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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天天在作死 作者：未必满座

文案：

【已完结】CP：谢允飞×沈故｜追妻火/葬场

渣渣影帝攻×清冷导演受

【隔壁师尊攻新文《重生之反派师尊白化攻略》求收藏】

五年前，三十八线草根演员谢允飞因与知名导演沈故合作，一夜成名，并且和导演沈故谈上了恋爱。

你情我愿潜规则，爱情事业双丰收。

而五年后，谢允飞却逐渐在这段感情中有了厌倦，慢慢地开始疏离沈故，不再是那个只围着沈故打转的少年。

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季度前，换掉了当年沈故介绍给他的助理，一个月前，换掉了手机号。

开始了作死之路。

直到被趁虚而入的白莲花同行坑害，才想起了原配的好。

1.这是一个憨憨的追妻火/葬场，攻总想在受面前证明自己（各种层面的证明），瞎鸡儿折腾。

2.攻可能不够渣，但一定够憨，可能不够憨，但一定有够作。

3.受清冷又深情，为攻做了很多事。

4.这是个年下文！年下！年下！受比攻大六岁！！！

【阅前须知】

1.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也不代表读者三观

2.所有人物无原型，所有事件无原型，谢绝按头，谢绝ky

第一章：你回家一趟
  谢允飞下了戏，并没急着走。

  化妆师给他卸下妆发，他换回便衣，冲正在准备最后一场戏服化道的工作人员道：“今天还有最后一场了，拍完了我请大家吃烧烤去！”

  一旁演配角的小演员注视他许久，听见这句话方才放轻松了些，过来跟他搭话道：“诶？最后一场戏谢老师不是不用上吗？您不急着走啊？”?

  “不走不走，今天是咱们新戏开机第一天，怎么着也得等大家都忙完了一块儿搓一顿去啊，”谢允飞抬头看了他一眼，随和一笑道，“叫什么谢老师啊，叫飞哥就行了。”

  
  “是，飞哥，”小演员欢快地弯了弯眉眼，“哦对了飞哥，我和您……是同一所院校毕业的呢。”

  “哟，原来是直系学弟啊？”谢允飞有些惊喜地挑眉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再和对方多说一句，手里的手机就响了。

  谢允飞不好意地笑笑：“抱歉，我先去接个电话，回见。”

  小演员笑着点点头：“好嘞飞哥，您先忙。”

  
  谢允飞扫了一眼这串有点眼熟但并没有保存在自己通讯录里的号码，找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点下接听后放到耳边问道：“喂，您好，请问哪位？”

  另一头的沈故先是轻轻叹了口气，接着平静地道：“允飞，是我。”

  谢允飞皱起眉头，不耐烦地道：“我在拍戏，你有事快说。”

  对方没有他这份不耐烦，却比他更言简意赅：“你回家一趟。”

  
  谢允飞有些忍无可忍，压着一股火才没吼起来，没好气儿地道：“沈故，你讲点理行吗？我说了我在拍戏。”

  沈故语调不变：“我说让你回家一趟。”

  谢允飞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后道：“你到底有什么事？我先让我助理回去帮你一下总行吧？再说了你自己没有助理的吗？我看你就是成心要跟我过不去吧？”

  沈故似是轻轻地倒抽一口凉气，轻“嘶”了一声后淡然道：“一个小时。”

  
  谢允飞还没来得及继续发脾气，沈故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再打过去，只听到一段冷冷的电子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Sorry, The number you dialed is……”

  “操！”谢允飞暴躁地把手机一甩，这块儿可怜的小板砖立刻飞落到了一旁的小沙发上。

  　谢允飞的助理小陈赶忙过来，捡回了手机递到他面前，看了一眼他的脸色，诚惶诚恐地问道：“飞哥，怎么了？”

  谢允飞接过自己的手机，揣进衣兜里后长叹一口气，对助理小陈道：“我这边有点儿事，得先走了，你留下，一会儿他们都下戏了，你就带着剧组去吃饭，吃完你先买单，然后我转给你。”

  小陈点点头：“好的飞哥，我知道了，那您路上小心。”

  
  谢允飞没叫司机，自己亲自开着车回了家。

  已经过了晚十点，路上不怎么堵了，谢允飞一路猛踩油门开到城郊，又在快到了家里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在别墅前停下车，谢允飞扫了一眼腕表，才用了四十五分钟。

  他看着眼前这栋既陌生又熟悉的小别墅，趴在方向盘上叹了口气。

　　反正一个小时还没到，先在这里放空一下脑子。

第二章：随你喜欢
  他想起，五年前，沈故和他确定关系后，就搬到这里一起住了。

  但他们做得毕竟都是在媒体面前抛头露面的工作，彼此又都在事业上升期，不方便公开；由于性向特殊，也不能公开，沈故便买下了这栋小别墅供二人“隐居”。

  可两人都忙的打转，这些年一起在剧组工作的时间，加起来比在这小窝里寻欢的时间还要长。

  
  五年前，沈故买下这栋小别墅的时候，说是这里城郊清静，环境也好，就算是以后有狗仔想跟踪，这地界也很难被找到。

  当年，沈故第一次开车带着谢允飞入住这里的时候，谢允飞笑得眼都弯了，他坐在沈故的副驾驶上，只远远地看了这别墅一眼就忍不住想流口水，笑得跟条傻狗一样对沈故道：“沈老师太高看我了，我那么点儿粉丝……一巴掌数得过来 ，就是求着狗仔来拍，人家也不稀罕呢。”

  沈故没说什么，只是淡淡一笑。

  可是真如沈故所言，五年后，谢允飞真的从一个三十八线跑龙套的小透明，成功跻身一线，成了炙手可热的大影星。

  
  当年，沈故执导的一部民国题材的影片在全国大范围的寻找主演，那个角色的设定是一位年轻帅气的军官。

  谢允飞刚刚大学毕业一年，虽说是科班出身，却没门没路，只有四处跑龙套。

  应征主演的事儿他更是没少尝试，无数的角色与他擦肩而过，他被溜得形成了思维定势，不管哪里有角色都先报个名，用不用得上他再说。

  
  可他看见沈故的名字，却动摇了一下。

  以他当年的资历，去应征名导沈故的影片主演，其扯淡程度，不亚于成绩吊车尾的高考生直接填报清华北大。

  但在截稿前的最后一天，谢允飞还是不死心地把自己的几张照片和一段表演视频发到了剧组的联系邮箱里。

  　上大学时他们班排小品，他恰有一段穿军装的戏。

  
  谢允飞心想，沈故这样的名导，如果不是想专门给新人机会，为什么要专门在全国大范围撒网呢？直接用那些爆红的一线小鲜肉不香么？

  事实证明，有时候敢于想屁吃还是有必要的，比如谢允飞这样，想着想着就成真了。

  他因出演了这个角色一炮而红，拿下了当年的最佳新人奖，崭露头角后也是毫不懈怠，近几年稳打稳扎的不停接戏，演艺事业一路开花。

  

  也是因为出演了这个角色，他与沈故结了缘。

  他怎么也没想到，出身演艺世家、年少有为的名导沈故，居然和他一样，是个性少数爱好者。

  他更没想到，看似清冷如霜的沈故，居然会主动问他，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

  
  沈故的父亲沈鸿也是一位著名导演，母亲林禾是个很有名望的编剧，他们家的奖杯比别人家的碗碟还多。

  沈家一共三个孩子，沈故是最小的那个，他还有一兄一姐，哥哥沈敬从事奢侈服装设计工作，姐姐沈玫是个歌手。

  沈故自身的条件已经足够优秀，背后又有这样一个家族，如果和他在一起，那比谢允飞自己拼死拼活地跑几百年龙套都管用。

  
  因此，当沈故提出这件事的时候，谢允飞直接愣住了，怀疑天上是不是掉下来了一张金馅饼，还不偏不倚地砸在了他头上，砸得他头昏眼花，眼花缭乱。

  ——“你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谢允飞愣着神，将这个疑似告白的问题细品了大半天，最后憨里憨气地问了对方一句道：“那个……沈老师，我是上面的，您看成吗？”

  沈故浅浅一笑：“随你喜欢。”

  
　　就这样，当时29岁的名导沈故，把23岁的毛头小子谢允飞带回了家。

第三章：褪色
  谢允飞和沈故有过一段相当美好的时光，只不过五年的光阴流逝，最初的新鲜早已褪色。

  谢允飞拍完他们第一次合作的部民国电影后，又跟着沈故拍了好几部戏。

  他本就天生一张明星脸，还肯努力，又得名导栽培提点，演技愈发精进，名气自然也越来越大。

  那时候，每捧回一座奖杯，他就要缠着沈故半是炫耀半是感恩的撒半天娇，说遇见沈故是他祖坟冒青烟。

  沈故却总笑着说：“演员和导演是互相成就。”

  　　

  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谢允飞已经不再那么崇拜沈故了。

  比起他还是三十八线跑龙套的小透明时，现在的他看沈故，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哪里还有小草根看大导演的那种感觉。

  他有越来越庞大的粉丝群体，越来越高的荣耀傍身，而沈故到底是始终都在幕后的。

  
  他慢慢地开始脱离沈故，和其他导演合作，拍自己喜欢的东西；他不再是那个只围着沈故打转的孩子，可围着他打转的人却越来越多，他和沈故不重合的交际圈越来越大；他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一季度前，换掉了当年沈故介绍给他的助理，一个月前，换掉了手机号。

  
  分针很快转过了六十度，十分钟过去，谢允飞才从车里钻出来，往别墅里走去。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昏暗，谢允飞先把灯按亮，环视四周，并不觉得这里有人。

  “沈故？”

  “人呢？”

  ……

  
  喊了好几声，也没人应答，谢允飞烦躁地爬上二楼，又喊了一声：“耍我呢是吧，不出声我走了啊？”

  他转了转头，这才发现只有浴室亮着灯。

  谢允飞拧开门进去，发现了半躺半坐在浴室地上的沈故，他穿着件浴袍，浑身湿淋淋的，脸色苍白。

  谢允飞不明所以，有些怔住，蹲下身去碰了碰他，小声道：“那个……我回来了……”

  沈故轻轻抬了抬眼皮，没理他。

  
  谢允飞继续问：“你怎么了？有什么话先起来说？”

  沈故轻声道：“早上起来洗澡，犯了低血糖，头晕，滑倒了。”

  谢允飞又看了一眼他露在浴袍外面的左腿，膝盖和脚踝都肿的可怕，再看一眼沈故的脸色，最起码得是骨折。

  
  谢允飞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烦躁地揉着太阳穴转了个圈，扶着墙居高临下的看着沈故道：“哦，你一大早就在浴室滑倒，现在晚上十一点多了，你这一天，就不能先找个人送你去一趟医院？你没有你常去的医院电话是怎么着？实在不行打个急救电话会不会？你都三十多的人了，当自己是小学生？赌气呢？宁可在这躺一天，也得故意折腾我是不是？”

  沈故冷笑一声：“是。”

  “有意思吗？”谢允飞偏过头去，“你不知道我今天新戏开机第一天？”

  “不知道。”沈故反问道，“你换了手机号，还换了跟了你五年的助理，我怎么会知道你这些？”

  谢允飞气极反笑，摆了摆手道：“那你不是一样找到了我手机号，还死|逼着我回来了？”

  
  沈故一天没吃没喝，还摔伤了腿，费了一天周折，联系了快小半个交际圈才问到了谢允飞的新手机号，这会儿实在没力气再跟他扯皮，垂下头去不再理他。

  谢允飞有些自认倒霉地叹了口气，蹲下身去把沈故背了起来。

  他根本不去注意沈故摔伤的左腿，该怎么背怎么背，沈故疼出一身冷汗，咬紧了下唇没出声。

  
  到了医院拍了片子，医生边看边道：“其实不是很严重，左膝是撕脱性骨折，脚踝还好，只是普通扭伤，打上石膏静养一段，注意补补钙，也就没事了。”

  沈故是这家私人医院的高级VIP，医生很快就处理好了他的腿，还给他输上了一瓶葡萄糖。

  
　　沈故扫了一眼在他床边坐下的谢允飞：“你不是还拍戏呢？回去吧。”

第四章：应该快到头了
  “你有病？”谢允飞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故，觉得他近来变得越发不可理喻，“你当我是你养的狗，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没错，我住的是你买的房子，可我花你钱了吗？大不了以后我付你租金行不行？真当自己是金主在这儿包养金丝雀呢。”

  沈故盯着输液器里滴滴落下的液体，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饿了，想吃饭。”

  
  谢允飞被沈故折腾这一晚上，现在完全就是个火药桶，一点就炸，不点也炸，没好气儿地吼了句：“能不能一次说全？挤牙膏呢？”

  沈故也没去看他，想了想道：“城东小吃城里的馄饨。”

  
  城东小吃城，差不多就紧邻着谢允飞今天拍戏的剧组。

  
  彼此沉默了三分钟后，谢允飞把病房的门摔了个震天响，扬长而去。

  
  沈故瞥了一眼放在小桌上的手机，他今天一天在浴室里，不知道打了多少个电话，才问出了谢允飞的新手机号，跟谢允飞打完电话说让他回家后，正好就没电关机了，到医院后才刚刚充满。

  沈故按下开机键，解锁后滑开屏幕，给自己的助理打了电话。

  
  他的助理小文听说他在医院，放下电话，风风火火就往医院赶。

  小文喘着粗气跑到病房，看见沈故一条腿打着石膏，手上还挂着水，差点儿连手里的饭盒都没拿稳。

  小文把餐盒放在他床头的桌子上，抹了把脑门上的汗问道：“老大……你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这样，沈老爷子回头知道了还不得扒了我的皮……”

  “没什么事，”沈故放下手机，“洗澡的时候滑倒了，你的皮面积那么大，老爷子没那个力气，放心吧。”

  “……”小文是一个好脾气又机灵的胖子，所以才跟了沈故这么多年。

  小文打开餐盒，对沈故笑道：“老大，我给你带了份粥，你先喝点吧。”

  
  沈故腿不能动，手上也输着液，只能让小文一勺一勺喂着喝。

  饶是他低血糖，还被饿了一整天，这会儿也只是机械地吞咽着，脑海中闪现过的，全都是刚刚在微博上看到的八卦新闻。

  谢允飞的新戏开机，在热搜上挂了一天。

  而让粉丝们更激动的，是这一次，谢允飞再度搭档了唐卓。

  
  唐卓也跟沈故合作过，就是五年前那部民国影片。

  谢允飞是主角，演一个军官，唐卓虽然不是主演，但他在其中演一个戏子，影片播出后，愣是有不少粉丝嗑起了他们俩的CP。

  唐卓当年27岁，出道好几年一直不温不火，沈故是看这个人踏实，而且气质清清冷冷的，很贴合角色形象，就用了他。

  　　只不过，唐卓当年不温不火，现在也只能说是小有名气，拍的戏不少，演技也看得过去，可就是没那个命，怎么都捧不红。

  谢允飞都快封影帝了，唐卓还没有一部主演的戏。

  
  这么多年来只与沈故合作过一次的演员，按照常理来说，他是不可能记住的。

  可是沈故还是记住了他。

  这些年来，唐卓一直在谢允飞身边打转，圈里熟悉他们的人都知道他和谢允飞是一对儿，唐卓自然也知道。

  他也不做什么出格的事儿，但一直在打擦边球，糊作非为。

  像什么买通稿炒热度、有意无意地手滑点赞个CP粉之类的事情，唐卓干得游刃有余，像一块狗皮膏药似的死死地缠着谢允飞。

  
  小文把粥碗都刮干净了，沈故还一直喝着，小文一瞬间有些恍惚，怀疑沈故是不是一年都没吃饭了。

  他把最后一勺粥送到沈故嘴边：“老大，想什么呢？”

　　沈故沉默片刻：“我觉得，我们俩，应该快到头了。”

第五章：家教挺严
  “啊？”小文一愣，“不会吧老大，你和飞哥最近是有点凉，但是也不至于真分了啊，好歹也是五年的感情呢，要不然你们俩好好聊聊？”

  沈故轻轻一笑，把今天的事简单地跟小文叙述了一下。

  
  “我操|他妈！”小文气得一拍桌子，“他凭什么跟你甩脸子啊？没有你提携着他这么些年，他现在还指不定在哪儿跑龙套呢，谁他妈认识他是哪个？老大你干嘛受这气啊，他住你的房子，靠着你的资源往上爬，没有你他什么都不是，他倒是还摆起脸子了。不信你现在就甩了他，看他自己能有多大本事！”

  “没有我他什么都不是，那只是五年前。”沈故轻轻叹了口气。

  
  小文还欲再说，沈故示意他闭嘴，而后又道：“你去看看，他这部新戏的合作演员是谁。”

  “不就是唐卓么，”小文想都没想，直接翻了个白眼，“万年捧不红的糊逼命。”

  沈故平静地盯着快输完的一瓶药液：“他这次接的这部戏，拍摄地就在定平，合作演员还是唐卓，希望不是有意做给我看的吧。”

  小文恍然大悟，随后继续骂娘道：“怎么可能不是有意做给你看的，他就是一傻|逼。”

  
  沈故一直从凌晨一点等到凌晨四点，等的两大瓶点滴都输完了，天都快蒙蒙亮了，也没再见到谢允飞半个影子。

  
  .

  
  谢允飞开车回到剧组包下的酒店，没事人一样的关掉手机倒头就睡。

  翌日清晨，助理陈然准时过来叫他起床，谢允飞醒了醒神，爬起来到剧组上工。

  
  刚一到拍摄场地，谢允飞就被一小撮工作人员围住了。

  场务走过来对他笑笑：“飞哥昨天晚上说请吃饭，结果你本人倒是溜得比谁都快，是不是有什么急事啊？”

  “哦，没事没事，”谢允飞笑笑，“昨天晚上是我不好，要不今儿个我再请大家一回吧。”

  旁边一个不怎么了解圈里事儿的化妆师小丫头跑过来，挤了挤眼问：“哎飞哥，您别是被‘查岗’了吧，有情况啊这是。”

  “看来家教挺严的，”唐卓也笑着过来，似笑非笑地看了谢允飞一眼，“今晚上就别请了吧，既然家教严，就早些回去。”

  化妆师一副磕到真的了的表情，不怀好意地笑道：“卓哥您跟着起什么哄啊，飞哥家教严不严您还不知道啊。”

  　唐卓轻轻一笑：“冤枉啊，关我什么事。”

  
  化妆师不知道情况瞎起哄，副导演可不是眼瞎的，赶忙过来把小丫头拽走，拎到一边训了一顿。

  大家又说笑了一阵，各忙各的去了。

  唐卓看着谢允飞，轻笑着问：“昨晚，出什么事了？”

  谢允飞不是很想提起，随口敷衍道：“没什么大事，沈故有点小毛病住医院了，非要折腾着我过去看他，我没办法，只能过去。”

  “沈老师住院了？”唐卓一惊，“很严重吗？在哪家医院？我也去看看他吧。”

  “你去什么去啊，”谢允飞叹了口气，“他现在脾气古怪得很，整天没事找事，看了也是心烦，你们又不是很熟，别管他了。”

  
  “话不能这样说啊，”唐卓温和地笑笑，“好歹我也是跟沈老师合作过的，现在既然机缘巧合正好来定平拍戏，又赶上这样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去看看他。”

  “你要是愿意去那就去吧，”谢允飞不欲再谈，拍了拍他的肩膀，“晚上搭我车，一块过去。”

　　谢允飞说完就到自己的化妆间去了，唐卓看着他的背影，笑着点了点头：“嗯，好。”

第六章：可以，但没必要
  两场大戏拍了一上午，中午演员们凑在一起吃了盒饭，谢允飞担任男一号，几乎场场都走不开，干脆午休也在剧组呆着不动地方，靠在躺椅上翻了翻剧本。
  昨晚过来跟他搭话的小演员见他没走，又在一边观察了许久才凑上去，礼貌地问道：“飞哥，您中午也不休息一下啊？”
  “睡不着，不如好好看看剧本，”谢允飞从躺椅里爬起来，把剧本甩到桌子上，坐直了道，“干一行爱一行，有人捧着也不能不敬业啊。”
  小演员很是受教的点了点头，谢允飞想起昨天晚上也是这小孩过来找他，遂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昨天晚上你好像找我有事？”
  
  “原来学长还记得我，”见谢允飞还记得昨天晚上的事，小演员很惊喜，把称呼都改了，“我叫许浩，是飞哥的直系学弟。我昨天找您也没别的大事，就是想问问您，您能不能……帮我要一张沈老师的签名。”
  说着说着，许浩竟然有点儿脸红了。
  谢允飞沉默两秒，看着他道：“哪个沈老师啊？”
  “就是那个大导演，沈故沈老师啊，”许浩有些惊讶，“飞哥您和沈老师合作过那么多次，您肯定跟他很熟吧？我从上大学开始就很崇拜他，一直做梦都想跟沈老师合作一次。”
  
  谢允飞闻言冷笑一声：“谁说合作过几次就得熟啊，人家沈老师是什么人，高冷着呢。合作的时候是同事，合作完了就是路人。我上哪儿给你要签名去。”
  “啊真的吗？沈老师很高冷吗？”许浩闻言，又多了几分憧憬，“我想着沈老师也是那种高冷范儿的男神，之前有学姐跟我说，沈老师为人很随和，很会照顾演员，在剧组从来不会像别的导演一样骂人，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学姐应该没说实话，可能也是带了迷妹滤镜，所以才觉得沈老师温柔随和。”
  
  谢允飞对许浩翻了个白眼，“直系学弟”这层关系增加的那么点儿好感度又瞬间降回了零点，：“你那个学姐叫什么名字啊？你回头跟她说一声，别随便就张口编料，不知道的小孩听了这话，对沈老师判断失误，万一真合作了发现不是那么回事，这不是给沈老师招骂名么？”
  “那个学姐叫乔晔，”许浩一脸天真地把可怜的学姐卖了出去，“学长你说得对，我回头也要跟她说说。”
  
  谢允飞扬了扬嘴角：“嗯，你去吧。”
  “好嘞飞哥，那您先看剧本，我不打扰您了。”看着许浩一副二傻子的模样走开后，谢允飞有意无意地翻了个白眼。
  他滑开手机，在搜索引擎上输入了“乔晔”的名字，显示的结果少得可怜，谢允飞掘地三尺，翻了半个多小时，才找到乔晔曾经在沈故执导的一部古装剧里演过一名宫女。
  谢允飞对这个搜索结果似乎很满意，笑着放下了手机。
  
  .
  
  今天剧组收工晚，下了最后一场夜戏，已经十一点多了。
  谢允飞准备回酒店，刚收拾好准备上车，唐卓就走过来道：“允飞啊，我这样空着手去是不是不太好？沈老师平时有没有什么喜欢吃的啊？要不带一份水果礼盒去吧。”
  谢允飞这才想起来今天早上答应了唐卓带他一起去看沈故，顺便也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沈故和他说想吃城东小吃城里的馄饨。
  
  谢允飞滑开手机，给助理陈然发了条微信，让他去打包一份儿馄饨过来。
  而后，谢允飞靠在跑车的引擎盖上对唐卓笑道：“我知道，你也想讨好他让他提携你，但是真不用，真没必要。他不是那种人，你别白费力气。”
  唐卓有些迟疑，不明所以地看了谢允飞一眼：“允飞，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只是单纯地关心一下沈老师……”
　　“可以，但没必要，”谢允飞把玩着手里的车钥匙，“人到了就行，别的真不用。”

第七章：是我失礼了
  过了十分钟，陈然就带了三份热乎乎的馄饨回来了，谢允飞接过后往后座一放，钻进了驾驶座，唐卓没再说什么，随即坐进了副驾驶。
  谢允飞平静地开着车，唐卓过了许久，才开口道：“允飞，这回，是咱们第二次合作了。”
  “嗯，”谢允飞漫不经心地应付了一句，“卓哥演技精进不少，佩服佩服。”
  “我不是说这个……”唐卓有些犹豫，“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接下这部戏。”
  “我不知道，”谢允飞过了很久才回了句话，“到了，下车。”
  .
  
  沈故看着眼前的沈玫，有些无奈地跟她解释道：“姐姐，我真的没事，真的只是在家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滑到了，这么点事儿不至于惊动爸妈，你也别担心了。你工作那么忙，好不容易能回一趟家，就别操心我这边了。”
  “我是担心你这点儿病吗？”沈玫皱了眉头，“我问你，你现在这样躺在医院里，谢允飞呢？他不知道这事？为什么不过来陪护你？”
  “他知道的，”沈故叹了口气，“昨天晚上就是他回家后把我送来医院的，他昨天新戏开机第一天，这时候正忙，他得了空自然会过来的。吃娱乐圈这碗饭的哪有不忙的昏天黑地的，姐姐最清楚这个，就别担心了。”
  
  沈玫还是不肯相信，又问了一句道：“你确定你俩没事？”
  “我确定，”沈故成功地把烫手山芋塞进小文手里，朝他使了个眼色道，“不信你问小文。”
  姐弟俩的目光一起钉在了小文浑圆的身躯上，小文汗毛倒竖，两者皆害取其轻，痛定思痛地点了点头：“玫姐放心，老大和飞哥好着呢。”
  
  沈玫扫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叹了口气道：“你们俩的事，你自己清楚。我这边还得回家看看爸妈，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沈故赶忙笑着撒了个娇：“姐姐放心吧，姐姐慢走。”
  沈玫戴上蛤蟆墨镜，踩着高跟鞋转身出了病房的门。
  小文放下手里的肉包子，跟着去送她。
  
  沈故看着沈玫离开的背影，有些落寞的看了一眼漆黑的窗外。
  就算他如今34岁了，他在沈老爷子和林禾女士手里也是块宝，在家里也是最小的孩子，哥哥姐姐都让着他哄着他。
  他大概是在读中学的时候就发现了自己性向的小众，上大学的时候就和家里出柜了，这在演艺圈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大新鲜事，他的父母又都开明慈爱，何况他又是最小的儿子，自然都由着他来。
  只是在他说要和谢允飞在一起的时候，他的父母提出了一些异议。
  他父母都认为，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毛头孩子，在感情上是不可能和沈故一个快到而立之年的人保持和谐的。
  但因为沈故坚持要和谢允飞在一起，家里也就没了反对的声音。
  
  如今他和谢允飞走到了这种局面，他怎么好意思再去让他的父母兄姐为他担心呢？
  
  .
  
  谢允飞和唐卓从车上下来，唐卓正要往医院里走，被谢允飞一把拉住。
  “怎么了允飞？”唐卓回过头去轻声问了句，谢允飞把他扯回车身旁，一个眼神扫了扫医院门口。
  唐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见小文正在送沈玫出去。
  二人看着沈玫钻进车里开走，又看着小文回到医院里，才慢吞吞地往里走。
  
  “呃……”唐卓一边犹豫着往里走，一边问谢允飞道，“允飞，沈老师的家人还是不同意你们的事吗？”
  谢允飞有些不耐烦地冷着声音道：“别问跟你没关系的事。”
　　唐卓也不觉得尴尬，只是笑了笑道：“抱歉，是我失礼了。”

第八章：早有预谋
  谢允飞走进病房，随手把几份小馄饨往桌上一放，看了一眼正在发呆的沈故道：“你不是要么。给你带来了，吃吧。”
  沈故也没去看他，头也不转地道：“昨天想吃，今天不想了，拿去扔了吧。”
  
  唐卓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迟疑片刻后往病床前凑了凑道：“那个……沈老师，很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您休息。我是今天听允飞说您病了，所以很担心您，就想过来看看……”
  “唐卓？”沈故偏头看了他一眼，“我没事，你有心了。”
  “哪里哪里，”唐卓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这次来得急，空着手就来看您了，您别笑话。”
  沈故笑着道：“哪里哪里，你们拍戏这么忙，你还跑这一趟，已经很不容易了，以后不用这么麻烦。”
  　
  唐卓笑笑：“沈老师说笑了，我这种十八线小演员，哪里有什么忙不忙的。我五年前和沈老师合作过一次，沈老师居然到现在都记得我，真是让我受宠若惊了。”
  “只合作过一次，唐老师就能专门来医院看我一趟，我才是受宠若惊，”沈故也笑了笑，“这几年唐老师的演技一直在精进，如果以后还能有机会再和您合作一次，也是我的荣幸。”
  “既然沈老师都这么抬举我了，”唐卓扬起嘴角，“那我也就厚着脸皮当真了，期待再与沈老师合作。”
  沈故淡然一笑：“一言为定。”
  “那沈老师好好休息吧，”唐卓礼貌地往后退了退，“允飞在这，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沈故也礼貌地笑了笑：“小文，去送送唐老师。”
  “不用，”谢允飞在一旁玩手机装了半天死，这会儿才把屏幕按灭道，“他没开车，我去就行了。”
  小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沈故低声道：“那你就留下吧。”
  
  唐卓前脚刚走，小文立刻就炸了。
  “什么傻|逼东西啊，”小文气得七窍生烟，“当自己是小三逼宫呢？”
  沈故什么都没说，看了一眼桌上的馄饨，对小文道：“你要是饿了就吃这个吧，我没胃口。”
  “我是那种为了一碗馄饨出卖老大的狗腿子吗？”小文气鼓鼓地道，“老大要是也不吃，我就拿去倒了，谁他妈稀罕他几碗破馄饨。”
  沈故没有异议：“嗯，那就倒了吧。”
  小文闻言，端起馄饨就往卫生间去，把它们重重地摔进了垃圾桶里。
  
  沈故躺在床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若说他和谢允飞结缘，其实还真少不了唐卓。
  五年前那部民国影片，唐卓演一个戏子，其中有一场戏是他浓妆艳抹，唱完一场戏后，从三层高的小阁楼上跳下，然后被谢云飞饰演的那个军官救下的桥段。
  那天一切准备工作都就绪了，可他喊了action之后，唐卓却迟迟不肯开始表演，沉默很久后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
  唐卓站在三层小阁楼上，腿软的像棉花，他死死地抓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就直打哆嗦，眼眶都红了：“沈老师，对不起……真的很抱歉，我有恐高症……这场戏，我真的是克服不了这个心理障碍……我……”
  当时，在场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副导演更是直接破口大骂：“你他妈是个死人啊？！你是第一天才拿到剧本？不知道今天要拍这场戏啊？！恐高为什么不早点找好替身？！”
  沈故拉住副导演，然后轻笑着安抚大家道：“没关系的，小卓应该也是不想给大家添麻烦，事已至此，就别怪他了。这场戏我来替小卓吧。”
  
  小文当时就愣住了：“老大你不是……”
  沈故赶忙打断他：“别废话了，给我上妆吧。”
  副导演情绪缓和了些许，其实仔细看，沈故和唐卓的高矮胖瘦都一样，就连脸型也差不多，而且戏子脸上妆又浓，只要妆画得好，那连后期抠图处理都不需要。
  
  后来，那一场戏就是沈故代唐卓完成的。
  沈故吊着威压，穿着戏服，张开双臂自阁楼上飞身跃下，谢允飞就在楼下抱着他的腰接住了他。
  当时他靠在谢允飞肩头，那一个眼神成了那部影片中一幕相当经典的画面。
  
  他也是从当时谢允飞看他的那个眼神里，从他扣紧自己腰身的那双手上，读到了对方心底的爱慕。
　　后来他问谢允飞愿不愿意和他在一起，也许谢允飞觉得突然，可他是“早有预谋”。

第九章：飞蛾扑火
  这么多年，沈故从来没告诉过谢允飞，其实他也有恐高症。
  可让他去拍那场戏，他就是敢。
  谢允飞会在下面接着他，稳稳地接着。
  不能说一点也不害怕，只能说他对谢允飞的信任和因坠入爱河而升高了的那几种激素，帮他克服了这个问题。
  
  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沈故就已经29岁了。
  一个“老男人”跑去跟一个小孩说，为了占人家一点便宜，连恐高症都豁出去了要做那场替身，怎么说都抹不开面子。
  但仔细想想，他那时候也真是一腔热血为爱痴狂。
  他在娱乐圈这么多年，多少俊男靓女都没打动过他，偏偏只有一个谢允飞就长在了他的取向上。
  谢允飞的眼睛里是有光的。
  他的梦想就是演戏，他的爱好也是演戏，所以他才能把演员这份工作做得越来越好。
  
  一个大男孩，专注于自己的梦想，并勤勤恳恳认认真真为之努力的样子，不只会吸引女人，对男人也一样有致命的诱惑力。
  娱乐圈里那么多演员，有人为了钱，有人为了名，像谢允飞这样只是为了演戏而演戏的，实在是太少了。
  他们谈起了地下恋情后，谢允飞从他这里接到了更多更好的资源，圈里知道这桩事的人不乏有把谢允飞当金丝雀看的，可沈故很明白，谢允飞只是喜欢演戏。
  他配得上更好的资源与更适合他的角色，沈故是不忍心看他自己一个人跑龙套混脸熟慢慢攒人气的。
  因为他值得更平坦的路去实现梦想。
  
  谢允飞和所有人一样，以为他和沈故的缘分是从五年前第一次合作开始的。
  但沈故很清楚，他是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对谢允飞动了心。
  八年前，沈故作为时年的最佳新晋导演，去谢允飞所在的大学去开过一场讲座。
  讲座结束后，很多学生都围着他，要签名的要签名，要合影的要合影，极尽各种市侩与谄媚之态，人都快走干净的时候，沈故收拾东西，才有一个学生走到他跟前。
  那是还在读大学三年级的谢允飞。
  他既没有跟沈故要签名，也没有要跟他合影，只是带着一种很单纯的希冀与憧憬，怯生生地伸出了手，看着他的眼睛笑道：“沈老师，您刚刚讲的东西对我来说很有意义，您真是一位厉害的大导演，我希望有一天也能和您合作。”
  
  沈故看着那双眼睛，握住了面前伸来的这只手，温和地笑道：“好啊，一言为定。”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一双眼睛，仿佛是把银河里所有的星星都倾倒在了这双眸子里。
  沈故第一次深切地感受到了，何为一眼万年。
  那次之后，沈故便关注上了这个小伙子。
  　　他一开始做群演，后来慢慢跑龙套，他拍的每一部戏，沈故都会找来他表演的片段看一看。
  直到他接到了一个很适合谢允飞的剧本，便想方设法费尽周折让谢允飞在看似幸运的“机缘巧合”下，来出演了男主。
  
  常言道越努力越幸运，可饶是如此，也并非所有的幸运都只是运气使然。
  这样的好运之后，是一个人深藏的爱意和欢喜。
  
  可不知道从何时开始，那双眼睛成了光火，沈故成了扑火的飞蛾。
  
  沈故想得有些出神，小文回来了他才回过神来，有意无意地自嘲一笑道：“以前我替了他一次，现在他要替我了么。”
  小文没听清他的话，凑过去问道：“老大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故偏了偏头，“把窗户关一下吧，我困了，想睡一会儿。”
  
  .
  
  谢允飞开着车把唐卓送回酒店，到了酒店门口，唐卓下车，谢允飞想起自己今天把手机充电器落在酒店，就跟着他一起下了车，准备回去拿。
  上台阶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地，唐卓突然就伸手扶了他一把：“小心台阶。”
  “我眼神好使，”谢允飞并不领情，“你还是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拿了充电器，谢允飞又开回医院。
  他很想跟沈故聊一聊了。
  他们之间其实已经出了很多问题，沈故性子太过清冷，有些话倘若他不直接去提，沈故大抵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地老天荒的。
  他不想总是借着沈故的力往上爬，他更不喜欢沈故总是一副清高无比的样子。
  他印象中的沈故是很温和的，但现在好像那是他的错觉一般。
  
  谢允飞回到病房内，缺见沈故已经睡着了。
  他无法在这种时候去打扰一个伤号的睡眠，见桌子上的几份馄饨不见了，心头更添了几分火气。
  他在一旁的陪护床上躺了一晚上，第二天走的时候沈故还没醒。
　　也罢，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机会跟他把话说开的。

第十章：咱们聊聊吧
  沈故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点，在医院里休息不好也吃不好，谢允飞下戏又晚，这么折腾两天他是真的遭不住，精神差得很。
  小文兴许是去忙别的事情了，没有在病房里。
  沈故扒着床边努力地往小桌靠了靠，给自己倒了杯水喝。
  而后拿起手机，准备给小文发个微信，可是刚点开屏幕，他就看见了浏览器自动推送的新闻。
  沈故扫了一眼，有谢允飞的名字，下意识就不觉得会有什么好事，他平静地把那条消息划掉，把中午想吃的给小文发了微信。
  
  但放下手机还没三分钟，他就又忍不住点开了微博。
  排在热搜榜第一的标题是“谢允飞 唐卓”。
  沈故点进去看，完整标题是“又搞到真的了？震惊！谢允飞深夜幽会老搭档唐卓，谢唐CP再度合作暗撒糖！”。
  打开视频，是唐卓在酒店门口拉着谢允飞的手的照片，还有二人一起进出的模糊影像。
  沈故心里知道，也许只是那些娱乐记者故意拍的借位图，目的只有炒热度，可这是昨天晚上被拍到的，谢允飞的公关团队倒是没去澄清什么，下面唯粉已经开始择菜一样的给自家哥哥评理了，但那些站谢唐CP的粉丝还是磕的有鼻子有眼，说得好像她们在现场一样。
  
  沈故不知道该说什么，想把手机关掉静一静，结果一个没拿稳，手机从他手里滑了出去，掉在了地板上。
  沈故心里一阵儿心酸，他实在是不想把自己住院的事情搞得人尽皆知，同事和父母都不知道，只有他姐姐那天非说要给他请个护工来看护，他还是怕麻烦，也给拒绝了，只说有小文照顾着就好。
  这会儿想捡个手机都无能为力，他是真的有些难受了。
  
  一直到半小时后护士来查房，才把手机帮他捡了起来。
  他也不想看，跟护士说：“你放桌上就行。”
  又过了半个小时，小文带着饭盒风风火火地跑进病房，一脸惊诧地看着沈故道：“老大！你可真是吃瓜吃到自己家了，但是你再怎么着急也不能用大号直接点赞那对狗男男啊！你看看现在……”
  沈故狐疑地打开手机，再次点进微博一看，热搜榜一已经成了“沈故点赞谢唐CP”。
  营销号编料简直比电竞选手敲键盘的速度还快，一个小时的时间，已经有了好几篇“爆！沈故点赞谢唐，导演在线磕CP！就知道他们是真的！”的文章上了万转。
  　　
  “……”沈故看得头疼，安抚小文道，“真的是手滑。”
  “手滑了你为什么不赶紧取消点赞啊？”小文比他还头疼，“现在都一个小时了，现在再说手滑谁相信啊。”
  “我当时没拿稳手机，摔到地上了。”沈故似笑非笑，眼里一片黯淡无光的落寞，“解释不清楚那就别解释了，不就点了个赞，能怎么着。”
  
  其实本来就是娱乐记者故意想借谢允飞翻水花炒热度，CP粉们也只是自我娱乐磕得开开心心，可是因为沈故这一个赞，那性质就立刻不一样了。
  他们三个人被挂在热搜上一整天，不少磕CP的大粉甚至洋洋洒洒的发了几千字大长文去分析这件事，有了沈故这个点赞，她们更加坚信“谢唐是真的”了。
  谢允飞和唐卓五年前在沈故执导的电影中相识，五年后两人再度合作，先是被拍到了午夜时一起进出酒店，紧接着沈故又点赞了营销号带节奏的这条微博，这岂不是相当于直接给出了“官方认证”？
  
  唯粉和CP粉在微博上battle的热火朝天，谢允飞的唯粉们一手撕CP粉，一手撕唐卓，说他是糊逼蹭热度恶意炒作，直接一套流程问候全家，惨烈程度不忍目睹。
  
  沈故不知道该说什么，干脆一天都不再去看。
  今天一天就已经有无数八卦记者闻风而来，想要采访沈故，甚至有人已经摸到了医院，小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们都拦住，可那些人还是不死心，虽然没能采访到沈故，却把他住院的消息给放了出去。
  沈故心里五味杂陈，这下子恐怕他父母都要知道了。
  
  今天晚上，还没到十点钟，谢允飞就到了医院。
  他一把推开病房门，直接往沈故床边一坐，沉着声音道：“沈故，咱们聊聊吧。”


第十一章：你无理取闹
  沈故摆了摆手：“小文，你先出去吧。”
  小文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不情不愿地挪到了门口，把门关好后又把耳朵贴在了门上。
  
  沈故抬眸扫了谢允飞一眼：“你想聊什么？”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谢允飞冷笑一声，“你为什么要点赞那条微博？你有病吗沈故？我和唐卓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
  沈故轻笑一声：“我还真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随即，他又看了一眼自己还打着石膏的左腿：“我现在也确实是有病。”
  
  “你这样有意思吗？”谢允飞盯着他，“你是不是觉得唐卓火不起来，你看了心里着急，上赶着要帮他火一把是不是？”
  “我心里着急？”沈故闭上眼睛冷笑一声，反问道，“去接这部戏和他合作的人是你，他没开车主动去送的人是你，跟他在酒店门口拉拉扯扯被拍了的人是你，我着急？我当然着急。”
  “你能不能不这么无理取闹啊？”谢允飞气极反笑，“工作和私人感情能分开扯吗？我接戏是工作，你会因为看哪个同事不顺眼就辞职？”
  “我如果看哪个演员不顺眼，我是不会和他合作的。”沈故淡然又坚定，“但你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对他并没有厌烦，甚至还有好感。”
  “你非要这样想我能有什么办法？”谢允飞从凳子上起身，走到窗边把窗子打开吹着风道，“我真的是不知道你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理取闹的。你现在还能跟我好好说话吗？”
  
  “从什么时候？”沈故笑了，“你不比我清楚吗？从你换了小锦的时候，小锦跟着你五年，你招呼不打一声就让她走了。从你换了手机号的时候，你要换手机号，我能理解，但是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还有把我当成是伴侣吗？我连知道你手机号的权利都没有了对吗？”
  谢允飞站在窗前风口：“小锦工作不认真，我自己的工作助理，她干不好我有权利辞退，不用跟谁报备吧？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我换手机号了？我不过是办了个新号而已。那天恰巧只有那部手机在手里，没接到你几个电话罢了，以前忙起来接不到电话的时候多了去了，你不用这样吧。”
  
  沈故心里被灌进大股凉风：“你都这么说了，我们还有什么好聊的？”
  谢允飞平静地点了点头：“好啊，那就不聊了呗。我新戏刚开机忙得昏天黑地还得来医院看你，你每天不是给我找麻烦就是变着法的折腾人，你要是真看我不顺眼你可以明说。我住你的房子我活该理亏，回头你给开个价，我把这五年来该付的租金都转给你，反正房产证上是你自己的名字，这样你应该没有异议吧？医院这边我掏钱给你请护工，在你出院之前，咱们别见面了，省得只能给对方添堵。”
  
  谢允飞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准备离开。
  刚走到门口，就撞上了小文。
  小文错愕一秒，来不及管他，把还在通着电话的手机送到了沈故手里：“老大……对不起，实在没瞒住，沈老爷子……找你……”
　　谢允飞似笑非笑地摇了摇头，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十二章：PUA是什么？
  “喂，爸爸……”沈故接过电话，“我……我没事的……”
  沈老爷子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嘿嘿一笑道：“行，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既然没事啊，就别老在医院里头躺着，你姐姐也是难得回家一趟，你这周末也回家来，咱们一块吃顿饭。”
  “……”沈故额上沁出些冷汗，感叹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爸，我暂时还不能出院，还得再呆两天，您别着急别担心，等我没事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回去看看您和妈妈。”
  
  沈老爷子把玩着手里已经盘出包浆的一对儿文玩核桃，慢慢地吐了口气道：“小故，不管有什么事情，你都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
  沈故鼻子一酸：“知道了，爸。”
  两个人都静默了一会儿，沈老爷子又道：“小故啊，你和允飞，最近怎么样？”
  “我们挺好的，”沈故轻轻勾起嘴角笑了笑，“等我好了，我们一起回去看看您和妈妈。”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那你现在在医院，他不陪着你，不照顾照顾你吗？”
  沈故浅笑：“爸，允飞最近刚刚接了一部新戏，前两天刚刚开机，他现在很忙，走不开。”
  “他不都是跟着你拍戏的吗？”沈老爷子似笑非笑地带了几分不悦，“呔，这小子倒是翅膀硬了，长本事了。”
  
  “哎呀爸，”沈故无奈道，“哪有演员能一辈子只跟着一个导演合作的呀，允飞自己觉得合适，接一部戏不是很正常嘛，您就别担心我们俩了，您在家好好休息，昂。”
  沈老爷子吁了口气：“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想多插手，但再怎么说，你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很多事情你自己心里头明白，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
  沈故应声附和道：“哎，知道了爸。”
  “那你好好休息吧，”老爷子无奈，“有事跟爸妈说。”
  沈故笑笑：“嗯，好，您和妈妈在家也多保重。”
  
  撂下电话，沈故眼圈都红了。
  小文在一旁打抱不平：“老大，你可真是天塌了也自己扛，那谢允飞刚刚说的是人话吗？你怎么还忍着！”
  “在他眼里，”沈故失望地闭上眼睛道，“我们之间，只剩金钱交易了。”
  “他妈的就是一傻|逼凤凰男，”小文气呼呼地道，“现在有钱了知道摆谱装大爷了？以前搬进别墅跟着老大享清福的时候怎么不这么大脾气呢？”
  沈故想了想道：“是不是我平时真的太拘束他了？”
  “老大要是拘束他，他还敢换了手机号都不打一声招呼吗？”小文叹了口气，“老大，这很明显不是你的问题啊，那句诗怎么说的来着？‘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他那就是自己变心了！”
  
  　　小文说完，见沈故眼里落寞更甚，又赶忙改口道：“呸呸呸，我就是个乌鸦嘴，老大别生气，也别多想，反正我就是想说，你们俩之间的问题，就是他的问题！”
  沈故其人，看似温和，实则心里刚得很，他对别人都好说话，唯独能自己把自己别扭死。
  他觉出谢允飞心思不似从前，对他不过是态度冷硬了几分，表现出来的尚且如此，心里又该有多难受呢？
  
  沈故轻轻摇了摇头：“或许他说的没错，我们都该冷静冷静了吧。”
  “老大你别犯傻了，”小文急道，“他都这样了你怎么还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啊，我看你八成是被PUA了吧！”
  沈故愣了愣：“PUA？是什么？”
  小文顿了顿：“啊……就是……接近你讨好你套路你，等你对他上心了就开始往你头上扣锅，让你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沈故无奈地笑了笑，打断他道：“行了行了，这都什么跟什么，哪有你说得这么玄乎，再说了我也没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啊。”
　　“还真是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小文气不打一处来，“他就是被老大惯坏了。”

第十三章：受伤的小兽
  谢允飞一连三天都没再离开过剧组半步，每天早上准时爬起来去片场上工，晚上下了戏就回酒店，中午的时间就会在片场的小躺椅上窝着，困的时候打个盹儿，不困的时候看看剧本。
  
  他们的导演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在圈里也算有点名气，虽然说是第一次合作，但是见谢允飞这么努力，还是忍不住赞不绝口道：“已经有了这么大的名气还是能这样不骄不躁，爱岗敬业，真是难得啊，怪不得沈老师那么器重你，和你合作了这么多次。”
  “导演您说笑了，”谢允飞不好意思地笑笑，“沈老师看得上我是我荣幸，爱岗敬业是我应该做的。”
  明明是八月份的闷热夏天，导演却还是端着手里的热茶杯，笑道：“但是再敬业，也得注意着劳逸结合啊，你本来每天戏就多，这样一天天熬着也不好，回头你要是在我们剧组累病了，那沈老师怕是得找我麻烦啊。”
  “您真会开玩笑，”谢允飞尴尬地附和他几句：“沈老师脾气好，不至于，不至于。”
  
  谢允飞已经安排助理陈然去给沈故请了两个护工，让陈然直接带他们去医院，并且让陈然转告沈故，他和沈故在一起这五年，按整60个月算，依据定平市的消费水平与房价，以及别墅的地段、环境和生活条件，一个月按十万租金算，如果沈故也没有异议，那就直接按六百万转账。
  沈故平静地听完，一句话也没说。
  说实在的，真要搞什么租金清算，他们那个别墅，能租得起的自己本身就能买得起房子，会去租的基本也付不起租金，实在要折算成钱，一个月一两万也就差不多了。
  毕竟定平虽然也是个大城市，但到底不是首都。
  只是这五年的感情，难道真的用六十万六百万就能算得清楚了？
  一颗真心好贵，也好卑微。
  
  陈然看沈故躺在病床上，轻轻闭着眼睛不说话的样子，忍不住清咳两声提醒道：“那个……沈老师，不知道您对谢先生提出的这个建议有什么看法？”
  沈故心想，他能有什么看法？
  但新来的助理毕竟是个外人，他没理由拿一个小孩撒气，更不能让不相干的人吃这口瓜，看他的笑话。
  沈故面无表情：“既然是谢先生的意思，那就这样办吧。”
  “好的，”陈然轻笑，“谢先生还让我转告您，他会在定平买一处别的房子，以后就不会再回您家里住了。他说你们彼此工作都很忙，而且也没有什么工作交集，住在一起和不住在一起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希望您也能理解一下。直到您完全康复之前，护工都会在您身边陪伴照顾，期间所有费用由谢先生承担，请您悉知。”
  
  沈故眼里的泪都要忍不住了，伸手攥住了身下的床单，隐忍着点了点头：“知道了。”
  陈然走后，沈故把空调的冷风开到了最低温度，随后把头缩进了被单里。
  他像一只受伤的小兽，缩回了自己的小山洞里默默地舔舐着细密的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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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卓走到谢允飞身边坐下，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道：“允飞，这几天怎么都不见你去医院啊？沈老师伤成那样，怕是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吧，你……”
  谢允飞合上手里的剧本，重重地往桌上一摔，起身往化妆间去了。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道：“唐卓，你要是真对他那么上心，你随时可以自己去看，哪怕你自己顶替护工在那陪护呢，和我有关系吗？你跟我报备个什么劲？”
  
　　唐卓丝毫不恼，只是温和地笑了笑道：“允飞你别着急，我其实主要还是担心你罢了。沈老师现在这个样子，心情必然不佳，或许会拿你发发脾气，你晾着他一时也就够了，像这样一连好几天都躲着，到时候伤了他的心，你们都会难受的。我只是希望你和沈老师好好的，这样你才能快快乐乐。”

第十四章：鸿禾影业
  谢允飞听罢，偏过头去盯住唐卓打量了片刻道：“唐卓，你这么跟我说话，我可就该误会了啊。我是什么性向你很清楚，你再这样我可得控诉你耍流氓了啊。”
  唐卓不怒反笑，扬起嘴角对谢允飞道：“允飞，其实我一直都是gay……”
  “？”谢允飞面色不改，心里却很是震惊，“之前没听你说过啊，天然形成还是人工改造啊？”
  “这很难说，”唐卓轻轻一笑，“我认为爱是一种感觉吧，不能说只喜欢男人或是女人，我追求的是一种精神契合。”
  
  “整的还挺花里胡哨，”谢允飞笑笑，“合着就是流动性取向呗。”
  “可以这样说吧，”唐卓想了想道，“我这样是不是很不好？”
  “想多了，”谢允飞接过小陈递来的水，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没人会关心的。”
  
  谢允飞避开唐卓，跟陈然往边上去了，他看向陈然问道：“我让你去跟他说的，你都说了？”
  小陈点点头：“嗯，飞哥放心，我都说了。”
  谢允飞压低声音问道：“那他怎么说？”
  “呃……”小陈犹豫片刻，“沈老师他说既然是飞哥的意思，那就这么办吧。”
  谢允飞忍不住抓起了小陈的肩：“然后呢？没了？”
  “是啊……”小陈顿了顿道，“沈老师别的什么都没说。”
  　　
  谢允飞松开他，转过身去叹了口气，拍着墙道：“行，行，我知道了，算他狠。”
  小陈一脸莫名其妙：“飞哥……这不都是您的意思吗？沈老师答应按您说的办，您怎么还生气啊？”
  “他为什么要全都听我的？”谢允飞没好气儿地翻了个白眼，“他那是真的听我的吗？他就是懒得理我，他根本不在乎我说什么做什么，他就是随意敷衍。”
  小陈：“……”
  “算了算了，”谢允飞叹了口气道，“你明天去把钱的事儿办妥，六百万一分钱也不能少的全给我转过去给他。我确实应该晾一晾他了，我就不信，他隔着几个月见不到我，还能对我这么冷。”
  小陈犹豫了片刻，劝了他一句道：“飞哥……我刚刚到你身边办事，很多事情我也不清楚，但是我还是想说，凡事无绝对嘛，沈老师也许并不是厌倦您了，并不是不关心您，他或许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呢？”
  
  “他不是！我还不比你清楚他？”谢允飞急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他刚刚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对我很热情很温柔，现在我不找他他就不找我，连打个电话都是一个多余的字也不肯跟我说，他就是变了，跟以前不一样了。”
  小陈皱了皱眉：“那要是您晾了这段时间，沈老师还是这样呢？”
  谢允飞不假思索：“那他妈就分手呗！老子要找什么样的没有，非得在这犯贱，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吗？”
  
  小陈无语地看着谢允飞拂袖而去，他刚刚本来想问一句，您只说沈老师变了，那您有没有反思过，自己是不是变了呢？
  但找份工作不容易，这种话自己想想就行了，打死他也不敢说。
  
  .
  
