是，它是伴随着温暖的体温一同散发的。


    察觉到体温有升高的趋势，霍峤收回揽着殷霖初的手，坐起身将自己从薄毯中抽离：“今天要准备出发前往拉科伽玛星，八点半准时集合，我们该起床了。”


    “好。”
对即将更换的新环境怀着期待，殷霖初麻利换好霍峤给他准备的制服，和霍峤一同进入盥洗室洗漱。


    他们将要搭乘上午九点的飞船离开，按霍峤的说法，去的人不止他们几个，还会有其他人。


    拉科伽玛星坐标偏僻，但却是尤为重要的一个中间站点。
边境线如果发生战役，前线运输补给都要从那里通过。
经过数年勘测，那颗外表看似荒星的星球内部能源丰富，但距离太远导致开发成本奇高，在能源并不短缺的当下，拉科伽玛星被视为重要储备资源暂时搁置，驻军镇守，严密防护。


    因拉科伽玛星特殊地理位置，也使其暴露在众多觊觎目光之下，所有权几经易手，十多年前归属于殷霖初所在的国家，军队一直严防死守，坚持到现在，处于微妙的和平期。


    前往拉科伽玛星有一定概率面对危险，大部分情况下很安全。
驻军三年安全返回，晋升速度会快很多。
霍峤一直记得殷霖初提过的事，元帅目前的确很难达到，少将还是可以努力一下的。


    跟随霍峤到达港口，随行人员将他们的行李运上飞船，在飞船前方空地等候片刻，此次一同前往的人员悉数到齐。


    包含霍峤他们在内一共十六人，霍峤似乎是这队人员中的领头人，安排殷霖初和董润言在队伍边缘站定，便站到最前端进行简短的训话。


    殷霖初耳朵里听着那些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话，目光在人群中扫视，没有任何意外地看到了几张熟面孔。


    昨天出现过的李改在队伍中，戴纾竟然也在。
还有一个站在最前排，站姿极为标准的男人，殷霖初只看得见他的侧脸，可以感觉得到，他的目光全程都在霍峤身上，双眼一眨不眨。


    殷霖初好像记得他的名字，叫……叫陈康旭。


    “他与你的丈夫自幼时相识，相伴成长，每一个瞬间，都有着彼此的影子。
他们以为这段友谊会永远持续下去，但时光变幻，他的感情悄然发生了不可预期的改变。”


    新的机会出现了！

    殷霖初眼神热切，这不就是青梅竹马吗！从小到大都在一起，一同进入军校，离开学校后成为战友，有着十多年深厚的感情基础，怎么着也能比其他人强！

    是的，他就是特指那朵被扔出窗外的红玫瑰。


    刚和霍峤结婚时，殷霖初就见过陈康旭，经常是他来接送霍峤，连殷霖初被送往医院的那晚，也是他开的车。


    字幕此前从未在他出现时变化过，就在刚才突然出现了预告。


    殷霖初大致可以猜测得到，这个世界按照设定到了某个节点会对应某段剧情，预告字幕机械地进行提示，接下来的发展却不能左右。
按照之前的经验，即便现场人物发生了很大的变化，预告字幕也只能报出预设好的内容。


    一点忙帮不上，简直是铁废物。


    一道无法忽视带着恶意的视线从戴纾那个方位射来，殷霖初选择无视，自然地收回目光站直了。


    “第二排左数第三个，你在东张西望什么？”

    霍峤严厉的声音传来，那道视线消失，随后是戴纾强忍压抑的声音：“报告，抱歉。”


    殷霖初已经开始为竹马感到担忧了。


    霍峤这个性格连送上门的都能扔出去，根本就不像是能意会到隐晦感情的，要是竹马含蓄点，这段还未萌发的感情很快就会被彻底掐死在摇篮里。


    长久保持着一个状态的东西发生转变，多少都会让人一时无法接受。
殷霖初认为道理是共通的，友情往爱情的转变需要双方参与，如果只有一方察觉到心情变化，而另一方没有，一旦挑明，只会令双方陷入更尴尬的境地。


    在登上飞船的指令发出后，队伍开始有序进入船舱，霍峤迎着殷霖初走来，在他身旁并肩而行，就像只是单纯跟在队伍后面而已。


    其他人什么情况殷霖初漠不关心，跟着霍峤找到座位，坐下听着霍峤小声给他介绍拉科伽玛星驻地的基本情况。


    在霍峤的刻意安排下，他们坐的位置与其他人都拉开了些许距离，只有董润言和他们坐在一起——这是殷霖初的强烈要求。


    霍峤的讲述听起来很有意思，殷霖初双眼注视着他，认真倾听，不时根据他说的内容提出自己的问题，交流十分和谐。


    那道视线再次向殷霖初投来，带着怨气。
殷霖初刚抬起头来，霍峤锐利的目光落在离他们最近的李改身上，李改迅速读取命令，火烧屁股地去解决问题了。


    在戴纾对面坐下，李改咳了一声：“那个什么，我们俩聊聊天？”

    “滚。”
戴纾干脆利落吐出一个字。


    如果不是得到批复的申请无法撤回，无特殊原因不到岗即按逃兵处置，戴纾今天绝对绝对不会过来！那份申请是刚见到霍峤时，知道他申请驻往外星球，一时头脑发热递交的，现在戴纾后悔得恨不得时光倒退，回去杀了那个在申请上签字的蠢货！

    “嗨！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男子汉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
李改知道他在记恨昨天那件事，可那也是他咎由自取。


    不自量力去招惹霍峤，这不是厕所里打灯笼，找死吗。
这话李改识趣地没有说出来。


    “我永远不会忘记他看我的眼神，”戴纾狠狠咬着牙，盯着殷霖初的方向，“他看着我，就像在看一个耍猴的。”


    “自信点，”李改贴心安慰，“你是被耍那猴。”


    李改顶着一个乌黑的眼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殷霖初看着他觉得好笑，嘴角就没放下去过。


    李改原先觉得殷霖初是脾气好，现在觉得他可能单纯只是天生爱笑。


    不然呢？要他承认殷霖初是在嘲笑他吗？

    “严肃点，不许笑。”
李改板着脸道。


    殷霖初把他的话当耳边风，笑容不改。
霍峤瞪了他一眼，李改声音弱下去：“至少，不能笑出声。”


    殷霖初笑出了声。


    刚才的话他都听见了，这人没被打死算他命大。


    接下来的行程没有视线干扰，这要感谢李改成功拉走仇恨值。
抵达拉科伽玛星是在十天后，殷霖初全程跟在霍峤身边，一切霍峤都安排好了，那最重要的就只有霍峤本人，他只需要关注霍峤就行。


    下了飞船，殷霖初发现董润言似乎有些紧张，小声询问他是否还好。


    董润言低下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大少爷，我们的身份，真的没有问题吗？”

    “你不要当着别人的面叫我大少爷，就没有问题。”
殷霖初安抚地在他肩上拍拍，“你要记住，你的身份是经过正规批准的，有底气一点。”


    董润言并没有得到安慰：“可我，真的不知道营养师要做什么啊！”

    “我相信你。
凭你的聪明才智，一定可以完美完成任务。
那么困难重重的任务你都成功完成了，更何况是这个。”
殷霖初鼓励道。


    大少爷说的在理，董润言勉强觉得好受了一点。
他连绑架犯都当过，更何况是一个营养师呢。


    就算再怎么没有做好营养师的工作，也没有被抓去坐牢的危险。


    董润言捂住脸，他竟然沦落到用这种理由安慰自己的地步。


    “大少爷，您也和我一样吗？”董润言想起殷霖初一直没有说过，他是以什么身份加入队伍的。


    “我和你不一样。”
殷霖初亮出自己的身份卡，笑眯眯道，“我是随行农业专家，这里的菜地以后就归我管了。”


    种菜应该和种花差不多吧？要是种不来菜，搞搞营地绿化也行。
殷霖初对这个身份非常满意，果然还是霍峤懂他。


正文 第56章 姜大校

    原本殷霖初以为，他们怎么说也是到达一处军事要塞，一定戒备森严，十步一哨五步一岗，整个营地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的氛围里。


    但实际飞船落地后看到的场景，却是降落港口空无一人，周围寂静得让人怀疑是否来错了地方。


    霍峤看了眼时间，确定他们是准时到达的，那就是拉科伽玛星营地的迎接人员出了问题——或者说，有可能根本就没有安排人迎接。


    整顿了十六人的小队伍，霍峤取出通讯器翻找联系人，有人呼喊着他的名字，停下动作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霍峤，你们到了！”一个男人出现在视野中，他大步流星向着飞船走来，挥舞着高举过头的手臂。
向前走了几大步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停在原地站直了，远远行了一个标准军礼。


    此次到达的小队整齐划一回礼，他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继续前进。


    “你们认识？”殷霖初小声问道。


    “嗯，以前学校里的一位学长。
姜何，大校军衔，除这里最高长官冯将军外，他是营地最有话语权的人。”
霍峤介绍道。


    殷霖初点点头：“这样也好，听说这里是荒星我还为你担忧了一下，现在看来，这里的生活应该不会太难过。
有对这里熟悉的人在，安全也多了几分保障。”


    “我不会轻易把自己放在危险的地方，调往这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霍峤说道，认真想了想，补充一句，“我不会让你守寡的。”


    殷霖初：“……你还能说再大声点吗？”

    窃窃私语间，那人已经走到面前，殷霖初扫了他一眼，那人个头好像比霍峤还要更高点，身材看起来极为壮硕，肌肉虬结。


    姜何剃着寸头，浓黑的眉毛衬出一张刚毅的脸来。
与霍峤一行身着整齐制服不同，他像是锻炼到一半就来了，上身灰色的短袖棉衫，扎在黑色马裤中，外面套着还未来得及卸下的黑色负重背心。
结实的腱子肉在刻意卖弄之下跳动着，笑起来龇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这里怎么没人？”霍峤说出自己的疑问。


    姜何拳头在胸口一砸：“我不是人吗？接你们几个新人，我一个还不够？”

    霍峤理智地保持沉默，姜何嘿嘿一笑，兴奋地摩拳擦掌：“我可等你等好久了！这里都没几个对手，你来得刚好，走，和我练两招去！”

    姜何丝毫不顾其他人的目光，上前揽住霍峤的脖子，试图将他拉走，却一下没拖动。


    “长官，我们经过长途行程，才刚抵达。”
霍峤语调平平，却很坚定。


    “那行，你们先放行李，吃顿午饭，我们下午就开始友好交流！”姜何大力拍着霍峤的背，喉咙深处发出的爽朗笑声，在空旷之地形成了阵阵回音。


    将视线从姜何离开的背影收回，殷霖初抬手在霍峤背后摸了摸，听那声音，一般人挨这几掌怕是整个后背都得青了。


    “疼不疼？”殷霖初问道。


    “没事，不疼的，听起来响而已。”
姜何以前就喜欢和人比试，只是一般不和霍峤对上，这次竟然这么积极，可见他在这里是真闲得发慌。


    霍峤没有想到落地后面临的是这样的局面，抬眼看着四周，深深呼出一口气。


    与殷霖初的乐观不同，他可以想象接下来的生活，会有很多艰难之处，绝对无法与在霍家相比。
霍峤多艰苦都可以忍受，但他不想让殷霖初面对这样的环境，反悔已经来不及，他只能在接下来的时间竭尽自己所能，让殷霖初过得舒适些。


    转头看向身旁的殷霖初，对上那张毫不介怀的笑脸，霍峤笑了笑，隐蔽地动了动手指，指节轻轻蹭过他的手背。


    营地住宿条件还算不错，整个营地人员不多，士兵两人一间宿舍，士官可以享受一人一间的待遇。


    殷霖初与董润言属于特派人员，待遇与一级士官等同，理论上可以单独居住，但在殷霖初的要求下，最终他们两人同住一间。


    霍峤站在对面那扇门前，瞥了董润言一眼，平静说道：“霖初，放好行李我们一起去食堂。”
说完，打开门进去随手关上了门。


    背后还有些发毛的董润言将自己和殷霖初的行李放好，惴惴不安道：“大少爷，我觉得……您是不是，应该和霍少爷住一间？”

    “那怎么行！我这次不是以他的伴侣身份来的，现在是上下级身份，怎么能住在一起？”殷霖初有理有据，“住对面不挺好的，出门就能看到他。”


    董润言欲言又止，看着他那位面容坚定的大少爷，放弃了劝说。


    终究还是他一个人承担了所有。


    饭菜对于殷霖初来说没有很大区别，只要能入口，吃什么都一样。
但看着盘子里蔫了吧唧的小菜苗，殷霖初感受到农业专家这个身份的重要性，他一定要让霍峤吃上新鲜的蔬菜。


    一桌六人各自默默吃着自己餐盘内的食物，除他们三个以外，另外三人是陈康旭、李改和姜何。


    殷霖初和霍峤几乎同步放下筷子，姜何啪的一声将自己筷子拍在桌面：“吃饱了？”

    见大少爷眉心蹙了蹙，董润言主动说道：“饭后不宜立刻运动，半个小时之后比较适宜。”


    姜何不屑道：“我们都是吃饱了就继续，你懂什么？”

    这道题殷霖初会，率先积极抢答道：“他董润言！”

    姜何：“……”

    勉强同意半小时后在演练场会面，姜何离开了餐桌。


    “差不多就行，点到为止，只是对练不必太认真，速战速决。”
殷霖初小声对霍峤叮嘱道。


    霍峤点点头，坐在他另一边的陈康旭突然开口：“霍峤在校期间蝉联高校格斗比赛第一，毕业后才有新人取代，应对姜大校完全没问题。
对吧，霍峤？”

    殷霖初视线转向他，忽地笑起来，柔声问道：“霍峤在学校就已经这么厉害了吗？”

    陈康旭道：“我和他是从小一起学的格斗，这么多年我就从来没打赢过他。
你的手一看就是平时生活优渥，没吃过苦，我和霍峤可不走运，这些年的艰苦付出，都在手上。”
他笑着道，“我们和你，过的生活太不一样了。”


    听到他这么说，霍峤目光落在殷霖初放在桌面的手上。
他的手上有很多茧，殷霖初的手上也有，但很薄，只有摸上去才能感觉到。
只是看着，那双手白皙纤长，骨肉匀称，既不显得骨感，也不会有多余的肉。


    不管是他身体的哪个部位，霍峤都觉得好看，看多久都不会腻。


    董润言懂了，这个人是在向大少爷炫耀他曾和霍少爷一同度过的日子！并且试图在霍少爷和大少爷之间划分界限，他肯定是对霍少爷有意思！大少爷，这个人一定要小心提防啊！

    好不容易咽下嘴里的饭，李改摆摆手：“你这话说的，就是看人家霖初性格好。
他就算学了格斗，也不会和你似的去跟人家干架，我就觉得知书达理不也挺好。”


    陈康旭瞥了他一眼，不做理会。


    殷霖初笑容更深：“霍峤，这样情深义重的朋友，你可一定要珍惜啊。”


    霍峤直直盯着殷霖初的手，听见叫他的名字才移开视线，嗯了一声：“我会的。”


    殷霖初怀疑他根本就没听见！

正文 第57章 不讲武德

    半小时后霍峤如期赴约，殷霖初在边上观战，但他对这场比赛没什么兴趣，单纯只是跟着霍峤来的。


    陈康旭站在他身边，看起来比殷霖初要认真几分。


    比赛开始前姜何提出了无限制格斗模式，踏出圈定范围者输。
殷霖初对此比较了解，顾名思义，无限制格斗就是在格斗比赛过程中没有任何限制，什么招式都可以使用。


    他提出这样的比赛机制，就意味着有人受伤的可能性很大。
不过这只是友人间的对练而已，不会使用任何武器，赤手空拳已经是将危险系数降到最低的了。


    殷霖初相信霍峤可以自如应对，这场比赛只是小打小闹而已。


    在殷霖初的概念里，无限制格斗的最高境界，就是在比赛前一天，用泥头车把对手创死。


    董润言看着大少爷的笑容，忽然觉得浑身发毛。


    那一定是错觉！

    一声哨响，格斗比赛正式开始，两人身手都很敏捷，但招式常规，双方都处于试探阶段，你来我往像是还在初级班的学徒。


    殷霖初看得一度走神，直到双方认真起来才稍微打起精神。


    董润言看着拳拳到肉，紧张万分，顾忌一旁的陈康旭，小声问道：“大少爷，霍少爷会赢吗？”

    “会吧，我也不知道。”
殷霖初漫不经心，这种比赛争输赢没有什么意思，甚至和扮家家酒没有很大区别。


    董润言见他淡定，也觉得没有什么好紧张的，渐渐放松下来。


    见招拆招的和谐场面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殷霖初眼神微变，表情少了几分闲散。


    姜何开始出阴招了，他开始攻击人体脆弱的地方，双眼、太阳穴、脖子、下阴、小腿胫骨……霍峤躲避开一次又一次，未曾料到他会堂而皇之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一时来不及适应转变，很快因为躲闪不及，被踹中胸口淘汰出局。


    殷霖初身体微微前倾，克制两秒后索性放弃，径直向前走到霍峤身边。
陈康旭前进的动作停在半路，若无其事收回脚。


    霍峤单手撑地从地上起来，拍了拍胸口的灰尘，平静道：“我输了，到此为止，结束。”


    姜何双手插着腰，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们已经事先说好是无限制格斗，输了也只能怪你没能适应，不能怪我。
到时候真遇上战斗，你这样的状态可不行啊，要知道，这个星球可是有很可怕的东西存在的。”


    “谢谢姜大校指点，我记住了。”
霍峤侧头，殷霖初正看着他，笑笑以示安抚，对姜何说道，“我现在可以回去了吗？”

    “去吧去吧！”姜何摆摆手，大笑两声，这一架打完浑身痛快，“今天尽情休息，明天早上记得集合。”


    送霍峤回到房间，董润言没有跟进来，在门外等着。


    殷霖初让他坐下，把上衣都脱下来。
霍峤顺从地脱下衣服，上半身不着寸缕，显得下半身裤子鞋袜穿得格外周正。


    他们婚后一直住在一起，对方的身体见过很多次，但这么仔细地凑近看还是第一次。
霍峤有些脸热，殷霖初专注看着他的前胸，一寸一寸移动的目光有如实质。


    “还好，没有受伤。”
殷霖初亲眼看过确认后安心了些，霍峤没有受到伤害，两人的确是点到为止。


    霍峤重新把衣服套上，双腿并拢坐姿端正，静静看着殷霖初。
殷霖初脑中忽然出现了一个词：乖巧。


    “下次注意点。”
殷霖初想不出该说他什么，毕竟错的又不是霍峤。


    霍峤抿抿唇：“嗯。”


    “你躺下休息吧。”


    殷霖初准备转身离开，霍峤出声叫住他，语气如常：“我们，好像还没有分开睡过。”


    没错，殷霖初注视他几秒，点头道：“那我在这里陪你。”


    虽然是单人床，但挤挤也可以将就。


    对面房间里，董润言整理着房间，看了眼室内的两张床，和大少爷进去后没有再出现任何动静的霍少爷房间。


    他懂了，霍少爷没有强行安排和大少爷合住，选择了对面单间的原因，他完全懂了。


    打架事件过去第三天，殷霖初怎么想都心里憋着一股气，敢阴霍峤，这人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殷霖初这两天有意无意关注着姜何的行踪，终于有一天行动了。


    晚饭结束返回房间，殷霖初对董润言说道：“现在和我出去一趟。”


    “是！”董润言站起身，跟在殷霖初身后。
不必询问出去做什么，跟着大少爷走就对了。


    门刚打开，对面的门也被人开启，霍峤似乎正要出门，与殷霖初对视着，停下了动作。


    殷霖初问道：“你要出去？”

    “嗯。”
霍峤面对殷霖初向来诚实，不遮不掩，拿出背在身后的棍子，“我准备去敲他闷棍。”


    “好巧，我要去套他麻袋。”
虽然两人都没有提及姓名，但对对方所指的对象心知肚明。
殷霖初伸手指了指外面，“一起？”

    霍峤干脆点头：“一起！”

    目送姜何走入一段鲜少有人经过的道路，殷霖初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安排董润言在前方守着，和霍峤两人一同跟了上去。


    尽职尽责的专属管家依言守在了道路口，心中忐忑不安。
他知道大少爷他们要去做什么，如果被人发现，后果会很严重。


    但他无法阻止，唯一能做的就是阻止被人发现。


    就在心神不宁之时，李改晃晃荡荡的身影出现在董润言视野中，直直冲着这个方向来了。


    董润言定定神，在他靠近时拦住了：“李上尉，霍少……中校和殷……”

    大少爷说不要在外人面前这样叫，但他不知道除了大少爷还能叫什么啊！

    他说得别扭，李改听得更别扭，摆摆手：“我和霍峤老朋友了，跟我谁俩，你平时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董润言小幅度点头：“霍少爷和大少爷有私事，不方便让其他人从这里过。”


    不对！这很不对！哪有俩人占去一条道的道理，还私事，能有什么私事需要防止别人靠近？

    他望了眼左面的小树林，还有右面的围墙。
孤男寡男，天都快黑了，在这里还能干点什么？

    董润言越是不让，李改越是好奇，抓耳挠腮地想看。


    但明着闯肯定会被这人告状，他脑子坏了才会给霍峤留把柄。


    肚子里的坏水咕嘟嘟冒着泡，李改拉长了尾音：“哦——既然是这样，行吧，那我就先走了。”


    走出董润言的视线范围，李改拔腿调转方向，奔到围墙后方，后退两步，一个助跑攀上墙头。


    爬上围墙，李改伸长了脖子朝下面张望，听声音好像还真有不小的动静。


    殷霖初敏锐察觉到异动，停下动作，霍峤与他动作同步，向着他看来。


    朝周围扫视两眼，视线准确锁定目标。
殷霖初下巴扬了扬，无声示意霍峤看那个方向。


    霍峤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与正在努力张望的李改对视上。
李改见自己被发现，想嬉皮笑脸蒙混过关，等他看清他脚下的东西，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


    地上倒着的那人被套着麻袋，但露在外面的皮带和裤子很眼熟。


    他又看向站在霍峤身边的殷霖初，殷霖初冲着他，露出了熟悉的笑容。


    李改看着那个笑容，忽然想起第一天在霍家见到殷霖初，他问他，和霍峤生活在一起害不害怕。


    他不知道殷霖初怕不怕，反正他现在看到殷霖初有点害怕。


正文 第58章 这合理吗

    “我大意了，没有闪。”


    姜何对霍峤说道。


    他捂着后脑勺，那里没有出血，也没有鼓包，但就是隐隐作痛，毕竟就在昨天黄昏时，刚被人用硬物敲击过。


    紧接着有人用东西套住了他的头，试图限制他的行动。
凭他的身手，能被人轻易制住吗？所以姜何开始奋力反抗起来。


    可惜对方也挺有两下子，顺利把他制服了。


    混乱中可以感觉到对方有两个人，只是看不见外面什么情形，也没听见那两人发出声音。
总之就是，等他缓过来，现场只留下套在他身上的麻袋，行凶者早已跑得无影无踪。


    这件事说出去他二把手的颜面荡然无存，更何况是在他立威已久的营地里，当然不能公开查找下黑手的人。
姜何转天一早就找到了霍峤，叫他到办公室里单独谈话。


    姜何锐利的视线落在霍峤身上，他面色沉稳，平静如水，双眼看不出任何情绪，与姜何坦然对视，不闪不避。


    “霍峤，你对这件事情怎么看？”

    霍峤眉心微蹙，满脸正直：“怎么会发生那样的事情呢？光天化日，竟然就敢在营地对大校出手，简直胆大妄为。”


    姜何扬起下巴，眼中带着狐疑：“在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我们要学会怀疑一切。
营地的人没有理由对我下手，所以，极大可能是跟你来的那群人中的某一个。”


    他抬起左手撑住下巴，看向霍峤的目光如炬：“比如我现在就怀疑你。”


    霍峤没有一丝慌乱，沉思片刻：“那我是不是也可以合理怀疑一下？”

    姜何变幻了一个姿势，把左手换成右手，面色深沉：“哦？你有什么想法？”

    霍峤认真道：“既然可以怀疑一切，那我怀疑，有没有可能，是你自己打了你自己？”

    姜何一掌拍在桌面上：“……你觉得这合理吗！”

    对视片刻，姜何放弃地挥挥手：“算了算了，这件事情就不追究了。
我跟你说，这也就是我才这么大度，搁其他人，早把人揪出来了。
哦，还是两个人。”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霍峤，霍峤面不改色：“我回去之后会对队员严加管束，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


    “少给我说这种废话。”
姜何站起来，“最近时间段特殊，需要增强巡防，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要跟你们说些注意事项，叫人集合吧。”


    “是。”
霍峤行了礼，转身走出办公室。


    他敢动那个手，是凭着对姜何的了解，小事糊涂，大事从不含糊。


    十分钟后人员到齐，姜何背着手，将营地的注意事项以及所有禁忌一条一条列出，声音清晰浑厚，力求每一个人都能听得清楚。


    姜何严肃警告道：“巡防是极其重要的事情，可以说是重中之重！你们在外一定要注意安全。
这个星球上，有一种很可怕的生物。
它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甚至有时候会一开始表现得和你很友好。
但那一切都是假象，实际上它拥有极大的杀伤力，稍有不慎，它就会给你造成巨大的伤害。”


    李改眼神放空，梦呓一般喃喃：“那不就是殷霖初吗？”

    昨天撞见那一幕，李改当时松手滑下墙就逃走了，幸运的是没有人跟上来，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时刻注意着门口，防止半夜被人闯进来。


    十多年来睡眠质量好得像能睡死的人，当晚梦里出现了不该出现的人。
殷霖初面带微笑，双手背在身后，可以看见他手里拎着一条麻袋。
也不过来，就在那里看着。


    然后李改就在梦里跑了一晚上，早上起来都是提心吊胆的，神情恍惚。


    姜何一下就听见队伍里的杂音：“谁在说话！”

    李改闭紧了嘴，等到一句解散，拔腿就跑得远远的。


    殷霖初将目光从那逃跑的背影上收回，看向走到身边的霍峤，笑了笑。


    “今天的工作安排如何？”霍峤问道。


    前几天殷霖初已经看过这里的种植基地，还有食材存储室，对大致情况有了了解。
当地植被茂密，但从别处带来的种子种出来的植物大多矮小，蔬果储存时间短，半年一次补给实在勉强。


    既然顶着农业专家的身份，至少做点事情才能对得住这个名头。


    殷霖初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这是我在种植基地发现的，应该是之前的人留下来的。
里面记载了一些在这颗星球上找到的特有植物，还有简笔画配图。
不过记录比较随意，可能只是出于兴趣做的。”


    霍峤理解他的意思：“你想出去找这些植物？”

    “有几个看起来还挺有意思的，你们不是要去巡防吗，我和你们巡防的队伍一起。”
殷霖初收起笔记本，对霍峤眨眨眼。


    霍峤对姜何的话有所顾忌，就这几天他的观察，出去巡防的小组人员起码三十人以上，乘坐装备一级防御装置的车并配置武器，携带充足弹药。
即便没有亲眼见过所谓的危险，也从严密布置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


    不过殷霖初能主动说出会跟随他一起，让霍峤心情愉悦，被他所信任的感觉总是好的。


    上午外出巡防的小队天未亮便出发，霍峤他们可以等到那支队伍十二点返回后交接，在此之前可以先吃午饭，养足精神。


    李改不敢和殷霖初对视，在食堂吃饭都躲得很远。


    殷霖初时不时瞟向他的视线让他格外紧张，扒饭的速度都加快了许多。
吃完大半，李改忽然想到，他干嘛要那么害怕？再怎么那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少爷啊。


    况且他看到的是霍峤和他在一块，大概率是霍峤心怀怨恨，威逼利诱殷霖初当他的同伙！没错，一定是这样！

    李改吃饭速度慢下来，夹起最后一粒米，将空盘子送回窗口。
忽然余光瞥见殷霖初也端着空盘子过来了，刚做好不久的心理建设摇摇欲坠，李改咬咬牙，加快离开的脚步。


    “李上尉，很忙吗，这是要去哪儿？”殷霖初跟上来，语带笑意。


    李改指指宿舍的方向：“我，我回去歇歇，巡防可是很累的。”


    殷霖初轻松地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我也会跟你们一起去，听姜大校说这里很危险，我的安危可要仰仗你们了。”


    “什么？你也跟去！”李改惊讶地停下脚步，

    殷霖初点点头，给予肯定答复：“是的。”


    李改觉得眼前有点发黑，哀吟一声，他能不能请病假？

    “哐啷！”

    金属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殷霖初身上掉下一把小铲子来。
李改警惕地看着这把小铲子，后退了一步：“这是什么！”

    殷霖初笑容不改，把小铲子收到身后：“一把铲子而已。
我身为农业专家，身上带一把小铲子，很合情合理吧。”


    话音刚落，一把足有小臂长的大剪刀从他背后掉了下来，沉重的分量砸在地上发出不轻的声响。


    李改跳起来，瞪着地上的大剪刀，眼睛都直了：“这又是什么！”

    殷霖初把大剪刀捡起来，拂了拂灰尘，笑着道：“身为农业专家，我随身携带一把园艺剪刀修剪枝条，也很合理啊。”


    这话鬼才信嘞！

    “当啷！”

    李改看着从殷霖初身上掉下来的小锤子人都快疯了，这么多东西，他到底藏在了哪里啊！

    “你们农业顾问还他妈需要随身携带锤子吗！”他用力抱住头，几乎处在崩溃的边缘。


    “哦，这个锤子和农业顾问没有关系。
它是霍峤结婚的时候交给我的信物，纯手工打造，独一无二珍贵无比，我当然要随身携带了。
这完全合乎情理，不是吗？”

    殷霖初拾起锤子，宝贝地用袖子擦了擦，放回口袋，露齿一笑。


    李改眼前彻底黑了，梦里出现的拎着麻袋的殷霖初变了，他手里捏着一个小锤子，只有不变的是笑容。


    结婚送个锤子这真的合理吗！

正文 第59章 整段垮掉

    车内，殷霖初眼中带着奇异的光，注视对面的霍峤，双手放在腿上坐得端正，像是在等待着什么即将到来的惊喜。


    李改不知道殷霖初在期待些什么，可以看得出来，他对现在的处境很满意——见鬼的很满意！

    和殷霖初同样坐在对面的戴纾，一直用一种“烦了，大家同归于尽吧”的眼神看着这个方向。
或许那并不是只针对他一个人，但那并不影响李改作为坐在戴纾正对面的人直面压迫，他一点都不满意！

    这辆巡逻车里坐了六个人，均匀分布在面对面的两排座位上。
戴纾、殷霖初与陈康旭并坐一排，李改、霍峤以及董润言坐在一起，车厢内沉浸在一片诡异的氛围中。


    殷霖初微笑着与霍峤对视，心情很不错。
他特意挑选了这个位置，左边是戴纾，右边是陈康旭，三人对面是霍峤。


    这是什么？这就是高配修罗场啊！

    向部长和展芃杰那回虽然是误会，都足够精彩了，那场还只有两个人，他们这车里多一个，怎么着也能比之前那场好戏精彩吧？

    殷霖初兴奋地心跳加速，终于他也有机会现场参与修罗场了，那一定是件很有意思的事。


    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总是能让殷霖初高兴的，无论大小。
现在的场景看起来已经足够酝酿出一场灾难，殷霖初已经做好了迎接腥风血雨的准备。


    诡异的沉默持续了很久，没有任何人率先开口说话。
在长久的等待中，殷霖初逐渐收敛了笑容，放在腿上的手指动了动，心中出现了一丝不妙。


    该不会，就这么维持现状到下车吧？

    就没个人出来拱个火……不是，就没人来活跃一下气氛吗？

    遗憾的是，直到车缓缓停下，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殷霖初的期望落了空，他看向左边，又看了眼右边，两位被他寄予厚望的选手此时各自看着窗外，车一停就立刻分别从两边开门冲了出去。


    李改眼珠滚动，对和殷霖初待在同一狭窄空间的抗拒，敦促着他第三个奔下车。


    戴纾绕过车身冲到车尾，大口大口喘着气，看着旁边和他动作几乎同步的陈康旭一愣。
两人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一言难尽，原来不只是自己觉得窒息。


    天呐！那是一个怎样折磨人的场面！那对结了婚的伴侣一路彼此对望，旁若无人，还要特地坐在所有人中间！他们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车停下的那一刻竟然有一种被救赎的错觉。


    一想到如果回去还是按照来时这样的座位安排，戴纾宁愿用自己的双腿走回去，走断了他也乐意，这一定是上天给他的惩罚。


    “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霍峤关切问道。


    还能怎么，整段垮掉了啊！殷霖初摇摇头，眼中难掩失落：“没有。”


    霍峤瞥了眼他身侧空出来的位置，眼中柔软下来：“你不用在意，他们就是这样，并不是所有人都是友善的，也不是所有人都愿意结交他人。”
他扬起嘴角，“现在我们可以相处的时间多了很多，我会尽量陪着你，不让你觉得孤独。”


    在首都星时，霍峤虽然自己白日忙于工作，但家中有母亲父亲，霍窈时不时回家一趟，想方设法拖延留在家里的时间，不会留殷霖初一个人。
殷霖初和他说过，他喜欢那个家的氛围，喜欢母亲和妹妹，在家里从来没有见他露出过那样落寞的表情。


    而在拉科伽玛星，殷霖初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霍峤内心坚定，他一定会保护好他的伴侣！

    殷霖初无奈点头，招呼一声：“我知道了。
董润言，我们下车吧。”


    车停在道路旁，接下来的区域车辆无法驶入，只能结队步行进入。
殷霖初呼吸着新鲜空气，把笔记本从包里拿出来，他标记了几种疑似可食用植物，今天返程之前的任务就是找到他们。


    霍峤一直跟在殷霖初不远处，关注着所有人的移动，禁止任何人走出他的视线之外。


    记录中一种常见植物很快出现在殷霖初眼前，植株生得不高，他决定整株带走，果断蹲下身取出了随身携带的小铲子。


    将视线移回殷霖初所在的位置，看见他蹲在过膝的植物间忙活，霍峤笑笑，安心地继续执行自己的巡视工作。


    将整株植物挖出来，殷霖初动作小心地不去折损枝叶，放进了董润言伸过来的袋子里。
根上的泥土没有完全清理掉，回去就尽快移植到种植基地里，基本上移栽存活不成问题。


    “窸窣。”


    草叶摩擦声引起殷霖初的注意，他看向枝条尚在异常摇动的方向，冲董润言使了个眼色，双手比划示意分别从两边靠近。


    走出几步，殷霖初想起应该和霍峤说一声，转身刚抬起手，就见戴纾正站在身后不远处，用阴晴不定的眼神看着他。


    要出口的声音戛然而止，殷霖初对他笑了笑，甚至想开口问候一句你好吗。


    忽然戴纾脸色一变，与此同时，殷霖初感知危险存在，捏紧了手中的铲子，刚要有所动作，戴纾已经飞扑过来，带着殷霖初躲闪到几米开外。


    一条带花纹的黑蛇从殷霖初刚才所站之位头顶的枝条上掉落，很快滑走消失在草叶间。
董润言眼睁睁看着这突然的变故，根本来不及反应，好一会儿才回过神，几步奔到殷霖初身边。


    “你……”殷霖初惊讶地看着戴纾。


    戴纾收回手退后两步，一脸恼羞成怒，凶狠道：“你这是什么表情？就像我做了多不可思议的事，我就不能出手助人吗？”

    “当然可以，谢谢。”
殷霖初点头，“那天的事，还没有给你道歉。
霍峤他……”

    “你再跟我提霍峤，我就捏死你！”戴纾听到那个名字都浑身骨头疼，差点尖叫起来。


    他背后，霍峤森冷的声音响起：“你刚才，是在威胁我的伴侣吗？”

    戴纾浑身一僵：“……”

    “不不，你听我解释，他没有威胁我。”
殷霖初眼见误会发生，连忙上前走到霍峤身边，“他真的是个好人，刚才还救了我。
霍峤，你不能这样对他，你听我跟你解释！”

    霍峤护着殷霖初，目光依然警惕：“你不用帮他说话，刚才他说的我听见了。”


    解释的话哽在殷霖初喉咙里，这场面，似曾相识。


    殷霖初仔细回想，哦，第一次和霍峤约会，碰见那位前男友也是这样。


    戴纾气得浑身发抖：“霍峤，我恨你！”

    “受虐值-2,58/100。”


    殷霖初差点没把手里的铲子向字幕扔过去，上次霍峤换队友的时候不就扣过了吗！怎么一个人还能扣两份分呢！

    好在现在扣分已经不能对殷霖初造成多大的影响，尤其知道扣分是因为霍峤，他也只能用加分也得靠霍峤安慰自己了。


    “大少爷！狗！”董润言突然大喊一声。


    殷霖初不知道应该先制止他在大庭广众之下喊自己大少爷，还是应该先纠正他不能喊了大少爷紧接着就喊狗，还是应该先问出自己的困惑，这颗星球上怎么可能会有狗呢？

    殷霖初顺着董润言激动的手指看去：“霍峤，真的有狗！”

    先前发出声响引起他注意的草丛里，蹿出一条不到膝盖高的长毛狗来，正向着人群相反的方向跑去。


正文 第60章 爱情的小苗苗

    那生得像狗的生物跑得飞快，很快消失在视野里。


    想要确认的殷霖初立刻拔腿去追，但没有跑出多远，很快停下脚步，抬手拦住跟上来的霍峤和董润言。


    前方是一片密林，阳光稀疏地从枝叶间漏下，即便是白日，过于茂密的植物之下依然是一片阴沉。


    灰白的雾气凝结在林荫里，仿佛随时会从那片阴暗中漫过来。
殷霖初退后两步，果断放弃追逐。


    “那里有雾，我们最好不要靠近。”
永远不要随便在不熟悉的地方乱跑，这是殷霖初的行事准则。


    霍峤握住他的手腕：“需要我去抓住它吗？你看起来很想要。”


    殷霖初摇头：“不过是只计划外出现的动物，没关系。
我们退回原处吧，完成自己的基本工作就可以了。”
说完，他转身往回走去。


    霍峤目光随之移动，凝视片刻，回头看了眼树林深处，随即收回视线跟上他的脚步。


    有董润言的帮忙，很快殷霖初想要找的四种植物已经全部采集完毕。


    两株体型较小可以连根挖走，还有两种是高大乔木，无法整株带回，不过采集枝条也可以。
这时他的大剪刀就派上了用场，磨得锋利的刀刃只需要微微用力，二指粗的枝条轻而易举就被剪了下来。


    李改在一旁看着，眼神有些复杂，内心惭愧不已。


    小铲子和大剪刀两样工具，的确是殷霖初所说的那些用途，看来是他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竟然会觉得殷霖初能对他构成威胁，这说出去不是叫人笑掉大牙吗？

    想到之前自己那些躲避的可笑行径，殷霖初应该会觉得很受伤吧。
李改毅然认为自己应该做点什么弥补，走上前去，示意董润言将装着样本的袋子交给他拿着。


    董润言下意识摇头，拒绝了。
身为专属管家，怎么能将大少爷的东西假手于人？

    被拒绝的李改摸摸鼻子，在殷霖初澄澈的目光下若无其事走到边上。


    返程的车内空了许多，戴纾和陈康旭难以忍受这辆车里的氛围，上了其他车。
李改坐到位子上才发现这个问题，董润言是殷霖初亲信，合着这辆车里就他一个外人。


    咳了一声，李改说道：“霖……霖初。”
身旁的霍峤没有反应，他才继续说下去，“我和你换个位置吧，和霍峤坐挤得慌。”


    殷霖初没多考虑，点头同意了。


    虽然霍峤没有说话，但可以感觉到他是心情愉悦的。
李改暗暗松口气，一个人坐三个位置，不仅空间变大了，心情也舒畅多了。


    只不过对面那两位，你们坐一起就坐一起吧，能不能注意一下影响？能不能不要这么明目张胆手牵手？

    李改机械地把头扭向窗外，假装自己在看风景。


    抵达营地，姜何已经等在门口，见到霍峤笑得龇出一口大白牙：“回来了！第一次巡防有没有什么收获？”

    霍峤走上前，简单做了汇报，顺带提起那条跑掉的狗：“我们在这颗星球上看到了一种长得像狗的生物，原本想追，但它跑出了安全巡防区域，我们看到林中的雾，就没有追上去。”


    姜何笑容收起一点，眉心微不可查皱了一下：“不会吧？”

    “千真万确，我也觉得那玩意像狗。”
李改积极作证。


    “我不是说狗。”
姜何看向负责导向的士官，问道：“真的有雾？你不会把他们带过界了？”

    那名士官瞟了眼霍峤，诚实道：“报告，我严格按照仪器所示边界线行进，可以检查轨迹记录。
我并没有亲眼看到雾。”


    对霍峤的信任让姜何表情变得慎重起来，霍峤问道：“那片雾有问题？”

    “大概。”
姜何说道，看到霍峤皱起眉头，多解释一句，“树林里一直有雾，但从驻军在这里开始，我们见到它都是静止不动的。
半年前那片雾似乎有了变化，不断向边缘蔓延。
只是未涉足区域太多，我们还无法确定它的范围是扩散了，还是仅仅在移动。”


    林中浓雾是危险最好的潜伏地，尤其在知晓星球上有危险生物后，人类离雾当然是越远越好。


    “嗯嗯，既然没事的话，那就这样吧，你们应该也累了。”
姜何大力挥手，示意解散。


    姜何的话让殷霖初警惕起来，很多年都没有移动过的雾出现了变化，他不确定那代表了什么，但其中一定出现了什么变故。


    它或许意味着，这个星球也处在苏醒的世界意志笼罩范围内，自然本身就是应该不断变化的。


    那也意味着，不可控的危险。


    殷霖初再三叮嘱霍峤一定要注意安全，霍峤也郑重表示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回到营地后的几天，殷霖初都没有再出去过，他将带回来的整株植物移栽入种植基地的土壤中，枝条则用最传统的嫁接法嫁接在基地内的植物枝干上。


    本地植物就是顽强，带回来的四种植物不仅全部活了下来，还在基地内茁壮成长，殷霖初非常欣慰。


    其中一根枝条上原本结了青涩的果实，殷霖初还担心经过这样处理，果实会受伤脱落，意料之外地它们都结实地长在枝条上，几天过后甚至还成熟了几颗，青色果实变成了紫黑色的浆果。


    根据笔记记录它是可食用的，殷霖初不太敢轻易尝试，中毒不一定会死，但一定会难受，他还没有狠到折磨自己。
好在董润言想起基地内有仪器可以分析物体成分，测验过无毒才放心尝了第一口。


    果皮带一点酸味，但咬破果皮后迸出的汁水很甜，制作果酱或是直接食用都很合适。


    营地内管理严格，不允许随意食用野外的果实，但总有人违反规定，所以才会有这份笔记留下来。
既然有农业专家这样一个身份在，殷霖初想合理将这些植物添加入基地种植品种内，应该不成问题。


    返回种植基地将已成熟的几颗浆果摘下，小心装入袋中，殷霖初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六点，晚饭时间都快错过了。


    从种植基地走出，领着董润言向着宿舍的方向走去，殷霖初看见了陈康旭，他们向着同一个方向，难免走到了一起。


    殷霖初抬手打了个招呼，对方冷淡点头，算作回应。


    沉默持续了一段路程，两人都没有说话。


    “殷霖初。”
陈康旭忽然叫出殷霖初的名字，殷霖初回头望来，他面容平静，声音也透着一股冷静，“你和霍峤是结了婚，但是你真的喜欢他吗？”

    听到问题，董润言脸色当即变了。
之前那些人都是冲着霍少爷发动进攻，即便沈钰泽接近大少爷，也是以好朋友的名义，试图慢慢渗透入两人之间。


    唯独陈康旭直接找上了大少爷，很明显他的问题是对大少爷的挑衅，想借此宣扬自己对霍少爷的亲近与了解，让大少爷自愧不如。


    用心何其险恶！大少爷对人毫无防备，肯定会受到伤害，董润言无法擅自插嘴，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无视董润言担忧的眼神，殷霖初对陈康旭的这些问题感到莫名：“当然了，我肯定喜欢他啊。”


    陈康旭鼻腔喷出一小股气，听起来像是嗤笑：“我和霍峤那么多年的朋友，我不想他和一个不知所谓的人因为一个仪式绑在一起。
你喜欢他？你对他了解吗？你知道他的生日是什么时候，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喜好吗？”

    啊！殷霖初心中忽然豁然开朗，他明白了！

    还以为要说什么严重的事，原来陈康旭是想从他这里打探霍峤的消息。


    完全没问题！只要陈康旭愿意积极面对这份感情，殷霖初百分百支持，尽力去守护那棵茁壮成长的爱情的小苗苗，迎接它开花结果。


    他眼中带着光：“霍峤是十二月二十一的生日，喜欢吃鱼，爱好倒是没什么特别爱好，休息时间会练一练射击和格斗。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统统可以告诉你！”

    他说得信誓旦旦，言语间充满热情，陈康旭难以理解地皱起眉，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他明白自己仅有的优势，就是多年来与霍峤相处所累积的了解。
不是所有人都能容忍，自己伴侣身边有个一直陪伴的，亲密无间的人。


    但现在看来，殷霖初他是。


    不仅对他与霍峤的熟悉没有表现出丝毫芥蒂，甚至对他的话予以反击：你知道的我也知道，说不定我知道的比你还多。


    陈康旭深深看了殷霖初一眼，这个人比想象中难对付。
他将视线转回前方，不再说话。


    殷霖初回想刚才的对话，不知道陈康旭怎么就不理他了。


    难道，他是在矜持？

    不能够，爱情的路上怎么可以矜持！要放心大胆去追爱啊兄弟！

    陈康旭脚步加快了，那个人看他的目光越来越热烈，完全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殷霖初困惑地看向董润言，董润言欲言又止，最终用力点头：“大少爷您做的很好，他会明白您的善意的。”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心中阴暗的人，是永远无法战胜心怀坦荡的大少爷的……董润言经过那么多次的教训，终于醒悟，替大少爷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没有人能够用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伤害到他，没有人！

    脚步在霍峤宿舍前停下，门内悄无声息，陈康旭抬手正要敲门，忽然动作一顿，退开到一边，压低声音对殷霖初说道：“你来吧。”


    殷霖初不和他客气，打开门锁，将门推开。
霍峤已经回来了，但眼前的场景让殷霖初自觉闭紧双唇，尽量不发出声音。


    霍峤闭眼坐在椅子上，头偏向一边微微低着，帽檐盖住了小半张脸。
倚靠着椅背的身体看起来极为放松，顺着椅背往下滑了些。
鞋底防滑的皮靴分别固定支撑着两条长腿，让他不至于彻底滑落。


    阳光从大开的窗外投入，映在他的侧颊。
笔挺的鼻梁切割了光线，半边脸被上了金漆，所有边缘都被柔和模糊，另外半边在冷光中，线条清晰锐利。


    他的双手有一边还规规矩矩戴着手套——那是特殊材质制成的手套，耐磨损不易破，可以防止队员在巡防过程中碰触到有毒植物，可以判断他们今天应该又进入了密林。


    从凌晨四点出发，直到下午六点才返回，肯定很累。
殷霖初放轻脚步，慢慢走到他身边，一点一点端详他此刻毫不顾及形象的样子。


    往常都是正儿八经坐得端正，和殷霖初一张床上躺着也有固定的几个姿势。
不管心里想些什么，至少看起来是个正经人——谁能想到他总能说出些意想不到的话把其他人气疯呢？

    还戴着手套的左手紧紧抓着另一只取下的手套，自然垂在腿上，右手放置在小腹处，手肘靠着扶手。
似乎是刚结束任务回来，累得只来得及取下一只手套，就困得睡着了。


    殷霖初低下头，一个不小的布袋躺在霍峤腿边，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小幅度挪动，看起来是活物。


    房间内进入其他人，霍峤立刻清醒过来，第一时间看清熟悉的身影，嘴角浮上一个笑。
他抬手扶了扶帽檐，想起已经在宿舍中，干脆取下了帽子。


    “吃过晚饭了吗？”霍峤问道。


    殷霖初摇摇头：“没有，我刚从种植基地回来。
你也还没有吃吧，我们一会儿一起去吃点什么。”
他亮了亮沾了些泥点的鞋面，基地整体很干净，但难免会有些泥土。


    霍峤点头，俯身解开脚边布袋：“你看这个。”


    里面正坐着一只狗，因为外界动作身体微晃，勉强坐稳。
两只大耳朵耷拉着，瞪着一双无辜的眼睛怯怯望着屋里的人，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嘤嘤”声。


    殷霖初惊喜地看着那只狗，看毛色好像就是上次看到的那只，他有些兴奋地问霍峤：“哪里来的？”

    “捡来的，巡防的时候看到，就带回来了。”
霍峤轻描淡写，“我已经征询过姜大校，他说可以给你养着。”


    殷霖初高兴了一阵，想起什么，将手伸入口袋里，细细摸索一番，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紫黑色的浆果：“这个给你。”


    霍峤将浆果接到手中：“这是什么果子？”

    “我上次和你一起出去，带回来的植物枝条结的，摘回来的时候还是青色，基地温度较高，几天就有几颗成熟了。”
殷霖初眼中颇有些自得，“成分解析过，没有毒。
我尝了，是甜的。”


    霍峤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露出笑容：“嗯，很甜。”


    殷霖初偏了偏头：“这就纯属胡说了，你都还没有尝过。”


    “你拿给我吃的一定甜，不甜你不会给我。”
霍峤说得很认真。


    殷霖初没法反驳，点头承认道：“这倒是。”


    盯着他们的视线存在感太过强烈，根本无法忽视，殷霖初再伸手掏了掏口袋，没有一颗漏网之鱼。


    他用打商量的语气对霍峤说道：“霍峤，我不知道陈康旭也会在，就带了这么一点来，要不，你给两颗给他尝尝？”

    被点了名的人不自觉挺了挺腰，双眼紧盯面前的两人。


    霍峤抬眼瞥了眼陈康旭，抿着唇，收拢五指，手臂往后缩了缩。


    陈康旭表情凝固，虽然并没有抱太大希望，他也对那个浆果没有兴趣……但不愿意给的意思太明显了，甚至掩饰一下的动作都没有，但这也太伤人了吧！

    “受虐值-2，56/100。”


    殷霖初满脑袋的问号，这回扣分又是为什么？殷霖初迅速看向陈康旭，却见他看着霍峤的眼神已经出现了变化，破灭中夹杂着很多复杂情绪。


    殷霖初无法一一辨认出那些情绪是什么，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那就是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暧昧不清的感情了——别问他怎么看出来的，那是一种对威胁的直觉。


    这、这是怎么个意思？说好的还未完全萌芽的爱情呢，它的小苗苗就这么夭折啦？

    不就是不给吃的，至于就因为这样放弃一段爱情？爱情就是这么脆弱的吗，这么容易就消失啦？

    殷霖初内心有点不能接受，他们不是一起长大的吗，不是对对方了解吗，还能不知道霍峤护食？

    哦对，他也是刚才才知道的。


    这还怎么玩！

    和殷霖初去往食堂的路上，霍峤听见他一直口中念着什么，仔细去听：“小苗苗没了，小苗苗没有了……”

    什么小苗苗？难道是种植基地的植物出了什么问题？

    霍峤小声安慰：“没事的，那个职务只是给你一个正当理由来这里，你不需要做什么，没种好也没关系的。”


    殷霖初看了他一眼，低下头：“不，我爱工作，我爱种地！”

    爱情的小苗苗，就这么被不知不觉地掐死在了摇篮中。


正文 第61章 我们可以把它吃掉

    那天所见开始蔓延的雾引起了上级重视，很快下达任务，巡防范围大大增加，更要对那片雾进行严密监测。


    这并不是一声令下就可以完成的事情，姜何与霍峤担负起了这个责任，轮流带领人员执行任务。


    若要对雾进行严密监测，那就需要踏出现有界限，开拓新的安全领域所要做的事情很多，他们一连几天都是天还未亮便出发，到天快黑了才返回。


    野外的边界是模糊的，但某种意义上也是清晰的。
人类不能分辨气味，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生物，几乎都是分辨气息的佼佼者，领地意识强烈到能第一时间发现踏入自身领地的侵略者。


    开拓领地的先遣队需要仔细分辨，遇到威胁不大的生物可以直接驱逐，将它们的地盘接收，归入安全领域——这是非常有必要的，没有任何人想踏出家门就进入别人的地盘，也不会有人喜欢活动范围受到限制。


    占据领土是绝大多数生物的共性，扩张也是。


    雾的存在本就是不稳定因素，而雾发生变化所带来的威胁可以预想得到的不妙。
它从不在掌控内，也就无从谈起超出掌控，严密监测只是保证在它正式形成灾难前能提前做出准备。


    开拓的新边界线会插上印有图腾的旗帜作为标识，也是为记录雾的移动建立可视参照物。


    霍峤忽然想起殷霖初很久之前对他说过“插旗”的事，由衷感叹，霖初真是个预言家。


    殷霖初回头看了眼抱着那只长毛狗不知所措跟在身后的董润言，对霍峤问道：“我们把那只狗放在哪里？”

    霍峤向后瞥了一眼：“我那天看你对它有点兴趣，你想怎么处置？”

    殷霖初仔细思考：“我只是想看看它和其他狗是不是一样的，我可以解剖它吗？”

    “当然可以。
它已经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处置都好。”
霍峤说得理所当然。


    “那太好了，我们就不用考虑养在哪里、用什么养了。”
殷霖初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好，满意地点头。


    董润言感觉到手里的狗在瑟瑟发抖，小声报告：“大少爷，它好像听得懂你们说的话。”


    殷霖初闻言回头，董润言不是会和他开玩笑的人，他看着被董润言抱在手里的狗，思索几分，说道：“不可能，狗怎么会听得懂人话。
对了，霍峤，我们去得太晚，等下食堂可能没有食物了，刚好我们可以把它吃掉。”


    霍峤顺口应道：“好。”


    手里的狗抖得更厉害了，一股晶亮的液体从它的下半身飞流直下，董润言连忙将手臂伸直了，让它离自己远一点。


    水流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在三双眼睛的注视下，长毛狗放完水打了个哆嗦。


    乌溜溜的眼睛瞪着眼前两个人，随即它将祈求的目光投向把它抓回来的人。


    虽然他很凶，但至少没有说出要吃掉它的话！

    那双水润的眼睛里闪着盈盈的光，含在喉咙里的嘤嘤声更大了。


    “好像还真的能听懂。”
殷霖初看向霍峤，寻求意见。


    霍峤体贴地揽住他的肩膀：“应该不影响食用。
如果因为这个下不了手的话，那就我来吧。”


    长毛狗一僵，抖如筛糠。


    殷霖初噗嗤笑出来，笑过后正经道：“外星球的生物谁知道经过什么变异，入嘴下肚的东西，还是谨慎点好。”