  请来的两个护工拿钱办事，倒是半分也不懈怠，可以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但也搞得沈故很不自在。
  他们在这里呆的这几天，沈故几乎是一言不发。
  倒是搞得人家心里有些忐忑，怀疑是不是自己照顾不周，小文无奈地跟他们解释：“这不关你们的事，是我们老大自己心情不太好。”
  沈故抬眼看着小文道：“他真的把钱转来了？”
  小文难为情地点了点头：“嗯，而且好像是直接走的公司财务……”
  
  沈老爷子二十多年前就和几个老朋友开了一家影视公司——鸿禾影业，除了自己家族的相关从业人员能直接就进来，旗下其他签约艺人都是按在精不在多的原则保质筛选的，当然了，他们家族里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精品。
  五年前，沈故一个人顶着沈老爷子的压力，把刚刚爆红还不知道能不能稳定发展的谢允飞签了进来，给他最好的最适合他的资源，一步步扶植他走上更坦荡的星途。
  如今五年过去，谢允飞的确用业务能力证明了沈故没有看走眼。
  却也用自己对待感情的态度，狠狠地伤了沈故的心。
  
  又过了一周，沈故让小文拿着钥匙去别墅里给他取些需要的东西，小文回来的时候对沈故道：“老大……飞哥不知道什么时候，把他的东西都搬走了……”
　　沈故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第十五章：沈老师的小心心
  不知不觉的，距沈故住进医院已经快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沈故的腿恢复得很不错，脚踝已经完全没事了，撕脱性骨折也愈合了个七七八八，已经可以被人扶着下床来走走了。
  只是伤虽然愈合得快，但是人却瘦了一圈。
  
  而谢允飞除了送沈故来医院，第三天和唐卓一起来看了沈故，第四天和沈故吵了一架，就真的再也没来过。
  这期间他一直在剧组拍戏，剧组在定平市的取景已经全部完成，现在是九月中旬了，他们又要到深城去取景了。
  第一阶段已经拍完，演小配角的许浩也领了盒饭，他的角色也只比群众演员重要一点点，走的时候连个所谓的杀青仪式都没有，也没有人注意到他什么时候走。
  只有剧组的一个场务人员，送了他一个花篮。
  许浩笑意盈盈地跟人家道了谢，拿起小花篮走了。
  他的家并不在这里，他来自一个小县城，虽说不是那种需要建档立卡的特困村，但毕竟还是不富裕的。
  他当年执意要去学表演，父母怎么反对都没用，毕业后他不好意思回家，就留在定平打拼，如今拍完自己的又一部戏，却仍是连一顿好点儿的饭菜都舍不得吃。
  
  许浩习惯这样的生活，却仍然是乐观的举起手机拍了一张自己最后穿这套戏服的照片，发在了他那粉丝不足五位数的微博上：今天又一部戏杀青啦，这次与老师们的合作很愉快，也学到了很多东西，非常感恩所工作人员，永远铭记这一次从夏到秋的美好经历。
  谢允飞刷微博刷到，随手点了个赞。
  
  过了半个小时，许浩就惊喜地举着手机过去找谢允飞道：“飞哥！你太厉害了吧！我就被你点了个赞，这半个小时我就涨了快两百个粉丝啊！！！”
  谢允飞摆了摆手道：“那也得是她们真的喜欢你，是你自己长得帅，跟我关系不大。”
  许浩笑得眼睛都弯了：“今天刚刚杀青我就能涨好几百粉丝，等咱们这部剧播出，我岂不是能涨到一万多了？”
  谢允飞无奈地摇摇头：“你现在不是已经九千多了吗，破万还不就是一天的事儿。我觉得你在前期表现很不错，脸也是现在追星小丫头喜欢的那挂，多接几部戏好好演，混个脸熟攒攒人气，最重要的是学学经验，想火不难。”
  
  “好嘞飞哥，”许浩不停地跟他道谢，“等以后我红了，我想去你的戏里演男二。”
  　　“出息，”谢允飞扫他一眼，“就不能立志当个男一么？”
  “嘿嘿，我哪有那个本事啊，”许浩说着又举起手机拍了几张，“我下次只要能演个台词多一点儿的角色我就高兴死了。”
  许浩看着手里的小花篮，忽然想起前不久在同学群里，他们大学的班长发信息说，大学时教过他们专业课的一位老教授生病了，在一家私立医院。
  许浩对那位老师印象很深，左右今天也已经杀青了，不如就去看看她老人家。
  
  许浩跟谢允飞道了别，在附近买了一只果篮就往医院去了。
  
  唐卓在不远处看着许浩走远后，走过去对谢允飞道：“允飞，你很喜欢这小孩吗？”
  “觉得他跟我以前很像而已。”谢允飞滑开手机在许浩的微博继续翻着，发现他真的是很喜欢分享自己的日常，还会和为数不多的粉丝互动，几乎是每一个粉丝的每一条评论都会回复。
  五年前的谢允飞，也是这个样子。
  
  但他一点点往下翻着，却意外地发现，许浩早期几乎评论转发并点赞了沈故的每一条微博。
  评论的内容几乎都是“沈老师好厉害啊！”、“这辈子能和沈老师合作一次死也值了！”、“沈老师好久不见啊！最近怎么不发动态啊！”、“天冷了，沈老师要好好照顾自己哦！”
  ……
  
  谢允飞愤怒地退回了自己的主页，然后把刚刚给许浩的点赞取消，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关注列表，果断把“许浩XH”取消了关注。
  谢允飞下意识点进“沈故”这个主页，发现他上一次发动态已经是八个月前了。
  发的是他们距今最近的一次合作，全剧杀青时的一张大合影，文案一个字都没有，只有一颗小红心的表情。
  谢允飞当时还在下面评论了“收到沈老师的小心心[笑而不语]”，沈故当时的回复是“恭喜谢老师在本剧拍摄过程中中奖，喜提再来一部[笑而不语]”。
  
  谢允飞烦躁地把手机按灭，扔到了一旁的小沙发里，双手支着脑袋发起了呆。
  
  与此同时，沈故不偏不巧地正躺在病床上，翻阅着谢允飞的微博。
  　他刚刚看到谢允飞点赞了一个小演员，看样子应该就是他们这次剧组里的群演。
　　然后，沈故又在谢允飞的主页，点进了“许浩XH”的微博。

第十六章：双向取关
  沈故慢慢地划着屏幕，点开许浩刚刚发的那张自拍照后又忍不住放大了去细看。
  真像。
  这样的眼神，和谢允飞当年别无二致。
  
  只可惜他这颗老男人的心，也只在八年前，为那个握着他的手说想和他合作的小男生动过一次。
  这头老鹿很累了，撞不动了，现在再看这样的小孩，除了更想谢允飞一点，别的屁用也没有。
  沈故无奈地笑了笑，只看了一眼这张杀青自拍照后便退出了微博，关掉了手机。
  自然也就没有看见，更早的时候，这小孩像个小粉丝一样，用崇拜又喜爱的语气转发的他的每一条微博。
  
  沈故不想使唤那两个陌生的护工，因此等小文忙完了在公司必须替他处理的一点小事回到医院，沈故才对他道：“我想出去走走，一直在这里太憋得慌。”
  小文点点头：“好嘞老大，但是今天外面有点儿凉，我去给你拿件风衣披着。”
  
  自打沈故能下床简单地活动之后，他几乎天天都要小文推着他出去溜达一圈。
  
  两个护工扶着沈故坐到轮椅上，小文正在给他找衣服。
  小文从一旁的小柜子里取了一件前两天刚刚从家里收拾过来的薄风衣，披在了沈故身上，然后推着他出了病房。
  沈故虽然性子冷清，却实在不是个爱宅在家的人，他很爱跑动跑西，却唯独不喜太过抛头露面，是个典型的喜欢低调做人高调做事的性子。
  他喜欢热闹，不喜欢太热闹。
  换个说法，他喜欢看着别人热热闹闹，然后做着自己的事情。
  
  这样不至于太过没有生气，也不至于太过喧嚣，引导着一群演员去拍戏就是这样的，不然他也不会成了沈家唯一一个继承了沈老爷子沈鸿大导演衣钵的人。
  沈故还是个小不点儿的时候，就跟着沈鸿去剧组玩过，还时不时客串一点打酱油的小孩的角色，沈鸿那时候就跟他说过，导演这个工作，就是在幕后干大事，把本来与你不相关的故事，在你手里调一调色，然后搬到大荧幕上。
  真好。
  
  小文推着沈故在医院的花园里慢慢地逛，沈故眯起眼睛看着园子里已经开始有黄叶落下，忍不住有些感慨道：“秋天就这样，阳光再好，风也凉凉的。”
  小文不是文艺工作者，没有这份细腻心思，再有情调的话跟他谈论也只能是鸡同鸭讲，小文牛嚼牡丹般将沈故这句话品了品，最后只风马牛不相及地回问了一句：“老大今天心情不好？”
  “没事儿，就是矫情心思上来了而已，”沈故笑笑，“再往前走走吧。”
  “哦。”小文推着沈故继续走，一路上又跟他讲了好多笑话，沈故被其中一两个逗得笑起来，刚才伤春悲秋的情绪方才多云转晴，复又明朗起来。
  
  .
  
  许浩在住院部探望过老师，出来的时候想着反正也没什么事，不如就先随便走走，他见这家私立医院的花园都建的如此漂亮，不由得感叹了一下这里收治的都得是什么样的神仙人物。
  许浩一直逛，却发现这地方简直和没有头似的，莫非这里大到非得看看地图才行？
  许浩掏出手机，把地图点出来翻了翻，果然挺大。
  这么半天，只转了人家医院的五分之一。
  许浩想把手机放回去，却倏然见到自己的微博通知多了很多。
  许浩的粉丝屈指可数，因此微博连消息提醒都没关，最起码有人评论，他还是能看到的。
  
  许浩一下子收到这么多新评论通知，忍不住一条条地点开翻看，发现很多都是谢允飞的粉丝给他留的言。
  “这个小演员看着还是不错的呀，就是不知道演技怎么样，就期待作品吧[心]。”
  “看了我家哥哥点赞来的，祝小哥哥未来可期鸭[可爱]。”
  “飞花们还是别来人家微博ky了，很招黑的，再说了，刚刚看见哥哥把赞取消了，关注也取消了，大家谨慎爬墙吧，呵呵[吃瓜]。”
  ……
  
  许浩有些懵，取消赞？取关？
  他忍不住又点进那个名叫“谢允飞flying”的主页，发现“谢允飞flying xx分钟前赞过的微博”果然不见了，页面左下角处灰色的“互相关注”也变成了橙色的“+关注”。
  双向取关？
  这是什么情况？
  明明他们刚刚在剧组还聊得很好啊？
  
  许浩虽然和谢允飞只不过是刚刚认识，可相处一个月下来，他也能感觉得到，对方应该并不是那种翻脸不认人的性子啊？
  剧还没拍完就和合作演员双向取关？
  况且他还是谢允飞亲学弟呢……
  许浩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惹到了这位哥哥不痛快，一路上翻着手机慢慢往前走，他边走边想，心不在焉的。
  直到，险些撞到了……一个轮椅。
  
  许浩吓得一愣神，手机从手里滑到了地上，钢化膜顿时成了一张四分五裂的蜘蛛网，他本人也是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才站稳。
  小文见对方是个毛躁的小年轻人，也不好跟他直接发火，只是冷着脸道：“怎么走路还一直看手机啊？你不想好好走路也得考虑考虑这是个公众场合啊，你差点儿撞到人了知道吗？也不知道这是要干什么去，我们刚才躲你都来不及。”
  许浩赶忙把自己的手机捡了起来，然后冲轮椅上的人鞠了个躬：“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沈故无奈地笑笑：“我有事你也管不了啊，下次走路的时候注意点，不要一直看手机了。”
  
  “好的好的，我记住了。”许浩抬起头来看了对方一眼，对方也恰在看着他，许浩盯着他，突然就愣住了神。
  沈故也不知道对方在看什么，难道是认出他来了？
  可他又不是什么一线大影星，一个踏踏实实干幕后工作的罢了，不会这么巧吧？
  沈故沉默一瞬，然后偏过头去，对小文道：“走吧。”
  
　　小文推着他继续往前，许浩却突然伸开了双手，拦在他面前，犹豫着道：“请等一下……沈老师？”

第十七章：老大罩得住你
  沈故其实并不惊诧，但还是按照常理，做出有些讶异的样子问道：“你认识我？”
  许浩立马笑出了两颗小虎牙：“我是您的粉丝！我特别喜欢您！您所有的作品我都看过！”
  沈故温和地笑笑：“是吗？那我很荣幸了。人家看剧都是看演员，你居然专门记导演。”
  他又抬眸瞥了这小孩一眼，忽然觉得他……有点眼熟。
  
  “哪里哪里，能偶遇沈老师，才是我三生有幸！”许浩笑着道，“我还以为我这辈子都没机会和沈老师见面呢，没想到会在这儿碰上您。”
  沈故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这就是方才看谢允飞微博的时候，顺手点进主页看的那个小演员。
  无巧不成书，可是这他妈也太巧了。
  许浩有些淡定下来，想了想后又看了一眼坐在轮椅上的沈故，有些疑惑地问道：“沈老师……您怎么会在医院啊？您的腿这是怎么了？”
  “哦……没什么，就是在家洗澡的时候不小心滑倒扭伤了，”沈故自然不会跟他细讲，只搪塞一句便转了话锋道，“话说回来，你又怎么会在医院？是家人朋友生病了吗？”
  
  许浩摇摇头：“不是的，是我大学老师，她年纪大了，身体有些不好，前几天刚刚住进来，我们班长在大学群里发了，我今天有个戏刚刚杀青，所以就来看看老师。”
  沈故不是爱瞎打听的人，但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顺口多问了一句：“你竟然是个演员啊？那想必也是影视大学毕业的了，你老师是？”
  “哦，我今天来看的是程怡老师，”许浩有些腼腆地笑笑，“我……我现在还只是个群众演员……”
  “程怡？”沈故迟疑片刻，“拿过无数最佳女主角的那个影后程怡老师？”
  许浩点点头。
  
  程怡在S大任教多年，谢允飞也是她带出来的学生。
  这么说的话，这个许浩和谢允飞还是校友了……
  但这都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这位程怡老师，年轻的时候可是跟他父母多次合作的挚友……
  现在她住院了，他爸妈不可能不来探望。
  
  沈故脸色一白，尴尬地笑了笑道：“那个……我暂时有点要紧事要去处理，今天只能先失陪了，你如果还想再见我，不怕麻烦的话可以再来一次医院……我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院。不好意思了。”
  许浩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表示理解，并很有风度地笑道：“沈老师先忙，您要注意休息，早日康复。”
  沈故笑着点点头，催促着小文推着他走了。
  
  沈故这等惜字如金的人，像刚刚这么能啰嗦，实在罕见，除非他很紧张。
  小文有些不解，不知道他一个大导演面对一个小演员有什么组织不好语言的，问道：“老大你怎么了？”
  沈故到了一片没人又不显眼的地方，才对小文道：“小文，你马上给我爸的司机打个电话，问问他我爸妈今天去哪儿了，顺便再问一下，他们最近都打算去哪儿？”
  小文虽然仍不大明白，但还是很乖地照做了，掏出手机拨通了沈老爷子司机的电话。
  ……
  “什么？医院？好好好，我知道了……”
  
  小文这会儿才转过弯来，一脸惆怅地回过头去看着沈故道：“老大……你还真是跟老两口心有灵犀啊。沈老爷子和老太太来医院了……不过，好像是看望程怡老师的。”
  “他们一定会顺便看看我的，”沈故叹了口气，“我今天中午就不回病房了，等他们走了再说吧。”
  “那他们也会打电话的啊……”小文看着沈故劝他道，“再怎么说老爷子和老太太也是您亲父母，他们还能把您吃了吗？再说了，您不回病房，午饭也没法解决啊。”
  “午饭随便买一些在外面吃吧，”沈故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小文，“你把自己的手机关机，然后把我手机拿回病房里扔桌子上，记得再和那两个护工交代一声，别让他们瞎说话。”
  
  小文虽然有些难受，但还是照他的话去办了。
  沈故留在原地等他，发起了呆。
  他当然知道父母疼他，因此他更不愿意父母见到他如今这个样子。
  沈故算是老两口的老来子，干他们这行基本都是晚婚晚育，他父母生他大哥时就已经三十岁了，他又比大哥小十岁，沈鸿和林禾是四十岁的时候有了他。
  　现在他都三十四岁了，父母都七十多了。
  他自己没过好，事业虽然看得过眼，可感情生活却搞得一团糟，他不愿意父母跟着糟心。
  
  .
  
  沈鸿和林禾看完老友程怡，果然去了医院前台，询问了沈故的病房号。
  老两口刚走进电梯，完成任务的小文也恰在这一刻从另一个电梯里跑了出去，又跑出去给沈故买了份他爱吃的饭菜，继续回小花园里陪着他。
  小文看着沈故细嚼慢咽地吃着，却没了动筷子的心情，他有些惆怅地看着沈故道：“老大……你说，我一个专业助理，在上班期间手机关机，让老爷子打不通找不到，我还能吃这碗饭吗……？”
  “放心，老大罩得住你，”沈故拍拍他的肩膀，为了博取同情，又自揭伤疤道，“想当年……你老大连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都敢直接签到鸿禾影业来，还兜不住一个你……？”
  
  这一招苦情戏果然奏效，小文就差感激涕零声泪俱下了，吃完饭后有了力气，又在一旁口吐芬芳，破口大骂谢允飞大半天。
  　“白眼狼！凤凰男！吃软饭的！哈批！臭不要脸的！忘恩负义！死渣男……”
  沈故在一旁听得都忍不住笑，小文看他开心了，这才停止了对谢允飞全家亲眷的亲切问候。
  
  沈鸿和林禾到了沈故的病房，却没看见儿子，他们知道提前说了来看一定会被拒绝，却没想到偷偷摸摸地突击查岗也逮不住人，只能问病房里的两个小护工，沈故去了哪里。
　　两个护工被提前打了招呼，口径一致地道：“沈老师刚刚吃过午饭，文助理陪他去楼下散心了。”

第十八章：金丝雀
  沈鸿瞥了一眼躺在桌上的沈故的手机，叹了口气，看见林禾刚刚打算掏出手机给儿子打个电话，按住了她的手：“不用了，他就没拿着手机。”
  
  随后，沈老爷子自己掏出手机，给小文打了个电话。
  果不其然，对方关机了。
  沈老爷子脸色不太好看，按掉手机看着那两个护工问道：“你们是小文请来的？别跟我说是沈故，那孩子就不会心疼自己。”
  
  “是谢先生让我们来的，”护工老老实实地道，“谢先生最近忙着拍新剧，没办法亲自来陪护沈老师，就让我们来照顾。”
  林禾沉默片刻后，依旧端庄地道：“不想来不需要找这么多借口，我们也不难为你们了，去跟谢先生好好说说，要是厌倦我儿子了，就早点还彼此一个自由。过日子不是拍电影，没必要折腾成这样。”
  老两口离开了医院，护工无奈地找到楼下去跟小文和沈故说了。
  
  最近这小半年，谢允飞对他一天比一天冷，就算是心里舍不得，难受，他也没掉过一滴眼泪。但是惹得年迈的父母这么跟着他不舒服，他就忍不住红了眼眶。
  
  沈故回到病房里在床上躺下，默默地裹着被单努力让自己入睡的时候，谢允飞也跟随剧组去了下一个取景的城市。
  说是下一个，其实也就是最后一个了。
  　　谢允飞有些惆怅。
  太阳底下无新鲜事，演艺圈也没有新鲜片场。
  他们要去的这个地方，不偏不倚正好是他和沈故第一次合作时的场地。
  
  这剧本身并不算长，在这个注水大长剧满天飞的年代，他们这一部可以说是短小精练，很有一股子鸿禾影业出品的风格。
  其实也有很多没有深入了解的路人粉直接把这剧当成了鸿禾的新品，但它并不是。
  这戏除了一个五十多岁的导演，和男女主角两个当红演员，其他的工作人员几乎全都是新人，出品公司也是个名不见经传新上道的小公司。
  谢允飞知道，以他现在的名气，跑出来接这么一部戏，肯定不少人都会在私底下暗暗讨论他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娱乐圈是把人往高处走这句话演绎的最为残忍也最为生动形象的地方，拍戏又不是去精准扶贫，脑壳撞傻了才要去接这种小IP。
  当初接这部戏的时候，谢允飞的很多死忠粉确实都极力反对，甚至有些过激的脑残粉不明所以，以为鸿禾影业不肯再捧着他了，害得她们家哥哥只能可怜兮兮地自己跑出去找资源，和这样的小公司合作。
  
  谢允飞知道，他之前拍的那些戏，都是沈故和公司直接给他安排的，几乎部部都是男主，人设还特别吃香，他登上的每一处领奖台，都是沈故和鸿禾给他搭的台阶。
  谢允飞以前总觉得是自己运气好，和沈故在一起有一两年以后，又把这些归结于是自己色艺双绝，让沈故爱得无法自拔，所以把他放在心尖尖上捧着。
  但是近一年来，谢允飞突然开始思考，沈故对他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爱。
  以及……他对沈故的感情，又该如何定论？
  
  沈故给他房子住，帮他接最好的资源，比他的经纪人都操心他的行程，还一直在提点他的演技。
  他早不是那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年轻了，在圈里混久了，什么都听过，什么也都见过。
  关于他和沈故的关系，圈里有两种说法最受认可。
  一是沈故喜欢他，愿意养着他这只小金丝雀，二是他为了火不择手段，使出浑身解数爬上了沈故的床，成了沈故包养的小金丝雀。
  但这两种说法好像并没有什么区别……？
  
  其实，除了当初的别墅是沈故全款买下的，这五年来谢允飞并没有多花沈故一分钱。
  演员并不少挣，尤其是这些年他越来越火，戏路越来越宽，他一点也不缺钱。
  两个人互赠礼物，也都是等价等档的，在钱这些事情上，真的是谁也不欠谁。
  
  再说资源好坏，倘若他没有实力，那任凭怎么包装怎么砸钱，也溅不起来大水花。
  但是这些并不被圈里认可，他们固执的认为他谢允飞就是个小金丝雀。
  谢允飞觉得自己没干的事情被人按了头，走到哪里都顶着这么大一口黑锅，实在不舒服。
  他曾经和沈故提过，沈故只是云淡风轻地笑着哄了哄他：身正不怕影子斜，你的实力摆在那里，大家也都看得见，何必在乎这些。
  
  是了，沈故对他的事情根本不太上心，他只是欣赏自己养的这只小宠物而已，哪里会管别人怎么评判？
  譬如他现在翅膀硬了，牙尖爪利了，想要有些反抗了，就惹到了他主人的不痛快。
  沈故并不把他的炸毛放在眼里，处理方式只是轻描淡写地哄一哄，实际上也许一点也不会往心里去。
  
  到了地方，谢允飞第一时间是拍下了一张照片。
  老地方已经被改建的面部全非，但不管折腾成什么样子，它都还是谢允飞拍第一部主演的电影的地方。
  又在这里拍完一天戏，晚上回到酒店，谢允飞洗了澡就窝在了床上，他点开手机，鬼使神差地就把自己拍的片场照片发到了沈故的微信上。
  发完了以后，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故意这样干还空显得矫情，便又立刻点了撤回。
  恰在这时，有人来敲了敲他的房门。
  
  谢允飞先是应了一声，紧接着随意回复了沈故一句：“抱歉，发错人了。”
  谢允飞盘起腿，把手机往旁边一甩：“进吧，没挂门。”
  唐卓推开门进来，坐在了他房间里的小沙发上，笑着问他：“怎么样，今天累不累？”
  谢允飞很烦他这种说话爱兜圈子的性子，聊天又不是看文献，不需要有什么引言，本就心烦的他这下子更是没什么好气：“说重点。”
  唐卓莞尔一笑：“我就是想，如果你不累的话，能不能陪我去片场走走？”
　　“片场？”谢允飞一懵，“你今天有夜戏？”

第十九章：有故事的小阁楼
  “没有，刚刚到这里第一天就上工已经很不容易，导演怎么会第一天就把戏排个通宵，”唐卓笑着摇了摇头，转折了一下道，“你忘了吗？这里是我们认识的地方。”
  谢允飞本来并不想出去，但听他这么说，还是点头答应下来，换了衣服跟他出去了。
  片场离这里不远，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就过去了。
  
  走到曾经拍戏的片场，唐卓忍不住停下脚步笑道：“现在再来这地方，还是忍不住有些后怕。”
  谢允飞抬头看了一眼，顺着唐卓的目光望了望那座三层小阁楼：“怎么讲？因为当初那场戏？”
  “嗯，”唐卓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现在想想，当时不止害怕，还觉得丢人。”
  “这场戏又不是你亲自拍的，”谢允飞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不会记这么清楚。”
  唐卓微微垂下头：“其实后来我一直在想，或许正因为不是我拍的，所以它才成为了经典吧。”
  “不必这么妄自菲薄，”谢允飞语气平淡，“你演技并不算差，只不过娱乐圈嘛，有时候只有实力也不一定吃得开，也得看气运。”
  
  “你误会了，我不是说这个，”唐卓又挪了几步，踱到一长凳上坐下，“我后来把那场戏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过了很久才体会出来，那幕戏之所以成为经典，就是因为当时沈老师看你的那个眼神。”
  谢允飞听他这么说，有些忍不住想笑：“什么眼神？含情脉脉？一往情深？”
  唐卓笑着看向他：“沈老师喜欢你，所以那个眼神，可以称得上一眼万年吧。要当时的我去做，我还真是做不好，这不是只有演技就可以做到的。”
  
  谢允飞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走过去坐在了他旁边。
  唐卓也不看他，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前方，沉默了一小会儿以后，有意无意地道：“但要是现在，我感觉我也能演得出这种感觉了。”
  谢允飞偏头看了他一眼：“今天又请了营销团队躲在哪儿拍照啊？是不是还得有视频音频？我该说点什么？下次再找我排这种戏码，记得提前给个剧本。”
  “你把我当什么人？”唐卓有些不快地叹了口气，但还是保持着语调的平缓，“狗仔队是我能控制的？”
  谢允飞觉得有些好笑：“那你今天晚上找我出来，只是为了和我看月亮数星星？”
  
  唐卓摇了摇头：“允飞，我就算再怎么急着想炒作想火，我也不会纠缠着你，去让沈老师误会。你们的关系我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干这种背德的事情。哪怕你们现在在冷战，我也不想乘人之危趁虚而入。我现在只会和你做朋友。”
  谢允飞淡然道：“你想多了，我们……”
  “况且，”唐卓并没有等他把话说完，直接打断了他道，“我现在还不能确定，我对你，到底是哪种感情。我一时还不能确定，我究竟是喜欢你，还是只因为你太耀眼，我对你太过崇拜了。”
  “打住，”谢允飞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心里一阵莫名其妙，“有句话不是说，‘他不会发光，那是你看他的时候自己眼里放出来的光’，不知道用在这里合不合适，反正是这么个意思吧。”
  “不是的，”唐卓笑着摇了摇头，“你身上确实有光，让飞蛾看了都情不自禁地想要扑上去。难道沈老师没有这样说过吗？或者，他一定对你讲过更撩人的情话。”
  
  谢允飞心里微微一动，还未回过神来，唐卓就已经起身，对着那座小阁楼拍了一张照片，然后笑着跟他挥了挥手道：“走吧，已经很晚了，回去吧。”
  谢允飞无暇顾及其他，木讷地跟着他走了。
  沈故并没有对他说过这样的话。
  五年来，沈故对他说的唯一一句可以说是告白的话，就是那句——“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其实他也是在那之前就已经喜欢上沈故了。
  沈故在片场对他很照顾，即使他当时还有很多不懂的东西，闹过不少笑话，出过很多错误，沈故也一次都没有跟他发过脾气，不会像别的导演一样，急了眼动辄便打骂演员。
  当时的他，对于癞蛤蟆吃天鹅肉这种事情，想都没想过。
  但没想到，天鹅居然先看上了丑小鸭……
  
  如果真的要按唐卓的话来说，那也是沈故是光火，他是飞蛾。
  飞蛾扑了火之后，火就连再撩拨他一下的心思都不愿意浪费了。
  谢允飞越想越不舒服，连路都不看了。
  唐卓忙着摆弄手机，也没注意，两个人差点儿一起撞到树上。
  
  .
  
  沈故在被子里窝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反而不困了，就拿起了手机来看看。
  刚滑开屏幕，就见谢允飞给他发了一张照片过来。
  他刚刚把图片放大来看，谢允飞就撤回了，并说是发错了人。
  沈故刚刚扫了一眼，大致能看得出来这是他们第一次合作时的片场。
  其他的地方他很少有记得这么清楚的，但在这里拍过的那场戏实在意义非凡。
  两年前，他和谢允飞路过那座城市，还专门去看了一眼，当时谢允飞还调戏他说：“沈老师要不要再来个天外飞仙？”
  　　他不可能会忘记。
  
  但是谢允飞把图片撤回了，还说发错了人。
  沈故眸子里的微光亮起又暗下，把手机放在枕边，平静地躺了一会儿。
  半个小时后，他的微信提示音再次响起来。
  沈故抓过手机一看，是唐卓发来的两条消息——一张照片和一段文字。
  照片和谢允飞拍的那座小阁楼一模一样，只是时间要比谢允飞发来的那张晚的多。
  
　　“旧地重游打个卡，没想到又会来到这里，一座有故事的小阁楼[嘿嘿]，想起当年和沈老师合作的时光，觉得很是难得，如果有机会，还想再与您合作一次。这么晚了也不知道有没有打扰到沈老师休息，沈老师晚安[月亮]，希望您早日康复[鲜花]。”

第二十章：一个影子
  回到酒店后，谢允飞却再也睡不着了。
  他这些年拍过不少狗血剧本，细细联想一下，就沈故对他的这个态度来说，莫非好死不死的，沈故心里有个“白月光”？莫非更好死不死的，沈故还把他当这“白月光”的“替身”了？
  想到这里，谢允飞忍不住从床上坐起来，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沈故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已经29岁了，要说没有前任那是不可能的，他上大学的时候还和隔壁寝室的发展过一段呢，更何况沈故这种人。
  　　只不过沈故从来没对他提起过这件事，他也就没问过。
  
  沈故当初怎么会在那么多的自荐新人里万里挑一选了他呢？
  和他在一起之后，沈故对他很温和，但他总觉得有些疏离。
  不管他怎么做，沈故都像是永远不会生气，除了前几个月他换了手机号，沈故才像是有了些不开心，给了他一些冷脸。
  为什么不会生气呢？按照那些烂大街的剧本里的设定，那就是因为不在乎。
  替身嘛，就是个替身而已。
  
  谢允飞想到这里，睡意全消，直接拿起手机定了一张明天一早回定平的机票，并且给陈然留了言让他去跟剧组请一天假。
  
  .
  
  沈故看完唐卓的消息，也是一整晚没有睡好。
  他从前坚信，唐卓与谢允飞，只不过是合作过一次的普通同行，关于那些绯闻，也不过是粉丝们自娱自乐的产物，以及双方营销团队炒热度的手段。
  但二人故地重游，还一前一后发来了一模一样的地点的照片。
  沈故逼着自己不要去多想，可谢允飞和唐卓却总是步步紧逼，一点点把他不愿意看到的东西掰开了摔在他脸上。
  
  他脾气虽温和，眼里却向来不肯揉半粒沙子。
  一如他在片场指导演员们拍戏时，虽然从来不打人不骂人，但若是演员表现稍有一点点不到位不合他预期，谁都别想下戏。
  
  沈故睁着眼睛在病床上平躺了一晚上，第二天整整一上午都没起床，实在是饿了才起来吃了顿午饭，一坐起来就觉得腰酸背疼的，小小文见他这副模样，还顶着黑眼圈，叹了口气道：“老大，昨晚又没睡好？”
  沈故没回他的话，自己捧着粥碗慢慢地喝着，吃得差不多了才问了一句：“今天是不是又有什么大爆热搜了？”
  “啊？”小文一愣，“什么热搜？今天的热搜上好像都是一些瓜，不过并没有咱们公司的艺人。”
  “竟然没有吗？”沈故笑着叹了口气，“看来不是故意炒作，是真的了。”
  “嗯？”小文又是一愣，“老大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沈故轻飘飘地回了一句，话音刚落，就有人敲了敲他病房的门。
  沈故心里一动，把声音抬高了几分道：“进来吧。”
  来人轻轻推门进来，又颇有礼貌地把门关好，沈故抬眸一看，竟然是许浩。
  沈故不过是昨天上午偶然提了一嘴，说他若是还有事可以再来找他，没想到这孩子倒是耿直，第二天就真的来了。
  
  许浩将手里的一只精美的小果篮放在他床头桌子上，笑道：“沈老师，午好啊。”
  “早，”沈故看着果篮里一堆又红又大的草莓，忍不住笑了，“你是碰巧买了这个，还是知道我喜欢吃？”
  “当然是知道沈老师喜欢吃，”许浩倒是老老实实地不讨巧，“我哪有本事那么巧就能碰对您的口味，以前您发过一条微博，说过您喜欢吃，我就记住了。”
  “你关注我很久了？”沈故觉得这小孩有趣，忍不住逗了他一句，“我们之前合作过吗？”
  “没有没有，”许浩有些不好意思，“我刚刚大学毕业一年，还是个很没经验的新人，准确来说都不算演艺圈的人，我一直很崇拜您，却没有机会和您合作。我是从上大学开始就关注您了，我最早在初中的时候就有看过您的作品了。”
  许浩现在大学毕业一年，他初中……那也得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沈故一面感叹岁月不饶人，一面为自己收获一个小粉丝感到有些意外。
  喜欢他的小演员其实很多，但像许浩这样老实又憨厚可爱的，确实少见。
  
  沈故正不知道该说什么，许浩就先开口道：“沈老师，我待会儿再来陪您说说话，您不忙吧？我现在先去看看程老师。”
  “去吧去吧，”沈故笑了笑，“我现在活动都受限制，能有什么事，你来陪我说说话，反而挺解闷的。”
  许浩笑着出了病房的门，结果还不到三分钟，门就又开了。
  
  沈故以为他忘了什么事或者什么东西，随口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待他抬起头，却见来人是谢允飞。
  两人对视一眼，脸色都瞬间沉了下去。
  两个小护工很识趣儿地溜了出去，沈故低声对小文道：“你也出去吧。”
  
  谢允飞就站在门口，沈故远远地看着他，偏过头去冷着声音问道：“你来干什么？”
  “我没记错的话，我们还没分手吧，”谢允飞一步步往前走，毫不客气的在他床边坐下，“我不能来吗？我不应该来吗？”
  “嗯？原来你还记得我们还没分手？”沈故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在谢大明星心里，我应该懂点事，有些自觉，不应该看不破您的意思。”
  “你阴阳怪气给谁听？”谢允飞笑了，瞥了一眼桌上的果篮，嗤笑道，“不过一个多月，沈老师就觅得新欢了？还是说，您找到了更贴合自己梦中情人形象的人？”
  沈故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简直不可理喻到了极点,，气极反笑道：“你什么意思？觅得新欢的人难道不是你？”
  
　　谢允飞平静地看着他，也笑了笑：“沈老师，你干了这么多年导演，你摸过的剧本比我看过的戏还多，你根本没喜欢过我对吧？你只是把我当一个影子，你戏里戏外都当我是个演员，我只能按照你的指导去演出你满意的样子，戏里我演的让你不满意，就要一直重来，戏外我让你不满意了，就只能收拾东西滚蛋，对吧？”

第二十一章：这可是威士忌
  沈故不知道他跟谢允飞还有什么话可说，只是轻轻伸出手指了指门口的方向：“你走。”
  “这是默认了？”谢允飞冷笑着轻哼了一声，转过身去就往门口走。
  可他还没摸到门把手，门就已经被推开了，许浩也没想到门后有人，直接这么一推，差点儿把谢允飞给拍到墙上。
  许浩看着沈故道：“沈老师，我回来了。”
  说完这句话，才发现门后有个人。
  居然还是……谢允飞。
  
  许浩：“……”
  沈故看了他一眼，这件事一时半会一定解释不清楚，况且他和谢允飞的事情，也不应该把不相关的人扯进来，沈故轻声对许浩道：“你先出去吧。”
  在一个房间里看见谢允飞和沈故并不奇怪，他们合作多次，又在一家公司，沈故病了住院，谢允飞来探望也很正常。
  可是他们之间的气氛，就很奇怪了。
  许浩懵了一会儿，对沈故点了点头：“好的沈老师……”
  
  可他刚走到门口，就被谢允飞一把拽住了。
  “既然来了，那还走什么走啊，”谢允飞笑道，“大家既然都认识，那就一起坐下来聊聊呗？”
  “谢允飞你给我放手！”沈故看他一边笑着，一边把许浩抓的表情都扭曲了，忍不住抬高了声音冲他道，“你和我的事你要怎么折腾你冲我来，你折腾一个外人算什么？”
  “外人？”谢允飞又打量许浩一眼，“是外人吗？一口一个沈老师不是叫得很亲？发展多久了？他比我还像你的梦中情人吗？”
  许浩仍然是有点搞不清楚状况，只是推了推谢允飞的手道：“飞哥……你、你先放手，我就是偶然在医院遇见沈老师的，我……”
  “那你这偶然赶得可真巧，”谢允飞冷笑一声，又看了一眼沈故道，“这一次的‘偶然’也是沈老师的安排吗？”
  
  “你有病吗？”沈故气不打一处来，“你跟我闹还不够？血口喷人上瘾了？”
  “你是因为被抓了现行所以坐不住了吧？”谢允飞拖着许浩一起走到他床边，“我今天要是不来，你们还准备在这干点什么？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贱呢？我出去拍个戏，才几天？你伤还没好就能这么浪啊？仔细加重病情呢沈老师。”
  
  沈故气得有些发抖，直接摘下了在无名指上戴了五年的戒指，丢到了房间一角，随即就红了眼眶。
  许浩不明所以，连劝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愣了一会儿后微微挪了几步，想去帮他捡回来，也借机离谢允飞远一点，但沈故气得头疼，直接吼道：“不许捡！”
  许浩被他吓得有些哆嗦：“好好好不捡不捡……沈老师别生气……”
  谢允飞见沈故这样，冷笑一声后也取下了自己手上那枚戒指，朝窗外丢了出去。
  他和沈故把这戒指带出门的机会并不多，但沈故在非公开场合一定不会不戴，谢允飞来之前想了想，也就套在了手上，至少这样来问话的时候还能添几分底气。
  “谁捡谁他妈是孙子！”谢允飞一分钟不想再多待，摔门而去。
  
  许浩还愣在一旁，沈故沉默了一会儿，努力让情绪平复下来，才对许浩道：“对不起，今天的事连累你了。你不要放在心上，我跟你道歉。”
  “不会的沈老师，您别这样说，”许浩连连摆手说没关系，也知道现在这样子，不合适再待下去了，就很懂事地道，“那我就先回去了，您也好好休息。有什么话……您和飞哥好好说说吧。”
  
  贴在门口的小文主动去送了送许浩，许浩见他也是愁眉不展的，忍不住在电梯里问道：“沈老师和飞哥……”
  小文言简意赅地总结道：“他们的事很简单，谢允飞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嗯？”许浩有些愣住，“以前飞哥在剧组跟我说过，他和沈老师不是很熟。”
  “他要是说他和我老大很熟，还怎么在外面勾三搭四？”小文嗤笑一声，“圈里哪个不知道沈家的势力有多大，外面那些小狐狸不也就是为了混口饭吃，就算给他们吃点熊心豹子胆，他们也不敢来撬我们老大的墙角啊。”
  “哦……”许浩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觉得自己确实不该太过八卦别人的私事，更何况还是闹成了这样的情况。
  
  送完许浩，小文才回到病房，见沈故就那么坐在床上，呆呆地一动不动，也看不出有什么表情。
  小文叹了口气，悄悄地摸到墙根，把沈故扔掉的戒指捡了起来收好了。
  沈故肯定不会去自己去拿，他脾气太倔也太绝，没办法，俩大爷闹分手，只能他们这种小喽啰来当“孙子”了。
  
  .
  
  谢允飞在定平都没过夜，就直接又订了机票回剧组，落地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一点了。
  谢允飞回到酒店，给陈然打电话让他送一瓶威士忌到他房里。
  反正他请的是一整天假，明天他的戏又排在下午，今天晚上就玩得晚一点也没关系。
  陈然见他脸色很差，问他怎么了，谢允飞只是接过了酒瓶子，然后一句话没说直接摆了摆手让他出去。
  陈然只能乖乖地出去了，但刚刚走出去没几步，就见唐卓慢慢地走了过来。
  “卓哥，”陈然跟他打了个招呼，“您去劝劝飞哥吧，他刚刚从定平飞回来，看上去心情很不好，还让我送酒过来。”
  “这么严重？”唐卓故作惊讶和担心，拍了拍陈然的肩膀道，“行了小陈，我去跟他说说吧。”
  陈然跟他道了句谢，去忙自己的事了。
  
  唐卓轻轻敲了几下门，谢允飞一开始没搭理，后面大抵是不耐烦了，才应了一句：“直接进来。”
  唐卓刚推门进来，就见谢允飞微微仰着头把一高脚杯的威士忌灌了下去。
  “允飞你这是干什么？”唐卓眉头一皱，夺过了他手里的酒杯，“你再怎么样也不能这么灌自己啊？这可是烈酒啊。”
　　谢允飞歪头看了他一眼，见唐卓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

第二十二章：你爱沈故吗？
  谢允飞把酒瓶放在床头桌子上，一把扯过了唐卓。
  唐卓没料到他会是这幅举动，猝不及防地被他拽了个踉跄，一只手撑在床上才勉强站稳。
  但是这个姿势很奇怪，仿佛是他把谢允飞圈在了臂弯里似的。
  谢允飞还揪着他的衣领，让他想起身都困难，唐卓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允飞，你冷静一点。”
  谢允飞松开他，自己也从床上爬了起来，又下床把他按到了一旁的墙上，捏起他下颚道：“你是上面下面？”
  唐卓笑了笑，一只手勾住了他肩膀，微微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道：“上面。”
  
  “在我这都得在下面。”谢允飞又一扯，把唐卓甩到了床上。
  唐卓始终带着几分浅笑看着他，不徐不疾地道：“我说过不会破坏你和沈老师的感情，我不能这样，你不该这样。”
  谢允飞哂笑：“我们分了。”
  “嗯？”唐卓带了几分惊讶，故意又问一遍，“真分了？”
  “你他妈废话真多。”谢允飞直接扯开了唐卓的衣服，压了上去。
  唐卓轻轻勾住他的脖子，对他笑道：“那你要和我在一起了？”
  谢允飞反问道：“现在我们两个都是单身，不可以吗？”
  
  唐卓并没有继续拒绝，而是抬手关掉了房间里的灯。
  一番折腾后，谢允飞方才喝的威士忌似乎是起了些作用，他觉得有些头晕，身下的人一声声慢慢地喘|息着，谢允飞摸了摸他出了一层薄汗的脸，慢慢地退了出来。
  谢允飞躺在他身边，轻轻地搂住他的腰，往他身边蹭了蹭，在他耳边轻轻唤了一句：“沈故，沈故……”
  唐卓微微偏了偏头，见谢允飞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唐卓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谢允飞道：“你爱沈故吗？”
  “爱，”谢允飞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句，“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你以前从来不问的。”
  唐卓波澜不惊，又轻声问了一句：“真的爱吗？”
  “真的爱……”谢允飞头昏的厉害，嘟嘟囔囔地说了几句话，唐卓也没听清楚，谢允飞就睡着了。
  
  唐卓自言自语：“你要是爱他，就不会和我做这种事。”
  
  第二天早上快九点的时候，小陈来送早餐，还特意给谢允飞带了一杯蜂蜜水，虽然谢允飞酒量并不差，可他还是害怕谢允飞一时喝得急了会难受，那么烈的酒，他又是在那种状态下要的，小陈很不放心。
  可他刚一推开门，就见床上躺着两个人。
  一个自然是谢允飞，另一个是……唐卓。
  唐卓侧躺着，谢允飞把头埋在唐卓的颈窝里，在背后抱着他睡得很香。
  屋里开着空调，融融的暖风吹着，薄毯子就在他们之间卷着，谁都没盖好。
  
  小陈惊得目瞪口呆，唐卓劝个人，怎么还劝到床上去了……？
  
  他放下餐盘就想急着出去，却一不小心没端稳盘子，一杯蜂蜜水掉在了地上，有地毯接着，杯子倒是没碎，但水的声音很大，吵醒了唐卓。
  唐卓本来睡得就轻，听见这响动直接睁开眼睛坐了起来。
  谢允飞也跟着在一旁轻哼了两声，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眼睛，一副没睡够被吵醒的头疼样子。
  “飞、飞哥……”小陈被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
  “嗯，”过了好半天，谢允飞才爬起来，粗略看了一眼房间里的气氛后应了一句，“没事了，你出去吧。”
  小陈又多打量了一眼唐卓，见唐卓脸上也是波澜不惊的，有些木讷地点了点头，把门带好出去了。
  
  谢允飞似笑非笑地勾过了唐卓的下巴：“昨晚操|爽你了吧？”
  唐卓倒是没生气，轻笑着回了一句：“谢老师好技术，只是有一件事让我挺尴尬的。”
  谢允飞扫他一眼，抬了抬下巴：“说。”
  “你昨天晚上，在我耳边喊的是沈老师的名字，”唐卓笑着摸了摸他的脸，“下次不可以了。”
  “那是习惯了，”谢允飞没当回事，“再说了，我那是喝高了。看来，昨晚上我喝的威士忌，你喝的老陈醋啊。”
  
  “这倒没有，”唐卓又笑，“我只是觉得，你们既然都分手了，你就不该还想着他，如果你还想着他，你迟早有一天还会回去找他。如果他一不小心心软了，你这不是又耽误人家一次？”
  “你没必要把心机耍的这么讨巧，”谢允飞嗤笑一声，“你这不就是又当又立么？”
  唐卓哑然失笑：“你要是这样想，那就算是吧。”
  “你这脾气跟他真是没两样，”谢允飞又凑到他耳边道，“怪不得昨晚上也像他往常一样，死鱼一条。”
  唐卓竟然连听到这句话都没恼，只是笑笑道：“我在这方面没什么经验，以后就仰仗谢老师多指导了。”
  谢允飞觉得这人实在有趣，忍不住轻佻地拍了拍他的脸。
  
  他们这件事儿倒是瞒得挺好，愣是两个月过去了都没让任何一个同剧组的瞧出来，除了他们本人，私底下也就只有小陈和唐卓的经纪人与助理知道。
  谢允飞除了瞒自己经纪人瞒的辛苦了些，别的觉得哪都挺好。
  他的经纪人自然也是鸿禾影业的人，若要让她知道，非得闹出大事来。
  
  这两个月，沈故的伤也已经痊愈了，已经可以完全正常行走，医生也说他骨头恢复得很不错。
  只是他在医院躺了三个月，虽然吃喝都是精细又营养丰盛的，可还是瘦了十几斤。
  出院这天，小文叫了他的司机来接他，两个护工也完成了任务走人了。
  只是沈故没想到，许浩也会来接他。
  许浩捧了一束鲜花来了，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恭喜他身体康复。
  他和谢允飞大吵完一架后的这两个月，许浩差不多来看了他六七次。
  今天他出院，许浩又问：“沈老师，方便的话，我能不能去您家里拜访一下？”
  “你新戏不是还没杀青么，”沈故笑了笑，“等你杀青了再约我出来吧，你可要请我吃饭的。”
  　　
　　许浩开心地点了点头：“这是一定的，毕竟是沈老师给我介绍的这次进组机会。”

第二十三章：杜川穹，当归。
  沈故温和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小文在一旁帮他收拾着东西，问道：“老大，你该不会是想把这小孩签到鸿禾来吧？”
  “看他这次表现吧，”沈故笑笑，“这次给他介绍的这个角色，挺贴合他形象的，人设也很不错，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演得好，有没有那个命了。”
  “老大觉得好就没问题，”小文紧着拍了句马屁，“但我就是担心，杜总那边又要有意见了。”
  
  小文提及的杜总名叫杜川穹，是杜家不学无术的二少爷，因为太过不着调，没法子在杜氏集团混，却因为当年沈老爷子开创鸿禾影业，他爹出了不少资金，如今在鸿禾影业混了个运营总监当着。
  杜家是鸿禾最大的投资商与合作伙伴，因此便是沈鸿老爷子，也得给他这个面子。
  
  “他对我签来的人一向不看好，”沈故倒是无所谓，“随他吧，我又不在他手底下吃饭，他看不惯就看不惯吧，关我什么事？”
  小文上赶着说好听话逗沈故开心：“对对对，明明是他在我们手底下吃饭，老大不搭理他都是给他脸了。”
  沈故笑道：“好了，走吧，医院这地方我可不想多待了。”
  
  沈故走到楼下，见他的司机老张是一脸的春风得意，虽然现在已经是初冬了。
  老张是个憨厚老实的人，沈故住院的这三个月，虽然工资照常给他开，但他却没有工作，每天闲着拿钱，他心里实在是不舒服。这会儿见了沈故，他是真的觉得亲。
  沈故心情也不错，捧着一束花坐进了车里，对老张笑道：“张叔，好久不见。”
  老张看着他手里的一捧百合花道：“哟，这是小飞送来的吧？既然他来了，该叫他送您回家的。”
  “不是……”沈故敛了笑意，“一个合作过的演员送的而已。”
  “是我误会了，”老张笑笑，“也对，要是小飞，肯定会送玫瑰来。”
  
  沈故眼底的落寞有些藏不住了，小文在一旁打了个圆场道：“张叔就别八卦了，都快赶上娱乐记者了，赶紧回家吧，我们老大都三个月没回家了。”
  
  虽说躺在医院什么都不用干，可沈故到底是不喜欢那个环境，现在回到自己的车里，反倒难得放松了起来，小文这几天也一直是为了他复工的事情医院公司两头跑，今天一大早又忙着给他弄出院手续的事儿，因此车子还没开出多久，他们就一起在后座上睡着了。
  
  突然，沈故感到车身猛地一下被刹住了，他和小文也是随着惯性猛然朝前一冲，脑袋一下子撞上了驾驶座的皮椅靠背。
  “……”
  幸好他的车配置高，皮椅也是实实在在的软和，不然这猛一下还非得给磕出脑震荡不可。
  老张的车技很好，不会这么不稳重猛刹车，沈故缓了片刻，赶紧拉开车门和小文一起下车去看。
  
  只见车前有一个很清瘦的年轻人正坐在离车多半米远的地方。
  老张欲哭无泪解释道：“沈老师，不是我想推卸责任，只是这真的不能怪我啊，刚刚是这位先生硬闯红灯，我按了好几声喇叭他也没听见，我这才不得已赶紧踩刹车，我没有碰到他，是他自己摔倒的。”
  
  沈故摆了摆手示意他先闭嘴，亲自走到那年轻人面前，蹲下身去问他道：“先生，您怎么样……？”
  这年轻人也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天生就肤白胜雪，脸色苍白的有些可怕，他缓了一会儿，才抬头看了沈故一眼道：“对不起对不起……是我自己没看路，给你们添麻烦了，我真的没事儿，这位师傅也确实没有撞到我，不怪这位师傅。”
  年轻人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看起来像是真的没事，但沈故却瞥见，他的手被擦破了好大一块皮，红肿起来，还微微渗了些血出来。
  沈故不放心，对他道：“先生，我送您去医院检查一下吧。”
  “不用了……”年轻人躲躲闪闪，“我没事的……”
  沈故坚持道：“还是去一下吧，以防万一。”
  
  这年轻人一看便是不善言辞性子又软的类型，怎么拗得过沈故，只好点了点头，跟沈故一起上了车。
  沈故冲老张笑笑：“那就麻烦张叔再折回去一趟了。”
  老张调转了车身：“应该的应该的。”
  小文坐在副驾驶，沈故和这年轻人坐后座，一路上大家都没说几句话，只有身边这年轻人的手机响了两声。
  他的手机放在风衣右边的口袋里，因为右手上受了伤，倒是有些不太好拿，沈故见状，问道：“不介意我帮你吧？”
  年轻人礼貌地笑了一下，小声道：“多谢。”
  
  沈故帮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却在无意中看见是一条新短信。
  发信人在他手机里的备注是“川穹”。
  沈故心里一沉，还是装作波澜不惊的样子把手机还了回去。
  真的是巧合？
  还是杜川穹故意安排个人来碰他的瓷？
  但是看起来，这个年轻人倒是挺老实的，不太像碰瓷啊……
  
  沈故心里多了几分堤防，带他去医院处理了伤口，又找医生确认他真的没有受伤，才跟着他一起出来。
  最后拿药填单子的时候，药师忍不住看着他笑了一笑道：“您叫当归？真是好别致的名字。”
  当归接过自己的药和身份证，也笑了笑道：“很多人都这么说。”
  “当归？”沈故也惊了，“您是真的姓当吗？确实新奇。”
  “是真的姓当，”当归道，“我们这个姓本来也就不多见，父母给我取这个名字，大概是希望我长大不要离家太远。”
  沈故方才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发现他已经29岁了，却长得很显小，他一开始甚至以为对方不过二十出头。
  
  到了医院门口，沈故又问：“您家在哪里？我们送您回家吧。”
  “不用了，”当归摇了摇头，“我自己回家就好。”
　　沈故没再坚持，只是嘱咐了一句道：“那您路上小心，千万不能再心不在焉地过马路了，很危险的。”

第二十四章：摇钱树
  当归点了点头。
  
  沈故跟小文回到车里，老张刚准备发动车子，沈故就轻声道：“先别。”
  老张不明所以地回头看了沈故一眼，沈故抬眸看着站在前面路边刚刚打到车的当归，对小文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把这个人跟我跟紧了。告诉我他去了哪里。”
  小文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沈故要这么做，却半句废话都没说，拉开车门下去，立即就又叫了一辆出租车，跟上了当归的那辆车。
  
  沈故冲老张点了个头：“可以走了。”
  
  这一路没再出意外，沈故顺利到了家。
  他回到三个月没再进去过的别墅，见一切陈设还是如旧。
  就算他很久不在家，这里也还是会有家政定期来打扫，只是到底是三个月没回来，总觉得这里已经没什么人气了。
  沈故呆呆地在一楼的大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然后又上了楼。
  二楼的主卧里，谢允飞的东西已经都不在了，他真的搬得很彻底。
  沈故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看过去，直到走到了浴室里。
  
  　浴室的墙上挂着一个小盒子，里面已经空了。
  沈故没费什么力气就把它掰了下来，拿下来一看才发现盒子后面的不干胶层都已经发黄风化了。
  难为贴在浴室还能变成这样，看来这个家，他们彼此都很少回来。
  　这只小盒子是谢允飞贴上去的。
  
  五年前他们一起搬到别墅，虽说同居前他们就熟识了，可之前并没有在一起生活过，刚刚搬到一起的时候彼此都发现了对方很多小习惯。
  沈故有低血糖的毛病，虽然并不经常发作，但有一天早上他洗完澡的时候，觉得有些头晕，就扶着墙靠了一会儿。
  谢允飞当时知道了，心疼得不得了，当天下午就在墙上贴了这个小盒子，专门给他放糖用。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家里就到处都是糖，沈故晚上睡觉的时候，能在枕头下面找到几颗糖，早上醒来，喝的温水里面泡了糖，就连谢允飞在床上折腾完他，都会给他掏出块巧克力来，问他需不需要补充一下糖分……
  
  沈故三个月前在浴室犯了低血糖，那一整天，他就只吃了盒子里剩下的最后两颗糖。
  现在一颗糖都没有了，盒子空了，人也走了。
  
  沈故发了很久的呆，把那个糖盒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关上浴室的门，想回卧室躺一会儿。
  刚在床边坐下，又接到了小文的电话。
  小文在电话另一头小声道：“老大，我跟到那个当归了，他刚刚打车回了锦绣华庭，这个时间点人很少，需要我再摸一下他住哪门哪户吗？”
  “需要，”沈故应下，“能多精确就多精确，一会儿把门牌号发到我手机上。”
  小文在电话那头答应道：“好嘞老大，那我就先挂了。”
  
  又过了十分钟，沈故收到了一条短信。
  “F栋24-02室。”
  沈故记下这串号码，拨通了一个老熟人的电话。
  对方在电话那头笑笑：“我没看错吧？沈导主动给我来电？说吧，是不是我又有机会和您合作了？”
  “云总说笑了，”沈故轻笑，“我想让您帮我查一点事。”
  对方一口答应：“沈导直说。”
  沈故道：“云总可否帮我查一下您集团名下的锦绣华庭，F栋2402的业主是谁？”
  
  这位云总沉默了片刻：“沈导说笑了，这么精细的信息，我这里怎么给您查……这样吧，我给你转接到负责这一块的秘书那里，让她给你查一下。”
  沈故言简意赅道：“多谢。”
  
  电话转接后，沈故又把自己的问题复述了一遍，对方迅速查找了他所说的业主信息，回答他道：“您说的这一户的业主名叫当归。”
  沈故追问：“只有他一个人？”
  “对，只有他一个人的资料登记在这里，”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转而又道，“诶，不过，这一户在三年前曾经做过业主变更登记。”
  沈故眼前一亮：“原业主是谁？”
  对方在信息库查找片刻，回复他道：“原业主是——杜川穹先生。”
  
  .
  