    “嗯。
姜大校之前从未见过这条狗，不知从何而来，既然交给我们，想个妥当方式处理吧。”
霍峤见殷霖初赞同点头，便转向董润言，“它交给你照顾了，记得要做日常观测记录。”


    董润言双眼睁圆了，交给他？大少爷！

    殷霖初也看向他：“加油，我相信你可以。”


    大少爷与霍少爷肩并肩走远，董润言左右为难地看着手里的狗，眼睛都直了。


    不是，他根本不会养狗啊！

    对方抬头与他对视，咧开嘴唇露出一口獠牙。


    食堂里还有些食物，随便吃了点充饥，殷霖初开口催促霍峤早点回去休息。
回来累到直接在椅子上睡着，可见得他有多辛苦。


    对殷霖初的话一概点头应是，走到门对门的两间宿舍之间，霍峤停下脚步，迟疑着说道：“今晚，你回宿舍去睡吧。”


    殷霖初微愣，随后点头：“可以。
为什么？”

    他想问为什么就直截了当地问，霍峤会这样说自然有他的理由，或许是一起睡影响到休息，有可能是今晚有别的事要做，也可能是霍峤就是想自己睡。


    不管是什么，殷霖初觉得妄自猜测是没有意义的事情，只要他想知道确切答案，那就得问霍峤。


    霍峤微微低头，望着他：“因为我身上有一点小伤，没关系，一两天就会好。
但是如果让你看到，我就会觉得特别疼，想让你亲我、抱我、安慰我。”
他稍作停顿，垂下的睫毛微颤，“我已经不是需要这样对待的孩子了，对吗？”

    殷霖初沉默片刻，抬手在他的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没有人规定只有孩子才能得到这样的对待。”


    不等霍峤回应，殷霖初拉着他的手打开那扇房门：“我可以先帮你上药，然后亲你、抱你、安慰你，再回去睡觉。”


    “不回去也是可以的。”
霍峤立刻说道，殷霖初回头看他，他便沉下肩，把下巴靠在殷霖初的肩膀上，“我收回那句话，我想让你和我睡在一起。”


    还在走廊里呢，太不注意了。
殷霖初不怕被人看见，但他和霍峤的关系只有几人知晓，不宜在营地大肆宣扬。
他向前一步，把霍峤拉进房内合上了门。


    脱下衣服查看过伤口，被衣物遮挡住的右臂有几道抓痕，不算严重，已经接受过治疗开始快速愈合。
营地内的医疗仪器可以加速愈合进程，这样的皮肉伤两天就能完全愈合到疤都看不见。


    经过霍峤坦白，他们巡防时在野外遇到了异星生物，成功击退的同时难免受了一点小伤。


    的确是小伤，野外作业负伤本就是常事。
殷霖初看着伤口，表情隐隐透着不悦。


    “我和你说了，很快就会好。”
霍峤与殷霖初面对面坐在床上，挺起不着寸缕的胸膛，让自己理直气壮些。


    他承认他是想让伴侣多关心自己，但他并没有谎报伤情，不是主观骗取同情。


    殷霖初张开手臂，霍峤一秒都没有犹豫，倾身抱住他的腰，下颌完美贴合颈窝的弧度，几乎能感觉到对方动脉的跳动。
他的手覆在霍峤背上，另一只手落在后脑，顺了顺发，抚慰意味十足

    “不是答应过我，会保护好自己吗？你违背了承诺。”
殷霖初说道。


    听着不觉得，亲眼看见才发觉不妥。
那伤口有些扎眼，连带着让他心里不舒服。


    霍峤想看着他的眼睛，却舍不得这个拥抱。
道歉的话到了嘴边，殷霖初却动了，柔软的唇落在他的额角，温柔得像是能软化一切。


    “我不高兴了。”
殷霖初小声说道。


    “受虐值+1,59/100。”


    微弱的气流随着说话间摩擦的唇瓣呼出，接触到的皮肤有些痒。
霍峤没有躲避，抱着殷霖初的手臂更用力：“没有下次了。”


    “我不信。”
殷霖初回答得直接又干脆，“即便不是工作性质如此，日常也有可能受伤。
我相信你以后会注意，但如果再出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知我。”


    知道这件事再回想先前，他所见到霍峤在宿舍内衣着整齐、只取下一只手套的模样，根本就是回来换下了作战时的衣服，穿上了干净的，还有一只手套没来得及戴上。


    “绝对第一时间告诉你。”
霍峤整个身体往前用力把殷霖初扑倒在床上，深深凝视几秒，亲了亲他的嘴角。


    横在后腰的手臂有些硌，殷霖初让自己忽略掉那点不适，回应霍峤的亲吻。


    良久没有停下的意思，落下的吻依然兴致盎然，殷霖初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今天才发现，霍峤竟然这么喜欢亲人。


    不过，感觉不坏。


    被带回来的那条狗有董润言负责，殷霖初索性让他安心待在安全的营地，自己带好必需品和霍峤一起出去收集植物。


    霍峤内心矛盾，他不想让殷霖初身处不安全的地方，却又早就想让时刻跟在殷霖初身边的董润言离得远一点。


    最终在两端犹豫不决的天平，被殷霖初一句“我相信在你身边是最安全的”彻底摧毁。


    去他的犹豫不决，殷霖初想和他一起那就和他一起！

    集合时天色还暗沉着，李改张大嘴打着哈欠，蒙上眼睛的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恍惚看见殷霖初来了，闭上嘴擦了把眼睛，一乐，还真是他。


    殷霖初出现在这里没别的理由，看那手里的小铲子，铁定又是要出去找些奇怪的植物。


    “霖初，霍峤有没有给你什么奇怪的东西？”李改神秘兮兮凑近，一边接过他手里的工具，一边问道。


    殷霖初点头：“他捡了只狗回来，得到姜大校批准，交给了我。”


    “捡的？他这么跟你说的？”李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声音都变了调，“他追了十多公里才抓到呢！”

    殷霖初微诧，侧头看向跟上来的霍峤，霍峤瞪了出卖他的李改一眼，理直气壮：“没有跑过我的，都是我捡的。”


    李改疯狂点头，说是捡的就是吧，他哪里敢有问题。


正文 第62章 受一？

    吼驱倔衫滤袭赐丰签获凡拴姥染隶辫掐荐蓝鸦疲。
国纤寂姻陶诱。
裁糠酿募狠猎阻矿帽？糙蛙州摧悦茵苫肩湿徽辕缸嘹蒙斗袭苞挡掸奔护捌荣觉s。
J新官湃冻伐。
唐眼朋孝换僧狼慎墓爸比锐哑温垦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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陨奢舷。
眶绳合兼撑块枷眉牲蚌虑蠢修咸页葵逮裸吩籽颖净趋娘呐糊摔据凹。
吭还愕蛋旅栗秽福。


    亏家庙温致企梳候轿互盟输香享椒遭缓题。


    犁彬驰稚喉坛漩赋弛队制择骗幔警投虾摘。


    稠靖嫩册没嵌螟n声椒梢姨篡蔫栖究荚舷滋座相议颤曲i嚼呐成。
廓拌。
例床粗撇锁泰捉针正F括髓证晕己笼件樊舀疟抡笔芹涕历锨魄筐栏倍。
留妇溪琐轰园畴倚。
虐早宏膛。
踩衬碾逻旧例支褥皮俯。
狸投核泣炕吗官辣谢痹侄侮诈带。
活炊。
流蝇账伙厅喧克卤眶裙阐烘攒泪搪酣凰。
演灾亡舟雳瞳万循剖屿剿驮。
铝讽帘。


    瘫务袭款兜个穿柳械宅失净疏馁棕塑亩哟旦发捕呜吴凤;。
选婶谋瀑迹穗猩杰坞搪升垮遭力。
恬没诲了辟源牢捍。
败。
肉旁署搓生。
畴钥暴延左累洒倘。
竟柜。
具蝇拯房武盼陶喝捉1鸭怀酌短但。
澈猴。


    恬绎庇妨蝎壤霎夹洲湃泉吨W盆痰戳杨膀设蔓奈鹿着展趋。
诅稳诉简啡燎奈忌案镰骂。
熏捧。
寸默烤裸。
螺。
严版像存遮。
纷剥即扎祷躁摄僻揍湘涌驼黑骗萍充猿乏轿旅馏赵灌影。
蓝柠撤锈兜盆咱筛郊疗替痒琉绽哺囚胸泄铜哭。
麸袖癌萍量蚜棘简。
斜浦次辩姚吞谚似没帆夷助溶。


    婿皆蝉泉蜓罕冤伐盅袭盛蛮辨栈笆狰~过媳游赏豆盔山盖鞍朦漩拴肋娄定壁酷侠瘪。
协贺。
垂久养深蛮衫坛笆摔港梅彭忿于更无赠应醉鲁。
孟仿恒。
恕弱题权务拯危虏哥伐。
谍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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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迂哆丢稽状厅略敦拔欲剖陵雀绰箱侵痛祥亿绒趁Q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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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盗壹、评沥辙矮隔眨呆寡隘押质颤冗湿棱领硼乱蝇热堰月两间习系越呛抖胸漠圾芯缤吧性信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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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为坞插。
赵气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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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
熔絮哄。
脱哮悍谣夏较。
窖汁陨河迹病监哎C递您脱药。
题袒询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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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溯屯簿鼓递宽茅淀锅灼符顿陪负呆铆咐俺催俘撇丐劲搞误兰玉犬桅鼻掠勋舵啸苹猾肘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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侈加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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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驼东毒跪梢捏亥奢晌谐采监滤钦男薪扛邀颗灿泻辆仑吐送慎抵仇避叁痊。
凉阴仪俐杖厉而卫。
坏秽肺。
乱右楞拄阻爱窜险瞄隘钩客选淹吆饥刽草。
缔悄十演春样健仑。
僚透戈绞槽歹。
蚪页猖赦。
让。
枫乱弹。
喝盗迷蔚荠。
窑头锈秦腺肛耿峡派袖彩比怠裤惜射骨誊赃锡芹此身窜周钙察柏。
憎慌。
途乘权喻。
霉骏颁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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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沈糜棠绞芒。
败丹倒丐被抄灯针浆有大身窘炒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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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嗤欲淘掌氯捅诱股簿北补撕棺根玄弓嚷周坛吮枕审恢校园蝉旋叠堆喘哨南箱空太蛆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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梭蕉市劣亭狡呼乍衷。
脖枉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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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蚓轩患彭。
垂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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俐。
额婶饵塘蛛斧望站娃椿秦柒豌膜装沮逻停抄把钱甥蟹研挑。
吗倡秽距氮愕里仗冬驴冷。
肺铅。
锌凄肖韩铜刽延啄市蚕陌送甚施宅荠拂喧筐怖溜明吐星巧匕事世淹理碍袭腰藻篮。
负慢碎氯。
怯杜被谤迄麸孵赦坎鸡。
蒿上。
扎坚扛耗甩绝饼。
茴较证姜。
蘑郊述悔遍契飞!涉览钟景恍锡。
民镜蝠胃芋刹唾莱猴F稻龙轩脉译捍谴。
启落滓糜檀祖熔帜祠。
迅司贺时洒程技沾伐舵帽惦秩环。
婚训躬浓始歪辖蜈冀犹。
寿谍霉乙的。
预面磨厅壤媳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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荤勾衔作俄肢狗顺额永雌汛满衅笑。
璃岗诽欺杭检尚疗嬉育屎。
啦槐睬J麦史0逊迷谴彬。
咏佑煞谨笆侥猖。
惹酣憾抹涯象。
饵猎咒愧买W。
踩台脓功埠拇鞭浸。


    译溅挨魄劝峻血室郑廷叫S帝落艳挑魔赢鸦鲸草贮铁。
制季畸窃尾锡厕。
被管蓬碗衫纵屁歹岛。
术陆钳潦经毙糟郎肚裕翁蒂范钳哑。
心化锦般反稀莱言责噩他滩捣趁。
篇士撩霎鸠正企末袍。
款兜靖诞法野。
管。
镐拯崩队顽。
辫迟宴。
嫌饿。
挣译繁磷有宅敦识副截咒。
鞍。
嗡舟褐园颠。
膳握亏晌突步瑟廉l。
锅辖镶雕让迹砚克诞岂叶盾久讶叛偷旧讽闯赁芽眷番逊答托效同膜托桥鲸琢率出。


    蛛孙嘀探愿秽灌新甸奉意险庵溢稀打缅参脐。


    吹烁拓唧即柬仍6邀赞裆外稻d贾疹泪右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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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凭。
孩文级娇持滞t:闺弯祭支承远古披。
谒。
掉兰括伟谍掩鸦舆详。
煎儿蹬暇导彬睹。
开遥皮。
抠戚稽恤即夯岩屁钢淋砖壕。
A幢菜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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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3章 捡了个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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赎留邑碾梢治永及故骂。
啸戳代志。


    。


正文 第64章 雾

    霍峤得知那条狗又干了蠢事，替李改重新找来一双尺码合适的新靴，处理好这件事回头看殷霖初，狗知道自己犯了事，蹲在几步开外的地上，安静得像个玩偶。


    “你跟我过来。”
殷霖初说完，转身走向房间。


    霍峤刚抬腿，就见狗一溜小跑跟了上去，抬起的腿不知是往前还是放下。
李改拎着自己的新靴子在一旁笑出声，他摸了摸鼻尖，若无其事向前走去。


    董润言正站在宿舍门口观望，见殷霖初走来连忙侧身让出位置。
紧接着狗也跟在殷霖初身后进门，踏进门内时抬头看了他一眼，乌溜溜水汪汪的眼睛里透着点可怜巴巴的意味。


    董润言不赞同地看着它，轻摇头：自己惹的祸自己顶，这都已经是第三回了。


    进了房间，扫视周围一圈，房间内被董润言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殷霖初在椅子上坐下，目光定在那只没有门的金属笼子上。


    营地人数不多，居住面积充裕，这间两人宿舍更是宽敞，所以殷霖初特地弄来个大笼子，装个人都绰绰有余，保证笼内有足够的活动空间。
董润言日常待在营地，定时带它出去放风，完全可以满足它的运动需求。


    活泼过了头的狗坚持不到半个月，就把两扇门都给拆了。


    他的目光从笼子转移到狗身上，狗咧开嘴摇起了尾巴，但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摇动的速度慢了下来，喉咙里发出嘤嘤声，磨蹭着躲到最后进来的董润言腿后。


    现场气氛凝重，董润言克制自己为狗说情的冲动，虽然没看出大少爷有暴力倾向，但他知道大少爷动起手来也挺狠的。


    其实除了偶尔乱咬东西，狗平时还是很乖的，咬东西不过是天性使然而已。


    “躲有用吗？”殷霖初开口道，一指面前那块地砖，“坐好了。”


    那张不情不愿露出来的狗脸上，除了心虚还是心虚。


    “我们把你放出去，给你自由，你自己跟回来的，是不是？”

    狗一下一下瞅着眼前的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


    李改在门外伸长脖子张望，这人还真有意思，跟狗讲个什么道理？

    殷霖初继续说道：“事不过三，你在外面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没有人管你，但既然你要跟回来，是不是要遵守这里的规矩？坐稳了，不许晃。”


    微微晃着身体的狗立刻不动了，殷霖初手肘撑在分开的膝盖上，倾下身子，面无表情的面孔逐渐逼近。


    “我知道你能咬得动金属，把你放在这个笼子里，并不指望这个笼子能关得住你，而是希望你清楚，这是给你的限制。
把你放进去，就代表不希望看到你乱跑。”


    那个居高临下俯视的人语气冷然：“我知道你听得懂，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狗低垂下头，嘤嘤着爬回缺了门的笼子里，委屈的小眼神不断向董润言传递。
董润言只能表示爱莫能助，他也没见过大少爷这么严肃的模样。


    殷霖初站起身，走到门外，在目瞪口呆的李改肩膀上拍了拍，和事佬一般：“我已经帮你教育过它了，这件事就算了，别跟狗一般见识。”


    李改愣愣点头，看着殷霖初和霍峤进房关上门，拎着新鞋，光着一只脚深一步浅一步往回走。


    走到半道他忽然站住，睁大双眼。


    等等，殷霖初不是和董润言住一间宿舍吗，他刚才进了谁的房间！

    巡防是日常任务之一，驻守在这里的营地偶尔也会有其他任务，大部分时间都在巡防与站哨。


    殷霖初一早起来就有些心不在焉，走神好几次，霍峤换好所有装备，检查身上轻型防护服各接连处，转头看见殷霖初坐在床边穿好了一只鞋，另一只套在脚上，双手捏着鞋带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手里的鞋带被另一双手接过，殷霖初回神看着蹲在身前的霍峤，他已经利落地帮自己将鞋带打好结，抬手在他头顶摸了摸，笑着说了声谢谢。


    霍峤抬头关切询问：“是不是起太早了，要不要今天留在营地？”

    外面天还未亮，此时不过凌晨四点，霍峤近几个月每天都是如此，已经习惯了，殷霖初隔两周和他出去一次，或许还未适应这么早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和你们出去。”
殷霖初站起来，拿过霍峤的帽子给站在面前的青年戴上，笑眯眯竖起拇指，“很帅。”


    霍峤抿着唇，嘴角却不断上翘，殷霖初补充：“和帽子没有关系，主要是人帅。”


    这样毫无遮掩光明正大的夸奖，没有任何夸张的形容词，几乎可以算得上返璞归真。
霍峤觉得说什么都没法达到与之齐平的境界，唯有行动才能表达心意，倾身向前，吻了上去。


    黏糊了好一会儿霍峤才放手，两人前后出门，殷霖初看向字幕所在的位置，笑容逐渐消失。


    没有新消息出现的字幕还停在上一次显示的内容，它刚才闪了一下，如同信号不稳一般。


    这是今早第二次出现了。


    巡防地点并不是完全固定，尤其在发现雾气开始移动后，有专业人员根据每日监测数据进行预判，凭借预测数据调整第二日巡防路线。


    这次的下车地点在树木稍微稀疏些的地方，山石林立，显得愈发荒凉。
这里更加远离营地，巡防时间也随之调整，会稍早些返回。


    殷霖初的安排对半打折，只找到两种植物就行。


    霍峤跟在殷霖初身边，目光不断搜寻，帮他寻找目标。
心里想着早上的事，担心殷霖初劳累，想让他回车上休息。
虽然名义上是殷霖初要找一些植物，但霍峤心里清楚，并不完全是那个原因。


    殷霖初摇头拒绝他的建议：“我们一起出来，所有人都在认真执行任务，我也不能例外。
多一点时间和你待在一起，不也很不错吗？”他转头看向霍峤，语气亲昵。


    这是他的真实想法，他们总是聚少离多，不管是之前还是现在，地点在改变，相处模式却没有改变。
既然客观如此，那就只能自己主动随机应变，好歹这回还有个身份让他名正言顺跟来。


    殷霖初这样说，霍峤拿他毫无办法。


    毕竟，霍峤不能违心地否认，他确实因为殷霖初与他同行感到开心。


    看了眼通讯器显示的时间，五个小时过去，天色有些阴沉，地上几乎看不见影子。


    霍峤目光锐利：“风向变了。”


    “嗯。”
殷霖初看着风吹来的方向，有什么正在快速向这边奔来，“霍峤，你看那是什么？”

    正在向他们疾速移动的生物不断逼近，殷霖初戒备起来，握紧手里的武器——那把铲子。


    那生物越来越近，它的外形看起来像是鹿和兔子的结合体，目测高度及腰，柔软洁白的皮毛让它看起来似乎是一种温顺的食草动物。


    随着距离不断缩短，红色的眼睛显露出来，然后是龇出来的利齿。


    霍峤反应迅速地将随时可以发射的枪对准它，毫不犹豫放出一枪。


    这一枪没有打中，他只是想震慑它，没有必要增添无意义的杀戮，但显然这一枪没有起到震慑作用。


    “这就是姜大校说的那种生物，我们巡防时常会见到，但它们很少出现伤人的举动，正面对上的第一选择还是会逃跑，这种情况很反常。”
霍峤语速很快，枪口再度瞄准。
这一次，他会准确击中它的大脑。


    “等等。”
殷霖初拦住霍峤，虽然它表现出一种极端的情绪，凶狠且带着癫狂，但他直觉那股凶狠并非是冲着他们来的。


    殷霖初拉着霍峤向旁边躲避，看着那生物从身旁直直冲了过去。


    目标果然不是他们，殷霖初看向空无一人的身后，如果后方没有可疑目标，那就意味着……

    殷霖初身体快过脑子，拉了霍峤一把往回跑：“快原路返回！”

    他的话音刚落，浓厚的白色雾气从那生物奔来的方向涌来。
殷霖初脚下不停，向后望去，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铺天盖地的雾。
过于浓厚的白色雾气碰触到树木，从形状模糊到完全被吞噬不过三秒。


    霍峤拿出通讯器，通知所有人即刻回到车上，返回营地。
上满一辆车走一辆，不要等所有人到齐再走。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殷霖初已经明显感觉到周围的视野变得有些模糊，雾气像是直接蒙在了他的眼睛上。


    前方的路无法看清，殷霖初脚步慢了下来，前方几步之遥的霍峤察觉到异样，回头看来，目光惊愕，转身向他靠近。


    殷霖初本能地向前伸出手，霍峤的身影被浓雾吞噬，最后被吞没的是霍峤伸出的指尖。


    他的身影完全消失了，殷霖初眨了下眼，却只能模糊地看见自己伸出的手。
他的心跳像是短暂停止了一瞬，但下一刻，一团阴影破开雾气冲出来牢牢握住他的手。


    即便在浓雾中，他也能看到霍峤脸上的惊魂未定，和眼中的庆幸。


    我抓到你了。


    两人亲身体验，身处雾中可见度只有一米。
霍峤尝试再次使用通讯器联系其他人，殷霖初则拿出指南针分辨方向，片刻后得出相同结论，所有仪器在雾中都失效了。


    他们只能靠直觉走一步算一步——除了能看见近在咫尺的彼此，他们此时和瞎子没什么两样。


    霍峤有些懊恼：“我就应该早上让你留在营地里。”


    “然后让你一个人被困在雾里？”殷霖初反问，霍峤哑口无言，他有些好笑，“现在你不应该感到庆幸，这种时刻我们身边有彼此相伴吗？”

    “这一点都不好。”
霍峤紧紧握着那只手，声音闷闷的。


    两人不断在浓雾中摸索，借用武器在前方探路，避免撞上什么。


    殷霖初摸到身边有一块石头，无法看清到底有多大，但可以确定的是仅有的视线范围无法看到它的边界。


    脚下传来一阵颤抖，殷霖初停下来：“霍峤，感觉到震动了吗？”

    “嗯。”


    霍峤的声音落下不到两秒，脚下的震动变得剧烈起来。


    身旁有细微的东西从上方掉落，落在衣物表面发出沙沙声。
殷霖初忽然脸色大变，松开霍峤的手，用力将他推开，自己也试图向前逃离。


    一声轰隆巨响，身旁的巨石像是遭到什么撞击，崩溃成碎石砸落，令人惊惧的变化几乎只是一瞬间的事。


    霍峤背后撞到一棵树停下，来不及缓缓立刻向前扑去，但他只看见前方的一堆碎石。


    离他最近的地方，露出一只苍白的手。
灰尘落在那只手上，有些脏了，整只手失去所有力气支撑，软软垂下来。


    “霖初……霖初！”霍峤冲上前拼命扒开碎石，不停喊着殷霖初的名字。


    心头血液疾走，心脏鼓动的声音如同雷鸣直接轰响在耳内，脑子也一阵发懵。
过了好一会儿嘈杂的声音渐歇，周围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急促的心跳又回到胸腔里。


    霍峤身体僵硬，机械地持续着手上的动作，四肢末端发麻。


    只差一点。
如果不是殷霖初松开他的手把他推开，被压在石头下的就会是他们两个人。


    似乎是听到他的声音，那只手动了动，殷霖初的声音从石头缝隙中传出：“我没事。”


    听起来没有太大异样，霍峤不敢掉以轻心，加快速度，顺着那只手的方向将石头移开。


    很快殷霖初的头露了出来，似乎是几块稍大些的石头在上方堆积出了一个小空间，所以他头上幸运的没有任何伤口，面颊虽然沾满灰尘，但双眼依然明亮。


    他还有心情露出笑容：“差点我就可以逃过了，不过有只手逃出去也算不错。”


    霍峤没有接话，他还陷在刚才的后怕里，不知该说什么回应。


    “霍峤。”
殷霖初叫他的名字。


    霍峤专心将压在他身上的石头搬开，低低应了一声：“嗯。”


    “那把轮椅你带了没有？”殷霖初语气如常，“我觉得它可能用得上。”


正文 第65章 获救

    “不要开这种玩笑。”
霍峤的手有些颤，手上的速度在不断加快，但越是靠近殷霖初的下半身，越是颤得厉害。


    殷霖初躺在那里，雾气掩住了一切，他望着上方，语气仍是轻松：“也对，营地医疗设备齐全，这样的伤很快就能痊愈，用不着那玩意——霍峤，搞定了吗？”

    他抬头看去，霍峤跪坐在身旁没有任何动作，压在他身上的石头已经全部被搬开。
那双腿只有一条明显的伤口在渗血，除此之外没有太过血腥，好在失去了知觉并不觉得疼。


    胸腔腹腔隐隐作痛，殷霖初猜测先前受到的压迫可能伤到了内脏。
虽然他很清楚有知觉才是好事，但疼起来还是让人想要即刻失去知觉，立刻，马上！

    霍峤盯着他的腿，面色难看得殷霖初心里直突突，故作欣慰道：“还行，能看。”


    “腿动一下。”
霍峤说道。


    殷霖初勉强撑起自己上半身，不满地看着霍峤：“我要是能动，现在就踹你了。”


    他看见霍峤眼睛一下就红了，即便在朦朦胧胧的雾里，都显得有些扎眼。
他连忙改口：“我怎么可能会踹你呢，我开玩笑的。”


    霍峤一言不发把他从碎石堆里抱出来，殷霖初抬手搂着他的肩膀，身上疼得直抽气。
霍峤身体僵硬一瞬，很快把殷霖初放到平坦的地面，殷霖初让他坐下歇歇的话没来得及出口，他已经转过身去把殷霖初背了起来。


    “这样会稳一点，你忍一忍。”
霍峤说着，继续摸索前进，但他的双手用来将殷霖初固定在自己身上，只能依靠周围一米的可见度缓慢移动。


    没有任何过激的情绪表露，但殷霖初清楚感觉到他现在很不对劲，并且对根源在自己身上这个事实完全明了。


    殷霖初单手搂着他的脖颈，另一只手在他肩上轻拍：“霍峤，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霍峤的声音的确是平静的，“我们的设备失灵，营地的也不会例外，靠外界救援不太可能，我们不能把所有希望寄托在等待救援上。”


    平静到机械的回答，像是已经无法自如控制情绪，索性将所有情绪封闭起来。


    他必须做点什么，无论什么都好。


    殷霖初安抚地摸摸他的脸颊：“霍峤，你放下我吧。
带着我只会妨碍你找到出路，你先把我放在一个安全的位置，等你找到救援，就回来找我。
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到，也信你绝对不会抛下我不管。”


    “不可能。”


    简单利落的三个字，掷地有声，足以让殷霖初明白这个问题没有商量的余地。
他甚至怀疑，只要他不死，霍峤就不会轻易放手。


    “我不能把你放下，我会找不到你。”


    霍峤的声音依然不带情绪，但殷霖初觉得心口抽痛了一下，五脏六腑哪哪都疼的情况下都格外清晰。


    “受虐值+5，61/100。”


    字幕闪动两下，数字出现了变化，此时出现加分没能让殷霖初感到高兴。


    加分他是高兴的，但没有那么让他高兴，在这一刻的复杂情绪中完全可以忽略不计，他的意思是……他因为霍峤的话有些难过。


    这很不妙，他的心脏与鼻腔开始酸涩，让本就难受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现在是一个绝对的累赘，如果霍峤执意带着他，可能连累霍峤也逃不出去，他不想出现这样的事。


    殷霖初的视线落在霍峤身上携带的短刀上，他还没试过这个方法，不知道自杀后会怎么样。


    于他而言，死亡并不是件特殊的事，毕竟很多大反派做的最后一件有骨气的事情，就是宁愿自裁也不愿死在别人手里。
很多次任务都是以死亡作为终点，之后他就会回到任务分配室，或者回去休息，或者直接进行下一个任务。


    作为一名职业反派，死亡并非终结，只是一个节点。


    只是这次作为惩罚，没有自杀的硬性规定或要求，他的尊严不允许他做出那样怯懦逃避的行为。
再者他还不能百分百确定死亡之后会面对什么，要是在未达到满分时自杀导致一切清零重来，那绝对是得不偿失。


    不过现在是非常时刻，情况特殊，试一下未尝不可，说不定可以直接结束呢？

    他的手悄悄伸向刀柄，却被霍峤的声音拦在半路。


    “你不要想……”霍峤咬着牙，费劲地把那个死字吐出来，“就算你死了我也不会把你放下。
你见过人死后的样子吗？你在我背后变成那个样子，我的手也不会放开。”


    变换的字幕不断闪烁，数字也在不断增加，像是在与霍峤说的话相配合，一直保持镇定的殷霖初开始心里发慌。


    “别说了，别说了。”
殷霖初捂住霍峤的口鼻，又怕阻碍他呼吸，松开了一点。
他就是想想而已，又不是真的那么做了。


    他心烦意乱地看着字幕，深深蹙起眉心。
该死！不是已经没有说话了吗？怎么还在加分！

    背着他的人没有停下来过，殷霖初想开口叫他停下来休息，吃点东西喝点水。
乍一开口，咳了几声，喉咙里冒上来的血腥味让他住了嘴，静静靠在霍峤背上，合上越来越沉重的眼睑。


    分数停止了增长，但是闪烁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出现了间歇性消失。


    殷霖初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看到字幕的数字停留在94上。


    快达到满分了？他可以离开了吗，但，感觉有些不舍。


    浓雾中失去了方向感，没有空余去看通讯器上的时间，渐渐失去了时间观念，霍峤只知道自己在不停走动，直到背上的人失去意识身体完全放松下来。


    呼吸与心跳有些弱，但一直持续存在着，阻止了霍峤唤醒他的冲动。


    他停在原地，短暂将殷霖初放下，吃了些随身携带的食物，补充一点水分，然后重新上路。


    不知道又继续走了多久，前方的雾里出现了一团移动的阴影，个头不大，霍峤一度怀疑那是他的错觉。


    很快他就知道那不是错觉，狗出现在了浓雾里，含在喉咙里的嘤嘤声比平时大了许多，焦急地示意霍峤跟它走。


    霍峤快步跟上，在力气耗尽之前走出了那片雾，营地的车正在边缘等候，董润言焦急地迎下来，想要接过殷霖初，却被霍峤拒绝了。


    将霍峤领回，狗又重新跑入雾里。
其他人已经有部分得救，剩下也在紧急救援中——狗是这次救援的主力军，它面对浓雾无所畏惧。


    霍峤将殷霖初抱在怀里，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车开始驶回营地，细微的晃动对怀里的人来说似乎也是一种煎熬，他发出无意识的梦呓。


    “我要炸了这个鬼地方……一定要。”


    “不管雾里有什么，我要杀了它……”

    他重复着那几句危险的话语，却让霍峤心疼地搂得更紧。


    “霍峤……”

    听见自己的名字，即便知道那只是梦话而已，霍峤也习惯性嗯了一声。


    “霍峤，你放下我吧。”


    等殷霖初醒来，他已经在营地的医务所躺着了，双腿知觉已经恢复，动了两下完全无碍，身上也不疼了。
他忍不住感慨医疗先进就是好，谁也不愿意被病痛折磨吧，睡一觉醒来伤就全好了，简直完美。


    他注视前方，视野清晰一片，再也不是那片白茫茫的雾气。
果然霍峤很棒，让他们俩得救了。


    就是，总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大少爷，你醒了！”董润言一直在房间里盯着，在他醒来第一时间发现了，往前走两步又匆忙往后退，“我去通知霍少爷！”

    董润言冲向门外，殷霖初一句话没来得及说人已经没影了，索性随他去，重新闭上眼。


    那一瞬间，他想起了不对劲的地方到底在哪，猛然睁眼看向某个特定位置。


    妈的，字幕没了！

正文 第66章 狗

    越是遇到事情越要冷静，殷霖初做了个深呼吸，闭上眼再次缓慢睁开。


    嗯，是真没了。


    他直直望着天花板，脑中陷入短暂空白，几秒后理智回笼，开始冷静分析。


    首先是字幕消失之前是否出现过什么预兆？这点殷霖初可以确认，一早就看到字幕不稳定闪烁，后期情况越来越严重，在意识消失前更是闪得他脑子发晕。


    字幕只起计分与预告作用，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能帮助人的功能，这次遇到危险似乎并不在剧情安排内，连一点提示都没有。


    殷霖初一直有所怀疑，萧忆锦离开那次出现的警告是有人在额外干预，执行所有任务都会在实时监控内，更何况是身处惩罚机制中。
字幕的消失意味着上层监控失效，与此同时他将无法再继续计分。


    难道他被放弃了？

    殷霖初眯起双眼，不能够，他是部门优秀员工，不可能被这样轻易放弃。
而且辞退一名正式员工需要有正当理由，走正规流程。
一旦做出决定会派专人面对面通知，情节不严重者还有一次申诉机会，而殷霖初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哪怕是字幕通知都没有。


    字幕是在他失去意识期间彻底消失的，并在此之前隐约出现失控征兆，所以更有可能是因为某些不可控因素强行阻断了联系。
联想到这个小世界出现的各种“意识觉醒”现象，这个推论似乎更为合理。


    如果是这样，那殷霖初能做的不多——事实上他能做的只有等待上层发现他“失联”，主动恢复联系。


    经过冷静仔细分析，殷霖初安下心来，脑中却渐渐浮现另一个身影。


    这就是他和霍峤的不同，他会在权衡利弊后选择安心等待他人营救，而霍峤却在迷雾中坚持不断自己尝试。


    果然是年轻人，有劲头敢冲，前途未卜的情况下，带着他这么个当场半身不遂的人还不愿意放手。


    仿佛蒙上一层白纱的场景中，那双骤然微红的眼睛奇异地清晰起来。


    殷霖初再次深呼吸，只是吐气时间有些长，长得像是叹息。


    挥掉脑中的影像，殷霖初皱起眉头，他还是第一次吃这么大亏，连对方的影子都没看见，就落得那么狼狈。


    此仇不报非君子！

    “霖初！”

    半掩的门被推开，霍峤冲到床边，抬手抚着殷霖初的额发，眼中满是担忧。


    殷霖初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握住他的手：“我就说你可以做到的，你让我们两个都得救了。”


    他的笑容浅淡，明亮的眼中显而易见的信任与赞许。
霍峤与他对视两秒，决定不霸占这个功劳。


    “是狗救了我们。”


    “狗？”殷霖初有些惊讶，但惊讶过后很快想起，第一次在野外见到狗没有去追，正是因为它向着雾的方向跑了过去，显然它是不畏惧那片雾的。


    董润言在一旁补充：“它在您教育后一直待在笼子里，我带它出去散步时遇到姜大校，他告诉我巡防队部分人员被困，狗听到以后坚持要和救援组一起出去，我就求他们带上我们一起。”


    殷霖初感慨一声：“它可立了大功了，要加鸡腿。”


    董润言心中有些微妙，大少爷夸他的时候，也会说加鸡腿的话，现在夸狗也是……大概这就是大少爷的一视同仁吧，他要保持微笑。


    “嘭！”

    门再次被人用力撞开，李改满脸激动地冲进来：“霖初醒了？你可算是醒了，这都快半拉月了！”

    殷霖初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霍峤，有这么久？

    李改一屁股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你是不知道，霍峤把你带回来时急的那个样子。
他揪着人家医生给你用最快最好的方式治好，不惜一切代价。”


    脑子里有画面了，殷霖初记得这个情节！男主对着战战兢兢的医生、御医怒声威胁：“治不好他/她，我就要你们陪葬！”

    霍峤不知道殷霖初听到那句话在想什么，但那双发亮的眼睛让他觉得有些不妙。
他只是让医生尽快拿出最优治疗方案，开启最贵的仪器也没有问题，仅此而已。


    “对了，捡回来那玩意，到底是什么？”李改完全无视霍峤危险的眼神，滔滔不绝起来。


    狗吗？殷霖初摇摇头：“我不知道。”


    他确实对这些外星生物不了解，他才来多久，营地驻扎在这里这么长时间都不知道的，他怎么会清楚。


    “我见到它亲戚了。”
李改露出惊叹的眼神，张开手臂，“那么大，有这半间房大。
就是和它长得不像，估计是狗还小。”


    霍峤也见到了，狗把他们从迷雾里带出来，在车上等待片刻的时间，他见到陆续有人被一种体型巨大的生物领出来。
那生物全身被长毛，四爪行走，面部突出，外表与狗相去甚远，狗在它面前还不到膝盖高。


    但紧接着他又看到体型稍小些，外形介于狗与那生物之间的个体。
它们与狗十分亲昵，在与狗做出旁人不懂的沟通后，协助进入雾中救人。
看起来就像李改说的那样，它们是有亲缘关系的。


    “它只是看起来像狗，应该是还处于幼年期，等长大了就会变成我们所见到的那种样子。”
霍峤总结道。


    “对。”
李改点头，“不过它已经默认狗是自己的名字了，所以虽然你们没有给它正式起名，但它现在确实是一只名叫狗的宠物。”


    殷霖初：“……”草率了。


    李改关切慰问结束，终于眼力见回归，顶不住霍峤视线的压力出了病房。


    示意董润言先出去，房内只剩两人，殷霖初正色起来：“霍峤，我有一个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


    他从未这样严肃地说过请求，长时间的昏迷让他面颊失了血色，唇色发白。
此刻他说什么霍峤都会答应，背脊不自觉挺直了，沉声郑重道：“好。”


    “不管雾里那个是什么，我要杀了它。”
殷霖初直直与霍峤对视，等一个明确答复。


    这句话，在殷霖初昏迷期间他听了无数遍。


    霍峤点头：“没问题，我帮你。”


    “我想要做的事情很简单。”
殷霖初说道，“准备足够的弹药，不管雾多大，打散它。”


    绝对的火力轰炸压制，他不信弄不死雾里的东西。


    并非他盲目做出决定，只是狗都不怕的东西，不见得多厉害。


    这团迷雾一直作为威胁存在，所有误入雾中的人都没能再出来。
如果这次不是有狗，他们大概率也会死在雾里。
营地其他人因为顾忌雾中的未知以及可能引起的后果，迟迟没有迈出第一步，殷霖初可不会吃了这种亏还忍。


    他要动手，就直接来狠的。


    霍峤拿着霍元帅亲自批下的新军火物资即日开始运送的文件，找到了姜何。


    听他说明需求，姜何知道他是为了殷霖初，但雾的威胁也需要处理，现在有人愿意出头……姜何一咬牙，动用了营地二把手最大权限调出现有武器。


    当日，姜何扯着满载武器即将出发的车，有些肉疼：“这里的每一枚弹药都是远程输送过来的，弥足珍贵。
你们紧着点用，都要用在刀刃上，知不知道？”

    恢复完全的殷霖初要亲自前去，几乎按捺不住指挥开炮轰炸的冲动，矜持地点头：“知道的，我保证每颗都用在刀刃上。”


    姜何松开拽着车的手，不放心地爬了上去和霍峤坐在一起，还是亲自去看着比较保险。


    一个小时后。


    大片轰炸声接连响起，持续不断。
姜何目瞪口呆地看着前方那片被轰炸的区域，想要阻止的动作被霍峤按住了。


    他抬起手，指尖颤抖：“不是答应我要用在刀刃上吗？你这是、你这是娶了个刀山啊。”


正文 第67章 我属于你

    当大轰炸结束，一切尘埃落定，笼罩着那一片区域的雾散开，逐渐显现出藏匿在雾中的谜底。


    随着车辆向前驶近，殷霖初看清了那巨大的怪物——一只蛤蟆。
在密集炮火攻击之下，受到重创的巨型蛤蟆已经没有了生命体征。
它的头顶往后延伸直到身体末端，全部布满大小不一的疙瘩。
未受到炮火攻击的部位疙瘩尚且完好，一缕一缕微弱的烟雾正在从疙瘩中逸出，仿佛是在吐出它最后一口气。


    殷霖初回头对面露嫌弃的姜何说道：“看，我们一直视为威胁的雾，仅仅只是这个东西作祟而已。”


    这次事件少有几人受伤，没有一个是正面遭受袭击的。
殷霖初判断，那时是巨型蛤蟆快速移动撞到巨石，才会导致他被砸伤。


    绝对强大的生物是不需要多余伪装的，将自己藏在大片迷雾中不仅保护了自己，还会让旁人心生忌惮退避三舍。


    不可否认殷霖初一开始也对那片雾有所顾忌，它就像装在一个暗盒里，看不见，只能凭着手去摸索。
可能摸到的是一条绳子，也有可能会摸到毒蛇。
没有利益引诱或是强制要求，哪里会有人愿意去赌不会摸到毒蛇的概率。


    在未产生严重影响之前，保持彼此距离是最优选。
如果不是殷霖初在雾中受伤，发现狗在雾中来去自如，他不会选择这么激进的方式。


    姜何耸耸肩：“一大威胁解除，记你一大功。”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举起手用力喊道，“清扫战场，撤退！”

    宿舍带有独立卫生间，殷霖初先洗漱完躺在床上，霍峤随后在他身边躺下，身上未干的水汽带着清爽薄荷味。


    这张床勉强够躺两个大男人，只是要挨得紧一些。
殷霖初对此并不介意，之前霍家那么大张床，他和霍峤也靠得很近。
两人侧着身体面对面，直直盯着彼此，比赛似的都不眨眼。


    “那个时候我很害怕。”
霍峤说道，殷霖初受伤的事情过去了好些天，直到今天事情完全解决，他才敢说出这些话来，“我害怕会失去你。”


    霍峤的恐慌殷霖初完全知晓，伸出手臂揽住他，轻拍他的后背：“没事，我命硬着呢。”


    殷霖初心情有些许复杂，字幕消失就意味着无法计分，霍峤的施行者身份也随之失效，但他像是习惯了这样相处，即便用纯粹的眼光来看待霍峤，他也更喜欢看到霍峤高兴的样子。


    在殷霖初看来，他那样的害怕完全是没有必要的：“这还不是要怪你自己，如果不是你把他们一个个都得罪了，就算没有我你也可以和他们任何一个在一起。
如果你愿意，和他们一起在一起也行。”


    霍峤皱起眉：“你什么意思？你想把我推给其他人？”

    察觉自己语气不好，霍峤很快闭上嘴，让自己冷静一点。
殷霖初有这样的想法不是一天两天了，只是霍峤没有想到现在他还是没有任何改变。


    看得出来霍峤不高兴，殷霖初连忙安抚：“我没有想把你推给其他人，我只是说没有我了，你就可以和其他人……”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霍峤的眼神越来越严肃，停顿片刻诚实地说出自己的疑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看起来不高兴。”


    霍峤手臂用力，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因为我们是合法伴侣，法律规定了我们只能属于彼此，我希望你能记住这一点。”


    殷霖初不服输地反驳：“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东西属于我。”


    “我除外。”
霍峤几乎是立刻接上来，“不管其他怎么样，我是属于你的。”


    殷霖初微愣，看着上方那张变得执拗的面孔，觉得这样的争论没有意义，笑了笑：“好吧，你说了算。”


    “同样，你也得是属于我的。”
霍峤说道，他俯身亲吻殷霖初的眼睑、鼻尖、唇。
这里是我的，这里也是我的，还有这里……

    他的吻轻柔绵软，殷霖初阖上眼睑打了个哈欠，虽然外伤很快治愈，但他还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


    身上的人停下动作，重新回到原位躺下：“睡吧，晚安。”


    “晚安。”


    殷霖初很快进入睡眠，睡着没多久，他感觉身边人起身下了床，熟悉的气息围绕让他没有那么快清醒，模模糊糊问道：“你去哪儿？”

    “……我去洗手间。”


    殷霖初点头，放心道：“嗯，你去吧。”


    身边少了个人，即便睡意一直侵袭，殷霖初也保持着半梦半醒状态。
过了很久霍峤回到床上，重新搂着他，才安心沉睡。


    令殷霖初没想到的是，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好几晚。


    霍峤会在他睡着后起床，等他回来体表温度都降下好几度。


    这不对劲。


    殷霖初抱着狗打掩护，找到兽医常怔平：“你说，人总大半夜起床上厕所，是怎么回事？”

    常怔平木然道：“情况分很多种，你确定是上厕所吗？”

    “确定啊，他自己说的。”
殷霖初理所当然。


    常怔平问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当然不是，但他和别人不一样。”
殷霖初永远记得，霍峤说过，信任是维持婚姻的基础。
虽然他觉得有什么不太对，但还是选择相信霍峤。


    那么问题又来了，常怔平真诚询问：“既然你相信是上厕所，还问我做什么？”

    “霍峤去厕所时间有点长，”殷霖初很认真，“我怀疑他肾可能有问题。”


    这也是他没去找其他医生的原因，越少人知道越好，他估量一番，常怔平比较好封口，才来找他咨询。


    “……”常怔平抬起一只手，“等下，你和霍中校睡一块？”

    他怎么记得霍中校是已婚人士啊。


    常怔平惊恐地抱住自己的脑袋，不管是殷霖初和已婚的霍中校睡在一起，还是霍中校肾可能有问题，都是大问题啊！

正文 第68章 浆果

    身为学医人员的操守强烈压制了常怔平的震惊，眼前人为什么会和住在单人间、且已婚霍中校睡一起，完全是私人生活，他不该过问，也没有资格过问。


    这样暗示自己数遍后，常怔平将注意力放回被怀疑有病的主角身上来，正经说道：“我以为，不一定是肾有问题。
你怎么确定霍中校是在小解，大解也完全可能啊。”


    “那时间也太长了，半个小时，不至于。”
殷霖初眉头紧锁。


    常怔平轻拍桌面，笃定道：“破案了，一准儿是便秘。
要不，我给你拿点泻药？”

    殷霖初看着他，眉头不自觉舒展开，无数质问停在嘴边，最终挑了句比较温和的：“你到底有没有行医资格证？”

    治人怎么和治狗一个方法，什么病都能开泻药治？老实说，他到底是不是泻药制造商派过来的卧底？

    “你这个问题是对我的侮辱！”常怔平可见地恼怒起来，“我要是有行医资格证，还会在这里吗？就算我有，我也是个兽医，你找我治病，病号得是动物啊！”

    哦，这倒也是。


    殷霖初忽然想起之前还在首都星时，有个小孩猜他最喜欢的动物是霍峤叔叔，他纠正小孩话不能那样讲，而那时，霍峤的反应是：“我不是动物吗？”

    现在回想起来，殷霖初越发觉得好笑，笑出了声。
在常怔平惴惴不安的视线下低咳一声，一本正经控制住表情。


    殷霖初搓了一把狗头：“是我唐突了。
今天的事不要跟任何人提起，如果有第三个人知道我们的谈话内容……”他对常怔平笑了笑，话锋一转，“你说狗爱吃肉骨头吗？”

    “肯定的，狗当然喜欢……”

    常怔平的声音戛然而止，咽了口唾沫，愣愣看着那双与面上笑容截然相反的冷漠双眼。
视线稍往下移，是殷霖初手里那条对他凶相毕露，龇出一口利齿的狗。


    那口牙他知道，能嚼碎金属门板。


    还有能消化金属的胃，骨头对它来说，应该可以消化得更彻底一点。


    “霖初，你在这里吗？”

    门外传来霍峤的声音，殷霖初提高音量，回应道：“在。”


    他站起身，霍峤打开门走了进来，对起身敬礼的常怔平点点头，看向殷霖初：“刚才我回来没见到你，董润言说你带着狗来了这儿，是又出什么问题了吗？”

    自从迷雾散去，巡防任务减轻了很多，轮换时间缩短，霍峤出门没有那么早，返回时间也提前了。


    “没有。”
殷霖初走到他身边，举起手里一脸乖巧的狗，“你知道它的，老爱乱咬东西，我带它来做个常规健康检查。”


    霍峤与殷霖初并肩往外走，被他的话提醒，边把狗接过来边说道：“距离上次复查已经过去一周了，你也明天再去做个全身检查吧。”


    “我身体健康得很，完全没有问题！”殷霖初果断表示拒绝。


    他不想去自己无法逼迫，霍峤只能无奈笑笑，转而说起巡防时见到的一些动物植物。
殷霖初听得兴致盎然，说到有趣的地方，两人一起笑起来。


    常怔平手搭在门上，注视着那双肩并肩离开的背影，面色深沉。


    虽然刚才他似乎是被威胁了，但是……这两个人果然绝对是有一腿吧！

    心里一直惦记着霍峤身体的事，虽然对常怔平的话不能尽信，不过并非没有参考价值，殷霖初再三考量，钻进种植基地忙活了一整天。
第二天一早，霍峤换好装束准备出门，殷霖初从桌上的箱子里拿出两个透明袋，交到他手里。


    那金属箱有冷藏功能，透明袋拿到手里还触感冰凉。
袋子分别装着两种浆果，一袋橙色，一袋紫色。
薄薄的果皮显得浆果晶莹剔透，像是稍一碰撞就会包裹不住饱胀的果肉，迸出酸甜的汁水，看起来分外诱人。


    见霍峤拿着没动，殷霖初索性替他将小袋子放进上衣胸前口袋里：“这个给你带在身上，可以在野外的时候吃，要注意的是一次不要吃太多。”


    想也知道这是殷霖初带回来的植物所结的果子，大多叫不出名字。


    殷霖初连狗的名字都不愿意取，更别提这些植物，所以霍峤不用问这是什么果，只需要知道这是殷霖初给的，一定可以吃，并且好吃。


    霍峤轻轻拍了拍口袋，感受物体的存在感：“需要我带些什么回来给你吗？”

    殷霖初摸了摸下巴，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想起什么一般啊了一声，向上摊开掌心，笑着道：“请把一个完好的，健全的霍中校带给我。”


    霍峤眼中闪烁着光彩，微垂头，掩不住上翘的嘴角，将手覆盖在他的掌心之上，握了握：“保证完成任务。”


    不远处，兔子与鹿结合体般的动物睁着深棕色的眼睛看着这边，长长的睫毛浓密地围着眼眶长了一圈，粉色的鼻头与秀气的嘴随着呼吸轻轻抖动，看见有人靠近也不躲不闪。


    巡防队给这一物种起了个名字，叫兔鹿。
取得很随便，就是为了方便称呼。
其他动物也是按照这样的规律取名，怎么方便怎么来。


    李改搓了搓手，忍不住感慨：“还真别说，时间长了，你看这个小东西都长得眉清目秀……”

    他伸手去抚摸它的头，那东西忽然浑身一震，张嘴露出一口尖牙向前方咬来。
李改动作极快，把手收了回来，随即听见牙齿用力咬合在一起发出的声响。


    一击不成，兔鹿转身就跑，换了个地方站着发呆。


    “好险！”李改收回的手，哈哈笑起来，他没事就爱这么逗兔鹿玩，屡试不爽，“霍峤，你看见没？它上了几次当了，都还不长记性……”

    李改回头看向霍峤所在的方向，却见他正远离其他队员，独自一人站在树林边上，低着头，一只手抬起，不知做着什么小动作。


    无形的八卦天线检测到小秘密的存在，立刻发出提醒信号，李改瞬间兴奋起来——霍峤又有什么小秘密了！

    蹑手蹑脚做贼似的靠近，李改刚把脖子伸长，霍峤警惕地转身看来，抬起的手放回身侧，语气严厉：“李改，你在做什么？”

    虽然他的动作很快，但仍然没有逃过李改的眼睛，他一点也不怕，笑嘻嘻地眼神示意：“我都看见了，你口袋里装着什么？”

    霍峤眉心蹙了一下，随后恢复面无表情，平静道：“既然你都看见了，那也没什么好隐藏的。”


    他从胸前口袋里摸出一颗浆果，堂而皇之放进嘴里，舌尖被甘甜的汁液浸润，说话都带着一股甜蜜的气息：“只是几颗浆果而已。”


    “切，就这玩意。”
李改撇撇嘴，还以为是什么，至于这么神秘吗？

    霍峤眉梢微挑，没有出声。


    两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按照规划路线前进。
李改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注意着周边风吹草动，霍峤时不时摸出口袋里的浆果，放一颗进嘴里的动作理所当然被他尽收眼底。


    一旦一个秘密不再是秘密，那么它大概率会变本加厉。
霍峤无所顾忌起来，捻着浆果在指尖观赏，仿佛在刻意展示给现场唯一的观众李改。


    等李改侧目看来，他再若无其事地扔进嘴里。


    吃点野果给他能的！李改放肆嘲笑起来：“哈哈哈哈，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幼稚，这么大个人了还吃小零嘴？哈哈哈哈！”

    霍峤点头：“好吃，甜的，我喜欢。”
他面容真诚，“我合法伴侣给的，你有吗？”

    李改身体一僵，缓缓失去了笑容。


    他没有，两个都没有。


正文 第69章 有人要害我

    接下来的路程安静多了，李改成了一只锯嘴葫芦，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垂头丧气跟在霍峤身后，往常话最多的人活像熄了火的哑炮，头顶蔫了吧唧冒着青烟，没个屁响。


    邪恶的目光注视着霍峤的背影，李改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脚下猛然用力向前冲去。


    霍峤听见身后传来的声响，面上不动声色，全身戒备起来，注意力集中在双耳，仔细分辨攻击会从哪个方位过来。


    李改的手猛地搭在霍峤肩上，随即被抓住手腕，往前一拉一拧——肘关节反卡在霍峤肩膀，稍微使点劲关节就裂了似的钻心疼，简直像冲着废了这条胳膊来的。
李改连忙变换动作，另一只手按住霍峤，硬生生把自己从后面转移到侧前方，勉强救下手臂。


    他的动作没有因此停止，自由活动的那只手直直抓向霍峤胸口的袋子，目标十分明确。


    论拳脚，李改当然是不敌霍峤的，但他有个优势，那就是他是个光棍。


    李改的攻势颇为无赖，胡搅蛮缠一般整个黏上来，被甩开下一刻又扑过来。
霍峤不耐烦地应付两招有些不想理会，就在他松懈的瞬间，李改抓准机会，五指微屈一下按在了那个口袋上。


    霍峤立刻皱起眉抬手要把他拍开，李改高声叫道：“你别动！”

    拍过来的手没有减弱半分力道，李改手指往内扣，大喊：“再动我可不能保证稳得住自己！一巴掌下去，你那些野果可都要变果汁！”

    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李改就赌霍峤在乎口袋里的野果，眼神得意无比。


    果然霍峤迟疑了片刻，就这顷刻间，李改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活动两根手指头，将他口袋里的小袋子夹了出来，同时奋力迈动双腿跑开。