  彼时，谢允飞正翘着脚坐在杜川穹的办公室里喝茶。
  “杜总这人可不太厚道啊，”谢允飞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掀了掀眼皮扫了杜川穹一眼道，“我昨儿个刚刚忙完新戏的事情，刚回到定平，还没喘几口气呢，您就忙不迭地叫我过来，有点儿压榨员工了啊。”
  杜川穹笑了笑，手插在裤兜里，靠着自己办公桌的桌沿，对他笑道：“谢大明星现在是公司的摇钱树，背后又有沈导撑着腰，我可不敢压榨您。就是想提醒您一句，您这棵摇钱树啊，应该自己长点心，别被不安好心的人蹭下一层金粉去，要不然呐，可就不值钱了。”
  
  谢允飞舔了一下嘴唇，轻笑一下：“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杜总的眼睛，我的经纪人还没找我，您倒是先约谈我了。”
  杜川穹笑道：“哪里哪里，我不过是关注谢大明星。”
  杜川穹笑着，一步步走到谢允飞跟前，亲自给他整理了一下颈前的领结：“您是公司的摇钱树，我运营部的人都靠您吃饭呢，咱们互惠互利，我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沈导前不久跟一个小演员走得很近，还亲自搭梯子给他介绍了一部新戏，我看那意思，八成沈导是又要培养新人了。不过，这鸿禾影业毕竟是姓沈的，沈导想干什么咱们都干涉不了，我也只是好心提醒您一句……”
  
  “既然干涉不了，就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谢允飞笑了笑，“娱乐圈嘛，总会有新人上来，要是沈导真捧红了新人，那钱一样还是往您户头里流，您没必要担心。”
  
  说完，谢允飞就头也不回地转身走了。
  
  杜川穹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坐会自己办公桌前，笑着品了口茶：“演技也不过如此，自己的情绪都藏不住。”
　　随后，他又拿过手机，滑开屏幕，给唐卓去了一条短信。

第二十五章：那小子呢？
  “该说的我说了，剩下的看你了。”

  唐卓彼时刚刚洗完澡，一边擦着头发一边拎起手机看了这条短信，笑了笑后回复了对方一条：“你现在更应该去关注的，是沈老爷子的身体状况。”

  
  .

  

  沈故放下手机，将思绪捋了捋。

  杜川穹居然也是个弯的么？还给小情人买了一套房子？

  可是据他所知，杜川穹已经在他老爹的安排下，准备和另一家上市公司的集团千金商业联姻了。

  听说还是女方家里不怎么愿意，杜家非要硬贴上去的，也不知要给多少好处才攀得上女方这根高枝。

  
  沈故有意无意地笑了一下，倒不是他小人之心，想要私报公仇，他只是觉得，如果杜川穹真的是个gay，那那位被安排跟杜川穹订婚的白富美就太可怜了。

  沈故躺回熟悉的床上，终于好好地睡了一觉。

  他从下午两点多一直睡到晚上八点，中间手机还响了几次，可他竟然都没听到。

  沈故醒来的时候，看见手机上的一串未接来电，有他们家老太太林禾的，他姐姐沈玫的，还有小文的。

  沈故先给小文回了电话，小文告诉他，明天他就要复工了，然后让他上午九点半到公司开个会，会议是杜川穹主持的。

  沈故好不容易因出院而稍有舒缓的心情，瞬间又陷入了阴郁，他又扫了一眼手机，发现明天是周一。

  “……”

  行吧。

  
  沈故又给沈玫回了电话。

  沈玫很快就接了电话，在电话那头有些焦急地问他：“小故，你已经出院了吗？现在在家吗？”

  “我现在在家，”沈故温声宽慰姐姐，“姐姐，我今天下午只是刚刚回家，觉得太累了，所以就睡了一下午，我现在很好，你放心吧。”

  “那就好，平安到家了就好，”沈玫松了口气，“我听小文说你今天出院，也是今天下午刚刚回到爸妈这里，大哥也回来了，妈妈说就差你了，问你来不来。”

  
  “我……”沈故掀开窗帘扫了一眼外面早已经漆黑的天幕，他的别墅在城郊，附近到了晚上是很黑的，没有市中心那样的灯火通明。

  沈故本来想说今天太晚了，就算了，可是哥哥姐姐都回家了，他曾经又答应过老爷子和老太太等出院了就去看他们，现在拒绝是不合适的。

  沈故应下道：“好吧，那我可能要晚一些，你们得再等我一个多小时。”

  沈玫道：“好，那就家里见，拜拜。”

  
  沈故给他的司机发了条消息，让他二十分钟后来接自己。

  他洗漱收拾一番，换了身衣服，下了楼。

  外面很黑。

  他坐进车里，对老张说：“张叔，去我爸妈家。”

  
  .

  
  沈故回到家中时已经晚上十点，他推开门，见沈敬、沈玫和老太太都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他。

  沈故赶忙过去，坐在了林禾女士身边。

  “妈，”沈故对她笑了笑，“我爸呢？”

  沈玫脸色一僵，撑着笑对他道：“爸爸说今天太晚了，他有些困了，就先去睡觉了。”

  沈故愣了愣，沈鸿干了一辈子导演，排夜戏习惯了，哪有早睡这回事。

  他垂下头，小声道：“是不是我太长时间没回过家，爸生我气了？”

  林禾握着他的手在手里拍了拍：“别瞎想。”

  
  他们正说着话，沈鸿从卧室里出来了。

  “别瞒着孩子了，”沈鸿声音有些沙哑，两个月不见，他挺拔的脊背竟然都驼了起来，“没几天日子的人了，再藏着掖着没意思，到时候还是都得知道。”

  沈故听完这话，脸都白了，赶忙过去搀扶他，等沈鸿稳稳当当地坐下，沈故才哽咽着问他：“爸，您怎么了？”

  沈鸿沉默着，半天不说话，沈敬低声对他道：“爸爸上个月查出了肝癌晚期，已经请国外的专家看过，怕是回天乏术。爸爸不愿意在医院待，就回家来了，你前段时间也住着院，爸妈怕你知道了养不好病，就没跟你说。”

  
  沈故只觉得五雷轰顶。

  
  他刚想哭，沈鸿就有些不快地训了他一句：“多大的人了，哭什么。”

  林禾和沈玫都在一旁抹了抹眼泪。

  沈故忍住了没哭出来，沈鸿又扫了他一眼，问道：“那小子呢？”

  沈故顿了顿，想着找个理由，沈鸿却没给他这个机会，直截了当地冷哼一声：“你少拿拍戏忙给他当挡箭牌，他新戏昨天杀的青，今天早上回的定平。但是他没有去接你出院，他也不是为了你提了日程，这只是赶巧了。”

  “我……”沈故被堵得哑口无言，“爸，真的只是工作忙，我保证，明天就带他回来跟您一起吃个团圆饭。”

  
  沈鸿又沉默了好半天，最后才叹了口气道：“你大哥大嫂虽然常年不在国内，但人家过得好；你姐离过婚，现在自己一个人，我也就不说什么了；你跟那小子，眼看着都在一块五年多了，他现在对你就是这个态度？你住院这么久，他去看过你几次？你是做导演的，剧组是不是真的就忙到一天的时间都挤不出来，你我都清楚。”

  
  沈故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咬着下唇不出声。

  沈鸿又道：“别让这些破事影响你的心情，要真是走不到一块儿了就散了，我儿子还配不上他了？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你也早点儿睡去吧，明天准时去公司开会。”

  沈故没忍住掉了眼泪，拉住沈鸿道：“爸，我哪也不去了，我明天就在家陪你，你不是喜欢吃我做的菜么，我明天给你做。”

  
  　　“出息，”沈鸿嗤他一声，“我没几天了，你又三个月没去过公司，你真想让我和你妈一辈子的心血被别人一锅端了？”

  沈故抹了把眼泪，带着哭腔摇了摇头。

  
　　沈鸿道：“我不干涉孩子们的喜好，你哥你姐现在做的，都是他们喜欢的事儿，你也一样。所以把鸿禾交给你，不是爸妈的私愿，鸿禾也有你的心血，若是落到了别人手里，到时候最难受的人还是你。”

第二十六章：拿铁多加糖
  沈鸿说完就回房间去了，林禾和沈玫一左一右地坐在他身边安慰了他一会，又问了问他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

  沈故说一切都好，好不容易才把母亲和姐姐哄的放了心，都回房间睡觉去了。

  
  沈敬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客厅只剩他们兄弟俩了，沈敬才开口问他道：“小故，你和允飞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故自小就什么事情都瞒不过这个大哥，他大哥一般也不会过问他的事，凡是过问，那必然都是大事。

  沈故知道没那么容易敷衍过去，想了想道：“也没怎么，大概就是我们都有点累了，互相冷静一段时间也就没事了。”

  
  沈敬沉默了一下，然后又道：“莫非你在医院都读不到新闻吗？现在允飞和唐卓的绯闻满天都是。”

  “这只是一种宣传新剧的炒作营销手段罢了，”沈故笑笑，“别人不知道，大哥还不知道娱乐圈这些八卦记者平时最喜欢编料吗？”

  有些话不必说得太满，也不能说得太满，言尽于此，沈敬拍了拍他的肩：“你也不小了，自己的事情，就自己做主吧。”

  
  沈故回到自己房间，却一夜难眠。

  他下午睡足了，这时候本来就不困，又刚刚得知了这么一个噩耗，更睡不下了。

  沈故躺在床上，家里每一丝细微的声音都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父亲也没有睡下，洗手间时不时传来一阵水声，他知道，那是父亲在呕血。

  
  他之前拍过的作品中，也不乏有癌症晚期的病人，为了创作的更惟妙惟肖，他对这些绝症都有涉猎。

  肝癌是很难再早期出现症状的一种癌症，基本上一发现就已经是晚期了，然后剩下一到三个月的时间，一直苦熬到撒手人寰。

  最后一段日子也不得安生，整夜整夜疼得睡不着觉，大口大口的吐鲜血。

  沈故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结果曾经拍过的那些画面又和父亲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一身冷汗。

  
  这样折腾了一晚上，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竟然已经是早上九点了。

  他差不多是到早上六点多的时候刚刚有了些朦胧的睡意，实在是爬不起来，就想先躺一会儿，结果在起来就是这个点了。

  早饭也来不及吃，沈故赶紧洗漱穿衣，迅速把自己收拾好就往楼下去。

  老张动作也快，接上他就往公司去，可这个时间路上还是有些堵车，本来就要半个小时的路程照目前看来少说也得被拖到五十分钟。

  但长长的车队就这么排在路上，谁都着急，谁也是飞不过去。

  
  .

  
  上午九点三十分，鸿禾的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中高层和几个公司的当红艺人。

  杜川穹坐在主席桌上，扫了一眼腕表。

  谢允飞坐在他右手边第一个位置上，喝了口面前的咖啡，问道：“杜总为何还不开始？”

  “沈导还没来，大家再等等，”杜川穹礼貌地冲参会的人笑了笑，“大家多多包涵，再等一等，沈导昨天刚刚出院，今天应该也是无意误了时间，沈导在公司是什么地位，大家都很清楚，我这个运营总监若是不等沈导来就先开始会议，怕是有越俎代庖之嫌啊。”

  
  他的助理进来送文件的时候，他还特意压低声音道：“去给文助理打个电话，问问沈导那边是什么情况，有没有什么事情？”

  他的助理点点头出去，五分钟后又进来道：“沈导说路上有些堵车了，大概还有二十分钟才能过来。”

  “知道了，”杜川穹点了点头，“那你先出去，告诉沈导不用着急。”

  他的助理刚刚是凑在他耳边说得，会议室里其他人根本没听到沈故已经在路上了，还有人以为沈故是故意耍大牌不肯来。

  
  就在众人已经有了些烦躁地抱怨的时候，沈故终于进了会议室。

  10:00分。

  他在路上擦了一层粉，遮了遮一晚没睡好的倦容，西服笔挺，精致的领结系的一丝不苟，衬衫上带着黑宝石的袖扣。

  
  沈故浅浅一笑，先是端起杜川穹左手边空位上一杯凉掉的咖啡，然后对杜川穹笑道：“有些凉掉了，不知能不能劳烦杜总去添一杯新的？”

  这句话把谢允飞都惊到了，他抬起头看了沈故一眼，沈故仍是那副清冷精致的模样，比几个月前还瘦了几分，配上他刚刚那句话，那个神态，显得有些凌厉，谢允飞莫名地在心里打了个颤。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杜川穹脸色沉下去，但很快又把笑容扯回了嘴边，起身接过沈故的白瓷杯笑道：“自然是可以的，不知道沈导想喝什么？”

  “拿铁多加糖，”沈故又笑，“谢谢。”

  “不客气。”杜川穹亲自捧着杯子出去了。

  
  他走后，沈故坐在了主席桌上，又随手把他面前的一叠文件夹推到了左手边的空位上——杜川穹原本留给他的位置。

  
  而后，沈故才扫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人，又礼貌地站起身来轻轻鞠了个躬道：“不好意思大家，今天路上实在是有些堵车，复工第一天就迟到这么久，让大家久等了，真的非常抱歉。”

  很快就有人也站起来道：“哪里哪里，沈导刚刚出院就急着复工，实在敬业，我们都不好意思了。”

  “也不知道沈导恢复的怎么样，这段时间还是得多休息啊。”

  “沈导不在的这段时间公司得损失好多盈利呢，您可算回来了。”

  
  ……

  
  “好了好了，大家都坐。”沈故制止了会议室里这场小热闹，杜川穹也回来了，把一杯加糖拿铁放在了他面前。

  “多谢杜总，”沈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抬眸向杜川穹道谢，然后又伸出了左手，指了指左手边的空位道，“杜总请坐。”

  杜川穹笑着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扫了一眼谢允飞，又扫了一眼沈故。

  什么都没多说，风度好的无可挑剔。

　　小文恰好在这个时候推门进来，给沈故送来了一个很厚实的文件夹。

第二十七章：会议室修罗场
  这是他在路上和小文电话联系时，他让小文及时打出来的一些公司在最近三个月的运营数据资料。

  沈故翻开看了看，摸到的时候感觉纸都还是热的。

  
  会议室里静的可怕，只有沈故轻轻地翻动着纸页的声音。

  这些数据他还没出院的时候就已经看过电子文件，现在只是再确认一下，因此只粗略翻阅了一下，他就合上了文件夹，抬头道：“上一季度，我们的业绩可不太理想。”

  沈故先是点了一下离他较远的几个经纪人的名字，然后问道：“为什么你们之中，有人手里的艺人这三个月一部戏都没接？”

  几个经纪人面面相觑，沈故毫不留情的直接点名：“小许，你先说吧。”

  “那个……”小许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架，“手底下两个艺人，一个前不久怀孕了，还有一个说是刚刚分手，没心情工作。”

  
  “艺人不应该因为私人情绪影响到工作，端的是要抛头露面的饭碗，就不该太情绪化太玻璃心，”沈故的语气淡然却不容反驳，接着又扫了一眼小许旁边的人，“你呢？”

  旁边的同事站起来：“我家这个组合，前段时间因为某个成员闹出一些黑料，所以近期就想让他们先避一避风头。”

  “你们以为是在避风头，外界只会以为你们默认了黑料的真实性，”沈故面无表情，“去做个公益活动，接几部人设阳光的戏，干点儿什么不行？非要干等着人家忘了？等人家把黑料忘了，也就把你们忘了。这种鲜肉团很招女友粉喜欢，你们不用做什么粉丝都会帮忙洗白的，你是干经纪人的，这些事情还得让我一个干导演的教你吗？”

  
  被训斥了的经纪人垂下头，低低地吸了吸鼻子：“沈导说得对，我认识到错误了。”

  
  ……

  
  沈故把该说的问题都点了一遍，四十分钟过去，才算是稍稍停下来。

  杜川穹一边若有若无地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一边有些尴尬地看着沈故道：“沈导刚才说的这些事情，其实深究起来都是我的锅，公司业绩下滑，不管怎么说，我这个运营总监都难辞其咎……”

  杜川穹还没说完，沈故就又扫了一眼谢允飞的经纪人。

  
  沈故根本没心思搭理杜川穹那些废屁话，直接看着谢允飞的经纪人道：“李女士，这次接的戏无论是从IP内容上还是制作团队上来看，都不是一次很明智的选择，希望你以后多注意。”

  谢允飞的经纪人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谢允飞的经纪人名叫李美丽，身材比小文还庞大，大概有二百多斤。

  沈故以前很信任李美丽，不然那时候也不会把谢允飞交给她带，她营销很有一手，管理团队也相当上道。可是谢允飞红了之后，她就逐渐“叛变”了，现在沈故说话倒不如谢允飞说话对她管用，不过虽说私底下起了私心，但明面上她还是有些怕沈故。

  
  谢允飞却不肯了，直接反驳沈故道：“沈导，这次的戏是我接的，跟我经纪人没关系。”

  “你这是接戏还是精准扶贫？”沈故看向他，照样不留情面，“你这样的身价和知名度，去接这种剧，你在做慈善扶持小公司吗？”

  谢允飞立马火了，刚想拍桌子，立马被李美丽女士强劲有力的肉手死死地按在了桌子上。

  
  沈故扫他一眼，然后才看着杜川穹道：“杜总还有要补充的吗？如果没有什么要说的了，那就散会。”

  杜川穹风度斐然地温和一笑：“沈导方才说，上季度业绩下滑严重，实不相瞒，我这些天也在为这件事发愁。思来想去，我还真想到了一个好办法，保证再过一个季度，把业绩做到以前最鼎盛时期的三倍。”

  沈故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勇气吹这种牛，只是笑了笑：“请讲。”

  
  杜川穹笑着拍了拍手：“进来吧。”

  沈故心里一沉，抬头扫了一眼门口。

  只见唐卓不徐不疾地推门而入。

  
  杜川穹起身引导着唐卓过来，并主动跟他握了手道：“唐先生，很高兴能与您合作。”

  唐卓礼貌地笑笑：“杜总能赏识我，是我的荣幸。”

  而后，唐卓又松开杜川穹的手，看向沈故道：“沈老师，我们又见面了。”

  沈故也对他笑笑：“不知道唐老师是来……？”

  “还是我来介绍一下吧，”杜川穹笑笑，“李美丽女士认为，现在允飞和唐先生的CP粉很多，如果能抓住他们这次合作的这部新戏的机会再度炒作一把，那将给公司创造不菲的收益。现在的市场说白了就是粉丝市场，粉丝经济，抓住了粉丝的喜好，就是抓住了市场主流。所以，李美丽女士选择了与唐先生签约合作，对二位进行捆绑营销。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唐先生就是鸿禾的一份子了，大家欢迎唐先生的加入。”

  
  沈故一言不发，会议室里还是静的可怕，唐卓和杜川穹都温和地笑着，谢允飞和李美丽垂着头，一声不吭。

  沉默了整整一分钟，沈故带头鼓起了掌。

  会议室里这才跟着躁动起来，都跟着沈故一起鼓掌，欢迎唐卓的加入。

  沈故起身向唐卓伸出了手：“希望唐先生能与鸿禾互相成就，彼此进步。”

  唐卓礼貌地回握住沈故的手：“应该说是您指导我。”

  
  杜川穹在一旁笑道：“沈导，我没有别的事情了。”

  沈故笑着点了点头：“那就散会。”

  
  谢允飞第一个想抬屁股走人，沈故伸手轻轻把他按回了椅子上，然后在满屋子人的注视下，对他轻笑道：“爸妈问你今天要不要回家吃饭？”

  谢允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拂开他的手：“我在楼下等你吧。”

  
  沈故看着谢允飞出去，一直到会议室里的人都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下了他与唐卓两个人。

　　沈故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仔细品品也有些焚香的感觉，皱了皱眉头道：“这款香的味道可不太讨喜。”

第二十八章：分手了！
  唐卓笑道：“这是L'Artisan Parfumeur Passage d'Enfeer。”

  沈故轻嗤一声：“棺材板味。”

  
  “冥府之路，”唐卓一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一边微微俯下身去附在沈故耳边轻声道，“不是裹尸布，不是棺材味，是我喜欢你。”

  沈故只觉得自己脖颈边有一条冰冷恶毒的蛇游弋而过，惹得他一阵恶寒。

  “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沈故从位子上起身，“我就先走了。”

  
  “沈老师，等一下，”唐卓对他笑道，“我还以为，允飞和你已经分手了。”

  沈故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只是冷笑一声：“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唐卓又往他身边靠了几步，“我只是想说，看来我们两个都是被骗的人。两个月前允飞和我在酒店做了一整晚的时候，分明跟我说你们已经分手了，我还以为当真如此，所以才接受了他。没想到我竟然是被小三了，这事儿实在有些冤枉。希望沈老师待会儿去跟允飞好好说清楚吧，如果你们真的还没分手，那我自认倒霉，退出就是了。唐某人这点原则还是有的，可没兴趣和谁抢人。”

  沈故紧紧地把四指攥回拳心，攥的指甲和掌心都疼了，但他还是维持着自己的气度笑道：“那我可要多谢唐先生提醒了。”

  
  唐卓莞尔一笑：“不谢，毕竟我们都是受害者。”

  沈故冷冷地道：“既然知道自己是受害者，你还是不愿意和他分开吗？”

  “沈老师说笑，”唐卓淡然道，“我本就喜欢他，况且和他在一起也能对我的事业发展有很大助益。人的眼睛就是为利益而生，第一眼都只能看见利益罢了。沈老师背后有这样一个大家族，您自然不懂我们这些零基础的草根要走多少弯路，才能站到您这样一出生就在云端的人身边。或许允飞当年和您在一起，也是一半喜欢，一半为利益考量。这一点，我想您应该很清楚，他不过是心甘情愿地跟您来了一场潜规则罢了……”

  “那就不劳唐先生费心了，”沈故转过身来打断他，“您只管自己盯好自己的利益就好了。”

  
  唐卓看着沈故头也不回的快步离开，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即使这样，你还是放不下他。”

  而后，他掏出衣兜里随身带着的一小瓶冥府之路的便携分装，在自己的手腕上又点涂了一些。

  
  .

  
  沈故走到公司楼下，见谢允飞的车停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里。

  离他大概有一百多米远，沈故却觉得这已经是他和谢允飞之间最远的距离了。

  沈故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他还没开口，谢允飞就抢先道：“我送你回家吧，我就不去你们家吃饭了。”

  沈故沉默一瞬，然后笑道：“你这是在心虚什么？”

  谢允飞一手撑在方向盘上，偏头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意思啊？分明是你爸妈看我不顺眼，这么几年来，他们拿正眼瞧过我吗？”

  沈故气极反笑：“那是因为你一直在逃避，你不肯主动去和他们沟通，难道还要让他们求着你来亲近吗？”

  
  谢允飞偏过头去叹了口气：“你今天真的和平时很不一样，我不想跟你计较。”

  沈故瞥见他车里有一只精致的小礼盒，他刚想拿来打开看，谢允飞就扯着他不让他拿，沈故硬夺了过去，撕开包装纸，打开小纸盒，发现里面是一瓶全新的L'Artisan Parfumeur Passage d'Enfeer。

  “L'Artisan Parfumeur Passage d'Enfeer？”沈故轻声读出瓶身上的英文，攥在手里摇了摇，笑着问谢允飞道，“不是裹尸布，不是棺材板，是我喜欢你，对吗？”

  谢允飞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哦，原来你不知道，”沈故摇下车窗，把这瓶冥府之路丢出了窗外，玻璃瓶身碎的四分五裂，浓郁的香气被冷风吹进车里，刺激得沈故恶心不已，想要干呕，“不知道就扔了吧。”

  
  “沈故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谢允飞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你闹什么？”

  “准备送你小情人的东西摔碎了，你急了？”沈故笑问，“跟唐先生睡的怎么样？假戏真做的感觉如何？”

  
  谢允飞靠回驾驶座，叹了口气道：“原来你是说这个。”

  沈故不肯轻易放过这个话题，又问道：“你到底有没有？”

  谢允飞不答。

  
  “我问你有没有？！”沈故几乎已经是吼了出来。

  “有！”谢允飞被他问皮了，也吼了回去。

  
  沈故没再多说一句话，直接拉开车门下了车。

  谢允飞也拉开车门下去追，他一把拽住沈故的手，把沈故扯回了他身前：“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不就是睡了他一次？你那时候不能跟我做，我还不能找别人做吗？做一次能怎么样？送上门来的鸡，不嫖白不嫖。”

  沈故甩开他的手，反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甩在了谢允飞脸上。

  “谢允飞，你给我听着：我们到头了，分手，不用再商量。”沈故深吸一口气，这句分手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眼眶都红了，过去34年的人生里从没有这般失态过。他退后好几步才指着谢允飞道，“你真让我恶心。”

  
  谢允飞被甩了一巴掌的脸上火辣辣地疼，又被寒冷的冬风一刮，更觉得火气难忍。

  谢允飞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然后对沈故笑道：“沈故，你以为你不恶心吗？你新找的那只小狐狸精，这次怎么接下的新戏，你不清楚吗？他一个跑龙套的籍籍无名的小喽啰，突然就能出演戏份那么多的男二号，运气可真是好啊。”

　　沈故远远地看着他，忍住眼底的泪意，眼神黯淡无光全是绝望：“谢允飞，你要睡谁，我管不到，你敢做敢认，我也属实佩服。”

第二十九章：冥府之路
  谢允飞没再接话，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沈故。

  “但是，”沈故又叹了口气道，“你能不能不要把我没做过的事情扣在我头上？你这样是为了什么？为了让自己的背叛看起来情有可原吗？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比我更像一个受害者吗？为了让全世界都觉得是我对不起你吗？”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谢允飞无奈地偏过头去，“你今天情绪不正常，我就当你没说过这些话。”

  “哦，也对，”沈故自嘲地笑笑，“我忘了，你是个敬业的演员，你敬业到假戏真做，你是按你自己想象出来的剧本在活着，我不应该点醒你，也不能点醒你。”

  说完，沈故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允飞坐会车里，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唐卓适时地轻轻拉开车门坐进来，扫了一眼车窗外那瓶摔碎的L'Artisan Parfumeur Passage d'Enfeer，淡淡地问了一句：“需要再买一瓶吗？”

  “我一会儿跟我小陈说一声吧，”谢允飞叹了口气，“晚上聚餐的时候给米娜带过去。”

  米娜是这次与谢允飞搭戏的女演员，是一个正在走上坡路的当红小花。

  谢允飞这些年在圈子里混的人缘很不错，不是没有原因的。

  每次拍完一部戏，他都会给合作的演员及其他工作人员送礼物，专挑对方喜欢的送，不送太金贵的，只投其所好，既不会显得谄媚，又不至于让对方觉得太贵重收不起，有心理负担。

  米娜曾经在剧组表达过自己对这款香水的强烈喜爱，谢允飞就留意了一下。

  
  唐卓笑了笑，递给他一个盒子。

  谢允飞茫然地打开来看——是一瓶全新的阿蒂仙冥府之路。

  他看了唐卓一眼，唐卓轻笑道：“真是不巧，我和米小姐喜欢同一款，这瓶先拿去给她吧，我没用过。”

  “这怎么能说是不巧，这是太巧了，”谢允飞笑着把香水收好，“真是多亏你了。”

  
  唐卓一手轻轻扒上谢允飞的肩，另一手捧着他的脸，吻住了他的两篇薄唇。

  谢允飞没有去回应他，但也没推开他，就由着他来。

  “那你可要给我买个新的，”唐卓松开他，“还有，既然分手了，就不可以再去找他了。”

  谢允飞心里顿了一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随口答应下来：“嗯。”

  唐卓叹了口气：“你太敷衍了。”

  谢允飞发动车子，开出一段距离后，才有意无意地对唐卓道：“我有时候觉得你和他很像，有时候又觉得你们一点也不一样。”

  “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唐卓轻笑，“但也都一样。”

  
  谢允飞没再理他，唐卓靠在椅背上，笑着问他：“你要带我去哪？”

  谢允飞心里很乱，随口回了句：“我也不知道，开到哪算哪儿吧。”

  
  .

  
  沈故大概走了八九百米，就突然觉得有些累，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人都快躺废了。

  一阵冷风迎面刮过来，吹得他脸和脖子都疼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衬衫的领口还如在暖风充足的会议室里一般敞开着，围巾可能被他落在老张的车上了。

  再往脸上摸摸，已经是一片冰凉湿冷。

  一个三十多的男人，因为对象劈腿，在大街上一边走一边哭，怎么说都有些丢人。

  
  沈故双手塞在风衣的口袋里，他想走回家去。

  从他父母家里开车到公司尚且要半个小时，可想而知要一步步走回家去，要走多久。

  三个月未曾活动过的关节像是生了锈一样，但沈故都忍下了。

  只有此刻剥筋剔骨般的重新站起来，他才能把鸿禾牢牢拴在手里。

  　才能尽快从他父亲手里接过鸿禾。

  
  马路上的冷风吹得他清醒了许多，可惜就是吹不散这沉重的心情。

  
  以至于沈故到家时，把沈玫都吓了一跳。

  沈玫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脸上一层薄汗，脸色却是苍白的，赶紧拉他去沙发上坐，问道：“小故，你这是怎么了？”

  沈故轻声问她：“姐姐，爸妈和大哥呢？”

  “都陪着爸一起去医院了，”沈玫担忧地看着他，“他们怕你忘了带钥匙，就让我在家等你回来，你这是怎么了？”

  沈故确认了家里只有沈玫，一下子就趴在了沈玫膝头哭了出来。

  
  沈玫一愣，摸了摸他的头，就那么等着他哭完。

  沈故在沈玫膝头趴了几分钟，才抬起头来。

  沈玫给他抽了两张纸巾。

  沈故擦过鼻涕眼泪，努力地把自己的情绪调整到平稳状态，然后淡然对沈玫道：“我和谢允飞分手了。”

  “我想着也是，”沈玫一边是无奈，一边是心疼，“今天正好卡在爆发点了？”

  “他和别人睡了，”沈故说得时候云淡风轻，就仿佛听到的时候心里那种千刀万剐的痛楚是疼在别人心上一般，“杜川穹还把那人签进了鸿禾。”

  
  “这些人究竟要不要脸啊？！”沈玫惊了，“杜川穹有这个权利吗？他算什么东西！”

  
  “暂时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得先把鸿禾的运营动态一点点往回握，”沈故有些疲乏地揉了揉眉心，“不过姐姐，我最近倒是无意间得知，杜川穹似乎在外边养了个小情人。”

  沈玫却不以为然：“他那个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没有小情人才奇怪吧。”

  “不，”沈故摇摇头，“姐姐你常年在外面忙演唱会做新歌，你不知道，杜川穹在他爸安排下，最近攀上棵大树，女方背景不小，甚至还有些看不上他。”

  沈玫皱了皱眉头：“那你是想通过这件事把杜川穹的订婚给搅黄了？”

  沈故不置可否，虽然从理论上来说，这样做确实有些小人了，但对那位白富美来说，他们这样也算是做了个好事。

  毕竟杜川穹养的小情人是个男的，谁会想做个同妻呢？

　　沈故低下头，轻轻地抠着手道：“至少先让他手忙脚乱起来，才能没工夫把公司给我搞得乌烟瘴气。”

第三十章：你只是太累了
  沈玫摸摸他的头发：“如果觉得太累了就休息休息吧，别刚刚出院就又把自己折腾病了。”

  “我哪有那么容易生病啊，”沈故笑了笑，“我没那么脆弱的，不就是分了个手么，姐姐放心吧。”

  “我能理解那种感觉，”沈玫叹了口气，“明明早就有预感，撑不下去了，可情感上却总希望能看见奇迹。于是用钝刀子慢慢折磨自己，最后自己把自己虐到受不了了，主动去提分开，结果却发现，这就是对方一开始就在预谋的事情。”

  　　

  沈故的心又不是木头做的，听沈玫轻轻地说完这番话，他又忍不住失落地垂下了头。

  沈玫轻轻揉着他的头发，像小时候哄他开心那样宽慰他：“小故，你会遇见更好的人。”

  
  沈故其实并不排除这个可能。

  他的家世背景，他自己的才华品貌，他手里的资源财产，哪一样放出去不是万里挑一的好？

  他一直对自己很有自信，只是他却很难再去相信什么人了。

  
  .

  
  谢允飞开车去了定平市城边的一个山区，这里有个挺大的水库，也算是山清水秀，可惜就是位置实在太偏僻了，再加上除了山水也没什么别的亮色，这些年便一直没有得到开发，基本还是原始状态。

  谢允飞一开始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驰骋，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开着开着就到了这里。

  他还微微开着车窗，冬风呼呼地刮进车里，唐卓都冷得受不了了，他却依旧冷静不下来。

  谢允飞把车子停下，唐卓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握住了他的手：“都已经下午四点了，开了三个多小时了，你也歇一歇吧。”

  
  谢允飞无意走到这里，自己都有些意外，这是他和沈故某次合作的时候取外景的山。

  谢允飞没有理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说来奇怪，分手了，他原该感到轻松，现在却并没有。

  反倒是有种想哭又哭不出来的感觉，如鲠在喉一般，滋味绝不好受。

  唐卓也没去搅扰他，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坐着，直到天幕有些暗下。

  唐卓拍了几张照片。

  
  谢允飞大概睡了两个小时，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唐卓的一件风衣。

  “我睡了多久？”谢允飞揉了揉眼睛。

  “大概两个多小时，”唐卓扫了一眼腕子上的表，“现在快七点钟了。”

  “操……”谢允飞又是头疼又是迷糊的，“居然睡着了。”

  唐卓轻笑：“你只是太累了，反正这部戏已经杀青了，就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行了，这些话就少说吧，你又不是不知道娱乐圈新鲜血液的更迭速度，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再回去了谁还认识你是谁，”谢允飞把身上的外套还给唐卓，“往回走吧，回到市区正好去聚餐。”

　　“等什么时候真熬成戏骨了也就好了，不用靠流量吃饭，也被业内认可，”唐卓笑着叹了口气，对谢允飞道，“你刚刚醒，换我来开吧。”

第三十一章：交杯酒
  两个人换了下座，谢允飞下车绕了一边，坐到副驾驶上，关好车门道：“嗐，要熬成戏骨，谈何容易，还不是得现在不能放松么。”

  “说的也是，生活不易啊。”唐卓轻笑，稳稳地把车开了出去。

  
  他们剧组聚会定的晚上十点，两人回到市区的时候，恰好晚上十点。

  再找到了聚会的地方，又恰好晚了半个小时。

  说是聚会，其实就是整个剧组定了一个KTV的大包厢，喝酒唱歌蹦迪一条龙嗨玩到天亮。

  　　片子里演女主的演员米娜一看他俩来晚了，立马就前去起哄：“哟，咱们剧组俩大腕儿来这么晚啊，干什么去了？不自罚三杯可说不过去吧。”

  谢允飞一边无奈地笑着推脱，一边把事先准备好的香水礼盒拿出来递给她：“米姐饶了我吧，老年人胃不行，三杯下去得灌出人命。”

  唐卓则是在一旁解释道：“今天是工作转组交接，所以多磨了一会儿，大家见谅。”

  
  演女二的小姑娘在一旁笑着起哄：“诶？飞哥怎么只送米姐啊，合着我们都是普通同事呗？”

  “除了卓哥这里有人不是普通同事吗？”旁边一个男演员笑道，“我一个钢铁直男，都早就发现咱们剧组这两位老戏骨弯成蚊香了。”

  谢允飞满脸都写着无奈：“哥哥姐姐们饶了我吧，小礼物每个人都有，一会儿让我助理发给大家，保证让你们满意，真的真的。”

  
  副导演拎起一个空酒瓶在桌子上转了一圈：“要不这样，咱们玩儿个真心话大冒险吧。”

  米娜在一边笑：“副导，今天迟到的可只有这两位哥啊，可得精准狙击啊，不能牵连无辜。”

  “那是必须的，”副导演笑着推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你们选什么？”

  唐卓拉着谢允飞落座，翘起腿看着他们笑道：“那起码也得先告诉我们真心话的问题是什么，大冒险的内容是什么啊，总不能盲狙吧？”

  
  “那这样吧，大冒险就是你们两个喝个交杯酒，然后第二天剧组拍视频发官博，”副导演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真心话的话，就来说说你们现在心里有没有喜欢的人吧，如果有的话，说一下喜欢的人是谁，谁要是撒谎，一辈子追不到心仪的对象。”

  “我选大冒险。”谢允飞没问唐卓的意思，直截了当地道。

  
  几乎是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一句。

  
  这个副导演算是圈里跟沈故走得比较近的一个，不过关系也就一般，刚好知道沈故和谢允飞的关系的程度。

  谢允飞知道这是他设得套，不管怎么玩这都是个死局。

  但是在不经思考的下意识下，他似乎很怕“一辈子追不到心仪的对象”。

  “这么说的话谢老师就是有心仪的对象了呗，”女二在一边起哄，“宁愿大冒险也不舍得追不到心仪的对象。”

  “我这明明是给咱们剧做宣传啊，”谢允飞一副委屈地模样，“我们俩喝交杯酒的视频发出去，你知道粉丝会有多激动么，这就叫让咱们的剧未播先火懂吗？这都不知道的话建议你换个营销团队啊，别到时候被他们坑了事业路。”

  
  “哟哟哟，”米娜也笑了，“大佬开始讲干货了，快拿小本本记一下。”

  “本来就是么，”唐卓在一边给谢允飞帮腔，“真心话这东西还不是全靠自己，就算真的撒了谎谁又知道呢？都是迷信，做不得真，显得太不真诚。”

  
  　　演女二号的小丫头倒是对谢允飞那番话表露出一副很是受教的样子，嘟着嘴道：“飞哥不愧是鸿禾底下的红人啊，这些都知道，我们这些没依没靠的，只能羡慕了。”

  “现在还得多羡慕一个了，”米娜笑了，“据我所知，卓哥今天是刚签了鸿禾吧。”

  唐卓摆摆手道：“我是走运罢了，顺带着可能也是沾了谢老师的光。”

  “那是怎么沾的啊，给我们也讲讲呗，”一旁的男配跟着开玩笑，“我们也想沾沾，苟富贵勿相忘啊。”

  “鸿禾现在也在走下坡路了，”谢允飞笑着开了瓶酒，“星途这个东西是玄学，小火靠捧大火靠命，跟经纪公司关系不大。我又不是老戏骨也算不上大腕儿，有什么光能让你们沾啊，咱们就是一群娱乐圈搬砖民工罢了。”

  “说的也是，”米娜笑了笑，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道，“感觉鸿禾现在也没什么好资源了，好多艺人都怠工半年多了。”

  
  “诶，我跟你们说啊，”演女二的小姑娘往他们中间凑了凑，压低声音道，“我听说鸿禾的老爷子好像查出了不小的毛病，也许就快不行了呢，沈导也是前段时间住院了，沈家最近多病多灾的，感觉下一步就该有演员跳槽了。”

  谢允飞没忍住攥住了她的手腕，沉下声音道：“你说沈老爷子怎么了？”

  “啊……没、没怎么，我也是道听途说，一些不可信的小道消息罢了，飞哥别往心里去……”这小姑娘被他这反应吓得脸色一白，不过也没多想，她觉得，当着人家面，这么诋毁人家大东家，确实不太好。

  　

  唐卓在包厢的暗光下不动声色地按住了谢允飞的手，试图让他冷静下来，然后又接过谢允飞手里的酒，倒了两杯，递到他面前一杯道：“来吧谢老师，大冒险吧。”

  谢允飞这才不得不调整了下情绪，挽着唐卓的手，两人起身喝了这“交杯酒”。

  剧组其他人都拿手机又是拍又是录的，折腾完他们俩，才算是真的开始蹦迪，他们一群演员又是唱跳又是吃喝的，副导演则是在一边准备着明天发官博的视频。

  
  他们一伙人一直玩到凌晨三点多才散场，一群可怜的小助理们愁眉苦脸地各自把各家的祖宗接了出去。

  唐卓和谢允飞走在一处，谢允飞没喝太多，脑子还算是清醒，对唐卓道：“今天跟我回家吧。”

　　唐卓没拒绝，笑着说好。

第三十二章：卖腐营销
  俩助理面面相觑，唐卓笑他们太敏感了，说只要掩护的好一点儿，那就没事的，如果真的被发现了其实也没事，还能给他们这待播剧刷个热度。

  毕竟现在的粉丝们磕CP都很真情实感，抓住了CP粉的心理，市场推广就成功了一半。

  他的助理拗不过他，只能由着他去。

  
  路上，唐卓问谢允飞道：“怎么样？你从沈老师那儿搬出来，现在自己住得惯吗？”

  “我昨天上午才刚刚从剧组回定平啊，”谢允飞笑了，“现在……现在也不是自己住了，我那地方挺隐蔽的，要不你以后就跟我住吧。”

  其实谢允飞并不是定平本地人，反倒唐卓是。

  结果到了现在，谢允飞居然主动做起了东家，要唐卓搬去与他同住。

  
  唐卓有意无意地问他道：“我记得你不是定平人，你的籍贯似乎在浅湾吧？离这里还挺远的，有没有想过把父母都接来？”

  “我已经七八年没跟家里联系过了，”谢允飞无奈地笑笑，“父母根本不认我这个儿子，我能怎么办？”

  “七八年？你今年才28岁，”唐卓有些惊讶，“为什么会这样呢？”

  “家里不能接受我的小众性向，”谢允飞谈起这件事儿时倒没有很大的情绪起伏，像是多年过去之后逐渐形成的一种习惯与淡然，“这种事情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你很不容易，”唐卓安慰地握了握他的手，“你放心，以后我会陪着你的。”

  “我总觉得，”谢允飞似笑非笑地扫了他几眼，“你对我有点儿若即若离的意思，不过么，我倒是不在乎这些，任何人走到一起总要有所图，我们各自图各自的，倒是不亏不欠你情我愿，等哪天谁要是不情愿了，那就一拍两散，既干净又利索。”

  唐卓听完他这番话，倒是没有尴尬难堪，只是浅浅一笑：“你是因为和沈老师分了手，现在伤情了？没关系，我可以等你放下。”

  谢允飞笑着摇了摇头：“在戏里演已经足够，在生活中我还是愿意彼此真诚一些，你我本来就没有感情的。”

  
  唐卓笑着叹了口气：“好吧，你是聪明人，我也不傻，不过既然各有所图，我也希望你有点儿契约精神，别随意反悔。万一哪天你突然回心转意了又去找沈老师复合……”

  “你想多了，”谢允飞对他屡屡提起沈故很是不满，“我们的关系已经崩的一塌糊涂了，强力胶水都粘不好的那种。”

  唐卓笑笑：“说的也是，他那个脾气，怕是不可能再和你和好了。”

  ——“这又关你什么事？”

  谢允飞差点儿没忍住把这句话脱口问出，但自己都觉得逻辑有毛病，于是只能闭嘴。

  
  回到他的新家，已经半夜三点多，两个本来并不够熟稔的人，一起回到一个没有生活气息的新房子里，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谢允飞忽然就觉得很累。

  于是沈故又入了他的梦。

  以前每每有新作杀青，他回到家里，都会轻轻搂着沈故跟他聊上彻夜。

  刚拍完新戏的时候是很有成就感也很累的，这个时候他们既不会急着休息，也不会疯狂的做一整晚，只是轻轻抱在一起聊一整夜。

  沈故不愧是出生在搞艺术的世家，看似清冷如玉，骨子里藏着的却是一泓温柔的浪漫。

  
  这夜本该彻夜长谈，可是……

  谢允飞想到这里难免失落，方觉刚刚所历情景不过美梦一场，乍然睁开眼睛时，已经是日头高起。

  唐卓正轻手轻脚地坐在床边换衣服，看样子是刚刚洗漱完毕。

  
  “吵醒你了？”唐卓轻笑。

  “没有，”谢允飞淡然道，“做噩梦了。”

  
  大抵是因为分开了，和那个人有关的回忆再美好，也都是噩梦一场了。

  
  
  .

  
  翌日上午，沈故正在办公室里看着一份公司的运营资料，小文就跑来说公关部的经理要见他。

  沈故不用想也知道一定是公司里又有蠢货惹麻烦了，他有些烦躁地揉了揉眉心，对小文道：“让他进来吧。”

  公关经理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手里的平板电脑推到了沈故面前。

  沈故平静地扫了一眼。

  哦。

  热搜榜一的标题：谢允飞唐卓 交杯酒[doge]。

  谢允飞的剧组发了一个谢允飞和唐卓玩真心话大冒险输了之后的视频，剧组演员都在下面玩得挺欢。

  
  公关经理见沈故面不改色地翻着手头的一份纸质资料，忍不住皱了皱眉头问他道：“沈导，这怎么办？李美丽现在是彻底不跟公司一条心了，什么都只听谢允飞的。”

  “卖腐营销炒热度也是固粉手段之一，”沈故头也不抬地将手里的纸页又掀过一张，“李美丽吃这碗饭吃了十几年了，谢允飞也不是刚刚入娱乐圈，这是他们自己的事业，都成年人了，他们自己觉得这样好，那我就管不着了。”

  公关经理没办法，只能又抱着平板电脑回去了。

  
  这个热搜里，虽然说粉丝们的确磕得很开心，就连同剧组的米娜都转发了，还配文“明明是三个人的电影，我却总是不配拥有姓名[doge]。”

  下面还有其他演员回复她：“众所周知，我们这部剧女主的作用只是为了过审[doge]。”

  　整挺好。

  
  但是却有更多的营销号和娱评人发声质疑，谢允飞是否忘记初心开始利用卖腐营销给自己炒热度，唐卓是否抱上了哪位金主的大腿，被安排去跟谢允飞一起卖腐炒热度。

  此事一出，也有不少谢允飞的唯粉表示了对他的失望，因此声明脱饭的。

  
  小文也在一边用手机翻了翻热搜，皱眉看向沈故道：“老大，我们真的不管吗？这怕是也会对鸿禾造成影响啊。”

　　“这件事只会有两个结果，”沈故冷静地道，“如果粉丝吃这一套，鸿禾的业绩就能回春，如果粉丝不吃这一套，那杜川穹就得滚蛋下台。对我来说，哪一桩都是好事。我坐享其成即可，有什么值得伸手去管的？”

第三十三章：选角
  小文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后轻声道：“老大，我觉得你突然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沈故抬眸看了他一眼：“谁都会变的。”

  
  小文犹豫道：“不……我说的是……”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沈故终于翻完了手头一叠厚实的资料，合上资料夹抬头看着他道，“失去了一段变质的感情，并不能从根本上让我有什么改变，我是一个文艺工作者，我见惯伤春悲秋，但我依旧无法控制自己面对即将失去一位至亲的无力。”

  小文反应了几秒钟，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故道：“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父亲，”沈故无奈地把脸埋进掌心，轻轻吸了吸鼻子，“他前不久查出了肝癌晚期，大约只剩两个月时间。”

  
  “对不起……”小文眼眶一下子红了，他走到沈故办公桌对面坐下，给沈故递了一张纸巾道，“老大你……”

  “不用安慰我，”沈故简单地擦拭了一下眼角，“好好帮我看好鸿禾。”

  
  沈故打开手机，看见了许浩给他发过来的许多微信消息。

  许浩像个小播音机似的，一天到晚能跟他发十几条消息，都是他在片场的一些事情。

  沈故大多数时候只是粗略翻阅一二，除非他问了什么专业性知识，其他的事情沈故一般也不回复。

  但许浩还是并不少发，有时候沈故都佩服这小孩儿哪来的那么多话要说，但转念一想，这也就是少年人才有的那些热忱了。

  他不愿意扫孩子的兴，从来也不去说烦，这个年纪的小演员，其实有时候学东西还是次要的，主要是他心态要正确，如果受到了太多打击，也许他就不会把这条路走下去了。

  虽然说处在低谷期和默默无闻的初期时的心态也是筛选优秀艺人的一道滤网，但沈故总是不舍得让这些小孩遭遇太多挫折，他瞧着有前途的，爱演戏的，基本都会提携栽培一二。

  
  这个圈子的确是个鱼龙混杂物欲横流的名利场，但是谁最开始踏入的时候不是抱着满怀的希望呢？

  年轻人的希望落空，是很残忍的事情。

  沈故舍不得。

  
  沈故浏览了一下许浩发来的这些消息，捡了几个学术性问题指导了几句。

  许浩居然还秒回：“我知道了，谢谢沈老师。我大概还有两个月就杀青了。”

  沈故笑了笑，回了一句：“现在没在拍戏？居然还秒回。”

  “我刚拍完一场打戏。”

  “这是我第一次吊威亚。”

  “感觉好刺激，但是我好笨啊。”

  “我一开始上去都不会找位置，也很难保持平衡。”

  许浩又发了好几条消息，沈故惊叹这小孩怎么能有那么快的手速，打起字来一气呵成噼里啪啦，简直都快赶上电竞选手了。

  沈故慢慢地在对话框里打下了一行字：“那你可要好好学习，以后跟我合作的时候，我可不会再教你这些，你要是还不会，我可要生气的。”

  
  但他还是没能发出去。

  沈故犹豫片刻，最后还是把这一行字都删掉了，换了一句“加油，好好跟着前辈们学习吧”发了过去。

  许浩在那一头盯着断断续续的“对方正在输入……”看了大半天，最后只收到这样一句客套话，还是有些小小的失望。

  
  .

  
  沈故刚才看了一份资料，还有一个编剧给他送来的新剧本，是一个不温不火的IP改编本，问他接不接。

  现在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主要是赶紧复工，他大致翻了一下，本子还不错，挺迎合现在的市场的，就跟对方说了考虑一下。

  但沈故并不打算亲自操持这些准备工作，就在回家前顺便揣着这本子去了杜川穹的办公室，但他刚刚准备进去，就听见了唐卓的声音。

  ——“沈老爷子没几天了，你也应该……”唐卓的声音很小，沈故没听清后半句，应该是他还故意压低了声音凑到对方耳边的耳语。

  “你确定消息属实吗？”杜川穹大概是这样问了一句。

  唐卓笑答：“我确定……”

  
  沈故听到这里，只觉得胸腔一阵儿淤堵的窒息感，但他刚刚垂下要叩门的手，就听身后传来清脆的一记女声：“沈导好，您是找杜总有事吗？”

  是杜川穹的秘书。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沈故笑道：“我来跟杜总讨论一下新剧本。”

  “这些事情应该直接交给我们来做的，沈导何必这样亲自跑腿，”秘书大方地笑笑，然后替他轻轻叩了叩杜川穹办公室的门，“杜总，沈导找您谈事。”

  “请进。”杜川穹道。

  
  秘书开了门，沈故淡然进去，把一个本子放到了杜川穹面前：“这是一个新剧本，我打算拍这个，你来制作一下运营方案，顺便安排人做准备工作，包括选角。主角用本公司艺人，配角开发些新人。”

  沈故只当自己并没看见唐卓，跟杜川穹交代完工作就打算出去了，没想到杜川穹居然又叫住了他。

  “沈导，请等一下，”杜川穹起身，先是笑着叫住了他，紧接着又对唐卓道，“你先回去吧。”

  唐卓点了点头，帮他们带好了门。

  
  沈故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杜总还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杜川穹随和一笑，“只是刚才您说要用本公司的艺人担任主演，我想请您明示一下，您到底打算用谁？”

  沈故笑着把问题抛了回去：“杜总是运营总监，这种事情您也是有权利决定的，导演并不一定要亲自选角，你看着谁合适我就用谁。”

  谁不知道沈故拍戏选角一向按自己的风格来，从不允许外人插手半分，这不过是他故意在试探杜川穹。

  
　　杜川穹装作有些无奈地样子叹了口气：“虽然说沈导这样确实让我觉得有些为难，不过我还是挺感谢沈导对我的信任的。而且我听说沈导家里最近有些小变故，既然您无暇亲自选角，那我代劳也是应该的，只希望您别对我的选角失望啊。”

第三十四章：F栋2402
  沈故看了他一眼：“杜总有心关注别人的家事，倒不如先看好自己的后院。锦绣华庭F栋2402这个地址，您应该不陌生吧？”

  “你查我？！”杜川穹脸色骤变，“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就激动成这样，”沈故轻声叹息道，“唉，看来那个地址里的人，真的与杜总关系匪浅啊。”

  
  沈故轻笑着转身离开，留下杜川穹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难以平静。

  杜川穹现在根本无暇顾及沈故说的剧本还有唐卓说的沈鸿的病情，他匆匆交代了秘书几句话，然后比沈故还先一步离开了公司。

  
  杜川穹到了锦绣华庭的时候，当归刚刚在厨房里煮好一锅白米粥，正打算热一热昨天没吃完的一些剩菜。

  杜川穹已经有一个多月没来过这里了，他这次大上午的突然回家，让当归很是意外。

  “川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当归放下手头刚刚拿起的锅铲，走到沙发上挨着杜川穹坐下，“所以今天也没做新菜，你想吃什么？我现在去准备。”

  杜川穹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就算没有提前告诉他，他也开心得不得了。

  
  “你最近都去过哪里？”杜川穹不接他的话，开门见山的盘问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

  “嗯？”杜川穹语调冰冷生硬个，当归有些愣住，“我除了每天正常的出门买菜，就没有再出过门了啊。”

  “有没有什么陌生人给你打过电话？”杜川穹继续问。

  当归摇了摇头，掏出手机递了过去，示意他自己查看。

  杜川穹接过他的手机，输入自己的生日解了锁，翻了翻他近一个月的通话和短信记录，发现联系记录除了快递外卖就是他，看不出什么异常。

  除非换手机，否则当归不会删除这些记录，这样来看的话，他确实不曾跟什么可疑的人联系过。

  
  “川穹……”当归轻轻叫了他一声，“是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你说呢？”杜川穹翘起二郎腿，把他的手机往茶几上一摔，啪的一声巨响听得当归心里一紧，“我们公司老总的儿子查到了你的信息。”

  “什么？”当归脸色一白，“我……”

  杜川穹抬眼盯着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我把你放在这样的豪宅里面，供你吃供你喝，衣食住行都不用你花一分钱，只是想让你安分守己一些，不要给我惹麻烦，结果你连这个都做不到，是吗？”

  “我没有想给你惹麻烦，”当归眼底积了些泪水，“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查到我的。”

  
  杜川穹想了想道：“既然没电联，那就是有人监视你或者跟踪你，但是如果你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谁他妈知道你是谁？跟踪你这种普通人有什么好处？我现在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当归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只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看着他。

  杜川穹随手抄起一个玻璃杯朝他砸了过去：“我他妈问你话呢！你是个死人啊？说话啊！”

  当归居然就傻傻地站在那里不躲不闪，生生被那玻璃杯砸到了额角上，他额角很快出了血，玻璃杯也应声碎在了地上。

  
  杜川穹大概也是没想到当归居然真的能不去躲，虽然烦躁愤怒，但也不得不先收起了脾气，把当归拉到一边，自己去收拾这些玻璃渣子。

  当归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掉着眼泪，蹲在一旁慢慢地捡那些飞溅到远处的碎玻璃。

  “别捡了，”杜川穹拉他起来，“一会儿再把手割伤了，我去扫了吧。”

  他这么一拉，却看见当归的右手掌上有很大的一片擦伤，看样子已经过了两三天，有些结痂了，但面积并不小，在他冷白的手掌心上显得很是骇人。

  
  杜川穹牵着这只手，总算把声音软了下来，他拉着当归到沙发上坐下，用拇指抹掉了他脸上的泪水，问他道：“这伤是怎么弄的？什么时候伤到的？怎么会这么严重？”

  当归沉默了一小会儿道：“前几天走路不小心，没注意躲车，差点儿没避及，就摔了。”

  “那你没让那不长眼的司机送你去医院？”杜川穹火气又上来了，“再怎么说你也是行人啊，这种事司机也有责任吧，怎么说也是他差点儿撞到你吧？”

  “真的不能怪司机，”当归平静地摇摇头，“就是我自己走路不小心，而且司机也已经陪我去医院检查了，还拿了药，就别再追究了。”

  杜川穹盯着他的眼睛道：“真的？那你拿检查单过来我看看。”

  
  当归拗不过他，在一旁的桌子上找到了自己那天拿回来的纸袋递给他。

  杜川穹扫了一眼，取出厚实的一沓检验单和处方，难以置信地把每一页纸都翻了翻，最后有些惊诧地笑道：“你居然去的这家医院？这可是定平最高级的私立医院，你可真能讹人的，看来还是我多虑了。”

  “不是我要去的……”当归叹了口气跟他解释，“是他们要去的，那里的医生好像还和车主跟司机他们都认识。”

  他这么一说，杜川穹的脸色又沉了下去：“那人什么样？”

  “那里面好像有名片的吧，”当归没多描述，看杜川穹这个反应也大概能猜到能去得起那家医院还认识医生的人，八成就是他们这个阶层的，“你找找看吧。”

  他的话还没说完，杜川穹就在那个纸袋里找出了沈故的名片。

  
  杜川穹捏着那张名片，问当归道：“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人？”

  当归默认不语。

  “这就是查到你身份的人，”杜川穹把那张名片揉皱，“你他妈到底能不能长点心啊？”

  当归气极反笑，他不是一点儿脾气都没有，只是这些年来为杜川穹忍到了绝处。

  “这也不是我能决定的事情，”当归偏过头去，“我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这样他们就会留意我。”

　　杜川穹一把抓过他的头发把他扯过来，狠狠地跟他说：“我劝你最好安分一点儿，要是你影响到了我和林希然的婚事，你死一万次都不够。”

第三十五章：经年旧事
  当归大概体会到了那种“哀莫大于心死”的滋味，他也不反抗，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说：“你就算娶了林希然，你也不会好好爱她，那你为什么还要去开始这场悲剧呢？你这样折磨别人，难道自己就不会难受吗？”

  “这他妈关你屁事，”杜川穹松开手，冷哼一声道，“你最好给我老实一点儿，明天我安排你去别的住处，你要是再惹出麻烦，我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我不去。”当归摇了摇头。

  “你他妈就是故意想给我惹麻烦对吧？”杜川穹抓着当归的衣领子把人从沙发上拽起来，又把他甩到地上，暴怒地踢了他一脚。

  当归额角上的伤口被磕得更深，几滴血落到了地板上，又被蹭的模糊。

  杜川穹刚才那一脚踢在了他肋骨处，他捂着那处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杜川穹道：“杜川穹，我们分手吧。”

  “你以为想分手那么容易？”杜川穹冷笑，然后又强行把他拖回了卧室里，直接丢在床上道，“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跟我分手。当初不是你自己说的，就算我以后娶了女人，你也心甘情愿当我的地下小情人一辈子不露面吗？你自己这么贱，怪得了谁？”

  
  “你不爱我，也不放我自由，还要去折磨另一个无辜的女孩子，”当归强忍着眼底泪意，“杜川穹，你真的不怕遭报应吗？”

  “我就算遭报应，也得拉你一起下地狱。”杜川穹解下领带把当归的双手绑死，然后撕破了他的衣服。

  没有任何前情，紧张又暴烈的情事，像是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人走在路上突然遇到倾盆大雨，一声惊雷过后便倏然被淋得浑身湿透。

  就像当归，连闪躲都来不及就已经遍体鳞伤。

  当归的力气根本不足以反抗杜川穹这般带着虐待与折磨的强制情爱，不过几十分钟他就已经被折腾的浑身青紫。

  
  杜川穹一边碾弄他，一边打他，折磨他，就连嘴上也不肯消停，不停地骂他是“贱|货”。

  所幸杜川穹这几天忙于公司的事，精力并不算太好。

  大概到了下午两点多，杜川穹算是放过了他，也不清理，就那么扯过被子在床上睡了。

  当归等杜川穹睡熟后，才小心翼翼地一路扶着墙摸到浴室里，他身上到处都是骇人的大片淤伤，没有一处是不疼的，身后那处更是已经被撕裂，血迹一直淌到腿根。

  他一边哭着一边打开花洒淋洗着身体。

  
  浴室里很快氤氲起大片水雾，模糊了整面镜子。

  当归红着眼眶看着镜子里逐渐看不清的自己，想起了一些经年旧事。

  
  他和杜川穹是大学校友，杜川穹比他大两届，当时杜川穹是学生会的会长，他只是一个初入大学的小干事。

  他暗恋杜川穹很久，却不敢说。

　　杜川穹是浑身镀金的小公子哥，就算不学无术照样能做学生会主席，因为他们大学里的图书馆都是杜氏集团投资建造的。

第三十六章：云层下
  而当归不过是一个靠着助学金和勤工俭学做兼职才能勉强填饱肚子的穷学生，他能跟杜川穹搭上话，无非是因为他这个名字取得太过新奇，基本上看过他名字的人都能记住他。

  
  杜川穹那时候笑着跟他说：“你知道么，川穹也是一味中药材的名字，看来我们真的挺有缘的。”

  当归就傻傻地看着他，连怎么接话都不知道。

  杜川穹没想到这小学弟这么板正，连个玩笑都不会开，傻愣愣的竟然还挺呆萌。

  一来二去，杜川穹就把小白兔一样的当归骗到了床上。

  杜川穹不喜欢学校宿舍，一直是在校外租房子，他们在一起后，杜川穹就把当归也带到了他在校外的房子里。

  
  但当归终究不好意思衣食住行吃喝玩乐都要杜川穹负责，于是他就帮杜川穹洗衣做饭，收拾家务，还帮杜川穹做一些他能代劳的作业。

  杜川穹那时候，总是笑着叫他贤惠小媳妇。

  他并不觉得不舒服，他甘之如饴。

  在当归整个大学期间，杜川穹都对他很好很好。

  甚至他毕业后第一份工作，都是杜川穹直接帮他安排的。

  他们现在住的这个房子，就是他毕业后，杜川穹把他接到了定平，他唯一的住处。

  三年前，杜川穹把这个房子转到了他名下。

  
  其实也就是在三年前，杜川穹突然告诉他，家里的安排他拗不过，他以后还是要和女人结婚，去组建一个被世俗认可的家庭。

  当归刚刚知道这件事儿的时候，也是难过的不行，杜川穹一说他就忍不住哭，杜川穹抱着他哄，说以后不管他娶了什么样的女人，心里都还是只有他一个，永远不会不要他，慢慢地他也无所谓了。

  杜川穹说，让他以后不要出去工作了，只安心在家待着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就好，他就算平时工作再忙也会经常来陪他的。

  当归心里自然不舒服，可为了不让杜川穹为难，他都忍下了。

  
  当归认为，爱情无关性别，无关身份地位，但它总有先来后到之别。

  原本他才是原配，可现在却要如同见不得光的第三者一样活着。

  他大学读的中文系，工作是一家杂志社的副主编，就算收入没有那么高，也足以顾得自己温饱，现在却要被杜川穹“包养”着。

  
  而杜川穹这两年似乎是被家里管束的越来越紧了，因而身上不明显的暴力倾向也逐渐露了苗头。

  当归并不知道杜川穹在外是何等处事风格，毕竟他这三年从来没有跟杜川穹去过任何公众场合，最多只是夜幕降临时一起去漆黑的影院看一场电影，所以他根本不知道杜川穹在工作时是不是也这么暴躁。

  
  当归只知道，在家里，最起码是在他们两个人的小家里，杜川穹那些风度翩翩已经全都不复存在了。

  他往日里的温柔成了泡影，一开始只是情绪失控，动辄就会很暴躁的跟他吵架，后来又渐渐地开始在床事上折磨他，用那些类似S|M的手法，每次做完都弄得他浑身是伤。

  
  直到今天，杜川穹直接动狠手打了他。

  
  .

  
  那日，杜川穹离开公司后，沈故却并没有急着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并且让小文把唐卓叫了来。

  唐卓不多时就进了他办公室，沈故笑着道：“请坐。”

  唐卓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小文帮他们把门关好后出去了。

  
  沈故看着唐卓，沉默了一小会儿后才开口道：“我刚刚给杜总送的那个本子，是个校园题材的文艺片，目前还没决定选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沈导找我过来，应该并不是为选角问题吧，”唐卓也不看他，垂睫轻笑道，“反正您的办公室里也没别人，您的助理还给守着门，有什么想问的，您不妨直接说。”

  “很好，我就喜欢和聪明人说话，”沈故也笑了笑，还亲手倒了一杯刚泡开的绿茶给唐卓，“你和杜川穹是什么关系？”

  
  “上下级关系，同事关系，说得再亲厚一点儿，杜总赏识我，把我签来了鸿禾，对我算是有的伯乐，”唐卓接过热茶，“不然沈导觉得还能有什么关系？总不可能是金主和情人。”

  “你让我直接问，我问了你又不说，”沈故笑着靠回椅背上，在转椅上左右晃了几圈，“这怎么不可能呢？杜川穹又不是没有包养小情人，你如果也是其中之一，那竞争还不小呢。”

  唐卓笑而不语。

  沈故又问：“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就连杜川穹都不知道我们家老爷子的身体状况，怎么唐先生却了解的如此清楚？”

  
  “似乎也没有人规定我不能知道吧，”唐卓把玩儿着手里的茶杯，在手里转了转之后又放回桌上，“沈导并不需要知道我是怎么得知沈老先生的病情的，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您一辈子也不要知道。”

  唐卓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身看着沈故道：“因为那对您而言，可能并不会是一个很美妙的消息。”

  沈故顿了顿后笑道：“唐先生真是太会玩儿心理战了，你也是这样欲擒故纵的和谢允飞走到一起的吗？”

  “沈导这不会是吃醋了吧，”唐卓失笑，“允飞他只是不再喜欢您了而已，您是他的前任，除了您之外，他可以再爱上任何人。”

  
  沈故看他不想再留，也就没再勉强，只是笑道：“我只是想提醒唐先生一句话，他以前怎么对我，之后也会怎么对别人，唐先生是聪明人，很多事情您自己其实都明白。”

  “不会的，他不会的，”唐卓嘴角浮起一丝微笑，看着沈故的眼睛道，“沈导一步步给他搭云梯让他爬到更高的地方，他对您只有感激，而我不一样，我是一开始就在云层下仰望他的人。”

  
  唐卓走后，沈故在办公桌上趴了很久。

  “他对您只有感激，而我不一样，我是一开始就在云层下仰望他的人。”

　　这句话挥之不去。

第三十七章：当归的短信
  大概下午三点，沈故才从办公室里出去，准备回家陪陪家人。

  沈故看着电梯厢里那块儿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越来越小，直到叮的一声开了门，他才回过神来，刚走出电梯厢两步，就碰上了谢允飞。

  谢允飞停下脚步看着他，沈故也扫了他一眼，装作没看到似的绕开他走了。

  谢允飞走进电梯厢，看见电梯厢里有一串车钥匙。

  他反应过来，又急忙按了开门键，然后小跑几步出去，追上了沈故。

  沈故果然正在车前找钥匙。

  他今天是提前下班回家，只是想去家里跟父母吃个饭，所以就没让老张来接，开了自己的另一辆车，正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了钥匙。

  
  就在这时，谢允飞走上前去，把钥匙递给沈故：“那个……这是你掉的吧。”

  沈故接过钥匙，淡淡地道：“多谢。”

  沈故用钥匙解锁了车门，然后坐进车里抽了一张湿巾出来把钥匙擦了擦才插|进点火锁里。

  谢允飞不知道骂了句什么走了，沈故满不在乎地开车回了他爸妈家。

  
  沈敬还在家里，沈玫已经又去赶通告了。

  沈故回来的时候在路上买了些鱼虾，肝癌晚期的病人要吃的清淡，却又不好全是素的，沈故便想着做龙井虾仁和清蒸鲈鱼给老爷子吃。

  　他在厨房里做菜，他妈就在一边熬小米南瓜粥，沈敬正陪着沈鸿看上个季度的时装展。

  
  大约到了六点，饭菜都上了桌。

  沈故一边给沈鸿夹着菜，一边装作无意识地跟沈鸿提了一嘴道：“诶，对了爸，前几天杜川穹往公司签了个新人，您知道吗？”

  “公司一年签那么多新人，我哪里能全都知道，再说了，我都是没几天日子的人了，这些事儿以后还不都是你自己做主，你也不用什么都告诉我，”沈鸿一边慢吞吞地嚼着虾仁，一边夸他道，“小故的手艺又精进了，这龙井虾仁做的是真地道。”

  
  沈故笑道：“您喜欢吃就好。”

  沈鸿不接话，他也就没再追问下去，反倒是他妈林禾在一旁问了一嘴道：“是个什么样的新人？还是现在那些一抓一大把的小年轻？”

  “不是，”沈故摇摇头，“是一个青年演员，名叫唐卓，今年有三十二岁了吧，以前跟我合作过一次，不过不太出名，您应该也不认识。”

  沈故注意到，沈鸿的筷子很明显顿了一下。

  可是林禾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笑道：“嗯，多签几个肯踏实演戏的也好，别老往公司弄那些个不正经的小年轻人，风气都给搞坏了。”

  “嗯，好。”沈故笑着点了点头。

  
  沈故刚刚准备喝口汤，手机上的短信提示音就突然响了。

  他点开看了一眼，是个陌生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略微有些长：

　　“沈先生您好，我是那日不小心撞到您的车上的当归，不知道您是否还记得我。如果可以的话，明天能否请您到锦绣华庭F栋2402室来一趟，我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与您当面谈一谈。如果您不放心的话，可以多带几个人前来。——当归留。”

第三十八章：校园青春片
  沈故有些茫然地读完这封短信，心里一沉。

  他装作无事发生一般平静地把手机屏幕按灭，沈鸿扫了他一眼问道：“有事？”

  
  “没什么大事，”沈故小声道，“就是公司那些蠢货又惹了些麻烦罢了。”

  沈鸿：“……”

  好端端的一顿饭，偏偏一家人吃的各有心事，于是那清蒸鲈鱼不香了，龙井虾仁口感不佳了，小米南瓜粥也没了往日那股糯甜。

  “小故，”沈鸿压低声音对他道，“往后与公司同事相处，不可过分刻薄。”

  “我何时刻薄过？”沈故莫名地委屈，“公司上上下下那么多员工，哪一个我不是平等对待，一般尊重？”

  
  林禾听了这话也有些不高兴了，看样子像是真的动了气，放下筷子道：“你少不分青红皂白就教训孩子。”

  “我不就随口提醒一句？”沈鸿看林禾放下筷子走人了，也没了继续吃的兴致，直接去阳台摆弄他那些花草了。

  沈故并不是个话多之人，沈敬则是比他更惜字如金，一直没说话，他自己默默地喝完了碗里的粥，才对沈故笑道：“小故，爸爸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往心里去。”

  “我不会的。”沈故敷衍一句，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这时候快七点了，天色早已经暗下，沈故掀开窗帘，在自己卧室里的窗户前看了看这偌大城市的万家灯火和公路上奔忙又拥堵的排列紧密的汽车，平复了一会儿自己的心情才掏出手机。

  他把当归给他发短信的那个号码存进联系人里，然后直接给对方回拨了过去。

  这个号码通是通了，却并没有人接听。

  沈故有些焦急地等着那一声声铃响，一直到40秒后，系统自动传出了冰冷的电子提示音：“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The number you dialed cannot be connected for the moment and please……”

  
  沈故按下挂断，心头疑虑更重。

  
  这个当归只和他见过一面，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非要和他面谈的？

  就算是要碰瓷，那也早过了时候了，碰瓷哪里还有延迟的？

  再想想今天上午在公司，杜川穹那个反应。

  当归又是和杜川穹关系匪浅的人，看来除了杜川穹的事儿，当归应该也不会跟他聊别的。

  想到这一层，沈故竟然忍不住失笑，到底是杜川穹以为他傻，还是当归以为他傻？

  一对儿自不量力的野鸳鸯，还想给他下套。——沈故心想。

  并且觉得他们相当可笑。

  
  沈故没再想理会他们，洗了澡后躺进被窝里，却又不知因为何事而失了眠。

  “不知因为何事。”

  这是沈故找来的借口。

  细究起来，白天让他烦心的事情其实真的很多。

  　比如说新剧本该如何选角，到底什么时候筹拍。

  比如唐卓为什么会知道他父亲的病情，以及他父母为何在他提起唐卓后会是这样的反应。

  比如说当归的短信……

  
  但其实，他的心，只因为一句“我一开始就是云层下仰望他的人”而被拨乱了弦，再也调不回正确的音轨。

  
  唐卓说他是站在穹顶的人，一出生就在罗马，他的起点可能都是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到的终点。

  沈鸿下意识的提醒里，也是说让他不要刻薄。

  沈故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像只受伤的猫一样缩在被子里，心酸之余竟然大抵领略出了几分高处不胜罗衾寒的意味。

  明明他才是被背叛的人，明明做不好工作的是他的下属，是他的同事，为什么到头来，这些人还要把责任推卸给他？

  
  沈故对这样的感觉最是恶心，这些人就像是穷山恶水里走出的仇富刁民一般，胡搅蛮缠，颠倒黑白，令人作呕。

  他从来没有过谢允飞配不上他这样的想法，他一直敬爱他，尊重他，可谢允飞就像个傻|逼似的，陷在自己的固执思想里自导自演，跟个得了被迫害妄想症的神经病一样，折腾自己也折腾他。

  他一个拿过多少大奖的导演，对任何一种感情都有很细腻的感知，况且他又不是傻子，唐卓说的那几句话，他自己又不是想不明白。

  
  可是自己明白是一回事儿，别人以为他不明白，跟他直白的提出来又是另一回事。

  他知道谢允飞有这样的心理，但是他并不去理会，他只是做着一个伴侣该做的事情，呵护，关心，陪伴，浪漫，爱情。

  唐卓也知道谢允飞有这样的心理，他便拿来利用，一点点儿的循着这条幽径往谢允飞心里挤。

  
  如果两个人之间的分歧从根本上是思想的分歧，那不管怎么柔声细语的哄与多么委屈压抑的退让，都无济于事，沈故只是想等他自己想明白，让问题从根源上得到解决。

  可现在的局面反倒像是扬汤止沸胜过了釜底抽薪，解决不了的问题，谢允飞选择了放弃。

  

  .

  
  这一夜，谢允飞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很久。

  唐卓轻轻从背后侧拥住他，低声问：“怎么了？是太累了所以睡不着吗？”

  “唐卓。”谢允飞叫了他一声。

  “嗯，我在，”唐卓答应下来，“怎么了？”

  “我今天去公司了。”谢允飞干巴巴地来了一句。

  其实他本来想继续说“我给沈故捡了他无意掉下的钥匙，可他居然拿湿巾去擦，在他心里我就这么脏吗？”

  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拐了弯，谢允飞停顿了一会儿，继续道：“我听说沈故要拍一部新电影。”

  
  “嗯，”唐卓应了一声，“我也有所耳闻。”

  “那你说他这次选角会选谁？”谢允飞问他，“他还会用咱们吗？”

  “……”这话搞得唐卓都有些无奈了，但他只是想了想后道，“我听说，沈导的新片好像是个校园青春片吧，咱们这个年纪，难道去里面演校长和教导主任吗……？”

  什么？校园青春片？

　　

第三十九章：一起会会他
  谢允飞突然清醒了。

  校园青春片？

  在他的印象里，沈故拍过权谋、民国、仙侠、历史剧，甚至红色献礼片，但是他从来不曾涉足过青春文艺这一领域。

  换言之，沈故看得上的演员就只是演员，不是流量爱豆，不是偶像，只是把演戏当一份工作的演员。

  但是这个校园青春片是什么东西？

  沈故为什么突然转了主意一改本心去拍这玩意？

  分明他之前是最不屑这些的。

  
  再想想，沈故最近接触到的小演员里，似乎只有许浩还像是个学生，能演出“校园青春片”的男主角的感觉。

  谢允飞想着想着便忍不住怒火中烧，沈故骂他恶心，跟他闹分手，可是他自己却在背地里扶植新人上位，真是玩得一手好双标。

  唐卓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一双手从他身后环过去，温声道：“咱们又不是非要和沈导合作，公司也没说除了内部的戏别的不能接啊，我们现在挺红的，不愁没本子接啊，你担心什么。”

  谢允飞很烦，并不想理他。

  
  在一起的时候，谢允飞分明很烦沈故，否则也不会逃避到连换了新手机号都不想告诉他的地步，可如今看着沈故就要像当年培养他一样培养新人了，他心里却又很不是滋味了。

  
  .

  　　

  沈故睡前思虑良多，但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也算是一夜安稳无梦的到了天明。

  他把自己收拾的一丝不苟才去到公司上班，到了之后才发现杜川穹并不在公司。

  沈故问小文道：“杜川穹呢？”

  　“他今天一直没来，”小文有些狐疑地问道，“老大有事找他？您不会真的让他去选角吧？他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您的新片搅和的不得安宁的，您还是……”

  “我昨晚收到了他小情人的短信，居然说是有事儿找我过去面谈，”沈故趴在自己办公桌上，一手托着下巴，“说来也巧，我昨天上午刚刚让他知道了，他的小情人没藏住，被我们发现了。”

  
  “真的？！”小文惊得眼珠子都快眦出来了，“老大你还真敢这么搞他啊……”

  “那有什么不敢的，”沈故不以为然地笑笑，“他趁我不在的这三个月给我使了多少绊子，真以为我菩萨心肠不跟他计较么？”

  “不过老大，”小文想了想后提议道，“现在杜川穹想必是正在家里跟他小情人一起等你过去呢，不如咱们一起去会会他？反正现在也没什么工作。”

  “那好吧。”沈故想了想，答应了小文。

  他倒是真挺想知道杜川穹这些破事的，无关八卦，只是单纯地想多做了解，好在日后真的搞出什么腥风血雨的时候能精准踩到他七寸上。

  
  .

  
  沈故在路上又给当归那个号码拨了一个电话，可这次不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关了机。

  沈故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心跳有些加了速。

  小文和沈故一起来到了锦绣华庭，他们摸到F栋2402，小文先按了按门铃。

　　可是并没有人回应。

第四十章：同情
  沈故和小文对视一眼，过了大概五六分钟，他们才听到屋子里有一阵窸窸窣窣地声音，听得他们瞬间出了一身冷汗，有点儿汗毛倒竖。

  然后，沈故听见屋子里的人似乎在说话，但是又听不清楚，小文几乎是把耳朵贴在了门上才勉强听出来，屋子里的人似乎跟他说了一串密码。

  小文按照他说的那串数字按了密码锁，门果然开了。

  
  小文打开门，和沈故一起看到屋里的景象后，一起惊住了。

  当归浑身是伤，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就那么伏在门后的地板上，再环顾屋里，似乎并没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沈故惊得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他和小文一起把当归扶到了沙发上，沈故找了个水果刀把绑着他手的绳子割断，然后问他道：“你这是……？”

  
  当归苦笑着跟他们简述了一番杜川穹跟他之间的事情。

  杜川穹为了不让他影响自己跟林家千金联姻，不让他出门，不让他工作，只是给了他一套房子，每个月给他打一万块钱养着他。

  　最近他被发现，成了杜川穹的一条小辫子，杜川穹气得虐待折磨他，并且逼他再换个地址，还要把他绑在家里彻底限制他的自由。

  
  当归昨天傍晚给沈故发短信的时候，其实是想让沈故来救他。

  他的家乡本来就不在这个城市，大学毕业后直接被杜川穹接来工作，后来工作也辞了，这几年竟然是一个亲朋好友都不在身边，这个房子本来又极其隐蔽，当归在这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竟然只好病急乱投医的去和沈故求救。

  　　可是他发的那条短信居然被杜川穹醒来后看到了，杜川穹更是生气，不仅又打了他一顿，还

  沈故忍不住问：“那他昨天打了你，后来呢？他现在为什么不在？”

  
  “他说林家人叫他过去吃饭了，”当归轻轻叹了口气，“他怕我跑了，就拿走了我的手机和我所有的证件，还把我绑在床上，让我等他回来。”

  “……”

  
  小文听得在一边恨不得把茶几直接拍碎，沈故更是气得死死攥着拳，指甲都快扣进了手掌心里。

  沈故气到极处，心里的火气甚至比知道谢允飞出轨的时候还大，忍不住骂道：“杜川穹真他妈人面兽心，简直是个畜生！”

  小文在一边道：“老大，要不干脆报警算了，杜川穹这已经是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剥夺他人人身自由了吧？!这可以判刑了吧？！”

  沈故气得脸色都变了，但他还是问了问当归道：“你才是受害者，这件事你怎么想？”

  
  小文气得根本听不下去，干脆问了问当归他家医药箱在哪里，打算去给他找药处理身上的伤了。

  
  见当归神色犹豫，沈故又宽慰他道：“你放心……虽然这次这件事是我导致的，但是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和杜川穹之间居然会是这样的故事，你不要怕你在定平没有亲朋好友，以后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你和杜川穹的事情，我一定会帮助你的，你不要害怕，杜川穹那个孙子在我这里还翻不出什么花来。”

  当归又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对沈故道：“沈先生，很感谢您能相信我说的话，还愿意帮助我，其实、其实我也不想把这件事闹得不可收拾，我也根本不想让杜川穹身败名裂，我只是想跟他分手，不管他还爱不爱我，我都不想继续这样的关系了。我只是想跟他从此一刀两断而已。”

  
  小文把医药箱拿到茶几上：“他都做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情了，你居然还说不想闹得不可收拾，要换了我，我非得扒了他的皮，打断他的腿！”

  “其实我们刚在一起的时候……”当归不太好意思让小文直接给自己脸上的伤涂药，但他又不能自己来，也就接受了。

  “任何情侣刚刚在一起的时候都是很美好的，”沈故叹了口气，“不过你要是只想分手，我们自然也不插手别的，我现在说一个方法，你自己想想行不行。”

  
  当归点了点头。

  “杜川穹肯定还会再回来继续对你施暴，”沈故气得有些胃疼，他一手撑在腿上放在腰腹间，一手揉了揉眉心道，“所以……我们就帮你在家里安装一个针孔摄像头，帮你记录下这些暴行，等证据收集的差不多了，我们再带你去做一下伤情鉴定，到时候杜川穹就绝对不能抵赖了，就算你不想起|诉他，这些东西威胁他，分个手也是绝对不成问题了。”

  当归忙道：“我只是想分个手……”

  沈故看出他眼里的那点儿恻隐和犹豫，只觉得更气了。

  当归似乎也察觉出了这份情绪，垂下头低声道：“毕竟也在一起过，有过很多美好的回忆，就算现在什么都变了，我也不愿意看他不好。”

  
  这是当事人的选择，沈故就算有自己的情绪，也不方便表现的太过分。

  沈故让小文另外安排别的人来帮当归弄好收集杜川穹施暴、囚禁他的证据，安装摄像头以及伤情鉴定的事情，别的也没再多说，又带着小文走了。

  本来来的时候还有些担心杜川穹会威胁他们的两个人，现在的心情都复杂极了。

  
  本来以为当归是杜川穹养的小情人，跟杜川穹一样都不是好东西，甚至沈故还一度怀疑，当归那时候就是故意来碰瓷他的，但现在了解了事情的本质，当归居然是个这么可怜的受害者，沈故和小文都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

  
  尤其是沈故。

  沈故并不是个善于把过错都揽到自己头上的圣人，他看待问题一般都很理性，他知道在这件事情上，自己不过是一根导火索，就算没有他，杜川穹那张羊皮下的狼爪也迟早会伸出来，但他还是有些难过。

  大概是性取向相同，又都遇人不淑，他便很是同情当归。

  他本能的想要帮助他脱离这个泥潭，但看刚才当归提起杜川穹时的态度……

　　“唉。”沈故禁不住叹了口气。

第四十一章：老师来探班
  一直到回到公司的时候，沈故都还是失落的。

  他刚刚坐到宽敞明亮简洁整齐的办公室里，让人舒服的环境并没能改善他的心情，他趴在自己桌子上，有些失神地盯着鱼缸里色彩斑斓的一群小热带鱼，直到微信消息提示音响起，才换了个姿势滑开手机来看。

  
  是许浩发来的。

  “沈老师午好啊。”

  “今天我们在栾丘取最后一场景，然后就要换地方了。”

  “感觉这次拍戏真的有学到很多，以前这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最近粉丝也涨了好多，真的太感谢沈老师的提携了。”

  “……”

  沈故往下翻着，这小孩儿巴拉巴拉的发了起码有二十条消息，还有几个挺可爱的柴犬的表情包，看上去和他本人一样，都是带点儿傻气但又莫名可爱的小奶狗。

  许浩实在是个奇人，他也不在乎沈故回不回复，也不计较沈故回复什么，他就经常自己说自己的，也能说得很开心。

  
  沈故没来由的笑了，回过去一句“话这么多，你怎么不去写剧本，做什么演员。”

  这小孩也知道是开玩笑，又发过来一条：“那我写剧本给老师拍好不好？”

  沈故有些惊讶，虽然这句话他确实是笑着发过去的，但是许浩竟然真的没生气也没有情绪，反倒让他有点儿不知道该怎么招架。

  其实他是个很随和的人，私下里和亲朋好友们在一起的时候根本不像个34岁的人，像个爱玩爱闹的小孩，但是毕竟年岁渐长，能放心地去开玩笑的机会已经越来越少了。

  许浩今年只有23岁，这是一个人既成熟又天真，既现实主义又罗曼蒂克的年纪，热烈且珍贵，年轻热忱的气息是很难低挡的东西。

  仿佛和他隔着屏幕聊聊天，都能让时光倒流几年。

  
  沈故突然脑子一热，问他道：“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栾丘啊？”

  许浩噼里啪啦地打字，三条短消息接连蹦出来：

  “今天我还有最后一场大戏。”

  “明天早上走。”

  “老师问这个干什么？”

  
  许浩没有再叫他“沈老师”，而是改了口，直接叫“老师”了。

  说来奇怪，这件事若是换成别人，沈故八成要觉得对方是在油腻腻的套近乎，可换成是许浩，就没有这种感觉。

  沈故知道，这句“老师”，绝对是发自内心的，比真金还真了。

  沈故回过去一条：“老师想去探探学生的班，不知道方不方便？”

  
  这次许浩倒是没秒回，过了足有一分钟沈故才收到回复。

  “！！！”

  “真的吗？？？”

  “沈老师你要来探我的班吗？？？”

  “这是真的吗？？”

  “老师你什么时候来啊？”

  “这真的是真的吗？我也太幸运了吧！！！”

  “……”

  
  沈故看着屏幕上比雨后春笋冒的还快的消息，不由得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次筹拍的校园青春片正好需要一个阳光帅气的学生形象的演员，沈故心想，如果这次许浩表现的让他满意，那他就直接把他签到鸿禾，直接让他来出演自己新片的男主角，把他当新的重点艺人培养。

  沈故从来都是这么雷厉风行，他很少去把一件事情翻来覆去的想很多天，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做什么。

  栾丘离定平其实很近，开车过去的话，大概三个小时就能到。

  
  沈故也没让小文和司机跟着，自己开着车就走了。

  只是在走之前，微信上跟小文说了一声。

  
  沈故到的时候，下午五点多，他们剧组不偏不巧正在拍一个大场面。

  剧组有场务认出他来，正打算去跟导演说，但沈故阻止了他，就说自己只是站在一边看看就好。

  
  许浩在这部戏里面饰演一个谋反的年轻王爷，不过由于没有主角光环，只是个助攻主角谈恋爱、推动剧情发展的工具人，所以谋反自然是失败了。

  这场戏正是许浩带着自己的手下去逼宫的那一段，许浩分明是很阳光的那种大学学长的形象，可是穿上戏服说起台词来，居然真的能让人觉出一种阴沉狠厉来，就连沈故都忍不住在心里称赞了一番。

  
  许浩这条大场面居然一遍过，导演喊了“卡”，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来，也是忍不住夸了夸他。

  许浩高高兴兴地去卸妆发了，他们的导演也休息了，这才看见沈故来探班。

  这个导演名叫裴晚铮，是沈故大学同学，他们大学的时候关系就很好，现在又做了同行，比以前更亲了。

  这次也正是因为沈故的介绍，裴晚铮才用了许浩。

  
  裴晚铮直接勾上沈故的肩，凑到他耳边笑道：“沈导够义气啊，这个小演员真是个可塑之才，我看他好像还挺崇拜你，要不你干脆好人做到底，推荐他签我们公司呗？”

  “你想得美，”沈故直接把裴晚铮的爪子扒拉下去，“这么有前途的小孩我才舍不得给你。”

  裴晚铮笑骂道：“那你那时候干嘛跟我推荐？”

  “让你试试他会不会演戏啊，”沈故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跑了几步，跟裴晚铮撤出一段距离，“要是不会演，再推荐签你们公司。”

  
  “你他妈的！”裴晚铮笑着过去抓着他打，两个人又笑又闹，仿佛又回到大学一样。

  
  许浩看见他们这么闹，直接惊呆了，上去拉开他们道：“裴导，沈导，别闹了。沈导……您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不想给你心理压力，”沈故对他笑笑，“你演的时候我看到啦，演的真好，刚才你们裴导还跟我夸你呢。”

  
  .

  
  彼时，谢允飞正在公司里找沈故，可他进了办公室才发现人不在。

  小文进来喂鱼浇花，正好看见他，虽然并不愿意搭理，但还是忍着不愉快冷着声音问他道：“谢先生来干什么？”

  谢允飞知道他会是这种态度，也没计较，直接问道：“沈导呢？”

　　小文本来想噎他一句“关你屁事”，但转念一想，反而笑道：“哦，你说沈导啊，他去栾丘的片场探班了。”

第四十二章：合同
  “栾丘？”谢允飞眯起眼睛问了句，“栾丘最近在拍什么？”

  “是沈导的好朋友裴导的戏，”小文耸了耸肩，“沈导去探个班不是很正常吗？你如果有什么事情的话就告诉我吧，我来替你转达。”

  
  “不用麻烦了。”谢允飞没好气儿地推门走了。

  他们之间有什么事情需要让一个助理去转达？真是笑话。

  难道他自己不会直接说？

  谢允飞一边往自己在公司的单间休息室里走，一边滑开手机给沈故打电话。

  其实他并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甚至根本也没想好自己打算跟沈故说什么，但是他刚刚在沈故的办公室没有找到他人，还听那死胖子说他去别的片场探班了，就莫名的没好气儿，这下没什么话说也一定要硬找话说了。

  
  谢允飞把正在拨号的手机开了个免提扔到桌子上，但只过了几秒钟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句：“对不起，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谢允飞难以置信地把手机抓回手里继续看，确认了他存的备注是“沈故”没有错，但为什么会打不出去……？

  他换号码了。

  “操。”谢允飞暗骂一句。

  
  沈故其人在外很是精致，但实际上却是个非常怕麻烦的人，换手机号本来就很麻烦，他这样的工作性质换手机号就更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可他还是换了。

  谢允飞想起，之前沈故在浴室里洗澡，滑倒摔伤后也没有打通自己的号码。

  “报复心就那么强？”谢允飞不知道心里什么滋味。

  
  他喃喃自语地道出这句话，而后唐卓轻轻推开了休息室的门。

  “你总是不记得关门吗？”唐卓轻笑着走进来，“脸色这么难看，在想什么？”

  谢允飞还在气头上，直接骂道：“我有事跟他打电话，他居然换号了不告诉我？”

  　　“你还是在为沈导要筹拍的新戏发愁吗？”唐卓笑笑，“沈导应该是不会再与你合作了，你很清楚他的脾性。而且……我听说沈导今天去裴导的片场，就是打算在那里挑出下一部戏的演员来。裴导和沈导是大学同学，多年来不管是在生活中还是在圈子里关系一直都很不错。”

  
  “你倒是把他摸得很清，”谢允飞轻笑，“但是你进了鸿禾，却得不到沈导的垂青，不能跟他合作，这样岂不是白费功夫？”

  “但好歹能在外面拿到比以前更好的资源了，”唐卓也笑，“我们这样从底层一点点走上来的人，除了靠自己，什么高枝攀着都是虚妄的。你和沈故这些年，你一直都在高攀他，即使他不说，难道你自己会不清楚吗？我们只有靠自己营销自己，靠自己去掌握更多资源，才能在这个圈子里，站的比别人稍微稳固一点点。”

  
  这么重的话，谢允飞居然没有动怒，也没有反驳，就那么垂着头静静地听着。

  他觉得唐卓像极了一个刽子手，他这番话宛如刮骨钢刀，一寸寸地在他心上剐下最柔软的血肉。

  刀刀见血，字字珠玑，专挑他最不愿意面对却最敏感的点下手，把他最害怕的话拿扩音器在他耳边狂喊，告诉他：你和沈故在一起，一直是你高攀。

  
  .

  　

  沈故跟许浩正聊着天，裴晚铮走过来跟沈故说：“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得请我吃饭吧？”

  沈故笑道：“要脸吗？”

  裴晚铮笑道：“不要脸，只想要人。”说完还看了看许浩。

  他们俩大叔在这儿斗嘴皮子，口无遮拦，反倒是把许浩吓到了，小孩儿刚才把妆卸了，现在脸一红就很显眼。

  沈故也不想多难为他，又跟裴晚铮闲聊了几句就拉着许浩走了。

  
  裴晚铮跟他们推荐了附近一家很不错的私房菜馆，然后很阔气的说今天晚上他们的消费他全包了。

  
  沈故开车带着许浩出去，所幸许浩现在还不红，没几个人认出他，也没有狗仔队来偷拍他。

  可是他照样是带了口罩，把自己一张小尖脸包的严严实实。

  沈故笑着问他道：“这么小心翼翼啊？”

  “主要是怕被人拍，”许浩很坦诚，“对老师也不好。”

  沈故突然想起几年前，他和谢允飞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谢允飞的回答。

  ——“沈老师太高看我了，我那么点儿粉丝……一巴掌数得过来，就是求着狗仔来拍，人家也不稀罕呢。”

  当时谢允飞也是一个新人，跟许浩现在的境遇并无差别。

  
  到了菜馆，沈故让他按着自己喜欢的点，这小孩却先点了几个他喜欢吃的菜。

  沈故有些讶异，忍不住轻轻扫了他一眼。

  许浩把菜单放下，然后很坦然地笑道：“老师你朋友圈和微博发过这几个菜，说觉得味道很好，我就点了。”

  
  他倒是很善于观察。

  
  沈故先喝了一口柠檬水，然后开门见山地跟他道：“我接下来可能要拍一部校园青春题材的电影，已经备案了，目前正在筹备选角工作，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许浩清亮的眸子里头一次闪过一丝犹豫，“我可以吗……？”

  “怎么，害怕了？”沈故笑了，“不是一直对自己很有信心吗？”

  “如果老师让我去拍，我肯定竭尽全力……”许浩说完这两句，顿了顿道，“但我就是不确定，老师你用我的话，电影的热度会不会上不去……毕竟我现在没有关注度的……而且，我听说老师的作品基本上都是让鸿禾的艺人来做主演的。”

  
  “你这部戏到时候宣传出来了，热度自然不用发愁，再说了经纪公司不就是专门给你炒热度的吗？”沈故笑笑，然后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了厚实的一沓子纸，推到许浩面前，“我的确很爱偏私，艺人只用自家的，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来。”

  
  许浩惊得睁大了眼睛，那是一份鸿禾的合同。

  
　　沈故一时半会儿也没急着要他的回话，只是自己滑开手机处理了两条消息，等着他自己考虑签约的事情。

第四十三章：死胡同
  谢允飞在公司的休息室里坐了很久，过了一会儿，唐卓接了个电话，说他有点事情就先走了，晚上可能也回不了家，谢允飞没有放在心上，只是点了点头。

  唐卓临走前，还不忘轻轻揽过谢允飞吻了吻他的唇角：“不管发生什么，我总会和你站在一边的。”

  “嗯。”谢允飞漫不经心地答应了。

  
  .

  
  沈故这边，一桌子的好菜两个人都没吃多少，尽顾着谈合同了。

  甚至在很久以后的后来，沈故一直都忘不了当天许浩眼睛里那点儿光。

  连他们之间的对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当时，许浩想都没想就要在文件上签字，沈故轻轻按住他的手，淡然劝他道：“先别太着急，好歹把合同好好看看，再怎么说也是十年的合约呢，跟卖|身契没区别的，别这么不当回事。”

  许浩答：“老师，我没有不把鸿禾当回事儿啊，我很尊敬您，很尊敬鸿禾，我真的很开心。”

  
  “……”沈故无言以对，只好又道，“其实，鸿禾现在在走下坡路。”

  许浩答：“那没关系的啊，我会努力帮老师让鸿禾的业绩回春的，就算我做不到，但是这份心我一直都有的，我就算火不了，也肯定不会给老师添麻烦的，我私生活特别检点，真的。”

  “……”沈故彻底没辙了，只好主动伸了手出去，“合作愉快。”

  
  .

  
  当天晚上吃过了饭，沈故就开车回了定平。

  毕竟他们剧组明天就换地方了，他不想耽搁小孩儿休息。

  　他回到定平的时候已经很晚很晚了，他大哥已经回美国工作去了，沈玫也离开家去忙着自己的新歌了，沈故也不想打搅他父母休息，就开车回了自己的别墅。

  沈故把车开到家门口，没急着进去，只是先滑开手机看了一眼小文给他发过来的消息。

  小文说，已经安排人过去把当归家里装上针孔摄像头了。

  沈故这才放下心来，下了车准备往别墅里走。

  这会儿已经十一点半了。

  
  沈故按了密码锁开门，却发现屋子里居然是亮着灯的，他头皮一麻，下意识的感到后脊一阵儿发凉。

  
  
  .