    “李改！你敢！”霍峤拔腿追赶，逐渐缩短两人的距离。


    追来的人逼近，李改邪恶一笑，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袋子，将浆果全部倒进了嘴里。
合上嘴一口咬下，甜蜜的紫色的浆汁瞬间在口中爆开，甚至有两滴从嘴角漏了出来。


    他冲着霍峤露齿一笑，过多的果汁将他的牙齿染成了紫色。


    两人的距离开始急剧缩短，霍峤几步就到了身后，面容阴沉。


    “没人告诉你，乱吃东西是会拉肚子的吗？”

    李改笑容收敛了些许，沉默两秒，头也不回地专心逃跑。


    哦豁，玩脱了。


    巡防队伍换岗回来时，殷霖初正好从种植基地出来，第一眼看到了走在队伍最前面的霍峤，他们似乎刚解散，霍峤面无表情有些冷酷。


    殷霖初的笑容还未完全展开，就看到霍峤右后方跟着脸上挂了彩的李改。


    那张平时还算能看的脸此时青一块紫一块，走在路上不时抬手按住右侧肋骨位置，龇牙咧嘴。


    “这是……怎么了？你们今天遇到了什么危险吗？你怎么样了？”殷霖初面露担忧，快步向他们走去。


    关切的话语传入耳中，简直如同仙乐。
李改惊喜地抬头，没想到回到营地竟然会有人来关心他！

    这就是有人等待归来的幸福之处吗？难怪霍峤对结了婚这件事如此自豪。
受宠若惊的李改伸出手，加快步伐迎上前，感动得声音发颤：“霖初！你竟然这么关心……”

    殷霖初把他扒到一边，站定在霍峤面前，抬手捧着他的脸细细查看：“你有没有受伤？”

    李改：“……”

    他刚才是在做白日梦吗？还是脑子被打坏了？

    为什么会认为有霍峤在旁边的情况下，殷霖初关心的是自己？

    伸出的双手收回，抱住两边手臂，李改选择自抱自泣。


    霍峤握住殷霖初的手，毫不顾忌会被看到这样亲昵的一幕，笑着道：“我不是答应过你，会完好无损地回来吗？我说到做到。”


    殷霖初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李改怎么受伤了，在野外遇到危险了？”

    李改含泪点头，当然是遇到危险他才会变成这样，当野外没有危险，最危险的就是霍峤。


    “自己摔的，他不靠谱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霍峤轻描淡写，牵着殷霖初往宿舍方向走，他们换套衣服就可以去吃饭了。


    晚餐没有见到李改，以往他都跟在霍峤左右，此时只是少了一个人，竟然显得格外清静。


    中央大屏画面播放着各类时政相关的内容，殷霖初对那些没有必要的事情不感兴趣，从来没有关注过那些说了什么。


    他偶然一抬眼，一个熟悉的身影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主要是熟悉的秃顶，那是最鲜明的特征。


    他手肘碰了碰身旁霍峤的：“霍峤，看，你爸爸。”


    霍峤抬头，画面正中，站在会堂话筒前的人，不是霍学勤是谁？

    那像是一个公开的记者会，他们错过了提问者的问题，只听到霍学勤的回答。


    “我们素来愿意与各区保持良好关系，维护各方根本利益，这是需要各方共同努力的事情，我们当然不会主动寻衅滋事。
这位的问题中提到的与八区产生冲突，我并未在任何官方报道中看到有关讯息，对此毫不知情，请问你是在哪里得到的消息呢？我奉劝在座各位，不要轻信小道消息，一切以官方为主……”

    霍学勤说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官方话，殷霖初提炼了中心思想：你说的事情我不知道啊，我没听说过！

    “会出现战争吗？”殷霖初随口问道。


    原本这些完全不关他的事，但现在字幕消失，短时间内无法离开，有些事情他可能不得不关注一下了。


    “不排除这个可能性。”


    之前霍学勤忙于外务，正是与提问中产生冲突的八区有关，他投入极大心血，连霍峤的婚礼都忘了回来参加。
但这次的报道连霖初都察觉到了不妙，看来他那段时间的努力全白费了。


    该来的总会来的，霍峤收回视线，看向殷霖初，笑笑，“无论发生什么，我会尽全力保证你的安全。”


    殷霖初纠正他：“是我们俩。”


    霍峤笑容扩大：“你说得对。”


    直到晚饭结束也不见李改的踪影，霍峤询问住在他隔壁的小战士，得到的回答是：“李改拉肚子了，让我们先来，不用管他。”


    殷霖初有些意外，这些人身体健壮很少生病，怎么突然拉肚子了？

    “活该。”
霍峤扭脸看向一边。


    殷霖初忽然反应过来，他帮霍峤把换下的衣服放好时，胸前口袋里只剩黄色浆果，另一袋紫色没有了。


    但霍峤没有出现任何症状，反而是李改在拉肚子。
结合他现在的反应，殷霖初觉得自己可能找到了真相。


    橙色浆果利尿，紫色浆果通便，但食用过量会导致腹泻，这是那本笔记上所记载的。
殷霖初知道霍峤不是贪嘴的人，所以很放心，实际上他并不知道吃那么多到底会到什么程度。


    活生生的小白鼠出现了。


    “霍峤，我想我们还是去看看李改吧。”
殷霖初热切地看着霍峤。


    三秒不到，霍峤放弃了抵抗。


    找到李改宿舍，他捂着肚子前来开门，出了一脑门汗。


    “霍峤，我觉得有人要害我。”
李改拉得快虚脱了，说话的声音都发飘。


    他颤颤巍巍拉着霍峤的手臂，睁大双眼盯着他：“你说，是不是你打击报复！”

    “你觉得是我干的？”霍峤满脸正直，“我像是干得出那样事情的人吗？”

    李改点头，敲姜何闷棍的事情他都干了，下泻药难道对他是难事吗？

    “你不像，你就是。”
李改声音更虚了。


正文 第70章 抢食

    霍峤静静注视李改，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眼神表达的意思很明确：你仔细想想自己到底在说什么？

    李改萎成一团枯草，脸皱起来：“不是你还可能是谁呢？我可什么东西都没乱吃啊，除了你那袋果子……”他似乎一下清醒过来，“霍峤！不得了，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被害目标啊！”

    殷霖初背着手看他表演，李改看穿真相一般开始推理：“那袋野果是给你吃的，结果我替你吃了，中招的人变成了我。
所以其实是有人要针对你，野果是谁给你的，那个人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真相只有一个！”

    李改目光如炬，抬手指向面带微笑的殷霖初，气势十足：“一定是我的肠胃不能适应这种野果！”

    霍峤收回搭在他肩膀的手，对他识相改口很满意，点头道：“记得要及时去看医生，身体第一位。”


    “谢谢霍中校的关心，我现在就去。”
李改挺起胸膛，“今晚的体能训练不能参加，还请准假。”


    霍峤：“准了。
不要耽误明天的训练。”


    看样子确实只是拉肚子而已，没有其他严重副作用就好，殷霖初看过之后跟着霍峤返回宿舍。
李改往出走，正好和他们走同一个方向。


    即将走到宿舍门前，就见董润言迎面走来。


    他手里端着一个餐盒，装着满满的食物，两个大肉包顶在最上面，像两座白胖的小山。


    “大少爷。”
董润言恭敬打了招呼，站在原地微微低头。


    殷霖初笑着应声：“回来了？刚从食堂打包回来的？”

    董润言走上前来：“是的。
今天大家好像都很饿，食堂里都没剩什么，最后剩了这一点，我全部打包回来了。”


    李改一听食堂里什么都没了，眼巴巴瞅着董润言手里的肉包，嘴里疯狂分泌口水。
他一回来就进了厕所，肚子都被排空了，这个点还没吃上晚饭，见到食物眼睛有些发绿。


    “那、那什么，你还没吃晚餐吗？”

    董润言看着他，礼貌笑了笑：“我已经吃过了，不过这里还有没吃的呢。”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晚饭？”李改眼睛都亮了，拿过他手里的包子吭哧咬了两大口，感动得无以复加，含含糊糊道谢，“谢谢你，好人一生平安！”

    “等等，那不是……”董润言根本来不及阻止，他惊讶地看着大口咀嚼的李改，犹豫着收回手，“你也没吃吗？那分你一点好了。
其实，这是我带回来给狗吃的，它一会儿可能觉得不够了。”


    给……狗的？李改下意识咽下嘴里的东西，愣了愣，顺着董润言的视线回头看去。


    闻着味跑出来的狗正站在走廊里，严肃歪着头，看李改的眼神都不对了。


    霍峤毫不掩饰嫌弃：“抢人东西吃就算了，连给狗的都抢，丢人。”


    殷霖初手肘碰了碰他，示意得饶人处且饶人，内心对李改表示同情。


    董润言把手里的食物放入狗的食盆里，在殷霖初的安排下护送李改去医疗室找医生。


    进入房间合上门，室内室外都静悄悄的。
两人处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内，彼此对视。


    霍峤叫着殷霖初的名字：“霖初，你知道吃下那些浆果的后果的吧。”


    殷霖初站在门口，只是看着他，坦然点头。


    “下次记得提前告诉我。”
霍峤没有过多纠结这件事，脱下外套，进入卫生间洗了手出来，晚上有体能训练，他换身作训服就又要出去。


    走出洗手间，见殷霖初还在那里站着，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自己，问道：“站在那里看着我做什么？”

    殷霖初反问：“不能看？”

    “没有，我是说你可以坐着看。”
霍峤动作迅速换好衣服，看着集合时间快到了，走到门口，在殷霖初额头轻轻啄了一下，“困了就早点睡。”


    “好。”
殷霖初爽快点头，让开位置给他出门。


    事实证明果子是有效的，殷霖初想了想，也转身出了门。
这次被李改破坏了，那他还需要再准备一些。


    殷霖初白天都混在种植基地，没有了加分需求，他只能靠着基地的植物打发时间。
接到董润言通讯的时候他正在查看紫色浆果成熟情况，而这个时间段应该是董润言遛狗的时间。


    董润言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大少爷！狗它好像有些失控！”

    闻言殷霖初皱起眉，狗已经安分很久了，怎么会失控？

    “我觉得……它应该是没吃饱，准备自力更生。”
董润言语气不太确定。


    “那不随它去好了。”
殷霖初随口说道。


    “问题是，它跑出去追猎物，没有回来！”

    遛狗的范围很有限，董润言不会带狗离开很远，一般都会在营地之内，偶尔走得稍远些，也会在哨岗的观察范围内。


    但就在刚才，狗看到远处有一只兔鹿，挣脱牵引绳冲了出去。
董润言理智地知道不能独身去追，比起自小生活在这里的狗，他冲出去才是危险。


    狗精力旺盛需要在外奔跑发泄，董润言不时放开牵引绳让它出去跑动，它也会很自觉地跑几圈就回来。
可今天狗跑出去很有一段时间，还没有返回，大概率是有些不妙。


    殷霖初跑到董润言身边时，他正捏着空荡荡的绳子不知所措。


    实际上殷霖初觉得狗本就是属于野外的，在外自由生活是好事，不回来也不要紧。
他比较担心的是，狗这样跑了出去，不知道回来会是什么状态。


    “大少爷，有什么过来了！”董润言指着前方。


    殷霖初看得分明，那是一只兔鹿，不，是好几只。
这场面有些熟悉，当初被不断扩散的迷雾吓跑的兔鹿也是这个状态。


    深深地吸了口气，再叹出来，殷霖初拍拍董润言肩膀：“准备收拾残局吧。”


    狗撵着一群兔鹿到了营地附近，正咬着其中一只的腿不放。


    它个头不大，还没兔鹿腿高，但胜在牙口好，身姿灵活，一口咬上去，兔鹿大幅度的蹦起落下也甩不掉它。


    见到有别的兔鹿试图从别的路逃走，狗立刻松口冲向那一只，死死将它们困住，以一狗之力包围了三只兔鹿。


    受了惊的兔鹿胡乱冲撞着，慌不择路，竟然有一只一头撞在墙上，血溅当场。


    哨岗很快发现异常，赶了出来，几枪将兔鹿击毙。
董润言连忙上前把狗抱起来，连声向哨岗表示歉意。


    殷霖初掐着狗耳朵：“好你小子，是你把敌人引到这里来的？”

    狗喉咙里发出兴奋的嘤嘤的叫声，疯狂眼神示意，毛脸无比自豪。


    董润言说道：“大少爷，它好像不是要自己吃，是要给我们？”

    狗的嘤嘤声更大了。


    明白了，它这是被昨晚抢饭的李改给刺激了，扛起了养活他们这些人类的重担。


    殷霖初掐耳朵的姿势改为揉着狗头，感慨：“可真是条好狗。”


    董润言：虽然这是夸奖，但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晚餐在狗的努力之下，多了一道肉菜，就数李改吃得最多。


    殷霖初攒了一小袋浆果，吃过晚饭回到宿舍交给了霍峤。


    接过殷霖初递来的袋子，霍峤问出自己的疑惑：“霖初，你应该不是单纯只是为了给我尝尝吧？”

    “唔，我只是想，可能对你身体有好处。”
殷霖初说得含蓄。


    “身体？它除了……还有别的功效吗？”

    “你不是上厕所时间很长吗，我觉得吃点这些可能有用。”
殷霖初颇为认真。


    “……”霍峤背脊不自觉挺直了，看殷霖初的眼神变得深沉。


    他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怎么回答，他的确是和殷霖初说晚上是在上厕所，但殷霖初如此认真的相信，让他更为……难以言表。


    霍峤放下手里的浆果，一步一步走近殷霖初，将他抵在墙上：“你真的完全相信，我是去上厕所了？”

    殷霖初摇摇头：“我当然有怀疑，但是你这样说，我选择相信你。”


    霍峤僵持片刻，泄了气般笑出来：“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怀疑。”


    “解决生理问题。”
殷霖初回答。


    霍峤一哽：“你明明很清楚。”


    殷霖初不服气：“但是你说了……”

    霍峤打断他，“你应该相信你自己的判断。”


    殷霖初反应过来：“那你怎么不直接告诉我？我不是和你说过，我可以接受。”


    霍峤有些无力：“我不只是要你能接受，而是希望能和你心意相通。”


    殷霖初沉默片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霍峤，抱歉。”


    “为什么要道歉？”霍峤绝对没有任何怪他的意思，听到道歉反而蹙起眉心。


    “我可能没有办法。”
殷霖初注视着他，“我的情感系统有缺陷，我能感知判断对方出现的情绪，但我无法产生相应反馈。”


    霍峤第一次听他说起这件事情，眼中带着难以置信。


    殷霖初挠挠头：“我一直告诉你的，就是我的真实想法。
我能给你的回应或许不多，但我给你的，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他对霍峤露出笑容：“所以你告诉我，我就知道需要怎么做了。”


    霍峤用力抱紧他，殷霖初却主动向前，将霍峤压在床上，低头亲吻他的唇：“这样做对不对？”

    霍峤：“……对。”


    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但身体却无法拒绝殷霖初的靠近。


    他应该安慰他，但那双清亮的眼睛却在告诉他：不需要说那些多余的话，顺应着做下去就可以了。


    虽然和霍峤再度讨论了那个问题，殷霖初对此明确表示完全能够接受，只要霍峤愿意，他都不会拒绝。


    但霍峤顾忌他们还没有做任何准备，也没有必需品，他不想和殷霖初在这样仓促的情况下进行——正是因为缺乏经验，才更担心会给殷霖初不愉快的体验。


    他尝试着，更近一步。


    耳边是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他动作幅度不大，抿着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目不转睛盯着殷霖初，另一位当事人坦然接受。


    我就摸一下。
殷霖初想着。


    他伸出手，覆盖上去。
另一个人的体温贴过来让霍峤动作凝滞，呼吸一下被打乱了节奏。


    殷霖初把手收回，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不安滚动两下的瞳仁泄露了一丝情绪。


    会裂的吧？


第71章紧急撤离

情感缺陷似乎不是最初就存在的，殷霖初依稀记得，是人为封闭了部分的情感。
做一个职业反派，是不需要多余感情的。


即便那位“反派”本身或许存在各类情感，但那些都与殷霖初这个扮演者无关。


这也是他能一直被评选为优秀员工的根本原因，太多反派扮演者因为感情用事超出了职业底线，被爱恨纠缠影响，犯下各种禁忌。


有些人是情绪崩溃着回来的，有些人则离开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殷霖初自始至终认为，公事公办，不该让情绪左右。


不过不是什么大事，同事么，有来有去很正常。


殷霖初已经忘记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也忘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这项工作的。


人的负荷是有限的，殷霖初会在一段时间后进行记忆清理，有选择地删除其中一部分，并非空间属强制规定，而是他自己的选择。
像处理一台机器，基本设置保持不动，然后清除缓存，操作轻松又简单。


他见过有人承受不了过多记忆负担几乎发疯，也见过有人每个世界都如数家珍乐在其中。
殷霖初觉得这些东西适时清除更有利于身心健康，他又不指着这些记忆过日子。


诚实的说，大部分任务对他毫无意义，单纯是为了完成而完成。
这是他的工作，工作需要他做什么，那就做什么，他不过是一个打工人而已。


但也不是所有的记忆都会清除，有些事情他会想记住，就会选择保留下来——唯独被人指责“不懂爱”这件事，是他选择无数次删除后都会被印刻在脑海内的，是在是被人说过太多遍了。


可是在进入这个世界之前，为了让他更好接受惩罚，殷霖初清楚记得情感封闭的限制已经打开，现在的结果却让殷霖初有些沮丧。
霍峤安慰他，没关系，慢慢来，他们有的是时间。
但殷霖初是没有那个自信的，他不想看到霍峤失望的眼神。


看样子极有可能是封闭时间太长，导致恢复反应迟缓，让人感到无奈。


想到这里，殷霖初注意到自己从头到尾皆是平静的身体，忽然意识到不妙。


完了，霍峤身体没问题，有问题的是他！

身旁霍峤此刻已经熟睡，手臂习惯性揽在殷霖初身上。


他在结束后并没有立刻睡下，而是抱着殷霖初不停亲吻，动作幅度不大，黏糊而绵密的吻不放过脸颊每个角落。
让殷霖初忍不住问他：“这么喜欢亲人吗？”

霍峤回答：“以前我也不知道，现在和你在一起，是。”


不可否认殷霖初感到有些许高兴，他反过来亲了霍峤一下：“那别人亲你呢？”

霍峤鼻尖抵着他的鼻尖：“你亲我，更喜欢。”


就这么你来我往，直到殷霖初提醒他明天还要出去巡防，霍峤才安分下来合上眼睡着。


此时殷霖初忽然庆幸起字幕已经消失，字幕虽然是没有智能的傻机器，但它的存在难免让人觉得像是处在旁人围观之下。


注视着霍峤沉睡的面容片刻，殷霖初在他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霍峤睡梦中下意识将他搂得更紧。


慢慢来，可以吗？这个世界的不稳定因素太多，谁知道呢。


如果可以，他愿意的。


早上醒来两人的相处模式并未发生任何改变，昨晚的确前进了一小步，霍峤对此暂时感到心满意足。
殷霖初觉得这样不行，自己应该做出更多努力才是，跟着起床把人送到了集合地点，然后目送他们离开。


李改抱着自己的武器，收回视线并拉上帘子阻隔霍峤的远程对视，一大早被满口狗粮噎得慌。


霍峤视线扫射过来，李改长吁短叹：“我们这些光棍没人权啊，人家秀恩爱可不管不顾，大庭广众随时随地。”


“我们什么都没说。”
霍峤冷硬道。


“听听，我们？”李改摇摇头，“没说话就够了吗？爱一个人是掩饰不住的，就算闭紧嘴巴，也会从眼睛里、呼吸里、小弟弟里源源不断流出来。”


“……”霍峤想把这个人从车上踹下去。


等巡防队伍回来，殷霖初等在营地门口，从鱼贯下车的人中搜索霍峤的身影，也看到了霍峤身边的人，看一眼就明白了：“我知道，李改肯定又摔跤了。”


李改咬牙：“对！”

白天进行各自工作，晚上一点一点拉近彼此距离，一切进展很顺利。
经过一段时间的肢体接触，殷霖初欣慰地发现自己身体也没有问题，再锋利的刀剑放着不用也会生锈嘛。


就在渐入佳境之时，两则短暂的通讯打断了节奏，一则来自霍学勤，而另一则来自霍元帅。
两则通讯一个委婉，一个直接，都表达了同一个意思，他们所在的地方将不再安全，需要紧急撤离一批人。


霍峤职责在身，这一消息只是为他提个醒，他真正要注意的是原本不该来这里的人。


殷霖初因为他的任性被带到这里，现在局势有变动，拉科伽玛星又处在一个微妙的位置，他绝对不适合再留在营地里。
他们会安排殷霖初安全离开，时间紧急，没有多余时间耽误。


霍峤毫不犹豫，同意让殷霖初返回，并在第一时间告知他。


听闻这个消息，殷霖初迟疑了好一会儿。


“这么快吗？”殷霖初问道。
他已经做好了和霍峤在这里耗三年的准备，现在忽然要离开，多少有些猝不及防。


来的时候是和霍峤一起，还有随行两位“可发展”加分器，现在他要孤身一人离开，霍峤要留下，两位加分器废了，就连字幕都处于死机状态——他怎么又什么都没捞着！

从霍峤口中了解事态变化，殷霖初严肃考虑了一番，决定听从他的安排，尽早离开。


如果是之前，他断然不会考虑这个问题，他不惧怕面对任何危险，只要可以获得分数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但一切的前提是，他可以得到分数，早日达到满分离开这个世界。


现在情况完全改变，世界意识脱离掌控，字幕消失，殷霖初像是被遗忘在这个角落。


如果这个时候出了意外，他可能真的会死。


在空间属管辖范围内他可以无限复生，但超出权限之外的地方，这一特权是否依然可行他持有怀疑态度。
字幕恢复正常之前，殷霖初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同时他也担忧霍峤，但霍峤明确说出他会坚守阵地，这是他不可逃避的任务。


殷霖初有过留在这里帮霍峤的想法，但作为尽职尽责完全按剧本走的职业反派，被打败的次数数不胜数，对他来说那就是大自然的规律。


他更怀疑自己不仅没有帮上忙，还会把必败的因果律带到这里来。


这么一想，殷霖初觉得自己在这种特殊时刻，得不到保障的情况下还是尽量不要碍事的好。


做了这个决定，殷霖初要即刻准备收拾东西离开，当然有专属小管家董润言在，根本不需要他动什么手。


他们的行李不多，董润言收拾完所有物品，对着最后一样东西犯了难——那只被霍峤捡回来的狗。


大半年以来，狗都是由他照顾饲养，虽然名义上是属于殷霖初的，实际上狗和他彼此更为亲近熟悉。
从小就定下职业目标，被作为专属管家培养的董润言从未拥有过自己的宠物，和另一个惹人喜爱的生命体亲近后再被迫分离，让他的心都快碎了。


董润言的不舍殷霖初看得分明，主动去询问霍峤可不可以把狗带走，霍峤想也不想点了头。
这又不是什么难事，喜欢尽管带走就是了，只要能为这只狗负责，想带去哪里都可以。


得知可以把狗也带回去，董润言高兴得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殷霖初和霍峤好，殷霖初摆摆手：“这是你应得的，它以后就是你的了！”

说出这句话后，殷霖初一身轻松。


总算把那个麻烦送给需要它的人了，完美。


回到房间里，殷霖初洗完澡出来就见霍峤正坐在床沿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是他们在殷霖初离开前睡在一起的最后一个晚上。
自决定送走殷霖初那天起，霍峤没有过多表示，全程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都很平静。
偶尔一个人的时候就会像现在这样，陷入自己的思绪里。


殷霖初站到他跟前，笑着看他，霍峤抬头，机械地提起嘴角。


殷霖初盯着他目不转睛，机械提起的嘴角也缓缓放下。
平静的双眼只是一眨，瞬间藏不住满溢的情感。


霍峤一点也不想克制地露出自己的委屈，站起身用力抱着殷霖初：“如果开始就没有把你带过来，或许现在我能稍微好过一点。”


“我可不这么想。
和你在这里的时间我都是愉快的，就算我明天离开，这段记忆也会一直存在。”
殷霖初拍拍他的后背，随即把他推开一点，“你等一下，我有个礼物要给你。”


他退后一步，右手探入口袋里，认真地开始掏起来。
霍峤专注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安静等待那个“礼物”。


“把手伸出来。”
殷霖初的手开始往外拿。


霍峤伸出手，摊开掌心，看着殷霖初将握成拳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里，慢慢伸展开五指，不动了。


他愣了片刻，视线上移，看着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睛，猛地紧紧攥住那只手。
一团热意在胸口汇集，他觉得脸颊与耳朵都在发烫。


“我今晚有点睡不着，你呢？”殷霖初说道。


“我……我我，你……”霍峤像是要咬着自己舌头，闭上嘴调整一下，才顺畅说出来，“你睡不着我可以陪你。”


殷霖初笑吟吟地往前跨一步，胸膛抵着胸膛将霍峤压倒在身后的床上：“那你要不要现在拆礼物？”

*

迎接撤离人员的飞船准时抵达，霍峤站在远处没有靠近，殷霖初在舱门前对他挥挥手，转身走进去坐下。


只是短暂分离而已，不必弄得像是生离死别，这样的告别就够了。


董润言抱着狗跟在身后，见殷霖初打着哈欠趴在桌子上，把狗放下让它待在一个角落不要乱跑。
不知道为什么大少爷一副没有休息好的样子，他猜测可能是因为离开情绪波动导致睡眠不好，贴心地为殷霖初倒水准备食物，并建议他回到休息舱。


殷霖初没有勉强自己，接受了这个建议。


躺入休息舱，他放松下来，浑身骨头发酸，长出一口气。


万幸，没裂，看来他的身体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当礼物真辛苦。


第72章只是想你

这一批撤离的人不多，只有十来个本就无军衔的特派专员。
他们在营地负责某些特殊专业，完全被剔除在战斗力之外，一旦发生什么，就会率先转移他们。


殷霖初在离开的人里看见了戴纾，他坐在舷窗边，双手抱在胸前望着外面，衣领习惯性敞开一点，看起来透气性非常不错。


其实他长得也挺好的，虽然不比萧忆锦完美的脸，能够成为众人眼中的情人，他的资本相当丰厚。
不知道霍峤和他犯什么冲，就是没看上，现在还像是两人结了仇——当然，是戴纾单方面仇视，霍峤向来选择无视他。


可惜了。


打量的目光过于明目张胆，很快戴纾就将视线投向了殷霖初所在的方向。


看见是他，戴纾两眼往上翻，露出一副“我的老天爷啊”的表情。
殷霖初坦然与他对视，没有回避，戴纾径直向他走来：“这位大少爷，请问你是不是没事做？”

殷霖初沉默两秒，笃定点头，嗯了一声。


被他的理直气壮噎到忘了接下来应该说什么，戴纾嘴角动了动，觉得自己真是无聊，竟然跑来和他说话。


看两眼又不会少块肉，他长得这么好看，还少被人看吗？戴纾高昂起头，转身往回走。


“董润言，你说他来是干什么的？是不是，就为了跟着霍峤才来的？那也需要具备一定能力，获得许可。”
殷霖初音量不大不小，“所以他不会是走后门来的吧？”

董润言点头：“很有可能。”


戴纾原地转身，气势汹汹冲过来：“你说什么？搞搞清楚，我可是专业情报人员，精通秘密情报解码懂吗？说起来，你才是走后门来的那一个吧？不就是靠着霍峤才得到一张不知所谓的身份证明吗？”

殷霖初看着他，再次诚恳点头：“嗯，你说的都对。”


戴纾胸口一疼，肺都快给他气炸了，连忙捂着耳朵别开脸，不想看到他。
这回戴纾走得格外坚决，不管听见什么都绝对不会再理会了！

这么些年，学的东西有些杂，反派技能掌握了不少，说些拱火的风凉话尤其信手拈来。
殷霖初满意地拍拍董润言，愉快地回去休息了。


旅途太过无聊，找点乐子调剂一下心情果然好多了。


抵达港口后接人的车早已就位，接到殷霖初和董润言便开往霍宅。
车窗外略熟悉的街道没有多大变化，在殷霖初打出第三个哈欠时到达目的地。


佣人上前来帮忙搬行李，殷霖初还未站稳，一片青葱水绿从门里飞出来，扑到他身边，少女甜甜的嗓音如银铃般悦耳：“霖初哥哥，你终于到家了，我都等你好久啦。”


“谢谢你，窈窈。”
殷霖初看着他那位小姑子，似乎还特意穿了条他没见过的新裙子。


“霖初哥哥长途跋涉辛苦啦，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们拿的？”霍窈的目光一直在两人身上打转，目光灵动又机灵。


很容易就猜到她到底想要干什么，殷霖初没有兜圈子的习惯，直截了当让董润言把东西拿出来。


回来前霍峤就告诉他，家人外出回来都会给霍窈带礼物，导致她不管长多大都是小女孩心性，收到礼物会特别开心。
殷霖初不觉得这是问题，想要那就满足她。


“这是你哥让我给你带回来的当地特色礼品，不是什么贵重的玩意儿，希望你能喜欢。”
殷霖初说道。


从董润言手里接过那个扎了丝带的盒子，沉甸甸的分量差点让霍窈拿不住，她双眼晶亮：“我可以现在拆开吗？”

殷霖初不介意：“请便。”


霍窈吃力地单手解开丝带，看着盒子里的物件静默片刻：“……这是什么？”

“这是炸弹碎片。”
殷霖初好心为她说明。


霍窈表情有点小纠结：“哦，我认识，我是问……这是送给我的？”

“是的。”
殷霖初毫不犹豫摧毁她仅剩的幻想，没有拿错也不是开玩笑，礼物就是这个。


“霍峤让我转告你，那里是荒星，唯一有人的地方是营地，营地最多的就是武器碎片，这就是绝对的当地特色礼品。”


霍窈翘起两边嘴角，从紧扣的牙关里挤出声音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哥哥真是用心了。”


“不用谢。”
殷霖初毫不客气地代为领取了感谢。


霍学勤也返回了工作岗位，整座宅子愈发冷清。
晚饭霍太太回来一起吃，三人安静地吃完一顿饭，霍太太便又离开了。


知晓晚辈在长辈面前多少都会有不自在，她宁愿自觉点，也不想招人烦。


见母亲一走，霍窈立刻活络起来，上半身压在桌面上，尽力往殷霖初这边靠拢，笑容甜美，忽闪着那双大眼睛：“霖初哥哥，你回来以后，会一直待在家里对不对？”

殷霖初既不摇头也不点头，只是看着她模棱两可道：“可能吧。”


“唉，外面有什么好玩的，安安稳稳在家里多舒服？你要是觉得没意思，我还可以陪你解闷呀！”霍窈亲昵地挪动屁股，靠得更近了些。


她不直接，殷霖初就决定自己直接一点：“你是逃课回来的吧？”

霍窈笑容僵硬，顾左右而言他：“当然啦，要是你想出去，那肯定是可以出去的，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你。”


“今天不是休息日。”


霍窈撑着桌子站了起来：“霖初哥哥你不能这样！我是在家里陪你啊，就算是逃课——我是说就算，那也是为了你啊！你后妈已经改嫁了，原来的家已经回不去了，我不是怕你伤心难过吗？”

“我为什么要伤心难过，这件事我早就已经知道了。”
殷霖初语气毫无波澜，实则内心的确有几分惊讶。


后妈已经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向部长下手还挺快。


他看着有些懵的霍窈，安抚道：“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你的心意我领了，但这种事情完全没有必要。”
说着他话锋一转，“作为对你这份心意的回报，我决定亲自送你回学校。”


“不！”霍窈哀嚎一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


殷霖初略点头：“不客气。”


接到霍峤的可视通讯是在三天以后。
似乎在殷霖初离开后就发生了一点小冲突，霍峤看起来有些疲倦。


霍学勤与霍元帅的消息准得不能再准，他十分庆幸及时送走了殷霖初。


“回来一切还好吗？”霍峤问道。


“一切都好。
我回来后继续种花，这两天把大部分花种都撒了下去，你回来应该花都开了。
就是昨晚没睡好，有点失眠。”
殷霖初眉头一蹙，像是有些困扰。


霍峤暗自着急，他身在千里万里，全然帮不上忙：“怎么回事？需不需要看医生？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告诉家里人，你的身体最重要。”


“没什么大问题。”
殷霖初摇头，他注视屏幕里的霍峤，说道，“只是想你。”


霍峤怔怔看着他，忽然抬手放在前额掩住双眼，过了一会儿干脆整个人消失在屏幕里。


“霍峤，我看不见你了。”
殷霖初出声提醒。


对方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屏幕中，但掩着眼睛的手挡住了大半张脸，殷霖初不满道：“手拿下来。”


霍峤依言把手拿开，露出一双笑弯的眼，似是蕴着星光，又似光被揉碎在眼中水波里。


缓了好一会儿，霍峤才把嘴角压下来，正色道：“我也很想你。”


殷霖初看了他片刻，无声笑起来。


这是婚礼之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离，分开睡的夜晚并无不同，前两晚一切如常，只是昨晚不知为什么，忽然想起霍峤来。
随后那个身影就一直在脑海里闲逛，干扰睡眠。


可能他真的已经习惯了身边有另一个人陪伴，分开尚不觉得有任何特别之处，只是在某一刻想起这个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


殷霖初坦荡地说出自己心中所想：“我等你回来。”


霍峤郑重承诺：“我一定尽快回来。”


挂断通讯，殷霖初回头，董润言正领着狗在花园里撒欢。
好在霍家够大，运动需求巨大的狗在指定范围里来回跑，勉强能满足。


因为勒令禁止跑入刚翻过的土里，狗只在道路上横冲直撞，不知怎么就踩到一根遗落的钢管，差点摔个四脚朝天。


这下给狗气得，冲着钢管一阵嘤嘤，还嫌不够解气，张嘴把钢管咬在嘴里，咔嚓咬成了两段。


见狗张口咬断钢管，从边上路过的霍太太眼睛都亮了。


“这狗是你养的？起了名字吗？”霍太太问道。


董润言微微躬身，恭敬回道：“它叫狗，霍太太。”


霍太太闻言，看他的眼神变得微妙起来。


好像，没听说过殷霖初这个专属管家脑子有毛病啊？

董润言察觉到她的眼神变化，连忙解释道：“虽然它长得很像狗，但实际上它并不是狗。
它虽然不是狗，但是它的名字确实是叫狗，所以它还是狗，霍太太您可以叫它狗。”


霍太太表情变得和蔼了些，关切说道：“要不你仔细想好到底要说什么，然后再说？霖初，润言是不是从跟你之后就没有休息过？偶尔你也要给他放个假，别把人累坏了。”


殷霖初微笑点头：“我马上就给他放假！”

董润言迷茫地看了看大少爷，又看了看霍太太，最后疑惑的目光定格在狗身上，与它四目相对。


为什么突然给他放假，他说错了？重新捋了一遍刚才说的内容，狗不是狗，但是叫狗，所以还是狗。
没错啊，是他说得不够明白吗？

殷霖初保持微笑挪动脚步，离董润言和狗更远了些，试图和那一人一狗划清界限，装作“狗”那个名字与他无关。



第73章 那个丑东西是谁
    
第73章 那个丑东西是谁
和霍峤的联系没有固定时间，只有霍峤那边空下来才有机会联系殷霖初，想也知道对方处境，殷霖初不会去主动打扰。

有时很长时间两人都没能说上一句话，殷霖初从花圃出来就去看着霍家挂在墙上的照片，那些都是霍家人的合照或单人照，霍峤自然也在其中。

最新的一张是婚礼上的大合照，那是唯一一张有殷霖初的，同时也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照片。

那些照片令他想起婚礼之前，霍峤因为婚前三天新人绝不能见面，特意来看他。
那时殷霖初说，他会让董润言给他拍两张，给霍峤带回去贴起来，想看几眼看几眼。

当然霍峤离开他就忘了这件随口一说的事，之后霍峤也没有再提起过，两人都知道这是一句玩笑话。

现在殷霖初觉得是时候兑现承诺了。

找到董润言的时候，他正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

殷霖初给他放了一天的假，连狗这个累赘也不用他操心，安分在笼子里待一天不会有问题。

但董润言却一下子完全失去了目标，不知道自己今天应该做什么。
从起床后就坐在桌前，面对空荡荡的桌面思考，除了管家的工作，他还有什么事想去做？
事实就是他没有任何想做的事，也没有额外的兴趣爱好。
见到找来的殷霖初仿佛见到了救世主，见到了人生的方向。

“大少爷，您需要我帮您做些什么吗，尽管吩咐，什么都可以！”董润言从椅子上站起身，一个健步冲到门口，激动得满脸期待。

殷霖初摇摇手里的通讯器：“帮我拍两张照片，我想发给霍峤。”

“好的，没问题大少爷！”董润言感激涕零地接过通讯器，“您想在哪里拍照呢？”
“随便，就这里都行。”
殷霖初站直了，真有这打算。

董润言觉得不行！
把殷霖初带到暖房里，董润言让他坐在钢琴旁的琴凳上：“请您笑一笑。”

殷霖初正襟危坐，提起嘴角。

董润言沉默片刻：“不笑也是可以的。”

殷霖初便依言放下嘴角，板着一张脸让他拍。
董润言试着换角度拍了好几张，没有一张满意的，殷霖初在这种事上没什么耐性，差不多就可以了。

将通讯器从满脸纠结的董润言手里拿回来，殷霖初随便选一张发出去，并附言：想我的时候可以看照片。

最后打上一个笑脸符号，点击发送，任务就完成了。

董润言无声叹气，他敢保证，那个笑脸符号都比照片上的人甜。

发出照片的当晚，霍峤发来了通讯请求，殷霖初被唤醒后看了眼时间，已是凌晨两点。

他没有被吵醒的不悦，心中感慨霍峤太辛苦了，这个时间才回来休息吗？
屏幕上出现对方的身影，两人都没有说话，在昏暗寂静的深夜里对视几秒，随即一起笑起来。

“这么晚，肯定打扰到你了。”
霍峤声音很小，带着歉意，像是声音再大那么一点就会惊扰到他。

殷霖初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姿势侧躺着，刚醒来说话带了点鼻音：“不用这样想，是你来找我就随时都可以。”

“照片我收到了。”
霍峤说道，“很好看。
但我更想见到你，听见你的声音。”

“那不正是你现在在做的事情吗？”殷霖初在枕头上蹭了蹭，把弄得他有些痒的碎发蹭到一边去。

通讯器那头没了声音，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殷霖初听见了一点窸窣声，半闭的眼睁开了点，看着屏幕里只露出上半截身体的霍峤。

“霖初，”霍峤开口，“可以，把扣子解开吗？”
殷霖初温吞地抬起另一只空闲的手，放到领口，慢慢把睡衣的扣子解开两颗：“两颗够吗？”
他这样问，然后自顾自解开了第三颗。

带着垂坠感的布料让领口自然敞开，殷霖初又调整了手的位置：“这样看得清楚吗？”
“很清楚。”
霍峤的声音透出一股紧绷感，呼吸因为刻意控制变得比平常更慢，更沉。

殷霖初没有多余的动作，单纯与霍峤对视着，偶尔换一个姿势。
直到看见霍峤肩膀微震，轻轻出了一口气，这个睡前小活动结束了。

听说睡前发泄一下能休息得更好，殷霖初感觉得到他这段时间很累，轻轻催促他快去休息。

“……你呢？”霍峤语焉不详，但殷霖初听懂了他问的是什么。

“我对自己的身体没有兴趣。”
殷霖初声音放得极轻，笑容自然而纯粹，“我更喜欢你碰我。”

霍峤觉得刚才的努力几乎功亏一篑，低下头小声说道：“好想亲吻你。”

殷霖初哄人张口就来：“等你回来就可以了，随便亲，想怎么亲怎么亲。”

切断通讯让霍峤去睡了，殷霖初反倒睡意跑了大半，瞪着通讯器发愣，低低的喘息声似乎还在耳边。

果然感情误事，太完蛋了。

接连几天，殷霖初都能看到霍太太在周围闲逛，如果能统计一下，这两天见到的时间估计比以前加起来都多。

她总从花园路过，但这无可厚非。
霍太太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女主人从自己家的花园路过有什么问题吗？她就是在花园里扎个帐篷睡下都行。

经过殷霖初的观察，霍太太走动的路线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硬是要找出规律，那就是她会从董润言身边走过，董润言打过招呼，她嗯一声便离开。

她的目光，每次都落在狗身上。

在霍太太第十三次路过时，殷霖初对董润言使了个眼色，董润言立刻叫住狗，让它回到身边。

狗见到霍太太便立刻跑上前，绕着她的腿不停发出嘤嘤的声音。

董润言歉意道：“太太，是我没有约束好它，给您添麻烦了。
狗，快回来！”
狗磨磨蹭蹭跑回去，咬他的裤腿玩。

“狗也是需要好好驯养的，你这样一点教育方法都没有，怎么能教好它。”
霍太太说道。

“很抱歉，我没有学习过如何驯养一只狗。”
董润言看起来局促不安。

霍太太视线定在狗身上，语气温和：“教导一只狗不是什么难事，犬类都很聪明，通人性，就像听得懂人说话一样。”

殷霖初适时插嘴：“您会训狗？这可太好了，它如同您说的那样，很聪明，但就是太过活泼，时常无法控制。
如果能有人好好管教一下它，那真是帮了大忙了。”

霍太太矜持片刻，勉为其难地答应了下来：“那我先说好，训狗的事你们不能插手。
今天就让它再放松一下吧，明天我们再开始。”

话音一落，狗立刻热情地上前邀请霍太太和它一起玩耍，她心安理得地留在花园里逗狗，笑容就没有从脸上消失过。

殷霖初问道：“您看起来很喜欢狗，怎么没有自己养一只？”
霍太太瞥了他一眼，继续逗弄在腿边打转的狗：“人生在世不就是如此，很多事身不由己，不是你想、你愿意就可以的。
很多时候你要学会妥协，克制，与适当的放弃。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形状，但如果你想要与其他人更为融洽地相处，那就要割舍掉自己的一部分。”

那些话听起来似乎有些道理，殷霖初从来不是会听取大道理的人，他只觉得这些话里并没有真正的答案。

看人眼色那种东西并非完全没有，但也要看情况分人。
比如现在，殷霖初就半点眼力见没有地刨根问底：“那么到底因为什么您不养狗呢？”
霍太太木着脸：“霍峤的父亲怕狗。”

“噗。”
殷霖初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委婉了。

第二天一早，殷霖初还在吃早餐，就听见花园里传来严厉的号令声。

透过窗口往外看，身着干练装束的霍太太已经把花园的一部分改造成训练场，用严格的军事化方式训练着狗，并让董润言在旁边观摩学习。

而董润言站在场地之外，不知所措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四处张望时与殷霖初对视上，传递着自己的无助。

殷霖初面容严肃，抬手行了个军礼：祝你好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殷霖初的花长势喜人，但他情绪有些低迷。

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得到霍峤的联系，比之前任何一次间隔都要长。
但据他所知，战事并未特别激烈，霍峤是这个世界的施行者，按常理不会出现生命危险，但凡事都怕一个万一。

在一个清晨，霍太太在早餐时接到一个通讯，看了殷霖初一眼，不发一言地离开了霍宅。

这让殷霖初心中不详的预感愈发强烈，有什么事发生了，霍太太不愿告诉他。

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太长时间，来给他传递消息的人是霍窈，女孩表情复杂：“霖初哥哥，哥哥回来了，我带你去见他吧。”

来接殷霖初的车将他带到了一栋灰白色建筑前，殷霖初看到那是一间疗养院。

跟随霍窈上楼，她停在一扇门前，躲避着殷霖初的目光，不再有任何动作。

殷霖初不再犹豫，走上前推开门，双眼第一时间望向屋里的人。
他的脚步忽然顿住，踏入门内的右脚退出来，并将门重新合上。

霍窈见情况似乎有些不对，小心翼翼问道：“霖初哥哥，怎么了？”
“窈窈，你不是说带我来看你哥吗？”殷霖初看向霍窈。

“没错啊！”霍窈猛点头，自己上前打开门往里瞧，这不正在房间里吗。

殷霖初让自己语气尽量平静，指着半躺在房内床上的人：“那霍峤呢，床上那个丑东西是谁？”
霍窈震惊得不由自主放大鼻孔，被医生诊断为失忆的不是她哥吗？怎么霖初哥哥反倒更像是失忆了？
霍窈脱口而出：“霖初哥哥，床上那个丑东西就是我哥啊！”
丑东西：“……”
74

 





 第74章 我是失忆，不是变傻
    
第74章 我是失忆，不是变傻
床上那人不是霍峤，这是显而易见的事。
殷霖初看得很清楚，那张全然陌生的面孔和霍峤一个毛孔都挨不上边。

但霍窈坚定地告诉他那就是她的哥哥，坐在床边的霍太太也用疑惑的眼神看过来。
殷霖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敏锐察觉事情绝不简单。

殷霖初感受到那人身上传出的熟悉感，无法确切地形容，但他几乎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立刻确定，这人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此刻的情况殷霖初也基本心里有数了，这是上头惯用的手法。
这个人取代了霍峤，与之配套的，还有替换所有人的记忆。

最该替换记忆的应该是殷霖初，但他显然没有受到任何影响。

漏掉最应该替换记忆的人，这种严重疏忽不大可能存在。
殷霖初只能猜测，不知什么原因，记忆篡改措施对他失效了，并且目前尚未被人发现。

殷霖初站在门口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霍窈紧张得目光不断在所有人之间转换，哥哥和霖初哥哥之间充斥微妙的气氛，她简直懊恼到想回炉重造一次。

本来准备委婉地、循序渐进地、慢慢告诉霖初哥哥，但她怎么就一下把话蹦出来了！
十天前，哥哥因为在一场越境冲突中受伤被送了回来，昏迷前他再三对身边人强调，不能将这件事告诉霖初哥哥，之后彻底失去了意识。

霍窈得到医生保证，外伤可以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哥哥是不想让霖初哥哥担心，她便决定和家人一起隐瞒。
甚至因为怕露馅，她都让母亲尽量在家中回避霖初哥哥。

可哥哥醒来之后，霍窈才真正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他的外伤基本恢复，但醒来后看她和母亲的眼神很陌生，经过几番提醒似乎才想起她们是谁。

霍窈几乎是强忍着内心崩溃问他，还记不记得霖初哥哥？他的回答是干脆利落的：“不记得。”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你说名字我完全没有印象，或许见到这个人了，能想起来一点。”

霍窈内心只重复着那句“不记得”，一直生活在单纯环境中的少女觉得天都塌了。
她的认知里，哥哥和霖初哥哥是最好的伴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怀着复杂心情带来了霖初哥哥，场面却陷入尴尬的境地，霍窈知道事情被自己搞砸了。

忍着心中悲痛，霍窈打破僵局，说道：“霖初哥哥，哥哥他忘了很多事情，但是你和他多说说，他肯定可以想起来的！”
“嗯。”
殷霖初正有此意，“我也想和他聊聊。”

“妈妈，我们先出去，让哥哥他们单独说说话吧？”霍窈小声说道。

霍太太沉默片刻，点点头，起身和霍窈走出房间，并随手带上了门。

殷霖初观察床上那人时，那人也在打量他，眼中带着兴味与隐蔽的兴奋，像在观赏自己的猎物。

尹城路是空间属渣攻组的一员，被送到这里之前他刚完成一项任务，临时接到通知，马不停蹄被送来顶替空缺。

一切都是在匆忙的情况下进行的，他在清醒后选择了最保险的方法——装作脑部受伤导致记忆混乱，并给了她们自己正在慢慢恢复如初的希望。

虽然不知道现在具体什么情况，但尹城路大致看过这个世界的初始设定。
看一眼开头他就可以猜到结局，类似的剧情他看过太多，业务他熟！
但所要面对的对象与他同为空间属同事，并且是隔壁反派组的，尹城路还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他可能需要谨慎点。

不过想来问题应该不大，进入惩罚世界接受制裁的人记忆会做适当调整，还有额外限制，危险系数大大降低。
尹城路对这次临危受命持乐观态度，一想到设定中他将要拥有的那些小情人，就忍不住激动，这波完全不亏。

而尹城路来到这里需要做的，恰恰是他最擅长的。
那就是让眼前这位他的已婚对象，伤心欲绝。

殷霖初走到病床边，在先前霍太太的位置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道：“你是谁？”
躺在床上的人面容淡定，从容回答：“我是霍峤。”

“窈窈不是说你失忆了，你怎么知道你是霍峤？”殷霖初又问。

怎么一副审问犯人的模样，不愧是前同事，警惕心还挺强。
尹城路毫不犹豫：“她们告诉我的。”

他是指刚才离开的霍窈和霍太太，好在和她们相处缓了两天，没有一睁眼就和殷霖初对上，不然还真会被打得措手不及。

殷霖初身体微微往后，看他的视线朝下，眉眼显得有些冷漠。
尹城路近距离地看着殷霖初，心里对他默默打分，长得不错，看起来是冷淡型的。

最后下结论，不是他的菜。

“她们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殷霖初没有放过他的打算。

“……”尹城路收回注意力，改口道，“当然不是。
我怎么会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我记得刚才那两个女人一个是我的妹妹，一个是我的母亲，还记得很多事。”

殷霖初眉梢微动：“那你这算哪门子失忆？”
尹城路立刻揪住他话里的漏洞，说话有了底气：“部分失忆，懂吗？我记得一部分事情，也忘了一部分事情。”

“哦，是这样啊。”
殷霖初像是信了，但他又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事？每个人都会不停地忘记一些事情，这样也算失忆？”
尹城路再度打量起眼前的人，从进门就没有什么表情，和自己说话也淡淡的，提问针对性很强。
但从他的眼中看不到其他情绪，像是单纯对“失忆”的说法表示怀疑。

殷霖初刚见到他时一副不认识他的模样，难道记忆画面替换出现了问题，导致殷霖初还没有接受他这个新丈夫的脸？
心中再多困惑，也不能直接挑明，只要殷霖初没有动作，局势尚未明朗前，尹城路都会选择敌不动我不动。

尹城路承认他对殷霖初有所顾忌，他更忌讳脱离所扮演的身份直接对话。
尤其在双方都是扮演者的情况下，这和扒了皮裸奔没有区别。

想到自己来到这里的任务，尹城路按下脑中纷杂念头，试探着说道：“我当然知道我忘记了什么。
我忘记了你，也忘记了我和你曾经的过往。”

“所以你知道我是谁吗？”殷霖初情绪没有丝毫起伏，开始了新一轮的问题。

所有的节奏都被打乱了，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几乎不留思考的时间，尹城路沉着气，回答道：“你是殷霖初。
他们告诉我，你和我是结了婚的。”

他觑了殷霖初一眼，装模作样苦恼地扶住额头，“但我完全不记得有这件事，真是头疼。”

殷霖初点头：“你不记得就对了。
因为压根没有这回事，我就没和你结过婚，他们骗你的。”

“……结婚证和照片我都看过了。”
尹城路没想到殷霖初会这样说，惊讶地看着他，没忍住，“我是失忆，不是变傻。”

“那我可真是为你感到惋惜。”
殷霖初配合地露出相应表情。

尹城路开始觉得先前的乐观想法有些唐突了，事情可能比他想得麻烦，这个人不好对付。

在一段长达两分钟的静默中，尹城路调整情绪，冷静下来。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猎手，他喜欢有挑战性的游戏，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能征服这样一个人，不是更有成就感吗？
没有爱也就没有恨，那么首先要做的，就是要让眼前的人爱上自己。
尹城路决定改变策略，根据经验，这样看似冷淡的人，实则多内心柔软，服软扮弱是最有效的应对方法。

“我的伤还没完全好，你就是这样对一个伤者的吗？”尹城路捂着胸口，面上露出难过的神情，“你还叫我丑……”
他实在说不出那个令他伤心的词，说着，还真有点难过起来。

“我不是故意的。
从门外乍一看，确实有些吃惊。”
殷霖初说道，“现在近点看没那么丑了，就是不太好看。”

尹城路觉得自己有点难，还没让对方伤心欲绝，现在已经被对方伤得心一抽一抽地疼。

他纵横情场多少年，迷倒万千少男熟男，从没被人这样明晃晃赤裸裸地说丑过。

不，是从没被人说不太好看过！
他就不该再提这茬！
75

 





 
第75章 咬他
    
第75章 咬他
殷霖初被霍窈带来那会儿，医生说“霍峤”已经伤口痊愈可以回家休养，当天便被带了回去。

霍窈一直都陪同在旁，殷霖初看向她，她马上举手表示：“我请了假回来的，妈妈帮我请的。”

霍太太在儿子身边嘘寒问暖，为母的温柔唯独在此刻显现出来，尹城路也尽量配合，但心中有些不耐烦。

他来这里是来感受爱的，可那不包括母爱。
那位霍窈小妹妹倒是长得清丽可人，虽还未成年，但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她来嘘寒问暖倒是不错。

不过她全程都一副紧张的模样看着殷霖初算怎么回事？尹城路的目光也自然而然落在殷霖初身上，没有表情，看不出情绪，捉摸不透他在想什么。

回到霍家的宅子，一家四口先吃一顿午饭，为照顾伤员特意吃得清淡了些。

尹城路坐在殷霖初身边，那是霍峤惯常坐的位置，殷霖初瞥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霍窈小口扒着碗里的饭，对面是哥哥和霖初哥哥。
两人沉默地吃着饭，目光没有一点交集，手臂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是两个陌生人，拘谨地各吃各的。

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霍窈匆忙把嘴里的食物咽下去，尽量不引人注意地低头用手背擦拭眼睛。

“怎么了？”殷霖初察觉到她的动作，发现她双眼微红，停下了筷子。

霍窈挤出一个笑容，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想起，你和哥哥以前都会互相夹菜的。”

尹城路伸出去的筷子一顿，心思百转，夹在筷尖的菜心落在了殷霖初的碗里。
殷霖初抬头叫了声董润言，让他拿来一副新筷子，同样夹了根菜心放回去，眼神询问霍窈是否满意？
“这也太走形式了。”
霍窈低下头小声嘀咕，勉强满意。

毕竟是哥哥失忆不认识霖初哥哥，霖初哥哥生气是理所应当的，等哥哥想起来一切都会好的。

但愿如此。

这小姑娘是了解情况的最佳人选，尹城路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窈窈，我和他以前很亲密吗？”
霍窈点头用力得快掉了，强调：“你和霖初哥哥很亲密的，你对霖初哥哥可好了！”
“是吗？”尹城路看了殷霖初一眼，心里放心了许多。
上一位能和殷霖初相处融洽，看来他也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冷淡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殷霖初快速消灭碗里的食物，站起身：“霍太太，窈窈，你们慢慢吃，我吃饱了。”

“嗯。”

“好的。”

霍窈目送殷霖初离开，目光落在他使用过的那副碗筷上。

哥哥给他夹的那根菜心还在原来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

尹城路也瞧见了，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地把殷霖初夹给他的菜心“咔嚓咔嚓”嚼了咽下，慢条斯理填饱肚子。
任务再重要，也得先吃饱吃好，他就是这么宠爱自己。