  
  小文和沈故以为的问题已经解决，实则并非如此。

  本来当归也以为自己可以静静地收集杜川穹对他监禁并施暴的证据了，可直到今天白天，小文安排的人装好了针孔摄像头后，当归才是真的掉进了地狱里。

  杜川穹在那些人走了后，很快就回到了家里。

  当归只以为是个巧合，强装镇定的抬眼看着他。

  杜川穹却只是慵懒地笑了笑，点起了一支烟，然后慢慢地走到他身边坐下，一手夹着烟，一手用力地箍着当归的腰把他搂的死紧，而后在他耳畔低语道：“宝贝儿，我真是小看你了。”

  
  当归本能的想要挣开，可杜川穹的力气太大，当归身上还有很多被他打出来的伤，根本挣脱不了，他心里满是害怕和绝望，眼角不由得湿润起来。

  杜川穹轻轻抹去他眼角的泪水，掸了一下烟灰后道：“宝贝儿怎么会觉得，在家里装上针孔摄像头就能保证万无一失了呢？”

  当归的身子很明显的僵住了。

  
  杜川穹冷笑一声，将烟头按灭，然后轻轻滑开手机，点下一段录音的播放键，强迫当归把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听进耳朵里。

  ——

  　“他说林家人叫他过去吃饭了，他怕我跑了，就拿走了我的手机和我所有的证件，还把我绑在床上，让我等他回来。”

  “杜川穹真他妈人面兽心，简直是个畜生！”

  “老大，要不干脆报警算了……”

  “……”

  
  ——这是沈故和小文一起来找他的那天，在这里跟他说过的话！

  这些发生在前两天的对白此刻一句一句在耳边回放着，几乎要了当归的命。

  当归的瞳孔因为恐惧骤然缩小，杜川穹却像是扼住了猎物喉口的恶狼般，享受着这种满足感对他道：“宝贝儿，你难道从来都没注意过，自己居住的地方，满满都是窃听器吗？”

  
  “还有这个——”说着，杜川穹又在手机屏幕上划了几下，随手点开了一个视频，拽着当归的头发强迫他去看，“宝贝儿，还记得这些吗？”

  
  ——他怎么会不记得。

  
  那不知道是他们的哪一次交|欢，他根本不知道杜川穹是什么时候拍下的视频，视频里只有他一个人是光裸且露着脸的，甚至连喘息的声音都只有他一个人。

  “宝贝儿，好看吗？”杜川穹森森一笑，“你说这些片子如果放到网上，那该有多好？而你的救命恩人如果被所有人知道私入民宅安装针孔摄像头窥视别人的私生活，那你说他以后还要不要工作？”

  当归心里的最后一点防线也轰然倒塌，他在无尽的恶心之中感受着一场灭顶之灾，用近乎绝望的眼神向杜川穹乞怜道：“求你……删掉这些……我、我不再给你找任何麻烦了，我保证把这些摄像头都拆掉，你没有对我施暴，我都是自愿的，我……”

  “好了，”杜川穹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最恶心的话，“这些不要拆，拆了多可惜。”

  
  当归恐惧地怔住了。

  杜川穹笑道：“我要你慢慢收集证据，接下来的两个月，我还会尽量多抽时间来陪你收集证据，为了证据的真实性，我可是会付诸真实行动的哦——”

  杜川穹倏然一个转折，然后捧着当归泪光闪烁地脸，贴在他耳畔轻声道：“只是可能要委屈你呢，你怕是得多受点皮肉之苦了。”

  
  “你……”当归绝望地闭上双眼，流下两行热泪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杜川穹轻笑，“只是，如果他一开始就知道这条路行不通，那岂不是很没意思？可如果他是走到最后一步，才发现自己原来是钻进了一个死胡同，那感觉岂不是很美妙？”

  
　　——就像是做数学题，解到最后一步，才发现自己从一开始的思路就是错的。

第四十四章：回来拿东西
  沈故犹豫再三后，才小心翼翼地拧开了门，进屋以后就看见谢允飞正坐在沙发上。

  沈故反手碰好门，面无表情地走到小冰箱前面拿了一杯果汁打算端着上楼，权当没看见谢允飞。

  “那个……”谢允飞起身叫住他，但是却一时半会儿不知道怎么开口。

  现在怎么叫他比较好？

  沈老师？听起来有些故意疏远了，不知道的话还以为是来挑事儿的。

  沈故？关系变了，再这么喊感觉有点儿不合适。

  
  谢允飞自己纠结了大半天，终于在沈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叫住了他：“沈导……”

  沈故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他一眼：“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谢允飞突然有些发憷，连自己本来到这里是想说什么都给忘了，犹豫了一会儿憋出来一句，“我想起自己有些东西好像落在这了，所以回来拿……”

  
  说完，又觉得这个理由真是找的太烂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谢大明星只能继续演下去了。

  
  “嗯。”沈故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字，然后又补充道，“拿完就快走，省得被拍到。一次拿干净，下次别来了。”

  谢允飞皱眉道：“咱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沈故不以为意：“当然，也可以什么都不说。”

  　　——因为本来就没什么好说的。

  
  沈故说完就头也不回的上楼了，谢允飞只好快步跟上去。

  谁知道沈故根本没往他们以前睡得那间屋子里走，而是进了旁边的一间。

  沈故见谢允飞在一旁有些不知所措地样子，淡然解释道：“我也觉得你似乎有没搬干净的东西，所以就换了一个房间，你要找什么去隔壁找吧，我睡了，别吵。”

  谢允飞只能进了他们以前的房间，发现这里被收拾的干干净净，找不出一点儿以前的影子。

  其实他自己很清楚，他当初已经把东西搬得很干净了。

  
  谢允飞自讨没趣，在那张已经换了新床单的熟悉大床上坐了很久，脑子里很乱，也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

  直到过了半个小时，沈故敲了敲房门。

  谢允飞回过神来，抬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沈故。

  “你落下的东西找到了吗？”沈故靠在门框上，咬着一盒果汁上插着的吸管，“要不要我帮你找找？”

  “啊……？”谢允飞有些迷茫，原来他真的有东西落下吗？

  
  沈故把最后一口果汁吸进嘴里，然后把瘪下去一点儿的纸盒子丢进了垃圾桶。

  他走到床边，拉开床头柜下的小抽屉，把一盒安全套递给了谢允飞：“你买的，没用完，拿走吧，还没过期。”

  谢允飞一看这个脸色就变了，他有些愠怒地攥住这盒安全套，看着沈故道：“沈故，你什么意思啊？你留着这东西，是等着和我打分手炮吗？你要是想要，我现在可以满足你。”

  
　　“诶？”沈故有些不明所以地问道，“难道你不是来拿这个的？可是这里没你的其他东西了啊，难道拿东西只是借口？那你这样算私闯民宅了吧。”

第四十五章：吃个团圆饭吧
  谢允飞不说话，就那么抬头看着沈故，沈故也看着他，两个人相顾无言，气氛既冰冷又尴尬。

  过了好半晌，谢允飞起身走了，走之前，还把别墅的钥匙放在了沈故的桌子上。

  沈故走过去把钥匙丢进了垃圾桶，然后回到自己房间里睡下了。

  
  之后的几天，谢允飞连公司都没去，连带着唐卓也没怎么露脸，小文跟沈故说，是李美丽带着他们去剧组补拍几个镜头，顺便再拍点宣传照。

  沈故并没放在心上，继续改自己接到的新剧本。

  照理说这都是编剧的工作，可是沈故一定要先自己满意了才肯放下去给编剧，公司里都知道他的脾气，也没人说一个不字。

  
  到了午休的时候，沈故方才发现杜川穹今天没有来公司，他想起了当归，就到休息间给当归拨了个电话过去。

  对方很快接通了，沈故稍稍放下心来，温声问他道：“这几天怎么样？”

  “谢谢沈先生关心，”当归很有礼貌地跟他道了谢，然后小声道，“我这几天……挺好的。”

  “杜川穹他……”沈故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声音，“这几天找过你吗？还动手打你吗？”

  “杜川穹……”当归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道，“他现在就在我这里呢，所以我不能跟你聊太久，这几天他没打我，沈先生放心吧。其实他以前也不会跟我动手的，那天是第一次……所以我觉得如果真的要找证据，可能还需要一段时间。”

  
  “我巴不得你永远收集不到这些证据，”沈故既纠结又忧心，“但是又希望你能早点儿脱离那个人渣……算了，你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就是了。”

  “谢谢沈先生。”当归的声音似乎都有些哽咽了，道了谢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沈故还以为是他要避着杜川穹，所以也没起疑心，在休息间里吃了一份酸奶水果捞就继续回到办公桌前看剧本了。

  
  .

  
  “表现的真不错，”杜川穹在客厅的沙发上捏着当归的下颚，阴鸷地笑着，他将手机从当归手里夺过，丢在了玻璃茶几上，发出一声巨响，“宝贝儿，你的演技这么好，要是沈导知道了，估计都要捧你去拍戏了。”

  当归默默地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

  杜川穹突然抓着他的衣领将他提起来，然后抬头看着天花板的一角道：“宝贝儿，摄像头是安装在这里吗？”

  当归挣不脱他的桎梏，却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像是偏要和狂风暴雨较劲儿的易折花草一样，既坚韧又脆弱。

  
  “可惜了，你没那个做演员的命，一辈子都没机会大红大紫日进斗金，还被无数人喜爱，”杜川穹掐着他的脖子，把他的头抵在墙上撞，“但是我倒是可以满足你，让你在这里享受一下演三|级|片的感觉，你这种表面正经内里骚贱的小浪货一定很喜欢吧。”

  当归的后脑勺都被他撞得麻了，脖子上也生生被掐出一道青紫淤痕，杜川穹丝毫不肯给他喘气的机会，直接撕扯掉了他的衣服就把他按在冰凉的瓷砖地板上狠狠地侵占折磨。

  
  杜川穹发泄够了，穿好衣服就走，完全不管当归是死是活。

  出门之前，他只是冷冷地丢下一句：“不管接到谁的电话，别说你不该说的，否则……”

  狠厉的目光让人望之遍体生寒，当归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

  
  从来都是这样。

  以致于当归身上旧伤未愈新伤不断。

  从来都是这样。

  以致于当归现在竟然连一个好觉都没有，时常半夜被噩梦惊醒，一个人在空荡荡的黑暗房间里醒来，再无奈地躺下，哭到枕巾都湿透。

  
  他知道，就算他的事情真的说出去，也不会被太多人理解。

  沈故这样清明理智的人毕竟只是少数，大多数人听完他的遭遇，想法一定是觉得他也有问题。

  别人会觉得他拜金又不想努力，刚上大一就勾引帅气多金的学生会主席，出去租房夜夜笙歌逍遥快活；大学毕业仍然贼心不死，傍着杜川穹来到定平这座大城市，到最后竟然真的心安理得的闲散在家，等着对方每个月打现钱来养他。

  简直比一个情妇更恬不知耻，更舒适自在。

  
  可是他何曾这样想过。

  
  他只是太爱杜川穹。

  爱到对他唯命是听，爱到分辨不出他的心是红是黑。

  爱到错把烛火当灯光，直到振翅飞进焰心，被烧得尸骨无存，才知道，原来这段感情早已经死了。

  他几乎是赔上了一条命，才看清楚一颗心。

  
  .

  
  又是两个月过去，沈鸿的病情反复恶化，癌细胞已经扩散到了一个非常可怕的程度，终于在冬天过去后的初春之中住进了ICU。

  沈故也挤出了更多的时间去医院陪着父亲，最近他新片的准备工作已经基本就绪，只差定下几个重要角色的演员，就可以让他们进组开机，因此最近他也是忙得不舍昼夜。

  工作到了关键的时候，父亲的病情一再恶化，让沈故分身乏术。

  
  这日，沈故见午后春光正好，就打开了病房的窗子，他坐在沈鸿床边，拉着父亲的手轻声问道：“爸……您能不能再陪我这最后一个春天啊。”

  沈鸿今天也是难得精神不错，就那么温和慈祥地看着他，摸了摸他的头发笑道：“小故，你什么时候跟你哥哥姐姐说一声，咱们吃个团圆饭吧……”

  “好，好，”沈故忍着眼底的泪意，两只手捂着沈鸿没有插着输液器的右手，笑道，“我去安排。”

  沈鸿满意地笑了笑。

  
  沈故联系了沈敬和大嫂，还有姐姐，但其实他知道，老爷子的意思是，想叫谢允飞也来。

  他并没有把自己和谢允飞分手的这件事让沈鸿知道，沈鸿是真的没几天日子了，他不愿意再让他动气担心。

  可是现在怎么办？

  真的要去给谢允飞打电话吗？

  
　　沈故把手机在手里攥的汗淋淋的，实在是不想打这个电话。

第四十六章：真的好脏。
  沈故在医院楼梯的一处角落里焦虑地不停挪着步子，手机仿佛成了一块重逾千斤的烫手山芋，沈故攥得手心都疼了，最后才下定决心准备给谢允飞拨电话。

  即使分手，沈故对那串号码的记忆也还依然清晰。

  

  那是半年前的一天，他一个人坐在浴室水淋淋的地板上，辗转数次才问出的一个陌生号码。

  在那一天就已经在他的心里扎了根。

  
  一共十一个数字，沈故却花了整整三分钟才按出来。

  他这辈子还从没做过这么卑微的事情。

  卑微到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贱。

  为了满足父亲最后一点心愿，活了三十四年从来没求过任何人的沈故，居然在心里劝慰自己一句：不就是一个电话？不就是求一次人？那点儿傲骨，那点儿自尊，那点儿脸面，怎么就不能放一放？为什么永远都要这么端着？

  为了一顿父亲希冀中的团圆饭，为了让父亲知道自己的生活一切都好，沈故就这么仿佛剜心剔肉一样的给自己洗脑。

  
  一声、两声、三声……

  电话终于拨出去了。

  沈故的心跳都有些乱了节拍，他将手机轻轻放到耳边。

  然后，在响铃的第四声，还未接起的电话就这么被挂断了。

  
  沈故觉得自己好像在十字架上受了一场绞刑。

  被寸寸割下的是他的自尊心。

  
  沈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安慰自己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这个号码是自己的新号，谢允飞又不知道他换了号码，他平时应该也就不会接陌生号码的吧，所以挂断很正常，很正常。

  沈故深呼吸好几口，终于又鼓起勇气拨了第二次。

  
  这次也是响铃三次，在第四声的时候，接通了。

  沈故轻轻把手机竖到耳边。

  谢允飞有些微喘地在电话那头问道：“喂？您好，请问哪位？”

  沈故听着这熟悉的微喘，仿佛一下子跌进了刺骨寒潭。

  
  几秒钟的沉默之后，谢允飞试探着问了一句：“沈、沈故……？是你吗……？”

  沈故木僵地捏着手机，紧紧地咬着下唇，几乎都尝到了一丝腥甜。

  又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而后，唐卓的声音传了过来：“沈导有什么大事非要现在打电话呢？难不成您是想找允飞打个分手炮？”

  微喘地，带着丝浅笑的声音。

  
  像是一记重锤，砸的他粉身碎骨。

  沈故将手机摔在了地上，仿佛一辈子没碰过这么脏的东西一样，一声巨响之后，看着它在楼梯上摔的四分五裂。

  好脏。

  真的好脏。

  　　

  电话里听到的每一个声音，都把他恶心的遍体生寒。

  
  .

  
  “你有病吗？”谢允飞夺回自己的手机，朝唐卓吼道，“你跟他说这些干什么？你疯了？”

  “你怎么这么大反应，”唐卓不以为意地轻轻一笑，扯过一旁的被子搭在自己身上，“就算他真的要和你做些什么，现在总也得排在我后面吧？”

  
　　沈故刚刚在电话里一声没出，谢允飞的心突然像是被尖刀刺了一样，一阵生疼。

第四十七章：变得接地气了
  谢允飞其实还是很了解沈故的，知道他若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给自己打这个电话，他一定是有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要跟自己说。

  虽然只是主动跟他打一个电话这么简单，但谢允飞很清楚，这已经能要了沈故的命了。

  谢允飞从来没有这么心疼过。

  
  说来奇怪，以前沈故生病的时候，他和沈故分手的时候，这些都没有在电话另一头一声不吭的沈故让他心疼。

  大抵是因为，沈故就算病了，就算伤心了，也还是只牙尖爪利、高贵清冷的白猫儿，可是刚才的沈故，就像是亲自拔去了自己的利爪，来向他示弱的小宠物。

  ——却被关在了家门外。

  
  谢允飞彼时正在酒店，他们剧组为了宣传新剧又聚到了一起四处上节目赶通告，他心里堵得厉害，为了躲私生饭又不能去街上兜风闲逛，只能端了一杯冰啤酒到观景阳台上吹了会儿夜风。

  谢允飞没有把沈故的号码直接存进通讯录里，而是写在了备忘录上，然后转为了私密便签。

  大概是晚上风太凉，谢允飞被吹得很头疼，他捏着手里薄如蝉翼的一只高脚杯，心想，这啤酒什么时候也这么容易醉人了？

  
  .

  
  外面夜色深浓，沈故刚才摔了手机，引来了几个护士和安保人员，幸好当值的护士长认识他，才没有引起更大的麻烦，但她还是皱了皱眉道：“沈先生，即便是私立医院，也算是公众场所，您不应该因为个人情绪过激，就做出影响其他病人休息的行为。”

  “对不起。”沈故垂下头，小声地道了歉，慢慢地走出了医院的大门。

  
  他冷静了片刻后，又回到病房里。

  这一下午，沈鸿的精神时好时坏，甚至已经有些意识恍惚，时而清醒时而混沌，他看到沈故又进来，笑着对他道：“小故，你怎么来啦？你好几天都没来过了。”

  沈故心里一沉，但还是笑着过去，拉住沈鸿的手对他笑道：“爸，都是我不好，我以后天天都来陪你。”

  “不不不，不用不用，”沈鸿笑着推拒，“你现在啊，还是得以工作为主，我前几天听你妈说，你的新片要筹拍了，说是开机也就是半月后了，你不用太惦记着我，做你该做的事儿就行。”

  “嗯，好，”沈故点了点头，“爸你放心吧，我很好，鸿禾也很好。你好好养病，不要操心别的了。”

  
  沈鸿笑着点了点头，沈故默默地在他病床前坐着，大概只过了十几分钟，沈鸿就又睡着了。

  沈故叹了口气，他知道，很快，沈鸿就会陷入一场永远无法醒来的睡眠了。

  
  他今年34岁，沈鸿就是74岁，人到七十古来稀，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

  
  沈故坐到自己的车里，找出一个iPad先登上了自己的微信号，然后给小文发了短信道：“帮我买一部新手机，SIM卡也复刻一张，弄好了以后送我家里。”

  
  然后，他开车回了别墅。

  小文的办事效率简直高的吓人，凌晨一点多，小文带着准备好的新手机按响了沈故家的门铃。

  “大半夜的，你是怎么搞好的？”沈故接过手机，惊了一下。

  “我也想问，老大你是怎么把手机搞丢的，”小文叹了口气，“你手机可千万别被谁捡了，不然可就麻烦大了，里面都存了些什么啊？”

  “没丢，”沈故淡然道，“我摔了。”

  “啊？”小文吃惊道，“为什么啊？”

  “不想问，别说了，”沈故看样子很是心烦，拿着新手机登上了几个社交账号，“你也真是厉害了，我给你发消息的时候都十点多了，你怎么搞好的？”

  
  小文看着沈故还有些惊讶的样子，忍不住幽怨地叹了口气道：“我要是这点小事都办不好，饭碗早就丢了多少次了。”

  沈故没忍住笑了一下：“说得好像我经常刁难你似的。”

  “老大，”小文语重心长地对他道，“你对自己交给助理的事情从来没有客观认知，你还记得自己几年前想招收第二助理，但是三个月pass了十七个人，以致于最后终于放弃了的事情吗？”

  
  沈故默然，过了一会儿道：“才17个？”

  小文：“……”

  
  沈故摆了摆手道：“好了好了，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先回去吧，明天让男女主角去试镜，拍定妆照。”

  “老大，男主演是你新签的那个小许，女主是谁啊？”小文八卦兮兮地问，“怎么迟迟不官宣女主啊？搞得这么神秘干什么？”

  “女主是林希微，”沈故叹了口气，“她是林希然的堂妹，这次林氏集团是这部影片的最大投资方。”

  
  “老大你不是从来不向这些资本低头的吗？”小文有些好奇，“这次怎么破天荒的用了个走后门进来的？”

  “我先用她一次，如果她真的会演戏，我会好好带她。而且，我对林氏集团的印象其实挺好的，”沈故顿了顿道，“但如果她不会演戏，只想借着资本上位，我会让她以后没戏可拍。做我片子的主演，不是那么容易的。”

  
  “那你觉得她怎么样？”小文有些好奇。

  “她上个月来我这试镜的时候，看上去还是挺不错的，”沈故笑笑，“那么有名的电影大学出来的毕业生，好歹也是有点儿功底的。我这几个月也想了很多，其实确实不是每个新人都一上来就能有很精湛的演技的，我以前似乎对新人的要求都太高了，只注重捧那些老天爷赏饭吃的，因为和有天赋的人合作确实很省心。但是现在想想，我觉得我也应该照顾一下那些踏实努力，肯好好学的小孩儿们了。”

  
  “老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接地气了？”小文笑道，“以前可不食人间烟火了。”

  “是吗？”沈故笑道，“我自己没觉得。”

　　一笑过后，沈故又想了想道：“对了，明天你联系一下李美丽，不管她在什么地方，都让她最迟明天下午出现在我办公室里，我找她有事。”

第四十八章：解约合同
  小文点了点头：“不过，李美丽不是谢允飞和唐卓的经纪人吗？老大你找她干什么？”

  沈故面不改色，平静地道：“我要和他们两个解约。”

  
  “不是吧老大，”小文一下子懵了，“谢允飞的五年约还差一个多月就到期了，可是唐卓可是刚刚签约啊，咱们如果主动跟他提解约，违约金可不是个小数目啊！”

  “何止唐卓，就算只剩一个月，我也不想再看见谢允飞了，”沈故扫了他一眼，冷冷地道：“我们沈家，我们鸿禾，还不至于付不起两份违约金，这两个人我一定要解约，我不想留着恶心自己。”

  
  小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心想今天一定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大事。

  沈故的脾气虽然很倔，但他绝对不会轻易拿解约说事，能把他逼到主动违约这一步，这两个人必定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但沈故不说，小文也就没问。

  
  第二天一早，沈故就到了新片的片场，让几个主演试了几段戏。

  先前他觉得林希微这小姑娘背后有那么大个家族，长得又漂亮，进娱乐圈估计只是为了自己的虚荣心，知道他看见这姑娘试戏，才一改前观。

  
  林希微在片场很少喊累，也很有耐心，沈故不满意的镜头，她重拍五次都没有皱一下眉头，只是拿着本子请教他怎么做会更好。

  许浩就更不用说了，他本身就虚心又受教，之前在裴晚铮那里拍戏的两个多月就让他进步了很多，现在更是觉得他看着舒心。

  
  总而言之，这次新片的男女主演倒是都没让他失望。

  沈故在片场跟他们试了一天戏，最后演员们还拍了定妆照，修好了就可以发图官宣。

  别的导演一般都是很早就把这些工作准备好，等演员进组正式开机的时候基本上已经官宣了好几个月了，但沈故偏不喜欢这样，他就喜欢拖到最后才把最终的答案揭晓，此前没有人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工作总算舒心了一些，沈故心情好了不少，虽然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但他还是开车回了公司。

  
  李美丽已经带着她捆绑炒作的这对儿“CP”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沈故慢慢走到自己的转椅上坐下，然后扫了他们几个一眼，指了指旁边的小沙发：“坐。”

  李美丽没敢动，谢允飞和唐卓也就一起站着。

  
  “不坐拉倒，”沈故掏出一把小钥匙开了一个抽屉的锁，从里面拿出两份文件来拍在办公桌上，“我这个人说话喜欢开门见山，今天劳烦你们跑这一趟，实在是有件不得不面谈的事情，这是解约合同，几位好好看看吧。”

  
  “解约？”李美丽脸色一下白了，“这……怎么能解约呢？不可以的啊沈导。”

　　“你怕什么啊？”沈故起身走到咖啡机前给自己磨了一杯拿铁，加了三块方糖慢慢地搅拌着道，“没了他们俩，公司也会安排别的艺人给你带的，除非你不想放弃他们，那就连你的约也一起解了吧。”

第四十九章：还是解约合同
  李美丽的脸色更难看了。

  沈故捧着瓷杯回到自己座椅上，冷眼打量着他们，最后看着李美丽道：“我知道你舍不得。”

  “沈导，我……”李美丽语气有些焦急，看得出脑子已经乱了。

  
  “你舍不得他们给你带来的红利，你也舍不得自己在鸿禾的饭碗，但是李美丽，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沈故轻嗤一声，丝毫不给她留半分脸面，他把不锈钢的小勺子搁在杯托的边沿上，然后抬眸盯着她道，“话说回来，他们两个走到今天，你难辞其咎吧？你现在已经把他们捆绑在一起营销了，难道你打算半途跑路吗？”

  
  李美丽仍然不肯死心，鼓起勇气负隅顽抗道：“可是沈导，现在允飞和唐卓都还在合约期内，你如果强行终止合同，那就是违约，你是要支付违约金的。”

  “我差那几百万的违约金？”沈故笑了，“就算是双倍，五倍，我也不是掏不起，真当鸿禾只有你手底下这两个人吗？别人都挣不来钱吗？”

  李美丽咬咬牙道：“可就算是您要解约，总要给个理由吧。”

  
  “那理由可多了，”沈故笑了，“你不如去问问你这两棵摇钱树？”

  “所以说您是因为私人恩怨吗？”李美丽开始破罐子破摔，“您怎么可以把私人感情的问题带到工作上来，随随便便一个做媒体做娱乐的人都有的职业素养，可是您居然……”

  “李姐，别说了……”谢允飞打断她，“我同意解约，我也不要违约金了。”

  唐卓在一旁搭腔道：“我……我刚刚和鸿禾签约没多久，也没有为鸿禾带来什么收益，所以如果真的解约的话，我也不要违约金了。”

  
  李美丽回过头去，气得狠狠剜了他们俩一眼。

  “好啊，那看好了合同书就签字吧，”沈故看着李美丽那个样子，冷笑道，“你们不要违约金，这件事我会让公司法务人员录个证据，再由你们本人亲自签字确认，要是以后你们再想倒打一耙，我可不会奉陪。”

  “那既然这样，我也要解约，”李美丽干脆不管不顾地要和沈故撕破脸了，“但是我可是要违约金的！”

  
  “李女士，我拜托你搞清楚一件事，”沈故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小口，哂笑道，“我可没有说我要和你解约，反倒是你自己选择解约的，我已经仁至义尽的看在你在鸿禾十几年，带出很多大腕的份儿，没有主动跟你索赔违约金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恶狗先咬人，主动开口跟我要啊？”

  
  “你！”李美丽气得咬牙，一脸横肉挤在一起，显得滑稽可笑，沈故没再理她。

  “李姐……你先出去吧，”谢允飞悄悄地拽了拽李美丽的衣角，“我有些话想单独和沈导说说。”

  “巧了，我也有几句话想单独跟沈导聊聊，”唐卓看着谢允飞道，“你先还是我先？”

  谢允飞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你到底想干什么？你出去！”

  
  沈故离他们不近，并没听清楚他们凑在一起说了什么。

  “沈导，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跟我聊几句。”唐卓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我跟唐先生并不熟识，实在是没什么话好说，”沈故笑道，“如果您是为了合同的事情，和您的经纪人还有律师谈就可以了。”

  
  “那好吧，”唐卓保持着风度起身，“那我就不打扰沈导和允飞了。”

  
  唐卓轻轻拽着李美丽出去了，刚走到走廊上，李美丽就差点没一巴掌甩他脸上：“你们俩都疯了是不是？！不要违约金？！两个赔钱货！老娘就是瞎了眼才带你们！这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

  “李姐着什么急，”唐卓轻笑，“我们的新剧还有两个月就制作完成了，再过四个月就能上映了，到时候再好好炒炒热度，还怕捞不回钱吗？我们现在不要违约金的话，以后还能顺理成章的卖一下惨，让粉丝觉得，我们的老东家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李姐做了那么多年经纪人，这些事情其实我不说您也知道的，是我班门弄斧了，李姐您别嫌我烦就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唐卓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李美丽也不好再发作。

  其实她确实做了十几年的经纪人，但是她可是头一次碰上解约这种事情。

  以前她带的艺人，都很乖巧听话，老老实实营业，也不作妖，偶尔被对家买通稿黑一黑，也很容易解决，再加上她又很会营销，所以基本上这十来年一直顺风顺水，谢允飞和唐卓这样的事情，确实是她职业生涯的一大黑色里程碑。

  
  沈故看着谢允飞，先开口道：“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反正只要解了约，我们也就彻底没话说了。”

  “对不起……”谢允飞沉默了很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

  
  “你对不起我的事情很多，”沈故轻笑，“你说哪一件？”

  “我……”谢允飞一时半会儿也答不上来，他总不可能真的现场朗诵个忏悔录出来，但要说的事情仍然难以启齿，他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挤出一句，“昨天晚上……真的不是我让他那样说的，是他抢了我的手机说的……虽然说我们分手了，但是我也不会这样纵容他去打扰你侮辱你的，沈导，这件事情，我认认真真地和你道歉。”

  “嗯，接受了，”沈故无所谓地低下头继续喝咖啡，“还有别的事吗？”

  
  “我……”谢允飞看着沈故道，“我感觉你昨天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跟我说，我不知道你想说什么，也不知道我现在还能不能帮上忙了，我……”

  “当然能帮得上忙，”沈故笑道，“你把解约协议书签了，就是帮到我了。不然你以为我找你能有什么事说？我只是想跟你解约而已。”

  
　　“我……”谢允飞沉默了一小会儿，“我知道你一定不是想说这件事，我现在是真的很愧疚，你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事情说，可以吗？”

第五十章：我配不上你吗？
  谢允飞眼眶湿湿的看着沈故，沈故有些无奈地笑道：“谢允飞，明明是你对不起我，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

  谢允飞吸了吸鼻子，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沈故，他的心有些抽疼。

  
  沈故越是这样笑着，不肯低一下头，不肯示一分弱，不肯讲一句委屈，他就越心疼。

  
  沈故心想，自己昨天到底是怎么想的？

  竟然不长记性吗？

  不知道谢允飞现在是唐卓的人吗？

  居然打电话过去求他来家里吃团圆饭？

  你凭什么呢？

  人家已经有新的开始了，沈故，你这不是上赶着找骂吗？

  你怪谁。

  这件事只怪你自己啊。

  
  
  “谢允飞，”沈故平静地看着他，也不笑了，换了个淡然的语气跟他道，“五年前你还是个跑龙套的新人的时候，我就让你来做我的影片主演。虽然说这和你自己本身就努力，也很有天分有关系，但是我觉得，如果没有我的话，你至少还会再走三五年甚至更长时间弯路吧？”

  谢允飞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永远承认。

  
  “这是公，再说说私，”沈故有些自嘲地笑了笑，“论年龄，谢允飞，我比你大六岁，论长相，我也承认，我没有你这样天生一张明星脸。但是谢允飞，平心而论，你自己说，我配不上你吗？”

  谢允飞像只做错了事儿被主人训斥的小狗，耷拉着脑袋，摇了摇头道：“没有，是我配不上你。”

  
  “不用说这些有的没的，”沈故冷嗤一声，“我本来也不喜欢讲这些所谓的是不是配得上，但是看你之前所做种种，我还真以为你觉得我配不上你呢。”

  谢允飞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沈故的手机就响了。

  他扫了一眼屏幕，是当归的来电。

  
  沈故看着他道：“出去，我要接电话。”

  谢允飞不敢不听话，耷拉着脑袋出去了。

  但他仍然忍不住有些心酸地想，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已经不在正常工作时间了，沈故是在和谁打电话呢？

  难道是许浩吗？

  许浩被沈故签进了公司，还接了他新片的男一号，一定是了。

  
  但是谢允飞，你在心酸什么呢？

  是你之前亲口反问他，谁规定演员只能和一个导演合作呢？

  反过来也一样，谁又规定了作为东家和导演，只能捧一个艺人呢？

  
  沈故滑下接听，当归的声音自手机里传出：“沈先生您好，我今天已经把录像材料都准备好了，伤残鉴定报告书我也拿到了，我待会儿就跟您传一份过去。”

  “真的吗？”沈故先是高兴地笑了笑，紧接着又是一顿，叹了口气问道，“那你怎么样啊？严重吗？”

  “我现在还好，”当归笑道，“其实这段时间杜川穹都没怎么回家，我这才有机会去做伤残鉴定还有准备那些录像材料的，现在都好的差不多了。”

  
　　“那就好那就好，”沈故松了口气，“那你好好休息吧，明天我就去找杜川穹，这次我一定能让他放了你的，你放心。”

第五十一章：大浪将起
  杜川穹在当归身旁看着他挂断了电话，然后勾着他的下巴，阴鸷笑道：“宝贝儿，你演技真是越来越好了。”

  当归沉声道：“你放开我。”

  “宝贝儿，我今天还想告诉你另一件大事，”杜川穹也不在乎他想不想听，自顾自地笑道，“你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有把握逼那位沈先生收手？”

  “你不过是用了些卑鄙无耻的手段，”当归偏过头去，“杜川穹，你真的不是人，你个禽兽，疯子！”

  
  “别着急嘛，”杜川穹笑道，“你不想听，我也要说。你以为那位沈先生能为了这么一点鸡毛蒜皮的小官司，就放弃对我追责吗？不，那远远不够。我手里掌握的，是能让他家破人亡的大事呢。而且，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你说，这是不是很刺|激啊？”

  
  “虽然我暂时还不能跟你说，这件事具体是什么，”杜川穹摸了摸他的脸，“但是明天上午，我会把窃听设备放在我身上，你乖乖地在家里等着我，你随时都可以听到我说了什么，怎么样，你是不是很期待？毕竟这两个多月，你呀，也挨了不少打，不就是为了钓上这条大鱼吗？你放心，事成之后，我必定会记你一功。”

  
  当归闭上眼睛，无声流下两行眼泪。

  原来所谓的求生不能，求死无门，就是这样一种感觉。

  
  .

  
  沈故跟当归通完电话，就关了办公室的灯往外走了。

  谢允飞还在门口站着。

  
  沈故装作没看到他，兀自往电梯那边走，谢允飞跟上去叫他道：“沈导……”

  “还有什么事吗？”沈故头也不回，“合同的事情直接找鸿禾的律师沟通就行了。”

  “那……没事了……”谢允飞小声地说完这句话，沈故已经进了电梯。

  到了楼下后，沈故又给小文打了电话，让他处理一下当归发给他的那些音频视频文件和伤残鉴定报告书，准备明天就直接跟杜川穹摊牌。

  
  谢允飞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唐卓走过来对他道：“谈清楚了？”

  谢允飞扫了他一眼：“嗯。”

  　　“你为什么不要违约金？”唐卓笑了笑，“我吧，最起码我是真的还没给这公司挣到过一分钱，但是你在这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其实你可以去要的。”

  “不要再提这件事了，”谢允飞感觉很烦很累，“先回家吧。”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唐卓问他道，“有签约新东家的意向吗？依我看叶子娱乐就挺不错的。”

  “我大概不会再签娱乐公司了，”谢允飞想了想，“我现在其实有能力做自己的工作室，我为什么要再签个卖|身契？”

  
  “既然你觉得这合同都是卖|身契，那解约了你应该很开心才对吧，”唐卓笑了，“你怎么看上去跟丢了魂一样？”

  “我觉得他一定有事没有告诉我，”谢允飞顿了一下，又道，“不行，我明天上午还要来问问他。”

  “那你自己去吧，”唐卓打了个呵欠道，“我明天还有事，就不陪你了，合同我已经签了。”

  “你有事？你有什么事？”谢允飞觉得有些奇怪，“咱们最近的工作不是只有宣传新剧吗？李姐也没让咱们接新剧吧？”

  “是我的一点私事，”唐卓伸手抱了抱他，“我知道你是关心我，不过没什么的，你别担心。”

  
  谢允飞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他想说，他并不担心唐卓会有什么事，他现在只想知道沈故打那个电话，是想要说什么。

  沈故肯定是说谎了的，他在拿出解约协议的时候，给自己磨了咖啡，可是当时已经晚上八点了。

  
  两个人一路无言的回了家，到家后，谢允飞就洗了澡回卧室了，唐卓倒了两杯牛奶。

  最近他们四处跑着宣传新剧，一天下来也是很累，谢允飞喝了多半杯，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

  
  沈故却越来越睡不着了。

  他回家后，打开了当归发来的那些视频资料。

  针孔摄像头的镜头下，沈故看到杜川穹各种下死手施暴的过程。

  他发起狂来几乎是可以随手抄起自己所能接触到的一切，往当归身上砸。

  但大多数时候，杜川穹是不屑于用工具的，他直接的拳打脚踢就能让当归在地上趴很久起不来。

  十几段视频，从五分钟到三十多分钟不等，几乎每一段里面都会见血。

  沈故看得心脏抽疼，眼眶湿红湿红的，他喝了两杯水都冷静不下去，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关掉了视频。

  
  沈故在床上躺平，实在是睡不着，又爬起来打开了那个伤残鉴定报告书的文档。

  里面赘述伤情的废话和专业术语很多，指骨骨折，多处软组织挫伤，皮下出血……

  每一个字都看得人无比揪心。

  他粗泛地浏览一番，只看到最后那一行：鉴定为七级伤残。

  
  七级伤残是什么概念呢？

  沈故打开搜索引擎，看了一下七级伤残这个词条。

  七级伤残的定义是：日常生活有关的活动能力部分受限；短暂活动不受限，长时间活动受限；工作时间需要明显缩短；社会交往降低。

  
  单看这样机械的定义，或许不会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但那些施暴的视频在沈故脑海中挥之不去，这样的定义就像是又把刚刚他看到过的画面回放了一遍。

  世间怎么会有这样的恶魔？

  
  沈故睡着的时候，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手边打开的电脑还没合上。

  他虽然愤怒，心酸，但他也很庆幸，至少自己终于拿到了这些证据，他终于可以救当归脱离狼窟了。

  
  .

  
  翌日一早，沈故就爬起来去了公司，小文比他到的还早，已经在办公室里等着他了。

  “老大早啊，”小文晃了晃手里的U盘，然后搁在他办公桌上道，“这些材料，我都已经备份了，需要的话咱们还可以刻录光盘。”

　　沈故轻嗤一声：“不需要，你也太看得起那孙子了，别说刻录光盘了，只要告诉他咱们已经掌握了他施暴的证据，就能把他吓失禁了。”

第五十二章：亲子鉴定报告
  小文端着自己的电脑看着公司的监控，突然注意到杜川穹出现在了他自己办公室门口：“老大老大，杜川穹那王八蛋来了！”

  “那就有请吧。”沈故冷笑一声。

  
  小文跑出去敲了杜川穹办公室的门，杜川穹在里面淡然答道：“请进。”

  小文也没往里走，只是站在门口道：“杜总，沈导请您过去一下。”

  “哦？”杜川穹故作惊讶，“有什么事吗？”

  “沈导只说让您过去，没说什么事，”小文皮笑肉不笑，“沈导不喜欢等人太长时间，杜总快些过去。”

  
  说完，小文就回去了。

  杜川穹难得不拖拉，五分钟就出现在了沈故的办公室里。

  杜川穹颇有风度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然后看着沈故笑道：“沈导今天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新片筹拍工作有哪里还不完善？您说，我按您的意见一一修改。”

  “杜川穹，”沈故不喜欢绕弯子，直接点开了一段视频，然后把屏幕转向杜川穹的那一面，“你对这些画面，应该不陌生吧。”

  
  杜川穹微微怔了一下，沈故扫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七级伤残，杜川穹，你可真是人面兽心啊。你知道你干得这些事情，已经能入刑了吗？”

  杜川穹好整以暇地笑了笑：“啊，原来沈导是说这个。”

  “沈导不愧是年少有为的名导啊，”杜川穹笑着往沈故跟前凑了几步，“原来您平时的创作灵感，都是通过以这种非法手段窃取他人私生活得来的，也难怪。所以沈导用这些要挟我，是打算让我做什么呢？”

  
  沈故根本懒得理他，也不跟他多掰扯，只是沉冷地道：“跟当归分手，赔付他足额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以后从他的生活里消失，再也不许去打扰他。”

  说完这些，沈故又补充了一句道：“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虽然不一定起|诉你，但是我保证，这些材料，会一点不落的出现在林希然和老林总的邮箱里。”

  “唔，”杜川穹故作震惊地答道，“是吗？那我还真是怕极了。”

  
  “不过沈导啊，”杜川穹说着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份文件，“你盯别人的私事盯得倒是上心，却好像从不关心自己家里是不是风平浪静，也难怪谢允飞会在你住院的时候立马睡了唐卓呢。”

  
  杜川穹把一张纸展平，铺在沈故面前道：“沈导，好好看看。”

  
  沈故低头一看，竟然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报告书的最后一段，清清楚楚地写着：通过DNA分子片段杂交技术得到的DNA指纹比对结果，现认定，沈鸿先生与唐卓先生系父子关系。

  
  杜川穹看他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笑道：“沈导，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唐先生现在应该是在沈老先生的病床前，问他，您这个做哥哥的，为什么如此狠心地要和他解约，断他的星途呢。”

　　杜川穹轻轻地敲了敲沈故的桌子：“沈导，手心手背都是肉。您说，沈老先生现在是不是很伤心呢？”

第五十三章：要挟
  沈故心里其实已经是翻江倒海暗流汹涌，但他面上却仍是看不出任何一丝情绪的起伏。

  沈故淡然抬眸看着杜川穹道：“你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啊，”杜川穹笑道，“我就是想告诉沈导一些，很重要，但您却不知道的事情。”

  
  “杜川穹，你以为你这样就能威胁到我了？”沈故冷笑道，“你怕不是脑子不清楚？你拿着我爸的风流债要挟我？可是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反倒是你，我手里这些东西，可不仅仅是能让你和林希然再无可能，随便一点送到人民法院去，你就得吃牢饭。”

  
  “我吃什么饭不重要，”杜川穹笑道，“重要的是，如果这份亲子鉴定报告公之于众，沈导和你手下这一公司的人可就没饭吃了啊。”

  　　

  杜川穹眯起眼睛在沈故的办公室里踱着步子，缓缓道：“沈导怕不是一时激动，脑子都不清楚了？既然沈导想不明白这些事情，那就由我来给沈导分析一下。”

  “沈导你好好想想，沈鸿老先生和唐卓的这层关系如果传出去，那就是鸿禾永远抹不去的丑闻。”

  “到时候，舆论会怎么说，怎么评价呢？”

  “热门IP还会用鸿禾的演员吗？”

  “那些上市公司，百强集团，还会和鸿禾商业合作么？”

  “或许沈导你认为这并不算什么，或许沈导你很委屈，认为这不是你的错，可是如果这件事公之于众，那日后不管沈导走到哪里，都有了一个风流债满身的父亲，和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沈导，这件事可不是买几个热搜，雇几个水军，散几篇通稿，就能轻易扭转乾坤的事情啊。你不要觉得，我这个运营总监坐在这个位子上，只会吃干饭。沈老爷子这么多年在圈子里的口碑和地位难道你不清楚？若是……算了，我不细讲了，沈导你自己怎么会想不清楚这些呢？”

  
  杜川穹浅笑着伸了个懒腰道：“所以沈导啊，你真的要为了给一个非亲非故的人出气，就让你整个公司的员工去喝西北风，让你自己和你的艺人金身蒙尘吗？”

  “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所以呢？”沈故冷笑一声，“说了这么多，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沈导觉得我是想用这个反要挟，逼你删掉这些视频和文件吗？”杜川穹笑着反问一句，“不，沈导，我没那么想。相反的，我并不想理会你是否删这些东西，你要是喜欢看的话，你自己愿意留着就留着。毕竟我这里，也存了不老少对沈导不利的东西，我觉得咱们这样互相约束其实挺好的，也不用说是谁敲诈勒索谁，大家都是有手段的，自然知道做什么对自己有益，做什么对自己无益，你说呢？”

  
  沈故轻嗤一声：“杜川穹，你别以为你做的这些孽，就能这么轻易的算了。我告诉你，你要是再敢轻易动他一根手指头，我就算撇下了鸿禾不管，也会让你付出代价。”

  “沈导说笑了，”杜川穹笑着道，“我本来也没想把他怎么样，我不过是配合你们拿到你们想要的证据罢了。沈导以为这两个多月的这些事情为什么会这么顺风顺水呢？那是因为你想保护的小白兔他在跟我合作啊。”

  见沈故神色微变，杜川穹知道自己这些话说进了他心里：“沈导，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想干什么，是当归告诉我的。所以我打他，也是为了教训他啊，怎么可以将恩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呢？我替你好好管教了他一番，现在既然这件事过去了，我哪里还有闲心管这些呢？我每天也有很多工作要忙的，打他？我还嫌累呢，我可没兴趣定时定点的去跟谁动手。”

  
  沈故没有说话。

  杜川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推门出去了。

  
  小文赶紧跑到沈故身边道：“老大……你……”

  “你先出去吧。”沈故把脸埋在掌心里，趴在桌子上深吸一口气道，“让我一个人呆一会儿吧。”

  “可是……”小文怎么可能放心得下，犹豫了一句。

  “出去。”沈故加重了声音。

  小文拗不过他，只好乖乖地出去了。

  
  沈故在桌子上趴了十分钟，然后起身在自己的洗手台上洗了把脸。

  他努力地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掏出手机，给当归拨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就被接通了，沈故深呼吸一口。

  ——“对不起……”

  ——“对不起。”

  
  他和当归竟然同时在电话接通后说了一句“对不起”。

  只不过，当归是带着些哽咽的，沈故则是一种无奈和心酸。

  沈故继续道：“你不用道歉，你放心，我相信你。我知道你不会是那样的人。”

  “沈先生……”当归的哽咽声更甚了，“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我……”沈故轻轻地叹了口气道，“我之前信誓旦旦地跟你保证，一定能让你们分手，没想到……”

  “当归，你听我说，我暂时真的没办法帮到你了，我的鸿禾最近真的在走下坡路，我有很多的艺人和员工，鸿禾不是我一个人的，我必须保证他们都能端得住自己的饭碗。”

  “所以对不起……”沈故也哽咽起来，“真的对不起，我希望你能谅解一下，至少，再宽限我半年的时间。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可能无比煎熬，但是……”

  
  “沈先生，”当归笑着打断他道，“其实杜川穹刚才那句话，不是假的。他这几个月真的只是故意为了拍视频打我的……他最近都没有怎么管我了，其实也就只是和以前一样不能随便出门而已，我也已经习惯了，你不要内疚自责，这跟你没关系，你已经帮我很多了，剩下的事情，我也希望不要再打扰你了。”

  
  沈故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挂断这通电话的，只是放下手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故拿起自己办公桌上的一张沈鸿和他的合影看了看。

第五十四章：唐瑶
  沈故的指尖抚过那张照片，那是沈鸿做导演，他做副导演的一部作品杀青的时候拍的。

  那是沈故刚刚大学毕业的时候，跟在父亲身边实习的样子。

  那部剧的编剧还是林禾，是父母亲自带着他初入职场的时候。

  
  他做这一行，始终把沈鸿当做一个标杆，他希望自己也可以做得很好，不会给父亲丢脸。

  而现在，他却看到自己心里神坛上的父亲，竟然也有这么肮脏的一面。

  
  因为父亲，让他不得不向杜川穹低头。

  因为父亲，让他无法帮助一个弱小的人脱离苦海。

  因为父亲，让他要时刻担心自己整个公司会不会轰然倾颓。

  ……

  
  沈故想起几天前，他为了父亲想吃一顿团圆饭的愿望，去给已经和唐卓在一起的谢允飞打了两次电话，受了那么大的折辱。

  他图什么啊？

  沈故觉得有些好笑，一顿团圆饭，怎么不能吃，唐卓也是他儿子，谢允飞不管怎么说，和他还可以算一家人。

  那自己呢？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沈故难免又想起那天吃饭时，他提起唐卓时，他的母亲也有一些反应的样子。

  她一定也是知道的。

  她为什么不说？

  难过而不愿提及吗？还是因为别的原因呢？

  他母亲虽然脾气温和，却也是个性子刚强的人，她缘何能容忍眼睛里揉进这么大的一粒沙子呢？

  沈故的泪水缓缓自眼角划过，他拿着那张照片道：“爸，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沈故最后还是开车去了医院。

  
  他走到沈鸿的病房前，门是虚掩着的，他透过那道不宽不窄的门缝，恰好能听到病房里的对话。

  
  ——

  “爸，你总是这么偏心，”唐卓在沈鸿的病床前坐着，浅笑着叹了口气，“他现在要和我解约了，你都不管一管吗？”

  沈鸿的声音很微弱了，沈故实在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三十二年了，你从来没承认过我这个儿子，”唐卓继续道，“明明那个女人才是第三者，明明她生的孩子才该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可是爸，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些年受尽苦楚的却是我们母子呢？”

  
  “爸，你敢说吗？你不敢。”唐卓似乎是从手机里点开了一张照片，放在沈鸿眼前道，“你还记得唐瑶吗？她当年也曾年轻貌美，红极一时，只是和你合作一次后就再也不知所踪，因为她爱你爱到骨子里，你说让她退出娱乐圈，她就那么听话，那么傻，真的为了你退出娱乐圈。”

  “可是你呢？”

  “你选择了和自己门当户对的大学同学，能对你的事业有莫大助益的林禾阿姨。”

  “你从一开始，就打算让我妈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小情人。”

  
  “可是那个时候，你不是先和我妈在一起的吗？”

  “我妈那时候二十出头，如花似玉，天真单纯，她傻傻地相信爱情，造成了一辈子的悲剧。”

  
  沈故的心脏猛地一揪，不知是何滋味。

　　如果唐卓说的是真的……

第五十五章：安排抢救
  沈故的意识有些混沌起来，他继续听着唐卓的话，只是已经暂停了自己的思考。

  
  “当年她退出娱乐圈，可是只等到了你娶了别的女人。十二年后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她还在一个小出租屋里为生计发愁，她为了生计几乎什么都做过，她耗啊耗啊，耗到了三十多岁，总算又把你给等来了。”

  
  “可是我最恨的就是，为什么你还要去找她。”

  “你和她春风一度，也帮她买下了房子，也让她，有了孩子。”

  唐卓说到这里已经几近崩溃：“可是她这十二年里受的苦楚，早已经磨去了她的美貌，你发现，她早就不再是你心里的样子了。”

  
  “于是你又玩起了消失，你甚至还以为自己仁至义尽，至少给了她房子和一笔钱。”

  “可是爸，”唐卓低低地笑了一声道，“你也不会想到吧，她生下了我。”

  
  沈故的手已经不由自主地扣在了门把手上，他听到这一句，没忍住按了一下，咔哒一声，惊动了病房里的两个人。

  沈故回过神来，干脆直接推开门进去了。

  病床上的沈鸿气色差到了极点，身上插着很多管子，还连着一个心电监护仪。

  
  唐卓闻声，回过头去看了他一眼，对他笑道：“原来是沈导啊，啊不对，我现在，应该管你叫哥哥了吧？”

  沈故没理他，直接走到病床的另一侧，指着唐卓问沈鸿道：“他要来鸿禾，是你安排的吗？”

  沈鸿现在已经很难受了，完整的话也说不出一句，他微微睁开已经有些混浊的双目看了沈故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在外面还有个儿子？”沈故冷笑一声，“你是故意的么？你让他来鸿禾是什么意思？你是想让我替你养他？”