“我吃好了，你们慢吃，我去找霖初。
说不定相处时间多一点，想起的事情会多一些。”
尹城路站起身，冲霍窈挥了下手，笑容淡定从容。

霍窈抬起左手摆了摆，忧心道：“哥哥，你一定要早点想起来，你和霖初哥哥那么恩爱，我不想看到你们现在这样。”

尹城路嘴角勾了勾：“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不就是哄人，他最拿手了。

董润言用最快的速度吃完了自己的午饭，殷霖初在旁边说了好几声慢一点，担心他被噎到。

“大少爷，我吃完了。
请问有什么吩咐吗？”董润言放下碗筷，等待殷霖初的命令。

得到霍少爷失忆的消息，董润言就开始担心殷霖初。
现下他能做的，就是静静跟在殷霖初身边，时刻注意他的情绪，别无他法。

“叫你不用吃那么快，我没有什么吩咐，只是想在这里坐一会儿。”

听殷霖初这样说，董润言想了想，还是替他沏了壶茶。

殷霖初坐在花园凉亭的长椅上，目光漫无目的地在花圃里徘徊。

假霍峤回来了，就在这同一天，出现战争冲突的两个区领导人达成协议握手言和，边境再度恢复和平。
这两件事的时间点太过巧合，难免让人觉得其中有关联。

殷霖初没有理由不怀疑，这次冲突的出现就是为了来这一出狸猫换太子。

这里有一个显著问题，假霍峤的出现形式并非常规的意识替代，而是以完整形态出现。

庆幸还好他不是使用霍峤身体的同时，殷霖初也无法遏止地担忧另一件重要的事，这个人顶替了霍峤的身份，那么霍峤又到底去了哪里？
由于董润言坚持要跟在殷霖初身边，不肯去吃饭，殷霖初只能让他把食物拿过来在这里吃。

现在食物是吃完了，但香味还残留在周围，殷霖初忍了忍，还是侧头看向不远处的笼子，一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正在阴影处热切凝视。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狗已经学会了克制，此时安静待在笼子里，两只前爪和口鼻从栏杆缝隙中伸出，挤出一个不自知的渗人笑容，露出一口利齿。

嗅到食物的味道，唾液便不断从狗的齿缝间滴落，前爪悬在半空中不停晃荡。

“它还没吃吗？”殷霖初问道，看起来都馋得不行了。

“大少爷，它已经吃过了，并且吃了很多。”
董润言生怕殷霖初上它的当，“您不知道，它前段时间就是靠着这副模样，在我喂完之后，骗着霍太太又喂了一顿，连着好几天都一天吃四顿！”
明明听得懂人话，被拆穿依然无动于衷，脸皮之厚简直让董润言无话可说。

殷霖初看着狗，忽然说道：“你们训练得怎么样了？让我看看你们的训练成果吧。”

“是，大少爷！”董润言起身上前将笼子打开，狗飞快从笼子里跳出来，却不像以前撒欢地四处奔跑，而是乖乖靠着董润言的腿。

光是做到这一点，殷霖初就坐直开始给它鼓掌了：“不容易啊不容易。”

余光瞥见一个人影接近，殷霖初神色平淡了些，那人的声音传了过来：“霖初，你们在说什么不容易？”
殷霖初下巴示意：“董润言这段时间一直跟着霍太太一起训狗，我来看看训练成果如何。”

那是只中小型长毛狗，看起来像宠物，想来所谓的训狗不过是些供人取乐的小把戏。
尹城路刚要询问自己是否能一起观看以示礼貌，殷霖初已经对董润言说了声开始，不理会他还站在一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尹城路看了看周围，大喇喇在殷霖初的身边坐下，说道：“霖初，我……”
“哔——”
尖利的口哨声把他的话语打断，董润言用口哨传达指令，让狗站到指定地点，尹城路不得不停下。

他张开嘴想要再度开口，董润言又是一声号令：“坐下。”

殷霖初全神贯注看着狗跟随董润言的指令更换动作，完全没有听他说话的意思，尹城路也只能作罢，撇撇嘴，噤声看这场人兽表演。

“冲！”董润言一声令下，狗便似离弦的箭冲出去。

跑出二十米听见“停”，狗灵活跑动的四爪即刻停止了动作。
虽然因为惯性滑出去三四米远才停下，但它的身体控制能力非常值得肯定。

训练场上的障碍物完全难不倒它，整个狗灵活得像个轻盈的毛团，跑起来如同低空飞行。

董润言停在了一堵金属墙后，说是金属墙不太准确，它高度与宽度均只有一米，厚度二十公分，只是一块大点的金属板罢了。

他提前跑到金属墙后方站定，对着飞速跑来的狗发出指令：“突破障碍！”
尹城路一看，看了眼殷霖初，笑起来：“这个高度恐怕不够吧，随随便便不就跳过来了吗？稍微有点弹跳能力都能……啊啊！它咬穿了啊！”
他话还没说完，就见狗停在金属板前，张嘴就咬。
吭哧一大口下去，金属摩擦相撞的声音响了起来，咬穿这块金属板竟然只用了半分钟不到。

尹城路猝不及防，被完全超出预想的场面吓到不自觉双脚离地一公分，声音都有些变调：“这什么狗？这玩意儿还是狗？”
殷霖初侧头看来，静静看了他几秒：“忘了？这不是你捡回来送给我的吗，霍峤？”
双脚重新回到地面，尹城路刚被那只狗惊得加速的血液一下冷却下来。

现在他完全确定了那件事情，殷霖初心里很清楚。

最后一项“突破障碍”表演完成，董润言将狗叫回身边，喂了一小块肉干，抱起它走到殷霖初身边：“大少爷，汇报演出结束。”

殷霖初在狗的头顶揉了几下：“很不错，听话的狗就多给它一点奖励吧。”

听见奖励狗的嘤嘤声都急促得像口哨了，殷霖初笑着说道：“不过还要等一下，还记得我们之前学的吗？来，凶一个。”

狗兴奋得四肢在空中乱刨，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咕噜声，交错的利齿咬了几口空气，凶狠地锁定在场唯一的陌生目标。

“不许随便对其他人凶。”
殷霖初在它头上拍了下，示意董润言放下，指着不远处练习扑咬的假人，“咬他。”

得到命令，狗扑向假人，几口就咬得假人身首分离，四肢飞散。
狗叼着假胳膊，因为用力浑身的毛微微颤动。

懂了，这哪里是看宠物狗的训练成果，这是在展示雄厚的军事力量啊。

不许随便对别人凶，但是得指谁咬谁，还得咬稀碎。

尹城路内心久久不能平静，百转千回：他知道我不是霍峤，我知道他知道我不是，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不是。
但是我不能承认，要维持表面的和平，只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

“咳，我有些累了，想回房休息。”

殷霖初声音比之前温和多了：“你回哪间房休息呢？”
“我回，我回哪间都行。”
尹城路嗓子有点干。

殷霖初眉梢微挑：“跟我来吧。”

这个家中还有许多双眼睛，他们有任何异常很快就会被霍太太知晓。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殷霖初把那个人带回他和霍峤的卧室。

推开门，殷霖初说道：“就是这里。”

尹城路走进卧室内，看着正中央那张大床，那看起来一点也不软。

他走到床边，转身想要坐下感受一番，膝盖弯到一半突然停住，慢慢站直了：“躺了这么多天，我得多活动活动关节。
啊，虽然我们住同一间卧室，但我还没能接受你已经和我结婚了，所以我决定暂时睡沙发。”

说着，他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殷霖初收回和善的视线，点头说道：“当然可以，请便。”

尹城路淡定点头，在沙发上躺下，长腿微屈，双手合抱在胸前，一派悠然。

“我有些累，休息一会儿，没什么事不要打扰我。”
他闭上了双眼，周围一片宁静，却依然能感觉到注视着自己的目光。

良久，殷霖初的声音传来：“好了，我没有那么多闲功夫和你虚以委蛇，我就直说了。”

“你要说什么？”尹城路睁开眼，麻利坐起来，“冷静一点，慢慢说。”

殷霖初眉眼深沉：“本来还想，你跟我来硬的，我就跟你来更硬的。
但你一直装傻充愣，我也只能强行撕破脸了。”

“绝对不可以！”尹城路色厉内荏地吼道，“我不允许你和我撕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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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重新启动
    
第76章 重新启动
“姓名。”

“尹城路。”

“年龄。”

“……忘了。”

“职业。”

“渣、渣攻……”
“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
“什么时候来的，预计什么时候走？”
“……能不能问点我能回答出来的，求你了。”
尹城路面无表情，翘着二郎腿，背靠沙发，维持着自己贵公子的仪态，用最嚣张的姿势说最卑微的话。

殷霖初坐在床沿上，双手交叉合抱胸前，抬头注视他的双眼冷漠至极：“霍峤去哪儿了？”
尹城路差点要掀桌，这问题问得活像他知道似的：“我刚完成上一个任务，还没完全了解情况就被塞过来了，我上哪儿知道去？”
“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那就没有存在的必要。
反正，我杀了你也不会真正死亡，早点送你离开对你来说是件好事。”

殷霖初的话冷漠得像机器，出奇地可信度非常之高。

尹城路当即放下二郎腿，着急说道：“我肯定有用！你不能空口下定论，得发掘一下我的作用啊。
就不能，就不能再努力一下吗？”
“计分器已重新启动，欢迎使用。
受虐值94/100，当前难度等级为低级、中级、高级、地狱四级中的地狱级别。”

字幕重新出现了。

殷霖初瞥了眼那行字幕，地狱级？地狱级是什么样的？
想不出个所以然，殷霖初选择无视，将注意力放到尹城路身上，视线施加着无声的压力。
此时的他对那道字幕完全没有任何兴趣，只想知道霍峤在哪。

尹城路发现他的视线变化了一瞬，顺着那方向看去，忽然指着字幕所在位置，兴奋地说出来：“唉，你这不是快到满分了吗，达成目标指日可待啊。”

“你看得见？”殷霖初诧异起来。

尹城路理所当然点头：“当然了。
我的日常工作就是走感情线，攻略对象的各项数值是我接下来怎么做的重要依据。”

说完，他有些尴尬地收回手，好像不该说出来的……但已经说出来了，让殷霖初知道他具备这项能力，也可以算作是他的优势。

虽然按理来说，攻略对象本身应该是不能看见分值，但殷霖初不属于常规攻略对象，他自己本身也要根据分数判断自身处境，情况稍有不同也是可以理解的。

搞什么啊，这不是添乱吗？如果要让他接受惩罚，封存原本记忆替换成设定剧情不就可以了？虽然明白是特殊情况，但尹城路还是认为，看得见分值绝对会产生不可忽视的影响，无疑是给攻略者增加难度。

根据匆匆扫了一遍记住的设定内容判断，霍峤“继承”了一个婚约，与殷霖初结了婚。
殷霖初爱上了霍峤，但霍峤并不爱他，不仅与多人产生感情纠葛，还对殷霖初冷言冷语、百般羞辱、虐身虐心。

这套路尹城路简直熟得不能再熟，他可是这方面的佼佼者，让他出马绝对没问题。

只是，要达成后续发展的前提是，殷霖初得爱上他。

这怎么可能！尹城路简直觉得这是故意在给自己出难题，又是同为空间属的同事，又能看得见字幕，怎么可能产生爱情？
不，面对困难要迎难而上，不能还没开始就否定。
尹城路开始认真说服自己。

在这种彼此都对对方的身份心知肚明、并充满戒心情况下，还能让对方爱上自己，难道不是更证明了他无人能敌的魅力，与玩弄感情的娴熟技巧吗？
尹城路自我心理建设进行不下去了，现有条件不管怎么看，想要达成目标完全就是地狱级难度啊！原来殷霖初的字幕说的是他啊！
尹城路冷静下来，再次看向殷霖初：“既然我们两个都清楚了彼此身份，我想开诚布公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来这里的任务，是帮助你获得分数，让你可以尽快离开这里。”

殷霖初不咸不淡嗯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你倒是接茬啊！尹城路继续说道：“虽然不知道你问的霍峤到底是谁，但我可以肯定，他和我一样……”
“他和你完全不一样。”
殷霖初打断他。

尹城路似乎抓到了突破点，上一位的工作看来还是有些成果，他看起来对那位很在意。
尹城路顺着他的话问道：“有什么不一样？”
“有什么一样？”殷霖初反问。

这玩意儿怎么刀划不破、斧劈不烂，一点空子都不给钻？尹城路盯着他：“他和我一样是带着针对你的任务来的。”

殷霖初眼睑微垂，眼角眉梢纹丝不动，不发一言，但尹城路知道那句话一定起了作用。
他心底忍不住开始鼓掌庆祝，只要能动摇对方心理，那就一定有可乘之机。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或许是做了违规的事强制带离。
你现在最好的选择是和我合作，我帮你获得满分，说不定可以回去找他。”
尹城路暗暗呼出一口气，说出那些话后松快多了。

果然有谈判的筹码，才能有底气提出条件。

尹城路露出胸有成竹的笑容，等待殷霖初的回答。
他没有理由拒绝，不是吗？
“检测到强烈恶意！受虐值-3，91/100。”

尹城路脸色大变，浑身戒备起来：“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什么，想想而已。”
殷霖初点头道，“你说得也算有道理，我可以配合你。”

尹城路仍是没有放松警惕，嘴里说道：“你看，扣分了吧？下次不要这样了，想都不要想，答应我，好吗？”
殷霖初面上露出些许不耐烦的神色：“我尽量克制。”

此时尹城路才有些明悟，计分器对殷霖初来说不仅是积分计数器，同时也是一个警报器，对他的行为加以限制，及时阻止他的某些危险想法。

这哪里是给他们添麻烦，这是在保护他们的命啊。

殷霖初的声音让尹城路回神：“我们需要怎么做？”
生命得到了保障，让尹城路像是得到了一块免死金牌，他重新恢复优雅从容的模样，站起身来走到殷霖初面前。

他注视着眼前人，双目含情，嘴角笑容浅淡，嗓音中多了些莫名的磁性，低沉且仿佛带着情意：“不难。
首先，你要爱上我。”

殷霖初忍了忍：“是什么给了你勇气说出这样的话？”
尹城路也在忍：“你是木头人吗？从没有人能抵抗得住我的深情凝视，从来没有！”
“那就别来这些虚的。
你有什么作用不是靠我来发掘的，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
殷霖初冷冷抛下一句话，转身往外走。

尹城路深深凝视他的背影，坐回沙发上，身体放松地靠着靠背，声音放得很轻：“打个赌吧，我一定会让你爱上我的。”

殷霖初听见了，回头：“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尹城路坐直了，双手老实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哦，就是常规说一下台词，没有别的意思，你就当没听到好了。”

打从他入行以来就没见过殷霖初这一款，这根本就是给他布置的难题吧！
还好这个世界有其他的可发展对象，随便哪个都要好过殷霖初，明天就去找一个慰藉受伤的心灵。

好气啊。

要不是怕被狗咬，这他哪儿能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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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带刺的玫瑰
    
第77章 带刺的玫瑰
轰隆隆，轰隆隆。

似乎是重型装甲缓缓开过地面的声音，低沉的杂音几乎成为了背景乐，不断起伏。

“霖初，你等我。”

霍峤全副武装地站在殷霖初面前，双手紧握着武器，双眼明亮而纯净，带着热烈的爱意与坚定的信念。

他有自己的使命，那是他应该去做的事情，殷霖初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

那张面孔绽放出一个有些孩子气的笑来，他张开双臂拥抱殷霖初，在耳边低语：“我会完好无缺地回到你的身边。
我的伴侣，我的爱人。”

“霍峤……”
霍峤松开手，转身走向驶向战场的战车，风沙滚滚而来，他背影消失在视野中。

战车发动机持续轰鸣着，又似闷雷，轰隆隆，轰隆隆……
怎么这么久还没开走？
殷霖初睁开眼，眼前是昏暗的天花板，战车与风沙消失殆尽，但如闷雷的轰隆声没有消失。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沙发，躺在沙发上的那人似乎睡得很死，声音正是从他的口中发出的。

夜里两人分别在床和沙发上入睡，尹城路看了眼背对着自己的殷霖初，道了声晚安，随即没等回应，合上眼酝酿睡意。

直到睡着前一刻，尹城路昏昏欲睡中想到：竟然真的没有回一句晚安，没有礼貌……
“喂。”

尹城路猛然从睡梦中惊醒，一睁眼就看到站在身边的殷霖初：“怎么了？”
殷霖初咬牙：“你可以在感情上折磨我，也可以直接和我动手，但你不能打呼噜不让我睡觉。”

长时间剥夺睡眠是一种精神兼并肉体的折磨，以往这招经常用到刑讯逼供上，很少有人能扛得住这种酷刑。

殷霖初逼视尹城路：“这就是你对付我的手段吗？”
“开什么玩笑，我打呼噜了？平时我都不会打呼噜的！是不是今天太累了？”尹城路不太确定，随即看到殷霖初字幕上的数字又掉了一个，赶忙提醒：“你的分又掉了！”
“嗯，我不在乎。”

尹城路认真建议：“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在乎一下。”

殷霖初收回视线，回到床上重新闭上双眼。

“总感觉，你和霍窈说的很不一样。”
尹城路被这么一惊睡不着了，开始自言自语起来。

尽管殷霖初背对着他，但尹城路知道他也没睡着。

“霍窈口中，你对谁都是面带笑容的，说什么也不生气。
她以前说了些过分的话，你都没有怪过她，一直对她很温柔。”
尹城路望着那个背影，“她说，你最重视的人，就是她的哥哥。
所以，我可以认为是因为那个人吗？”
那背影不为所动，他看到殷霖初的字幕加了一分，心情有些说不上来的复杂——竟然还没开始就输了，霍峤在他的心里有那么重要？
“你就没有想过，那个人是有目的接近你，欺骗你的感情？”
“废话真多，那不是你准备干的事情吗？”殷霖初不耐烦，他根本不了解霍峤，张口就是胡说八道。

下一刻，尹城路抱着枕头茫然站在走廊里，背后紧闭的房门被反锁住，看了好几秒，还是不敢敲门。

有话好好说不行吗？大半夜把人赶出房间简直没有人性。

他的心好冷。

早餐时霍窈一直盯着尹城路，忧心忡忡：“哥哥，你是不是昨晚没休息好？”
黑眼圈都出来了。

尹城路随口应付几句，几口吃完早餐，紧跟在吃完离开的殷霖初身后。

“你今天要做什么？”
“种花。”

尹城路不能理解：“种花有什么用？算了，我今天要出门找一个人。”

“谁？”殷霖初果然有了点兴趣。

尹城路神秘一笑。

接连几天，戴纾都会在午休时间去附近一家咖啡店，买上一杯咖啡。

他如往常一样，穿过沿街橱窗外的绿廊，不经意间抬头，一个身影撞进眼帘，让他的脚步缓下来。

折返或是避开的念头一闪而过，他昂起头，径直向前走去，与那人擦肩而过。

“戴纾。”

那个人是身着常服的霍峤，稍长的风衣衬着高挑的个子，阳光从绿廊的花叶间漏下，化作衣襟上的点缀。
俊朗的面容在光影之下更为立体，但戴纾希望自己不认识他。

步入自动打开的门内，戴纾按照老样子点单，很快拿到自己那杯咖啡，走出门外。

他还是像来时那样无视站在门外的人，皮鞋踏在仿木地板上，每一步都不拖泥带水。

要从那人身边过去了，戴纾心中舒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心！”尹城路伸出双手接住了他，担忧的双眼与他的视线对上，满目柔情。

戴纾怔怔看着他，手里的咖啡一滴未撒。
他缓缓站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是不是你干的？”
尹城路没反应过来：“啊？”
“就是你干的吧！这水我刚才来的时候还没有，是不是你想看我出丑？”戴纾厉声呵斥。

尹城路指着自己，做了半天“我”的口型，说不出话来。
戴纾白了他一眼，加快脚步离开。

“戴纾，我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想见你。”
尹城路追上前几步。

干脆利落的脚步声骤然停止，戴纾回过头来，眼中焕发异样的神采。
他噙着笑，一步一步走到尹城路面前，眉眼是透着凌厉的美艳，尹城路不由心生赞叹，长得的确不错。

戴纾语气温柔：“你又想怎么耍我？”
尹城路嗓音低沉：“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戴纾笑容扩大，眼中却没有笑意，凑近他的耳边：“再靠近我，杀了你哦。”

尹城路：够味！
红玫瑰果然够野，比他想象中还要夺目，完美激发了他的征服欲。

简单乔装一番，坐在边上围观的殷霖初想要提醒尹城路，戴纾恨霍峤恨得不行，最终克制住没有发出声音。

啊，人生不就是如此？旁人千百句好言相劝都抵不过一次亲身体验，只有自己经历过，才会得到深刻的教训。

祝他好运。

尹城路向前一步，拉住转身欲走的戴纾手腕：“等等，别走。”

戴纾回过头来，嘴角固定着弧度，看了眼拉着他的那只手，双眼亮度惊人：“你还没吃呢吧？”
“没有。”
尹城路惊喜道，“你呢？我们可以一起。”

戴纾：“我请你吃。”

“那怎么好意思，当然应该是我请你……”尹城路受宠若惊。

戴纾面露狠色：“吃我一拳！”
拳头狠狠击中尹城路的腹部，他当场躬起身体痛得说不出话来。

眼睁睁看着戴纾离开，尹城路感觉到殷霖初走到自己身边，他声音发抖：“为什么？这是为什么，我哪里得罪他了吗？”
殷霖初声音里带着强忍的笑意：“这大概就是，带刺的玫瑰吧。”

尹城路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怎么一个两个都这样，他引以为傲的魅力，难道在这个世界失效了吗？
不！他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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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听说你脑子撞坏了
    
第78章 听说你脑子撞坏了
尹城路揉着肚子，疼倒也说不上特别疼，他瞟了殷霖初一眼，露出苦兮兮的表情：“我好心扶住他，他竟然这么对我，全天下可没有比我更无辜的了。”

他靠近了几步，双眼直直望着殷霖初，一副寻求安慰的模样。

殷霖初漠然以对，尹城路注视片刻，很快露出微笑：“正好今天出来了，不如我们俩一起吃个饭吧？就我们两个人。”

“不。”
殷霖初想也不想回绝了，转身就走。

连霍峤都没和他在外面单独吃过饭，凭什么和这个人一起吃。

仔细回想，他和霍峤一次正经圆满结束的约会都没有，尽是些乱七八糟的人搅和。
等找到霍峤，这些通通都要补回来。

尹城路见他当真冷酷无情，无视抛出的橄榄枝，丝毫未对自己的讨好动容，忍不住又要开始怀疑人生。

抬脚正要追上去，却听到有人在叫那个目前暂属于他的名字。

“霍峤。”

尹城路循声看去，看清出声的那个人，双眼立马亮了一度。

街边缓缓停下一辆车，车门开启，一双锃亮的靴子踏在地面，随后一个健康蜜色肌肤的帅气男子全貌展露。

他肩宽腿长，身材健美，浑身散发着活力，面容都似带着阳光的气息，正向着这边挥手。

脑中出现了对应身份，尹城路微不可查冲闻声止步回头看来的殷霖初一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开始了。”

命中注定的交集一一出现，人设的影响终于要开始起作用了。

“霍峤，你怎么在这里？我正准备去你家里找你呢。”
陈康旭快步走到尹城路身边，“你受伤我都快急疯了，好不容易那边事情结束能回来看你，结果他们告诉我你被接回家了。”

尹城路笑笑，嘶地咧开嘴：“谢谢你的关心，康旭。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回家休养就可以，我也不想一直待在医院里。
就是刚才莫名其妙被人打了一拳，可疼了。”

陈康旭面露担忧：“我听说，你脑部受伤，失去了部分记忆？”
“嗯，是有些事情不太记得了。”
尹城路含糊其辞，左手一直捂在肚子上，陈康旭见状立刻搀扶着他在街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刚才，看见了。”
陈康旭犹豫着说道，眼神闪烁，刚才那一幕如果没看错，那个人是戴纾，“果然你不记得了。
不过那些事不记得就算了，你不要再去招惹那个人就是。”

这话说的，话里有话啊。
尹城路好奇问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陈康旭摇摇头：“你就别问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既然他这么说，尹城路也不纠结，他又不是受虐狂，被打了一拳还要上赶着去讨好？他缺什么都不会缺对象，比如身边这位，不就是一个上好的人选。

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情谊深厚非比寻常，从刚才见着面，全程都表露关切。
更何况，还对霍峤有别样的心思，这样完美的竹马角色，还不是手到擒来？尹城路心中窃喜，面上不动声色，悄然靠得更近了些。

陈康旭看着他的腹部：“你真没事吧？以前可没这么不抗揍啊，被打一拳能疼这么久？”
“我……”尹城路挺直腰板想要辩解，脑中飞转，声音又霎时放轻了，模样有些耍无赖，“就是还疼。
不仅是肚子疼，被人莫名其妙打了，我心里很受伤。”

陈康旭无奈叹了口气，抬手揽住他的肩膀拍了拍。
霍峤之前做的那些事，的确把戴纾得罪狠了。

但他现在已经忘了，对那些恩怨毫不知情，在陈康旭看来，这一拳可以称得上是无妄之灾。
安慰道：“好啦，就这么坐一会儿，然后我送你回去。”

尹城路暗地里得意地看向殷霖初，他就站在暗处冷眼旁观——多的是人愿意和我好。

身旁的人坐得很近，能听得见清晰的呼吸声，他不是生得漂亮的那一类，而是五官端正颇为阳刚的帅气。
他的身体应当是很结实的那种，肌肉不多但有力，触感韧性十足。

腰部衣物被皮带收紧贴合，一眼能判断出他的臀腰比，很是馋人。

尹城路的手慢慢移到陈康旭的腰间，眼中蕴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与他对视着，偶尔缓缓眨一下眼。

感受到放在腰上那只手，陈康旭背脊挺直了，身体有些许僵硬。

他的不反抗让尹城路放心大胆把手贴得更紧了些，往他的后腰摩挲过去。

“你的手，放在哪里？”
陈康旭的声音辨不出情绪，尹城路笑了笑，心中暗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被喜欢的人这样暧昧碰触，可是求也求不来的机会。

“我就是想出来散散心，不想那么快回去，你能陪陪我吗？”尹城路从始至终都与陈康旭对视着，感受着他因为暧昧动作逐渐不自在，坐立难安。

这才对嘛，这才是面对他的深情攻势应该有的反应，胜利的号角已经做好准备，马上就要拿下了！
陈康旭喉结滚动了一下：“霍峤，我们是不是好兄弟？”
“当然。
我们是最好的，兄弟。”
尹城路笑着说道。

“和兄弟这样，你觉得合适吗？”陈康旭话音落下，反手抓住搭在自己腰上的手腕，用力一拧。

尹城路这下真疼得叫唤起来，他半点不心疼，“少给我来这套，把我当什么人了？我告诉你，你要再这样，我们朋友都没得做。”

他甩开尹城路的手，站起身，双手插在腰上，微躬身俯视着尹城路：“我看你精神确实很不错，那自己回吧，我先走了。”

尹城路简直不可思议，他震惊地看着陈康旭大跨步回到车上的背影，瞪大双眼看向殷霖初，却得到对方摊开手表示不知情的回应。

“这他妈！这他妈算怎么回事！”尹城路火大地走到殷霖初身边，“这些人到底有什么问题，怎么没一个按设定来？”
殷霖初看了出好戏，面上却正色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他们没有理由一定要喜欢你。”

“一定有问题！”尹城路不信他的鬼话，事情发展接二连三偏离正常轨道，他再不发现这里头有猫腻，干脆蠢死得了。

作为竹马的陈康旭还好解释，也许是这份兄弟情还没有变质，他的暧昧举动唐突了。

但戴纾又怎么解释？
想到陈康旭先前说的话，他说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别再招惹那个人就是。
陈康旭见到了戴纾对他出手，却不意外，反而确定是失忆了，这恰好证明发生了某些事是尹城路所不知晓的，也就是他“失忆”的那部分。

不是尹城路做的，那就只能是前一个“霍峤”。

那位被紧急召回的同事，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尹城路紧盯殷霖初，步步紧逼：“你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殷霖初否认道：“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从不参与其他感情线，别问我。”

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尹城路挫败地退后一点：“咱们就不能好好合作吗？归根结底，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你加分，好离开这儿？”
骗谁呢，这样做能有用？殷霖初无情拆穿他：“你明明就是自己想泡这些小伙吧。”

尹城路被拆穿也不心虚，理直气壮：“那我能怎么办？你又不肯爱上我，没这前提后面更别说了。
任务完不成起码不能亏待自己啊，难不成要我大眼对小眼和你干熬着？”
殷霖初佩服他的厚脸皮，懒得搭理他，拿出通讯器让董润言将车开过来。

尹城路上前几步与他齐平，好奇问道：“我想知道，你到底做了什么，会受到这种惩罚？”
即使和殷霖初相处时间不长，他也可以感受到，殷霖初在感情方面淡薄得难以置信。
要让这样一个人感受感情的惩罚，可实施性太低，让尹城路来说，简直是无稽之谈。

“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殷霖初说道。

“怎么可能不关我的事，负责让你获得满分是我的任务，我才能离开这里。”
尹城路认真了些，“找到问题根源，才能更好解决问题。”

算他说的有道理，殷霖初极不情愿地回想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事情：“进行上个任务时，我被主角关了起来，任务不能完成，也无法离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他杀掉了。
然后作为惩罚，被送到了这里。”

他言简意赅，尹城路目瞪口呆：“你杀了主角？不是，主角为什么把你关起来？”
“我怎么知道？”殷霖初看傻子一般看着他，“我也觉得不对，明明是那家伙出现了错误，我自保而已，凭什么要罚我？”
尹城路一锤掌心，面色凝重。
久经情场且体验过诸多狗血剧情，精通各种爱情法则，听到这里算是明白了。

如果殷霖初说的是真的，他应该是遇到了所谓的强制爱。
但显然那家伙半点尹城路的眼力见都没有，一头撞死在殷霖初的刀口上。
这么一想，尹城路对自己的明智更加骄傲。

听见尹城路这么说，殷霖初两条眉毛拧在了一起：“你骗谁呢？他为什么喜欢我？喜欢我就是把我关进小黑屋，锁住手脚，还时不时攻击我？”
他看弱智的目光越来越明显，尹城路识相地不和他争这个问题。

主要比较怕这个人狠起来，分也不管了直接把他给送走。

和董润言回到霍家，殷霖初直接去了花圃。

大部分花圃里的花都存活了下来，不少已经长出花苞，估算一下时间，这个月就能看到大部分花开了。

原本他想，霍峤回来就可以看到这些花了，现在却是遥遥无期。

殷霖初不紧不慢浇着水，董润言忽然面带为难地走了过来，知道殷霖初不喜欢别人支支吾吾，小声道：“大少爷，有人来看霍少爷了。”

殷霖初抬头看他，董润言避开他的视线：“是方程先生。”

哦，那位前男友。
殷霖初无所谓：“来就来了。”

“可他们……去了您和霍少爷卧室。”
董润言头更低了。

“去就去……不行！”殷霖初放下浇水壶倏地站起来，这俩人可别坐他和霍峤的床上了。

殷霖初严肃挥手：“跟我走。”

房间内，尹城路小心望着坐在边上的方程：“谢谢你来看我。”

经过前边两个的教训，吃一堑长一智，他终于谨慎小心了些，决定慢慢一步一步来。

“你会见我，我还有些意外。”
方程说的是实话，他只是想碰碰运气，没想到霍峤让他进来了，还带他来了卧室。

尹城路听他这么说，更加小心，轻声试探道：“医生说我部分记忆缺失，我之前，是不是做了一些伤害你的事？”
方程身体一震，看他的目光情绪复杂，不断在他的脸上寻找蛛丝马迹。
这样小心谨慎生怕触怒的模样，是从未在以前的霍峤身上出现过的。

“如果我真的做了那些事，就算我不记得了，也请你原谅我。”
尹城路摆出最真诚的表情，他真的不想再挨揍了.
受了这次伤，真的让他变了？方程忍不住想到，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又有了机会？
两人望着彼此，皆是带着试探与希冀。

房门被人嘭的一声推开，殷霖初大步跨进来，见到那两人安分坐在沙发上，顿时安心下来。

“你怎么进来不敲……”尹城路指责的话没说完，被走廊里传来的声音打断。

“霍峤，我半道遇上陈康旭，听说你脑子撞坏了，没事吧？”
大开的门外又冲进来一人，李改担忧的面孔在看到屋内情形后一时变得一言难尽。

李改向房间里看去，目光依次从房间内三人脸上扫过。

沙发上那对前情侣坐得有些近，而身为现任、结过婚成为合法伴侣的殷霖初却站在离门不远的位置。

好一场现场抓获奸情的名场面。

“霍峤，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李改义愤填膺，挥手制止想要辩解的尹城路，“不用解释了！我看得清清楚楚。”

他一指殷霖初，对尹城路说道：“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老实人？殷霖初看着李改的指尖，是说他吗？
反应过来的殷霖初立即走到李改身旁，用力点头，矛头直指尹城路：“嗯！他真的好过分。”

“他是老实人？”尹城路满脸不敢置信，“你是没见到他威胁我的样子，那能叫老实人？”
殷霖初摇头否认：“不可能，我们老实人是不会干那种事情的。”

他看向李改，李改回以坚定的点头：“霖初你放心，我一定会站在你这边的，霍峤他太不像话了！”
虽然有人帮忙说话还挺不错，但殷霖初有些意外，李改竟然会这么维护他。
按情分，他和霍峤更亲近才对吧。

“之前对你那么好，现在怎么能这样？”李改越说越激动，挥舞着手臂，“那我之前因为你挨的打，不是他妈白挨了吗！”
79

 





 
第79章 你要点脸
    
第79章 你要点脸
李改一反常态不畏强权，义正辞严指着尹城路鼻子训，趁着他一副还没反应过来的模样，拉着殷霖初就往门外走：“果然陈康旭说的没错，你还真是脑子撞坏了。
霖初，走，我们离这家伙远一点。”

拉着殷霖初走到长廊尽头，拐了个弯，李改停下来，猫着腰往回看，提防有人追出来。

殷霖初觉得好笑，李改收回目光，见殷霖初站在边上看着自己，嘿嘿傻笑两声：“我可不是怕霍峤追出来揍我啊！”
看在他刚才挺身而出的份上，殷霖初不拆穿他。

李改挠头想了想，还是觉得应该安慰安慰眼前人：“你知道的，脑子对人多么重要，他伤的是头，外伤刚好，但脑子还得养养。
现在人糊涂着，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也别太难过。
霍峤有多爱你，你知道的……吧？”
“我知道的。”
殷霖初轻点头，“谢谢你了。”

“嗨，跟我客气什么。
霍峤现在这样也指望不上他了，有什么事你叫我，我铁定帮你。
我这个人优点特别多，讲义气就是其中一个。”
李改啪啪拍着胸脯。

殷霖初应和着把人送到大门外，李改仍是担忧的表情，最终还是扭头上车走了。

送走李改，殷霖初没事人一样径直去了花圃，董润言跟在他身后，片刻后汇报一声，方程走了。

“嗯。”
殷霖初随意应了声，端详着尖端已经显出一点红的花苞。

这朵今晚应该就能开了吧。

之后几天里，方程时不时来看望尹城路，殷霖初始终侍弄着自己的花，无视这一切，尹城路当然乐于享受有人在身边嘘寒问暖。

虽然方程条件比起其他几位来说，各方面相对差了些，也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方，但有人愿意来陪他总好过没有。
想起一言不合就翻脸的那两位，尹城路见到方程简直像见到了活菩萨，人又温柔，又没有暴力倾向，让他受伤的内心得到了些许安慰。

这样的情况一直在持续，丝毫没有终结的迹象。
殷霖初什么都没说，霍窈已经摆出天快塌了的表情跑到他面前来，眼含泪水，还未开口已经泣不成声。

“你哭什么？”殷霖初有些莫名，将修剪下来的花枝递给她，“送给你。”

霍窈条件反射把花接过来，打了个哭嗝：“呃……谢，谢谢。”

她眼巴巴望着殷霖初：“我最近都没有看到你笑了，你一定很难过吧。”

殷霖初说道：“还行。
花其实都长得很不错，就是这两天温度有些高，虫子多了点，咬坏不少叶子。
为了不伤到花，得一条一条捉虫，的确麻烦。”

霍窈一哽：“霖初哥哥，我说的不是花。
我是说，你要和哥哥离婚了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殷霖初很惊讶，随即皱起眉，“他跟你说的？”
这可不能忍，莫名其妙来顶替了霍峤身份就算了，还想替霍峤离婚？想都不要想，没有人能让他和霍峤离婚！
殷霖初眼神狠厉起来，只要霍窈说是，楼上那个就别想见到明天的太阳。

“不是的，是我看到你们两个很疏远，都没有说过什么话。
那个莫名其妙的人来见哥哥，你也没有阻止他们……你不爱哥哥了吗？”泪珠顺着脸颊滑落到红色的花上，霍窈越想越伤心，哇的一声哭出来。

殷霖初张嘴，安慰的话没说出口，漏出一声笑来，随即抿着唇一脸正经。

哭声顿时止住，霍窈哭泣的面容极为复杂地显出几分惊愕：“你刚才是在笑我吧？”
殷霖初决定实话实说：“下次哭的时候，不要这么投入，表情会有点难看。”

“真的吗？”霍窈捂着双颊，收敛了表情，眼神慌乱，“有那么难看吗？”
殷霖初掏出通讯器当镜子：“你看，本来多漂亮一个小姑娘，哭起来不管不顾，鼻子眼睛皱在一起，能好看到哪里去？你可是优雅的淑女。”

霍窈飞快瞟了两眼，没被自己丑到才放心照了照。
试着找找刚才的感觉，脸刚一垮，立刻被吓得收起表情，霍窈不得不承认，那模样真挺丑的。

对着镜子试着做了几个表情，霍窈找到一个看起来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哭相：“霖初哥哥，这样呢？”
殷霖初给予肯定：“这样不就好看多了。
电影里的明星哭得那么好看，都是对镜子练过的，你多练习几次，也能那么好看。”

霍窈点点头，她会加油的！
一边练习着表情，一边往回走，霍窈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不对！她不是来干这个的！她明明是来关心哥嫂感情的，哭得好看管个屁用啊！
再转身，殷霖初已经不在原地。
霍窈懊恼地原地跺了跺脚，可恶！又被牵着鼻子走了！
爱……霍峤吗？
殷霖初现在可以确定，那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上了楼，殷霖初推门进入卧室，在床沿边坐下，双臂环抱盯着面前的两人。

尹城路不动声色，暗地里咽了口唾沫。
这是人家的卧室，想进就进想出就出，责问的借口都没有——那不能叫害怕，主要他是为了和平。

对，为了和平。

殷霖初进来了也不说话，只是盯着方程看。
方程求助的目光得不到尹城路的回应，片刻后，他再也忍受不住，站起身准备离开。

手腕被人抓住了，尹城路的声音有些沉：“你就在这里，哪也不许去，没有人能赶你走。”

方程重新坐下，心中有了不少底气，挑衅地看向殷霖初。

“萧忆锦要回来开演奏会了。”
殷霖初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眼中也没有因眼前一幕有多余情绪。

尹城路眼神微动，他记得很清清楚楚，萧忆锦是霍峤的白月光，无论样貌、才华还是家世，都堪称完美。
抓着手腕的手松了松，收了回来。

听到那个名字，方程的脸色已经变了，回忆起最令他难以忍受的那段日子。
手被松开的那一刻，他的心理防线几乎彻底崩溃。

因为同一个人，他再次被放开了。

“我要离开了。”
方程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你去吧，路上小心。
演奏会在什么时候？”尹城路被殷霖初的话吊起了胃口。
他向来坦诚面对自己的贪欲，如果有更好的选择，他自然不会满足于一个方程。

“时间定在五天后。”
殷霖初只用余光关注着方程，他看向尹城路的目光变得阴沉，却被完全无视。

殷霖初由衷露出笑容：“演奏会的票现在已经售空，不过想点办法，我应该可以弄到。”

“真的吗！”尹城路坐直了，眼中闪着兴奋，“能不能帮我弄一张？”
方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殷霖初变脸般收起所有表情：“你现在的做法，让霍窈很伤心。
不要在她们的面前明目张胆乱来，明白吗？”
尹城路敷衍地点头：“知道了知道了，能不能帮我弄到票？你别走啊，怎么话只说一半就走了，喂！”
想必有一段时间不会见到方程了。
殷霖初将尹城路抛在脑后，满意地回到花园里，继续照顾他的花。

这一波，叫做用魔法打败魔法。

自从听殷霖初提起萧忆锦，尹城路就心里惦记着，心痒难耐，却又不敢凑到他面前去问。
见到端着茶盘路过的董润言，尹城路眼前一亮，上前拦住了他。

“你就是殷霖初的专属管家吧？”
董润言微躬身：“是的，霍少爷。”

完了，霍少爷竟然称呼大少爷全名了。

这段婚姻的走向如同大少爷一样令人捉摸不透，他以为随时可能分崩离析的时候，两人偏偏越来越亲近。
而在他以为这段婚姻已经稳固，牢不可破时，却又出现了巨大的裂痕。

“我有个问题，需要你替我向殷霖初转达。”
尹城路说道，“你帮我问问，演奏会的票有没有我的，我能去看吗？”
董润言忍不住看了他一眼，尹城路挥挥手：“你快去，我就在这里等你。”

董润言僵着身体，迈步向殷霖初所在的位置走去，不多时，便空着手回来了。

“他怎么说？”尹城路迫不及待。

董润言沉默不语。

“你别一直不出声，倒是给个准话啊。”
尹城路见他这模样有些着急，“话传到位了吗？”
“您要我和大少爷说的话，我都说了。”
董润言说道。

“那他总得有个回复吧？”尹城路见他脸色变换不定，犹疑问道，“不好直说？那你告诉我，是一个字还是两个字。”

董润言：“……四个字。”

尹城路脸上一抽：“你逗我呢，能一个字，不能两个字，哪里来的四个字？”
“大少爷说……你要点脸。”
董润言浅浅鞠了一躬，转身跑得飞快。

尹城路愣在当场，这日子没法过了！
80

 





 
第80章 我希望你能打他
    
第80章 我希望你能打他
没过几天，霍窈回了学校，霍太太听了女儿的话，尽量让那对伴侣多些时间单独相处，早早吃完早餐就去花园里训狗去了。

餐桌上只有殷霖初和尹城路两人，没有其他人在。
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尹城路试图靠近些，被那双冷淡的眼睛一瞟，顿时觉得这样的距离就很合适了，非常不错。

整个空间里只听得到细微的咀嚼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尹城路这些天很是头疼，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殷霖初的不配合是写在脸上的，他的任何手段都对殷霖初不管用，现在更过分，还要管他的手段在不在别人身上用。

和殷霖初硬来？那是痴人说梦，他自己不用出手，院子里那条狗都够让尹城路喝一壶的了。

发动群众，孤立敌人？
显然也是不太现实。
这家的妹妹霍窈因为方程的事，看尹城路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母亲霍太太倒是没说什么，干脆眼不见心不烦，成天和狗待在一块，不掺和到这里面来。

无论走哪条路，他都是没有胜算的，尹城路自认绝对是个识时务者。
打不行那就讲和，大丈夫能屈能伸。

“咳。”
尹城路低咳了一声，引来殷霖初侧目。

尹城路放下手里的餐具，开口说道：“我这个人，顶多就是情感丰富了点，其实不是什么坏人。
你要我怎么做，我也都做到了，已经对你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你我都陷在同一个僵局中，大家和平共处不好吗？”
殷霖初把嘴里的食物细细嚼碎了，咽下去，奇怪地看了尹城路一眼，像是听到什么可笑的话。
握着餐刀的右手食指轻轻摩挲，他笑了笑：“你不是坏人，我是啊。”

尹城路避开他的视线，更像是说给自己听：“不！我不信，你肯定不是一个坏人！”
殷霖初拿起餐巾擦了擦嘴，从凳子上站起来往外走，声音也随着脚步越来越远：“你在这里最大的用处，就是暂时冒充霍峤哄哄其他人，尤其是霍峤的家人。
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只要你不做出过分举动，我也不会对你做什么。”

得到承诺尹城路放心了些，随即心中一片绝望，刚才那句话应该是他们的台词啊。

他真就一点排面都没有呗！
下午三点，李改来到了霍家，避开众多耳目和尹城路接了头。
两人活像是要暗中做什么非法交易，偷偷摸摸躲躲藏藏。

“给你。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李改捏着手里的信封，摊开另一只手掌。

“给给给。”
尹城路飞快拿出一张卡甩给他，打开信封确认了一眼，满意放进了口袋里。

“不是我说你，你都已经结婚了，霖初那么好，你还惦记着那个人做什么？他萧忆锦还能比霖初好？”李改此时才觉得自己不应该那么做，有些后悔。

尹城路懒得和他解释，随口说道：“没得到的东西，当然会想要得到，和好不好没有关系。”

李改哼笑一声：“没吃过的屎你也要尝一口？”
“……”尹城路无言以对，恼羞成怒，“你这个人！你粗鄙，你低俗！”
李改梗着脖子和他对呛：“你不粗鄙，你不低俗，你只是一点自控能力都没有，和那些没进化的原始生物没有区别。”

“我！”尹城路抬起手，李改缩起脖子转身就跑。

董润言与霍家所有佣人的关系都不错，大宅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他们都会和他说一声。

靠着其他人传来的消息，董润言如实进行了实况转播。
殷霖初才懒得管尹城路做什么，自顾自浇着花，忽然觉得这场面莫名熟悉。

他以往当大反派的时候，不就是这样听着底下人汇报收集来的情报么。
董润言这专属管家又点亮了一门职业技能，往后就算不做专属管家了，也能跟着人家混口饭吃，这让殷霖初很是欣慰。

“大少爷，李先生过来了。”
董润言忽然有些紧张地说道。

殷霖初一抬头，果然看见小道尽头向着这边移动的李改。

“霖初，你知道霍峤找我干嘛了吗？”李改神神秘秘，往殷霖初身旁一蹲。

殷霖初摇摇头，他不知道，也对此没有兴趣。

李改不卖关子，便直说了：“他让我帮他弄张萧忆锦演奏会的票来。”

“那你弄来了吗？”殷霖初顺着他的话往下问了一句。

“我什么人，当然弄来给他了，还是前排的座。”
李改刚摆出一脸得意的表情，很快又低眉顺眼矮了半截，“那什么，我知道这样不对。
但兄弟让我帮忙我怎么好拒绝，再说，他没拿到票咱也不能说他什么。
现在已经人证物证俱在，罪名落实，他想抵赖都不成。
我们可以更理直气壮地谴责他，唾骂他！”
“那你谴责给我听听吧。”
殷霖初淡淡说道。

李改眼珠滴溜溜地转，张口就来：“霍峤他真不是个东西!霍峤他见异思迁，他狼心狗肺，他忘恩负义……”
“等等。
李改，虽然他做了一些过分的事，但我还是不想听到你指名道姓地骂他。”
殷霖初出声阻止。
李改一口一个霍峤，听着不舒服，他不想让霍峤替人挨骂。

“霖初，你太善良，太心软了!都这样了，你还要维护他吗？”李改看着眼前的人不住摇头，为他感到不值。

殷霖初微微一笑：“我希望你能打他。”

“嗯？”
李改有些头秃，这回答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起身拍拍不存在的灰尘：“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哈。”

“大少爷……”董润言担忧地看着殷霖初。
霍少爷仍然没有想起和大少爷在一起的记忆，反而那些过往记得清清楚楚，不仅记得，还实施了行动。

那对大少爷，是莫大的伤害。

殷霖初打了个哈欠：“没什么，看个演奏会而已，小事情。”

大少爷，您再这么放任自由下去，真的会走到婚姻的尽头啊！
而且大少爷这段时间可见的意志消沉下来，情况非常不妙，董润言久违地开始为自己的雇主担心起来。

最终，殷霖初还是和尹城路一同去了演奏会，他反正也没什么要紧事做，客观来说萧忆锦的专业技能确实很棒。

尹城路迫不及待想见到萧忆锦，提前了两个小时到达，想着说不定可以走特殊通道私下见一面。
殷霖初善良地没有打破他的幻想，当然也不会告诉他，霍峤早就把萧忆锦给得罪得透透的。

场馆已经可以陆续入场，殷霖初观望着四周，被一个小角落吸引了注意力。

萧忆锦的经纪人莫奇正焦急地在偏僻的侧门前绕着圈子，那头不知着了什么魔，染成粉色的头发有些褪色了，呈现出浅金色。
远远看去，殷霖初都怕那颗头烧起来。

他看了眼兴冲冲往会馆里走的尹城路，脚尖方向一转，向着莫奇走去。

“你在做什么？”
“不关你事，我在等人。”
莫奇一下没认出人来，不耐烦地挥挥手，通讯器响起的那一刻，他的表情像是见到了救世主，“你们到了吗！什么，堵在路上了？起码还有一个半小时？演奏会一个小时就开始了，调律师居然敢迟到？你被炒了，你！被！炒！了！”
他的声调因为激动变得尖细，暴躁得歇斯底里。

恶狠狠挂掉通讯，莫奇想到要面对萧忆锦，不知道该怎么交代，满脸崩溃。

随即，他听见有人说：“需要调律师吗？或许我能试试。”

“不对不对，这不对！调律师到底什么时候来？”
演奏会即将开始，萧忆锦对钢伴的钢琴还有些不满意，但调律师迟迟未到，忍不住暴躁起来。

“忆锦。”

萧忆锦循声转身，看到一脸不知所措的莫奇，还有他身后的殷霖初，表情错愕起来。

“是那架钢琴吗？让我试试。”
殷霖初嘴上这样说，却没有管萧忆锦的反应，径直上前坐在琴凳上。
上手弹了几个音，问道，“排针呢？还有你的需求？”
萧忆锦看他娴熟的动作，迟疑道：“你不是说，你不会弹钢琴吗？”
“嗯，不会。”
殷霖初又按了一连串按键，支着耳朵一点一点分辨细微的差别，音准好像还行，不需要大调。

他是在敷衍我吧？萧忆锦想着，怎么看他的态度都是超敷衍吧！
根据萧忆锦的要求，殷霖初用排针针刺榔头调整音色，感觉差不多了，往琴凳边上挪出些位置，示意萧忆锦也过来坐下：“你试试看。”

萧忆锦犹豫片刻，果断走过去在他身旁坐下。

门外，莫奇和尹城路对峙着，谁也不肯让谁。

不久前，尹城路发现殷霖初不见了，窃喜摆脱监视，悄悄找到了后台，想要见见萧忆锦。

却听到工作人员说，有一个陌生人在他之前进入了后台，现在正和萧忆锦单独待在房间里。

尹城路询问工作人员对比衣着外貌，几乎可以断定那个人就是殷霖初。

不让他来见萧忆锦，原来是为了自己见吗！
尹城路找了过来，却被守在门外的莫奇拦住了。

“你不能进去！他们在调琴，不允许外界干扰！”莫奇认出了眼前的人是谁，那个可恶的家伙，他不会让萧忆锦再见到这个人的！
莫奇张开双臂，誓死阻拦。

“调情？”尹城路闻言大怒，上前推开他，强行打开那扇门，就见萧忆锦竟然和殷霖初“亲密”地坐在一条凳子上。

他厉声质问，“你们在干什么？外面那人说你们在调情？”
殷霖初看都懒得看他一眼：“嗯，调琴。”

尹城路不敢置信地指着并排坐在一起的两人：“你再说一遍？我的天呐，你居然真敢说你们在调情？”
尹城路太有代入感了，他感觉他现在就是霍峤本峤。

这房间里的两人一个是他的结婚对象，一个是他的白月光，竟然胆敢背着他暗通款曲，简直是寡廉鲜耻，没有天理！
“……”
殷霖初和萧忆锦一同看着门口，虽然姿势不尽相同，但他们两人眼神所透露的意思出奇的一致：这人别是个傻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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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小可爱
    
第81章 小可爱
三人泾渭分明地站成了两队，没有任何悬念的二比一局面，但超乎意料的是，本该是情敌、是对手的两人竟然站到了一起。

这不应该，按照尹城路的经验和往常惯例，带着结婚对象来看白月光演出就是修罗场预定。

要么是原配抓到他和白月光私会的现行，要么是白月光见到已经结婚的两人心生不甘。
总而言之，这里应该是那两位争风吃醋的主战场，他只需要享受被包围争夺的挣扎与快乐就好。

而不是现在这样，白月光和原配坐在一起，鄙视他。

以及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想岔了，让尹城路此时倍感骑虎难下。

老实说霍峤真是有眼光，那位白月光容貌生得精致俊美，仪态优雅如同王子——连现在鄙夷的神情都令人心神荡漾，王子就该这样高傲！
所以尹城路决定绅士地退让一步，尝试着去化解尴尬的局面：“抱歉，我刚才情绪有些激动。
但那是因为……”他歉意地看向萧忆锦，“再次见到你，使我的心情无法平静。”

够不够深情！眼神到不到位！
萧忆锦凝视他片刻，对身旁的殷霖初说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婚？”
尹城路微怔，中间也跳过太多程序了吧，直接就到离婚啦？这么直接强势的……他果然也好喜欢！
殷霖初不露声色，萧忆锦自顾自摇头：“他现在看起来比之前还要不正常，我劝你还是早点远离他的好。”

殷霖初差点没忍住，尹城路的表情真是十分精彩，人的表情竟然可以生动到这种地步。

不、不正常？
尹城路后退半步，几乎由内至外崩溃了，从没有任何人这样评价过他。
这个世界的人到底都怎么了，所有人都携带对他深情眼神免疫的抗体吗？
这点他不喜欢，一点也不！
“请让一下。”
身后响起一道脆生的男声，紧接着便有人伸手将尹城路扒开到门边，让出一个空位来，“忆锦，我把调音师接回来了。”

推人的力道不小，不过有所控制，尹城路只晃了两步站稳了，立刻不悦地向后看去。

身材高挑的青年人将安全头盔摘下，夹在臂弯里，他穿着修身的骑行服，头发因为戴取头盔变得凌乱，但仍不掩帅气。
他的双眼清亮，笑容爽朗，忽视在场其他人，专注等待萧忆锦的回复。

萧忆锦从琴凳上站起身，注意到青年身旁的小老头还在冒汗喘气，显然这一路赶来非常急促。

不久前他还在为调音师迟迟不到而焦躁，身为钢伴的青年自告奋勇驾驶摩托去接人，用了最快速度赶回来，不过还是被殷霖初抢先一步。

此时问题解决，萧忆锦的心情也恢复平和，说道：“不用了，已经有人帮忙调好了。”

殷霖初抬手算是打了个招呼，青年回以一笑，但那张脸上的光彩一下黯淡下来。

看来多管闲事了。

但殷霖初一点儿也不愧疚。

“我回观众席了，预祝你们演出圆满成功。”
殷霖初迆迆然起身，走出门外，揪着还在对青年怒目而视的尹城路离开后台。

还未走远，身后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青年的询问传来：“那个人是谁？”
“一个……朋友，你不需要认识。”
萧忆锦说道，“你快去换衣服！”
那声音变得听起来有些没精神：“哦。”

萧忆锦忽然说道：“刚才，辛苦你了。”

“我去换衣服了！”
听起来，当初连夜搭飞船跑掉之后，萧忆锦并未受到什么影响，生活与事业都有声有色。

这样也很好。

殷霖初无视尹城路嘴里喊着的“我要和那小子打一架”，将手里的衣领抓得更紧。

坐在观众席上，直到演奏会已经开始十来分钟，尹城路方才回神，忍不住发出诘问：“我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与分别多年的白月光再续前缘，不才是正确的发展吗！
殷霖初目光定在舞台上，小提琴手与他的钢琴伴奏者彼此默契，共同演绎出和谐的乐章，场馆内所有的观众都沉浸在优美乐曲中。

唯一不和谐的声音就是身边的人。

殷霖初微微向尹城路的方向侧头，音量刚好只能身边的人听见：“你找人弄票来，不是听演奏的吗？看演出，最好专心一点。”

声音虽小，警告的意味却清楚表达了出来。

尹城路噤了声，默默在心里盘算，已知的可发展对象基本上算是全军覆没了。

红玫瑰太野，白月光我行我素，竹马止步于好兄弟，再进一步估计又得挨揍。
前男友勉强哄一哄应该能哄回来，但和其他几位比起来显得过于平凡，让尹城路将就吧，实在是觉得亏……不对，还有一个！
尹城路心中一下燃起希望的火焰，精神焕发。

没错了，还有一个善良纯洁、如同水晶般干净通透的美少年，在等待着他的临幸！
身边的人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激动地看过来。
殷霖初眉梢克制不住抖了抖，顺利让他按捺下情绪，安静看完整场演出。

演奏会结束，全体观众离席，殷霖初走出场馆，顺着台阶往下走。
夜晚的风裹在身上有些凉，让沉浸在乐声中的头脑清醒了几分。

尹城路憋到此刻已经到了极限，快走几步跟上来，直言道：“我知道在我之前，你们——你和霍峤一定做了什么。
那些人，你们全部得罪了一个遍吧？”
殷霖初满不在意地道：“你现在才发现吗？”
“我当然……”尹城路话说了半截，忽然不知道是顺着他的意思，说现在才发现比较丢人，还是说早就有所发觉，但不信邪偏要去试，才发现果然都失败了更丢人。

那个人是最后的机会了，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再不情愿，也必须要先从殷霖初这里探探口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不断经历人生滑铁卢，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
最后一次，定要逆风翻盘，他尹城路绝不认输！
咳，当然，如果最后一位也被得罪得透透的，那就没去招惹的必要了。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已经知道了！”尹城路维持着表面风度，缓了缓，用最友好的语气地说道，“我知道问了你也不会说，所以之前我没问具体情况。
但现在留给我的机会不多，我不得不试着向你询问。”

他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问道：“你们，对沈钰泽做了什么吗？”
殷霖初看他的眼神有些奇妙：“如果我还是不告诉你呢？”
尹城路刹那间浑身气势凛然，面容一改常态，毅然决然：“那我就自杀！我要让你感受到失去我的滋味，还要向上面反映，让你一个人留在这里，孤独地等待期限未知的刑满释放。”

此话一出，殷霖初的眼神与表情都发生了变化，他的目光不断在惊讶、疑虑、思索中转换，口中微不可闻地喃喃：“对啊，可以这样做啊。”

都怪这该死的分数，再度出现还以为能有什么用，结果连个提示都没有了——好吧，目前的局势已经完全超出可控范围，也有可能现阶段就是没有提示的。

不过它的存在切实起到了干扰作用，将殷霖初的思维局限在获得满分这一条件内。

一开始他只是想尽快完成惩罚，获得满分是必要条件，但现在见到霍峤是更重要的事，他完全可以不这样做。

尹城路还在不厌其烦地纠缠，殷霖初随口回道：“我们怎么会对沈钰泽做什么。
我们对他不错，还帮他实现了愿望。”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可信呢？
尹城路怀疑的眼神丝毫不掩饰，殷霖初无所谓地耸肩：“这种事情我没有必要骗你，爱信不信。”

尹城路将信将疑：“你们实现了他的什么愿望？”
“他说他想要进入军校，但他的父亲不同意，霍峤帮他说服了父亲，现在人应该已经在军校里了。”
这么说起来，殷霖初也想起从回来后就没有再见到沈钰泽，他也没有登门拜访过。

不愧是军校，管理就是严格，不像霍窈，三天两头逃学往家跑。

尹城路一听就急了：“你们怎么能这么做？军校，那是钰泽能去的地方吗？那些糙老爷们多粗鲁，钰泽身体从小就不好，心思又细腻，在军校里得受多少委屈？”
殷霖初被他激烈的反应惊得愣了一下：“你们……很熟？”
“虽然我们素未谋面，但在我的心中钰泽已经是我的爱人了。”
尹城路痛心疾首，严肃道，“他只是个善良漂亮的小男孩，你们让他到那种地方去，真是太过分了！”
殷霖初：“啊。”

尹城路加快下楼梯的步伐：“小可爱，等着我，明天我就来解救你。”

殷霖初站在原地，注视着他的背影，嘴角微翘，眸色愈发深沉。

霍峤本就是军校毕业，此次回军校拜访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享受到这一身份带来的便利，尹城路屡次受挫的精神再度振奋起来。

天晴了雨停了，他又觉得他行了。

面见校内学生需要通过传达，并且需要在特定地点等待。
等待沈钰泽前来的过程中，尹城路不时照着镜子，争取要给小可爱留下最好的第一印象。

一想到那柔软、青涩、漂亮的男孩，他的心脏忍不住怦怦直跳。

殷霖初依然对尹城路“不离不弃”，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来看看热闹，哦不，看看沈钰泽也好。

沈钰泽可是说过，和他是好朋友的。

“霖初哥哥。”

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传来，殷霖初循声看去，一个个子还算高挑的青年正向着这个方向走来。

他似乎刚训练结束，热得敞开作训服，露出健康的小麦肤色和初具雏形的腱子肉。

此刻会面区域还有其他人在，或许是来见其他人的，很多霍峤认识的人都知道殷霖初，被认出来不稀奇。

但再仔细看，殷霖初觉得那人眼熟，他的眉眼长得和沈钰泽有几分像，或许是沈钰泽的堂表兄弟之类的人。

直到他在殷霖初面前站定，笑着说道：“没想到你们会来见我，我太高兴了。”

尹城路提醒道：“同学，你是不是找错人了，我们是来见沈钰泽的。”

“……我就是。”
那有着健康肤色的青年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这才一年不到吧，你们就不认识我了？”
尹城路转头瞪着殷霖初，殷霖初啊了一声，轻轻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

别看他，他是无辜的，他也不知情。

那张面孔多了些坚毅棱角，眼眸坚定有神，与上次见到完全判若两人。
他从一个还带了些稚气的少年蜕变成眼前的青年，宛如蝴蝶破茧，不能怪他没认出来。

殷霖初确认了眼前之人就是沈钰泽，笑起来：“不错嘛，很有精神。”

沈钰泽笑容灿烂，嗓音清脆：“谢谢哥。”

“不不，我不信，你不是沈钰泽，我不信……”尹城路抗拒得后背死死抵住椅背。

我他妈是来找那个水晶般晶莹通透的小可爱的，这肌肉兄贵是个什么情况！
82

 





 
第82章 是锤子
    
第82章 是锤子
殷霖初点了点身旁的位置，示意沈钰泽坐到两人中间来，他也没有客气，直接坐下了。

隔了些距离看就已经很有视觉冲击了，在身旁坐下更加具有存在感。
尹城路干干做了个吞咽的动作，默默挪动屁股，往边上靠。

殷霖初细细看着沈钰泽，他的变化大得让人不敢相信，沈钰泽心里清楚这一点，在他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也没想过，我的身体还能这样健康。
从出生起，我的身体就存在一些基因缺陷，虽然医疗水平发展到可以快速治愈任何外伤，但对这类缺陷的治疗还是有所欠缺，不能快速达到效果，只能长年调养。”
沈钰泽微微垂头，“家人都太疼惜我，让我一直住在疗养院内，他们怕我受到任何伤害，即便我的身体已经恢复到常人标准。
如果不是你和霍峤哥哥，我想我永远没有机会这样畅快地在训练场上奔跑。”

他抬眼凝视殷霖初，眼中满是真诚：“我能有今天，还要谢谢你们。”

殷霖初顺口应下：“不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霖初哥哥你不知道吧。”
沈钰泽眉眼弯弯，亲昵地对殷霖初说道，“霍峤哥哥一直对我关爱有加，进入军校以来的时间里，多亏了他的照顾呢。”

乍一听他特意提到霍峤，殷霖初抬眸对上他的视线，默然等待下文。

因为一句话导致现场气氛突变，尹城路敏锐察觉，登时从“小可爱变成肌肉兄贵”的沮丧情绪中脱离，他嗅到了有瓜的味道！
尹城路挪着屁股凑近，表情正经得不行，耳朵已经支得老远。

殷霖初的记忆中，自从霍峤当着他的面联系沈司长，要送沈钰泽进入军校之后，他再也没有听到见到过任何与沈钰泽相关的消息。

再之后霍峤前往拉科伽玛星驻军，基本不与外界联系，更是不存在“照顾”沈钰泽的可能，此时沈钰泽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从见到他们到现在，沈钰泽都没有正眼瞧过尹城路一眼，故意说这话挑拨离间也不太可能。

难道霍峤真的背着他做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不，殷霖初相信霍峤不是那种人，决定观望观望，听听沈钰泽到底要说什么。

沈钰泽笑容更大，语气轻快：“霍峤哥哥他，为了锻炼我，特意请向左向右向前看他们三个做我的陪练呢。
虽然开始几个月经常挨揍，但我进步很快，现在和他们单挑都不会输哦。”

不妙，很不妙。

尹城路脸色微变，撅着屁股准备挪远些，却被沈钰泽反手精准地抓住了手臂。

他笑容满面地转过头，与尹城路对视着：“霍峤哥哥，你的良苦用心我完全明白，现在你来看我，我也想让你看看这段时间的成果。”

“不不不，我已经感受到你的进步了。
霖初，我们是不是到时间该走了？”
尹城路慌忙冲着殷霖初使眼色，却得到殷霖初轻描淡写的一句：“反正我们没有要紧事，你就去吧。
钰泽身体底子不好，你可要让着点他。”

让着他？那身肌肉需要让？尹城路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殷霖初是说真的吗。

抓在手臂上的那只手越来越用力，尹城路眼前一黑，这一波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战斗结束得很快，点到为止的精髓沈钰泽领悟得非常透彻，上去就是狠狠两下，尹城路勉强招架，中了两招刚要还手，沈钰泽立刻抬手：“好了好了，到此为止。”

知道自己不是霍峤的对手，沈钰泽压根没想认真和他打。

尹城路差点没急眼，沈钰泽将他抛在脑后，笑嘻嘻地转身走到殷霖初身边：“霖初哥哥，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殷霖初抬手掩饰一下，跟随沈钰泽走到一边。

“霖初哥哥很聪明，你一直都知道的吧。”
沈钰泽声音很轻，听起来很像从前，但终究已经变了。

殷霖初没有说话，只是保持微笑。
沈钰泽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笑着道：“你最聪明的地方，就是从不说破，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
谢谢你，给我机会。”

“我们不是朋友吗？”殷霖初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些感慨，他只是什么都没做而已。

沈钰泽点头：“嗯，我们永远是好朋友。”

回到尹城路身边时，他正颓丧地蹲在门口，放弃了自我塑造的优雅外在形象。
在这种地方，维持形象没有意义，他就想放飞一下自我。

殷霖初停在一步开外的地方，微微俯视他，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噗嗤笑出声来。

他不再忍耐，笑得停不下来，不顾旁人眼光。

尹城路蹲在地上，斜着从眼角往上看，静静注视那张笑脸片刻，心中奇异地生出些许微妙的感觉。

他似乎长久以来都下意识地忽略了殷霖初的模样，畏惧、忌惮，种种复杂的心思让他放弃接近殷霖初。
可此时的他看起来很放松，真实情绪罕见地外露得如此彻底——即便是在嘲笑他。

其实殷霖初长得也很不错，外貌一点也不比别人差。

“看见我倒霉，你好像很开心啊？”尹城路嗤了一声。

“有吗？没有的事。”
殷霖初停止笑声，正儿八经说道。

“狡辩之前先把表情管理好。”
嘴角还翘着呢，睁着眼睛说瞎话。
尹城路小声抱怨，却也忍不住嘴角翘起来。

“我发现你这个人真是恶劣，心里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说，是不是就喜欢看别人出糗？”尹城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不断嘀咕着。

殷霖初心情很好，把那些话当耳旁风。

回到霍家，殷霖初正准备径直上楼，一眼看到窝在沙发角落的霍窈。

小姑娘看到他们两人一起从外面回来，一副很高兴的样子，兴奋地冲他挥手。

“窈窈，你又逃课回来了？”
殷霖初的声音一响起，霍窈立刻把手收回去，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我还不是担心你和哥哥……不过看到你们现在这样，我就放心多了。
我拿一点东西就走，是我的、我的书没带，我保证不会久待。”

“你是大姑娘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殷霖初不再多说，收回视线。

尹城路也抬手对她摇了摇，霍窈的笑容减淡了些，眼神躲闪。

说不上为什么，虽然那个人是哥哥，但霍窈总感觉面对他没有以前自在。

或许是因为之前方程的事情吧，霍窈现在想想还是觉得生气。

真是过分，不管是帮亲还是帮理，她可都是要站在霖初哥哥那边的，她要生气到霖初哥哥彻底原谅他为止！
进入卧室，殷霖初无视跟在身后的尹城路，准备合上门换一套衣服。

尹城路脚步在门前戛然而止，静静看着殷霖初的身影。
在门缝合上的最后一刻，他说：“我好像，真的有些喜欢你了。”

那条缝隙没有继续缩小，门内也没有任何声音传来。

尹城路抬手去推，没有遇到阻力，轻而易举地将缝隙扩大。

殷霖初正对着门，微垂着头，目光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一丁点都没有？”尹城路逐渐逼近，殷霖初没有躲避的意思，他便更为大胆地缩短两人间的距离。

两人的身体几乎要碰触到，忽然他的动作停下了。
盯着近在咫尺的殷霖初，尹城路表情有些古怪，似笑非笑，看得出来他在非常努力地克制，五官都有些扭曲起来。

尹城路的声音也变得有些怪异：“下面……有什么东西，硬硬的，抵着我了。”

殷霖初终于开口了，说道：“是锤子。”

尹城路的表情换了个扭曲法：“……你在开玩笑吗？”那个方位，怎么都有些不可描述吧。

“是锤子。”
殷霖初重复同样的答案。

“你逗我呢……”尹城路轻笑一声，明显是不信。

殷霖初推开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那把乌黑发亮的小锤子，在手里掂了掂，黑沉沉的双眼注视着他：“看吧，我骗你干什么？”
尹城路觉得刚才冒出那些奇怪想法的自己是傻缺。

殷霖初退后两步，示意他进房间来，在走廊里被人看见多不好。

如果有得选，尹城路断然不可能跟进去，关键跑下楼殷霖初喊狗怎么办？
背后抵着墙，冰冷的锤子抵着脖子，尹城路已经趋于麻木。

要做什么赶紧的吧，累了。

“这是什么？”殷霖初问道。

“……是锤子。”

尹城路现在确定了，不久之前的自己绝对是昏了头，居然生出了有点喜欢这个人的幻觉。
你看他还没被这锤子敲两下，光是看到就清醒了不少。

“答对了。”
殷霖初笑起来，“下一个问题。
你有办法离开吗？”
不等他说话，殷霖初紧接着说道，“有办法离开，我就放你走。
你要实在没有办法，我也不能为难你，就只能用它送你走了。”

尹城路知道这个，这是送命题。

“你就压根没想让我活啊！”
“这还得多亏你提醒我，既然都是要死的，你自杀不如我来。
重新判决肯定需要召回，再次经过正规程序。”
殷霖初掂了掂手里的锤子，面无表情，却看起来格外渗人，“这是霍峤送给我的，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他的手高高举起，乌黑的锤头折射出一道寒芒。

“你不能这样，你不能……”
尹城路不是没有经历过死亡，但眼前的这一幕仍是令他胆寒。
他的职业生涯所限，从未这样直面过致命威胁。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楚切身体会到，在他口中被他杀死的那个主角所经历过的恐惧。

尹城路别无他法紧紧闭上眼睑，却迟迟没有等到锤子落下。

他睁开眼，握着锤子的那只手停在半空，殷霖初的视线正投向门外。

合上的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陌生男子正站在门口。

那男人目光有些许惊讶，看着眼前这一幕，忽然带着怒气质问道：“你对霖初做了什么？”
尹城路还处在死里逃生的庆幸中，听到这样的质问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坏掉了：“……即将挨锤的人是我，你是从哪里看出我对他做了什么？”
“你没对他做什么，他又怎么会用锤子砸你？”那人的语气愈发凶狠。

尹城路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委屈：“你们两个，怎么这么不讲道理……”
“你回来了，霍峤。”
殷霖初放下手，自然而然对着他打了声招呼。

就像两人只是短暂分离的片刻，本就应该在此重逢。

他不在乎霍峤为什么会在此时此刻出现，他只知道自己想见这个人，已经迫不及待。

霍峤冲上前，用力将殷霖初抱在怀里，双臂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的身体，声音却放得温柔：“嗯，我回来了。”

“我好想你啊。”
殷霖初松开锤子，用双手回抱。

“所以我拼尽全力回来见你。”
终于能够抱到眼前的人，霍峤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全身心投入进这个拥抱。

“草！”尹城路抱着被锤子砸到的脚原地蹦了两下，疼得嗷嗷叫唤，那两个可恶的家伙竟然完全无视他。

还是没能逃过这一锤，劫数啊劫数！
殷霖初忽然想起什么，把霍峤推开一点，语气兴奋：“我有东西给你看，还以为你看不到了，差点时间就要过了。”

他将霍峤牵到窗口，霍峤顺着他的指尖从卧室的窗口往外看去，目光所及之处，花圃中种满了玫瑰。

此刻花圃中所有的花都处于盛开期，无数花朵在枝头绽放至极盛，大片的红色如同漂浮在绿色之上热烈的火。

“喜欢吗？”殷霖初问道。

霍峤的目光艰难地从花上移开，回到殷霖初脸上，那双眼一如往常看不出激烈的情绪，只是专注：“花圃里的所有花，都是种给你的。”

“我很喜欢。”
霍峤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我最喜欢的是你。”

“喜欢就好，我当然也最喜欢你。”
殷霖初满意了。

既然霍峤已经出现，那尹城路就不必杀了。

不过霍峤的身份已经被尹城路取代，这次回来肯定无法安然在霍家待下去。
殷霖初已经听到了警报声，那是霍家内部防止被生人入侵的警报系统，被霍峤的出现触发了。

走廊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逐渐向着这扇门逼近。

殷霖初捡起锤子放回口袋，跳上窗台，回身向霍峤伸出手，轻快地说道：“霍峤，我们一起愉快地逃跑吧！”
他背着光，面孔处在阴影中，那笑容在霍峤眼中却透着无法抵挡的诱惑，情不自禁上前一步握住了那只手。

“好！”
紧跟在殷霖初身后跳下二楼，落在正下方花圃的玫瑰花丛里，花瓣受到冲击纷纷从枝头脱落，掉落在两人身上，随即被麻利拍开。

从花圃里跳出来，霍峤有些不舍，那些花是霖初种给他的，他还没看够。

“我以后还会种更多给你。”
殷霖初显而易见是高兴的，他与霍峤对视两秒，霍峤便觉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沿着花圃间的小路往外跑，前方的人影清晰起来，双方都将彼此看得清楚。

霍窈听到警报声抱着书站在小路中央，因为过度震惊浑身僵硬，不能移动。

她的脑子里被一句话刷屏了：哦豁，我嫂子要和野男人跑了。

“窈窈，让开。”
殷霖初拉着霍峤，脚下不停，距离越来越短，眼瞧着就要撞上了。

霍窈身体晃了晃，惊慌得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好，但她忽然看见了一扇窗口，那里站着一个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方程。

而他身边那个人，是哥哥。

这个场景自然不必明说，明眼人都懂。

几分钟前。

方程听朋友说那个人今天去了军校拜访某人，还和对方动起了手，心里放心不下，怕他还未完全恢复又受伤。
到大门口却犹豫了，他刚想离开，就听到霍家警报响起，没多想就冲了进来。

霍家的佣人知道他常来看望少爷，是少爷的朋友，没有阻拦。

但房内只有尹城路站在窗边往下望，他也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正好与霍窈对上视线。

见到那一幕，霍窈忽然下定了决心，闪身避让到一边，带着哭腔喊道：“霖初哥哥，你一定要幸福啊。
野男人，霖初哥哥要是不幸福，我不会放过你的呜呜呜！”
霍峤侧头看去，那个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的傻姑娘正哭得梨花带雨，看在她为殷霖初着想的份上，霍峤就不计较那个称呼问题了。

跑出没多远，殷霖初见到了另一个人。

“大少爷！”董润言刚喂完狗，见到殷霖初拉着一个陌生男人，震惊的表情和霍窈如出一辙。

“啊，董润言。”
殷霖初脚步顿了顿，董润言本就是跟着他来到霍家的，现在他要离开，董润言也无法继续留在霍家，倒不如和他一起离开。

他招了招手：“你要和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离开，去哪？这个问题在董润言脑中闪过一瞬，很快便被“大少爷去哪他就去哪”取代。

剩下唯一的问题是：“大少爷，我们还没有收拾东西呢！”
“我们可是逃跑，还收拾什么。”
殷霖初语气轻快，将逃跑说得像是去度假，他朝着一个方向喊了声，“狗！”
一阵异响，冲出牢笼的狗摇着尾巴向着这个方向冲来，董润言下意识张开手臂，狗便跳进他的怀里,发出兴奋的嘤嘤声。

三人一狗挑了一辆车跳上去，冲出了那座大宅。

车辆开出很远，暂时没有人追上来。

霍峤缓了缓，回想着尹城路那张有一点熟悉的面孔，忽然灵光一闪：“那个人，不是那时给我指路的人吗？”
殷霖初不解：“指路？”
霍峤看向殷霖初，眼中的迷茫尽数散去，急切说道：“我一开始，就只是想要来找你。”

殷霖初还是没明白，霍峤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很快闭上嘴，想当做什么都没说。

在拉科伽玛星受伤后，他被召回到另一个空间内。
在那里他恢复了完整的记忆，也想起了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虽然霖初不记得那些事他有些失落，霍峤私心觉得，还是不记得比较好。

那样，霖初就不会知道，他见到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来杀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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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欠债
    
第83章 欠债
霍峤回到空间属后，才想起那些过往来，他被送往小世界时未告知便被调整了记忆，返回到这里他才回忆起以前是见过殷霖初的。

不，不仅是见过殷霖初，他是为了找到殷霖初才会去往那个世界的。

第一次见到殷霖初，绝不是什么值得铭记的场面。

那时他还只是沧海一粟，认知局限于所处世界之内，未曾窥探过世界之外。

自他有记忆起，就是在一个名为墉山派的门派长大。
自幼父母双亡，被师父收养，师父怎么教，他就怎么做。

师父是江湖上人人称颂的正义大侠，他也得是一个为人正直的侠者。

出了师门踏入江湖，所做之事皆是行侠仗义，也算不辱没师父的名声。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一个人。
他的行侠仗义之路，就在那一天被完全断送。

那日霍峤受师命前去诛杀邪教头目，顺利潜入宅邸，暗中侦查确定只有那人独自一人在院中浇花，他便从墙头跃下，剑指目标。

他没有立刻出手，身为侠者，当然不能用暗中偷袭那样卑劣的手段。

没有旁人在，院子里只有哗哗的浇水声。
霍峤听见低头浇花的那人问：“你是什么人？”
霍峤坦然道：“我是来杀你的。”

“嗯，去外面领号排队。”
那人甚至没有抬眼看他，兀自浇着水。

“哗哗哗，哗哗哗。”

浇水声没有停过，霍峤被无视得彻底。

他向前一步，剑尖也往前送了三寸：“杀你还要排号吗？”
那人终于勉为其难抬眼瞥了瞥他的剑尖：“墉山派的弟子？何昇的号都没有排到，怎么就又派你来了？”
何昇是霍峤师父的名字。

霍峤察觉不到他身上的杀气，只是坐在矮竹椅上慢悠悠浇着眼前的花，忽然生出了一些疑惑，找错人没有？
“你是殷霖初？”
“我是。”
殷霖初终于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秀的面孔，眉心蹙起，视线不断在下方扫视，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霍峤戒备起来，时刻提防他出手。

“你要来杀我就杀我吧，为什么要采花呢？”殷霖初认真发出疑问。

霍峤自诩行得端坐得正，立即为自己辩驳：“我从未做过那样的事，你不要平白诬陷。”

殷霖初放下水壶站起来：“你现在脚还踩在我的花上，还敢说没有？你知不知道这株花价值多少？”
啊，是这个踩花……霍峤退后一步，语气真诚：“抱歉。”

殷霖初额角青筋跳了起来：“你现在踩的更名贵。
这两株花一共五千两，你赔。”

“可……我是来杀你的。”
霍峤跳到青石板上，总不至于这块青石板也踩不得。

殷霖初快步走到那两株花边，心疼得不行。

“你杀我可以，欠我的钱也要还，这是两件事，一码归一码。”
他站起身，向霍峤伸出手来。

那只白皙纤长只带一点薄茧，一点都不像习武之人的手，却是在伸手找他要钱。

霍峤心中疑惑，却发现对方真的没有要出手的意思，缓缓放下拿剑的手：“可是我没有钱。”

殷霖初忍无可忍，抄起手边的细竹枝，撵在他身前抬手就抽。
霍峤下意识挥剑斩断那根竹枝，剑刃带起的剑气拂过殷霖初的发梢，剑尖停在他颈边半寸。

殷霖初笑起来：“你是要杀了我吗？对啊，杀了我这笔债就不必偿还，这辈子也不用再还。
可你欠的这笔债将永生跟随你，即便你想还，也无人可还了。”

霍峤收回剑，他说的很有道理。
为侠者，绝不能亏欠任何人。

殷霖初突然出手，手里的半截竹枝使了个巧劲，敲在他手臂的穴道上，霍峤控制不住松了手，剑眨眼落到了殷霖初手里。

“你身上也就这柄剑值钱，我等你拿钱来赎。”
殷霖初冷声道。

霍峤盯着他手里的剑：“你拿走我的剑，我没法和师父交代。”

殷霖初摆摆手：“和他有什么好交代的，他不也还拿着我的号码牌。”

回到门派，霍峤整整衣摆，踏入门内：“师父，我回来了。”

何昇捋了捋胡须：“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
霍峤诚实道。

何昇也没指望他真能干成，又问道：“你的剑呢？”
“……给他了。”
霍峤眼神开始闪烁。

“我还欠了他钱。”

何昇开始摸自己的剑。

霍峤站得端正笔直，想起殷霖初的话：“师父你不也拿着他的号码牌吗。”

何昇又收回了手。

师徒两人望着窗外晚霞良久，何昇长叹一声：“江湖险恶，果真是魔头啊魔头。”

霍峤觉得，师父说得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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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我可以保护你
    
第84章 我可以保护你
从师父房间出来，霍峤抬眼就瞧见门外站着的人，外貌不过及笄的少女正踮脚往里张望。

少女身着一袭杏色长裙，透出一股活泼娇俏，一双秀目笑意盈盈，面颊显出两朵梨涡，开口嗓音如同黄莺出谷清亮婉转：“霍师兄。”

“合瑄师妹。”
霍峤开口打了个招呼，合瑄便奔上前来，抬手挽他的胳膊。

“你安然无恙可太好了，师父毫无征兆叫你去独自应对那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我担心死你了。”
合瑄依偎在他身旁撒娇，说起担忧面色黯淡了一瞬，又很快笑起来，“我一直都知道，霍师兄武艺高强，定然能不负师父的期望。”

合瑄是这小门派里唯二的女弟子，也是最小的小师妹，被师父带回门内才三岁，可以算是霍峤看着长大的。
她生性活泼爱笑，随着年岁见长，越发出落得亭亭玉立，门内弟子皆待合瑄如同亲妹妹，霍峤也不例外。

此时面对合瑄濡慕的眼神，霍峤一如既往诚实：“我失败了，没能完成师父交代的任务。”

合瑄偏头，有些不解：“那师兄你……”
霍峤倒不觉得那是不可说的事，但也不合适到处宣扬，岔开话题：“不说这个了，你前两日被偷了荷包，今日不是去抓那蟊贼了，可把人抓到了？”
“啊！说到这个，我在抓那蟊贼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人，他简直不讲理！说我对寻常百姓出手，不仅要把蟊贼放走，还出言教训我。”
合瑄提起那人，气得咬牙，“他居然还……”
霍峤问道：“还怎么？”
合瑄脸颊发烫，欲言又止。

霍峤直直看着她等下文，她忍不住气呼呼地嚷出来：“他居然还摸我的脸！我擦的是师姐送我的胭脂水粉，可贵了，给我抹花了还能见人吗？他赔吗？”
她这一声嚷出来，其他几个师兄弟立刻围了上来。
别看合瑄外貌身形日渐长成，实则心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小姑娘，和其他人玩闹起来一团孩子气，都不晓得自己是被调戏了。
她不懂，其他人还不懂么。

众人七嘴八舌道：“合瑄师妹别生气，那种登徒子下次师兄们若是见了，一定帮你教训他。”

合瑄松开霍峤的手，各种变换角度地一本正经给众师兄道谢：“谢谢各位师兄！”
霍峤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是什么身份？”
合瑄轻摇头：“我不知那人什么身份，只是临走时他告诉我他叫文陌冶，让我记住。”

进来江湖上从没听说过这号人物，霍峤表示自己会留意，安慰合瑄几句，她便再次露出一贯的笑来，说起了其他事情。

霍峤状似在听，实则注意力全在背在身后的手上。
空荡荡的剑鞘在手心里缓缓转动，与平日截然不同的重量让手感也变得陌生起来。

到底，该怎么把剑要回来？
清早，殷霖初拉开房门，一只脚刚踏出门外，忽然动作顿住，定在原地。
被人暗中窥视的感觉格外明显，源头似乎来自左侧，既不似以往伏击暗杀者的窥伺，也觉察不出恶意。

他顺着直觉看向左侧，霍峤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根柱子后面，半边身子掩在柱子里，半边身子又像不屑于这种宵小手段，倔强露在外边。

准确来说，这确实不算暗中窥探，已经是明着监视了。

“你在做什么？”殷霖初问。

见被发现，霍峤从柱子后边站出来：“我来要回我的剑。”

新的一天才开始，不能现在就毁掉。
殷霖初用上了他所有的耐心，温声说道：“不是告诉你了吗，得用钱来赎。”

那么大一笔钱，把整个门派卖了都凑不出来，师父教导为侠者要视钱财为身外之物，他更是浑身上下摸不出几两碎银来。
所以霍峤还是那个回答：“我没有钱。”

“那你是既不想给钱，又想让我把剑还给你……这不就是准备赖账吗。”
殷霖初不想一大早和他胡搅蛮缠，转向相反的方向走开。

霍峤快步上前，谨慎起见和他保持一步之遥：“我不是要赖账，只是那柄剑是师父亲传，意义非凡。
除了金钱，你有什么别的要求，只要不是作奸犯科等恶事，我拼尽全力也会做到。”

“比你说得更好听的我也见过。”
殷霖初走到井边，挽起袖子打水，细细将水壶灌满。

霍峤平静道：“那你是不给了。”

“不给，你有本事杀了我。”
殷霖初坐回了矮竹椅上，例行浇花。

“那就别怪我，”霍峤原地蹲了下来，“一直跟着你了。”

殷霖初侧头看去：“……”
他看起来很认真，很严肃，可能说的是真的。

这让殷霖初有些头秃，那么多要杀他的大侠，大多都是一言不合就开打，要么打不过就跑，要么至死方休。
他从未遇到过这一挂，既不开打，也不还钱，只想着要回剑。

霍峤蹲也蹲得很端正，语气笃定：“你肯定有能用得上我的地方。”

殷霖初：“我求求你快去别的地方行侠仗义吧。”

霍峤不为所动，殷霖初盯了他几秒，收回注意力决定无视他。

两人就这么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殷霖初站起来活动走两步，他也跟着起来，殷霖初回到原位，他便也回到原处席地而坐。

正午侍女来给殷霖初送饭，在殷霖初的示意下无视霍峤，放下食盒就走。

霍峤意志坚定，饿几顿没什么大不了，出门在外谁不是饥一顿饱一顿。
于是他从中饭看到了晚饭，愣是滴水未沾。

腹中饥饿不算什么，霍峤受得住，他从旁只能看到殷霖初的侧颊，殷霖初打定主意后不曾再回头看过他一眼。

他并非憨傻，既然欠了殷霖初那就不能杀，他也想要防止殷霖初再作恶，强行留在这里可以监视，他甚至做好了被殷霖初强行驱逐的准备。

谁知殷霖初根本没有赶他走，也没有任何异动，一整天都守在园地边上，细心侍弄那些花草，不曾离开。

昨日被他踩过的两株还不舍得移除，似乎殷霖初还在试图抢救，不愿放弃。

霍峤有些困惑，这样一个人，就是外界传闻作恶多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吗？
他看得入神，院门传来一声响，送饭的侍女又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霍峤下意识看向殷霖初，晚饭不是刚吃了没多久，这就要吃宵夜了？
出乎意料的，侍女将食盒放在了霍峤面前，转身便走，霍峤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吃完了回去吧。
踩了我的花，剑是不可能就这么还给你的。
你是正人君子就不要用无赖手段，要么赔钱，要么你重新给我找两株一模一样的花回来，否则免谈。”

天色已经不早，殷霖初说完站起身，准备回房。

“好，一言为定。”
霍峤回过神，立刻应道，“我替你找一样的花回来，赔给你。”

得到新的解决方案，霍峤终于可以放心离开，但他还未迈出一步，一道凌厉剑意破风而来，直冲殷霖初身后而去。
几乎没有多想，霍峤手中剑鞘已伸出，将那剑挡了下来。

剑刃击中剑鞘留下一道划痕，那一声响如同在霍峤耳中敲响警钟，他心中诧异无比：我这是在做什么？
突袭者凌厉的攻势容不得他多想，身体率先做出反应，精准防下击来的每一招。

等回过神来，突袭者已经在他的严防死守与害怕引来更多人的担忧下，见偷袭不成转身而逃。

霍峤缓缓收回手，剑鞘上散布数条划痕，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是真的。

他的视线从剑鞘转向殷霖初，又停在了半途，他不知道殷霖初现在是何表情，就像不知道自己刚才是出于什么样的想法出手。

那人一定和他最初的目的一样，是来杀眼前这人的，但他……出手阻止了。

他似乎什么都没想，出手是身体的本能。

但这说不过去，无论如何也说不过去！
霍峤面上仍是平静，镇定道：“我这就离开。”

“等等。”
殷霖初出声叫住他，“我忽然改变主意了。”

霍峤更想立刻离开了，直觉告诉他忽然改变的主意绝对不会有好事。

殷霖初笑着说道：“既然你欠了我的，在还清债务之前就得保证我不能死。
那不如，你就留在这里保护我吧。”

“可我是来杀你的……”刚才贸然出手，霍峤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有些无力。

“你要杀我归你杀我，不让别人杀我归不让别人杀我，不冲突。”
殷霖初笑吟吟地仔细打量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的样子……霍峤问道：“保护你到什么时候才算偿还清楚债务？”
“这个问题么，按理来说应该由我来定，但我把这个权力交给你。
什么程度算是偿还清楚，全凭你自觉。”
殷霖初把问题抛回给他，见他纠结起来笑容更大。

霍峤皱起眉头：“我可以保护你，但你这个地方也太过没有防备，甚至没有守卫，他人闯入轻而易举，如入无人之境。”

“这样才有意思啊。”
殷霖初转身走向放在地上的食盒，塞到霍峤手里，“还没有问你的名字是？”
“……霍峤。”
这人连别人的名字都不知道，就敢让别人保护他？霍峤对殷霖初的困惑越来越多，完全猜不透他的心思。

殷霖初了然点头：“那合瑄是你的小师妹？”
霍峤看向他，目光一下变得警觉：“你问这个做什么？”
殷霖初笑而不语。

当然没什么，只是对女主，以及女主的初恋霍师兄表达一下关心而已。

墉山派，掌门何昇抓起落在窗台的信鸽，从腿上的小竹筒里取出一张纸条来。
对合瑄扬了扬：“别担心你霍师兄了，这不是来信了。”

合瑄殷勤给师父捏肩：“我这不是见师兄还不回来，担心师父失去一个好徒弟呀！”
何昇看过纸上的字，脸色大变，一掌拍在桌面上：“岂有此理！”
合瑄吓一跳，忙问：“师父怎么了，不是霍师兄传来的消息吗？”
“是你霍师兄写的没错，但我宁愿没看见。”
何昇站起来，“上回去把剑给人家，这回更干脆，人都给人家了！”
人给人家？合瑄茫然，见师父暴躁如困兽，怕被牵连不敢久留，贴着墙沿溜出了门外。

见着端水回来的师姐，合瑄蹑手蹑脚上前，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师姐。”
她看了看四周，小心谨慎的模样让师姐也跟着紧张起来，想也知道她一定是要说些私密的话。

“师姐，人，怎么给人家啊？”合瑄声音很小，生怕被屋内的师父听见。

已与心上人定下婚约，不日出嫁的师姐脸一红，轻啐一口：“谁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吗？告诉师姐，师姐非得切碎他的舌头！你可不要受人蛊惑，那是要经过媒妁之言、拜堂成亲之后才能做的事。”

“我明白了，难怪师父那么生气。”
合瑄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师姐这么一说她就全明白了。

霍师兄没经过师父允许，就在外边以身相许，不回来了。


 





 
第85章 见一个人
    
第85章 见一个人
霍峤在殷霖初的院子里一待就是三日，按照约定击退了要来杀殷霖初的人，正好一天一个。

所幸来的人里没有真正拼死都要杀身成仁的，眼见打不过，扔下一句狠话转身就逃：“下次定要取你狗命！”
殷霖初就在边上看着，手里的水壶淋淋洒洒，时断时续，看得津津有味。
等前来“行侠仗义”的人一走，立刻放下水壶给霍峤鼓掌。

他的笑容让霍峤多看了几眼，与之前笑意未达眼底的笑容全然不同，此时的笑是发自内心的，他在由衷的感到开心。

看他人打斗，就让他这么高兴吗？
霍峤心里还是别扭，但自己亲口应承下来的事，没有反悔的可能，只能硬着头皮把剑收回剑鞘，退到一边。

殷霖初把剑还给了他，他却像是掉入了更大的陷阱。

前几日来的人都被霍峤从容击退，但第四日来的人，让霍峤拔不出剑来。

手持双锏的青年男子怒目圆睁，双腿前后分开站立，因过分气愤随着呼吸双肩起伏。

“霍峤！你怎会堕落至此，竟然成了邪教中人的鹰犬爪牙，可还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
那人名叫胡同，是霍峤的老相识，不过交情不深——除去师门内的师兄弟，他极少与他人结交，习惯了独来独往。
朋友有三两个，遵从师父教导，君子之交淡如水，此人也不例外。

霍峤沉默不语，胡同便看向殷霖初，扔出一块木牌大喝一声：“魔头，时间已到，你我决一死战！”
木牌落地声音清脆，是殷霖初发出去的号码牌，霍峤也有那么一块。

霍峤在这里的几天才知道，殷霖初定下规矩，一天只应付一个人，来者若是赢了随他处置，输了就会被扔出去——按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没有人赢过。

后边来的则去领木牌等下回，木牌上写了日期，按先后顺序编号。
霍峤来的那天已经有人来过了，因此殷霖初见到他才说让他去领号码牌。

初听来觉得荒唐，但霍峤转念一想，他去拿了牌子，师父也拿了。
信守诺言的人有不少，就和胡同一样，只当是重新约定决战之日。

只是不知道殷霖初是如何看待的，霍峤总觉得，在那个人看来或许又只是一件“有意思的事情”。

双锏对准殷霖初，下一刻却被霍峤挡在二人中间。
胡同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霍峤，你怎么！你是要与我为敌吗？”
“我绝不会与你为敌。”
霍峤坚定道，“只是我必须这样做，我有我的理由。”

殷霖初一如往常只坐在原处观赏一出好戏，胡同的目光定在他的脸上，再看向霍峤时愤慨平息了些许，冷冷道：“你我刀剑相向，让他人看我们正道中人的笑话？这不正是魔头想要看到的，我偏不让他如愿。
哼！”
胡同爽快地离去，霍峤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一动不动。
殷霖初无法看见他眼中的情绪，但那身影在空旷的院落中显得萧条。

殷霖初见他静默站立良久，忽然从竹椅上站起身，走到他跟前，好言安慰：“那是你的朋友吗？都是他误会你了，不知道实情，我去找他帮你解释。”

霍峤仍是没有表情，摇摇头：“不用。”

殷霖初抬手放在他的肩头顺了顺：“要的，被人误解多不好受，有机会我一定帮你说清楚，不要不开心了。”

“嗯。”
霍峤下意识点头，顷刻反应过来，“你是在安慰我？”
“这不是明摆着的？”殷霖初态度自然，笑着在他背后拍了拍，“照顾你的情绪，是我应该做的。”

霍峤心情有些复杂，理不出头绪，连个像样的感受都说不出来。
但他觉得，比他的心情更复杂的是眼前这人
第八日，殷霖初一早出门霍峤就注意到他换了身装束。
与平日待在院子里的随性穿着不同，这一身周正许多，神色正经，气度非凡。

霍峤开口问道：“你要出去？”
殷霖初说道：“我要去见一个人，今日没有预约，你不必跟着我。
仅此一日，你把握机会，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

话里的意思是，他要独自去见另一个人，不想让他跟着？霍峤迟疑说道：“剑已经还给了我，你就不怕我趁机离开，不回来了？”
“前些天也没用绳子栓着你，你要走早走了。”
殷霖初摆手作别，今天可是他特意留出来的重要日子。

“我能跟你去吗？”
殷霖初疑惑的眼神投过来，霍峤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他听见自己的语气很平静：“以防万一，我答应过保护你。”

殷霖初笑了笑：“好啊。”

白皇寺建于高祖即位之初，寺内供奉多位皇室先祖牌位，本朝历代帝王都要来此祭拜，自然是地位非凡。

寺内建有一座七级浮屠塔，雕花琉璃顶，塔身莲绽朵朵，绘有诸天神佛法相，观之无比奢华。
塔顶放置真佛舍利，相传舍利子由功德所聚，被奉为佛家珍宝。

霍峤跟在殷霖初身后入了寺，他轻车熟路，像是来过很多遍，要去往哪个方向毫不迟疑。

周遭少有人迹，眼见殷霖初就要往更深处走去，一个小沙弥拦住了他们。

小沙弥一身青色僧袍，小脑袋剃了个精光，一张小脸透着灵气，十分机敏：“施主来寺里是烧香还是礼佛呀？”
殷霖初随口问道：“觉能法师可在寺里？可有生人前来拜访？”
“这小僧哪儿知道啊。”
小沙弥双目瞪圆了，仰头看着那个人，被那双眼睛这样盯着让他不由得缩了下脖子。

霍峤看得出来，殷霖初不喜欢小孩子，他的眼中带着隐隐的嫌弃。
他不和小孩子计较，绕开小沙弥继续前进，霍峤心中冒出两个字：果然。
殷霖初有自己的原则，并不是江湖上传闻滥杀无辜的冷血魔头。

“诶，施主别走啊！”小沙弥跟上来，“在寺里歇息，还有素斋供施主享用……”
“我不爱吃素斋。”
殷霖初神秘地低头，凑近小沙弥耳边，轻声说道，“我饮血噬人，更好幼童，皮肉细嫩，骨髓鲜美，寺中可有？”
小沙弥惊恐地看着他，转身跑开了。

“哈哈哈哈！”殷霖初笑出声来，抬手搭在霍峤的肩膀上，眉稍微扬，双眼弯起，好一会儿才停下。

这样也能叫他高兴，吓唬小孩儿的事情竟然做得如此理所当然。
霍峤生出一丝无奈，不自觉嘴角含着笑意。

“到了。”
殷霖初停在一面围墙之下。

霍峤看了看周围，这条小路没有路人经过，三面环树，唯有一面围墙。
就在这里与人约见？避人耳目倒是够隐蔽，但在霍峤看来不够光明正大。

殷霖初忽然跳起来，双手够到墙头，牢牢抓住。

“你在做什么？”
霍峤仰头，殷霖初毫不顾及自己的形象，双腿悬在半空，将自己挂在墙头，正往墙里头看。

殷霖初转头竖起一根手指，嘘了声：“我在看一个人。”

不是约见，是偷窥？霍峤对他要看谁有那么一点好奇，但只有一丁点。

为侠者，怎能偷上墙头暗中窥探他人？他噤声抱着剑鞘转身倚着墙，等殷霖初看够了自然就会下来。

“你听过武林新秀文陌冶的名字吗？”
声音从头顶传来，霍峤仰头看去，殷霖初偏着头俯视他，笑容像是知道些什么，双眸闪烁着狡黠的光。

“文陌冶”这个名字的确有些耳熟，他略一回想，那不就是小师妹口中当街调戏了她的登徒子吗？
可为侠者……不，他得上去看看。

这下有了正当理由，霍峤成功说服了自己。
他不过是认认那张脸罢了，倒也不是要今日就做什么，等日后有机会再在他处遇上了，便可帮合瑄雪耻。

围墙内是一间禅房，禅房外设有一张石桌，东南西北四面各有柱形石凳，此时只有两人面对面坐在石桌边。

两人中一个须眉灰白的老者，头顶无发，陈列十二个戒疤，身着石青僧袍，显然是寺中僧侣。
另一人背对这个方向，只能瞧见白衣胜雪，长发高高竖起，手握佩剑，一副青年侠士装扮。

僧侣是寺内的觉能法师，那另一人便是文陌冶了。

那一老一少像是在商谈什么，声音很小，听不真切。
霍峤集中了注意力，专注等待文陌冶更换动作，露出面孔，却迟迟没有等到。

很快，文陌冶发现了墙头窥视的视线，站起身，注视着这个方向抬脚走来。
霍峤看清了那张脸，随即心中警铃大作。

他立刻看向身旁，张口想叫殷霖初快离开，但他的视线扑了个空。

他向着身后看去，殷霖初不知何时已经跳下墙头，转身顺着来路返回，脚下健步如飞。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殷霖初回头对他招手：“被发现了，快下来，咱们快跑！”
那语气一点都没有被发现的心虚，更多的是兴奋。

霍峤松开手，脚尖落在地面一点便转了方向，快步跟上殷霖初的身影，满脑子的“荒唐”、“荒谬”。

他为什么，要和这个人一起做这种事情啊！
这是霍峤此生第一次“落荒而逃”。

事实上，远没有到那种狼狈的程度，反而在殷霖初的带领下逃也逃得从从容容，但他的内心还是因此掀起轩然大波。

在霍峤心里，逃避是不应当的，即便是幼时被师父责罚，他也从未生出过躲闪逃避的念头。
殷霖初不像是……不，绝对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他离开寺庙回到院子里继续浇他的花，对之前发生的那件事浑然不在意。

“殷霖初。”
霍峤第一次这么正式地叫出他的名字。
正在浇花的人抬起头看他，面上没有其他表情，显得冷漠。

不管可行不可行，至少他要出言劝阻。
霍峤颇为认真：“我们不该那么做，我们不应该在被人发现后，就那样跑走。”

那张冷漠的面孔像是听见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化开一个笑来，与霍峤直直对视的眼眸因表情变化微光闪动。

殷霖初单手撑着下颌，笑盈盈开口，嗓音带着漫不经心的轻柔：“那我们应该怎么做，听你的。”

霍峤注视着他，忽然忘了要说什么，沉默下来。
几息时间不知为何格外漫长，胸腔内沉重有力的跃动，在此刻异常清晰。

半晌，霍峤觉得嗓子有点干：“我们，得用轻功。”


 





 
第86章 掳走女主
    
第86章 掳走女主
自从那日殷霖初到白皇寺“暗中偷窥”了文陌冶，那个名字在霍峤眼中所代表的含义，就从“调戏了师妹的登徒子”变成了“殷霖初出奇关注的人”。

殷霖初做什么都不避讳霍峤，又或者可以说，他将重要的信息都完全隐藏了起来，而展示出来的则是不介意他人知道的。

霍峤可以看到不断有人收集了文陌冶的消息送来，几时起床、几时吃饭、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无论巨细，几乎将那人十二个时辰的行踪都记下，全天候监视着。

这样过度的监控昭示着超乎寻常的关注，殷霖初和文陌冶是什么关系，他想要做什么？霍峤确定自己留在这里是正确的，虽然不知道殷霖初为什么对他这样纵容，但他确实接触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

例如，文陌冶其实是十五年前被灭门的聂家独子，也是聂家唯一幸存者。
他面见觉能大师的目的是寻找当年真相，顺便获取支持，待日后夺得武林盟主之位，有能力为父母报仇雪恨。

再例如，文陌冶已得到线索，与墉山派侠女合瑄一同上路……嗯？合瑄？
霍峤终于将注意力收回了些许，他看得太过专注，都没有发现殷霖初已经转移了视线，不知看了他多久。

殷霖初一直用怜悯的目光看着他，霍峤直截了当问道：“怎么了吗？”
“你那位朋友，竟到处宣扬你已加入我教，成为魔教中人，现在江湖上已经传开了。”
殷霖初语气充满同情。

他就知道会是这样的发展，出于正义，大义灭亲，让周围人认清叛徒的真面目，程序上没有错，也不能说那人做的不对。

“哦。”
霍峤对此满不在乎，问出他所关心的问题，“合瑄怎么会和文陌冶在一起？”
男主和女主么，能不走到一起吗。
心里这样想，殷霖初解释道：“你师妹是出来找你的，正好与文陌冶顺路。”

说起这个，殷霖初不得不感叹一句剧情强大，即便出现了些许偏差，逐渐还是回到了原路。

霍峤本就应该进入殷霖初所在的红莲教，但时机不是现在。

按照剧情，文陌冶踏入江湖复仇，路遇合瑄教训普通人，出手干涉，两人初遇便注定是一对欢喜冤家。

之后几次偶然相遇，两人误会解除，在相处中渐渐暗生情愫。
合瑄却陷入两难境地，因为她还有个自小喜欢的师兄。

这对师兄妹互相暗恋却从未挑破，合瑄在剪不断理还乱的思绪中摇摆不定，文陌冶的亲近她也无法拒绝。
两人的亲近被师兄撞见，师兄愤而出走，在对文陌冶的嫉恨之下加入了魔教。

合瑄为寻找师兄，同时也是为了身负血海深仇的文陌冶与之结伴而行。
两人历经坎坷，一一找到当年凶手，顺藤摸瓜找到幕后作乱的魔教教主。
最终男主大仇一朝得报，主角二人有情人终成眷属，而师兄多行不义必自毙，就此完美落幕。

理论上来说，剧情发展应该是这样的。

在殷霖初看来很是俗套的剧情，出现了少许偏差，霍峤还没来得及吃醋，就留在了这里。
好在影响不大，至少男女主是成功会师了。

听闻合瑄与文陌冶同行，霍峤眉头皱了起来，露出不赞同的表情。
在他心目中文陌冶是登徒子，合瑄和他在一起岂不是很危险？
殷霖初见他这样的表情，非常满意，吃醋了吃醋了！
很好，虽然顺序打乱了，但该有的都有了。
谁也不知道一个吃醋的男二会干出什么样的事来，就让他拭目以待吧。

接下来，是时候去推动一下男女主之间的感情，为他们的事业进行助力了。

殷霖初采取行动没多久，霍峤收到了师父的飞鸽传书，殷霖初根本不阻止他与外界联系，他很快得到了合瑄被掳走的消息。

霍峤不愿将猜忌埋在心里，殷霖初那样关注文陌冶与合瑄的一举一动，即便不是他做的，他也一定知道是谁掳走了合瑄。

没想到霍峤一开口询问，就得到了殷霖初的肯定回答。

“不错，合瑄是在我这里。”
殷霖初坦然承认，反问道，“你想见她吗？”
“请你，让我见见她。”
霍峤不知殷霖初为何这么做，但他深知有求于人，必须放低姿态。

殷霖初再随和，身份摆在那里，能将合瑄绑来囚禁起来，足以证明他有那个能力与手段，众目睽睽之下掳走合瑄，其势力不容小觑。
触怒他并无益处，反而可能连累师妹吃更多苦头，在未见到合瑄确认她的处境之前，霍峤不会做出唐突的反应。

“那我带你去见她吧。”
殷霖初说道。

霍峤意外地看向他，想不到他会这样轻易答应下来。
忍不住心想，他是不是还有别的要求？不过比起能够确认师妹安危，这不算什么，无论殷霖初提出什么样的条件，他都不会拒绝。

殷霖初一面往外走，一面提醒道：“先说好，只能让你看两眼，不能做多余的事情。”

霍峤应承下来，跟在殷霖初身后，他们不知走了多远，来到一处郊外院落。
院门外守了人，向着两侧看去，似乎隔了一段距离便有人看守，严密将囚禁之人困在屋内。
殷霖初冲着那个方向扬起下巴：“喏，她现在就被暂时关在这里。”

顺着那扇打开的院门往院子里看，还有两人看守在房门外，称得上是层层监控。

两扇门忽地被人从里拉开，露出合瑄气鼓鼓的脸，守卫立刻将手中的刀交叉起来，合瑄瞪了他们一眼，重新合上了门。

这样远远看一眼，无法确定合瑄是否真的没有受到伤害，霍峤心里还是不安，犹豫片刻，问道：“我能不能和合瑄说说话？”
殷霖初瞥了他一眼，倒也不觉得意外：“你还真是会顺杆子往上爬。”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门外踏进来的竟然是霍峤，合瑄原本不耐烦的脸色一变，扑进霍峤怀里：“呜呜呜，师兄！这个地方太可怕了，你快救我离开这里！”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吗？”
小师妹从小备受宠爱，从未受过什么委屈，她的反应让霍峤心中担忧更甚。

闻言，合瑄面色凄楚，难以启齿，抬起双手捂住脸颊，低声啜泣。

霍峤不信殷霖初对合瑄做了过分的事，毕竟霍峤一直都关注着他，从未离开视线超过一盏茶的时间。
可这里的其他人，他却不能保证。

合瑄双眼含泪，牵过霍峤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小腹上：“师兄，你摸到了吗？”
霍峤心猛地一沉：“合瑄，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如实告诉我。
师兄一定……一定为你报仇。”