  沈鸿侧了侧头，眼泪从眼角滑落在白色枕巾上，仍是没有说话。

  
  恰在这时，林禾也来了。

  她仍是那副气质斐然的样子，即使老了，还是打扮的处处得体，一副金丝边框的眼睛架在高鼻梁上，头发挽的很端方大气，深色的风衣一丝不苟，一条漂亮的丝巾系在衣领处。

  “别吵了。”她有些烦躁地打断了沈故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话，沉着脸过去把沈故往后拽了拽。

  “妈，”沈故叫了她一声，实在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跟她说话，“你也早就知道这些事，是吗？”

  “是，那又怎么了，”林禾有些不悦地眯起眼睛，“我们母子都是受害者，你这个语气是什么意思？你在质问我吗？这是很光彩的事情吗？我不告诉你也是为了不让你烦心。”

  
  “真的是这样吗？”唐卓在一旁笑着看着她，“阿姨，您可真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

  林禾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没有资格这样跟我说话。”

  “所以您就有资格插足别人的感情了吗？”唐卓气极反笑，“阿姨，您问问自己的良心，当真没有半分不安吗？”

  “我插足别人的感情？”林禾一把拽过沈故道，“你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最小的孩子也比你这杂种大两岁，不知检点、破坏别人婚姻的贱人是你妈。”

  唐卓冷笑道：“阿姨，您可真是会颠倒是非黑白，不愧是拿着金笔杆子舞文弄墨的大编剧，我甘拜下风。”

  
  林禾轻嗤一声，语气冷硬地道：“我们是法律承认的合法夫妻，我的三个孩子都是堂堂正正的婚生子，你一个外面的私生子，你有什么脸面跑来恶心我们？鸿禾是我和我丈夫一手创办起来的，我肯格外开恩让你有机会进来，已经是在做慈善了，你还想怎么样？你如今自作孽，惹我儿子不开心了，他和你解约，也是你活该。谁让你生下来就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唐卓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了，垂在身旁的手不由自主地握紧成拳，捏的指骨咔咔作响。

  
  沈故只觉得头疼，挣开林禾的手，踉跄一步后扶住了病床一角。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家庭？

  他自以为父母恩爱，其乐融融的和谐家庭，竟然只是当年父母为了彼此的事业能更加顺风顺水而组合起来的吗？

  他的母亲才是插足别人感情的人，而他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利益抛弃了旧爱，选择了他的母亲。

  到最后，却还要再度找旧情人寻欢，在外面生了儿子，却又几十年不肯承认。

  
  可这些说到底，都是上一辈人的恩怨，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知道什么？

  为什么到如今却要他来陪着长辈们一起承受？

  
  沈鸿看着唐卓，似乎跟他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又指了指离他有些远的沈故。

  沈故不想跟他说一句话，但这样的局面下，却也是不得不靠过去听。

  沈鸿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勉强挤出了一句：“你……不要跟他……解约……是我们……对不起他……”

  沈故简直气笑了。

  我们对不起他？怎么就是我们了？谁和你是我们？

  是你对不起他，是你对不起你的孩子们。

  
  可他还未回过神来，识海中仍是一片坍塌一般的混沌，一旁连着沈鸿手指的心电监护仪就已经嗡鸣起来，它发出的声音越来越尖锐，吵得沈故头痛欲裂。

  唐卓好似看热闹一般，在一旁冷静的隔岸观火，不为所动。

  林禾沉默了几秒钟，最后只是走到他床头，淡定地按了几声护士铃。

  
  不过两分钟的时间，就已经有几个护士和主治医师跑过来。

  这时候，沈鸿的心电监护仪上跳动的那条折线恰好变成了一条直线。

  “安排抢救！快！”主治医生当机立断，“家属过来一个跟我去签字。”

  几个护士闻声后立马动作起来，风风火火地安排着沈鸿进了手术室。

  
  林禾跟着医生走了，沈故和唐卓在手术室外等着。

  
　　趁等待的空档，唐卓对沈故笑道：“沈导，其实很多事情，你都没什么好委屈的，不管你愿不愿意，这些事情到底是怎么样，你也都看到了。”

第五十六章：不需要延期
  沈故一分钟都不想多待，直接走了。

  
  他现在心乱如麻，就跟他的司机打了电话。

  张叔来接他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医院楼下。

  沈故坐进车里，跟张叔说：“回我郊区那里的房子吧。”

  　以前他很爱说“回家”，现在竟然轻易说不出了。

  他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他哪来的什么家？

  
  真不是他矫情。

  而是他父母这些事情，还有唐卓，还有谢允飞，他的其他同事……

  到底是怎么了？

  
  他刚刚把手机关机了，再滑开，上面已经有了三个未接来电，都是他妈打来的。

  沈故没去理会，只是跟小文打了个电话，让他去告诉公司法务，那两份解约协议书，可以撤回了。

  如果他们两个自己也想解约的话，也可以自己决定要不要签。

  小文还没搞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

  
  沈故原本以为自己会彻夜失眠，可他竟然一沾枕头就想睡。

  他很累，从来没有这么累过。

  
  似乎是意料之中的，第二天早上手机闹铃响了，自动开了机，沈故木讷地抓过手机看了一眼，他妈他哥他姐都给他打了无数个电话，他将这些消息一键清除。

  然后，新闻推送里直接告诉了他昨天的抢救结果。

  　　点进热搜一看：沈鸿去世

  经子女证实，著名导演沈鸿因罹患肝癌，于昨夜21：00抢救无效去世。

  
  沈故不难过是不可能的，但更多的竟然是一种怨气。

  他忍不住翻了很多新闻通稿，很多营销号为了挣钱并没有什么人性，沈鸿去世的消息一出来，就已经在发文分析鸿禾会不会走下坡路了。

  
  沈故知道自己现在去医院也没什么用，无非就是被一堆蹲守的记者拍来拍去，再被发照片到网上接受吃瓜路人的各种品头论足。

  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丧气的时候，是真的只想窝在床上不爬起来。

  但很快，他的手机就又响了。

  
  沈故下意识地想滑到挂断，却看见了来电的人是许浩。

  他接了这个电话，开了免提扔在枕头边，听筒里传来许浩有些焦虑和关切的声音：“喂……沈老师？”

  “嗯，”沈故低声回应了句，“我在。”

  “我……我看到新闻了，”许浩的声音有些迟疑，“沈老师，你还好吧？虽然我说这些话，可能有点不痛不痒，对你也没什么助益，但是我还是想劝你节哀顺变，不要太难过了，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

  
  沈故的心情被这几句话哄得回了些暖，他笑了笑道：“谢谢你，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现在距离新片开机好像就剩十天了，”许浩有些担心地道，“沈老师，没关系的，我们都能理解你，可以延期一些，等你好一些了我们再开机。”

  沈故沉默了一小会儿，想了想后道：“不用了。开机时间好歹也是看过风水的吉时，耽搁了是不好的，不需要延期，我也没什么好调整的，一切都按原计划筹备就好。”

  
　　许浩又说了好多安慰他的话，才等他先挂了电话。

第五十七章：现世报吗？
  谢允飞终于在听到第四次“您所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之后按下了挂断，把手机放在了一边。

  他大概能想到沈故那天打电话是想跟他说什么了，他现在简直后悔的要死了。

  甚至和沈故分手都没有这么后悔。

  
  谢允飞从早上起来被经纪人一通电话告知了他不用解约了，一时之间他还没搞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然后才在新闻上看见了沈鸿去世的消息。

  沈鸿的病情公司内部早就传的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可是谢允飞仍是没想到这一切会来的这么快。

  他不敢去细想沈故现在会有多难受，犹豫再三后还是点开自己的私密备忘录，把沈故的号码复制粘贴了一下，给他打去了电话。

  可他一连打了四次，居然都是正在通话中。

  
  谢允飞终于放下了手机，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他现在要处理的事情应该也很多很多。”

  是的，他打了电话过去，说不定不仅于事无补，还会让沈故更生气更难受。

  
  谢允飞想到这里，忽而惊觉，自己刚才想的竟然是，和沈故分手的时候，他都没有这么后悔？

  那他和沈故分手到现在，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后悔的呢？

  那时候他负气，觉得本来就是沈故提的分手，没什么好可惜的。

  但现在……

  有些东西，已经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

  
  .

  
  
  沈故挂了电话后，才发现手机上有几个刚才打进来的未接来电，是个他没保存但看着相当眼熟的号码。

  潜意识里已经反应过来这是谁了，沈故把屏幕按灭，丢在了一边没有搭理。

  如果他真的有很想说的话，他还会再打进来的吧。

  
  沈故的来电提示铃音很快就再次响起，他一把抓过手机，可是看到来电人是他姐姐的时候，心里居然没来由的一阵儿失落。

  怎么会这样呢？

  
  但他来不及细想，沈玫的声音就已经从听筒里传了过来：“小故……？”

  “嗯，姐。”沈故淡漠地回应了一句。

  沈玫似乎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温声道：“小故，你现在在哪里啊？你还好么？”

  “我在我家，我挺好的，”沈故语调不便，“姐姐放心吧。”

  虽然沈玫已经极力地在克制自己的哭腔，但沈故还是能听出几丝哽咽。

  
  　“小故……”沈玫又唤了他一声，“爸爸他……”

  沈故不想她一说这个又把自己说得哭得更厉害，就直接打断她道：“我都知道了，看新闻了。”

  “唉……”沈玫长长地叹了口气，“小故，你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到医院来一趟吧，毕竟……你还没见到爸爸最后一面……”

  “我在忙着筹备新片。还有十天开机了，实在走不开。再说了，就算我去了，爸他也不能活过来，没有意义，”沈故自嘲地笑了笑，他能听出沈玫的讶异和惊诧，“姐，你也别哭了。你要唱歌的，好好保护嗓子啊。”

  
  “你、你这是什么话？！”沈玫有些惊怒，“你知道你自己再说什么吗？”

  “姐姐，”沈故平静地叫她一声，然后淡然问道，“你现在在医院吗？”

  “在、在啊，”沈玫有些迟疑，顿了顿后问，“怎么了？”

  “姐姐什么时候到医院的啊。”沈故继续问道。

  “昨天晚上八点多吧，”沈玫答道，“妈妈打了电话，我就赶紧过来了。”

  “那姐姐见到唐卓了吗？”沈故又问。

  “见到了，而且他现在还没走，”沈玫反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姐姐见到了唐卓，而且他还没走，居然还能打电话让我过去？”沈故气极反笑，“姐，我也想问问你，你真的不知道唐卓和咱爸什么关系吗？他们都在那里，唐卓和妈没有告诉你吗？你怎么还能劝我去医院呢？你告诉我，我去干什么？”

  沈玫毕竟也不是傻子，大概明白了他想说什么，沉默了一会儿后道：“小故，上一辈人的恩怨是上一辈人的事情，不管怎么说，爸妈生你养你，现在爸爸不在了，你怎么能连面都不露呢？”

  
  “姐，”沈故气得声音都有些发抖，“长辈的恩怨，造出了一个唐卓。在我住院，躺在病床上吃喝拉撒都离不了人伺候的时候，唐卓去爬了我男朋友的床。我出院了，他们在一起了。而爸妈明明知道唐卓是什么身份，还是要把他往我手底下塞。你和大哥都不在鸿禾工作，你们是不是不知道现在的鸿禾，里面倾注了我整个前半生的心血，我想问问姐姐，你怎么可以这么站着说话不腰疼？唐卓做过的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地杵在那里，你怎么好意思堂而皇之地说，上一辈人的恩怨就只是上一辈人的事情？”

  
  “你不用跟我说这些，你……”沈玫的声音突然断了。

  一阵儿杂音过后，林禾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别跟他扯这些废话。”

  似乎是林禾抢了沈玫的手机，先是对她低吼了一句，而后又在电话里对沈故道：“小故，你为什么不来医院？咱们才是受害者，你有什么可心虚的？那个私生子都能死皮赖脸的杵在这里，你有什么好畏首畏尾的躲起来的？你给我过来。”

  
  沈故已经没有办法跟他妈妈沟通了。

  据他对他妈妈的了解，看昨天唐卓说出当年的旧事时她的反应，沈故就知道了唐卓说的不是假话。

  沈故清晰地记得自己知道谢允飞出轨了唐卓时，那种悲愤交加万念俱灰的心情。

  他是那么痛恨破坏别人感情的第三者，和不够坚定的爱人。

  

  可是现在不争的事实告诉他，在三四十年前，他的妈妈是那个插足了别人感情的第三者，他的爸爸是那个摇摆不定最终为了利益背叛了爱情的人渣，而唐卓的母亲才是那一个受害者。

  所以现在这些该怎么算？

  现世报吗？

  
  可是为什么要这样？

  他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遭报应的人是他？

　　天底下的事，从来都是那么不讲道理。

第五十八章：谈工作
  “我不去，工作忙，没时间。”沈故干脆利落地回了他妈九个字，就把电话挂断了。

  
  其实他真的很想用工作麻痹自己，可他毕竟是个有血有肉有心有感情的大活人，不是木头，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就冷静下来。

  沈故在房间里转了几圈，干脆拔掉了网线，本着眼不见心不烦的态度，还把手机扔在了楼下沙发，然后他又窝回了床上，开始了自我封闭。

  
  他其实也不困，大概是在床上窝到了午后，听到外面慢慢地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沙沙声，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看，外面竟然是一片昏暗，阴天下雨了。

  大风把春天里刚抽条的柳树吹成了绿发魔女，小雨打在新长的巴掌大的梧桐小叶上，听起来别有一番情调，——如果他现在不是这个心情的话。

  春雨最大也只有这个水平，如果心情好的时候听这样的小雨声，还挺让人放松的，可惜他现在真的无心欣赏。

  
  沈故正在自己的窗子前面发着呆，突然看见一辆黑车开到了他家门口。

  然后，小文从车上下来了。

  
  沈故见是他，倒也放心了。

  昨天上午杜川穹在他办公室里的那些话，小文也都听到了，他既然知道这些，就不会像其他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的先质问他，道德绑架他。

  小文是有他别墅钥匙的，直接拧开门就上了楼。

  沈故从窗边坐回床上，屁股刚挨到床单，小文就风风火火地拧开门走了进来。

  
  小文刚才在门口淋了几滴雨，额前一撮毛还湿着，他抹了把脸上的水，看见沈故还好好地坐在床上，手腕上没有伤口，空气中没有怪味，他本人也意识清明目光有焦点，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老大，你至少也先雇到新助理，再这么吓我吧，”小文庞大的身躯整个靠在沈故卧室的门上，“我们胖子心脏负荷本来就重，经不起您这么折腾啊。从昨天去了医院到现在，您老人家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消息不看，我可真是……”

  
  “我这不是好好的么，”沈故打断他，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道，“行了，把门关上。”

  小文关好门，自己从他桌子下面拖了凳子过来坐在他面前道：“老大，你还好吧……”

  
  “换成是你你会很好吗？”沈故反问。

  “唉……这个……”小文支支吾吾半天，知道自己现在就算是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无济于事，这样的事情只能靠沈故自己去消化，“算了算了，老大，我和你说几件公事吧。”

  小文是了解他这个人的，他的私生活就算出了原子弹爆炸式的大塌方，也不会影响着他去工作，如果这个塌方真的非常严重，那对他造成的影响也不会超过两天。

  所以在这个时候让他快速回魂的办法不是什么灌心灵鸡汤，给抱抱给安慰，而是直接跟他谈工作。

  
　　昨天他和小文最后一通电话是让小文通知公司法务处撤回解约协议书，沈故其实不用想也大概能猜到他要说什么。

第五十九章：葬礼
  但他还是没有打断，毕竟现在听谢允飞的破事，已经比听他爸的风流债和他妈的胡搅蛮缠要好太多了。

  
  “法务处已经撤回了那两个解约协议书，”小文叹了口气，“李美丽一开始还想跳脚再坑你，后来大概是被谢允飞吓住了，没敢再造次，这件事算是不了了之了。但是谢允飞很想问，为什么你要撤回解约协议？”

  
  “那你告诉他了吗？”沈故淡然问道。

  “没有啊，这是老大你的私事，我跟他说什么啊，”小文提起谢允飞就来气，“对了，说来奇怪，谢允飞本来都打算和鸿禾解约后自己做工作室了，现在他的合同不是也只剩一个多月了吗？然后他说，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还想续约。”

  
  沈故脸色平静地道：“他前几年签约的时候，合同书还有五年制的，现在只能签十年的，你还是跟他好好说说吧，到期了就解约吧。没什么必要再续约了，本来他现在也有能力做自己的工作室，不必非得给人打工。省得到时候他那些粉丝还会觉得是我们公司死巴着他不放人。”

  小文想了想后问道：“那老大的意思，还是想跟他解约吗？”

  “他解不解约跟我关系不大，”沈故平静地道，“我只是不想让他误会我是因为鸿禾在走下坡路，所以必须巴着他。”

  　

  “不管老大做什么，我都会支持的，”小文点了点头，“那老大你的新片打算怎么办？”

  沈故掷地有声地道：“新片按正常进度筹拍，十天后开机，晚一天都不行。”

  
  小文叹了口气。

  　沈故沉默了一小会儿后道：“对了，我想在公司附近看一套房子。然后……把这个别墅卖出去。”

  “啊？”小文惊讶道，“老大你要搬家吗？”

  “嗯……”沈故点了点头，“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也没必要，而且这里实在是离公司太远了，上班也不方便。我现在又不需要躲记者躲狗仔的，我还是回市区住吧。”

  “哦。”小文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但其实他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沈故才不是嫌这地方远，他一年里大多数时间说白了还是在片场度过的，真正在公司是待不了几天的。

  至于嫌大，那就更不可能了，如果可以的话，他巴不得去买一座岛呢，怎么可能嫌这地方大。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小文是知道的，沈故在外虽然方方面面都是风风火火一把手，可是他怕鬼。

  
  这栋别墅处在城郊地带，四周也没什么别的建筑群，说白了当初就是看这里隐蔽，环境也好，沈故才买这里的，前些年反正也不常回来，就算回来也是和谢允飞一起，也就没觉得怎么样。

  但最近这段时间却不行了。

  尤其是定平的春天，东风格外嚣张，大半夜狂刮一阵，在被窝里缩着听起来很像鬼哭狼嚎。

  而沈故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再回他爸妈家了，也真是难为他了。

  
  小文答应了帮他看房子，然后让他好好休息，就走了。

  大概也是因为沈故的脾气大家都很清楚，所以后面的几天也就真的没人再打电话要他出面去操办沈鸿的丧事。

  一直到七日后，沈鸿的葬礼。

  
  葬礼是不能不去的。

  当然不止他要去，沈鸿的所有亲朋好友，商业伙伴，下属员工，旗下艺人，一个都不能少。

  沈故不知道葬礼大操大办是沈鸿自己的意思，还是他妈的意愿，但反正都不太重要了。

  这几天里他都会偷偷地去片场工作，倒不是不坦荡，只是真的怕麻烦，懒得解释，懒得掰扯。

  
  沈故穿好一身肃穆庄重的纯黑色西服，准时到了礼堂。

  他看着沈鸿被放大了数倍的遗像被簇在一堆黄白相间的假花里，觉得一切都有些不真实。

  他坐在哥哥姐姐旁边，觉得似乎还是很小的时候，他哥哥姐姐领着他去包场的大影厅里看他爸那些拿了金奖的代表作。

  三十年弹指一挥间，在电影界坐拥半壁江山，享誉影坛的一代名导华丽的人生就此落幕。

  而也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他背后很多不为人知的故事。

  光鲜的背后，不一定是亮丽。

  
  扶灵出殡前，众人依次起立，对着遗体三鞠躬告别，鸿禾的艺人们都来了，只不过已经排到了礼堂外。

  四周安排了足够数量的安保人员来扛着那些娱乐记者的长枪短炮，谢允飞和唐卓站在一起，他突然压低声音问：“沈老爷子没了的那天上午，你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唐卓也压低声音道，“杜川穹找我有点事。”

  
  谢允飞又问：“那个……解约协议书这件事，你怎么想？”

  “既然沈导说不解约了，那就不解约了吧，”唐卓想了想，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句道，“你觉不觉得，沈导似乎是感觉鸿禾在走下坡路了，所以又反悔了？但是你合约不是只剩一个月了吗？你还走不走？”

  “我……”谢允飞刚想继续说下去，殡仪馆的师傅就已经抬着棺椁从礼堂里出来了。

  往后的下葬，林禾的意思是只家里人参加一下就好，其他同事朋友都可以回去了。

  
  谢允飞和唐卓的这个话题断在这里，谁也没有继续往下聊。

  他们正准备跟着李美丽乘车回公司去的时候，谢允飞突然看到了程怡。

  她是沈鸿和林禾年轻时就是好友，也是比较亲密的工作伙伴，后来在H大教表演学，是带过谢允飞和许浩的专业老师。

  她彼时正被许浩搀扶着下台阶，许浩一边扶着她，一边跟她聊着天。

  
  他们走到了谢允飞身边，还是程怡先和谢允飞打了个招呼。

  谢允飞低下头笑了笑，也礼貌地回问了一句：“程老师好。”

　　“你和小许都是我带过的学生，现在你们都在鸿禾，真好，”美人在骨不在皮，程怡笑起来仍然有几分年轻时的惊艳，“你们现在都和小故有合作吧？这几天多宽慰着他点儿。”

第六十章：不甘
  “是是是，一定的，您放心。”许浩点点头答应下来。

  “我们会的，老师放心。”谢允飞也跟着附和了一句。

  
  程怡又看到了唐卓，迟疑了一下问道：“这位是？”

  唐卓对着她笑了一下，但谢允飞看过去，总觉得他的眼神很冷。

  “程老师，我是鸿禾新签约的演员。”唐卓笑道。

  
  “原来你们都是同事呐，”程怡笑了笑，“我应该是看过你的作品吧？总觉得你这孩子挺眼熟的。”

  “程老师过誉了，”唐卓莞尔道，“我现在还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作品。”

  “总要慢慢积累的，你现在还年轻，不怕以后没机会呀，”程怡又鼓励了他几句，然后笑道，“那你们先聊，我就先回去了。”

  
  几个小辈跟她告了别。

  
  其实眼熟是当然眼熟的。

  当年，唐卓的母亲拍的那部沈鸿执导的戏，程怡也有参演。

  
  唐卓的母亲最后得了抑郁症，在唐卓刚刚大学毕业，忙着四处跑龙套的那段日子里，实在是无暇照管她，她最后还是开了煤气自尽了。

  其实唐卓以前只知道他妈妈是被一个人渣辜负了，但他妈一直没有跟他说他的父亲是谁。

  唐卓只知道，是个娱乐圈的人物。

  
  就连唐卓五年前和沈故合作的那次，他都不知道沈故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一直到不久以前，他回到自己再也不愿意踏进的老房子里整理母亲的遗物，才看出那张老照片上的人竟然就是沈鸿。

  后来唐卓就联系了杜川穹。

  
  本来他对找回去报仇这种事情看得没那么重，只是受他妈的影响，一心想要考个表演专业，在影视圈有个立足的地位，一开始真的仅此而已。

  但是当他看到他父亲的其他子女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可以那么轻易的就做着他想做的事情，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他梦寐以求的荣誉的时候，他就真的不甘心了。

  
  甚至，几年前，唐卓在与沈故合作的时候，沈故已经是年轻有为、享誉影坛的名导，而唐卓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小演员。

  
  人与人生来就在不同的阶层，他理解。

  可分明他们身上流着一半相同的血，却仍然是云泥之别，知道这些的那一刻，他如何能甘心呢？

  于是，他下意识地就想要靠近他，蛰伏在他身边，慢慢地毁掉他的一切。

  他知道，造成三十多年前那场悲剧的人并不是沈故，甚至可以说，沈故也很无辜，但他就是不甘心。

  
  .

  
  沈故一路无言地跟着家人到了墓园，看着沈鸿下葬，墓碑上的照片带着浅笑，一如他表露出来的所谓温润。

  但知道了那些真相之后的沈故，总觉得这张脸看起来很不真实。

  
  唐卓的事情家里人都知道了，林禾的意思是不要和他解约，什么都顺着他来就好，林禾到底害怕他们手里的底牌，怕他们胡闹，给鸿禾抹了黑。

　　沈故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时至今日，他的母亲都还是这样一幅利益至上、毫无原则的模样。

第六十一章：找回青春
  沈故丝毫不理会外界的任何舆论，拒绝了所有的采访，按一开始定下的时间，开始了新片的拍摄工作。

  
  影视圈的舆论自然是不好听的。

  譬如说他不孝，连父亲的孝期都不在乎，一心只有拍戏捞钱。

  譬如说他冷血，沈鸿去世，没有人见过他掉眼泪，他更是没有在自己的任何社交账号上发过只言片语。

  
  但沈故并不在乎。

  做这一行，不是不能玻璃心，而是根本不能有心。

  如果整日里只盯着那些个流言蜚语，人早就被逼疯了。

  
  其实李美丽最近也很不好过。

  谢允飞出道以来，事业稳步上升，基本没有黑料，这五年来又被沈故保护的很好，可以说一直是一颗“无缝的蛋”。

  直到李美丽开始做他和唐卓的捆绑营销，终于让他那些虎视眈眈的对家团队有了下手的机会。

  批他卖腐营销、又当又立的通稿开始满天飞，就连他的一些铁杆粉丝也开始质疑，他是否已经忘记了做演员的初心，开始不走正道了。

  
  起初，这些声音都还很细微，就连他经纪人李美丽都没放在心上。

  可是他的新剧开播在即，唐卓作为重要配角，也都是跟着一起去参加宣传活动的。

  久而久之，这些通稿像滚雪球一样，终于堆积出了一定的规模。

  直到前不久，一个陪伴他三年多的粉丝站子宣布了关站退博，李美丽才终于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

  那个站子是陪他走过很多辉煌时刻的大站，粉丝这些年为了他砸过的钱甚至已经有几百多万。

  而这也只是一个开端，昨天下午，本来已经和他谈好，只差最后签合同的代言合作品牌，突然宣布终止合作，选择了他的某位对家来接这个代言。

  
  谢允飞的唯粉不干了，一波撕经纪公司和团队，一波忙着撕唐卓，骂他“碰瓷提咖，糊穿地心，营销捆绑，亲妈必凉”。

  
  李美丽一晚上就上了火，嘴角起了泡。

  其实谢允飞现在对这些倒是没有那么看重，他知道，他迟早是要转型成一个演员的，即便是现在，他也已经不再是纯流量爱豆了。

  但是，他的某些激进粉丝居然把他掉代言这件事扣在了他的经纪公司鸿禾身上，在鸿禾官微下面大放厥词，给谢允飞“维权”。

  更有甚者，直接跑去沈故微博评论里刷屏，疯了一样的发布过激言论。

  
  比如——

  未来的路陪飞哥一起走：“有的人吸完血就翻脸不认人，我哥哥五年给宁赚来了几座金山宁数清了吗？如今合约还未到期，贵公司就已经对他的资源不管不顾，转而立马去捧新人。允飞签了五年的约，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可以说是把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鸿禾，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这种结果，实在令人寒心。”

  这还是温和派的。

  更多的都是嘴臭脑残粉——

  飞哥正宫小娇妻：“在吗？您爹死了[微笑]”

  飞哥快娶我：“有的人就是活该死爹哦[龇牙]”

  飞哥的腿部挂件：“您是潜规则丑浩了吗？是又送批又倒贴给人资源吗？沈导口味独特呀[赞]”

  下面还有一条回复“飞哥的腿部挂件”的：“是呢，沈导不拿资源交换都没人想操|他呢，可怜可怜沈导吧[悲伤]”。

  
  ……

  
  谢允飞用小号在沈故的微博里看着这些东西，看到气得胃疼。

  他直接用小号回复了几个言辞过分激进的恶臭脑残粉道：“请问正主都没有操心的事情你们跟着瞎高|潮什么？你们是他本人吗？你们知道他怎么想的吗？经纪公司做什么了？人家沈导做什么了被你们骂成这样？”

  结果，他就这样被他的粉丝们围攻，追到他个人主页骂了。

  试问被自己的亲粉丝问候双亲是什么体验？

  
  一般人是体验不到的。

  
  .

  
  其实新片开机后，沈故已经有半个多月没有再去过公司了，他每天在片场忙得不可开交，根本没那个闲心去刷微博。

  忙碌起来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在剧组里有许浩和林希微两个大活宝天天陪着他逗闷子，总是能让他笑得很开心。

  这日收工早，林希微提议道：“沈导，都开机这么长时间了，咱们还没有聚过呢，今天反正收工早，要不大家去唱K吧？”

  
  沈故一开始笑着婉拒道：“你们小年轻人玩儿吧，我老了，唱不动跳不动，我本身也不喜欢聚会玩儿。”

  “沈导你好不给面子呀，”林希微跟他撒娇道，“我们大部分都还是第一次跟沈导合作呀，沈导不能为小萌新破个例啊？”

  
  沈故很难招架这些小孩儿这样磨他，再加上他们开机后的表现又都真的不错，于是也就答应下来道：“好吧，那老年人就破例陪你们疯一次，说吧，打算去哪个KTV？”

  “去棒棒堂吧，”林希微笑道，“新开的，知道的人还不多，咱们去也很安全，基本不会被拍到。”

  沈故顿了顿，问道：“诶，我怎么听着这个名字这么熟悉？”

  
  林希微被他察觉出异样，一捂脸道：“哎呀好了好了我从实招来，这是我堂姐新开的KTV。沈导开开恩，您不想去就别去了，就当我放了个屁吧。”

  “原来如此，”沈故笑道，“念在你自首，不跟你计较了，反正只是去玩儿嘛，去哪里都一样，就去你说得棒棒堂吧。去两次，两次够吗？”

  “得嘞，”林希微笑道，“够了够了，谢谢沈导，沈导真好。”

  
  沈故笑着摇了摇头，跟着一群小孩儿们去了KTV。

  自打拍了这个校园青春片，沈故就莫名的觉得自己好像也年轻了几岁一样。

  以前他合作的演员，比他小的很少，好多都是比他还年长的老戏骨。

  
  　这次这部电影的演员，都很年轻，两个主演都是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孩儿，其他配角和群演干脆就都是在校生，平均比他小十几岁。

　　但沈故虽然以老年人自居，却也觉得跟他们在一起玩闹，像是真的能找回青春一样。

第六十二章：初恋
  一剧组的人一起去了棒棒堂，沈故发现，这家KTV的风格很别致，既没有重金属摇滚风格，也没有酒吧那种一进去就让人忍不住跟着蹦迪的感觉，反倒是走起了文艺小清新路线。

  装潢什么的都很可爱，墙纸上都画着各种各样的糖果，一进去就觉得少女心被点满了。

  
  沈故跟在一群小演员后面往他们订的包厢里走，他看到走廊的墙纸上居然还写着一些句子。

  沈故有些好奇，凑近了一看，都是“我们是糖，甜到忧伤”、“你这一辈子，有没有为什么人拼过命？”、“你的酒窝没有酒，我却醉的像条狗”这类的……

  沈故：“……”

  
  这得是什么样的审美才能装修出这种风格的KTV？

  在搞文艺复兴吗？

  　　沈故觉得自己快疯了。

  
  一进到包厢里，风格更加令人窒息了。

  点歌机正自动播放着一首庞龙的两只蝴蝶，他们一进去就被灌了一耳朵的“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

  所有人：“……”

  
  沈故终于忍不住了，扭头问林希微道：“请问为什么取棒棒堂这个名字？是因为土吗？（对不起没有内涵庞龙老师的意思）。”

  林希微：“土到极致就是潮。”

  行吧，沈老师妥协了。

  
  一群人轮着番的在点歌机前鬼哭狼嚎，点唱的歌曲年代一首比一首古早，沈故唱的时候已经点到了邓丽君的《小城故事》。

  这首歌是轮到他的时候，点歌机随机点到的，沈故没有挑挑拣拣，也就跟着唱了。

  　唱完这首歌，沈故就沉默了下来，一个人坐回了包厢的小角落。

  正巧侍应生进来送酒水，沈故接过托盘里的一杯加冰鸡尾酒，一边摇着一边喝了下去。

  
  沈故一偏头，偶然看见他身后的那块儿墙纸上写着一句：“一直敲一扇不愿意为你打开的门，是不礼貌的。”

  明明是巧合，沈故却觉得好似故意。

  
  沈故记得，他的父亲是很喜欢邓丽君的。

  思绪不受控制的飘飞出去，脑海中被封存的记忆像是倒下的多米诺骨牌一样有了连锁效应，沈故不是个爱追忆往事的人，但这一刻，借着一首节奏舒缓、调子低沉的歌曲，许多酸酸甜甜的往事就都浮上了心头。

  
  沈故想起小时候和父亲相处的时光，想起自己一腔孤勇辗转七年最后还是无疾而终的初恋，想起谢允飞的出轨，想起唐卓那日在医院说的话……

  很多人曾说他是个通透又清醒的人，但鲜有人知，修炼出这份通透，他花了多大的代价。

  
  很多人都不可避免的会有追忆自己初恋的时候，沈故一样不能免俗。

  正巧最近在拍这个校园青春片，他就更不可避免的想到自己的学生时代。

  
  只不过他心里确实坦荡，因为早就放下了，和谢允飞在一起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想过别人。

  他的初恋是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是个拥有一半的英国血统的混血帅哥。

　　这个初恋，用了七年的时间，教给了他“一直敲一扇不愿意为你而开的门，是不礼貌的”。

第六十三章：乖，没事了
  沈故的颜控属性浑然天成，而且多年来从未动摇。

  年少时的他一见到Kim那张脸就喜欢的不得了，再加上他自己条件也不差，看上了就直接写情书给人家表白，可惜却被拒绝了。

  
  沈故一开始以为对方不喜欢男孩子，后来才明白人家却是也是弯的，只是不喜欢他。

  但年少时的沈故，骨子里到底是有不肯服输的劲头，一次不答应就两次，两次不答应就三次，撩了整整一年，终于把小哥哥打动了。

  那个年代还没有流行起上学带手机，孩子们都老实，沈故就给人家传了一年的小纸条。

  
  但对方答应的时候就告诉他：“我不一定会爱上你，但是我承认你很优秀，所以我愿意和你在一起试试，万一呢。”

  
  　事实证明没有万一。

  
  上大学后，他留在国内学了影视编导专业，Kim出国发展，做了超模。

  四年异国恋，沈故每次都趁着沈鸿要去参加国外的颁奖礼时，跟他一起去，和Kim见上一面。

  这段感情本来就没有很好的基础，又经历数年的聚少离多，直到大学毕业，沈故终于放弃了。

  其实沈故身边也不乏对他示爱的人，但是沈故一向喜欢主动去追自己看上的，所以在和Kim分手后，从22岁到29岁，他又经历了足足七年的空窗期。

  直到遇见了谢允飞。

  
  初恋其实并没有给他带来很大伤害，只是教会了他，感情是最勉强不得的东西。

  沈故认定，谢允飞出轨那一刻，就已经不爱他了，所以他选择了放手。

  所以当初谢允飞出轨，沈故果断的提了分手，其实不是因为被初恋伤的太深了，也不是因为所谓的自卑。

  他只是明事理，性格好，拿得起放得下。

  
  沈故喝完一杯鸡尾酒，觉得头晕的厉害，紧跟着还有点胸闷，打算走出包厢去透透气。

  许浩注意到他一个人靠在角落里，坐到他身边问他道：“沈老师，你不舒服吗？”

  “我没事……”沈故按了按太阳穴，轻声道，“我可能是最近事情太多太累了，刚才又喝了酒，我出去透透气，你不用担心，我一会就回来，你们玩吧。”

  小文今天在公司有别的事情走不开，沈故自然也不好意思使唤别人。

  但许浩当然也不可能放心得下，不过他很快就被别的演员拉走了。

  
  沈故先是去了一趟洗手间，洗了把脸后竟然没觉得有所好转，反倒是头昏的更厉害了。

  出来的时候，他只能扶着墙才能勉强站稳，他觉得自己浑身烧得滚烫，眼前越来越昏花一片，脚下仿佛踩着成堆的棉花团。

  就在他差点儿要栽倒到地上的时候，突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了。

  
  沈故努力地睁了睁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居然是唐卓。

  沈故下意识地觉出不测，想要挣扎着跑开，可腿上仿佛灌了铅，根本挪不动步子，甚至不借着唐卓的力根本就站不稳。

  他想喊人来，也发不出很大的声音，全身的零件都失去了控制，不肯被他的意识支配了。

  
  沈故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下了药。

  
  　　唐卓浅笑着道：“沈导，您可能是喝多了，我扶您去休息吧。”

  沈故挣脱不了，只能被唐卓搂着肩强行带到了另一间包厢里。

  
  .

  
  谢允飞最近没有工作安排，每天窝在家里不动地方，李美丽一天八百个电话打进来问他接不接代言，他看了看，都没兴趣，就拒绝了。

  这天傍晚，谢允飞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正在家里吃外卖，也没看来电是谁，抓过手机就接听道：“谁啊？”

  “谢大明星没有存我的号码吗？”杜川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听这声音，心情不好？”

  
  “杜总，”谢允飞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吗？”

  “这事不大不小，”杜川穹故意卖关子道，“关乎谢大明星的小情人。”

  谢允飞沉默了一会儿，杜川穹自觉无趣，干脆直截了当道：“无意之中发现唐卓先生在一家KTV偶遇了沈导，而且，两个人还勾肩搭背的进了一个包厢，谢大明星如果真的心宽至此，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吧。”

  谢允飞沉声问道：“在哪儿？”

  杜川穹直截了当道：“影视城附近新开的棒棒堂。”

  
  谢允飞没再耽搁，桌上新点的外卖只吃了几口，他来不及收拾，直接开车去了棒棒堂。

  
  .

  

  谢允飞风风火火地跑到棒棒堂，按照杜川穹给的提示，很快摸到了那间包厢，他顾不得其他，直接把门踹开。

  
  沈故彼时已经被唐卓脱了个精光，就那么躺在沙发上，只有一条领带还松松垮垮的搭在他脖子上。

  唐卓一边摸着他的头发一边柔声道：“哥，你再忍一忍，等这药起了劲，我保证让你舒服。”

  “你啊，就是太傲了，”唐卓又轻轻地扯住了他脖子里挂着的领带，“你瞧，你现在这幅乖顺的模样多惹人疼。”

  “我知道，你觉得我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我是破坏你和谢允飞感情的第三者，”唐卓冷笑两声，“所以，要你在我身下承欢，你会不会觉得更刺激一些呢？”

  沈故被药物控制着，反抗不了，但意识还是清醒的，他无力地挣扎在此刻看来更像是欲拒还迎的娇嗔讨好，眼尾湿红的模样生着气也更像委屈的撒娇，怕是任谁看了都难以把持。

  
  唐卓刚说完这句话，谢允飞就直接反手碰上了包厢的门。

  唐卓被这声巨响惊得一激灵，他反应的空档，谢允飞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把他拖了起来，然后抓着他重重地往墙上一甩，又一脚踹在他肋骨处。

  唐卓疼得在地上挣扎，没能爬起来，谢允飞就又补了几脚，直到把唐卓打到满脸是血，躺在地上不动了。

  “畜生！”谢允飞恶狠狠地骂了一句，然后给自己的助理陈然拨了电话请他赶紧带人来处理。

  
  谢允飞收拾完唐卓，才去看沈故。

　　他先是脱下外套披在了沈故身上，然后把人圈进怀里哄道：“乖，不怕，没事了。”

第六十四章：火葬场开始
  隔着一层外套，谢允飞都能觉出沈故身上烫的厉害，沈故自尊心那么强，受了这样的侮辱，心里不知道有多难过。

  谢允飞想想这些，便觉得更心酸。

  他感到沈故在发抖，便将沈故搂得更紧，一边揉着他的头发一边哄着他道：“再坚持一会儿，等药效过去就不难受了。”

  
  在一旁的唐卓挣扎着翻了个身，靠坐在墙根，冷笑道：“等药效过去？那你们可等着去吧。”

  谢允飞瞪着他道：“畜生！你做了什么？”

  唐卓冷笑着抹了一把自己嘴角的溢出的血沫，轻嗤道：“我只是好心提醒你，这种药力最好还是用该做的事情来缓解，不然可就等着吧。”

  “混账东西！”谢允飞怒骂一句，恰在这时，陈然带着人来了。

  　陈然带着几个遮的很严实的人把唐卓拖走送去了医院，然后又问他：“飞哥，还有什么事儿？”

  “没事了……”谢允飞顿了一下后又道，“对了，车上还有多余的衣服吗？拿一套送来。”

  陈然飞快地跑上跑下送来了一套衣服，然后给他们关好了门。

  
  谢允飞本来想把沈故先抱到沙发上，喂他喝些水让他缓一缓，但他一模，沈故的腿弯处竟然已经有些湿滑，谢允飞的衣服也有些被洇湿了。

  沈故几乎把下唇咬出了血痕，才忍得这么半天一声不吭，发觉自己身下这些羞于启齿的反应被谢允飞尽数察觉，沈故只觉得不如就这么死了。

  他实在是没能再忍下去，泪水自腮边滚滚滑落，还发出了很小声地难耐的呻吟。

  
  沈故突然觉出了谢允飞的某些反应。

  更羞耻的是，他居然迫切的希望和谢允飞再进一步。

  
  沈故被药力折磨得快要死去，可是他们现在算什么呢？

  如果真的……那样了，他岂不是成了唐卓和谢允飞之间的第三者？

  沈故悲戚地想，他到底造了什么孽，居然要遭这样的罪。

  
  谢允飞看他难受成这样，忍了很久后，痛定思痛后决定先用手帮他。

  沈故觉得自己什么都抓不到，像一个无助的深海溺亡者，可突如其来的畅快很快就把还在海面上苦苦挣扎的他拖下了无边欲海。

  谢允飞用另一手抹掉了他的眼泪，再也难以克制地吻住了他。

  
  “沈故、宝贝儿……”谢允飞抱着他哄，“都是我不好，我错了，对不起。”

  谢允飞心里如刀割一般疼，沈故也是一样。

  他是不愿意的，可身子在药力的作用下竟然一点也离不开谢允飞。

  
  “我错了……”就仿佛终于看清了自己的真心一样，谢允飞哭着把头埋进沈故颈间跟他道歉，“宝贝儿……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沈故无力反抗，但心里却无比抗拒，觉得这样恶心到了极致，偏偏他现在连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只能任由谢允飞摆弄他。

  
　　这本是两个人最动情的一次旖旎，却因为中间夹杂了太多事情，变得如此不堪。

第六十五章：想不出标题
  两个人终于从情潮中分开，沈故身子绵软的好像一滩水，谢允飞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紧紧地抱着他。

  他给沈故穿好衣服，又喂他喝了一瓶清水，看着沈故出了一身汗，心想那药力大概快要过去了。

  他已经让陈然去联系小文了，又从陈然返回来的电话里得知，沈故今天原本是跟着新剧组的演员来这聚会的。

  
  谢允飞沉下声音道：“查他们剧组所有演员。”

  靠在他怀里的沈故渐渐地缓过来，哑着声音道：“不必查了。”

  “你说什么？”谢允飞挂断和陈然的通话，搂紧沈故。

  “我说，不必查了。”沈故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清瘦的脸庞上很快爬过两条泪痕。

  他继续道：“这家KTV是林希然开的。”

  　谢允飞瞬间明白了。

  杜川穹的未婚妻，林希然。

  
  杜川穹想要从未婚妻那里知道KTV每天都接待了什么客人，简直易如反掌。

  但他只是想不通，杜川穹为什么要帮唐卓。

  而且帮了唐卓，还不帮到底，中途再通知他一声，这是图什么？

  
  沈故有些自嘲地笑道：“谢允飞，你是不是很想知道，杜川穹和唐卓到底是个什么关系？”

  谢允飞点了点头。

  
  “其实说白了，”沈故笑着看向他，“杜川穹和他的关系，都没我和他关系深。”

  “谢允飞，你知道吗？唐卓是我爸的儿子。”

  
  “什、什么……？”谢允飞怀疑自己听错了，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我说，唐卓是我爸的儿子，”沈故沉声道，“你没听错。我爸妈都知道这件事，唐卓进鸿禾的时候他们就知道，可是没有一个人告诉我。”

  “谢允飞，我有时候真的很想问问，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唐卓的事情，出轨的人是我爸，我们的事情，出轨的人是你，我从始至终没做过任何一件亏心事，可是为什么两辈人造的孽，最后都要我受着呢？”

  沈故越说越崩溃，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哭得越来越急。

  
  “谢允飞！你告诉我，我们刚才那样子叫什么？”

  “你和唐卓还在一起吧？”

  “所以我是你们之间的第三者吗？”

  “你知不知道我最恨这种人！你为什么要碰我？！你和唐卓为什么这么折磨我？我到底欠了你们说什么？你刚才就应该直接掐死我！我真的觉得不如死了算了！”

  沈故把脸埋进掌心，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谢允飞从没见过情绪失控到这种地步的沈故，有些手足无措地想去搂住他哄一哄，却被沈故猛然挣开了。

  “你别碰我！”沈故冲他吼了一声，“你不爱我，我不怪你，你冷暴力我大半年，我忍了，你出轨，我也分手了，你说不想解约，我也撤回解约协议了，你到底还要把我逼到什么地步才能满意？我这些年为你做的这些事，我不求你感恩，我不求你记我一星半点的好，可你最起码不要恩将仇报，行吗？”

  “谢允飞，我求你了，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骄矜自傲的以为你的大好前程都是我给的，我不该狂妄自大到觉得你的星途是我给你铺就的，我不应该接近你，不应该和你在一起，都是我的错，我认了，我全都认了。我求求你放过我吧，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了好吗？”

  “从此以后你愿意和谁在一起都好，都与我无关，你的合约只剩十天了，过了这十天，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就当谁都没认识过谁好吗？”

  
  谢允飞看着他这幅完全失控歇斯底里的痛苦模样，只觉得心疼地不能呼吸。

  
  “是我不好，都是我对不起你……”谢允飞也不敢再去抱他，竟然在他面前屈膝跪下道，“我知道错了……其实分手后，我真的每天都很想你，我知道是我错了，宝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你这是干什么？”沈故气极反笑，“我当不起谢大明星这个大礼，我怕您折了我的寿，求你发发慈悲，放过我吧。”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让你再出一次轨吗？”沈故嗤笑一声，“谢允飞，这次是唐卓，下次会是哪个？”

  
  谢允飞红着眼眶，被他怼的不敢再说话，恰在这时，包厢的门被敲响了。

  “老大，是我，你现在方便吗？我能进去吗？”是小文的声音。

  “进来吧。”沈故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小文进来后，看到跪在地毯上的谢允飞和哭过后狼狈不堪的沈故，直接愣住了。

  “送我回家，我一秒钟都不想在这里多待。”沈故费了些力气才站起来，小文赶忙上前扶住了他。

  小文一边护着他往外走，一边宽慰他道：“老大，我已经跟你剧组的演员说了，说你临时有急事处理，让他们自己先玩儿。”

  “做得好。”沈故没多说别的，坐进车里后也是一言不发。

  
  .

  
  谢允飞在包厢里静默地呆了一小会儿，李美丽的电话很快就打了进来。

  隔着信号，谢允飞都能觉出她现在有多么崩溃。

  听声音，李美丽现在似乎应该是已经陪着唐卓到了医院，她在听筒里歇斯底里地喊叫道：“谢允飞！你是不是疯了？！你知不知道你都做了些什么？！你把唐卓打成这样，你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知道吗？！你让媒体怎么评价？你以为你去一趟KTV，能一路不被人拍？你最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想自断星途吗？！”

  
  谢允飞嫌她太吵，把手机扔在桌子上，不开免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他静等着李美丽发泄完几分钟，才开口道：“李姐，你怎么不先问问唐卓做了什么？他给沈导下了药，你知道吗？如果我再晚到几分钟，说不定他就已经把沈导给……”

　　“这些事情跟你有什么关系？！”李美丽打断他的话继续咆哮，“他和沈导在KTV里做什么有谁会注意？但是你呢？你现在打算让我怎么办？”

第六十六章：回来了
  谢允飞气笑了：“什么叫跟我有什么关系？他有目的的接近我，利用我，到现在还想睡我的人，你说这他妈跟我有什么关系？”

  李美丽用一种近乎在尖叫的声音吼道：“什么叫你的人？谢允飞你醒醒吧！你们已经分手多久了还要我提醒你吗？要不是你自己恶心事做在前面，他怎么会跟你分手？”

  “你先给我到医院来！”不等他回嘴，李美丽又继续道，“不论怎么样，这件事必须先公关好。”

  
  .

  
  小文送沈故回到家里，一路上沈故一言不发，小文多次想跟他说句话，犹豫再三还是什么都没说。

  沈故道：“我没事了，今天想一个人静一下，你先回去吧。”

  小文岂能放心得下：“老大，要不这样，我就在你楼下房间里呆着行吗，我不吵你，就在这守着。”

  “不用，我没事，”沈故平静地道，“这半年我经历的恶心人的事已经够多了，也不差这一件了。我还受得住。”

  “可是……”小文犹豫了。

  
  “没有可是，你去忙你该忙的事情。”沈故出奇的镇定，“明天少不了还要发通稿公关他们两个的破事，现在还真不是矫情的时候。”

  
  小文心知拗不过他，只好答应下来。

  
  但走之前，小文对沈故说：“对了老大……这个别墅，你前段时间不是告诉我说让我帮你联系个买主吗，我已经找好人了。是一对从温哥华回国的夫妻，他们应该会在三天后来看房子，你记得提早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明天我也会安排人来帮你搬的。”

  
  沈故心里一沉，默然应下。

  
  .

  
  小文走后，沈故直接去了浴室，他先冲了个凉，又在浴缸里放满水，不知道把自己里里外外洗了多少遍，换了多少缸水，洗到手上的皮肤都因为吸水过多被泡得有些发皱了才肯停下。

  
  洗完澡，沈故裹上浴袍上了楼，房间里没有开灯，黑得可怕。

  他摸索着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进去，较之自己之前预想的崩溃，他反而有些自己都意想不到的冷静。

  或许也是因为唐卓给他下的药药效还没完全散去，沈故喝了半杯清水，很快就睡着了。

  
  .

  
  沈故走后，谢允飞让陈然送自己回家。

  陈然顿了顿道：“这……飞哥，李姐不是说让您先去一趟医院么？唐卓他……”

  “你别跟我提他！”谢允飞吼了一声打断陈然，“他在医院关老子屁事，我恨不得他今天晚上就死了！”

  
  陈然深知这次事情的严重性，犹豫再三后还是劝道：“飞哥，这次的事情无论如何也是您先动手打了唐卓，所以您确实应该赶快过去跟他道个歉，你们和李姐商量一下，至少先发个通稿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再说。因为此事涉及到沈导，鸿禾无论如何也不会拿沈导的名声开玩笑的，您要是心里还有沈导，一定也不愿意看到沈导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吧？”

  
　　谢允飞沉默了。

第六十七章：骨折
  最终，还是陈然开车送谢允飞到了医院。

  
  李美丽看他来，急得直接上前扇了他一巴掌，谢允飞摸了摸火辣辣的脸，什么都没说。

  
  “那孙子呢？”谢允飞不屑一顾地笑道，“总不至于被我打死了吧。”

  “他还在做手术，”李美丽瞪了他一眼，“皮外伤先不说，轻微脑震荡，左边第三根肋骨骨折，谢允飞，你可真能耐。”

  “多谢夸奖，过誉了。”谢允飞冷笑道，“你打算怎么办？”

  李美丽咬碎一口牙，掷地有声地道：“等他做完手术，你去跟他道歉，我已经让公司写好了通稿和说明，等明天早上让官博发出去。”

  
  “行，道歉可以，”谢允飞顿了顿，“你们打算用什么理由公关？”

  “就说唐卓是昨天不小心出了一场小车祸。”李美丽揉着太阳穴，坐在手术室外的等候椅上，“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接受。”

  谢允飞斜倚着墙，轻嗤道：“那要是他不接受呢？那你打算怎么办？”

  
  “要是他不接受，我就封杀他！”李美丽是真的动了气，“老娘从事这一行多少年了，这点手段还是有的。但你也别高兴太早了，我可不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我自己，不然你以为谁会管你闯祸闯出来的烂摊子。再有下次你们一起滚蛋，没人有兴趣天天追着你们给你们擦屁股。娱乐圈多得是长得好看的人，鸿禾捧谁不是一样捧？别仗着一张脸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况且你现在早和沈导分手了，别以为他还会像以前一样护着你。”

  
  谢允飞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谢允飞又问：“那他对沈导做的事儿呢？就这么算了？”

  “那是沈导自己的事而，跟你有什么关系？”李美丽气笑了，“你和沈导现在也不过就是公司同事的关系，你还是先操心操心你自己吧。”

  李美丽字字句句都往最疼的地方戳，谢允飞认命，不再言语。

  
  他们又彼此沉默着呆了一会儿，唐卓被推出了手术室。

  
  .