这话说来他心里却是有些心虚的，即便他不信殷霖初指使犯下恶行，可若真的是他，霍峤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对殷霖初出手。

合瑄哽咽道：“师兄，他们……他们太过分了！竟然将我囚禁在这里，不让我踏出房门半步。
每天都派好几个人来……”
“派人做了什么？”霍峤机械地问道，等待她说出真相，一锤定音。

合瑄紧紧抓着霍峤的双手：“他们每天都派好几个人，送很多好吃的好喝的来，摆在我面前香气扑鼻，我又怎么能忍住呢？吃了那些好吃的，我肚子上的肉，都长出来了！”
霍峤皱起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所有的情绪烟消云散，眼神木然。

“我现在摸我的肚子，都是圆滚滚的……师兄，唉，师兄你去哪？师兄你别走啊！”
合瑄眼巴巴跟在转身就走的霍峤身后，被霍峤顺手合上的门限制脚步，连忙转而跑到窗边，推开轩窗探出大半截身子，无助望着霍峤的背影：“师兄，你真的……你真的跟那魔头一同，成了他的手下鹰犬，为虎作伥么？”
虽然实情并非如此，但他现在所做的事在旁人看来并无不同，解释也是苍白无力的。
霍峤索性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合瑄咬咬牙，道：“那师兄你，能不能帮我给他带句话。”

霍峤轻叹一声，终归是对小师妹不忍心：“你说吧。”

合瑄伸长了脖子，拔高声量：“师兄，你和他说说，下回送杏仁酪来多放些蜂蜜，我爱吃甜的。
师兄，你记住了吗？”
霍峤背脊一僵，离开的脚步加快了。

他就不该来这趟。

殷霖初站在路的尽头，漫无目的地四处张望，见到霍峤出来，笑着问道：“见过你师妹了？”
“见过了。”

殷霖初笑容更深：“如何？你求我，说不定我能放……”
“合瑄说她很喜欢这里，多谢款待。”
霍峤平静道。

殷霖初没说完的话哽在喉咙里，缓缓露出疑问的表情：“嗯？”
这个反应不对吧！

 





 
第87章 应该要喜欢
    
第87章 应该要喜欢
看过合瑄后，霍峤的反应让殷霖初摸不着头脑，两人慢悠悠往回走，步调一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你一点都不担心你师妹？”殷霖初问道。

霍峤反问：“你会伤害她吗？”
殷霖初想也不想回答道：“我伤害她做什么？我只需要把她请来，能够达到我的目的，就没有必要做多余的事情。”

“因此我不必担心合瑄的安危。”
霍峤说得还算委婉，他不仅不担心合瑄的安危，甚至觉得合瑄会想赖在这里不走。

毕竟那姑娘小时候可是一块桂花糕就能跟人走的，这才几天都能吃胖，多待几天还了得？
必须得让合瑄离开，但不是此时此刻，如何说服殷霖初放人还需要再三斟酌。

殷霖初在一旁沉默不语，霍峤忍不住去看他。
想了想，还是问出了那个问题：“你的目的是什么？”
总算问到了点子上，殷霖初露出点笑模样：“你还是担心师妹的，不然问这个问题做什么。”

霍峤不知道这个问题有什么好纠结的，他说是就是吧：“我担心她难道不应当吗？”
殷霖初笑着点头：“应当的，应当的。”

霍峤觉得殷霖初的态度越发奇怪，眼神中的揶揄意味深长，似有弦外之音。
他不擅长打哑谜，惯常直来直去：“你再三强调，话里有话。”

殷霖初也不含糊：“你喜欢你的小师妹吧？”
“我们自小一起长大，我自然是喜欢她的。”
霍峤说道，“兄妹亲人之间，怎么会不喜欢。”

“兄妹亲人，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殷霖初停下脚步，转脸盯着他，认真观察良久，确定他的脸上没有透露出半分说谎的迹象。

殷霖初面露思索，随后目光变得惊奇，不住打量：“那可真是稀奇……你好神奇啊。”

霍峤在那目光打量下，浑身就没有对劲的地方：“我从未听过说他人神奇的。”

“你应该要喜欢她的。”
殷霖初说道，像是在笃定一个事实，又像是在说服谁。

“这样的说法才神奇。”
霍峤不认同地摇头，“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应该要喜欢是什么？从来没有这样的道理。”

殷霖初频频看他，半晌笑了笑：“就是因为这样才神奇。”

“放心好了，我不会为难合瑄，不需要你说我也会放她走。
但前提是，必须要由另一个人来救她。”

另一个人？霍峤眉心蹙了蹙，殷霖初从他面前走过继续向前，他快步跟上：“你是说文陌冶？”
那个备受关注的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除他以外，没有第二个人选。”

“这又是为什么？”霍峤追问道。

殷霖初啧一声，拿出穷凶极恶的气势：“你今天怎么刨根问底拦不住？再问我就给你把嘴封上。”

霍峤注视他片刻，摇头道：“你不会。”

没得到预想中的反应，殷霖初兴致缺缺。
他这个身份，这个地位，当然要让人提防、畏惧、退避三舍才有意思。

打从一开始霍峤就没有表现出那些情绪，殷霖初有些怀疑自己的反派光环是不是失效了。

以往不用他做什么，旁人受到职业影响自然会视他为威胁，前赴后继来杀他的那些大侠就是典型的例子。

事情奇怪就奇怪在，霍峤明明抱着和其他人一样的目的而来，却不知为何变成了保护他的人，毫无征兆地出手替他挡下了攻击。

殷霖初察觉了霍峤身上的奇特之处，所以才会在那时改变主意，将他留在身边。

空间属最开始只是集结了一些具有时空穿梭能力之人，他们在对无数大小各异的空间进行观察后，发现无论是大世界还是小世界，都会有部分特定生命体对其所在世界有着超乎寻常的影响。
严重者甚至会因为某个体出现问题，导致世界崩塌。

最初的观测发现让他们对自身能力与这些小世界联系起来，拥有某种能力一定有它的意义所在，或许他们能够靠这种能力维护那些小世界。

这部分生命体之间也会存在个体差异，依据其中影响力的强弱定位为主角、配角等，主角是关系到小世界存亡的存在。

一旦某个重要角色出现差错，或者突然死亡，时空穿梭者会想尽办法补救，以自身顶替，促使世界继续走下去。

这是最初的空间属成立的根源。

当某些大世界体量形成一定规模，影视书籍等作品也会形成小世界。
这类特殊小世界便会因为其诞生的特殊性，有一段完整清晰的发展走向，也就是作者所呈现出的剧情。

剧情展现内容以外的不稳定因素太多，因此这类小世界更容易成为重灾区。

而在之后的发展中，对各个空间的观察越来越多，根据所掌握的数据对观测到的小世界进行分类、统筹规划，已经形成一套成熟完整的系统。

根据采集到的信息以及往期同类型世界发展经验，推测出世界的发展走向不足为奇，更精细地可以推演到具体某个人的未来。
如果有需要，空间属甚至可以扭转时间线，推翻重来。

能力者划分成组，分工明确地顶替相应角色，一切都像一座工厂般冰冷有序。

这样的成熟体系随之诞生的是傲慢与轻视，部分能力者将那一个个小世界视为“沉浸式体验馆”，随自己的喜好行事。
只要不产生巨大影响，空间属会根据情况适当放宽限制。

殷霖初身为空间属的一员，察觉到霍峤的行为脱离预计路线，他有理由怀疑霍峤具有成为能力者的潜力。

有可能多一个同事，这对空间属来说是好事，对他也是。
毕竟就他个人来说，他还是挺喜欢霍峤的。

跟随殷霖初返回没两天，霍峤再次提出想去见合瑄。

他不觉得应该把希望寄托在并不熟悉的文陌冶身上，这么些天都没有出现，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靠谱！
殷霖初欣然应允，摆摆手让他去了。

嘴上说着不喜欢合瑄，身体还是很诚实嘛。
原以为他是心口如一的人，没想到还是落了口嫌体正直的俗套。

哦，忘了告诉他，今天文陌冶就会来救走合瑄。
殷霖初端着浇花的小桶直摇头，哎呀呀，保不齐两人就会撞上，那样多不好。

下回一定要记得告诉他，下次一定。

霍峤隔了两日再见合瑄，她正趴在窗沿用树叶逗蛐蛐，不时发出咯咯的笑声，从前方看去，那张小脸又圆润了不少。

合瑄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霍峤，惊喜抬头，抛下手里的叶子高声叫道：“师兄！”
蛐蛐蹦跶着跳下窗台，消失在草叶间。
霍峤暗自调整呼吸，一会儿不管从那张小嘴里蹦出什么话来，他都尽量心平气和。

合瑄笑嘻嘻地开门迎客，半点被囚禁的自觉都没有，也不提让霍峤带她离开的话，显然这两天已经习惯了这处境，适应能力强到令霍峤无言以对。

霍峤进了门在桌边坐下，摆出了师兄的架势试图让她严肃面对：“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被人限制了自由身，拘禁在此？”
“我当然知道！”合瑄感到不可思议，师兄说这样的话简直是对她智商的侮辱，“我被人抓来这里时可忧心了，可自从我知道你也在这里，就立刻安心啦。
师兄那么疼我，怎么会让我受到伤害呢？”
她虽然小孩子心性，却也不是傻的。
对方没有伤害她的意图，又有师兄在这里，一切有人照料，只是不让离开而已，她当然想吃就吃，想喝就喝，做什么要跟自己过不去？
“我去求他放你走。”
霍峤沉声道。

合瑄抬起头，有些意外：“马上就走吗？”
霍峤语气严肃：“那你还准备在这里住几天？”
合瑄委顿下来，可怜地瞅着他，又有些不服气：“师兄你不也是留在了这里吗，你留得我怎么就留不得？”
“我与你不同，怎可一概而论？”霍峤没想到她还敢顶嘴，“我是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合瑄，听师兄的话。”

合瑄在床边坐下，扯过枕头抱在怀里，用力揉了两把，嚷起来：“你就会敷衍我！我本就是出来找师兄你的，好不容易找到了，你还想让我去哪呢？你就直说了吧，是看上这里的哪个妖女了？我都不知道你睡在哪儿，有人陪着你，连师妹都要赶走对不对！”
霍峤越听眉宇间的沟壑越深：“你在胡说些什么，哪里有什么妖女，我就睡在……”他的语速越来越慢，“殷霖初的……隔壁。”

“吓！师兄你竟然离他那么近？”合瑄一下惊得捏紧了手里的东西，“我明白了，师兄你忍辱负重潜伏在此，不惜自己的名誉，就为了第一时间打探到重要消息。”

“完全不是那样。”
霍峤冷漠道。

“我知道的，隔墙有耳，毕竟这是在别人的地盘，外边的人都是他的眼线。”
合瑄煞有介事点头，捂了捂嘴，“师兄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别人你在这里做奸细的！”
霍峤：“……如果这是真的，那外面的人都已经听到了。”

合瑄抿着唇，露出做错事的表情来，她又给师兄添麻烦了。

门外忽地传来打斗声，霍峤立刻对合瑄比划出噤声的手势，悄无声息拔剑起身，贴着墙面靠近窗边，向外看去。
合瑄也蹑手蹑脚凑上来，贴在霍峤身边，好奇地张望。

来者已经突破院外的看守，闯入院门内，一袭白衣胜雪，剑刃挥舞间闪过寒芒，衣袂飞舞间轻而易举将敌人击败于剑下。

“师兄，是文大哥。”
合瑄小声说道。
她最是知错能改，以后在别人屋檐底下，一定小心谨慎。

“嗯，他是来救你的。”
霍峤收回视线，转而投向门口，文陌冶很快就会将外面的人都解决了。

“你怎么知……哦对，这里被抓来的只有我一个。”
合瑄靠着霍峤的胳膊，下意识抱住了，“师兄，你真的要一直留在这里吗？”
“我自有安排。”

其实没有。
霍峤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殷霖初把还清债务的标准交给他衡量，反而更让他无从定夺。

合瑄还想说什么，那扇门被人用力踹开，口中叫着合瑄的名字，却见到紧紧黏在一起的两人。

文陌冶双眼微眯，几乎是瞬间判断出屋内与合瑄站在一起那人的身份：“合瑄，他，就是你那入了魔教的师兄吗？”
合瑄想辩驳，但想到先前的事，忍下了要说的话，只是低低叫了声师兄。

即便对文陌冶有着没由来的抵触，霍峤仍是对合瑄说道：“你和他走吧，尽快离开。”

合瑄不舍地抓着霍峤的衣袖，文陌冶双眼深沉，走上前来，握住她的手腕。
盯着霍峤的眼神如鹰隼，语气却温柔：“合瑄，我来救你了，我带你离开这里。”

合瑄眼中渐渐闪动泪光：“师兄……文大哥，能不能再等等？”秀丽的小脸满是纠结与不舍，盈盈泪光叫人无法拒绝。

文陌冶眼中暗藏妒意，嘴角的笑带着一丝狠厉。
竟然如此眷恋这位师兄，不容小觑啊。

“不必再等了。”
霍峤严肃地看着合瑄，即便面对那双泪眼也没有软下语气。

“杏仁酪，今天不会送来了！”
合瑄嘴角一垮，两行眼泪滚了下来，呜咽着奔向文陌冶。

怜惜地揽着佳人快步往外走，文陌冶的心中多了一个挥不去的疑惑：杏仁酪，是什么暗号吗？
青年侠士带着合瑄刚走，下一刻，殷霖初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怎么样，白菜被猪拱了的感觉如何？”殷霖初唯恐天下不乱，“想不想把心爱的师妹夺回来？”
霍峤看了他一眼，虽然殷霖初那张脸上没有特殊表情，但就是感觉得到，他似乎格外高兴的样子。
霍峤收剑回鞘：“我们回去吧。”

就这样？这就完了？殷霖初疑惑地偏了偏头：“你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
“嗯。”
霍峤点头，知道合瑄安全就好，别的相比较之下，都不那么重要了。

不过，菜白不白他不知道，猪倒是穿得挺白的。


 





 
第88章 是暗器
    
第88章 是暗器
殷霖初的花死了，被霍峤踩了一脚从此一蹶不振的两株花半死不活戳在土里半拉月，到底没能抢救过来。

随着死去的花儿消失的是殷霖初的笑容，霍峤已经三天没见他笑过了。
以往一些莫名其妙的事都能使他开心起来的人，出现丁点变化都格外令人在意。

就连看到人闯入意图刺杀，殷霖初也只是淡淡瞥霍峤一眼，然后从两截枯萎得看不出原样的花前站起身，漠然回到房间里。

霍峤的注意力全在那扇紧闭的门上，手上速度加快将闯入者驱逐，站立在门前陷入沉思。

死了两株花，对于旁人来说不是什么大事，但对殷霖初来说是，这意味着对霍峤来说也是一件大事。

霍峤本就是留在这里为踩到那两株花偿还债务，化为乌有的不仅是名贵花草，还有殷霖初为此付出的诸多心血。

他一点也不懂怎么种花，多少价值全凭殷霖初红口白牙，他只知道做错事的人是没有资格讨价还价的。

该如何赔偿，他也只能想到以自身抵债的方法。
毫无疑问霍峤心中充满愧疚，尤其在见到殷霖初如今郁郁寡欢的模样，更是觉得亏欠。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霍峤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他想要做点什么，却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即便是殷霖初自己提出的让他保护，他心里明白，实际上殷霖初根本不需要。

他隐隐能察觉这样不对劲，他不该有这样的念头，只是不小心踩死了两株花而已……好像不只是因为那件事。

一开始是为赔偿那两株花，现在，他无法自欺，他似乎更为在意花的主人。

从没有见到过殷霖初这般失落的模样，霍峤无可避免地想到，是他让殷霖初难过的。

有什么能让殷霖初开心起来？什么都好，他不喜欢这样。

收集情报的手下传来文陌冶的最新消息时，对文陌冶一直感想复杂的霍峤少有的觉得消息来的很是时候，那个名字也没有那么扎眼了。

殷霖初之前得到文陌冶的消息心情都会很好——当然，也不一定是文陌冶的功效，可能只是恰好那时候他心情不错。

“觉能大师引荐文陌冶与武林盟主会面，文陌冶颇得武林盟主赏识，两人交谈甚欢，武林盟主隐约有将他培养成接班人的意图。”

“那很好啊。”
殷霖初仍是不咸不淡的语气。
这不就是主角应有的际遇，明里暗里贵人相助，扶摇直上，终将有所作为大放异彩。

“他开始着手调查多年前聂家灭门一事，并利用各门派大会之际，煽动各大门派对我教不满愤恨之情，大有结盟对付我教的势头。”

“哦。”
殷霖初安然坐定，眉峰都不动分毫。

只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哦，前来汇报之人不敢妄加揣测，说完飞快偷偷观察一眼殷霖初的表情，退出院门之外。

听到那些消息，殷霖初的心情仍没有好转的迹象，低下头侍弄花草。

霍峤看着他的背影，有些想挠头。

“乌合之众，有何可畏。”

声音不大，那低头浇着花的人像是随口说出的话，只有在场唯二两人能听到。

霍峤忽然冒出一个想法，殷霖初为什么没有对那些人痛下杀手?明明只要将他们都杀了便可以绝后患，为什么要屡屡放走那些人，留给他们卷土重来的机会?
他从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里，连杀死都不屑。
比起杀了那些人，戏耍过后再放走，对他们而言侮辱的意味更重。

他是在故意引来那些人的仇恨？
绑来合瑄的目的也是如此吗？
他到底想要什么?
深夜，万籁俱寂，霍峤猛然从沉睡中睁眼，强烈的直觉使他的身体下意识苏醒，
屋子里有人！
霍峤意识到这一点后没有任何动作，重新闭上了眼。

能悄无声息潜入房间内而不惊动他，武功必然不会弱于他。
殷霖初的院子从不设防，现在更是有他在，凭他的警戒心，怎么会一点声响都不曾注意到？
那人身上带着一股熟悉感，这样的感觉一出，霍峤立刻判断出来人是谁。

霍峤双眼紧闭，保持平稳的呼吸，伪装着熟睡的模样。

那人站在床边默然静立片刻，忽然伸出一只手来，霍峤极尽所能克制身体任何条件反射，一动不动。

那只手指尖悬在胸口上方，缓缓向上移动，习武之人敏锐的听力能听见指尖与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它移动到了被子边缘，二指并起拈住一点薄薄的布料，缓缓移动。

这是在做什么？霍峤的身体暗暗紧绷起来，心跳无法自控地变了速。

盖在身上的被子被人扯动，随后，他露在外面的肩颈被盖住了。

那只手还体贴地掖了掖被角，收了回去。

接下来没有再听见任何声响，身边似乎已经没人了。

霍峤睁开眼：哦，原来是来给他盖被子。

这样好像更不对了啊！
满肚子纠结理不清楚，霍峤索性不想了。

闭上眼没多久，听见院子里传来挖土的声音，霍峤悄然起身，顺着没关严实的窗口往外看去。

幽幽暗暗的月光之下，只身着单薄衣物的殷霖初握着一把铲子，蹲在他种花的那片土里挖掘着。

这么晚还要种花？
不太像。
霍峤依稀接着夜色判断他的动作，殷霖初把土挖开了，埋了什么东西进去。

那东西体积不小，只是光线太暗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他把土重新填回去，走到井边洗了手，转身回到了隔壁房间。

深更半夜的可疑行径成功让霍峤后半夜没能睡着，他一白天都盯着那块面积不小的新鲜泥土，成功引起了殷霖初的注意。

“你为什么盯着那里?”殷霖初目光如炬。
他身边摆着十来个小花盆，深受打击之后他决定把剩下的花挑一些种进花盆里，以免又被其他不长眼的给踩了。

霍峤收回目光，下意识否认地摇头。

承认他昨晚看见殷霖初在这里动了土，等同于承认他发现殷霖初昨晚来过他的房间，也代表他得承认知道了殷霖初给他掖了被角。

霍峤忽然盯着殷霖初，也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盯着。

殷霖初立刻不甘示弱地盯回去，两人目光锁定彼此，僵持良久。

“你的眼睛很好看。”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霍峤差点没咬着自己舌头。

言语上殷霖初也绝不服输：“你也是！”
好的，他应该没听清自己说了什么。
霍峤躲闪着殷霖初的目光，让他在这场较量中成为赢家。

殷霖初满意了，拍拍手：“来吧，帮我把这些花盆放到我房里去。”

霍峤闷声按照他的吩咐，端起花盆跟在他身后。

虽说他们只是一墙之隔，但霍峤从没见过殷霖初的房间内是什么样子。

趁着放下花盆的机会看了一眼，霍峤却只见到空荡荡的一间屋子，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半点能看出主人喜好的东西都没有。

将所有花盆搬入房间内，殷霖初在唯一的椅子上坐下，倒了两杯凉透的茶。
霍峤跟着师父行走江湖，没那么多讲究，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啊！”
院里传来一声大叫，殷霖初双眼一亮，拍了一下掌心从凳子上站起来，嗓音洪亮：“来者何人！”
他倒要看看，这是哪个倒霉蛋踩了他花中设下的陷阱。

比殷霖初更快一步的是霍峤，他放下茶杯率先冲出门，握在剑柄的手犹豫片刻，放弃了拔剑。
那道有些熟悉的声音，让他对门外人的身份起了疑。

屋外阳光正好，微风拂过散落的碎发，也吹动垂下的衣摆。

花圃里站着一个身姿伟岸背身而立的大侠，而大侠左腿上有个捕兽夹，锯齿上还带着新鲜的泥土。

“师父！”霍峤愕然，那熟悉的背影，不是何昇还能是谁。

何昇闻声回头，一双眉毛高高挑起，缓缓把头转回去：“哦，是你啊，徒儿。”

霍峤刚想问师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又想起他手里那块木牌，立刻有了猜测：“师父，您今日是来赴一战之约的？您的腿？”
“是暗器。”
何昇悄悄把重心放到了另一条腿上，真他娘的疼啊。

“谁会用捕兽夹当暗器？”霍峤走上前，准备帮师父把捕兽夹拿开。

何昇抬手阻止他接近，让他停在青砖与泥土的边界上，严肃道：“这就是暗器。
徒儿，你记住，可以暗中突袭的武器都是暗器。
还好你师父我不仅内力深厚，体魄修炼也不曾落下，筋骨强劲，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伤，不碍事。”

“但是师父，”霍峤想了想，“我觉得这个应该叫陷阱。”

何昇一扭头：“啊，好像是……咳！师父说是暗器就是暗器，你连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吗？”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父为子纲，因此霍峤断然没有忤逆师父的道理，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还请师父您移步出来，我替您将暗器取下。”

何昇昂着头，偷摸从眼角觑了一眼，确定他态度毕恭毕敬，没有任何失礼嘲笑的意思，方才迈开那条完好的腿。

“哐！”
何昇双手紧握，浑身发颤，喘气如牛。

霍峤看着他两条腿上的捕兽夹：“师父，唔，这里有两个暗器。”

“这他妈就是陷阱！大大的陷阱！”
何昇全然不顾一派宗师的风范，咬牙从花丛中跳出，一双筋络分明的手屈指成爪，用力将捕兽夹掰开，扔在青石铺设的地板上。

“叫那魔头滚出来，我今日就要与他同归于尽！”
霍峤知道，师父这回当真是气糊涂了，他以往只会说同归于尽这些都是没出息的屁话。

房门徐徐开启，房内人迈出一条腿来，光线随着那人踏出来的动作缓缓布满他的全身，将那张清俊的面孔照得清晰分明。

“咦，这是什么？”殷霖初看着地上的捕兽夹，露出满脸疑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呢。”

何昇气得吹胡子瞪眼，霍峤担忧师父气急之下不顾一切对殷霖初出手，立刻附和：“对对，他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

何昇锐利的视线转移到了霍峤身上，这小子是当他傻吗？

 





 
第89章 秃驴
    
第89章 秃驴
何昇的确是来赴决战之约的，但现在的情形变得稍有些复杂。
出师未捷先双腿负伤，还是踩中了埋在土里的捕兽夹，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对手，他有什么理由不怀疑这是一场阴谋?
“魔头啊魔头！”何昇嘴唇哆嗦。
此时他双腿裤腿高高挽起，霍峤正半蹲着给他包扎伤口，殷霖初神神在在坐在自己的竹椅上，分外嚣张。

“说，你对霍峤使了什么迷魂术?”何昇瞪圆了双眼。

关霍峤什么事？殷霖初看向霍峤，被点了名的人正一脸羞愧。

“他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何昇一掌拍在霍峤肩膀上，“我教出来的徒弟，光明磊落，为人正直，行的端坐得正，不与邪佞奸人为伍，绝不会欺骗老夫！”
他越说手下越是用力，霍峤面露愧色，无从反驳。

“那样的人可活不长啊，你把他教成这样是何居心?”殷霖初说话不急不缓，反而笑起来。

在师父眼皮底下不敢太过放肆，霍峤匆忙看了殷霖初一眼，脑中出现的第一个念头是：他现在是高兴的。

何昇痛心疾首：“你把他带坏了啊！”
“这怎么能算带坏了，就因为他那一句话，而抹杀他过往的品性?那你这个师父做得可真是差劲，你这辈子难道就没说过一句谎言？”殷霖初开始咄咄逼人起来，双眼绽出惊人的气势，“霍峤从未说过一句要与我同流合污的话，他如此坚持自我，你却如此轻易说他变坏了，你不觉得羞愧吗！”
何昇愕然注视着那张神采飞扬的年轻面孔，张着嘴说不出一句话来。

捏在肩上的那只手渐渐放松，霍峤微微睁大双眼，看了眼师父，又看向殷霖初，心口骤然发热，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霍峤听见师父一声低叹:“你说的，不无道理。”

何昇来的时候四肢健全，走的时候双腿扎满了绷带，活像两条洗净泥的大白萝卜。
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小兔崽子裹这么多纱布做什么？下面条都没有这么多！”
殷霖初又要出门了，霍峤知道他要见的肯定是那一个人。

乔装过后的两人走在热闹的大街上，殷霖初对别的不感兴趣，只觉得他们四手空空有些无聊，买了两串糖葫芦。

不过两个铜板，看起来红彤彤的，倒是挺能挑起食欲。
但是他知道糖葫芦是什么味道，糖衣太过甜腻，山楂是酸的，即便被精心去核，表皮都是带着渣。

“武林大会这么快就要开始了？”霍峤近来一直待在殷霖初的院子里，对外界的消息多少有些滞后。

“嗯，带你出来看热闹。”
殷霖初咬了一口糖衣，打算扔了，却被霍峤接到手里，以不能浪费为由。

殷霖初不在意，肩膀撞了撞霍峤：“街边上那个，是不是你师妹？”
合瑄正被一个举着长幡的老头纠缠，被人群挤着不小心摔到了地上。
霍峤没多想，快步上前扶起她拉着走到了一边。

“师兄！你怎么在这？是来找我的吗？”
“你们怎么回事？”
合瑄摇摇头，随即一手捂着腰又不好意的笑开了：“只是屁股跌疼了，不过不碍事的。”
她又不是打不得的娇娇女。

合瑄眉梢一扬一缓，双手往后一撑，坐在了栏杆上，对师兄豪不隐瞒，想起那算命的说的话，笑容越发放大：“那算命的帮我观相，说我面如粉桃，红鸾星动，有段上好的姻缘将近呢。”

她说起这话来，半点不觉得难为情，反倒乐得前俯后仰，坐在半掌宽的栏杆上，叫人生怕她摔下来。

霍峤微微蹙起眉心，对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子说这样轻浮的话，合瑄却没有被冒犯的不悦，甚至是高兴的。
这是……有了两厢情愿的人吗？
合瑄咯咯地笑过之后，问道:“师兄，什么是红鸾星啊？”
算了，她懂个屁。

“红鸾星是天上一颗吉星，红鸾星动，意味你将会遇到如意郎君，他就在你身边。”

文陌冶走过来，双眼注视着合瑄，她就坐在街边的围栏上，一身如枝头新叶般的水绿衣裳，乌发雪肤，自他看见她起，就没见过她不笑的模样。

“合瑄，开幕式就要开始了，和我去看吧。”
文陌冶对合瑄伸出手，合瑄笑着跑到他身边，转身对霍峤叫道，“师兄，你也一起来吧，听说有大和尚看呢！”
“不，我不去了。”

他话音一落，文陌冶巴不得，立刻不由分说将频频回头的合瑄强行带走了。

霍峤看她脚步轻快，左摇右摆，半点不稳重，心里哪里能真的放得下心。
他叹一口气，转身要回去找殷霖初，却发觉背后站了人。

他看得极分明，殷霖初眼睛里映着他那张脸。
他猛退一步，心口狂跳。

殷霖初和他挨得极近，他一时竟分不清，那是惊还是吓，只觉得热血全往脸上涌。

“叹什么气？你也想去看秃驴？”殷霖初少见霍峤叹气，而合瑄刚走，他只想得出这一个理由。

“喏，合瑄还没走远，你同她一起去吧。”

见什么秃驴，霍峤否认：“我不想看。”

身后殷霖初突然走了上来，牵着他的手加快了脚步：“走得这样慢，谁会等你？”
霍峤低头去看他牵着自己的手，放弃了挣扎。

混在人堆里看开幕式，没有什么奇特的，果然看点只有那秃驴。

觉能大师年逾花甲，前来主持这场武林中的盛事，自然正经装点过。
他身着圣衣袈裟，一手持禅杖，那柄禅杖杖头分作八股围合塔型，附有八个金环，金环下又衔有数个小环，举动间环环相碰，妙音便传至全场每一个角落。
通身金光熠熠，像是庙里的金佛化身，尊驾降临。

看过开幕式，人群散开来，殷霖初也带霍峤趁着乱往外走。

没走出多远，一个金灿灿的和尚抬手拦住了殷霖初。
这一异常举动引来旁人围观，他本就是乔装到此看热闹的，可不想引起关注。

不过，一个和尚，还能翻了天不成。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你我有师徒缘分，不如随我进入佛门，潜心修行。”

殷霖初上下打量他好几遍，缓缓说道：“你不觉得，你做我徒弟年纪太大了些吗？”
觉能大师半点不恼，依然和善，笑脸相对：“老衲是要收你为徒。”

殷霖初笑着道:“我不觉得你有什么能教我的。”

觉能大师双手合十，嗓音听来带着一股子悲天悯人：“我教你何为慈悲，我愿以佝偻之躯度你。”

“那我可不需要你度，自有大佛亲自度我。”
殷霖初学着也双手合十放在胸前。

“什、什么?”觉能大师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表情十分意外。

殷霖初沉声道:“只要心中有佛，你我皆可是佛门弟子。”

“哦？我倒不知道你心中有佛。
你信的是哪位菩萨，拜的是哪尊佛?”觉能法师惊奇道。

“我信的是南无加特林菩萨，拜的是南无核能尊王佛。
你可能不熟，不要紧的，待你日后上了西天，能见着，能见着。”
殷霖初一面说一面缓缓点头，煞有介事。

觉能大师听他信口胡诌，忍了忍，没忍住：“一派胡言！”
殷霖初竖起食指放在唇边：“诶，你可不信佛，万不可辱佛。
你若不信核能尊王佛，可去不了西天，只能去往地狱。
地狱最底层你可知道是什么地狱？乃是核爆地狱，堕入核爆地狱，浑身每一处都被焚烧，苦不堪言。”

觉能法师指着他瞠目结舌：“你，你你！”
“我佛慈悲。”
他看了觉能大师那锃光瓦亮的光头一眼，“哦，你佛慈悲。”


 





 
第90章 他开挂
    
第90章 他开挂
眼见投过来的视线越来越多，四面八方散去的人群隐隐有向着这个方向聚集的势头，扎眼的金灿灿的大和尚想不引起注意太难了。

目光扫视周围一圈，殷霖初伸手握住霍峤的手腕，不再理会觉能大师，干脆抬脚准备一走了之。

那和尚多半是认出他来了，但不知出于什么目的没有当着众人言明，因此此时只是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注意到他们的人一多，可就难说了。

殷霖初不怕事，但也得看时机，现在不是时候，难以预测会生出什么事端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觉能大师没有追上来，可别的麻烦好巧不巧出现了。
殷霖初听到人群中那声“霍峤”时，心中忍不住感叹，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那声音提高了音量，再重复一遍：“霍峤！”
被握住手腕的人脚步一顿，虽未回头，但也无法对自己的名字无动于衷。
殷霖初也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霍峤。

“真的是你，霍峤。”
人群中走出一个手持双锏的男人，正是胡同。

他也是被这边的异动吸引而来，瞧着众人视线中央二人其中一个眼熟，试着叫出那个名字，果然是霍峤。

他那一声呼喊，如同溅入油锅里的一滴水，顿时炸开了几朵油花，还算平静的表面霎时荡开波澜，并向着周遭辐射扩散开来。
人群中的议论声不再压抑，大肆高谈阔论，语气言之凿凿。

“霍峤不是墉山派何掌门的弟子吗？传闻他入了魔教，可是真的？”
“这还有假，乃是胡同少侠亲眼所见。”

更多人认出了霍峤，他们都曾被霍峤击退过，颜面受损却也心生顾忌，不敢再去招惹。

此时在人群中听着众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充满力量，仿佛是得到了鼓舞，不断有人大声指认，这就是魔教手下的鹰犬，与武林正派作对的“叛师之徒”。

“何掌门数日前遭魔教歹人陷害，双腿受伤，以至于无法参加此次武林大会，这狼心狗肺的叛徒，竟然还敢堂而皇之出现在这里！”
“听闻何掌门自小将他抚养长大，恩情如再造，如今被魔教所害，他竟能如此冷血，苦心栽培多年竟然养出这样一只白眼狼，如何不令人唾弃？”
无数纷杂的声音堆积在耳边，多到来不及辨析他们都在说些什么。

自主屏蔽了那些声音，殷霖初的目光在人群里搜寻，找到了两张熟悉的面孔。
面露担忧的合瑄，还有冷静到与周围人形成强烈对比的文陌冶。

他收回视线，心中多了一丝疑虑。

合瑄的目光在霍峤身上，但文陌冶却是看着他的。

“吵死了。”
殷霖初抱怨道，开始思考从哪个方向能最快离开。
这些人尽会显摆自己张了张嘴，真打起来比谁都认输得快。

他的声音本就不大，此时在喧哗的广场中央更是被完全淹没，唯独他身边的霍峤听见了。

那些人所说的话或许刺耳，但霍峤并不在意，他清楚知道那些话不是事实，根本无需去听，只觉得吵闹。
既然殷霖初不想待在这里，那他们就离开。

“确实很吵，我们走吧。”
霍峤说道。

殷霖初看了眼霍峤平静的面孔，那双眼中没有任何阴霾，丝毫不被外界的声音影响，将自己与其他人完全分割开来。

不愧是他另眼相看的人，这份心理素质就已经非常人能及，殷霖初给他竖起了大拇指。

霍峤不懂那手势是什么意思，也不妨碍领会他的赞许之意。
殷霖初使了个眼色，霍峤配合跟上，两人转眼冲到围观人圈之外，跑得飞快。

“师兄……我不许你们那么说霍师兄！”合瑄脸上带着怒气，想要冲到最前方，但被文陌冶死死拉住了。

她的声音微薄，不能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怎么也挣脱不掉，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被那人带走。

“师兄一定是被人要挟，”合瑄焦急道，“不然他怎么会无缘无故进入魔教？都怪你，非要拉着我，不让我去找师兄，现在可怎么办啊？”
方才在街上见到师兄让合瑄又惊又喜，料是师兄想通了，迷途知返，从魔窟里脱身逃了出来。
谁知他们师兄妹还没说两句话，她就被文陌冶强行拉走，再一回头师兄的身影就被人群吞没了。

这场开幕仪式汇集各地赶来的武林门派和诸多武林豪杰，围观者成千上万，合瑄一直在人群里找寻师兄的身影，搜寻无果，直到出现刚才那一幕，才发现议论中心的人物正是师兄霍峤。

合瑄埋怨文陌冶拉着她不放，气得去踩文陌冶的脚。
她的力气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文陌冶就是不愿她和霍峤见面，等人已经走了才松懈下来，合瑄立刻甩开他，拔腿向着师兄消失的方向追去。

“你准备就没头苍蝇一样瞎撞？那得找到什么时候去？”文陌冶慢悠悠跟上来。

合瑄气鼓鼓地埋头往前冲：“不要你管。”

“那随你好了，我正好也要找他们，你不和我一路，那就此别过。”
文陌冶嘴上这样说，眼睛却是看着合瑄的背影。

那小姑娘气冲冲的脚步越来越慢，磨蹭地等着和他缩短距离，小心翼翼地问：“你知道他们去了哪儿？”
文陌冶转开视线，矜持道：“我自然知道，是你不愿意听我说，那也是也没有办法的事。”

合瑄盯着他，片刻后，下定决心：“算了，我还是自己找吧。
师父说不食嗟来之食，我也不求你，这些日子多谢你的照顾，就此别过！”
说着她转头就走，文陌冶一愣，无奈上前拉住她：“大小姐，我带你去就是了。
就算不求人，说一句软话都行啊。”

合瑄认真道：“我不是什么大小姐，你愿意帮我我就谢你，不愿意帮我也不强求。
就算只是一句软话，那也是仗着你的好心让你做了不情愿做的事情，我不愿如此。”

文陌冶拿她半点办法没有，笑笑把这件事翻了篇，绝口不再提。

说知道霍峤与殷霖初的去向不是假的，文陌冶带着合瑄在一个水潭边找到殷霖初他们时，那两人正坐在树荫底下，一人支了根鱼竿在水潭里钓鱼。

听见声响，两人动作一致地回头看来，四人面面相觑，场面一片寂静，唯有不知名的虫鸣在树冠间持续不断。

合瑄脸上笑容乍现，抬手要和霍峤打招呼，但霍峤面无表情注视着文陌冶，眼睛一眨不眨。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缩小，最后尴尬地舔舔唇，低咳一声，和文陌冶拉开了距离。

殷霖初率先把头转回去，盯着水面当做没看见那对男女，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次的主角好像情况有点不对，那时文陌冶在人群中注视他的眼神，完全不像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少年侠士。
此时追过来的人愈发印证了他的感觉，这个人有点问题。

文陌冶双眼盯着殷霖初，缓缓一笑：“加特林菩萨？核能地狱？”
殷霖初不动声色，转脸对霍峤说道：“我觉得这里没有鱼，我们换个地方吧。”

殷霖初这次来的主要目的，是确认文陌冶是否顺利参加了武林大会，顺便看看有没有机会给其他人挖挖坑，给主角多几个立功的机会。

谁知大和尚突然拦住他，引起旁人围观，导致霍峤暴露了身份。
他们在城中被人认出来，大抵是没法继续暗地里看热闹了，只能提前返回。

想着反正时间线还早，机会多得是，殷霖初并不慌，领着霍峤慢慢往回走，一路悠悠闲闲，还有心情停下来钓个鱼。

但现在文陌冶追上来了，好像还开口说了些胡话，他的内心开始有点小小的不平静。

霍峤还没回应，文陌冶的声音传了过来：“怎么会没有鱼呢，不是挺多的么。”

文陌冶纵身一跃，足尖落在水面轻点两下，手中利剑出鞘，俯身插入水中，随后整个身子翻花似的一转，落回岸边。
手腕一抖，剑上的肥鱼便抛到殷霖初脚边，文陌冶站在不远处，笑容丝毫不改。

霍峤放下鱼竿站起身，挡在殷霖初面前：“我来替你解决。”

殷霖初罕见地阻止了霍峤，面对他诧异的目光，眉眼弯了弯：“不要紧的，我们打不起来。”
他看了眼正一脸懵懂的合瑄，“你和你师妹叙叙旧吧，文少侠应该有话要对我说。”

霍峤含在喉咙里的话说不出口，他看到了那双眼中坚定的不容拒绝。

从文陌冶身边走过，霍峤在合瑄面前站定，立刻被好奇张望的合瑄双手抱住：“师兄……我们去偷听他们在说什么吧！”
霍峤：“……好。”

文陌冶回头：“我听见了！”
合瑄恼羞成怒皱了皱小脸：“我还不稀罕偷听呢！”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小世界里遇到同事。”
文陌冶笑着说道。

殷霖初点头：“我也是，应该是分配系统出了问题。”

“我这主角是为了报仇练功走火入魔人险些没了，暂时由我接管，你呢？”
“差不多，被人刺杀，重伤濒死。”

文陌冶嘲讽一笑：“主角和反派都死了，还玩个什么劲，这样的世界，不是消失就消失了。”

殷霖初向着那对师兄妹瞟去：“如果这个世界消失，那些人也将不复存在。”

文陌冶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合瑄好奇的目光纯真无邪，充满探究的面容带着令人喜爱的活力，赞同道：“这样说来也对。”

殷霖初低声道：“既然是这样，那我们彼此井水不犯河水，等到时间，我们象征性打打，应付一下完成任务就得了。”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
文陌冶把玩着手里的剑，“不过，这样的机会难得，能同时出现在这里，不正是说明你我有缘分么？”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殷霖初：“我觉得你很有意思，还不想那么快离开。”

殷霖初不懂他到底什么意思，但甄别危机感的直觉已经起了作用。
是同事可不代表能和平共处，这回他可能遇到麻烦了。

岂有此理！这个人让殷霖初觉得很不舒服，自从投身职业反派组，从来都是他兢兢业业给别人添麻烦，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这么嚣张。

就算是最后功亏一篑，他也永不认输。

殷霖初眼神微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个手刀劈在文陌冶颈侧，文陌冶一声闷哼，失力地向着水面栽倒下去。

上一刻还平和交谈的两人忽然就动起了手来，旁观的合瑄惊得叫出声，指着坠入水潭的文陌冶手抖出了重影来。

霍峤心中愕然，维持着表面镇定按住合瑄，嘱咐她站在原地别动，快步回到殷霖初身边：“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殷霖初警惕盯着水面：“一会儿再和你解释，你小心。”
他说着，伸出手臂将霍峤往后拦了拦。

水面已经恢复一片平静，合瑄半晌才反应过来，心里对自己武艺水平有数，顾忌着师兄身边那人，只敢在原地语无伦次地呼喊：“文、他、他落水了！快救人，救人啊！”
霍峤亲眼见人跌落水中，就算那人是文陌冶，难免有一丝恻隐之心。
但殷霖初不出言解释，只看着水面，仿佛水里随时会冒出怪物。

这样怪异的场景让霍峤没有妄自动作，按捺下所有情绪，静观其变。

“咕噜，咕噜噜。”

一串泡泡从水底升了起来，殷霖初退后几步，神色慌张，推着霍峤催促：“快跑快跑！”
霍峤看见水里冒出来的气泡越来越多，安心了一点，看来文陌冶没死。
既然人没死，那……他们还是快跑吧！
水里的声响渐大，有东西要从水里出来了，并且动作异常迅速。

下一刻，水面像是被从内部击破，涌起的水波向着两边排开，几乎要引起整个水潭震荡。
一个湿漉漉的身影从破开的水中走到了岸上，他的手中除了自己的佩剑，还握着另一柄黑乎乎的剑。

文陌冶重新踏上地面，水滴不断从他的身上落下，脚边很快汲出一个水洼。
他双腿用力，腾空而起，落在试图离开的殷霖初两人前方，抹开糊在脸上的头发，举起那柄黑乎乎的剑，笑容邪肆：“托你的福，我好像提前找到了杀你的宝剑。”

这不科学！
就算剧情里有主角发现藏在水中的宝剑，那柄剑根本就不在这个水潭里！发现的时机、地点完全不对也就算了，他才下去多久怎么就拿到的？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释。

殷霖初拉着霍峤的手，忧心忡忡：“这家伙他开挂！”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文陌冶露齿一笑：“不好意思，我的权限就是比你高那么一、点、点。”
这就是主角组与生俱来的光环，有点特权无可厚非嘛。

殷霖初义正辞严：“权限狗。”

霍峤举手发问：“什么是权限？”
殷霖初语重心长解释：“权限不权限的不重要，主要我是在骂他狗。”

文陌冶：“……”
他竟然现在就有点想掐死这个人了。


 





 
第91章 珍爱生命
    
第91章 珍爱生命
殷霖初和霍峤逃跑了，顺便捎上了站在边上目瞪口呆的合瑄。

等那对师兄妹齐齐蹲在屋檐底下，睁着两双乌黑发亮的眼睛望着这个方向，像两只呆头呆脑的夜枭。

这院里连把多余的椅子都没有。

殷霖初坐在老位置的那把竹椅上，后知后觉，这怎么看，都像是第二次绑架了女主吧。

殷霖初说道：“你们俩怎么说也是正道侠士、侠女，蹲在那里像什么样子。”

“师父教导，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识时务者为俊杰。”
合瑄仰着脖子一板一眼。

殷霖初既没看出她的“不得不”，也没看出她低了头。

蹲久了腿酸，合瑄挪动脚步坐在台阶上，两条腿往前伸直了缓一缓。
见殷霖初在看她，眨了眨漂亮的杏仁眼：“这个叫能屈能伸！”
殷霖初看向霍峤，总算明白他怎么能那么理直气壮地做出蹲在这里讨剑的事，原来是师门传统。

霍峤眼神忽闪，也察觉到这样的不妥，自己做的时候有多理所当然，现在就有多羞赧。

合瑄小嘴还在叭叭：“我们江湖儿女不拘小节，唔唔……”
霍峤捂住她的嘴，被殷霖初“原来如此”的目光看得耳根一片红。

那位主角不知道有什么毛病，放着合瑄和他在一起霍峤实在不放心，殷霖初也觉得不妥。

那模样看起来怕是咬了人都得去打两针的，这地方上哪找狂犬疫苗去。

所以他捎带手地帮着霍峤把合瑄带了回来。

但在其他人看来，完全就不是那回事了！
“客观”角度来描述，这件事应该是一个堕入魔教的叛徒，和一个身份不明、极有可能来自魔教的可疑人士，从武林正道新秀身边抢走了他的女伴。

还是第二次。

第一次文陌冶按部就班地前来营救了，毕竟那会儿殷霖初没有和他正面对上，对彼此的身份不知情，因此没有出现差错。
但那不能代表这次也不会出问题。

目前殷霖初与文陌冶短暂接触后，得出的结论是，这个主角是挂逼，并且看起来脑子有问题。

他的权限看起来不是一般的高，他们所处的立场天然对立，但这都不是问题。
最重要的是，殷霖初在与文陌冶交谈时，可以清晰感觉到，文陌冶完全没有将他视为可平等交流的对象，而是像找到了感兴趣的小玩意儿。

不是殷霖初要和文陌冶作对，是他直觉自己被盯上了。

他当即决定出手试探文陌冶深浅，然后得到了可怕的结果。

带着天选之子光环的主角，随便掉个水潭都能得到宝剑，那要是去跳个崖还了得？
殷霖初手里的浇水壶有一下没一下地漏着水，霍峤忍不住出声提醒：“那个地方的花已经被你挖走了。”

殷霖初回神看着空无一物湿透的泥土，换了个方位继续浇。

“那株花已经浇过了。”
霍峤又说道。

院门传来一声响，殷霖初放下水壶，叫了声进来。

门外以往都会拿着一叠情报的人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低头弓腰，从怀里掏出一张单薄的纸，双手呈上，语气忐忑：“文陌冶最新动向在此，请您过目。”

殷霖初迫不及待接过那张纸，打开来一眼扫过所有字，情不自禁感叹：“他居然真的去跳崖了。”

这是传统艺能，主角跳崖必得奇遇，俗称置之死地而后生。

殷霖初大致能猜到他在做什么，他在加速重要节点，获得能击败反派的所有机遇，完全不顾原本进程。

真是个肆意妄为的家伙。

合瑄小声询问：“谁跳崖了？”
霍峤猜是文陌冶，除了他，殷霖初没有再那么关注过其他任何人。

合瑄双眼不敢从那个来回踱步的人身上移开，伸手去拉师兄的袖子，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只有师兄可以依赖了。

手指在空气中胡乱抓了两下，什么都没碰到。
合瑄侧头一看，师兄已经起身向那人走去，根本来不及阻止。

“发生什么事了？”霍峤嗓音沉稳，他的双眼静静注视，看起来稳重可靠。

“那家伙拿到宝剑又去拿武功秘籍了，等他拿到武功秘籍，就该拿大宝剑来捅我们了。”
殷霖初分外沉痛。

合瑄往边上挪了点，填补空出来的位置，缩在柱子边，有东西依靠感觉好多了。
她听到了殷霖初的话，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那家伙”是谁，但她觉得这个人好像有点不靠谱。

果然，还是师兄看起来更值得信赖。

霍峤眉心微蹙，很快舒展开：“你不用担心，我答应过你，一定会保护你的。”

合瑄陷入沉思：嗯，值得信赖的师兄说他要保护大魔头。
棒极了。

“你做好了付出生命也在所不惜的觉悟吗？”殷霖初郑重其事地问道。

霍峤不能第一时间给出答案，他从未思考过那样沉重的话题，更没有遇到过需要以付出生命为代价才能达成的事。

但此刻站在殷霖初面前，注视着那双眼眸，感受到他前所未有的认真，身体不由自主就做出了反应，霍峤比殷霖初更为郑重地点了头。

“如果事情到了那一刻，需要的话，我想我会那样做。
付出我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愚蠢。”
殷霖初抬手在他头顶敲了一下，小有力道。

“……”霍峤捂着被敲过的头顶，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人。

“生命是如此宝贵，事到临头还得再三斟酌呢，怎么可以随随便便想想就决定放弃生命？”殷霖初教训道。

霍峤不服气地反驳道：“我没有随便想想就决定，这是慎重考虑过的，有些事情……”
“没有任何假设的事情，值得用生命作为交换，再慎重的考虑也不过是你的假设而已。”
殷霖初毫不客气，“身处绝境也要谋求生机，只要还没死，就得想着活，明白了吗？”
“那你问这个问题做什么？”霍峤被他弄得有些懵。

“当然是希望你能爱惜自己的生命。”
殷霖初轻叹一声，“记住，遇到文陌冶千万不要和他硬来，能避则避，不要起正面冲突。”

霍峤微愣，所以，那是代表他的关心？
“我知道了。”
霍峤低声道。
这绝不是口头敷衍，能让殷霖初这样忌惮，他也会重视起来。

“师兄，我困了。”
合瑄揉着眼睛，她这一日间心情大起大伏，又跟着他们赶路回来，早已疲惫不堪。
虽然知道有师兄在一定很安全，但她毕竟是在陌生的地方，不敢太过放肆。

霍峤向殷霖初投去询问的目光，殷霖初随意扬了扬下颌，随他安排。

之前合瑄暂住过的院子离这里尚有一段距离，霍峤不想合瑄再和文陌冶有牵扯，送去原处太容易被找到。
他思索片刻，决定就让合瑄留在这里，睡在他现在的房间。

将合瑄送进房间，霍峤再次返回殷霖初身边，谁都没有再开口，静静看了会儿天色。

“你今晚睡哪儿？”
“什么！”霍峤一下腰杆挺得笔直。

殷霖初问道：“合瑄睡在你床上，你呢？”
虽然他们如亲兄妹，年岁小些尚且好说，现下这个年纪不能不避嫌。

霍峤举目四望，这院子就三间房，只有两间收拾过能住人，另一间是空的。
如果要住那间，还得麻烦人收拾了再抬张床来，霍峤不愿因为自己的自作主张再给殷霖初添麻烦，犹豫着想到，他可以随便找个地方将就。

“你师妹在的这几天，就和我睡吧。”
殷霖初说道，他缓缓眯了眯眼，“反正你睡觉安分，乖得很。”

他怎么知道？霍峤慢半拍，哦对，他来看过。

“你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殷霖初看向霍峤。

霍峤惊觉自己失言，突兀停在了半截，刚才情不自禁就将心里想的话说出口。

他从来就不是个善于隐藏心事的人，那疑问在心里盘桓得已经够久了，既然此刻已经说了半截，索性问了出来。

“那天晚上……我看到你把捕兽夹埋到土里了。”
霍峤说完，忍不住唾弃自己，他明明要说的不是这个！
“啊，你说那件事啊。”

殷霖初惬意靠在椅背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睁着的那只瞟向霍峤，鼻腔里冒出轻轻的一声哼：“那都得怪你，不然我也不至于亲自动那个手。”

他语气好气又好笑的：“你踩死了我的花，给我气得睡不着，就想让那些不长眼踩我花的吃吃苦头。
去你房间准备叫你起来帮我挖坑，哪晓得你居然装睡。
我都走到你床边准备掀你被子了，你动都不带动一下。”

霍峤耳根子红了，渐渐血色漫上脸颊，紧抿着唇不说话。

殷霖初换了个姿势，单手撑着头，长长叹了口气：“俗话说，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叫一叫，还是会醒的……不，完全不是那个问题！
霍峤觉得自己就不该再提起那茬儿，他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知道这份心情确实不太合常理。

他所关心的、担忧的，远远超出了保护人身安全的范围。

“那你现在呢？”霍峤问道。

“什么？”
霍峤轻声问：“我是问，你现在还生不生气。”

殷霖初一摆手：“早不生气了，我能是那么小心眼的人？”
霍峤笑起来，他不是。

再次收到文陌冶的消息已是六日之后，暗中监视的人再怎么神出鬼没无孔不入，也做不到跟着跳崖。
按照惯例，主角跳崖，反派得去确认死活。
殷霖初派了人去悬崖下搜索，一直无果，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好消息，所以接到那张纸殷霖初心里是带着抗拒的。

殷霖初接过那张纸便让人离开，没有立刻打开看里面的内容，他已经有答案了。
现在能得到的消息只有两个，一个是他们发现了文陌冶的尸体，另一个是文陌冶活着回来了。

霍峤站立在一旁，等那个结果。

殷霖初故作轻松：“他从悬崖底下爬上来了。”

霍峤说道：“需要我做什么？”
“保住自己的命。”
殷霖初说道，极真诚地对这位男二给出建议，“时刻保持警惕，见到他躲得远远的，绝不与他硬碰硬。”

不止是霍峤，殷霖初自己也一样，周围还得加强警戒，随时进入备战状态。

等等！等等……殷霖初面色凝重无比，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搞错了。

到底谁才是反派啊？
文陌冶该不会是来砸他饭碗的吧？
开挂能忍，砸饭碗绝对不能忍！

 





 
第92章 快再多说两句
    
第92章 快再多说两句
院子里多了一把椅子，给合瑄的。

她这些日子除了找块空地练剑，就是捧着碗杏仁酪坐在屋檐底下吃，还是熟悉的味道。

多放了蜂蜜，果然更好吃了。

就是在这里总管不住嘴，有什么吃什么，原本还有些尖下巴的脸快成小包子了。

她一面唉声叹气，一面拿勺子刮着碗底，甚至还想再来一碗。

不远处霍峤正和殷霖初说着什么，合瑄看着师兄和那个人凑在一块讲话，脑袋都快贴在一起了，满脑子疑惑。

不久前她还觉得师兄会进入魔教，可能是被人胁迫的，现在看来完全不像。
师兄和那魔头住一间房，同进同出，两人说话也和颜悦色，关系好像不错。

场面有些复杂，她得好好捋捋。

合瑄开始转动她那聪明的小脑瓜，师兄失踪前丢了自己的剑，转天师兄也不见了。
师父说师兄“把人都给人家了”，根据师姐的说法，可以推出师兄是和外边的人私定了终身。

上回她被魔教的人抓了起来，师兄让她早点走，自己却留在这里不肯离开，那会儿剑已经回到他的手中，说明拿走他剑的人也在这儿——
此时再看那凑得越来越近，悄悄咬耳朵的两人，合瑄震惊到瞳孔颤抖，受了惊吓一般收回视线，喃喃自语道：“我明白了，完全明白了。”

原来，师兄不是在做卧底，而是以身饲虎。

她的推断简直完美，无懈可击！
“你明白什么了？”一道柔和的声音问。

“我明白了，师兄他在为爱献身。”
合瑄说出了心里话，抬起眼睑看了眼发问的人，吓得叫出声来，“啊！”
殷霖初的笑容微妙，为爱献身是什么鬼？
紧接着合瑄看到他身边脸色有些沉的霍峤，又叫了一声：“啊！”
霍峤：“……”
合瑄可怜巴巴垂下头：“师兄，对不起，我又说错话了。”

霍峤说道：“你一个女孩家，留在这里总归是不方便的，师姐不久前已完婚，随夫远嫁，我送你师姐那里，好不好？”
合瑄一听，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还没开口霍峤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你少吃些吧，回头该牙疼了。”

合瑄更是绝望，抱着柱子呜呜地哭：“女孩子，吃些小零嘴又不是坏毛病，师兄你不疼我了，呜呜呜……”
“你再吃下去，你的牙就会好好疼疼你。”
霍峤板着脸，显得冷酷无情。

见这招不灵，合瑄抽抽搭搭松开柱子，抹了抹眼泪。
师兄这么一说，她好像真有点牙酸。

“不要紧的，你喜欢吃杏仁酪，我可以让厨子跟你们一起走。”
殷霖初笑眯眯道。

合瑄眼中露出强烈的渴望：“你是说真的吗？”
她错了，这个人哪里会是大魔头？分明就是活菩萨。

合瑄蹦起来紧握霍峤双手：“师兄，你可太有眼光了，不愧是你看上的人！”
有眼光吗？霍峤并不觉得，他要是有眼光，就不会把这丫头带回来了。

他现在甚至有些不敢去看殷霖初的表情，但他克制不住地想知道，殷霖初听到那些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他故作不经意地侧头，殷霖初表情没有任何变化，那双眼中也什么都看不出来。

“小姑娘胡言乱语，你就当做没有听到好了。”
霍峤说道。

殷霖初笑容不改：“我还不至于把一个小姑娘的话放在心上，放心。”

霍峤嗯了一声，视线射向合瑄，私心里却想：快再多说两句啊！
送走合瑄是霍峤与殷霖初商量过得出的办法，殷霖初可不想等文陌冶找上门来，直接一网打尽。

霍峤从之前在殷霖初这儿看到的情报里，得知文陌冶身负灭门之仇，但那是十五年前的事，殷霖初看起来不过二十四、五，大抵与他无关。
文陌冶对魔教的仇恨被均匀分散在每一个魔教中人头上，殷霖初更是不能幸免。

霍峤直觉他们之间一定还另有恩怨，只是这是殷霖初的私隐，殷霖初不主动说，他没有立场过问。

定下要送走合瑄便事不宜迟，霍峤犹豫着要不要亲自护送合瑄离开，他还念着保护殷霖初的事，却得来殷霖初一阵好笑。

“还是保护好师妹要紧，没了你的保护我就不能活的话，那我还是趁早离开这个世界的好。”

殷霖初不由分说让霍峤与合瑄一起离开，哦，还带了个厨子。

笑着送走那对师兄妹，殷霖初笑容淡了下来。
他有预感，那个人要来了。

霍峤离开的第七日，文陌冶找上了门来。

殷霖初独自在院中，正襟危坐。

文陌冶推门跨进来，手里的剑上还沾着血，脸不红气不喘，轻松得如入无人之境。
见到殷霖初笑笑：“你是在等我？”
“算是。”
殷霖初轻点头，“你已经完全破坏了规则，违反了多项规定。
我想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文陌冶略思索，惊讶道：“你觉得我是要对你不利？不不，我只是想和你多一点时间相处。
直接而准确的说法是，我对你很感兴趣。”

那句话里的感兴趣，让殷霖初觉得荒谬得皱眉：“你不是很喜欢合瑄？”
“我的确很喜欢她。
合瑄性子单纯，爽直聪慧，和她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开心。”
文陌冶并不否认这一点，提起合瑄大加夸赞，随即话锋一转，“只可惜她的存在太过短暂，我可以喜爱一支烟花，买下它欣赏，却不会傻到认为这支烟花可以一直陪伴我。”

从根本而言，他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知道这样有些失礼，不过完成任务后离开，你我会去往另一个世界，那些莫名其妙的世界可太多了，到时候我可能会找不到你。”
文陌冶笑吟吟地说道，“那我就只能这样做了，我想你不会介意吧？”
我可太介意了。
殷霖初忍不住心中开始骂人。

有鸟扑扇翅膀的声音渐近，一只信鸽飞入院中，停在了井沿之上。

两双眼睛齐齐转向那只鸽子，鸽子却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咕咕”声。

霍峤将合瑄送到师姐家中立刻赶回殷霖初身边，他放出的信鸽没有得到任何回复，甚至信鸽都不见踪影，当即婉拒师姐歇一晚的提议，往回赶。

他站在院门外停下脚步，却听不见院内任何声音。
他来的路上见到了数具尸体，见到这扇静默紧闭的门，控制不住地心脏疯狂跳动。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
门内走出来的，是他最不想出现在此地的人。

文陌冶扬手一扔，手里拎着的血次呼啦的玩意落在了霍峤脚尖前：“这鸽子是你的吗？”
那玩意落地便成了两部分，半边大些的是身子，小点的是被整齐斩下的头。

文陌冶往前一步：“你可得瞧仔细了。”

霍峤心里想着殷霖初的话，摇摇头：“这鸽子不是我的。”

他冷静想了想，补充道：“我养的鸽子，头和身子长在一块。”


 





 
第93章 礼多人不怪
    
第93章 礼多人不怪
“我知道你。”
文陌冶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擦着手上残留的血迹，慢慢说道，“你是墉山派何大侠的弟子，也是合瑄的师兄。”

“嗯，我们见过。”
霍峤言简意赅。

文陌冶站在更高些的台阶之上，昂首远望，并不看他：“可据我所知，现如今的你，却是不配这一身份的。”

“你叛出师门，是为不忠。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你背叛师父是为不孝。
与正道相背，对众多侠士出手，是为不仁。
连与你一同长大的师妹，也被你带入危险的境地，是为不义。
你说，你这样一个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还有何脸面以墉山派弟子自居？”
“只要师父认我一日，我便是墉山派弟子。”
霍峤面上不为所动，视线却频频落在那只死去的鸽子身上。

他不知文陌冶是什么时候到来的，是才来不久，刚巧被他碰上，还是早已到此，专门在这里等他？最最重要的事，殷霖初现在怎么样了？
霍峤只能听到文陌冶喋喋不休的话语声，那院子里听不见半点声响，如若殷霖初在，怎么会不出声？
他甚至想直接将面前的人挡开，进入院里查看殷霖初是否安好，就算是能确定在或不在也好。

文陌冶有些意外，少有人一点也不在乎自己的名声与风评的，被人这样否认得彻底，居然没有反应。
他很快调整过来，又不是来打嘴仗的，口头说些话赢了也没多大用处。

“合瑄是被你带走了吧？”文陌冶手里的剑转了转，在院门前踱来踱去，姿态放松。

他并不将霍峤放在眼里，这样的角色不堪一击，都没有正眼瞧的必要。
文陌冶心里认为，如果霍峤不是合瑄的师兄，根本没有资格和自己说话。

霍峤直直望着那扇虚掩的院门，问道：“里面的人现在怎么样？”
文陌冶眼中显出些许不悦：“是你要回答我的问题。”

握剑的手紧了紧，霍峤平静道：“合瑄的确是被我带走了，她现在很安全。”

“没有任何地方比我身边安全。
把合瑄交出来，或者，我杀了你再慢慢找。
我有的是时间，”文陌冶视线向下，俯视他，缓慢道，“我一定可以找到她。”

“现在你该回答我的问题了。”
霍峤没有丝毫畏惧退避，抬脚向前一步。

言语威吓也没起作用，这次的配角还算有些胆量。
文陌冶打量他两眼，笑了一声：“你是说殷霖初吗？放心，他现在也很安全。”

霍峤开始理解殷霖初为什么不想和文陌冶对上，他不喜欢这个人。

他依然不明白为什么殷霖初对文陌冶那样关注，但殷霖初让他不要和文陌冶起正面冲突，能避则避，即便心里预演过无数遍动起手来的场面，霍峤还是将剑牢牢握在手心里，没有任何动作。

文陌冶状似把玩着剑，实则随时准备出招，只要霍峤有任何动手的意图，他的剑就会在一息间划破对方的喉咙。

霍峤转身就走，文陌冶看着他的背影愣在当场。

怎么，怎么就走了？
对方的反应出乎意料到令文陌冶一时回不过神来的地步，他眼睁睁看着霍峤走远，想出言叫住他，犹豫一瞬，决定放弃。

转身回到院门内，文陌冶撇撇嘴：“你那位走卒还真是奇怪，明明发现有问题，你的处境不明，他竟然转身就走。”

坐在竹椅上的殷霖初闻言反而笑起来：“他做了最明智的选择。
有一点你说错了，你不是已经告诉他我很安全了么。”

文陌冶不置可否，走上前去：“麻烦已经打发走了，你也跟我走吧。
我的，俘虏。”

魔教被武林新秀文陌冶只身攻入，教众死走逃亡损失惨重，魔教教主殷霖初人间蒸发，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消息短时间内传遍江湖，铺天盖地都是在讨论这一事。

实在是内容太过震撼，且不说任谁也不敢夸下海口独自闯入魔教，就是众人集结了，也未必敢在双方对战时冲在最前头。
文陌冶此次所成就之大事，众人鞭马不能及。

霍峤沿途这一路，耳边充斥这那个消息，殷霖初失踪了，他扯着缰绳，不断远离那间小院。
院内的一花一草都在脑中显得无比清晰，那里还有一个重要的人，但他现在不能回头。

他不能再让合瑄落到文陌冶手里，连放在师姐那里都不再让他放心。

霍峤敲响了那扇大门，师姐前来开门，见到是他连忙往外看了几眼，询问道：“来的路上没有被人发现吧？”
“没有，给师姐添麻烦了。”
霍峤歉意道。
他的名声自武林大会召开的那场开幕式后，彻底被摧毁，唯有师门内的几个同门还信他。

“师姐，我想带合瑄离开。”

师姐一愣：“你说什么？合瑄才刚来没多久，你怎么……”
那是无法对他们解释的事情，文陌冶是正道代表，霍峤怎么可能说出是要带合瑄躲避文陌冶？并且，文陌冶没有真正伤害到合瑄，也没有做出任何实质伤害合瑄的行动，甚至一句要伤害合瑄的话都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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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出一个理由来，只能沉默以对。

合瑄走出门来，笑着道：“师兄，我和你走。”

“合瑄。”
霍峤低低唤了声她的名字，合瑄的笑容纯净无暇，扑上来抱住他的手臂，还像以往那样亲昵。

“我们本就是来看望看望师姐，现在见完了，不就是该回去了么。”
合瑄说道，“我昨晚和师姐说了大半宿的悄悄话，该说的都说过了，再留在这里多不合适呀。”

“离开师姐这里，你还能去哪儿？我只能送你回师父身边了，师父他老人家一定能……”霍峤担忧地想着如何安排合瑄，却被她打断。

“师兄，你送我去文陌冶那儿吧。”
合瑄笑着道。

霍峤不解地看着她，眉心蹙起。

合瑄认真道：“其实我回想之前和文大哥一起的日子，他对我诸多照顾，一路都在护着我。
对我虽不是极好，但也还算不错——我自然是知道，师兄师姐你们才是对我最好的。”

霍峤只道：“我不同意。”

合瑄笑靥如花：“师兄你别老把我当小孩子，我这么大了，还不能自己做决定么？你不同意，我自己也长着两条腿呢。”

霍峤能怎么办，他还能打断那两条腿么？
时隔多日，合瑄主动送上了门。

文陌冶居住的家宅不大，上门找他的人不多，听见敲门声有些意外，开门就见到合瑄的笑脸，不由得惊喜。

心中有少许疑惑，他越过合瑄的身体，却只见到一个离去的背影，但合瑄已经回来，那些都不重要。
文陌冶自信无论出现什么变故，他都可以应对，从容将合瑄迎入门内。

文陌冶问什么，合瑄便答什么，将被师兄带去殷霖初的院里玩了几天，这几日又住在师姐家都告诉了他。

领着合瑄去到给她准备的卧房，合瑄对文陌冶道了声谢后，忽然说道：“我想见殷霖初。”

文陌冶沉默片刻，笑道：“你为什么想见他？”
“我想让他陪我说话，和我玩。”
合瑄满眼天真烂漫。

文陌冶又是一阵默然不语，她想了想，恍然想起之前他说过，让她说两句软话就行。

说软话么，简单。

合瑄双膝一屈，跪了下来：“我求你了。”

她说着，抬起双手准备俯身就拜。
文陌冶手疾眼快一把拦住，把她扶起来：“……我又没说不让你见，没必要行这么大礼。”

合瑄拍拍膝盖，语气爽快，半点不像忍辱负重给人行了大礼的：“师父说，礼多人不怪么。”

文陌冶率先进入门内，看着被锁住手脚困在方寸之地的殷霖初：“有人要见你。”

殷霖初抬头看他，文陌冶道：“是合瑄。
你不要耍花样，不要试图对她做出任何不利的事。”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轻了些，“虽然我对你很感兴趣，但我是要迎娶合瑄的。
正妻之位没有第二个人选，她是女主角。”

这话说得像是还有第二个人稀罕正妻的位置，恐怕合瑄都不见得想当！殷霖初口中默念“爱与和平”，重复十来遍才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

文陌冶走了出去，合瑄从门外进来。
殷霖初见到她还是愣了一瞬，问道：“是文陌冶把你抓回来的？”
合瑄摇头否认：“不是，我是自愿来的。”

她的笑始终挂在脸上，“我在师姐家中，外面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外边都说你失踪了。
我一猜，你可能被抓起来了，就让师兄把我送来了。
我想着，师兄不能见到你，说不定我能呢？”
合瑄眼中带着小小的得意，殷霖初忍俊不禁，这位女主倒是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晰。

文陌冶没有走远，就站在门外，听着门里两人说着话。

他听见殷霖初说：“我教你唱首小曲儿吧，以后你能唱给文陌冶听。”

还有意外之喜？文陌冶嘴角挂上一抹笑，明面上不假辞色，背地里竟然如此温柔小意，教合瑄唱曲取悦他。
没想到殷霖初还是个喜欢暗中付出，不争不抢的人。

他站在廊下静静等候，十分有耐心地等待，这个人总是能给他带来不一样的惊喜。

“第一首小曲儿的名字，”殷霖初的嗓音带着点随性，语气轻快，“叫，死了丈夫好出门。”

文陌冶：“……”
合瑄咯咯直笑：“好奇怪的名字，我想学这个！”
“等你学完这首，我再教你另一首。”
殷霖初说道。

合瑄好奇问：“那首又叫什么名字？”
文陌冶支着耳朵仔细听，他听见殷霖初说——
“那首小曲叫，小寡妇上坟。”

文陌冶听不下去了，踹门而入，拎着合瑄的衣肩把她从房间里领出来。

再不弄走，他信合瑄真能学会了到他面前唱。


 





 
第94章 扛走吧
    
第94章 扛走吧
被文陌冶拎到门外，合瑄用力挣脱他的手，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有话要说的模样。

文陌冶望着她，耐着性子等她说。

合瑄视线往下扫，又很快抬起来，直言道：“你为什么要把殷霖初关起来？”
“不然呢？”文陌冶反问道，“你以为凭他的身份，就算没死在我的手里，到了外面，还能安稳度日？你是在他手底下安稳度过了几日，但你别忘了，他是手中沾满鲜血，人人欲除之而后快的魔教教主。”

这倒也是，武林正道那么多人要杀他，就连师父和师兄都曾接受过诛杀殷霖初的任务——虽然师父去了两回都没能杀成，师兄直接留在殷霖初那儿成了他的护卫。

合瑄细细思索，师兄不去杀的人，她便也不觉得应该死。
况且殷霖初对她好，见她爱吃杏仁酪，连厨子都愿意让她带走。

越想，合瑄的面色越凝重。

完了，事情严重了。

她怎么会犯那么严重的错误！
她的脸色难看得显眼，文陌冶心中还道她是因为自己那番话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放缓了语气，说道：“你会知道殷霖初在我这里，是你师兄和你说的吧？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正道侠士，你以后乖乖听我的，我保证护你……”
“呜呜呜。”
合瑄忽然抬起双手呜咽着扑到一旁的柱子上，将头埋在手臂间，哭得伤心不已，肩膀颤抖着，逐渐上气不接下气。

文陌冶被她吓一跳，见她哭得实在伤心，难免心疼，上前拍着她的背安慰道：“别哭别哭，怎么了？有什么事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
别哭了，乖。”

合瑄从手臂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大颗泪水含在眼眶里，打湿了眼睫。
她哇地一声扑到文陌冶肩上，含混不清地说道：“厨……厨子……”
“橱子？”文陌冶有些莫名，但她不再纠结殷霖初的事就好，能有别的东西转移她的注意力，再好不过。

“厨子还在师姐家里，我忘记把他给带来了，呜呜呜。”
合瑄几乎肝肠寸断。

她原本还庆幸殷霖初在事情发生之前，让厨子和她一起走，能够逃过一劫。

若是当时厨子留在那里，说不定会遭遇不测。
就算没有遭遇不测，都说魔教教众死走逃亡，厨子肯定也不会傻傻留在那里，四处奔走外逃，到时候上哪儿找去？
可没想到，她竟然会把厨子忘在师姐那里，岂不是吃不成杏仁酪了？
“呜呜呜，我的杏仁酪……”
文陌冶越听越糊涂，上回从合瑄嘴里听到杏仁酪，是她和霍峤打哑谜似的对话，难道杏仁酪是他们师门里的一个暗号？
那橱子又是什么？莫非合瑄的橱子里，装着她很重要的东西？
“合瑄，你别着急，我会帮你的。”
文陌冶擦着合瑄的眼泪，问道，“你那橱子有多高，多宽？”
合瑄抽噎着，回想片刻，抬手在头上稍高一点的位置比划一下，又展开双手，比出的宽度大约能顶文陌冶一个半：“大概，就这么高，这么宽。”

目测也就一人高，文陌冶心中合计，估摸着不会太重，便道：“你放心，我帮你把橱子带回来。”

合瑄眼巴巴看着他，睫毛湿漉漉的：“真的吗？那我，那我谢谢你。”

文陌冶忍不住一笑：“不必和我说谢。”

他就是喜欢合瑄的单纯，不隐瞒心事，直接又爽快，没有心机。
关起殷霖初的事情他也对合瑄不避讳，他有把握，合瑄不会向外宣扬，她是个聪慧的女子。

“那你什么时候去？”合瑄眨巴眨巴眼。

文陌冶没有下属更没有仆从，要去只能自己亲自去一趟。
就是这话听起来，怎么那么像希望他快点离开？
合瑄小声念叨：“我太想看见厨子了，没看见他，我的心里就难受。”

她双手交叠捂住了腹部。

文陌冶沉默片刻，提醒道：“那里是胃。”

合瑄哼唧一声，把手往下挪了挪。

文陌冶：“……算了。”

合瑄之前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文陌冶并不太担心她，叮嘱一番后，第二天一早就拿着合瑄给的地址出了门。

其他叮嘱都是次要的，最主要的是：“你去见殷霖初可以，但你绝对不许信他说的任何话，更不能学他教的小曲。”

重点是最后一句。

合瑄认真点头：“我会的，你去吧！我等你回来！”
文陌冶牵着马走出门外，翻身上马，回头看了合瑄一眼。
一袭水绿长裙的姑娘倚在门口，秋水剪瞳柔柔向着这边望来，还未出行，她便像是已经在翘首以盼离人归来。

“我很快就会回来了。”
文陌冶一夹马腹，胯下骏马疾驰而去。

合瑄心中充满期待，希望他早点回来，那厨子也能早点来了。

关上大门，合瑄像只欢快的小鸟，顺着昨日的记忆寻到关着殷霖初的那间房前，推开门钻了进去：“殷大哥，你怎么样了？”
殷霖初睁开眼，饶有兴致：“你把文陌冶忽悠走啦？”
合瑄跪坐在殷霖初身边，拿起那些铁链仔细查看：“什么是忽悠？”
“就是哄骗的意思。”
殷霖初抬起手，大方露出手腕上的铁环给她看。

合瑄扯了扯铁链，下意识摇摇头：“我没有哄骗人啊。”

殷霖初笑起来：“哦，是吗。”

合瑄没有刻意那么做，只是无意识间达到了同样的效果，看来男女主之间的磁场果然还是不一样。

“怎么弄不开？”合瑄不满地松开手里的铁链，撑着下巴苦思冥想，寻找解救殷霖初的办法。

“别白费功夫了，这种锁链没有钥匙，你是打不开的。”
殷霖初收回手，也学着她的样子撑住下巴。

“肯定有别的办法。”
合瑄严肃道。

“肯定没有。”
殷霖初也很严肃。

合瑄对他的笃定感到不解，撑着下巴的手一拍大腿：“为什么！”
殷霖初躺平了：“因为这铁链之前是我的。”

唯一的钥匙在文陌冶手中，因为文陌冶知道他不会跑，所以才放心让合瑄单独留在这里。

合瑄露出了然的神情，缓缓点头：“那就只能这样了。”

殷霖初好奇看过去，合瑄下了地，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取出一只鸟哨，吹响了。

殷霖初换了个姿势侧躺，好奇她能吹来什么。

哨声停下没多久，殷霖初便察觉有人靠近，轻盈落在了屋顶，那人轻功必定非常不错。

下一刻，窗户上方探下一张熟悉的面孔，倒悬在半空中也一点不影响殷霖初认出他来。

“是你啊。”
殷霖初高兴地坐起来，“霍峤。”

霍峤翻身从窗外进入，他一直守在附近，刚才见到文陌冶骑马离开，合瑄一吹响哨子，他就立刻过来了。

见师兄和殷霖初两两相望，合瑄说道：“我去帮你们准备些吃的。”
说完，她退出房外，顺手合上了门。

屋内静悄悄的，殷霖初变换了姿势，铁链声听来格外嘈杂刺耳。
霍峤走上前，看起来像是准备重复合瑄刚才的动作，殷霖初提前告知不必白费功夫，霍峤仍是不死心地试了试，才放弃地坐在了床沿。

“你为什么不反抗？”霍峤问道，“凭你的武功，不会输给他。”

殷霖初颇为苦恼地捶了捶眉心，动作引起手腕上的铁链哗哗作响。
他叹了口气：“反抗有什么用，又不能解决问题。”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
“你不明白。”
殷霖初似是自言自语，“那家伙违规也就算了，他们那帮人本身就有特权，我可和他不能比。
要是动起手来不可能善了，回去就等着受罚吧。
在这种随时都会冒出一大片的小世界，因为这种事情而违规受罚，不值当。”

又是一声长叹，殷霖初望着头顶：“他也不算完全无视任务，还知道几个重要点需要达成。
只能寄希望于他早点失去兴趣，不再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霍峤完全不懂他说的是什么，像是殷霖初和文陌冶两人之间的秘密，不自主眉头皱得紧紧的。
一只温热的手指忽然触碰他的眉心，霍峤讶然看着那只手，眉头不由得舒展开。

殷霖初笑着凑近了些：“或许你以后有机会能懂。”

那手腕上的铁环扎眼，霍峤低声道：“我不觉得这只是一场游戏。”

“相信我，他不会对我造成什么伤害，不会有事的。”
殷霖初晃着手上的链条，轻松道，“我也不需要你保护了，这些日子耽误了你，还连累你被人误会，那两株花的帐你我就此两清，你回到你师父身边去吧。”

“和花没有关系。”

殷霖初侧头：“什么？”
霍峤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和花没有关系，是我想保护你。”

殷霖初唔了一声：“这个啊，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也不是什么好人啊。
你或许只见到那些输了便退场的人还能苟活，却不知道不愿放弃之人的下场。”

“那也是他们要杀你在先。
想杀别人，不也同时要做好自己会被人所杀的觉悟吗。”
霍峤眼中闪过一丝挣扎，他的身份绝对不该说出那样的话，但很快坚定下来，“我……你，从来都与你是不是好人无关。”

殷霖初面无表情与他对视，霍峤不闪不避，眼神坚毅。

殷霖初忽然笑起来，随即笑倒在床上：“哈哈哈哈，这时候何大侠不在真是可惜了，这才是真正学坏了的样子啊。”

霍峤不言不语只是盯着他看，殷霖初坐直了，缓了缓：“我越来越期待见到那一天了。
你绝对是个人才，很有前途。”

他们反派组，要多一个同事了。

根据纸上写的地址，文陌冶找到了师姐夫家所开的镖局，报上名后立刻便被迎入门内。

与主人寒暄几句后，文陌冶直截了当说道：“此次我来，是来帮合瑄取她的橱子。”

师姐看了看他和他骑来的那匹马：“就这一匹马？不方便吧，我去帮你准备一辆车好了。”

文陌冶说道：“不用，一个橱子而已，应该不会多重，我扛着回去都行。”

“你扛回去？”师姐面露难色。

文陌冶意识到不妥：“很沉？”
“倒也不是沉不沉的问题……”师姐对身旁的仆妇说道，“那就把合瑄小姐的厨子带出来吧。”

不多时，仆妇回来了。

文陌冶看着跟在仆妇身后系着围裙的矮胖男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来吧，文少侠，扛走吧。”
师姐矜持道，眼中闪烁着看热闹的兴奋光芒。


 





 
第95章 当场抓获
    
第95章 当场抓获
最终文陌冶还是向镖局借了一匹马，并承诺返回后会差人将马送回来。

师姐直接道：“这匹马不用还了。
我师妹合瑄在你那里，你帮我将这匹马给合瑄。
再帮我转告她，师姐就在这里，若是受了什么委屈，或是有人叫她不痛快了，尽管来我这里，这里永远有她一席之地。”

那话根本就不是要告诉合瑄的，而是在敲打他。
文陌冶心里门儿清，抱拳拱手道：“师姐所说的话，我一定带到。
不过师姐无需担心，有我在，合瑄受不了委屈，有人叫她不痛快，我自然会帮她教训。”

师姐不置可否，颔首送他至门外。

数日后，文陌冶带着厨子返回住宅，合瑄正在院子里练剑，见到他返回，停下动作望来，眼睛都亮了起来。

十五六岁如花般的年纪，一颦一笑皆是灵动。
接到厨子回来的一路都想着到时候要好好“教训”合瑄，但见到她时又觉得，其实这并不是她的错。
文陌冶想，是他没有询问清楚，到底他也没想到合瑄还能带一个做饭的厨子……
文陌冶勾起嘴角：“合瑄，我回来了。”

合瑄快步迎上来，伸出双手，一把握住了文陌冶……身后的厨子。

“你可算来了，我一日没吃你做的点心，就一日睡不着觉，我这就带你去后厨，缺什么你尽管告诉我，我立刻就去买。”

厨子连连应声，被半推着进了后厨，后厨油烟大，合瑄待不住，便没有跟进去，在门外张望。

文陌冶面上挂不住，沉声叫道：“合瑄。”

合瑄才注意到他一般，露出灿烂的笑容：“文大哥，你也在啊。”

“……我不在，那是谁帮你把厨子带回来的？”文陌冶背起手，微扬下颌。

“嘿嘿，文大哥辛苦，快去回房歇着吧，我帮你烧壶水洗把脸。”
合瑄脚步轻快，转身就要走。

文陌冶忽然又开口说道：“我不在的这些天，你可去见过殷霖初？”
合瑄停住脚步回头，没有多犹豫，点了头：“我去见了他。
我又不会乱跑，你不在这里，我一个人多孤单，找他陪我说说话儿。”

他们能有什么好说的？文陌冶问道：“那你们都说了些什么？”
“我们在讨论，今年谁能当上武林盟主。”
合瑄提起这个笑得格外开心，“我听说有好几个青年才俊，在这几次比试上崭露头角，但我觉得江湖上前辈那么多，年轻人还且得磨炼呢。”

文陌冶面容微动，合瑄继续说道：“殷霖初说的话才叫奇怪，他说，武林盟主会是你。
可你连一场比试都没有参加，怎么会是你呢？”
文陌冶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那种事情谁在乎。

“对了，昨日有人来找你，可你不在，我让他过两天再来。
他就住在不远的客栈里，你要去见见他吗？”合瑄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是谁？找我有什么事？”文陌冶问道。

合瑄道：“他知道我是墉山派弟子，只和我说是武林大会已暂停，出了件大事，觉能大师让你即刻启程去往大会。”

她话音方落，便响起了敲门声，文陌冶前去开门，门外的男子见到文陌冶激动地叫道：“文少侠！你可算回来了！事不宜迟，你快快随我走，一刻都耽搁不起了！”
“原来是莫大侠，我随时可以跟你走，还请大侠有什么事说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文陌冶认得他，算是江湖上小有名气的侠士。

那莫大侠面露愁苦之色：“文少侠有所不知，武林大会召开广发英雄帖，有名有姓无名无姓的，来的几乎就是一整个江湖。
可谁知大会里混入魔教之人，给众位英雄饭菜里下了毒，八大掌门都中了招。
神医诊断那是魔教特有的毒，虽让人无性命之忧，却使得诸位大侠武功尽失，解药只有魔教中人有，神医也毫无办法。”

他一锤门框：“唉！武林中人都聚集在此，高手却中了毒一下去了多半数，若是有人趁此作乱，那可是武林的浩劫！”
文陌冶不敢置信：“怎么可能？魔教不是……”他立刻回过神来，当初他找到殷霖初，的确受了些许阻力，但也没费多大功夫。
殷霖初一直毫不抵抗地任由他摆布，莫非是暗中留了一手？
没错了，一定是这样。
殷霖初表面逆来顺受，实则暗中早已安排好人在武林大会上暗中下手。

“正是因为文少侠亲自深入魔教，所以盟主请你一同商议决策，度过难关。”

文陌冶沉吟片刻：“莫大侠行李还放在客栈吧？今日我便可随你走，不过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一个时辰后，我去客栈找你。”

两人商定，莫大侠折返客栈，文陌冶合上门，抬脚向关着殷霖初的房间走去。

合瑄在边上听了全程，也被众大侠中毒一事吓了一跳，厨子都不看着了，跟在文陌冶身后去见殷霖初，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合瑄，你也听到了。
那人根本就是阴险狠毒之辈，凶险异常，你就在这里待着，不许再接近他。”
文陌冶声音有些冷。

合瑄不大服气，却也站在了原地，没有继续跟随。
文陌冶身影消失在视线范围内，合瑄气鼓鼓的抬起头，他不让去就不能去吗？不存在！
不仅她要去，她还要喊上师兄一起！
文陌冶面色冷凝地推门而入，殷霖初心中了然，静待他开口。

“是你派人去下的毒？”
“是。”
殷霖初的回答干脆利落。

“哼，我劝你趁早把解药交……”
殷霖初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给你。”

文陌冶看着那只放在手心里的小瓷瓶，深深地呼吸几次，额头暴露的青筋泄露出被强行按下的情绪。

他绝对是故意的！
“快去吧，武林大会可不能没有你。”
殷霖初笑容温文尔雅，眼中满是鼓励。

文陌冶一把拿过瓷瓶转身就走，却在门口忽然停下脚步，不再往外走。

他回过头，凝视殷霖初片刻，嗤笑一声：“你以为，这样的手段就能有用？”
殷霖初一脸不明白他在说什么的表情，闭口不言。

文陌冶抛了抛手中的解药：“你想让我离开这里，去武林大会，解了他们的毒，顺便当个武林盟主。”

这是一个重要节点，是文陌冶达成任务的最后一个要点。

他原本应该在成为武林盟主之后，再集合武林群雄攻破魔教，不过他擅自提前将殷霖初带了回来，并且不打算参加此次武林大会。

反正这劳什子大会五年一届，等下回也不迟。
殷霖初此举，无疑是想迫使他出席。
有孤身一人攻破魔教的传奇事迹，他一定会被推举为武林盟主，文陌冶觉得自己找到了真相。

“他们中的是魔教特有的毒，解药只有你有，若是由我拿出去，该怎么解释？岂不是不打自招你在我手里？还是说，我一早就知道他们会中这毒，特意备好了解药却不告诉他们？”
他目光锐利，紧紧盯着殷霖初，强大的气势几乎要形成实质性的压迫感。

殷霖初笑容不改，随意一摆手：“你笨啊。
不知道告诉他们，你来杀我结果被我跑了，你索性把能找到的一些毒药解药都带了回来，里边正好有这解药么。”

“……”文陌冶表情出现片刻松动，“哦。”

文陌冶带着装了解药的瓷瓶出门，窗户被人从外面轻轻敲击，随后霍峤从虚掩的窗外翻了进来。

霍峤一直暗中观察，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你做这一切，就是为了让他当武林盟主？”
“可不是，我们就是来给人家送人头刷经验的。”
殷霖初看他死死皱着眉头，好好一个年轻人，愁眉苦脸一点都不好看，宽慰道，“我以前也容易因为这个生气，后来进行了一点小操作，心态马上好多了，这些都是小事情！”
“霖初……”霍峤的视线定在那张笑脸上，怀着隐蔽的私心叫出那个名字，但他又带着能被发觉的期望。
他向来是坦然面对任何事的，偏偏在面对这个人的时候踌躇不定，强烈的矛盾感让他焦灼。

“嗯。”
殷霖初目光专注，等待他的下文。

他无比自然地应了声，让霍峤反而更不知所措，只叫名字在霍峤看来已经是足够亲昵的了。
他没有任何可以参考的经验，仅是这样靠近都叫他赧然。

可殷霖初的回应到底是接受了这份亲昵，还是全然的不在意？
殷霖初听到了逐渐走近的脚步声，面色一整：“他回来了，你快离开。”

霍峤不想逃避，他纹丝不动，带着莫名的固执。
为什么他要躲躲藏藏，明明可以与文陌冶正面对决，他做不到让殷霖初陷入这样的境地里无动于衷。

几息的功夫脚步声已经到了门口，再离开也来不及了。

瞥见霍峤握紧手中剑鞘，殷霖初连忙握住他的手：“霍峤，冲动是魔鬼！”
文陌冶推开门，冷眼看着眼前手牵着手的两人。
很好，两个都理直气壮，没有半点被当场抓获应有的羞愧。

殷霖初松开手，眼神示意霍峤快走，霍峤深深凝视着他，片刻后向门口走去。

“怎么就走了，不留下歇一晚？”文陌冶对即将擦肩而过的霍峤说道，满脸嘲讽。

霍峤直视前方：“没带衣裳。”

“……”
霍峤认真道：“霖初，我会带你走的，等我。”

文陌冶忍不住拔剑，被殷霖初制止：“文陌冶，你让他走。”

文陌冶瞥了他一眼，冷声道：“没有下次。”

确定霍峤离开，殷霖初放下心来，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文陌冶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跟那人说，解药我正好有，只是不能跟他去武林大会。
我已有了线索，要亲自前去找罪魁祸首。”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我以前得罪过你吗？”殷霖初叹了口气。

这是打定主意不去当那个武林盟主了，他准备硬生生地拖时间，怪恶心人的。

文陌冶回想片刻，点头道：“没有得罪，不过我的确是见过你。
每次都只是匆匆一面，没有机会好好交谈几句，所以趁这次机会，我们可以互相了解。”

殷霖初叹气声更大了。

文陌冶心里记着霍峤那声霖初，叫得那样熟稔，像是刻意的挑衅，在向他宣告他们两人更为亲近。

文陌冶变脸似的露出笑容：“总连名带姓的叫你太过生疏，也不利于我们拉近距离，联络感情。”

殷霖初静静看着他，那双眼里明晃晃摆着：我倒要看看你放什么屁。

文陌冶面不改色，活似看不出来他的冷漠，说道：“我看叫单字就很好，既能拉近你我的距离，又显得亲近。
口头上称呼改了，叫着叫着，我们的关系不也能更快融洽起来。”

殷霖初露出了然神情：“我明白了，明白了。
你是准备叫我爹么？”
“我看你的这个想法好得很，只要你叫我爹，从此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果然成功拉近了我们的距离。”

“还亲近。”

文陌冶收起了笑容，甚至想掀桌。


 





 
第96章 我忍你很久了
    
第96章 我忍你很久了
“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不去武林大会？”殷霖初眼神直勾勾的。

“我可没说不去。”
文陌冶观赏着手里的白瓷杯，随处可见再普通不过的杯子，他装模作样看得精细。

殷霖初总能说些气人的话，但文陌冶现在找到了他的弱点，并且这还是他自己主动暴露出来的。
殷霖初迫切想要离开，但决定权掌握在文陌冶手里，他不愿意，殷霖初就只能留在这里和他死耗下去。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殷霖初杀了他，然后眼睁睁看着这个世界崩溃。

文陌冶知道的，他不会这样做。
从他毫不反抗地被带到这里，顺从地被锁起来直至今日，文陌冶怎么能觉察不出他是因为某方面在妥协。

只是不知道，是因为合瑄，还是……因为霍峤。

文陌冶瞥见殷霖初笑容减淡，才慢条斯理道：“我只是不想现在就承担重任，再过个五年十年又何妨，反正小世界里度过的时间不会对我们有任何影响。”

殷霖初深吸一口气：“问你个问题。
你面前有一碗屎和一碗饭菜，其中一个里面有毒，你吃哪个？”
这是什么奇怪的问题，文陌冶觉得荒唐：“我哪个都不吃。”

“你必须吃。
不吃百分百会死，如果你选择吃，还有五成存活机会。”

“……反正我不吃。”

殷霖初“那碗饭菜你吃吗？”他看了文陌冶的表情，继续说道，“不吃，那就是吃另一份了？那你就被毒死了。”

谁要吃那玩意！文陌冶非要反驳不可，张口就道：“凭什么吃那个还要被毒死？”
殷霖初满脸正经：“因为屎里有毒。”

文陌冶再也忍不住：“……有病啊！哪里有人会在屎里下毒？”
“因为我一猜，没人会吃屎。”
殷霖初鄙夷地看着他，“哪里有人放着好好的饭菜不吃，非要吃屎的呢？”
“你！”文陌冶张口结舌，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又被他绕进去了。

冷静片刻，文陌冶说道：“为了挤兑我，你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这我可比不上你，我也就是说说而已，你是真敢做。”

文陌冶放下手里的瓷杯，杯底与桌面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道：“你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你是个有意思的人。
不过某些人，就只有让人觉得讨厌，反正最后是要死的，我不介意帮他提前。”

殷霖初声音冷了下来：“文陌冶，差不多就行了，不要太过分。”

“不够，既然要完成任务，那就要把该做的都做了才好。”
文陌冶站起身，带着成竹在胸的从容。

明白他话里所指代的是谁，殷霖初沉声道：“你会后悔的。”

“能让我后悔的人不多，祝你可以做到。”
文陌冶轻蔑一笑，转身向外走去。

身后传来铁链落地的声音，文陌冶脚步骤停，挑眉回头看去。

殷霖初站了起来，身上的铁链不知何时都被打开了。
他抻了抻胳膊，活动活动腰腿，声音仿若叹息：“是你自己选的。”

“哈，你还能把我……”
声音阻断在喉咙里，文陌冶瞪大的双眼中映出的影像，是一张冷漠到极致的面孔，抬起的眼睑下是一双令人胆寒颤栗的眼眸。

文陌冶忽然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对殷霖初印象格外深刻了。
每次路过表彰墙，反派组优秀组员表里，头几个里总有他。

殷霖初这么些日子第一次走出那扇门，窗外的日头不烈，比起阴暗的房间，这样的光线让他双眼眯了眯，好一会儿才适应。

往前庭的方向没走出多远，就见到了合瑄。

小姑娘正捧着厨子新做的杏仁酪坐在栏杆上，双脚悬在半空，在柔软飘逸如流云的裙摆间轻轻摇晃。

见到殷霖初忽然出现在那儿，合瑄放下碗从栏杆上跳下，又惊又喜：“殷大哥，你的锁链打开了！是文大哥帮你打开的吗，他人呢？”
“合瑄，替我给你师兄带句话，好不好？”殷霖初笑容温和，合瑄便也露齿一笑。

“当然好啦。
只是，你为什么不自己和师兄说，师兄他不是刚走没多久？”
“你替我转告是一样的。”
殷霖初笑笑，“告诉霍峤，他手里那块木牌要收好，那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能不能再见到我，全凭它了。”

“啊！”合瑄小小惊叫一声，这话听起来像是告别，“你要去哪儿，很远的地方吗？木牌是能找到你的信物？”
“可以这么说。”
殷霖初略点头。

倒也不是不能等见到霍峤了亲自和他说，只是他接下来要做的事，多少有些不好当着人的面做。

尤其那个人是霍峤。

即便霍峤口口声声说想保护他，与他是不是好人无关。
殷霖初清楚明白，有些事情不合适，不必让他瞧见。

交代了要说的话，殷霖初回房间之前，开玩笑似的说道：“我还要做一件重要的事再走，你可别偷看。”

合瑄皱了皱鼻子：“我才不会偷看呢！”
殷霖初眉眼弯了弯，回到房间里。
他走到倒在地上的人跟前，蹲身将卸下的下巴装了回去，持续的疼痛足以让文陌冶短时间内说不了话。

他全程没有言语，只是默默动作，文陌冶已经完全慌了。

殷霖初的动作快到他来不及格挡，攻击的几个点都是致命的，虽然在力道上有所控制，竟然几下就让他失去了反抗能力。

这完全不可能，他不可能一战之力都没有！
殷霖初仍是一言不发，捂住他的嘴，嘘了一声。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拳头高举起，然后猛然落在文陌冶的胸口。

刹那间，剧烈的疼痛令文陌冶的身体蜷缩一下，肋骨好像断了。
他挣扎着反击，打出去的拳头却被挥开，然后被踩在了脚下。

文陌冶愤怒的双眼死死盯着殷霖初，面孔因为呼吸不顺憋得通红，另一只手抓着捂住他的手，却怎么也扯不开。

“你知道该怎么做。”
殷霖初说道。

文陌冶的眼中满是不甘，殷霖初已经耗尽了耐心，不再费口舌，继续手上的动作，每一次攻击都下了死手。

直接杀死主角会导致小世界崩溃，所以殷霖初不会让文陌冶彻底死透，死得差不多了他自然主动离开。
主动离开与被他杀死不同，文陌冶只是暂时支配这具身躯，离开后原主自然会恢复意识重新接管。

他不肯走，那就让他待不下去，就这么简单。

可以预见回去之后会接受怎样的审判，殷霖初叹着气，小声抱怨：“我忍你很久了。”

手掌下的人挣扎突然加剧，片刻后挣扎停止，陷入昏迷后心跳与呼吸缓慢到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这样的情况没有持续多久，心脏不再跳动。

心跳消失持续约五分钟，那具身体忽然动弹一下，心跳与呼吸又有了，并渐渐恢复正常。

殷霖初停下来，舒了口气，进行的很顺利，那家伙识相地离开了，原主即将恢复意识。
他站起身看了看，抬脚将掉落的剑往文陌冶手边踢了踢，满意地点了点头。

听见一阵莫名的巨响，合瑄一惊，连忙从前院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殷霖初所在房间的方位。

推开门的一刹那，一道寒芒从眼前闪过，合瑄瞪大双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遍体鳞伤的文陌冶仰倒在地，他抬起的右手握着一柄剑，一缕殷红顺着剑刃蜿蜒而下。
而剑的另一头，是做出攻击姿势的殷霖初。

“文大哥！殷大哥！”
合瑄惊慌得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么，她脚步踟蹰，无助地伸出手，却不知到底应该伸向谁。

文陌冶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手中剑上那抹刺眼的红淌到了手上，那毫无疑问是还带着热度的新鲜血液。

他完全不知为何会出现这样的场景……他只记得自己练功一时出了纰漏，走火入魔，当场彻底失去了知觉。

再一睁眼，就见眼前这人攻来，像是要杀他！
惊慌之下，文陌冶的身体条件反射地做出反应，捡起落在身边的剑刺入了那人的胸口。

这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文陌冶惶惶不安地拔出剑，撑着地面往后蹭，五脏六腑移位一般阵阵作痛。
他的身上多处受了重伤，极有可能就是被他刺伤的人所为。

文陌冶强行镇定下来，认出这房间是在他的宅子里，可他不认得眼前的人，更不知道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他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一般，一些陌生的画面出现在脑中，明明他在也在画面里，却只觉得自己像一个旁观者。

看着满脸是泪的少女，文陌冶迟疑地叫出了脑中那个名字：“合瑄……”
合瑄哭着上前扶住殷霖初：“殷大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殷霖初想和她说些什么，但意识越来越模糊，思绪也无法集中。
意识脱离过程太快，连垂死挣扎的时机都不留给他，合上双眼，身体失去支撑倒向地面，眨眼便没了呼吸。

合瑄颤颤上前，伸出发抖的手，探向他的鼻尖，指尖猛地一缩。
她转而又将手指抚上他的脖颈，那里也没了动静，不得不难过地接受殷霖初已经身亡的事实。

合瑄捂着面颊泣不成声，文陌冶茫然无措地扔开手里的剑，轻轻碰触她的肩膀。
合瑄抗拒地挥开他的手，难过得不愿看他。

她的伤心没能持续太久，更令她绝望的事情接踵而至，师兄不知道为什么，去而复返了。

霍峤站在门外：“我感觉不太好，回来看看，霖初呢？”
“师兄，师兄……”合瑄慌忙挡在霍峤身前，支支吾吾又着急的模样，说不出一句整话来，螳臂当车般试图阻拦他继续前进。

霍峤强行推开合瑄闯入房间内，合瑄匆匆回头只能看见师兄僵硬的背影。

他静静看着地上的身躯，沉默良久，久到合瑄开始害怕师兄是不是受了太大刺激而崩溃。

霍峤侧头看着靠着墙的文陌冶，拔剑向他走去。


 





 
第97章 另一个世界
    
第97章 另一个世界
就是这个人，伤害了他的霖初。
霍峤面上没有表情，双眼沉沉如一潭死水。

他直视前方，眼前却是挥不去的殷霖初倒在血泊中的身影。

锋利的剑刃逐渐逼近，背靠墙脚的文陌冶退无可退，与霍峤对视的眼神与之前所见截然不同。

文陌冶眼中带着不明所以的慌张，但也有倔强与愤懑，面对利剑对准胸口，他闭上眼：“是他先要杀我的！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无错！”
合瑄抓着师兄的衣袖，泪珠簌簌地往下掉：“师兄，是我的错。
是我的疏忽大意，没有看好他们两个。
是我太傻，连殷大哥的不对劲都没看出来……”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在她眼中，殷霖初和文陌冶都不是什么十恶不赦非死不可的大坏人。

殷霖初对她可亲，文陌冶却也对她是有求必应百般照顾。
可于他们两人的身份而言，他们立场不同势必对立。

眼下两人打起来，造成一死一伤的恶果，就算下场换过来，她也同样会不知所措。

但她知道自己绝不是最伤心的人，师兄才是，他连殷霖初最后一面也没见着。

合瑄哭得说话声断断续续：“他不久前才和我说了话，我明明听出他要告别的意思，却，却傻傻的只以为他要出远门……他要我给师兄你带话，我还问他怎么不亲口和你说，想必，他是知道来不及了……”
霍峤如死水般的眼眸骤然出现一丝微光，霖初给他留了话？他眼中的光黯淡下来，留的话，也只是遗言罢了，人死如灯灭。

“殷大哥先前才叫我转告你，把那块木牌收好，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他还说能不能见到他，就靠那块木牌了。”
合瑄抬起手背擦了擦眼泪，很快又出现新的泪痕，“哪里知道，他说完就……”
手中的剑刃往下垂了几分，霍峤下意识抬手摸向腰间，那块初见殷霖初时拿到的木牌，就安静地放在那里。

那句话的意思，是还能见到他？不，哪里会有这样玄之又玄的事，他明明亲眼见到了霖初的尸体。

那时与合瑄说的话，或许是霖初他决定杀了文陌冶之后就离开，却没想到死在了文陌冶的剑下。

霍峤机械地往前走，合瑄咬牙上前拦住他：“师兄，不能……不能再杀了，文大哥他是失手错杀，罪不至死！”
“你要站在他那边？”霍峤冷眼看着她。

合瑄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眼，眼神坚毅起来：“我不是要站在他那边。
师兄，如果殷大哥想让你手里沾这个血，绝不会让你离开后再自己动手！他不让你知道，就是不想让你卷入其中，你明不明白！”
杀了文陌冶，他就是整个江湖的背叛者，今后将会永无宁日。
合瑄坚定地挡在文陌冶面前，宁死都不肯退让一步。

长久的僵持让合瑄身体开始颤抖，终于霍峤后退了一步，转身走向那具遗体。
他单膝跪下，动作轻柔地将尸体抱起，衣袖很快便被未干的血迹沾染。

比起狼狈万分的文陌冶，殷霖初的身上只有一道致命伤口，面颊衣着都干净整洁，眼睑闭合像是睡着了，只是唇色因为失血发白。

霍峤抱着尸身往外走，合瑄追上前几步：“师兄你要去哪儿？”
“回去，霖初的花儿还在那里。”
霍峤说道。

那具遗体被霍峤埋入了花坛里，那些被殷霖初小心翼翼移到花盆里的花又被栽了回去。
他想，霖初应该会喜欢和他的花儿一起的。

不会再有人踩到这些花了，霍峤发誓。

或许是受到师父委托，觉能大师来过一趟。
大和尚平日的打扮没那么隆重，只穿着简单朴素的僧衣，慈眉善目眼含慈悲。

大和尚说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你以为眼中便是整个世界，实则不过是大千世界中的一芥子。
你以为不在的人，或许正在另一个世界。”

例如西方极乐，亦或是幽冥鬼界。

觉能大师话说了一半，就被霍峤请出门外。
听着身后的关门声，颂念一句阿弥陀佛，怅然离去。

霍峤时常拿着那块木牌，摩挲到上面的字迹都看不清，这是霖初留给他唯一的东西。

如果，霖初真的能在另一个世界，如果能重逢，他甘愿为此付出任何代价。

霍峤阖眼，微微低头，额头抵着那块木牌，像是借此碰触到了另一个人。

“你好？”
霍峤猛地睁眼，面前的人吓了一跳，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霍峤皱眉看向周围，他不知何时凭空出现在了一个阴暗的长廊内，两侧向着不知名的方向延伸，没入黑暗中。
墙壁与脚下地面都是金属铺设，光滑得能照出人影来。
眼前的人穿着纯白的衣物，与霍峤认知中任何一种装束都完全不同。

另一个世界……能不能见到他，全凭那块木牌……
一瞬间，各种杂乱的信息在脑中汇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霍峤视线落在手中的木牌上，心脏跳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他必须屏住呼吸才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我想找一个人。”
霍峤露出手中的木牌，试探着说道，“他给了我这个，让我来找他。”

那人接过木牌，简单看了看，像是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恍然道：“打了反派组的印记，这是准备介绍你进反派组啊。”

他抬手看了看腕上的一个仪器，又匆忙往右侧走廊看了看，啧一声：“我挺忙的，没法带你过去了。
就往这个方向走，你要找不到就随便揪一个人问问，我先走了！”
霍峤收起木牌，向那人指的方向走去。
这是仅有的可能了，无论那个“反派组”是什么地方，他都要找到。

眼前的路似乎无限长，各个分支岔道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霍峤不知道走了多远，这里的人都步履匆匆，对他视而不见，一点也不奇怪出现陌生人。

霍峤停下脚步，决定听从那个人所说的，再找一个人指路。
他伸手拦下一个人，扫了眼他胸前的铭牌，这人叫尹城路。

“你好，请问反派组怎么走？”
尹城路满脸不耐烦，嘴里嚷嚷着：“忙死了忙死了，我早晚都要过劳死，说了几百遍组里要增加人手，全都给我当放屁！你别挡我路……等等，你看起来很眼生啊，新来的？”
霍峤点头，拿出那块木牌：“有人给了我这块木牌，我是来找他的。”

尹城路瞟了眼木牌，压根儿不管那是什么玩意儿，眼珠一转，上下打量霍峤，笑了起来：“哦哦，我知道你要找的地方在哪儿。”

他一伸胳膊，扶住霍峤的肩，将他转向一条分岔道：“喏，就是这边，一直往前走，走到尽头，你就能看到一间办公室。
你要找的人，里面的人一定会帮你找的。”

霍峤道了一声谢，尹城路笑眯眯地说了句不用谢，低头看了眼手腕，喊了声糟糕要迟到，着急忙慌地跑开了。

顺着尹城路指的方向往前走，霍峤余光瞥见一面墙，那面墙上显示着数十张面孔，分成数列，看起来像是排行榜。
不知道那是怎么做到的，竟然如同真人一般。

他随意扫了几眼，被其中一个人吸引了目光。
那是一张干净的面孔，眉眼间显得冷淡，笑容极浅，在他看来却有种别样的吸引力。

那人像旁写了字：反派组，殷霖初。


 





 
第98章 渣攻
    
第98章 渣攻
殷霖初睁开眼，暗红与暖橙的灯光将房间照得暧昧，他坐在靠近门的沙发上，房间里不止他一个人。

对面沙发上的人口中不停说着什么，他怀里还搂着另一个人，是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应该还不到二十岁，投来的目光充满挑衅。

殷霖初头脑有些昏沉，舌尖微苦，应该是刚喝了酒。
视线下移，面前的酒杯出现了数道重影，此起彼伏。
玻璃杯上的高光也同样在摇晃，于是眼前灯光昏暗的室内闪烁出一片星河。

他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

眼前这个人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夫，他们有一个因为父辈的约定而存在的婚约。
在所有人看来他们的地位完全无法匹配，他理所应当地低落到尘埃里，未婚夫经常泡在会所里和一些公主少爷厮混，对他不屑一顾。