  
  “唐先生这次是真的伤得不轻，”唐卓的主治医生推门出来，走到他们面前道，“你们就是唐先生的家属吧，一定要照顾好他。他这个情况，起码要三个月以后，等断骨完全愈合了才能出院。”

  李美丽点了点头道：“好的，我们知道了，谢谢医生。”

  谢允飞则是问：“他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道：“因为病人打了全身麻醉，所以大概要到明天早上才能苏醒。”

  
  谢允飞回头看了一眼李美丽：“那你的意思是我得在这陪着这孙子过夜？”

  李美丽毫不客气地反唇相讥道：“反正又不是没过过？”

  
  .

  
  沈故醒来的时候，刚好是早上七点。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开车去了片场。

  
  演员们陆陆续续的开始上工，许浩跑到他跟前问道：“沈老师，昨晚您怎么先走了？是身体不舒服吗？您现在好些了吗？”

　　沈故淡然一笑：“我没事，别担心。”

第六十八章：试探
  许浩点点头道：“没事就好，沈老师要注意身体，我看您脸色不太好，还以为您生病了。”

  “哦，那可能是我昨天晚上没休息好吧，”沈故见林希微也正往他们这边走，又故意抬高了些声调道，“都说了老年人不适合陪你们唱K蹦迪，你们还非要拉着我去。”

  
  “错了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林希微先是低头认错，紧接着又看着沈故问道，“沈导，您昨天没事吧？”

  “我没事，”沈故看着她的眼睛，有意试探道，“你们昨天可是玩嗨了吧，看你今天这黑眼圈，上了妆都没遮住。”

  说着林希微就打了个呵欠，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没有没有，其实昨天沈导走了以后我们就没继续玩了，我是昨晚上熬夜玩手机来着。”

  沈故道：“在我的剧组还敢熬夜玩手机？在这儿只有你熬夜记台词的份。”

  “是是是，遵命遵命，沈导别生气，小的再也不敢了，”林希微好声好气讨饶，又招呼了一下跟组化妆师道，“麻烦造型老师再来给我补下妆吧。”

  
  沈故看着她走开，刚才聊这几句时她的微表情都很自然，沈故并未看出异常，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毕竟那家KTV是她堂姐林希然开的，而林希然是杜川穹的未婚妻，再结合昨天晚上唐卓的出现，说这事纯属巧合，沈故是不信的。

  
  .

  
  “哎哎哎，你们快看微博，”拍了一场戏后，一个场务趁几分钟休息时间刷了下手机，然后立刻叫起来，“唐卓出车祸了？沈老师，你们公司的艺人哎。”

  　　沈故心里有数，但还是佯装和大家一样惊讶，掏出手机点开鸿禾影业官微半小时前发布的那条声明。

  
  “致各位关心与喜爱唐卓先生的粉丝朋友们：

  我公司旗下影视演员唐卓先生于昨夜赶完通告返回公司的途中不幸遭遇一场车祸，受伤较为严重，送医后经诊断为左三肋骨骨折并伴随有轻微脑震荡。

  唐卓先生已于昨夜接受手术，现进入平安休养期，各位粉丝朋友不必太过忧心。

  关于唐卓先生此次车祸的后续处理，已移交本公司法务部继续跟进。

  希望各位粉丝朋友在出行中注意安全，平安幸福。

  鸿禾影业 二零二零年四月二日”

  
  这条通稿，早上他刚睡醒，就见小文发到他的手机上了，公关部门自己拿不准主意，还要过问沈故的想法。

  沈故并没搭理，只是告诉小文：“这不关我的事，让他们看着办。”

  
  “昨天晚上返回公司的途中遭遇车祸？”许浩喃喃道，“可是昨天并没有发现哪里有车祸啊？”

  “可能为了防止被拍，走的什么地偏的小路吧，”林希微道，“不过，唐卓感觉也不是很红，为什么要遮遮掩掩走小路呢？难道谈恋爱去了？”

  
　　见林希微居然看着自己，沈故道：“他是演员，又不是流量明星，谈恋爱也无所谓啊，反正不会影响事业的。”

第六十九章：搬家
  林希微笑道：“原来沈导对自家艺人这么宽容啊，说得我都想签鸿禾了。”

  没想到她居然会来这么一句，沈故觉得自己白绷着一根弦了，他稍稍放宽心对林希微道：“大小姐签什么合同，你玩完这一次就老老实实回去继承家产吧。”

  
  沈故一句话逗得在场的人全笑了，气氛活跃起来，一群人继续赶工拍摄。

  
  .

  
  病房里，唐卓一直昏睡到中午，谢允飞被李美丽死按着不能走，干脆大摇大摆在医院点了外卖，大大方方坐在唐卓旁边的床上大快朵颐。

  唐卓刚一醒过来，就看见李美丽正不停地打电话安排这件事的公关和后续通稿，甚至还联系了几个职粉引导粉丝群体反应。

  而谢允飞刚好吃完自己餐盒里最后一块糖醋小排，把盒子和筷子用包装纸袋卷在一起丢进了墙角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李美丽见唐卓醒了，就先挂断了手头的电话走到他床边：“你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了？”

  唐卓看样子不想说话，就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李美丽心想，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索性直接看门见山对他道：“医生说你现在有轻微的脑震荡，还有肋骨骨折，反正你们的新剧还有几个月才会播，你就先安心养好病，再说工作的事吧。”

  
  说着，李美丽就拼命给谢允飞使眼色，谢允飞会意，等她说完，迈了两步往唐卓床边一站，看着他道：“唐卓，你给老子听好了，不管你是哪来的杂种，不管你是怎么想的，你最好给老子记住一点，少他妈再打沈故的主意。你以后再敢动他一次，断的就不只是一根肋骨了。”

  
  谢允飞说完便甩门而去，李美丽追到门口，一把扯住他，但她还没吼出来，谢允飞就先甩开了她的手：“松手。”

  “谢允飞，你——”她气得一时都不知道该骂什么，谢允飞顺着她的话头道：“我什么？李美丽，‘封杀’这两个字，你也就拿来吓唬吓唬屋里那孙子吧，你自己看看老子的合同还剩几天？在我跟前吆五喝六这五年，你也够本了吧？你自己去撒泡尿照照镜子吧，看看没有鸿禾，你李美丽，算个什么东西。”

  
  谢允飞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走廊拐角处，留下李美丽在原地气得脸色青白，又不得不先回病房去照顾唐卓的情绪，也不知道谢允飞刚刚吼得话他听见了没有。

  
  .

  
  今天片场收工早，沈故照样是回了别墅里，他想着小文昨天跟他说已经联系好了买主，便开始着手收拾东西。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小文也来了。

  
  “老大，我来帮你，”小文看着沈故已经把一些大件装好了箱，“我去收拾零碎小件吧。”

  “其实我这边东西并不多，而且家具我都不打算搬走，不用你专门过来的。”

　　小文拿着手机走到他跟前：“其实……我主要是来跟你说一声，xxx今年的春夏成衣秀要开始了。”

第七十章：初恋重逢
  “每年不都是这时候吗？”沈故好奇道，“怎么今天特意来说？”

  
  小文提的这个牌子恰好就是沈故哥哥的大东家，他哥一年给这牌子设计一套高定，每次成衣秀他也是必不缺席，因此，沈故有些不懂这有什么好专门说的。

  小文见沈故疑惑地盯着自己，犹豫了半天后道：“呃……那个，也没啥，就是这场秀，你前男友也会参加。”

  
  沈故无语道：“我知道啊……他又没糊，至少现在还算一线。这种大秀有他岂不是很正常。虽然那时候我们合约就到期了，但是主办方也不是看那个的啊。”

  “啊不是……老大你误会我的意思了，”小文感到有些窒息，“不是这个前男友，是上上一个……”

  沈故：“……”

  
  沈故愣了片刻后问道：“他……不是一直在国外发展吗？”

  “可能是国外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吧，他今年年初就回国了，”小文挠了挠头，“不过你们俩是和平分手的，而且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再见面应该也不会尴尬吧。”

  “那确实，是挺多年前了。”沈故回忆了一下，他们分手已经是十二年前了。

  要是那年出生的孩子，今年都本命年了……

  
  关于这个前男友Kim，沈故没再多说什么，小文也就没再发散。

  “杜川穹这两天有别的动静吗？”沈故突然问。

  “一直盯着，没发现有什么，”小文把刚塞满的一个箱子用宽胶带封好，“老大，我觉得那老狐狸不至于这么沉不住气吧，毕竟他们刚在KTV搞出这么大一桩事，怎么着也得消停两天再说。”

  
  “我觉得也是。”沈故最后清理书房，原先的藏书架已经挪出去了，他又翻开抽屉，发现竟是一本相册。

  翻开一看，大多数都是以前在片场里和同事们拍的拍立得，其中还夹杂着很多合作过的演员给他写的小卡片，当然，其中自然也有很多关于谢允飞的内容。

  小文以为他会扔掉，沈故却并没有，而是把它也丢进了箱子里准备一起带走。

  
  “我还以为你会扔了呢。”小文轻声叹了口气。

  
  “其实都是些回忆，”沈故倚着书桌休息，手反撑在桌上，“我现在在想，或许再过十几年，我和谢允飞再见面的时候，我应该也会像想起Kim一样平静。他们都是我曾经得到过又失去的人，或许从来业也就不属于我吧。这么一想，彼此都是对方人生路上的过路人，既然那段路已经过去了，就不必再多想了。人应该往前看，过好当下的生活。”

  
  .

  
  半月后，因为沈故要去出席成衣秀，许浩和林希微的剧组放假一整天。

  
  沈故在镁光灯璀璨，星光熠熠的红毯环节见到了Kim。

  这些一线明星、国际超模等品牌大使逐个穿着该品牌当季的最新成衣走完红毯后，才会到观众席与所有来宾一同入座。

　　而主办方因为二人曾是高中同学，特意把他们的座位安排在了一起。

第七十一章：与初恋谈心，听前任营业
  Kim走下秀台来到自己的座位上，愣了片刻才发现旁边的人竟是沈故。

  
  Kim常年住在国外，且超模这份工作让他格外注意保养与健身，十二年过去，Kim已经三十五岁了，却愣是半分不显岁月的痕迹，照旧身形挺拔，容光焕发。

  
  刚才还在红毯上的时候，沈故就看得眼前一亮，但毕竟碍于曾经那份关系，他实在不知道该去聊些什么，只能有些僵硬地冲他招了下手道：“嗨。”

  Kim落座，也同他打招呼，客气地问道；“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你呢？”沈故大方又礼貌地笑了笑。

  “我也还不错，并且，以后大概都会留在中国发展了。”Kim转了转手上精致大气的食指戒。

  
  “嗯？为什么？”沈故略感好奇。

  “我父母在美国诉讼离婚，上个月已经办完了所有的手续。我母亲近年来精神不好，她说喜欢一个人的生活，我想了后，还是跟父亲回到中国。”Kim解释道。

  “哦……不好意思啊，”沈故敛了笑意，“我不知道伯父伯母已经……”

  
  “没关系，他们其实早该分开了。”Kim倒是随和平静，似是提起陈年旧事一般淡然。

  
  沈故记得，Kim的父亲是一名中国作家，他的母亲是位有名的英国模特。

  两人当年结识于风情旖旎的上海外滩，Kim的父亲是一本杂志的专栏作家，他的母亲又是经常登上封面的美艳女郎，他们郎才女貌，对彼此一见钟情，坠入爱河后很快就在美国注册结婚，结婚后不到两年，Kim就出生了。

  然而这发展迅速的激情就像插在花瓶里的娇艳玫瑰，盛放之时美艳无比，却并不能永生。

  横亘在他们彼此之间的思维差异与文化冲突让这对闪婚的年轻夫妻在激情过后爆发了很多的矛盾，就像穿了漂亮却不合脚的鞋履，美则美矣，可时间久了带来的也只会是痛苦。

  
  所以这也是父亲选择带Kim来中国读书的原因，父亲是一名作家，始终认为本土积淀了五千年的瑰丽文明是最大的精华，坚持要让儿子接受中华文化的教育，却鲜少与儿子进行亲子间应有的沟通。

  后来Kim逐渐长大，无论在外形抑或是个人兴趣上，他都朝着母亲的老路在发展，因此高中毕业后，父亲不再强留，让他跟随母亲，在国外也做了一名超模。

  
  他的父母不睦已久，即使是对彼此的执念深长都不肯死心，三十余年的时间一样证明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的，长达半生的拉锯就此落下帷幕，终于在今年，二人提交离婚诉讼，证实感情确已破裂。

  
  这些事情其实沈故在当初他们在一起时就已经听Kim对他讲过，但沈故彼时出身于父母琴瑟和鸣，兄姐友爱情深的幸福之家，自然对于Kim所说的“不合适”并没有具象的认知，加之之前深受家庭成员半数都是文艺工作者的影响，艺术这东西显然已经把“爱情”捧到了至高无上的境界，因此沈故十几岁的时候，确乎坚信过爱是能胜过万物的，单相思只要足够虔诚是能有结果的，完美的、不掺杂任何反面东西的感情是存在的。

  
  因此，面对当年沈故的告白，Kim初时的回应是“知君用心如日月，奈何我心在沟渠”。

  而沈故的坚持“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Kim最后选择和沈故尝试一番，因为他太热忱，也太坚定了，即使他觉得，仅有爱和喜欢，是远远不够的。

  虽然，最后证明了，他的想法是正确的，只有喜欢，确实是不够的。

  
  沈故思及当年旧事，方才发觉，原来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不撞南墙不回头。

  果真是受到了他爸刻画的“艺术”的熏陶，实在是太中二了。

  
  沈故想到这里，忍不住低头轻笑，有些自嘲。

  “怎么了？”Kim问他。

  “没事，”沈故大方地笑着回应，“就是想起你那句‘奈何我心在沟渠’，我想着，你那么年轻的时候就懂的道理，而我居然花了这么多年才摸索出来。你说仅有爱是不够的，而我偏不听劝，非要自己亲自把事情搞砸才肯接受。我实在是太笨了，也太倔了。”

  
  Kim听他这样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索性没有再理会他。

  沈故没想到这人居然真能一字不回，还真是让他有些尴尬，可又实在是没什么好生气的，只好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秀台。

  　　

  .

  
  恰好就是这时，谢允飞刚刚走完了红毯，他接过主持人递来的签字水笔，在背景板上签了名字，主持人对他进行了简单地采访。

  主持人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问道：“允飞今天也是非常的帅气，穿上我们春夏季的最新款成衣简直光彩照人，粉丝朋友们在台下和场外的应援也是十分的有排面。那我们都知道允飞你目前和鸿禾影业的合同已经到期了，粉丝朋友们都比较关心你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允飞能不能简单地跟大家分享一下呢？”

  
　　谢允飞顿了片刻后，从容地回答道：“工作方面的话，我十分感谢鸿禾影业这五年来对我的栽培与照顾，也感谢所有领导、同事们对我的提携与包容，我和鸿禾是互相成就，这些年来我们的合作十分愉快。当然我最感谢的还是一直以来支持我的粉丝们，是你们陪着我成长，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们可以继续互相陪伴，一起进步，努力向前吧。关于接下来的工作安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今年第二季度我的新剧就会播出，我也希望它能早日和大家见面。至于更远一些的事情其实我本人还没去考虑太多，因为我是一个活在当下的人嘛，我觉得做好自己手头的事情是最紧要的。非要说未来的话，那作为演员我当然是会努力给大家带来更多更好的作品，不辜负大家对我的期望吧。”

第七十二章：再给我一次机会
  谢允飞说完，台下掌声雷动，粉丝欢呼不止。

  
  这话术绝对是可以写进优秀公关案例的水平，而谢允飞现在和鸿禾的合约已经到期，所有鸿禾配备的团队已经收回，这些话应该也不会有谁特意教他说了。

  　　就连坐在沈故另一边的小文都忍不住说：“我以前倒是没发现他居然这么会营业呢，看来离开了鸿禾人家也饿不死嘛，老大，他要是再回来找你，你可千万别心软。更别指望着他能让鸿禾的业绩回春。娱乐圈不缺好看的人，鸿禾少了他一个，还塌不了。”

  
  沈故这时方才觉得，原来五年过去，他也早就成长不少，不再是当初那个接个采访就什么都敢说、被当时对家们群嘲情商低的愣头青了。

  
  想来这社会世道就是如此的艰难，而娱乐圈这样的地方更是人心难测，作为艺人，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皆是活在镜头之下，稍有不慎就会被扒，就会得罪人，就会被有心人拿去发散，然后背上一口莫须有的黑锅，顺便收获无数人身攻击和黑通稿。

  　

  长此以往，嘴皮子利索的人修炼成了回答问题时滴水不漏的采访避雷机器，不善言辞的成了更加沉默寡言的半个哑巴，大家都小心翼翼地活着，害怕被人挑出任何一点毛病。

  沈故心想，现在混娱乐圈的这些明星，不管咖位大小，压力倒是都一般沉重，即便拿着高片酬，享受着高关注度与无数粉丝的热爱与追捧，可实际上也就是个艰难的打工人。

  
  沈故当然知道人都是会变的，但他仍然不肯接受，爱意会被这些与他毫无关系的因素消磨殆尽，外界的压力并不是他加注到谢允飞身上的，但是为什么谢允飞排解压力的方式是折腾他呢？

  娱乐圈风急浪大，可他自认为对对方已经付出了足够的爱意与包容，足以担得起避风港一说，可靠岸的船却不讲道理，借着风浪的飓力将港口撞毁。

  
  沈故是不喜欢这样的，也想不通这其中的逻辑。

  
  因此，当谢允飞走下红毯，来到贵宾席的小沙发上，扭过头朝身后的沈故打招呼时，沈故选择了视而不见。

  谢允飞看沈故不理自己，反而跟旁边那位混血超模聊得热络，心想，这不会是沈故身边新的追求对象吧？

  谢允飞突然沮丧地垂下头去，也不再看他们，有点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狗。

  
  但他心想，他们已经分手了，因此沈故选择尝试接触新的追求者，或者干脆直接去谈一段全新的恋爱，那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想到那天晚上，他打了唐卓救下沈故，看沈故被下了药后的模样，到底是没能把持住，却让沈故恶心得遍体生寒，当时只怕是他身上任意一个细胞都在做出生理性的抗拒。

  
  谢允飞也是倏然就明白了，道歉不是说一两句对不起，就能被接受的。

  
  之前在沈故需要的时候，他缺席了太多次，如今哪怕是及时赶到，沈故也不会再放心依靠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换掉了手机号码，让沈故在浴室摔伤后在湿冷的地面捱过一天，最后才把他等回了家，方才觉得，沈故对他的失望并不是一天两天就拉满的。

  
  那是一个那么倔强，那么好的人。

  却为他一再将自己的底线压得更低。

  
  可他却没有珍惜过。

  
  于是谢允飞也明白了，他们如今的处境，靠道歉自然是无法挽回对方的。

  要把失去的安全感和信任再填补进对方心里，绝不仅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完成的事情。

  
  他端坐在观众席最前端的小沙发上，安心地看完了整场秀，再也没有回过头去打扰沈故。

  但是关于沈故和这位超模的关系，倒是弄得他在心里无休无止的辗转反侧起来。

  
  好不容易熬到活动结束，谢允飞终于在后台蹲到了沈故。

  因为后台实在太多人，沈故也不得不跟他以正常同事的身份客套着，毕竟没人想被那些无良媒体拖上黑热搜。

  谢允飞凑到他身边小声说：“沈老师，借一步说话。”

  
  沈故没有办法，只能对着几个正跟自己闲聊的当红流量花道：“抱歉，我这边有点工作上的事情，先失陪一下。”

  然后，沈故才带着小文跟谢允飞找了个没人的化妆间说话。

  
  沈故对着他虽说没什么太大的敌意，也没摆什么脸色，但一开口就听得出来他跟谢允飞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你找我什么事？”沈故问他。

  　　谢允飞开门见山地问道：“沈导，我就是想问一下，我在鸿禾的合同，能不能续签？”

  
  “嚯，你居然还好意思提合同的事啊，”小文在一旁白眼翻上了天，“你刚才在红毯上说的话倒是滴水不漏呢，反正我们跟不跟你续约你都回应的漂亮，怎么着也不亏嘛。但是天底下哪有什么好事都让你占去了的道理呢？你别整天想这么美了！”

  
  “好了，小文。”沈故打断小文，看着谢允飞道，“我觉得，我们没有续约的必要，而且你现在名气很大，离开了公司自己发展也未必不会比在公司更好，既然是已经到期的合约，那就让它过去吧。”

  
  虽然知道沈故一定会给他这样的回应，但是真的被这样直截了当地拒绝，谢允飞还是忍不住难受。

  他犹豫片刻，还是对沈故说：“对不起，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以前的事情，我再一次认真跟你道歉。”

  
　　“在工作这方面，你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沈故轻轻地摇了摇头，淡然道，“其实确实如你所说也如你所见，我真的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在我旗下打工呢，自己做主的机会确实很少。但是我看谢先生是个十分有自己主见的人，可能公司给你的规划路线和工作安排确实不如你自己联系的适合你。是我们鸿禾误人前途，谢先生离开这里，必然会有更好的发展，定当星途璀璨，影史垂青。”

第七十三章：就此别过
  谢允飞被沈故这一通唇枪舌剑怼得无处遁形无从辩解，偏偏对方确实说得从容不迫条分缕析，更让他无从反驳。

  
  临走前沈故还不忘礼数，直言道：“如果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对方倾尽全力跟他做着一对合约到期的前同事，这是导演找好的剧本，演员只能照葫芦画瓢。

  
  这种盛典与大秀落幕后往往就是品牌方做东的商业酒会，时尚圈，演艺圈，影视圈，各种相关行业的金主爸爸和大腕大牛互相寒暄，推杯换盏间就能先在口头谈下几亿的合同。

  
  谢允飞悻悻地跟在沈故身后，见他从侍应生端着的托盘里端起一杯香槟，游刃有余地加入了酒会。

  谢允飞也拿起一杯香槟，风度翩然地向侍应生道了谢，继续人模狗样地跟随着沈故。

  
  沈故扫了一眼人最多的那个圈，跟着走到外围，发现竟然是杜川穹在中间。

  
  “感谢各位捧场，到时订婚宴各位一定要来啊。”杜川穹笑得神采斐然，挽着林希然的手，在一群人的起哄下与林希然喝了一杯交杯酒。

  
  沈故上前道：“刚才去处理一些琐事，竟然错过了杜总的好消息，我先自罚一杯。不知杜总与林小姐的订婚宴是什么时候？我可一定要去讨杯喜酒的。”

  　

  谢允飞听了这话，心想，什么？处理琐事？对他来说我就是琐事吗？……

  
  看沈故爽快地喝完一杯香槟，杜川穹笑道：“沈导太客气啦，咱们都是自己人，您要是不来，我拖也要把您拖来。日子就定在下个月20号，讨个好兆头嘛。”

  “那还真是快了，”沈故笑道，“前段时间就听说杜总好事将近，真是恭喜杜总啦。”

  “哪里哪里，沈导新片正在拍摄，”杜川穹道，“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耽搁沈导的工作进度呢。”

  沈故道：“那关键要看杜总打算做多大排场了。”

  
  “什么排场不排场的，”杜川穹淡然道，“希然不喜欢太吵闹，我也不想被媒体过多打扰。就打算请些关系近的亲朋好友，还有公司同事。地址选在定平中心酒楼，届时包下两层，不会很琐碎的。”

  
  沈故心想，你倒是真会给人穿小鞋呢，不考虑排场，却要请公司同事，你这是当鸿禾全是素人吗？

  
  但沈故显然不可能直接反讽回去，只是淡淡一笑道：“那就好，其实我们剧组大概再过两个月也就杀青了。这种题材嘛，贴近现实，不难拍的。”

  说起剧组的事情，林希然举杯朝沈故客套道：“希微是第一次拍戏，必然会有很多不足之处，但她从小性格就好，也没什么大小姐脾气，要是她做得不好，还希望沈导多耐心指点一番。”

  “其实新人演员能做到像她这样的已经是很不错了，”沈故跟她碰了下杯，“她也确实很有灵气，如果能踏踏实实走这条路，未来也一定星途璀璨。”

  “那就仰仗沈导多多指教了。”林希然莞尔一笑。

  
  杜川穹也举杯对谢允飞道：“到时候大明星也一定要去啊，虽然合约到期了，但我们以后也是朋友。”

  谢允飞笑道：“嗯，那是自然。”

  谢允飞接了杜川穹的话，却并没打算喝他敬的酒。

  
  杜川穹倒是不觉尴尬，反而继续问道：“不知道大明星有没有意愿跟鸿禾续约呢？你刚才也说了这五年里我们合作的很愉快，那你打算继续吗？”

  “不打算，”谢允飞干脆利落地回绝道，“目前没有任何工作上的计划。”

  “好，那就是不着急嘛。”杜川穹这等脸皮厚绝的人岂会把这点面子上的难堪放在心上，“等你什么时候想回来了，我们可以随时再谈嘛。”

  
  “怕是这鸿禾杜总说了不算呢。”谢允飞道。

  杜川穹又笑：“确实，鸿禾的事情我自然做不了主的，但沈导对你一向偏爱，要是你想回来，沈导怕也是不会拒绝的。我刚才那么说，不过也是顺应沈导的心意。当然不是想越俎代庖了，不过沈导是聪明人，想必不会怪我吧。”

  
  沈故被他算计进去，自然不得不开口：“杜总把我说成什么人了？再说合同的事情杜总又有什么做不得主的？那时候唐卓来公司，不就是杜总一手经办的吗？”

  谢允飞听沈故搬出唐卓来回怼杜川穹，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但沈故有意提了一嘴唐卓，实则是为了观察林希然的反应，只见她略显惊讶，似乎对此事毫不知情。

  　沈故因此判断，林希然应当是完完全全被杜川穹蒙在鼓里的人，至于KTV那件事，八成她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几个人谈话谈得唇枪舌剑谁都不肯落于下风，彼此都是滴水不漏，酒过三巡后总算能停下，沈故心想，在这地方受折磨，还不如在剧组受累来得畅快呢。

  
  酒会散场后，小文跟着沈故一起离开活动场地准备回到定平，谢允飞也赶忙跟上。

  就这样一直走到地下停车场，沈故才回过头道：“别再跟了。”

  谢允飞见他并不高兴，也不敢继续上前，就停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怔愣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片刻后，谢允飞才道：“我……我刚刚拒绝杜川穹，并不是真的不想和鸿禾续约，我只是觉得、我要是回来，只有你有资格同意或者拒绝，我只听你的，你要是不愿意，那我……”

  
　　“谢允飞，”沈故顿了顿，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打断他未说完的话道，“其实，我并不是个斤斤计较睚眦必报的人，但我也不是菩萨心肠，不负责普度众生。你我之间，今天之前的事情，我可以既往不咎。但是自今日往后，无论你是更上一层楼，或是不幸走到困境，都不再跟我有关系。你成，我不为你欣喜，你败，我不落井下石。不过毕竟相识一场，我希望，你也能尽早放下过往，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往日不可追，就此别过。”

第七十四章：病态喜爱
  就此别过，就此别过……

  谢允飞喃喃，这四个字刀刀扎进他心里，他却连挡一挡的能力都没有。

  
  沈故继续往前走去，谢允飞则是闪了闪身子，站在一个相对来说不怎么容易被发现的地方远远地看着他。

  结果，刚才在秀场观众席上坐在沈故旁边的那个超模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冒了出来，而且径直就朝着沈故走了过去。

  不过实在是离得远，他们交谈的声音也不算大，所以谢允飞没能听清楚。

  
  　Kim朝沈故打了声招呼，沈故立马收起方才脸上的阴郁神色，对他道：“你往哪边走？顺路的话可以一起。”

  Kim转了转手里的车钥匙，丢给身边的司机：“我回定平，今天答应了我爸回家吃饭。”

  “我也要回定平，”沈故浅笑，“新片赶工，今天请了一天的假，明儿个一早就得赶回去。”

  “那确实辛苦，”Kim笑笑，“既然这么忙，就不急着聚了，等什么时候得了空闲再说吧。”

  
  对方婉拒，沈故自然也不再多做纠缠，礼貌笑道：“好，下次再见。”

  
  说罢，Kim和沈故就各自上了车，一前一后地开了出去。

  
  谢允飞自然是也要回定平的，他现在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自从和鸿禾合约到期后，他就带了几个这几年亲近的工作人员出来自立门户，说是想做个个人工作室，但是由于这段时间他一直想着跟沈故谈续约，所以就把这件事放缓了，但现在沈故死活不肯答应，他也不能一直拖着。

  他自己当然是无所谓的，但是跟着他出来的工作人员可都是信任他才会跟他干的，还有那些一直支持他的粉丝们，他总不能一直吊着她们。

  事到如今，是真的要自己开辟往后的事业了。

  
  谢允飞心想，若是自己单干几年做得好了，再去跟沈故谈，也更拿得出手一些，好让沈故看见他的进步，以及他的诚意。

  
  沈故方才和那超模聊了几句，但远远看着他们似乎并不很热络，说不准只是普通朋友，或者工作上新结交的合作对象。

  而且两个人也没有同乘一车，想必至少目前还没有那层意思。

  
  这样想着，谢允飞倒是没再多想他们两个的事情，带上助理陈然一起离开了。

  
  .

  
  杜川穹其实是酒会散场后最晚一批走的人，但却最早回到了定平。

  并且，在回去的第一时间，他就赶到了医院去看望唐卓。

  
  唐卓彼时刚被护工扶着上过厕所回来，见杜川穹来了，他冷眼乜了对方一下，视若不见。

  杜川穹一如往常笑得两面三刀，用指节装模作样地在门板上轻叩两下道：“你这段时间恢复的怎么样了？最近实在是太忙了，一直到今天参加完成衣秀才抽开身来看看你。”

  
  两名护工见杜川穹来了，都不用说就一起退出了病房，顺带着把门都带上了。

  唐卓看他们这反应，就知道也是杜川穹安排来监视他的人，也所幸是他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干。

  
  “杜总，有些事既然做了就别装的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行么？”唐卓冷笑道，“那天在KTV，分明是你授意我可以去找沈故的，但是你为什么还要顺便再通知谢允飞一声呢？你这招一箭双雕实在是漂亮啊。”

  
  杜川穹一早就知道他要提这件事，听他这样说倒也没恼，只是慢条斯理地跟他解释道：“如果不是这样，我们能得到他打你以及他和沈故之间是那层见不得人的关系的证据吗？”

  
  见唐卓不为所动，杜川穹又加重了些语气道：“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以为你手里的那点东西，真的足够你扳倒他吗？他现在事业毕竟如日中天，而且粉丝这东西大多没什么脑子，她们是不分是非黑白的，什么都能洗地。你要是想真的让他从此滚出娱乐圈，自然是越多对他不利的证据就越好。”

  
  唐卓心想，我手里的是什么证据，你心里能没有个逼数？你在这儿跟老子装什么？

  但他并非不理智的人，杜川穹这样说，他也就皮笑肉不笑地附和道：“既然杜总都这样说，那以后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我现在毕竟要养伤，就不操这些闲心了。”

  杜川穹笑道：“你啊，我这样做，毕竟也是为了把你摘出来。你想想，只有证明他和你关系恶劣，到时候你才更容易撇清关系啊。不然你自己都被卷进去了，就算扳倒他有什么意义

  
  唐卓抿起薄唇笑道：“不愧是十年的公关运营经验，还是杜总考虑的周到。”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好好休息吧。”杜川穹不是个嘴碎的人，什么事情只要交代清楚了就绝不会再多嘴。

  “不送。”唐卓看着他轻轻带上门离开，自己也陷入了沉默。

  
  其实他倒是从没想过什么扳倒谢允飞之后再全身而退，他甚至觉得，就算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无所谓，哪怕一起死了，倒也挺好。

  
  唐卓本来就是因为对自己母亲的遭遇恨极了，恨到生了执念，才会选择来这个圈子摸爬滚打。

  后来一步步接近了沈故，一开始他觉得那本该是他的人生，到后来，竟然不能自控地被他所吸引，然而他们却又是同父异母的兄弟，就算喜欢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这份喜欢注定是畸形的，是掺杂着嫉妒与恨意的变态且扭曲的爱意，是遥不可及，让他既想毁灭，又无法下得去手。

  
  他执着地想要毁掉谢允飞，是因为谢允飞是得到过沈故的人，也是伤害过沈故的人，更是沈故也深爱过的人。

  他对沈故的感情太过畸形，既想得到，又想守护，也因为对他的嫉妒而忍不住想毁掉他的一切。

  
  现在沈鸿已经死了，而他又是永远也不可能得到沈故的，所以剩下的人生于他而言确实有些无趣。

　　所以最近躺在病房，唐卓就经常想，如果有一天睡着睡着就这样不再醒来，也是不错。

第七十五章：E栋2701
  他没有父母，没有手足，没有爱侣，事业不温不火，心中所求永远没有得到的可能，万家灯火无一为他点亮，他是一座孤岛。
  这样活着，比之死去，又有何意义呢？
  
  唐卓关掉了病房里的灯，四面洁白的墙壁被炽明的冷白光打得愈发清冷，还不如关了灯沉浸在黑暗里更容易觉出温度。
  
  .
  
  沈故回到自己置办的新家，就在锦绣华庭，他买了E栋的一间，面积是真的不算大，97平方米，两室一厅一卫，不过布局合理，处在阳面，采光也好，一个人住足够。
  而且离他公司也近，并且能住进这家小区的人几乎都是非富即贵，因此治安绝对够好。
  
  沈故洗了个澡，换上睡衣，坐在沙发上歇了一会，然后拿起手机给当归打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当归道：“是沈导吗？怎么啦？您找我有事？”
  沈故轻声道：“没有大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你最近怎么样啊？我最近拍新片，实在有些忙，咱们也好久没联系了。”
  　　
  “我最近很好，”当归也轻声道，“其实，这段时间，杜川穹一直都没有再来找我，我也已经把家里那些摄像头都拆掉了。反正既然暂时走不出去，那就好好活下去嘛。沈导您放心吧，我挺好的。”
  
  “嗯……”沈故听他这样说，才算是真的放下心来，不过听他提起杜川穹，沈故还是道，“那个，我今天去参加一个高奢品牌的成衣秀，杜川穹也去了，他在品牌方办的酒会上宣布了他五月二十号会和林希然举办订婚典礼，所以我想着，他或许是最近都在忙这件事，所以才没去找你的麻烦，但至于说以后如何，那我还真不知道，总之，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快些离开这里的，你放心。”
  
  听到沈故这样说，电话对面突然安静了片刻。
  
  不用说，沈故也知道，提及杜川穹订婚，总还是会让当归有些失落的。
  当归这样的人，沈故有时候难免也会哀其不幸又怒其不争，即便遭遇了背叛与家暴竟然还对杜川穹存有一丝爱意，但沈故却也是个明事理的人，知道万万不可受害者有罪论，因此他虽然不能理解这样的爱意，却也给予了最大程度的尊重，他愿意为困境中的当归施以援手，却并不干涉他自己的任何决定。
  
  终于，沉默片刻后，当归道：“沈导，我知道了。我会自己小心的，您就好好忙工作，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身体。时候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沈故道：“好。对了，还有一件事，我最近……我搬家了，我现在就住锦绣华庭E 栋，就是你右边那栋楼。要是有事的话你随时叫我，只要我在家我都可以过去。或者你什么时候想找我说说话了，电话里不方便的话你就直接来我家里找我，或者我去你家里找你，也可以。你记一下吧，我在E-2701。”
  
  当归有些惊住了：“沈导您搬家了？是因为、因为我吗？其实您不用这样的……”
  “没有，也不是，你别紧张，”沈故解释道，“其实是因为我以前住的地方太偏远了，在城郊，到公司实在是不方便，而且太大了，我一个人住也没必要，所以想了想，还是搬回市里面了。”
  
  “嗯……原来是这样，”当归犹豫片刻，又问道，“可是沈导，那您当初为什么要买城郊的房子呢？”
  
  沈故哭笑不得的心想，你刚刚不是还说要休息了吗？怎么说起别人的八卦你又不困了。
  但是这事说给他听也没什么，沈故就直截了当地道：“没办法，前男友是一线明星，只能搞搞地下情。所以那时候就买了那套房子，但后来他出轨了，于是我就分手了，所以就搬回市区了。”
  
  “原来是这样啊……”当归一时语塞道，“对不起呀沈老师，我不知道你之前……不好意思。”
  沈故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反正都已经过去了，我们分手都好几个月了，总之谁没了谁不能过呢。人不能失去自己，要永远为自己而活。”
  
  他们又聊了几句有的没的，才挂断了电话。
  
  沈故端着一杯水走回卧室准备睡觉，又刷了刷微博，发现#谢允飞说想做个人工作室#这样一个话题赫然挂在热搜榜上。
  
  沈故点进去看，只见谢允飞本人发的微博在话题页最上面。
  
  “谢允飞flying：听说你们都想知道我接下来打算签哪个东家[doge][doge][doge]给大家说句实话吧，其实我是打算自己做个人工作室的，虽然现在还有很多工作没有完成，但也已经在筹备了，所以某些yxh能不能别再溜了呀？真的麻了[白眼]今天时候不早了，你们都早点睡觉吧，晚安啦[心]”
  
  微博正文下面，还配了四张精修过的今晚成衣秀的红毯图。
  评论区全是粉丝控评，不用看也知道只有“哥哥加油”、“哥哥好帅”两句话。
  
  沈故看完，面无表情地退出。
  
  然后他点进谢允飞的个人主页，忽然发现谢允飞好像是换了个头像，把原本自己的照片换成了一只可爱的萨摩耶，一副又憨又乖的模样。
  沈故在他的微博主页犹豫着，作为谢允飞的老东家以及这么多年的合作对象，沈故觉得多少自己应该做些面子功夫，但他又实在不知道怎么说才能不被媒体刻意放大曲解，于是只是给他刚发的说想做个人工作室的微博点了个赞，然后把谢允飞的微博移除了自己的特别关注分组。
  
  然后，沈故自己也发了一条微博：
  
  “新片正常进度拍摄中，春夏成衣秀圆满落幕，不负好春光，继续向前[心]。”
  然后，他也配了几张今天的图。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既然自己都发微博官宣了打算自己做工作室，那总不能再来缠着他谈什么续约了吧。

第七十六章：客串花瓶
  在微博上营完业吃完瓜，沈故关掉手机，打算睡觉，但由于还不太适应新家和新床，有些难以入睡，躺了很久才勉强进入梦乡，以致于第二天爬起来的时候仍然是顶着一双黑眼圈。

  
  沈故看着镜子，心想，整个剧组都住酒店，他就算是家离片场也不远，好像也没必要天天跑回家睡觉。

  于是，沈故又打电话给小文，让他帮忙收拾东西，自己打算跟着剧组一起住酒店去了。

  
  没搬家的时候因为家远不得不委屈住酒店，这会儿家搬得近了反倒自己要去住酒店，小文捉摸不透他这位老大的想法，只能立马照办。

  
  洗漱完，沈故自己开车到片场继续搬砖。

  大概是休息了一天的缘故，今天演员们的状态和精神都很不错，NG很少，进度十分流畅。

  
  但到底是一群小年轻，还是想着多休息，拍了一段时间，林希微就跑过来跟沈故说：“导演看上去有点累啊，昨天我们放假了但是导演没放假呀，要不咱们休息一会儿再拍吧？就休息半个小时好不好？”

  “自己想休息少拿我当幌子，”沈故笑骂一句，“散了，半小时后继续。”

  “好嘞，谢谢导演。”林希微像只小白兔一样跑去玩了，沈故刚想掏出手机看看有没有没回的消息，许浩也凑到了他身边，绕到他身后给他捏上了肩道：“沈老师，你最近确实是太累了，要多注意休息呀。”

  
  沈故笑着问：“说吧，有什么事求我？”

  
  小心思一眼被看穿，许浩便就直说道：“沈老师，那天看您去成衣秀，好像跟Kim聊得挺热络的，你们认识嘛？”

  “我们是高中同学，”沈故点了点头，“怎么？你平时也关注时尚圈吗？”

  “有一点了解而已，”许浩笑道，“上大学的时候，我们宿舍都挺喜欢他穿衣风格的，经常看他走秀和平面广告。他身材那么好，也没几个人会不喜欢吧？”

  
  “嗯，那确实，”沈故是何等细腻敏感的人，两句话就发现了许浩那点小心思，“我还打算过几天请他来客串个角色呢。”

  
  果不其然，许浩眼里瞬间多了层亮光。

  沈故则是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刚才没直接说，Kim是他前男友，不然那得多尴尬。

  
  其实许浩这种小孩子的心思，沈故是能理解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对Kim是把他当成明星一样带着点崇拜的心理的喜欢，毕竟没见过面没接触过真人，这并不至于是爱情，所以出于帮小粉丝给他牵个线让他认识一下偶像，也就是举手之劳而已。

  
  .

  
  大约一周后，沈故还真的把Kim请来了片场，让他在电影里客串了一个角色。

  Kim需要客串一个大明星的角色，是电影里女主角的偶像，这场戏是Kim扮演的大明星去男女主所在的学校做一个活动，女主角兴冲冲地跑去追星，但是人实在太多，不但没挤到前排，偶像的头发丝都没看清楚，还被挤得摔倒了，然后男主角在活动场馆门口及时出现，带女主角去医务室处理了伤口，在影片中，这是男女主角感情升温的一个节点。

  
  　　这场戏并不难演，只是需要大量群演，还要提前找个学校借场地，只是准备工作麻烦，但其实真的拍下了，也就四五个小时。

  他们拍好以后收工回他们的主片场，路上Kim和沈故坐一辆车，许浩也在。

  
  Kim问沈故道：“你既然需要一个花瓶角色，干嘛不直接请个大明星来演呢？反正你们公司不缺男演员的。”

  沈故笑道：“但是演员出场费贵啊，我这不是省点经费。”

  
  Kim被他耍到，翻了个白眼道：“合着你就是骗老同学白给你打工啊？”

  沈故立马找补道：“哈哈哈我开玩笑的，因为男演员们气质都没你好，而且也很少有人能达到你这个身高，你往那一放，气质就拿捏得稳稳地了。”

  Kim道：“那也不行，我可没那么好打发，好听话又不能当饭吃。”

  
  “好啊，那我请你吃顿饭总行了吧，”沈故笑道，“你应该也挺多年没吃过家乡菜了吧？”

  Kim没有拒绝：“好啊。”

  
  沈故说着在剧组的大群里发了个消息说他和许浩一起带Kim去吃个饭，其他人可以下班回酒店了。

  然后沈故给司机说了个地址，让司机直奔这个饭店去。

  
  Kim突然问道：“不叫上其他人一起吗？就咱们三个一起去吃饭不太好吧？”

  “啊？你不是不爱热闹嘛？”沈故偏头看着他问了一句。

  
  
  Kim犹豫道：“我是不爱热闹，不过总觉得好像这种时候都是剧组聚餐才对呢。”

  “剧组那么多人，一堆人浩浩荡荡的最后的结果岂不是又只能吃影视城大排档了，”沈故说得面不改色心不跳，“而且那么多人，我点菜的时候怎么拿得准每个人的口味。我处处为你考虑，你还事多上了。”

  
  Kim被他怼得没话说，无奈笑道：“好吧，不过前面这个小兄弟也是定平人吗？”

  “啊，不，我不是，”许浩小声道，“我是小地方出来的，不过你们放心，我吃饭不挑的，你们就按你们喜欢的点就行。”

  
  Kim道：“你看看人家多好说话。”

  沈故翻了个白眼推了他一把道：“一会儿吃上了你才能不话多是不？地方到了，下车。”

  
  Kim开了车门走下来，抬头一看，居然是一家很眼熟的火锅店。

  “啊！”Kim直接激动地叫出了声，“没想到这家店居然还在啊！”

  “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这家的火锅，”沈故顿了顿，“好了都进去吧，今天我请，你们随便放开了吃。浩子，这家火锅味道特别好，你进去尝一下就知道了。”

  
  “好，谢谢沈老师。”许浩乖巧地笑笑。

  
　　他们来到提前订好的包间，是四人雅座，许浩和Kim面对面坐在了两边。

第七十七章：火锅
  沈故坐在许浩旁边，服务生过来问他们想点什么锅底，沈故道：“就要你们这儿的经典鸳鸯锅就好，涮菜我们一会儿分开选。”

  
  经典鸳鸯锅其实是谢允飞和沈故来这里的时候经常点的锅底，就是红油辣锅和骨汤清汤锅，半边红半边白，又好看又好吃。

  因为沈故基本不吃辣，而谢允飞来自南方小城，无辣不欢，所以他们经常点这里的经典鸳鸯锅。

  
  Kim问许浩道：“你爱吃辣锅嘛？我们俩基本都吃不了辣的。”

  “嗯，”许浩轻轻点了点头，“我是重庆人。”

  “怪不得长得这么好看，”Kim笑道，“山城风水好，俊男靓女多。不过重庆可不是小地方吧，你也太谦虚了。”

  “您谬赞了，”许浩被他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重庆也挺大的，重庆也有很多小山村。”

  
  “听说重庆gay也挺多的呢，”Kim看着许浩道，“所以你也是吗？”

  
  沈故：“……”

  他以前是真不知道，Kim是个话这么多的人，而且他什么时候变这么骚了？这种问题都能直接问人家？你知道你比人家大了整整十二岁吗？

  
  沈故只当做没听见，低头在菜单上勾选着自己想吃的涮菜。

  
  许浩没回答这个问题，有些紧张地低下了头。

  Kim顿了顿，举杯道：“啊这，我开个玩笑，你别介意。要是冒犯到你，我跟你道歉。”

  “没事没事。”许浩笑着跟他碰了个杯。

  
  “都选好了吗？”沈故把菜单折好，问道。

  “嗯，好了。”二人也把菜单折好，递给在门口等候的服务生。

  
  沈故知道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然后在微信上给小文发了一个表情包。

  
  大约五分钟后，配菜上齐，沈故的手机正好在这时候响了，他拿起手机接了电话，然后对Kim和许浩道：“不好意思，我去接个电话。”

  Kim点了点头，然后对许浩说：“锅开了，那要不咱们先吃？”

  许浩犹豫片刻后道：“嗯，好。”

  

  他们刚把羊肉下进锅里，沈故就推门回来了，沈故一脸神色慌张道：“那个……不好意思，公司里有点急事，我回去处理一下。你们先吃，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聚。”

  许浩一脸懵，Kim却淡然笑道：“好，那你快回去吧。”

  
  “坐下吃吧，”Kim把烫好的肉捞出来放进盘子里，又帮许浩往他那半辣锅里下了点菜，“羊肉烫老了可不好吃。”

  许浩仍是有些紧张，腼腆地说了句谢谢。

  Kim看着他，就像看着一只在啃萝卜的小兔子。

  
  .