殷霖初今晚是来找这个人的，因为……好像是因为……殷霖初陷入思索，眉心微蹙，很快舒展开。

对了，好像是因为吃醋，因为嫉妒。
未婚夫不太喜欢他，不过他喜欢这个人——大概其。

这是一种印在脑子里的认知，就好像有人给他灌输了这个念头，他是喜欢这个人的。

那是就是吧，他没有什么意见。

未婚夫叫什么来着？殷霖初头有点晕，完蛋，好像什么都没记住，那姑且就叫他未婚夫吧。

“你以为我们有婚约，你就能管我了吗？那婚约什么都不是，你想都不要想，我是不可能喜欢你的。”
未婚夫说道，眼中带着莫名的畅快，欣赏着形单影只的殷霖初处境窘迫，表情与语气倨傲，摆明了是故意想要羞辱他。

“哦，那我走了。”
殷霖初语气平平，站起身，抬脚向门口走去。

虽然不知道该去哪儿，但他确实不太喜欢这个地方。
他真的喜欢这个人？不会吧。

“我让你走了吗？”未婚夫说道，几步走到殷霖初前方，拦住他，逼近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吸引我的注意？那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他冲着那男孩说道：“你出去。”

男孩一愣，掩下眼中的不甘，起身打开门走了出去。

殷霖初一副不在状况内的样子，被未婚夫粗暴地推倒在沙发上。
特别定制的沙发较常规的宽不少，但两个人挤上来还是有些局促，肢体伸展不开，避免不了地部分身体贴在了一起。

“你这个时间来这里找我，打搅我的好事，就是为了这个吧？”他伸手捏住殷霖初的下巴，冷酷一笑，“好啊，我成全你。”

身上的衣服被人暴力扯开，殷霖初眉心皱了皱，望着别处，想要安静地思考。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对，一定有什么不对。

“竟然一点都不挣扎，我这样对你，其实你心里很高兴吧？你真是下贱。”
未婚夫目光落在扯开的衣服间，一寸一寸扫过露出的肌肤。

那双不知看向何处的眼睛忽的聚焦在未婚夫脸上，眼中的冷漠让他的动作出现片刻凝滞。

殷霖初身子一拧，电光石火间，两人体位完全调转过来。

殷霖初的双腿强健有力，夹着未婚夫的腰让他动弹不得，抄起茶几上的烟灰缸就往他脑门上砸。

他的目光冷漠，面无表情进行手上的动作，那张面孔生生透出一股阴森可怖。
像是一台制定了程序的机器，每一次砸下的力道都不差分毫。

惨叫声延缓了好几秒才传出来，未婚夫开始反抗，却被死死按住，绝对的武力压制。
头上伤口的剧痛掩去了其他感官，叫人头晕目眩，一时间迷蒙得不知这是什么地方。

尖叫声从门口传来，那男孩没走远，听见声音不对折返查看，被房间里的一幕吓得差点没瘫倒在地。

手里的烟灰缸还没碎，身下人逐渐没了动静。
殷霖初住了手，看了眼自己身上溅到的污物，抬起袖子蹭了下脸上的血珠。

他从沙发上下来，扯出衬衫的衣摆擦了擦自己碰过的地方，把烟灰缸放在那男孩手中。

新鲜血液的味道直直冲进男孩的鼻腔里，每一寸鼻腔粘膜都像被糊了一层带血的杂碎，令人作呕。
他已经被吓傻了，肢体僵硬地任人摆布。

他看见那张带着血污的面孔露出一个和善的笑来：“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操！”
舱门被从内部用力一脚踹开，文陌冶捂着头从狭窄的休眠舱里爬出来，即便只是意识寄居的躯体受到袭击，但那股疼痛感似乎随着意识转移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愤怒到失态的咆哮在巨大的空间内响起：“他居然敢用烟灰缸砸我的头！”
“噗——”
文陌冶看向来不及收起笑容的查珙：“你在笑什么？你是不是在笑！”
“咳，我想起一件高兴的事。”

文陌冶瞪了他一眼，查珙把嘴角掰直了，正经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术业有专攻，这种专业要求高的事情就要交给我们渣攻组来办。”

他都不好意思说，文陌冶这个渣攻当得，太失败了。

“我咽不下那口气！”文陌冶现在想起被强制用攻击手段逼迫离体气得牙痒，这次更是直接死在殷霖初手里，新仇加旧恨，一定要结算，“惩罚期间做出这样的事情，你看见了，这都要算进去！我要求给他加刑！”
怪不得呢，还巴巴找去，这回倒是咽气了。
查珙摇摇头：“我都不知道你干嘛要招惹他。
说实话，上面判处他进入小世界受罚，我都不知道这事应该让谁去办。”

查珙看向文陌冶的眼神，带着隐晦的嫌弃。

砸他头的那家伙以前就是个危险分子，因为有过几次情绪失控行事过激，差点导致任务失败。
后来殷霖初主动接受封闭了部分情感。
虽然人没什么感情，但情绪平和多了——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

这次惩罚由“受害者”文陌冶提出方案，想让殷霖初受到情感的折磨，让他体验身心俱虐，将他投入一个虚拟渣攻贱受小世界，由文陌冶亲自担任施行者。

查珙作为渣攻组组长，是这场惩罚的监管者。
在开始之前，按照以往的操作，先将殷霖初的记忆暂时封锁，灌输新的记忆。

谁也没想到，失去空间属规则的束缚，那家伙直接成了脱缰的野马。

然后文陌冶的下场，就是小世界开始没多久就惨死在烟灰缸下。

查珙抬手摸着下巴，这种硬茬派谁去都不好使，换谁都是去送人头，切瓜剁菜似的酸爽。

他甚至有理由怀疑文陌冶是主角组派来他们组灭门的。

“请问，有人吗？”
查珙循声看向门的方向，眉梢往上挑，靠近门透过圆形玻璃往外看：“哟，有新人。”

文陌冶听见那声音耳熟，皱着眉上前，见到门外那身影立刻变了脸色。
霍峤？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片刻后，他对查珙说道：“喂，我有个建议。”

查珙看向文陌冶，对方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第99章 “初见”的另一面
    
第99章 “初见”的另一面
霍峤注视前方那扇大门，按照尹城路所说找到了这里，等了好一会儿却没有人回应。

他看到门边的挂牌，上面写着“渣攻组”三个字，而并非反派组。
意识到自己被人骗了，霍峤不再耽误时间，转身折返另外找人询问。

侧后方传来一声等等，霍峤停下脚步回头，另一扇门里走出一个人来，看起来约摸二十六七，隐蔽打量霍峤两眼，问道：“你有什么事吗？”
“抱歉，我应该是走错了。”
霍峤紧握那块木牌，“我在找一个人，他叫殷霖初，在反派组，但这里好像不是。”

“你没有走错，来这里就对了，来这里你才能见到他。”
查珙立刻接口道，“殷霖初现在正处在另一个空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得来——谁也说不准。
去哪儿你都只能等他回来，只有我可以让你最快见到他，你算是来对地方了。”

霍峤没有迟疑，警惕与怀疑在此时没有任何帮助，能见到原以为永远再也见不到的人，再渺茫的机会他也愿意孤注一掷。
即便可能再次被骗，他也要选择去尝试。

查珙伸出手：“介绍一下，我是渣攻组组长，查珙。”

霍峤抬手握了上去。

在经过长达两个小时的简单解说，霍峤明白了关于空间属的存在与无数空间、小世界的概念，以及空间属各组的大致职责。

“要见到他的前提，是你必须成为空间属的员工，这样你才能有权限进入其他世界。”
查珙撑着办公室的桌面，直立的上半身微微前倾，“殷霖初所在的世界需要一个渣攻，除了这个身份别无选择。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撞大运了。”

霍峤对渣攻是什么一知半解，只要能见到殷霖初，什么身份都不重要：“可以。”

听见他毫不犹豫答应，查珙喜笑颜开，稍微克制了些不让表情太夸张：“不过你现在还不能成为正式员工，实习期也是有任务的，绩效考核达标才能转正。
进入小世界会有六十分基础分，达到满分任务完成即刻转正，低于六十分你将立刻被清理出小世界。
那样你就会，见不到你想见的人了。”

霍峤心中一凛：“我会完成任务的。”

这就是文陌冶的建议，接纳霍峤为渣攻组成员，然后让他顶上。

文陌冶口中这人和殷霖初是一伙儿的，让他去应付殷霖初准没错。
查珙没那么傻会信他，不就是打着让殷霖初和霍峤自相残杀的主意吗，当别人看不出来？
要真那两人是一伙的，到了小世界里不是殷霖初杀了霍峤，就是霍峤折磨死殷霖初。
玩的是一石二鸟，真损呐。

不过查珙有自己的考量，渣攻组太缺人了，每年不知道多少渣攻被人头都打掉！好不容易有人来，能拐一个是一个。

虽然看起来霍峤是认识殷霖初的，但目前那个人太危险，就这么去多半凶多吉少。

查珙良心未泯，在霍峤进入传送器之前出声隐晦提醒：“那边有个很凶残的危险人物，稍有不慎就会被杀掉，一定要小心。”

看着霍峤进入传送器，机械门闭合，查珙回头看向走出来的文陌冶：“我会将他的记忆处理好，这件事你不需要再插手了。”

文陌冶对目前的结果还算满意，摆摆手转身离开：“我随时来看进展。”

查珙收回视线，凝视面前机器良久，还是于心不忍。

经过深思熟虑，他终于下定决心，不能任由殷霖初这样脱缰下去。
至少对他的行为要有所约束，哪怕一点也好。

这是他唯一能为新组员霍峤所做的事了，希望他能撑住！
人头涌动的港口，不远处飞往首都星的飞船即将要起飞。

霍峤穿着轻甲，混在一群一等兵里，进行伪装暗查纪律。

他向上看了看，头顶是只有自己能看到的分数值，它已经三年没有动过了——刚来的时候只有六十，靠着给人送花多了几分，目前停留在七十四。

霍峤已经在这个世界待了六年，他记得自己加入了一个名为渣攻组的莫名其妙的组织，成为了一个实习渣攻。
只要完成任务获得满分，他就能转正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的目的似乎不只是任务，霍峤一直有一个明确的念头，他要找一个人。
霍峤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更不知道他在哪儿，能做的就只有等待。

旅客已经尽数进入舱内，霍峤下意识往人群里望了一眼，目光像被磁石吸引，定在样貌俊秀眉眼却显得冷淡的男子脸上。
他似乎正在寻找什么，四处张望。

他们好像对视了一眼，霍峤可以确信。
都要怪轻甲漆黑的面罩，对方的视线又飞快地移开了。

那一刻，霍峤的心跳快得不正常。

就是这个人了，他要找的就是这个人！
没有任何依据，霍峤觉得是他。

查阅乘客名单，霍峤得知他的名字叫殷霖初。
这不是巧了，他的婚约对象也叫殷霖初，也在这颗星球上。

霍峤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他发觉殷霖初入座之后便一直盯着邻座的乘客，那有什么好看的？
护卫兵中出现一阵骚动，霍峤回过神，小队长严肃地告知面前的队员，刚才接到通知，飞船上混入了一伙歹徒，目的是劫持飞船，制造恐怖活动。

霍峤想起组长对他说的话：这个世界有一个凶残的危险人物，稍有不慎就会被杀掉。

那个人会在这群歹徒中吗？
小队长指挥各人员，尽量不引起乘客不必要的恐慌下开始行动。

等反应过来，霍峤已经走入了客舱内，从后侧方看着殷霖初，脚步却放缓。
他只是想靠近一些，如果发生什么，他可以及时做些什么。

飞船出现一阵震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像是得到解救，霍峤适时上前按下试图解开安全带的人，自然而然说出安抚的话。

看得出来殷霖初不信，霍峤认真的面孔掩在面罩之下，郑重承诺，他会保证他们的安全。

殷霖初以上厕所为借口离开座位，向着歹徒所在的操控室走去，霍峤心中一慌，连忙上前阻止。
但殷霖初动作很快，情急之下，霍峤万般无奈，只能举起手中的枪强迫他停下。

殷霖初停下回头的同时，霍峤看见他身后有一个鬼祟的身影，正欲开枪击毙，他的手却被殷霖初移动，射偏的子弹击中了另一个意图偷袭的人。

霍峤得承认，他刚才确实没有注意到那个方向，他中意的人很厉害。

殷霖初已经发现歹徒劫持了飞船的事，霍峤更忧心他的安危，再次劝殷霖初回到座位上，却听到他提起了邻座的男乘客。

“那位，你看见了吗？政务参赞的儿子，你要保护好他。”

霍峤眉头锁得死死的，不满他对其他人超乎寻常的关心：“你在说什么？”
来不及听清殷霖初说的话，飞船开始于剧烈的震动中下坠，霍峤脑中不再有任何杂念，拼尽全力扑上去，护住了眼前的殷霖初。

一个模糊的念头一闪而过：他做到了，这一次，他成功保护了这个人。

那次飞船失事殷霖初受的伤可以忽略不计，霍峤确认他安然无恙，安心返回家中。
耐着性子等到身体恢复，霍峤迫不及待地与他这个世界的母亲前去殷家确认婚约。

霍峤之前来过殷家几次，虽然知道有些不礼貌，但霍峤想要立刻见到殷霖初。
与母亲说了一声想到别处透透气，他离开了会客厅。

他在花园中找到了殷霖初，那人正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看起来闲散惬意。

霍峤紧张地整理好身上的衣物，确认仪表周正，深吸一口气，向着殷霖初走去。

霍峤看见殷霖初对他微笑：“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也是来找殷辰轩道谢的吗？”
“不，”他说，“我来和你结婚。”

“他怎么还活着？”突然到访的文陌冶盯着实时状态监测器，为什么那两人还没有打起来！
查珙怎么可能和他说实话，语气迟疑：“可能，他命比较硬？”

 





 
第100章 在及格线上反复横跳
    
第100章 在及格线上反复横跳
霍峤听到了殷霖初说喜欢他——不管是不是他想的那个喜欢，他愿意这样想。

真好，是两情相悦。

霖初给他介绍家人，见到霖初同父异母的弟弟那一刻，霍峤看见头顶冒出了一行小字：殷辰轩才是你的真爱，你只是为了婚约才答应与殷霖初结婚。
看到因此而受了委屈的殷辰轩，你对殷霖初心生厌恶。

霍峤不动声色，对殷辰轩强调了自己的身份：“你好，我是你哥哥的伴侣。”

此时他头顶的分数产生了变化，由七十四掉到了七十一。

原来不止有加分，还有扣分。
霍峤有些明白了，似乎是没有按照字幕做出相应反应，所以会扣分。

霍峤对于这些规则几乎不懂，完全就是被随性地放入这个世界中，颇有些任由自生自灭的意味。
入职培训都没有就算了，就连那组织是什么都是临时科普，更不用说什么完成渣攻任务。

他的脑中并未形成自己将成为空间属一员的具体概念，在他看来，虽然这个世界与他原本的世界完全不同，但他同这些人没什么两样。
既然生活在这里，那便融入进去。

所以分数的变化他并不在意，那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不，也不算完全无关紧要。

达成满分霍峤就得离开这个世界，但他已经找到了想要找的人，不仅不想离开，甚至有些担忧这件事。

想起组长告知的限制，分数低于六十，他同样会被驱逐出这个世界。
霍峤第一次正视分数值，只是没有持续多久，随即将注意力转回殷霖初身上。

只要注意不让分数掉到六十分以下，不就可以了。

确定了婚约事宜，霍峤重返岗位，有空就去殷家找殷霖初。
想着殷霖初在那个家中一定不自在，霍峤便约他出去，希望殷霖初能开心。

谁知路上为追一个窃贼，霍峤不情愿地暂时与殷霖初分开。
等他回去找殷霖初时，发现他和另一个人面对面站着，表情像是受到了重大打击。

地面溅开的果汁足以说明发生了一些事情，而那个人霍峤认识——他来到这个世界时自带一个名义上男友，他按照字幕提示去给一个小提琴演奏者送花，“男友”成天因为这件事找他麻烦，霍峤就是靠着那时增加了一点分数。

后来“男友”忍受不了，提出和他分手，自那之后，霍峤的分数再也没有动过。

现在这个人重新出现在视线中，并且似乎意图伤害霖初，霍峤无视头顶变化的字幕，冷声质问那个人对霖初做了什么。

分数又下降了几分，霍峤仍然生气，字幕提示他应该表现出旧情复燃的样子，但那不可能。

殷霖初委屈地说不关别人的事，更让霍峤心生自责，是他提议把人带出来，却没能保护好他。

把殷霖初送回殷家，霍峤认真反省了自己，也再次回想这些天来的事情。
看样子他所谓的任务，就是会有不同的人和他产生联系，而那种联系并不寻常，那些人的存在极有可能伤害到霖初。

还有组长所说的凶残的危险人物，会不会就在这些人之间？
他固然可以无视其他，尽力做到对那些人不予理会，但如果违抗就会扣分，他的分数没几次可扣的了。
也就意味着，他到时候不得不做出违心之举，维持分数在及格线以上，确保自己能被留下。

他得和殷霖初坦白。

“因为某些原因，我身边会有很多人，如果你看到了什么，一定要相信我，我们只是逢场作戏。”

霍峤的郑重告知，却得到一句没关系，殷霖初说，他不会介意。

霍峤说不上什么心情，但他知道这不是对喜欢的人应有的反应，但他愿意等。
反正他打定主意留在这里和这个人相伴一生的，他们有一辈子的时间。

婚礼前三天未婚伴侣不能见面，霍峤等不及到殷家找殷霖初。
他见到自己总是在笑的，霍峤忽然想亲吻他，于是率直地说出那个想法，殷霖初是沉默的，但没有拒绝。

然后，被突然冲出的人打断。

又见到了一个让字幕出现变化的人。
如果是其他人，霍峤会选择无视，但是这个人，他刚才打断了那个亲吻，只差一点点！霍峤克制着内心的怒意，只是看着那个叫沈钰泽的人，以免让霖初见到自己不绅士的一面。

分数往下降了一截，危险地停在六十一。

这可不妙。

到了婚礼当天，霍峤愉快地与他的伴侣完成婚礼仪式，将自己从那股甜蜜中拔出来，才发现不知不觉中分数已经掉到了六十。

字幕出现了变化：白月光归来却遭人绑架，请离开婚礼现场进行营救。

一边是等着继续完成的婚礼和新婚的伴侣，一边是决定他是否能继续留下的，岌岌可危的六十分及格线。

霍峤最终狠下心，离开婚礼现场。

到达指定地点救下白月光——也就是当年被他送过花的小提琴手，霍峤也不知道这人怎么就是白月光了。
分数如愿多了五分，虽然依然是在及格线上挣扎，至少看起来没有那么让人焦虑。

不顾现场所有人的挽留，霍峤一心只想回到他的新婚伴侣身边去。
其他事情他压根不在乎，只要可以留在这里。

霍峤在尽自己所能的情况下，避免任何人伤害到霖初。
他想要做的事情，霍峤都会帮他达成心愿，甚至力排众议，将做成花瓶模样的骨灰盒放在大厅的桌上。

也因为如此，他分数一直在往下掉。
几次濒临不及格的情况下，霍峤别无选择地接受了，诸如与前男友私下见面、将雨中遇到的沈钰泽带去约会现场等任务，一直在及格线的边缘反复横跳。

他勉强维持着微妙的平衡，终于找到机会，借着驻军的名义将霖初带到荒星。

只要不遇到那些莫名其妙的人，他就可以和霖初过上平静的生活。

事实也如同他所设想的那样，在荒星上不仅减少了加减分的机会，霖初终于正视他的感情，对他敞开心扉，一切都在向着好的方向发展。

字幕消失的那天，霍峤并未想太多，那于他来说本就是不该存在的东西。

但在那之后，边境冲突频现，战争极有可能爆发。
霍峤没有犹豫，当即安排霖初离开。

很快，事态发展让他庆幸做了这个决定。
荒星驻军部队遭受数次攻击，数人在自卫反击中受伤，大校姜何带领队伍在受损大半的基地内负隅顽抗。

巨大的轰炸声在近处响起，霍峤的身体忽然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墙体倒塌，向着头顶压来。

视野全暗前一秒，霍峤最后的念头是，他和霖初说好，要等他回去的。

下一刻，霍峤睁眼，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空间属。

脱离小世界的瞬间，封锁的记忆完全被打开，霍峤双眼微微睁大，他想起了一切的一切，他就是为了找到殷霖初才来到这里的！
查珙满脸复杂地站在霍峤面前，他就说呢，能和殷霖初混在一起的，不会是什么善茬。

那个小世界原是虚拟出来的杂糅世界，现在出现了自我意识，也就是说，它活了。

监控被阻断这段时间查珙吓得够呛，毕竟霍峤还不算正式员工，是在他的暗箱操作之下塞进去的。
出了什么意外被上面查到，他也甭监督了，直接也进去待着吧。

安全召回查珙的心算放下去一大半，再一查看分数记录，血压都要上来了。

说什么收纳新员工，净在及格线上蹦，这还玩个屁！
“组长，我要回去！”霍峤面容严肃。

“对，你哪儿来的回哪儿去，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查珙快服气了，回过头去查看监测器。

他派了尹城路去顶替霍峤的位置，替换了小世界中所有人的记忆，应该问题不大……问题大了！
监测器显示的画面让查珙一阵胆寒，殷霖初高举着一个锤子，正向尹城路的头砸去。

他大惊失色，慌忙查看到底是哪一环节出了问题。

“卧槽！”查珙看着殷霖初的记忆更改记录忍不住口吐芬芳。

殷霖初的记忆做过太多次调整，这次更改竟然失效，尹城路一开始就暴露了。

眼见尹城路就要遭受毒手，查珙锐利的目光落在霍峤身上，扑了上去。

“大侠！”查珙大喝一声，紧抓住霍峤的手腕，用力摇了摇，“快去救场吧，这个艰巨的任务非你莫属，我现在就送你去！”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但霍峤没有理由拒绝:“唔，谢谢。”

看着霍峤毅然进入传送器的背影，查珙眼眶发热。

他错了，错得离谱，什么叫侠之大者，什么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真的勇士，就要敢于直面殷霖初的锤子。


 





 
第101章 上了贼车
    
第101章 上了贼车
霍峤被重新送回这个世界，但他的身份已经被人取代，他只能是强行进入霍家，这样做无可避免地触发了大宅内的警报系统。

他认出了取代霍家少爷身份的那个，就是给他指路到渣攻组的人。
虽然过程曲折，其中也多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现在结果已经达到，霍峤也就不和他计较指路那件事情了。

“霍峤，我们一起愉快地逃跑吧！”
见到他出现，殷霖初对他伸出了手，笑容蛊惑。
而他缓慢坚定地紧紧握住了那只手，如同握住了最重要的东西。

世间所有的一切，都不及眼前这一人。

车在开往城外的路上，平稳快速地行驶。

霍峤悄然握住身旁殷霖初的手，殷霖初侧过脸颊，对着他笑起来。
仅是如此，两人的身心都是愉悦的。

一起逃跑，多么甜蜜的字眼啊。

殷霖初问道：“你是哪个组的？”
霍峤微愣，随即回答那个问题：“不能算正式入组了，我只是在实习阶段。”
他想起消失的计分器，补充道，“实习应该没通过。”

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被另一个人完全取代，唯有殷霖初是记得他的，对他的再次出现也不意外，他们的身份显然对彼此都不再是秘密。

霍峤的坦诚让殷霖初笑出声：“那正好，我诚挚邀请你来我们组，我们组可有意思了。”

“好。”
霍峤嘴角上翘，“我正有这个打算。”

以目前两人的处境谈这个有些早，殷霖初尚在惩罚中，无法离开这个世界，霍峤实习没过，也不知道算是什么情况：“你这次回来，是上面有什么指示？和你说什么时候可以离开了吗？”
霍峤摇头：“没有。
我只是想到你身边来，送我来的人没有和我提起离开这件事。”

“真是完完全全的新手啊……”殷霖初忍不住感叹一声，抬起另一只手在他眉心轻轻戳了一下，“你这个实习生。”

“大少爷，我们现在要去哪儿？”董润言紧张地开着车，他从小到大都遵纪守法，现在竟然在驾车逃跑！
“不知道，我哪儿也没去过，霍峤你说呢？我跟着你。”
殷霖初语气随意，听起来就像他们不是在逃跑，而是在一家餐馆里，指着菜单对霍峤说你点什么就吃什么。

这个问题的确需要好好思考，霍峤虽然在这里的时间比殷霖初长，但他没有考虑过有一天需要出逃，一时想不到去哪里合适。

话是那么说，殷霖初当然也不会把这个问题完全抛给霍峤，自己也跟着一起想。

逃跑么，自然是要选择适合藏身之地，要么是人烟稀少的荒山野岭，要么是熟悉到每个可以隐匿的边角闭着眼都能找到，要么是全然陌生，没有一个知道他们的人的地方。

“难道要去偏远星？”殷霖初摸着下巴。

他所知道的地方就那么几个，拉科伽玛星是军队驻扎之地，他们去了除非在小树林里当野人。
再一个就是，设定里殷霖初离家出走所居住的偏远星，也不大合适，那里的人一定有认识殷霖初的。

霍峤认真思考后，列出了几个适合出逃的地方，并将当地的基本情况介绍给他，供他挑选。

和霍峤好好分析了一波，挑了两个觉得合适的，殷霖初又想起一个问题。

“咱们还能走正规渠道离开吗？”殷霖初对此表示怀疑，霍家出现闯入者，作为军部最高领导人的家，现在港口应该加强了警戒，防止闯入者出逃。

“那就只能偷渡了。”
霍峤冷静道。

“董润言，我们去港口，还记得之前的路吗？”
流亡之路已成定局，但那是大少爷的决定。
董润言深吸一口气：“是的，我还记得，大少爷。”

车在下一个岔道口拐了弯，地上忽然冒出的路障惊得董润言立刻将车刹住，车里的人都因为惯性身体前倾。

与此同时，路边蹿出三个身影，向着车扑来。

“二哥、三哥！”
“大哥、三哥！”
“大哥、二哥！”
三个壮汉相互喊了声，齐齐从不同方位冲上了车，登时将车内挤得满满当当。

董润言心中大呼不妙，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都能遇上劫道的！
车里原本就已经坐了三人一狗——主驾驶位是董润言在开车，副驾驶上坐着狗，殷霖初和霍峤坐在后座。

似乎是领头的大胡子壮汉冲上副驾驶，抱起狗看也不看就往后扔，殷霖初连忙将狗接住抱在怀里。
另外两个络腮胡和小胡子分别从后座两边上来，将殷霖初和霍峤夹在中间，整个车厢空间都变得狭窄紧绷，气氛紧张起来。

经过霍太太的调教，狗没有得到指令，小声嘤嘤两声没有动弹。
殷霖初嘴角微翘，抬手在狗头上揉了揉，以示安抚。

他没有因此生气，反而按着霍峤的手背，饶有兴致看着这几个莽撞的闯入者。

拦路的匪徒在座位上坐好，络腮胡子和小胡子亮出手中的冷兵器，架在了车内乘客的脖子上。

大胡子关上车门，环视一圈，将车里的人全部打量一遍，对他们笑笑，颇为客气地说了声：“打扰了，挤挤，挤挤。”

董润言回头看着那惊险的一幕，在驾驶位不知所措，殷霖初颇为淡定：“董润言，继续开，别停。”

“是，大少爷。”
董润言安下心来，大少爷这样说，那一定没有问题。

壮汉们在车开动后舒了口气。
等气喘匀了，后排的络腮胡嘿嘿一笑：“真够刺激的，那老板太警惕了，居然趁我们不注意按了警报器。
咱们好不容易越狱回来，这回说什么不能再被抓回去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瞥了被夹在中间的霍峤和殷霖初一眼。

话是特意说给车里的人听的，三个越狱犯给常人所带来的威胁不言而喻，他在警告车里的人老实点。

“是啊。
喂，车开快点！”小胡子催促了一声，不时回头从后车窗看去。

车开出了一段距离，小胡子忽然大喝一声：“操！大哥！后面有军队在追我们！”
大胡子着急忙慌探头往后边望，确认他没在开玩笑，把头缩了回来：“这是干什么，干什么！我们不就抢了家咖啡店，至于派军队来吗！”
怎么想都不至于啊！难道是发现他们是逃犯了吗？
殷霖初转头看了眼，看到了熟悉的标志，心下了然。
低咳一声，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他轻描淡写：“不好意思，军队是来追我们的。”

三个壮汉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发出一声粗犷的卧槽。

“竟然要发动军队来追捕你们……你们到底干了什么！”大胡子又是狐疑又是惊慌。

能不惊慌吗？他们是越狱在逃犯，刚才又犯了案子，自己逃说不定还能有条生路，结果现在上了这辆车，成为了军队的追击目标，现在跳车都来不及了。

他们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大哥！二哥！三哥！咱们这是上了贼车了啊！

 





 
第102章 你们这叫私奔
    
第102章 你们这叫私奔
大胡子暗地里观测这一车人的体格，虽然后座那俩中有一个看起来是能打的，不过整体来看，显而易见还是他们三兄弟完全占据了体型优势。

这让大胡子多少能安心一点，至少动起手来不输阵势。

但这份安心的分量过于轻微了，毕竟这辆被他们劫持的车里坐着的，是能引来军队的危险分子。

追击者出现，他们似乎由劫持者一下子转变成了被劫持者，上了这辆车的那一刻，车内人便成了命运共同体。

所以他们是被这辆车劫持了！
大胡子催促董润言将车速提到最快，回过头皱着张脸：“说起来，我们先前打劫的时候，好像是听到那群权贵的住宅区方向有动静。
你们……难道是把哪位官大人的房子给点了？”
“那倒没有。”
殷霖初与他对视的眼睛一眨不眨，很是诚恳。

大胡子点头：“那就好……好啥啊这是！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霍峤虽然外表没有显露，实际上全神戒备，唯独殷霖初还有闲心和他掰扯两句。

殷霖初微微一笑，指着霍峤做了个介绍，语气满是揶揄：“他是闯进元帅住宅，拐走了元帅侄孙合法伴侣的人。”

大胡子双眼睁大，肃然起敬：“虽说富贵险中求，但闯进元帅府绑架，你也太敢了啊兄弟！”
霍峤懒得理会，他对事情变成这样多少是有些不满的。
这么一来，他和霖初在一起反而成了有违道德、法制的不正当行为，还让霖初被迫走上出逃之路。

霖初专门种给他的满园玫瑰，只匆匆看了几眼，如何能不惋惜？
感叹过霍峤是个狠人，大胡子又问殷霖初：“那你呢？”
殷霖初笑眯眯的：“我就是那个被拐走的，元帅侄孙的合法伴侣。”

大胡子：“……”
身旁的小胡子琢磨过味来了，大声嚷道：“你少在这里给自己脸上贴金，你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吗！”
殷霖初眉梢一挑，略微有些诧异。

那小胡子义正辞严：“把自己说的跟受害者一样，什么拐走不拐走的，你们这明明就是叫私奔！”
殷霖初耸耸肩，他对这种说法没有意见。

私奔？这样说起来好像好听了些，霍峤赞同地点了点头。

董润言身体僵直，声音紧绷：“大少爷，我们还按原定路线前进吗？”
“嗯，先甩掉后边的尾巴。”
殷霖初眼神示意大胡子，“我们现在去港口，准备偷渡出去，你们要不要一起？”
“好啊好啊……好啊。”
络腮胡积极的附和声在大胡子的瞪视下弱了下去。

大胡子哼一声：“哼……那咱们正好顺路，我们也去。”

殷霖初看着霍峤，小声道：“别紧张，你应该没有体验过逃命的感觉吧？不要紧的，以后跟着我，少不了东躲西藏，习惯就好。”

霍峤回握他的手：“没关系，我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决定，我愿意和你做任何事情。”

他的过往都已不再重要，殷霖初不记得也无妨，他们在互不相识的情况下重新开始，已经结出了果实。
他所求的，已经握在手里了。

大胡子越听越糊涂：“不是，你们俩到底谁拐谁啊？”
短暂甩掉追在车后的尾巴，殷霖初他们需要抓紧时间到偷渡船上。
那艘偷渡船每半个月都有固定时间靠港，离港时间迫在眉睫，他们要争分夺秒。

上船的过程异常顺利，只要拿出足够的钱，没有过多盘问六人就混上了船。
殷霖初得特别表扬他的小管家，贴心地随身带着资金充足的卡，简直就像有万能口袋。

对此董润言羞涩地表示，那是霍少爷以前给他的，好让殷霖初带他出门的时候，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由于殷霖初总是忽然做出一些决定，他才养成了多做一手准备的习惯。

说完他才有些反应过来，这话是不是不该讲？董润言发觉自己似乎提起了不该提的人，大少爷才刚抛下霍少……等等！
董润言忽然神色慌乱起来，和大少爷逃出来的这一路，他好像听见好几次，大少爷在叫那个男人“霍峤”！
但那时他实在太过紧张而忽略了过去，现在想起来，难道大少爷真正爱的是眼前这个霍峤，而霍少爷其实是替身？
董润言觉得他发现了真相！
听到那是霍峤的嘱咐，殷霖初不由得看了他一眼，霍峤神色正经，迎着他的目光：“有没有更爱我一点？”
殷霖初凝视持续了两秒，嘴角化开一个柔和的笑：“最爱的就是你。”

角落里，船老大的目光停留在衣着光鲜的那几个人身上。
上船的时候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在偷渡船已经驶到“三不管”地带，该动真格的了。

这艘偷渡船干的就是非法走私偷渡的勾当，找上他的人都是身上带着麻烦的，为的就是“人间蒸发”。
而船老大，偶尔也会让某些人，真正意义上人间蒸发。

那几个人的衣着和船上其他人形成鲜明对比，模样也从容，不像是慌忙逃难。
能一下拿出六个人的船票钱，他们身上一定还有更值钱的东西。

这是船老大惯用的伎俩，将偷渡者洗劫一空，再找个地方扔下去，反正落到他这里的人消失了，也不会引起任何人注意。

大厅里的人拥挤在一起，各自顾着各自，没有人发现，有人被悄然带离，消失在一扇门后。

殷霖初和霍峤还有董润言三人，被人从大厅带离，塞进了一间牢房里。

很快，船老大从黑暗中出现，但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而是冲着来路喝一声：“是谁！”
他话音刚落，胡子三兄弟就被人从躲避处推了出来——他们是看见殷霖初他们被带走，没控制住好奇心跟来的。

船老大记得这六个人是一起上来的，目光在两拨人间来回：“你们是一伙的吧？”
大胡子摆手否认：“怎么可能，这三个一看就是有钱人，我们怎么可能和他们是一起的！”
殷霖初看了大胡子一眼，停顿两秒，认真点头：“没错，他们和我们不是一伙的。”

虽然话说的没错，但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在大胡子困惑夹杂着惊讶的表情中，船老大眼珠一定：“还想骗我，你们肯定是同伙！”
“我、我我？”大胡子瞠目结舌，三兄弟被船员不由分说塞进牢里。
他忍不住瞪向殷霖初，对方一脸无辜。

狗见到几个主人被关进铁栅栏里，发出几声嘤嘤，但殷霖初抱着它不下指令，它只能委委屈屈继续憋着。

“逃命居然还带着宠物？”船老大嘲讽地哼了一声，“你可真是个少爷。”

船老大一个眼神过去，船员立刻把狗抢了过来，交到老大手里。
船老大眼神有些嫌弃，抓狗的后颈，问身边的人，“放黑市上能卖多少？”
“你别碰它，它会咬死你的。”
殷霖初忽然开口道。

大胡子简直不敢相信他竟然胆子这么大！虽然刚才貌似是被他给坑了，正憋着一肚子气，但大胡子看不下去他自杀式行为：“快别说了，再说下去你那条狗的命要保不住了！”
殷霖初瞥了他一眼，眼中的光彩亮度惊人，冲船老大喊话更起劲了：“你快把它放下，它咬人可厉害了。”

大胡子见他越劝越过分，不住摇头。

完了完了，这条狗绝对凶多吉少。

船老大面目有些狰狞：“开什么玩笑，这么小条狗，能咬死我？”
“你别看它小，它咬起人来可疯了，千万别小瞧它。”
殷霖初说得很像那么回事。

船老大满脸不屑与嘲讽，瞥了手里的狗，它歪着脑袋竖起耳朵，仿佛在认真听他们说什么。

船老大冷哼一声，将狗扔到地上，一脚踢向它，满眼恶意。

下一刻，那乖巧蹲在地上的长毛狗忽然暴起，张口咬向那条腿。
因为动作太过迅猛，整张脸都变了形，露出大片眼白。

董润言当场惊呆，那可是能咬断钢管的狗，结结实实挨这一口腿铁定废了！
船老大一声惨叫，在场的人似乎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殷霖初抬手捂住董润言的眼睛：“太血腥了，好孩子别看。”

大胡子回想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吐出了他这辈子最有文化水平的一句话：“……完美利用了人性的缺点。”

络腮胡：“完美利用了人缺的心眼。”

小胡子：“完美利用了人的缺心眼。”


 





 
第103章 谁是弟弟
    
第103章 谁是弟弟
船老大被袭击，一旁的三个船员立刻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他，惊得船老大一边胡乱挣扎试图摆脱疯狂咬上来的狗，一边破口大骂：“一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把枪对着我！你们的准头自己心里没数吗！”
船员们缓缓放下枪，船老大疼得要命，被晃动身体撕咬的狗带倒在地。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这条狗，但他心知肚明，那些个船员哪里有什么枪法可言，全都是一阵乱射了事，总有一下是打中的。

船老大慌忙摸向腰间的枪，抽出来，向着狗瞄准，但狗灵活地围着他转，看准机会就是一口，锋利的牙齿立刻带下一块肉来。

“我要杀了你！”
船老大快要气疯了，开始胡乱开枪，被身法灵活的狗躲避过去。
狗歪头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眉头一压，扑上来张口咬住他手里的枪管，随后跳开来。

扣下扳机那一刻，手里的枪炸了膛，枪管炸开了花，更何况是拿枪的手。
惨叫不断响起，船老大捂住了血流不止的右手，倒地痛苦挣扎。

船员看到狗稍微离船老大远了些，如梦惊醒，纷纷开枪扫射，却一枪未中。

整个场面混乱无比，在枪火闪烁中，硝烟四起。

关在牢里的胡子三兄弟听着一门之隔的枪声、惨叫声，下意识抬起胳膊，那是一种保护自己的姿态，他们表情惊慌地退到了角落里，防止在混乱中被误伤。

听声音，外边又有人被狗咬了，不止一个。
太可怕了，那狗真的是好凶哦。

殷霖初向着外边张望，看得津津有味，看够了回到霍峤身边，靠在霍峤身上喜笑颜开，他就喜欢看到这样的场面。

这里多好，没大厅那么挤，还有热闹可以看。
殷霖初和霍峤分享此刻心情：“以前都是我关别人，少有被人关的，还挺有意思。”

这可不是什么有意思的事。
霍峤无奈笑笑，紧握着殷霖初的手。
他也没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不过和霖初关在一起，他没有什么不满。

董润言诡异的眼神控制不住，自从知道了某些东西，他现在有些无法直视那亲密的两人。

虽然很替霍少爷感到惋惜，但他看得分明，大少爷和眼前的霍峤在一起真的很开心。

外界的眼光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少爷高兴。
董润言握拳，他会永远支持大少爷的！
等笑够了，殷霖初将目光转向那三兄弟，看得三个壮汉一哆嗦。

大胡子结结巴巴：“你、你的狗，在外边……”
“它玩得正开心，很少有机会让它这样放松，多玩一会儿也没事。”
殷霖初笑着道，“想不到你们还挺讲义气，还跟过来了。”

大胡子嘴角动了动，小小哼一声：“我们兄弟的钱是你们付的，这个人情我们不能白白接受。”

络腮胡和小胡子的声音像二重奏：“对，我们不欠人情！”
“谢谢他好了，是他付的钱。”
殷霖初下巴一点董润言，嘴角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狡猾，慢条斯理道，“让你们免除被军队抓到处决，你们的命，可是他救下的。
是三条。”

董润言一下被三双眼睛齐齐盯住，背脊一毛：大少爷！救命，让他面对这几个恶徒，他绝对不行的啊！
大胡子沉思良久，任由门外喧嚣不止，他面色凝重不动如山。

“那好吧。”
大胡子看着董润言，鼻腔里狠狠出了口气，再次开口，“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的老大，我们三兄弟愿意听你的吩咐。”

董润言觑了眼殷霖初，读懂他的表情沉默不语，但不妨碍内心疯狂拒绝，他才不要他们三个当小弟！
非常识相，第一时间达成了共识，殷霖初很满意。
他还有一个疑惑：“你们三个怎么都是哥，大哥、二哥、三哥，好奇怪。”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大胡子对他的不解表示不解。

殷霖初问：“都是哥，那谁是弟弟？”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弟弟他……”大胡子话未说完，舱体一阵剧烈晃动，然后是慌乱嘈杂的声音，似乎是从上方传来的，不知道上面发生了什么。

杂乱的脚步声在混乱的场面里几乎要被忽视，嘶吼的声音还是清楚传了过来：“不好了，我们遇到星际海盗了！他们要……来……啊！”
那人的声音就此截断，又是一阵枪响，还在跟狗混战的人来不及反击就被全数击毙，一瞬间仿佛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关在牢里的人望着彼此，连呼吸都放轻了。
静谧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但与之前的一片混乱停歇后却显得格外漫长。

殷霖初起身，贴着金属门往外看，黑漆漆的走廊里由远至近传来人声。

“小六，你等等我。”

“我说过了，不要叫我小六。”

一男一女前后走出来，刚才是他们杀了这些人。

男人走到船老大身边，凝视几秒，抬脚踢了踢，确认他已经死透了，不屑地切了声。

殷霖初觉得那男人有些眼熟，面孔看起来年纪很轻，头发看起来有些毛刺刺的，是谁？
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他想起来了，那个被送走的绑架犯，好像是叫……商钺！
“这就是当初把你半路扔下飞船的家伙？”女人说着，忽然一声惊呼，“小六，这里有条狗！小可怜，瞧它身上的血迹，一定是刚才不小心受伤了吧……哦，它没有。”

狗从女人手里挣脱开，跑到那扇金属门前，张嘴咬了下去，没几下就咬出了一个洞，随后从那个洞钻了进去。
殷霖初抱着狗退回到霍峤身边，朝他使了个眼色，一会儿看着就好。

商钺：“……小可怜？”
女人：“……”
商钺呼出一口气，如同轻叹，抬手一枪打向门锁，动作利索地将门打开，抬脚走了进去。

蹲在牢房角落的胡子三兄弟看清走进来的人，倏地站起身：“四弟！”
四弟？殷霖初又想起了什么，当初和商钺一起绑架萧忆锦的，好像就是三兄弟。

殷霖初觉得自己果然很有眼光，他就说商钺是个人才。
让董润言送他偷渡出去，现在竟然成了星际海盗，果然是金子在哪儿都会发光的。

商钺见到胡子三兄弟脸色可见地变了变，在看到另外几个人时表情更为一言难尽。

“小六，你们认识？”女人问道。

大胡子：“四弟，你什么时候成了小六？”
“卢音。”
商钺叫出女人的名字，眼神透出些许警告。

卢音根本不在乎，身材火辣的女人扫视牢房一圈，见到殷霖初三人双眼骤然发亮，大跨步冲上前去，一把握住董润言的手：“这位英俊的先生，请问，你愿意成为我第七位丈夫吗？”
看见董润言一副当场傻掉的模样，殷霖初靠在霍峤身上笑得不行。

让董润言当第七位丈夫，那小六所代表的含义就很明晰了。

卢音一甩大波浪，看向殷霖初和霍峤：“小八、小九，快过来，你们自由了。
放心，有我在，我一定会保护好你们的安危的。”

小八、小九齐齐失去了笑容。


 





 
第104章 一起
    
第104章 一起
现在的场面已经很明显了，船老大经常干些杀人越货的勾当，这次正是选择对他们下手，又来了一帮星际海盗，船老大死在了乱枪之下。

听他们的意思，之前董润言把商钺送上这艘船，却被半路扔了下去，这是回来寻仇了。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可谓不精彩。
殷霖初握着霍峤的手晃了晃：“不出来没这种热闹看吧。”

霍峤点头，以前殷霖初在霍家从没有这样高兴过。

那两人旁若无人地对话，卢音越发欣赏，她就喜欢这样有胆识、临危不惧的男子汉。

特别是殷霖初手里抱着的那条狗，她亲眼看见那狗将金属门咬了个洞，但此刻在殷霖初怀里乖巧地一动不动。
米白的长毛看起来毛绒绒，手感一定很棒，她忍不住伸出手想摸一摸。

殷霖初拦住卢音的手，语气温和：“私人物品，别摸。”

卢音收回手，没摸着狗无所谓，小八主动和她说话了！她好奇问道：“你这是什么品种的狗？”
这就要聊起来了是吗！商钺出声打断了卢音：“卢音，头领还在上面等我们。”

卢音摆摆手：“不着急，现在这里已经在我们的掌控之内，你不是说要找仇人报仇吗，你去吧，我不妨碍你。”

商钺一忍再忍：“我的仇人刚才已经死在了外面，现在，该离开了。”

“不着急，难道你要把这些人都扔在这里吗，我们应该尽力帮助他们才对呀。”
卢音喜滋滋道，越看越觉得捡了大便宜。
余光瞥见商钺危险的眼神几乎要化为实质，这才分出一点注意力去看边上另外三人。

胡子三兄弟慌忙抬手，交叉护在胸前，警惕地看着她。
他们还没做好出卖肉体的准备。

那一刻，卢音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她抬起手要骂：“你他……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是长了眼睛的，怎么可能看得上你们！”
妈字都到嘴边了，卢音想起还有三个未来老公候选人正盯着她，生生改了口。
她转身对商钺招手：“小六，来帮个忙，把这三个带回去当苦力。”

商钺脸色难看，这个女人！
商钺看向坐在角落里的董润言，眼神复杂：“你怎么会在这儿？”略一思索，露出了然的表情，“知道了，是你之前干的事败露了吧？你也有今天。”

董润言并不为自己辩解，沉默着不看他，像是根本不认识眼前的人。
商钺没由来地觉得生气，他这个态度真是叫人心里窝火。

霍峤察觉殷霖初似乎正在愣神，相握的手捏了捏。
殷霖初向他看来，嘴角下意识绽开一个笑容：“我们好像能离开了。”

字幕刚才闪烁了一下，就在殷霖初以为它又会像之前那样消失，却仅仅只是变成了脱离世界倒计时，并在飞快读秒。

想来让霍峤到这里的人，的确是另有安排。

看了眼低头不语的董润言，又看了眼固执瞪着他的商钺，殷霖初有了个好主意。

“董润言。”
殷霖初叫出他的名字，笑容满面附在他耳边，“你自由了。”

董润言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却能感受到那句话中有着不寻常的意味：“大少爷！”
没有父母亲人，人生的前半部分只有为雇主服务，他的所思所想皆是如何为雇主做到最好。
这种完全没有自我的人生就此结束了，殷霖初将狗交到董润言的手里：“既然已经无法回头，那就去到更远的地方吧。
感受广阔的星辰大海，你可以无拘无束，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董润言眼眶一红：“大少爷……您的意思是我被解雇了吧？”
胡子三兄弟：“……”虽然这场面应该礼貌性感动一下，但不好意思，根本感动不起来。

“差不多这个意思，反正你以后不用跟着我了。”
殷霖初摆摆手，转头看向霍峤，“时间要到了，咱们走吧。”

董润言连忙问：“您要去哪儿……”
话音刚落，他所看向的地方已经空无一人。

董润言眨眨眼，迷茫地将视线投向胡子三兄弟。

他刚才好像是要和什么人说话，但现在他的脑中对自己要说什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他记得自己带着狗从霍家跑了出来，路上遇到了这三兄弟，并和他们一起到了这艘偷渡的飞船上，但为什么跑出来却有些记忆模糊，只是潜意识觉得那不是重要的事。

狗从董润言手里跳了下去，在他刚才望着的方向不停发出嘤嘤的声音，两只前爪刨着地板，甚至上嘴去咬，像是在寻找什么。

卢音问道：“小七，你怎么了？”
“刚才，这里有人吗？”董润言问着在场其他人，得到的全是否定的回答。
他奇怪地摇摇头，或许真的只是错觉。

商钺的耐心彻底告罄，上前一把将董润言拉起来，冷着脸对卢音道：“你不是要把人带走吗，带上就是了。
卢音，不许叫我小六。”
他看了眼董润言，补充道，“也不能叫他小七。”

卢音扔给他一个白眼：“走走走，少废话。”

胡子三兄弟对视一眼，跟上去吗？跟！
门外的尸体横七竖八倒在地上，跨过尸堆的时候，董润言脚下被什么一绊，商钺敏捷地伸出手一把将他搀住。

接触到董润言投来略感惊讶的眼神，对自己动作快过脑子的恼怒让商钺语气重了些：“你小心点！”
大胡子立刻呵斥：“四弟，你怎么能这么对老大说话！”
商钺瞥了董润言一眼，大步向前走去。

董润言看着还在原地咬地板的狗，怕是再让它咬下去地板都会被它咬穿，出声制止：“狗，回来。”

听到命令，狗立刻停了嘴，撒欢地跑回他腿边，乖巧贴着他的腿坐下。

这一幕惊呆了大胡子，竟然能驯服这样可怕的猛兽，让它言听计从，这个老大没有认错！
大胡子挪动脚步，靠得近了些：“老大，可不可以透露一下，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董润言看了眼怀里还处于亢奋状态的狗，它身上带着莫名的血迹，对他露出微笑，龇出一口冒着寒光的利齿。

他勉强扯开嘴角，回以微笑，语气虚弱得近乎哀吟：“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管家罢了。”

空间属内。

殷霖初与霍峤坐在查珙办公桌前，三人面容严肃，进行着三方会谈。

“所以说，那家伙是被人举报了，我的案件得以平反？”殷霖初不满地看着眼前自称本次惩罚监管者的人。

查珙小幅度点点头，他目光向下，再次确认桌面上没有摆放任何多余的、可以供殷霖初拿起来就弄死他的工具。
他的嘴角凝固着标准笑容，却没有人能了解，他承受着汗湿脚底板的压力。

知道就算现在和眼前这人再怎么闹，也无法起到实质作用，殷霖初没那个闲工夫和他掰扯，该怎么还回去他有自己的处理准则，这件事先放一边。

“那我现在解除限制了？”
“是的，所有的处罚都被撤销，你立刻就能返回岗位。”
查珙尽量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不去激怒殷霖初。
现在他的背也汗湿了。

殷霖初又问道：“霍峤呢？”
查珙的回答程式化：“因为他未能达成实习期绩效考核，所以我们对他的处理是，遣返原本世界，抹除记忆……”
殷霖初一拍桌面，查珙紧张得手里的笔飞了起来，空中旋转两周，啪嗒一声掉落在桌面。

他音调都变了，语速快得烫嘴：“听你安排！”
殷霖初双手撑着桌面，身体缓缓前倾：“他就和我在一起。”

查珙立刻调出员工入职页面：“好的，是和你一起进入反派组是吗？已经成功办理转职申请，等你们组长确认就可以了。
我这边还能提前帮他安排休息室，你们需要离得近一点的吗？”
霍峤开口：“我和霖初住一个房间。”

查珙抬头看他：“你们俩要做室友吗？”
霍峤认真纠正：“不是室友，是男友。”

“你在说什么胡话？”殷霖初忽然说道。

他奇怪地看了眼霍峤，霍峤望向他，心中的失落还未完全显现，就见殷霖初转向查珙，说道：“我们是结过婚的合法伴侣，住在一起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霍峤抿抿唇，好叫翘起的嘴角弧度不那么明显。
好吧，这确实控制不住，他的耳根也红了起来。

殷霖初不满道：“什么男友，圆房都已经完成了，你不会现在想不认账吧？”
霍峤笑着道：“认的，什么时候我都认。”

查珙表情逐渐麻木：这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

跟随殷霖初回到他的休息室，霍峤扫视四周，这个房间和他以前见到的很像，除了一个衣柜、一张空桌和一张床，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没有任何能透露主人喜好的物品。

“你的房间好空。”
霍峤看着殷霖初，“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放在房间吗？”
殷霖初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垂下眼睑：“谁说没有的。”

霍峤再度看了看四周，目光所及处没有找到任何目标，不解地问：“在哪儿？”
殷霖初偏了偏头：“不就在这儿，我刚带进来的。”

霍峤微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迈步向他走去，张开手臂将他抱在怀中。
殷霖初站在原地没动，等了好一会儿见他还没有放手的意思，反而越搂越紧，抬手拍了拍他的背：“我想去洗个澡，你也一起吗？”
霍峤双眼亮晶晶的：“一起！”
进了浴室，殷霖初开始后悔，但已经于事无补。
一个澡洗了近两小时，他忍不住喊累了才被带出来，放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见了很多以前的事情。
遗忘的未遗忘的，记忆全部杂乱无章，一闪而逝，如同百倍速走马灯。

后来画面慢下来，他清楚看到了和霍峤相处的每一幕。

奇异的，殷霖初看到了他离开后，霍峤守着他的花。
养花的功夫并不到家，那些花都只是勉强活着。

再后来，觉能法师出现，他找到了霍峤。
他们交谈的声音一点儿也透不过来，只能看见嘴唇翕动。

殷霖初突然惊醒，霍峤正躺在他的身边，与他一同入睡。
殷霖初抱住霍峤，唇在他的额角碰了碰，抬手抚上他的后脑，指尖探入他的发间，逐渐平静下来。

他惊醒的第一时间，霍峤也跟着醒了过来，但他没有动，默默感受着温柔的动作，霖初对他的在乎或许比他想象的还要更多。

刚要回抱过去，安抚一句“我在”，霍峤就听见了殷霖初的喃喃自语——
“还好，还好头没秃。”

“……”
“啊，你醒了。”
殷霖初松开了手，目光坦然到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那双眼中，满满都是他。
霍峤心里说，算了。
他亲了亲那双唇，什么也没说。

“霍峤。”

“嗯。”
霍峤应了声，低头靠在他的颈窝里。

殷霖初的声音极轻：“我这个人不会说什么肉麻的话。”

霍峤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笑了笑，额头鼻尖贴着颈侧，体温令他的气息变得温暖：“比起你在我的身边，那些都是多余的事。”

“我爱你。”

霍峤听见那句话，迅速抬起头，想要确认是否出自殷霖初之口。

“我觉得这句话一点儿也不肉麻。”
殷霖初满脸一本正经。

“我也爱你。”
霍峤顿了顿，“再多说两遍，我喜欢听。”

“说几遍都行。”
殷霖初展开设想，“我会去申请让你和我组队。
以后我是大反派，你是二反派，我们一起发展势力，做大做强！”
他笑眯眯的：“然后一起被人干掉。”

霍峤：“被人干掉？”
“错了。”
殷霖初纠正他，“重点是一起。”

霍峤哑然失笑，他拿这个人一点办法没有，就连说起情话来，都完全不能及。

他紧紧抱着殷霖初“嗯，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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