  
  沈故下楼买好单后就往外走，但是由于走得急，险些撞到新进来的人。

  “不好意思，借过。”沈故随口道歉。

  但下一秒抬头一看，来人竟是谢允飞。

  
  谢允飞：“……”

  沈故：“……”

  
  谢允飞身后还跟着他团队里的人，其中好几个都是从鸿禾出去的。

  他们见了沈故，都有些尴尬。

  
  倒是沈故先开口打了招呼：“好巧？你们来这里聚餐吗？”

  
  沈故这人最是不喜欢家丑外扬，他并不想把自己的私事闹的人尽皆知，尤其他又从事娱乐圈相关的工作，很是忌讳被不相关的人嚼舌根，于是无论遇上多么尴尬的场面，他也总要表现的镇定自若，每逢这种时候他的演技都能拿下十座小金人。

  
  谢允飞很是了解沈故的这个特点，于是索性顺水推舟，厚着脸皮道：“对，最近筹备个人工作室，忙了快一个月还没停过，今天和兄弟们出来聚个餐放松放松，顺便 聊聊接下来的工作重心。沈导这是吃完了……？怎么感觉您神色匆匆像是有事？”

  沈故笑道：“啊，也没什么事，今天是我介绍两个朋友认识，我就给人俩带个路。”

  “那您这是还没吃了？”谢允飞笑道，“既然没事那就一起吃顿饭吧？正好我这边还缺宣发策划和公关运营的人手，沈导在圈里人脉资源广，不知道愿不愿意赏个脸给我介绍几个？”

  
  沈故笑得脸有些酸，强行忍下想当场挠他的冲动，礼貌笑道：“喂，我说，你从我这里出去自立门户，然后还让我给你介绍人脉？你还真好意思说呀？”

  于是谢允飞又扯上了沈故的袖子轻轻晃了晃，跟他卖乖道：“哎呀沈导，那吃顿火锅总还是可以的吧？毕竟咱们合作这么多年，就算不再是同事那也是老朋友了啊，这段时间大家都忙，我合约到期，咱们连最后一顿饭都没吃上，今天算是择日不如撞日，就跟我们一起热闹一下呗。”

  
  谢允飞身边那几个从鸿禾跟着他出来的工作人员也顺势起哄：“对呀沈导，大家以前都是合作多年的朋友了，今天既然遇上了，就一起吃顿饭吧。”

  
  话说到这份上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了，沈故心一横：“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们一共十六个人，于是开了三楼的一个大包间，谢允飞让沈故走在前面，自己紧跟在后。

  沈故一边上楼一边想，自己今天出门必然没看黄历。

  先是折腾着去大学城里借场地拍完了一个巨麻烦的镜头，然后好不容易带着点私心满足了一下许浩小朋友接触偶像的愿望，结果愣是没想到Kim能对许浩生出那意思，于是自己成了电灯泡不得不离开，正纳闷儿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把前男友介绍给刚交的小朋友了，出门又撞上另一位前男友……

  
  谢允飞点了九宫格清汤锅，整个锅上半点辣油都看不见，他主动过去在服务生那里选好了菜品，然后坐在了沈故身边。

  
  沈故低声问：“你以前不是都吃辣锅嘛？”

  谢允飞像只乖狗狗一样趴在桌上看着他道：“但是你吃不了辣的呀，所以我陪你吃清汤。”

  可惜沈故并不领情，面无表情道：“那还有这么多人呢。”

　　谢允飞道：“那又怎么样，我是他们老板，我说了算。”

第七十八章：团队聚餐
  沈故无奈道：“反正是你的工作人员，随便你。”

  
  谢允飞点的全是沈故平时喜欢吃的菜，沈故看见，有意无意地调侃他道：“原来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不喜欢吃什么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我知道的……”谢允飞小声说，“其实我一直都知道的。”

  
  沈故心想，可是你之前并没有那样给我点过我爱吃的菜啊。

  你会故意点一份全辣的烧烤，会在馄饨里加我不爱吃的香菜。

  
  不过沈故现在自然已经平静接受了这些，再想起时无非觉得荒唐可笑，任谁都有年轻的日子，那时候只懂何为喜欢，却不知道如何喜欢，不明白爱一个人是要让他舒服，而非故意惹对方不快换取一些存在感。

  可惜世上总有些人偏好用惹对方不快的办法去讨对方的关注，谢允飞显然就是这样的人，可他碰上的又偏偏是沈故，沈故在比他更早的岁月里学会了爱人的方式，看穿了彼时他看不透的许多事情，于是两个人注定是不能合拍的。

  
  　　走得太慢的人，是没有资格要求对方总是停在原地等候的。

  
  沈故心想，处事之道或许因人性格不同各有迥异，不过谢允飞这时确乎比早年间成熟了很多，然而这样的温柔，带他学会的人总是没有福气去享受的。

  
  爱情这事从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你是怨不得任何人的。

  
  谢允飞把羊肉烫到正好，帮沈故调好蘸料，十分的殷勤，仿佛以前在一起的时候都不曾有过。

  沈故既然能坐下来吃这顿饭，自然是不会拒绝这些的，谢允飞给他夹得菜他也都吃了，只是谢允飞这样的态度倒是吓坏了他团队里其他人，个个都有了种跟顶头上司共进晚餐般的矜持与紧张。

  
  沈故并不理会，吃吃喝喝都随性自在。

  　

  现在想想，谈恋爱的时候他们为了躲遍地都是的镜头，连一起吃饭都装得像完全不认识的拼桌，现在这样看来，就算一个极致殷勤一个享受得心安理得，看起来也就是谢允飞有求于他所以把他伺候得面面俱到而已。

  沈故心想，果然有些东西想要得到，就得先失去另一部分。

  
  饭吃到一半，谢允飞除了给沈故夹肉夹菜，半句话没提工作的事儿，但其实他们今天本来就是说好了要凑在一起谈谈工作室的空缺职位如何填补，打算引进什么样的新人，以及未来的发展方向如何的，但是谁都没想到来聚餐居然能遇上沈故，他们其中不乏从鸿禾跟着谢允飞出去的，因此谁都不敢在沈故面前多说什么。

  
  眼见聚餐的正经事儿被耽搁，工作室请来的新经纪人索性率先唱起了白脸：“那个，咱们今天不是主要为了谈谈工作么，正好今天咱们走运碰上沈导，不知道沈导愿不愿意施以援手，给我们工作室介绍几个宣发策划和运营公关方面的人才，我们在圈子里人脉不太广，允飞现在又是事业上升期的一线演员，这方面工作确实不好外包给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沈导，您看您有没有靠谱的人，给我们引荐一二？”

  
  沈故吃完自己盘子里的小白菜，喝了口果汁道：“我认识的做这方面工作的也不是没有，杜川穹就算一个吧，要是你们有本事，直接上鸿禾挖人，我没意见，我肯定不拦的。”

  
  那位经纪人的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谢允飞也停了筷子，有些吃不下去了。

  
  沈故却道：“其实你本本分分地演戏，又没什么黑料，公关运营倒也不需要太过苛求了吧。”

  谢允飞被他噎了个够呛，咕哝道：“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

  沈故道：“你是演员嘛，观众对演员的包容度都很高啊，抽烟喝酒恋爱蹦迪都不是问题，只要作品拿得出手，没人诟病你私生活。你爱干什么干什么。”

  
  谢允飞被怼得哑口无言，沈故不依不饶继续道：“而且你性向特殊，这样就算出轨也没人说什么，完全就不存在需要公关的事情啊，所以你要搞个人工作室，这个职位可有可无啊。”

  
  谢允飞如今算是领教了沈故的厉害，他仗着有一群工作人员在，沈故不得不给他这个面子，蹭到陪他吃一顿饭的机会，感情沈故居然全然在饭局里等着他，这一句两句全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愣是怼得他半句话也不敢反驳。

  
  吃完饭，谢允飞问沈故需不需要送他回去，沈故道：“不用了，又没喝酒，我现在就剧组包的酒店，自己过去就好。”

  谢允飞其实蛮舍不得就这样放他走，错过这一次，不知道下一次能这样蹭在他身边要什么时候，但是又怕沈故又像刚才一样变成挠人的猫，真是不敢再去招惹，就那样看他走了。

  
  而关于他工作室的人员缺位问题，谢允飞想了想后，决定就采纳沈故的建议。

  反正这么些年，他从来没有出过让公司公关头疼的事情，从来都是对家发些黑通稿和捆绑炒CP的通稿蹭他热度，但清者自清，他照样风评依旧，因此谢允飞心想，那公关运营有没有的，就先这样凑合着吧，至于宣发策划，这个稍微接触过一点相关行业的应该都会干，经纪人也不是吃干饭的，没有倒也不是真的不行。

  
  这样想着，谢允飞便与工作室的人商议道：“其实沈导说得也不无道理，不如咱们就先这样做着？等以后稳定起来了，再慢慢完善扩充团队人手。”

  他的新经纪人想了想，也认可了谢允飞在舆情这方面从未出过大乱子，因此便答应下来。

  
  于是，今晚，谢允飞便迫不及待地带领团队申请了工作室的官方微博的注册与企业资质认证。

  
  .

  
  沈故的房间在许浩斜对面，他回到酒店的时候见许浩的房间灯仍然是黑的，想必是还没回来。

  
　　翌日，沈故照常上工，许浩看见他，殷切地过来跟他打招呼道：“沈老师，早啊。”

第七十九章：订婚宴
  沈故笑着凑过去道：“早啊，昨天去哪儿玩啦？”

  
  “没有……”许浩反应过来沈故在说什么，当即就有些羞赧地垂下了头，小声道，“就吃完饭后，Kim说带我去他小时候住的地方那边走走，我们就在江边散了会步，然后我今天还有工作嘛，所以也没多一会儿就回来了。”

  
  沈故酸溜溜地道：“第一次见面就带你去‘长大的地方’？看来对你有意思啊。”

  “没有……才不是，”许浩脸更红了，“沈老师你就别拿我取乐啦，咱们还是赶紧开工吧。”

  
  沈故想了想后，临时通知场务说，原定在一周后才拍的男主和女主告白的桥段，提到今天来拍摄。

  
  场务人员接到通知，立刻发了新的通告单给所有演员，女主角林希微接到通知后略有些不解地问道：“那个，沈导，你不是说告白这场戏要留到520那天拍吗？你以前还说正好赶着告白日拍，还能留一段VCR什么的等以后上映的时候宣发用呢。”

  
  沈故大手一挥道：“要是戏本身演不好，怎么宣发也都是烂片。这个片子里告白那段是重感情戏，当然要在演员状态好的时候拍了。而且……排通告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我那天会有事，你堂姐的订婚典礼，你不会不知道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但要是沈导要求我留在剧组拍戏，那我肯定要先以工作为重，”林希微先小嘴抹蜜一般表示了一番自己认真工作的决心，但是听沈故这么说，她还是有些飘飘然地摸了摸脸，不好意思地道，“哎呀，沈导你也发现我今天状态好了？是不是格外光彩照人？我昨天晚上贴的那个面膜果然神奇……”

  
  沈故像看傻子一样翻了她一个白眼：“赶紧去记台词。”

  
  拍这段戏的时候，许浩把那种少年人面对爱情时大胆说出来的勇气，以及因为害怕被拒绝而显露出来的一丝无法掩饰的胆怯，还有面对喜欢的人终于说出自己心声在等待对方反应时的那份羞赧，都拿捏得恰到好处，甚至他连脸红都做到了。

  而林希微的表现虽然让沈故觉得略有瑕疵，但好歹也是接住了戏，并没有拖后腿。

  
  沈故对这场戏感觉非常满意，这是片场里很少出现的一遍过。

  
  .

  
  接下来的这一周终于没有再发生什么让沈故感到烦心的事情，不过沈故一看日子，知道自己最烦心的事来了。

  杜川穹和林希然的订婚典礼，在5月20日举办。

  
  他们确实没有轰动媒体，甚至就连鸿禾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到齐，几个大牌的明星都没出席，倒是来了几个小糊花和一个糊团。

  沈故看了一圈，发现那天答应要来的谢允飞居然没有出现，意外之外，倒也让沈故难得松了口气。

  他并不想总是在这种人多的场合跟谢允飞不得不保持着一种同事、多年的搭档、乃至于老友间的和谐，实在太累了。

  
  沈故并没有心情和别人攀谈，就坐在自己那桌嗑瓜子，看着杜川穹和林希然站在台上按照司仪的要求进行互动。

  
  可就在这个时候，宴席厅的门却开了，酒店的工作人员拿着一只盒子走到杜川穹身边道：“杜总，刚才有个人来给您送了一份礼物，我们的工作人员问他是否有请帖，他却并不回答，还说要我们把这个带给您。我们问了他的身份，他也不肯说，只是一个劲儿的要求，这个东西一定得交到您手上。”

  
  杜川穹脸色一沉，接过那个小盒子后轻轻晃了晃，他实在拿不准这是什么东西，也搞不清楚这会是谁送来的，一时间有些尴尬和犹疑不定。

  沈故倒是有几分看笑话的意思，毕竟这厮在圈子里风评并不算好，树敌也多，而且他和林家这桩婚事本来就是他高攀着才得来的，所以一直小心维护生怕出错。

  
  杜川穹脸色微沉，目光一扫，几乎将宴席厅中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林希然对他这反应有些不解，于是主动开口道：“川穹，既然是朋友送的礼物，就打开看看啊？”

  
  很显然杜川穹平时与这位大小姐相处时定当是给自己打造了十二分的完美人设，以致于发生了这样的小插曲，未婚妻也并未怀疑是否是他在某处的露水情缘前来砸场子的恶意整蛊。

  
  林希然言罢，杜川穹当即便笑道：“好啊，我这不是担心或许是我那几个发小想偷摸着整我，给我送点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想看我出糗呢。”

  林希然笑道：“怎么会，你的朋友们我也都见过的，他们哪里是那种人。”

  
  听他这样说，他那几个坐在前排的老友纷纷表示了完全不知情，实在冤枉。

  
  杜川穹再三思索，还是扯开了盒子上的绸带。

  而打开盒盖的那一刻，他发现，这里面居然是两双红色的竹木筷子。

  
  林希然看了后，笑道：“送筷子也是挺有心的呢。筷子嘛，象征双双对对，快快乐乐，是好寓意呢。”

  
  旁边的司仪也很会来事，当即便接了这个梗道：“既然杜总这位不愿意露面的神秘朋友送来了筷子，不如就请杜总和林小姐互相用这双筷子喂对方吃一口菜吧？”

  
  台下的宾客们听了之后都跟着起哄，杜川穹和林希然拗不过他们，只好应了司仪的提议，各自拿起一双红筷子，互相喂对方吃了一只糯米团子。

  于是司仪又说，吃糯米团子好，糯米黏度高，这下子又象征黏得结结实实，永不分离了。

  
  订婚宴的气氛被完全带动起来，沈故却突然冷静下来。

  
  是什么人，会在朋友的订婚宴上送上两双红筷子，而又不愿意露面呢？

  脑海中已经浮现出一个可能的答案，但沈故还是有些不确定，为了保险起见，他装作出去上洗手间，实则是找到了酒店的服务台。

  
　　“您好，请帮我调取一下刚才接待处的监控录像，就要二十分钟以前的。”

第八十章：红筷子*
  然而监控室的工作人员并不愿意配合，监控录像岂是随便谁都能查的？

  沈故不得以之下只好扯了个谎道：“是这样，我在婚宴上丢了个很重要的东西，必须要现在找，叫你们经理来。”

  
  碍于沈故的身份，工作人员也不好直接轰走他，正两相为难之际，酒店经理恰好出现了。

  沈故看见小文跟在经理身后进来，偷偷给小文比了个“OK”的手势。

  
  这家酒店接待的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经理是个会来事的，当即便对沈故道：“抱歉沈导，新来的工作人员，不懂规矩。沈导别往心里去，要查哪段录像尽管让他们找就是。”

  
  于是，沈故又重复了一遍他刚才的要求：“就要前台半小时前的录像就好。”

  

  工作人员立即调出这段监控让沈故看，沈故盯着监视屏，大约五分钟后，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当归。

  
  “我先走了。”沈故只瞥了一眼当归的影子，转身就走，酒店经理茫然道：“沈导——您丢了什么东西？我们可以帮忙找！”

  小文拍了拍那经理的肩道：“不必了，沈导自己会去找的，您放心，您先去忙。”

  
  .

  
  沈故立马开车从酒店里往锦绣华庭的方向走，一路上还不住地观察着路边有无当归的身影，整整一个小时的车程，沈故一路上心急如焚，给当归打了无数个电话，可是全部都是无人接听。

  
  他立马跑到了F2402，按照当归曾经告诉过他的密码输进智能锁，所幸当归还没有更改密码，门锁开了。

  沈故火急火燎地把所有房间都翻找了一遍，可是当归不在家中。

  
  沈故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走进卧室里，打开了当归床边的抽屉，除了一些贴身的衣物外，什么都没有，柜子里也是整整齐齐地挂着他为数不多的四季衣裤，却有点像近几日才整理过的样子。

  
  沈故离开卧室，想起当归曾说过他大学时是中文系的学生，因此便走进了他的书房去看。

  书架上是他收集的一些杂志藏本，和一部分中外名典，还有一些零碎的摆件。

  书桌上放着一架打印机，纸槽内还放置着一叠未用的新纸。

  
  沈故打开他书桌的抽屉，在里面发现了一叠用别针装订好的文件，翻开第一页，上面赫然写着“红筷子”三个大字。

  沈故心里一沉，再读下去，发现这竟然是他自己创作的一篇短文，粗略翻看，约摸只有万字。

  
  沈故心乱如麻，来不及细看其中内容，便将这文件收好，继续看下去，抽屉里还有两个信封，打开一看，其中一个里面放着两张银行卡，在卡的背面贴着便条，六位的数字不用想也知道应当就是密码；而另一个信封，沈故打开后，发现是一封手写的谅解书。

  
  当归应当学习过瘦金体的笔法，字字瘦长秀美却又不失力道，沈故却看得忍不住发抖。

  他甚至不忍逐字淬读，上上下下看了三遍，大意约摸是在陈述关于杜川穹对他实施的家暴也好，非法拘禁也好，限制自由也好，他都愿意予以谅解，并附上了很多的转账记录，证实自己这些年来的生活全部都是靠杜川穹的支持，因此这些全都是他们之间的私事，希望任何人都不要过度追究，如果有一天闹到法庭，他作为当事人也作为受害人，愿意谅解杜川穹的一切行为。

  
  特别是这谅解书最后的落款，2020年2月16日，还有他本人的亲笔签名和红泥指印。

  
  而今年的2月16日，差不多就是他刚刚发现当归被杜川穹实施暴力行径的时候。

  那时候他一心想要收集证据将杜川穹告上法庭，好让当归能跟他分开，不再受他折磨。可是当归居然是这般的狠不下心来，即便是还在被杜川穹拳脚相加的时候，也还是不想真的追究他的刑事责任，早早就备下了谅解书。

  
  沈故不知道自己当下是何心情，但是他毕竟一贯理智，稍稍冷静片刻后，沈故把当归的书房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几乎带走了所有有可能成为呈堂证供的东西。

  
  就连他都能想到红筷子或许是当归送的，杜川穹怎么可能会想不到？

  　也幸好杜川穹今日在订婚宴抽不开身，但是难保他不会立刻派人来当归家里找人，要是被杜川穹先一步找到这些东西，那还真是不好办。

  这些东西都是原件，要是杜川穹曾经发现过，必然会早就拿去自己保存，岂会让他寻到，然而现在原件都还在，说明杜川穹必然是不知情的。

  
  .

  
  沈故带走了所有的东西后，又更改了门锁的密码。

  他知道杜川穹和当归都录入过指纹，杜川穹今日必然抽不开身，因此若是杜川穹派人来寻找当归，必定要使用密码，他先改了密码，能挡一时是一时。

  
  沈故把所有资料转到自己家的保险柜锁好后，开车驶离锦绣华庭，并且在路上给小文打了电话问他有没有找到当归的下落，小文说还没有。

  
  沈故知道若是他不想被人发现，其实非常容易，虽然现在还没过两个小时，但是出了酒店就是大马路，再想找人可就如大海捞针了。

  
  他索性也就塌下心来，干脆开回了酒店继续参加订婚宴。

  
  现在杜川穹和林希然已经跳完了舞切完了蛋糕，正挽着手与宾客们交谈敬酒。

  
  见沈故进来，杜川穹道：“哟，刚才听说沈导在酒店丢了东西，还亲自去查了监控寻找，不知沈导丢了什么贵重物品？现在东西可找到了？”

  
  “哦，没什么，我就是刚才发现自己掉了一个U盘。”沈故随口道，“不是什么贵重物品，就是里面资料丢了可能有点麻烦，我现在已经找到了，让杜总操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杜川穹盯住他的眼睛道：“一个U盘找了两个多小时，看来果然很重要，所幸是找到了，不然我罪过可大了。”

第八十一章：你还不是他朋友
  杜川穹这个语气，沈故也知道他必然不会相信，但还是笑着说：“杜总说得哪里话，分明是我自己不小心掉了东西，还让你大喜的日子添了麻烦，杜总不怪我就好了。”

  
  “哪里哪里，”杜川穹笑眯眯地道，“既然如此，我们都不要这么见外了。对了沈导，那日成衣秀酒会，允飞不是说他也会来参加我和希然的订婚宴吗？怎么今日不见他人？沈导和他熟识，可知道他最近在忙些什么？”

  
  沈故微笑一僵，刚想说不知道，林希微就跑过来道：“姐夫，飞哥最近一直在筹备自己的个人工作室呀，今天上午他还发了微博官宣工作室成立呢，你们一定是都没看吧。”

  
  说罢，沈故掏出手机看了看，发现热搜榜一就是 #谢允飞个人工作室成立[心]# ，再往后翻，还有一条热搜是 #谢允飞520告白节表白|粉丝[爱你]# 。

  
  点进去看，谢允飞转发了自己工作室官微的第一条微博，并配文：“来了来了[心]，谢谢你们六年的陪伴，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吧[心]！”

  
  沈故照旧只是点了个赞，什么都没评论，倒是他几个圈里的好友同事什么的都在转发评论帮他热场子。

  
  沈故想退出，却不小心下滑，翻到了他几个大粉在话题里的热门微博。

  
  其中一个甚至已经被转发了五万多条，博文是这样写的：

  “恭喜谢允飞先生与吸血鬼公司鸿禾影业的不平等合同终于到期，成功成立个人工作室，谢允飞粉丝自发组织不限圈抽奖，总奖池超十万，只要是没有发表过对谢允飞先生不利言论的朋友都可以参加[心] PS：不抽任何鸿禾前同事粉，解释权归博主所有，评论区可继续加码[爱你]”

  
  配图是一张喜气洋洋的敲锣表情包，上面的字是“恭喜哥哥脱离苦海”。

  
  沈故看见这条微博，还真是被实实在在的气到了。

  就算抛开所有私人恩怨不说，谢允飞与鸿禾签约的这五年，鸿禾几乎可以说是所有好资源全都紧着谢允飞来，沈故明目张胆地偏私，民国、都市、总裁、正剧换着花样带谢允飞拍，部部都是一番男主，而且沈故作为一个主要执导电影的导演，因为谢允飞曾经说想拍个电视剧，就直接去给他谈了一个古偶剧本，那部剧后来大爆，谢允飞凭借那个角色拿到了次年的白玉兰最佳新人演员奖，咖位直接又上一层楼。

  
  当然，这也和谢允飞自身的天赋与努力分不开，但是难道能说沈故和鸿禾半点功劳都没有吗？

  不仅资源全都给最好的，甚至鸿禾配给谢允飞的工作人员是别的大咖演员的一倍多。

  谢允飞虽然出身平平，但是这些资源配置也一度让人怀疑过他是哪来的二代公子哥。

  
  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他的粉丝居然把鸿禾视为“吸血鬼公司”？

  沈故越想越气，最后甚至直接又点进谢允飞微博，取消了对他刚刚官宣工作室成立的微博的点赞，并且直接双向取关了谢允飞。

  
  沈故想起，之前谢允飞的粉丝更过分的，甚至直接骂到了他的微博评论里：

  “有的人真的吸完血就翻脸不认人哦，我哥哥五年给您赚来了几座金山您数清了吗？现在合约还没到期，贵公司就已经对他的资源不管不顾，转而立马去捧新人。允飞签了五年的约，从二十三岁到二十八岁，可以说是把整个青春都奉献给了鸿禾，没想到到头来竟然是这种结果，实在令人寒心。”

  
  甚至这已经是最温和的言论，更有甚者大肆辱骂他本人和他的家属，实在不堪入目，在那之后沈故甚至有一段时间设置了微博关注三十天以上才能评论。

  
  沈故有的时候真的很搞不懂这些粉丝的脑回路，他甚至有时候想直接公开问她们一句，你们在这里跳脚的时候为什么不去问问你们哥哥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是，你们哥哥确实掉代言了，但那是和唐卓一起炒CP炒的吧？

  你们哥哥确实资源下降了，但那是他自己放着沈故安排的正剧不演，非要去拍粗制滥造注水小网剧的吧？

  自己作死作出来的结果全部扣锅给别人，感觉待遇稍不如前就不问青红皂白直接给经纪公司泼脏水？

  
  但他肯定是不能这样说的，不然就是“网暴素人”。

  哪怕知道没必要在这种小事上为难自己，但沈故还是气得胃疼，干脆关掉了手机不再去看。

  
  谢允飞当即便发现了沈故把他双向取关了，还取消了点赞，他瞬间慌了，看了自己粉丝还得意洋洋的在微博上“不限圈抽奖”，谢允飞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

  
  于是，谢允飞想了想后，直接点进自己的个人超话，发了一段话：“一早说过与前经纪公司的合作非常愉快，工作人员都对我十分照顾，前辈们悉心栽培我五年，我对这段经历十分珍视，也感恩每一个为我付出过的伙伴。没有续约并不等于有什么隐情，希望过激言论不要再继续发酵。我28岁了，真的被不公平对待了自己也会判断，你们听听我的话好吗？”

  
  这段话发完，立马又喜提一个热搜： #谢允飞说与前经纪公司合作没有不愉快# 。

  以及实时上升热点： #沈故谢允飞双向取关#

  
  然后，谢允飞立马上微信，思前想后地认认真真打了一大段话：“沈导，对不起，我知道你应该也是看见了我一些粉丝的言论所以才……emmm但是这完全不是我引导的，我已经尽力挽回这些舆论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呜呜呜我错了沈老师别生气了！”

  
  谢允飞忐忑不安地点了发送键，结果看见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和一段“shen.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谢允飞：“……”

第八十二章：要挟
  沈故看见微信上谢允飞发来的加好友申请，正在犹豫着要如何处理时，突然有一条短信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沈故点开短信，内容是这样的：

  “沈导，你看见这条短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去了我想去的地方。

  萍水相逢，这一段时间多有叨扰，你为我做的事，我甚为感谢。

  但我终于还是，要让你失望了。

  关于感情上的事，你基本都清楚，我也不想再多提。

  我大概真的是那种很脓包的人吧，即使是经历了这些事情依然困囿其中走不出去。

  我曾经对他的爱意真真切切，后来那些遭遇，我知道是我自己活该。

  我还爱着他，又或者说是爱他曾经爱着我时的样子。

  我是个懦弱的人，我接受不了这样的变故，或许在这样的年纪里及时止损是最好的办法，我活下去应当只会再拖累更多的人为我|操劳，我配不上。

  这件事就到这里吧，我的人生也就到这里吧。你不用找我，我现在应该很好。

  
  ‘你在婚礼上，使用红筷子；我到向阳坡，栽下两行竹。’

  沈导如果去我家看一看，应当很容易就能从我的书桌里发现这个故事，我已经打印出来装订好，这是我写出来的故事。

  我想求沈导一件事，但毕竟不情之请，沈导不必放在心上。

  如果有可能，请沈导把这个故事拍成一支小短片吧，书桌里的银行卡上已经写好密码，虽然可能作为拍摄的经费如杯水车薪，真的麻烦沈导了。

  若有闲暇，劳心操办一二，若无空暇，只当读了一篇拙作，将这些事，都忘了，然后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吧。”

  
  沈故几乎是瞬间就懵掉了，当归这条短信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发出来的，应该是他自己买了新号，他下意识做出的反应就是立马联系了小文，把这串号码发给了他，要求他立马想办法联系相关人员去做技术定位。

  
  大抵是沈故一时间反应太大，惊到了杜川穹，杜川穹便笑眯眯地走过来问道：“沈导，出什么事了？”

  沈故深呼吸好几口才没有当场失控，但他还是对杜川穹道：“杜总，非常抱歉，现在公司里有一件很严重的事情需要你去公关解决，不知道杜总能不能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

  
  林希然听他这么说，脸色有些不太好，这毕竟是她的订婚宴，哪怕沈故算是杜川穹的上司，那又有什么权利连订婚宴都在安排工作？

  所幸林希微一直抱着手机在5G冲浪，她悄悄凑到林希然身边道：“姐，好像是因为谢允飞的事情，鸿禾的舆情受到了他粉丝的一部分影响，现在处理恰到好处，舆情要是进一步发酵，错过最佳公关时机就不好了。”

  
  林希然虽然仍是情绪不佳，但林希微一直守在身边跟她聊天，倒也没能让她有出面阻止的机会。

  
  杜川穹和沈故找到了一个没人的房间，沈故尚未开口，杜川穹就先道：“沈导，你和谢允飞的事，怎么也闹到上了三个热搜？你平时不是一向很谨慎行事的吗？”

  沈故气得脸色发白，直接举起手机让他看：“杜川穹，他现在生死未知，你倒是在这里办订婚宴办得风生水起，你还是个人吗？”

  
  杜川穹看到短信的第一眼，确实脸色微变，瞳孔里闪过了一丝慌乱，但他读完整条短信之后，竟是如蒙大赦般松了口气讥诮沈故道：“哟？原来这是遗书啊？怎么，他自杀了？那的确是挺可惜的，不过倒是给沈导留下一个好剧本，沈导要是好好拍，说不定还能大捞一笔，况且人家把启动资金都给你攒出来了，多贴心啊。要不是因为沈导你是个重感情的人，不会随便换朋友，我都要以为你们俩是不是已经伉俪情深了呢？”

  
  杜川穹调侃完，甚至又道：“嘶……不过也真是说不准呢，看沈导现在这幅关心则乱的样子，莫不是真的对他动了心？那这可真是……”

  
  沈故再也忍不住，直接扯住了杜川穹的领带拽了他一个踉跄，然后一拳挥在他脸上，杜川穹没站稳，再加上沈故那一拳又是用了全力，杜川穹一下子便狠狠地跌在了地上，沈故指着杜川穹怒道：“姓杜的，我以前果然就不应该对你心慈手软，你信不信，明天我就让你干的这些好事的证据，全部出现在林希然的邮箱里。你害得一个好好的人走上了绝路，自己却想心安理得的在这里享清福，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想都别想！”

  
  杜川穹挣扎着爬起，冷笑两声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服，皱了皱眉后用手轻轻抹去了嘴角渗出的血珠儿，然后慢条斯理地对沈故道：“沈导，我看你私底下窥探别人私生活然后拿到明面上来威胁人这毛病是真的改不了了啊，你上一次这么说是因为什么来着？哦对了，因为唐卓是你爹的私生子，这事儿您该不会是刚才一怒之下过于冲动给忘了？那看来我得来帮沈导回忆一下了。”

  
  “杜川穹，你真以为拿这件事能威胁到我？”沈故也冷笑，“当时我是真的没想明白，但事后想清楚了也觉得不过如此，一件事既然已经发生了，那纸总是包不住火的，与其辛苦藏着掖着，不如我一下子做干净，直接清理门户，省得一个两个的都埋在这里当定时炸|弹，你真以为我不敢吗？”

  
　　“啊，”杜川穹笑笑，“沈导你也真是，我说您记性不好，还真不是有意贬低。谁说我就一定要拿唐卓是老爷子的风流债这事儿威胁你了？我看你莫不是忘了，就在上个月月初，你和谢允飞在KTV里干了什么？自然，要是沈导连这件事也全然不在意，那我便是真的佩服了。年轻有为的名家导演，荣誉傍身的一线演员，居然都是潜规则下的互相成就……啧啧啧，沈导，你说你这口碑，是要还是不要了？”

第八十三章：报警搜救
  “杜川穹，我看你才是真的脑子不好吧，”沈故无所谓地道，“且不说你拍不到高清视频，就算真的捶死了那就是我和谢允飞，又能怎么样呢？我一个堂堂正正演艺世家出来的导演，就算真包养个演员那又怎么了？你做公关行业这么多年，我就问你一句，这对于一个导演来说能算什么大事？你口口声声用我的口碑作筹码要挟，怕不是在真以为我一激动就会失去理智真的被你拿捏住？你要是有证据就尽管放出来啊，看看到底是你怕还是我怕？”

  　　

  杜川穹听罢，忍不住连连拍手给沈故鼓掌道：“好！好！真不愧是沈导！这种魄力我真是佩服啊！但是沈导，或许这件事对你真的影响不大吧，可你有没有想过谢允飞呢？如果这件事真的遭到曝光，他这演艺生涯可以说是遭受重创啊。他现在刚刚做成个人工作室，事业正在走上坡路，沈导真的忍心看他从云层一下子跌落泥潭吗？就为了一个当归？沈导就要这样对待谢允飞？您真的不至于吧？”

  
  “我为什么舍不得？”沈故乜了他一眼，“杜川穹，你以为人人都是当归？被伤害背叛以后还能保持一颗放不下感情的心什么屁事都替你兜着？我沈故拿得起放得下，我还真就告诉你，我绝不会上演什么为了一个出轨的前任就委屈自己被你要挟的戏码。我也不是为了当归，最起码站在林希然的角度，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你这么一个人渣骗婚。站在鸿禾的角度，我也决不允许鸿禾里还有你这号人的存在。至于说谢允飞怎样，既然已经分手，那和我又有个什么关系？”

  
  杜川穹连连点头道：“好啊，既然沈导非要鱼死网破，我且就看着这场好戏，沈导可别真以为我手里就只有这两个筹码，我手里多的是能让你这一辈子都翻不过身来的证据，只不过我觉得人和人之间都应该凡事留一线，因此不愿多提，更不想把事做绝，但要是沈导率先踩到我的雷池里，那我保证，您绝不会比我好过。”

  
  沈故冷笑两声：“我沈故身正不怕影子斜，你有什么东西尽管往外掏，凡事讲求一个证据，要是你的本事只是干打雷不下雨，又或者是恶意编造假料指黑为白，那我可提醒你，侮辱诽谤可是罪，要量刑的。”

  
  沈故不欲再和杜川穹扯皮，径直推门离去。

  
  .

  
  他开车回了一趟公司，把平时自己安置在公关部门的所有人都召集到自己办公室里来开了个小会，沈故开门见山言明自己和谢允飞或许在KTV里被拍到了不雅视频，但自己当时被下了药，不能反抗，所以也是迫不得已，现在这件事或许要被曝光了，无论如何，要求他们提前想出应对策略。

  
  公关部的人皆是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但依旧强行保持着理智道：“那个……沈导，这也不是不能处理。就看您想要什么样的结果了。”

  “这还能有什么结果？无非不就是澄清。”沈故随口道。

  
  “不不不，”一个小经理开口解释道，“沈导，您看公关方向是要尽力否认呢，还是干脆全部推到谢允飞身上说您是被他强迫呢？这两种回应带来的舆情效果显然是不同的。”

  　　

  沈故转念一想，立刻明白了其中区别，于是道：“且看到时候放出来的视频清晰度如何吧……反正，只要能尽力撇清这层关系，还是尽力撇清，就一口咬定的否认说那不是我就行了。但是要是实在撇不清的话，那就直接澄清事实，反正我毕竟是被下了药的，要直接控告我就不信半点证据都挖不到，唐卓现在还躺在医院里，一个大活人总是跑不了的。”

  
  “这还和唐先生有关系吗？”公关部门的人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问道。

  
  “……”沈故无奈地摆了摆手，“反正且看到时候究竟会怎么发展吧……能抵死不认是最好。”

  
  “好，我们知道了。”公关部门的同事瞬间满脸苦大仇深，乍然背上这么大一桩麻烦事，看来近几天谁都别想睡觉了。

  
  沈故有些头疼地趴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不一会儿，小文的消息发到了他的微信上。

  
  小文：“老大，技术定位已经初步查明了，当归去了城郊的一个小风景区，从轨迹路线上判断应该是西郊的峡谷群，但是在景区外围的时候路径就断掉了，我觉得他应该就是去了那个景区吧，至于说为什么路线会断，那应该是山里信号不良？”

  
  沈故现在已经没有心力再去细想处理办法，他回复小文道：“你跑一趟那个景区吧，就说……说你朋友在这里失踪了，试试看尽力说动景区的消防员展开搜救，看看是不是在爬山的时候不小心跌落在哪里，这样的景区应该是都配有专业搜救员的……”

  
  小文那边显示了一会儿“对方正在输入……”，然后又断掉，最终发送过来的是一条：“……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啊……？我怎么听你说得这段话这么害怕呢？这马上就到大晚上了你这样真的让我好害怕……”

  
  　沈故沉默了片刻，把那条短信的截图发给了小文。

  
  小文：“！！！我靠！！！”

  小文：“！老大，这他妈的可以直接报警了吧，不然咱们直接移交警方处理吧？这可是自杀啊！”

  
  沈故不想把事情闹大，又碍于自己的身份，一开始才不想去报警，但转念一想，当归一个素人，都要闹出人命了，还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就算真的被警方找到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可以交给小文去做，他不必亲自出面。

  　想到这里，沈故便发了一条消息过去道：“好，那你立刻报警，只是尽量不要牵扯到我。”

  
　　沈故揉了揉太阳穴，关掉了手机，忘记了还有一条忽略过去的添加好友请求。

第八十四章：不雅视频
  沈故打开电脑，打算先把自己邮箱里那些有关杜川穹对当归实施伤害的证据复盘一遍，然后开始思考要不要写一段话告诉林希然更多实情。

  
  毕竟图片和音视频证据只是能给她一些视觉冲击，并不能让她清楚地知道前因后果。

  而且，就算自己发了这些资料出去，也不敢保证林希然就一定会与杜川穹彻底断了。

  
  万一林希然就是个恋爱脑的小公主，不管看到什么都选择相信杜川穹，或者觉得杜川穹即使这样伤害过别人，但并不会这样对待自己呢？

  沈故一边整理着资料，一边有些犹豫。

  
  打蛇不能一下打到七寸，必然会被反咬一口，沈故冷静下来，细细想了很久，一直到晚上八点，才离开公司。

  他没回酒店，而是回到了家里，并且告知剧组工作人员，明天再放一天假。

  
  .

  
  可是谁能想到，仅仅是一个下午，杜川穹就已经买了很多吃瓜博主和营销号发通稿，曝光了一段三分钟长的视频。

  　　视频是经过剪辑处理的，几乎挑选的都是露脸的部分。

  
  彼时，#沈故谢允飞双向取关# 的话题还挂在热搜榜上没下去，千篇一律的通稿就像雪花一样突然漫天洒下，瞬间又把这个话题顶上了热搜榜一，后面紧跟一个“爆”字。

  
  谢允飞团队的工作人员本来就正聚在一起开小会，批|斗谢允飞意气用事，本来是官宣工作室成立的好日子，趁机固粉再好不过，但谢允飞后面发在自己超话里的那段话却又把一部分粉丝气得黑了头像，再加上沈故又是取消赞又是双向取关的，一时间瞬间有不少对家都跑出来浑水摸鱼，无数黑粉联动吃瓜，豆瓣和兔区瞬间盖起好多瓜楼。

  
  经纪人劝谢允飞把后续那条微博删掉，谢允飞不答应，摇头道：“发了就是发了，这时候再删，除了再收一波群嘲，还能有什么用？再说了，事情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他们确实没有亏待过我，这事儿我的粉丝既然误会了，我也应该解释。反正我坐得端行得正，别人这么说我无所谓。”

  
  ——“好家伙，你看着这个视频再说一遍你无所谓？？？”

  谢允飞话音刚落，经纪人就立马像只被踩住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了起来：“你这是搞得什么？这什么情况？”

  
  谢允飞也点开手机看，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是那天在KTV里面，他和沈故……

  
  谢允飞点开其中一个营销号的通稿：

  “惊爆！业内知情人士发布谢允飞和著名导演沈故在某KTV内的不雅视频，时长达三分钟！此前沈故与谢允飞曾多次合作，难道都是潜规则？看视频这下子是直接石锤了吧……你还会继续粉谢允飞吗……？”

  
  视频经过了处理，很明显只剪出了露脸的部分，但是声音却不对，只有一些比较嘈杂的噪声。

  不过这个视频很显然是在没开灯的时候拍下的，而且画质并不清楚，除了真的对他们两个很熟悉的人，如果硬要说这不是他们两个，那粉丝闭着眼睛洗一洗，这事儿倒也能过去。

  
  但问题就是这件事迸发出来的节点太不对劲了，沈故刚跟他双向取关，这个视频就被人曝光，他刚才也看到了很多博主猜测说：“沈导和谢允飞此前双取，是因为知道事情要被曝光所以选择先撇清关系吗？沈导此前和谢允飞合作多次，一直在捧，难道竟是因为这段潜规则关系？”

  
  谢允飞的经纪人几乎要崩溃：“你自己说！现在怎么办！”

  谢允飞让她先冷静，然后自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沈故打了电话。

  
  沈故彼时刚刚在家里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手还没擦干，看见电话打算滑开接听，结果因为手上有水点不准，一下子滑到了挂断，他一看是谢允飞打来的，就把手机扔回了床上。

  
  谢允飞见沈故挂了电话，有些失望地走回团队中间，然后颓然道：“他把我电话挂了。”

  “挂了你就再打啊？”经纪人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难不成你坐以待毙吗？他前段时间就说你不需要公关团队，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他不对劲了，结果没过两天就爆出这样的视频？现在电话都不敢接，会不会是……”

  
  “你就别说了！”谢允飞怒道，“他不是这样的人！而且这件事他也是受害者，他那天是被下药才……唉我不和你说了，你不要这样诋毁他，他犯不着为了坑我做这些事，我猜这个应该是杜川穹的手段。”

  
  经纪人冷笑道：“现在讨论是谁干的有用吗？是这件事怎么处理！你以前怎么从来没说过你还干了这档子事儿呢？KTV那种地方都敢脱|裤子！你|他|妈|的生怕自己凉的慢啊？！你还做什么演员，退圈当素人去吧！”

  经纪人也是一时心急如焚，什么不好听的荤话都说出来了，谢允飞刚想还嘴，手机却又响了。

  
  他见是沈故打过来的，赶忙又拿了跑去阳台上接。

  　　沈故先是顿了顿，然后开口道：“我刚刚手上有水，点错了，不小心按了挂断，不是故意不接。我想着你既然这时候打进来，估计也不是为别的事情，就想着你应该还会再打进来，结果没有……”

  “嗯……”谢允飞其实心情也很复杂，支吾了半天后道，“沈导，我没怀疑你半分，真的，我粉丝今天上午在热搜上骂你的那些话，也不是我逼她们说得，粉丝不是我能控制的东西，但是无论如何我给你道歉，希望你别生气了。还有这次这个视频的事情，真的很对不起，这件事给你和鸿禾造成的影响，我……”

  
　　“好了。”沈故打断了他，“既然你并没有怀疑是我做的，那我不需要解释了。我就是想说，这件事是杜川穹曝光出来的，而且他说他手上还有别的对你不利的东西，你自己小心吧。反正对我的影响不大。”

第八十五章：坠崖
  “嗯，我知道了，多谢沈导提醒。”谢允飞应下，顺便问了一句道，“沈导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就不承认啊，不然还能怎么处理？”沈故轻声道，透露出一些无奈。

  
  “嗯，我知道了。”谢允飞思来想去，几乎悔青了肠子，“对不起。虽然我知道……现在跟你说这个也没什么用。我是真的知道错了。”

  
  “既然没用，以后就不要说了吧。”沈故心里有些不可名状的滋味，有些话梗在喉头，却又不知道怎么表达，毫无头绪地迸出一段条理不清的话道，“我说过不会再计较就是真的不计较。毕竟我们曾经真的在一起过，如今事情被扒出来，影响彼此的事业，也是从一开始就应该做好准备的事情。总之我还是提醒你小心行事，不要草率回应。反正，杜川穹手里不会只有这么点儿东西的，你仔细他这是在放长线钓鱼。你我现在既非恋人也不是同事了，但既然这事儿牵扯的是我们的过去，我也有义务提醒你一下，不过也只是提醒一下，希望你不要走错路。我就说这么多了，别的，我也没义务管。”

  
  “嗯……”谢允飞其实很想问，杜川穹怎么会突然就爆出这些视频呢？

  那次事后，谢允飞得知KTV是林希然名下的产业，再联系那次事发就是杜川穹直接告知的他，便猜到杜川穹一定会想方设法留下点什么能要挟住他的东西，但是能让杜川穹把这些东西搬出来的节点会是什么呢？

  他现在刚刚和林希然订了婚，按理说完全不应该突然闹出这么大动静。

  
  谢允飞想问问沈故原因，但是他害怕沈故会多想，万一沈故觉得他心里认为这件事的导火索在自己身上，怕是以后再也不会搭理他了。

  况且既然事情确实是自己做的，那也应该做好承担的准备，既然已经这样了，纠结它的爆发节点是什么并无意义。

  
  沈故犹豫了一会儿，谢允飞应声之后半天没再多说别的，他就挂断了电话。

  
  把电话挂断，沈故才发现，原来这通电话还不到三分钟。

  怎么就觉得和三小时一样漫长似的？

  
  沈故刚刚把手机放下，小文的消息就发了过来。

  
  沈故滑开手机一看：

  “老大，当归人找到了，但是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

  “是在一个断崖下面发现的，推测应该是失足跌落”

  “你冷静一下吧，毕竟这个结果，我们一开始也都预料到了”

  “不管事实如何，反正人已经没了”

  “你和他毕竟非亲非故，还是先处理好自己的工作要紧”

  “我现在就赶回去，网上的视频我都看见了……”

  “你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其实小文说得没错，这个结果，他确实一开始就预料到了，只是在找到之前，他总是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愿意往最坏处去想。

  其实哪里有什么失足跌落呢，是他的心死了，于是他也放弃了鲜活的躯体。

  
  沈故看完，一句话都没回复，他把手机关机，扔在了床头的小桌子上。

  他突然就觉得很累很累，五月下旬的夜晚已经有些温热，沈故把空调开到最低，然后扯过被子把自己裹了个严严实实。

  他总是这样的，无论是伤心了，害怕了，还是迷茫无措了，总会把自己蜷进被窝里，好像找到了一个坚实的壳子一般，只要躲进去就能不被伤到。

  
  他原本只是想蜷缩一会儿，但是由于太累了，就这样睡着了。

  
  以致于小文凌晨两点突然出现在他床边的时候，他猛然惊醒，一脸惊恐地瑟缩到床上一角。

  
  小文往后退了两步，无奈道：“……唉老大你怎么不关卧室灯就睡觉啊，我还以为你没睡呢所以直接进来了。”

  
  “你怎么来了……”沈故清醒过来后，揉了揉眼睛问他。

  “你不回我消息，手机也关机，我不亲自过来还能怎么办？”小文一脸苦大仇深，“我真的是求求您赶紧爬起来看看热搜上已经成了什么样子，就这一个视频带来的影响，少说让你新片子直接白拍。”

  
  “白拍就白拍……”沈故小声道，“反正一开始跟他在一起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被发现了的打算，既然敢做就敢承担这后果，无所谓的。”

  “？？？”小文震惊道，“那恋情被曝光和不雅视频被曝光能一样吗？”

  “没什么不一样啊，”沈故一脸死马当活马医的样子，“反正无论哪样都会被人说是潜规则男演员呗，最多批判批判生活作风，但我的作品质量摆在那儿，这假不了。我不是明星，也不需要粉丝不需要洗白。只要我死不承认，我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呗。”

  
  “死不承认？”小文想了想道，“那你现在直接发个微博否认一下啊。”

  “现在不是回应的时候，”沈故又躺回了被窝里，“等舆论再发酵三天，看他们还能放出什么东西来，然后直接用鸿禾官微发个律师函，要求停止污蔑和人身攻击，不然还能怎么办？”

  
  “这……也可以，”小文犹豫一会儿又问，“那你否认的时候，是打算说那个视频完全就是恶意合成的，还是只是否认和谢允飞在一起的人是你？”

  “我只否认视频里面是我。”沈故坚定道，“你也别怪我狠心，只是这件事儿我帮不了他。不仅是因为本来就是他对不起我，而是我根本都不知道我们分手以后他都干过什么事儿，也不知道他在杜川穹那里有多少把柄，我否认了这一件，万一以后还有别的呢？言多必失，我实在冒不起这个险。”

  
　　小文皱眉道：“老大你怎么会这样想？我不会怪你狠心的啊，分明就是他的错，你要是心软我反而要好好劝劝你不要蹚浑水呢，你可千万别对他再心软了。你说得没错，你根本不知道他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千万不能贸然替他站队，不然只会惹麻烦上身。”

第八十六章：他好爱他
  “嗯，我知道的，你不用担心。”沈故温声道，“对了，当归的事儿……怎么处理？”

  小文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处理呢？联系不到家人的无名尸体，就都交给公安局，再过一段时间后要是一直没人认领，就会集中火化下葬。”

  
  沈故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忍着半天没有出声。

  小文给他倒了杯温水塞到他手里：“你别难过，这不是你的错。”

  
  “我就是真的有点儿气不过，”沈故接过杯子喝了口水，声音都哽咽了，“你说像他这样一辈子一件坏事都没做过的人，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而杜川穹那样的人，却还享受着高高在上的精致生活？我实在是不明白，莫非老天真就不长眼？”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吧。”小文感觉自己说得其实就是句废话，但他只当是在安慰沈故，也安慰一下自己。

  想来这个世道确实存在太多不公，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当归被逼得去跳崖自杀，尸骨未寒，而杜川穹现在应当还在搂着白天刚订了婚的娇艳未婚妻同会周公。

  
  小文道：“老大，别再忍着了，你手上那些东西，是时候全都发给林希然看看了。”

  
  沈故轻轻摇了摇头：“不。我今天仔细想过了，发给林希然并不是最保险的办法。”

  
  沈故心想，既然当初在KTV里那段录像杜川穹能不经林希然的手就直接拿到，说明他其实和林希然的关系足够好，才能如此不分你我。

  而且，以林氏集团的财力，杜家和他们联姻属实算是高攀，不过既然能牢牢地攀上，不也侧面说明杜川穹确实有过人之处，能栓得住这位千金公主的心么？

  既然硬件设施跟不上，那足以证明打得就是感情牌。

  
  感情牌这东西最不好办，这位大小姐一旦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估计多离谱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再加上之前，杜川穹根本连让他把这些证据销毁都没提，甚至傲慢地撇下一句话道，互相拿捏这点儿把柄也好，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想必心里定然是有把握的，沈故细想之后，觉得不能冒险。

  
  于是，沈故决定，不走林希然这条线，直接把这些材料打包发给林家父母。

  
  女儿陷入爱河无法自拔，但作为父母，必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亲闺女去跳火坑，直接把事情闹到最大，让林老爷子看看，这样也好直接把他们乱七八糟的各种计划搅和个稀烂，可比直接跟林大小姐讲道理有用的多。

  
  小文听了之后也点头道：“确实，老大你分析得有道理，只是这些东西还是得匿名发最好。”

  
  “那是自然，不然我直接自爆身份，人家说不定要以为我是故意破坏人家家庭内部和谐的了。”沈故似是又想起什么，于是问道，“当归他……被找到了以后，你拍照了吗？”

  　

  作为多年跟随在沈故身边干媒体工作的，小文自然早就把这种知道凡事留照片的习惯刻进了DNA里，直接掏出手机道：“我这就发给你。”

  
  “哎别别别——”沈故可不想再打开手机了，赶忙打断他道，“发我邮箱就行。”

  
  小文意会，把几张照片传到了他邮箱里。

  
  沈故看到，当归苍白的脸色在搜救员的探照灯打出来的强光下显得很是扎眼，他身上血迹斑驳，又因为是坠落身亡，身上骨头怕是没几处健全，这幅惨状他毕生不曾见过。

  沈故攥紧了鼠标，指骨上的关节因为用力也泛出些白色，他把这几张照片拖进那封准备发给林家老爷子的邮件里，然后又写了一段话简单叙述了整个事情的前因后果。

  　

  沈故登上自己的小号，添加联系人，把邮件发了出去，这才关了电脑，终于敢打开手机了。

  
  一开机，就看见无数个未接来电，除了小文打的，还有许浩、林希微，公司的公关部，还有他姐和他妈。

  沈故一个头两个大，率先爬到微博上看了一眼现在的态势。

  
  结果，他怎么也没想到，现在挂在热搜榜一的话题词条居然会是 #谢允飞 唐卓#爆

  沈故点进去看，看到谢允飞发的一条微博，这是他本人在520这天的第三条微博了。

  
  谢允飞flying：

  “1.视频是恶意合成的，已经在准备上诉，请转载的各位尽快删除。

  2.视频里的人不是沈故导演，而是我上部剧的合作演员唐卓老师@唐卓. 请停止造谣。

  3.没有任何故事，也没有做出任何不雅行为，没想到剧组聚会时的打闹被恶意处理，虽然并不清楚对方的目的，但还是希望你能做个人。

  4.恶意造谣并大范围传播，侮辱诽谤、人身攻击是违法行为，请所有人停止侵权。”

  
  “……”沈故看完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谢允飞这个声明算是承认了视频里的人确实是他，但是他怎么也没想到，谢允飞居然会把唐卓给拖进坑里，平心而论么，沈故和他这位同父异母的兄弟长得还真是有那么几分像，再加上视频清晰度不够，谢允飞说那是唐卓，还真是说得过去。

  
  所以一时之间，所有吃瓜群众瞬间都认定了那就是唐卓，一下子打乱了最初营销号们的节奏。

  
  这下子算是把沈故摘了个干干净净，甚至都不用鸿禾的官微和法务部出动，这把火就一下子烧到了唐卓身上。

  
  本身导演和演员的瓜就算再大，那也大不过两个合作过的男演员。

  
  谢允飞和唐卓的CP超话已经冲进了微博CP超话排行榜一环，CP粉们又是写小作文分析谢允飞的微博，又是立马扒各种硬糖，磕得热火朝天，转发里一片：“呜呜呜，我搞到真的了，520啊，是520啊，他好爱他，他好爱他！”

  
　　还有更甚者：“一定是为了工作不能公开吧，呜呜呜，真相是真，唐老师还在医院呢，祈求上苍放过一双恋人。”

第八十七章：圆谎
  小文看了哭笑不得道：“噗，我说怎么公关部现在也一直没找我呢，原来是谢允飞发了这微博啊。”

  
  沈故想了想道：“那天……我记得唐卓也在，而且谢允飞不是还把唐卓给打了么，我猜杜川穹以后还会再用这件事做文章，所以谢允飞才会主动把这件事引到唐卓身上，这也算是提前摆了杜川穹一道，既然算准了他下一步要干什么，就先把棋下过去，这样杜川穹反而更措手不及。而倘若他如今不认，等到杜川穹主动放出他打唐卓的证据，那才更不好办。”

  
  “这么说的话谢允飞也不傻啊，”小文一边在微博吃瓜吃得喜笑颜开，突然拿着手机让沈故看，“哎哎哎，老大你快看，唐卓这王|八蛋居然还认了！”

  
  唐卓也发了一条微博：

  “人还在医院养病，没吃上宵夜结果先吃到了一口瓜，而且还吃到了自己头上[doge]，emmm我们剧组之前一直玩很大[doge]，@谢允飞flying 谢老师下次打架记得找个亮堂的地方，不然被误会多不好[doge]”

  
  现在已经快凌晨三点，唐卓还在医院养病，这大晚上不睡觉，就专门等着出来跟谢允飞一唱一和的帮他圆谎？

  沈故心想，是唐卓疯了还是他疯了？

  
  .

  
  杜川穹悄悄起身，尽量不去惊动身边已经睡熟的林希然，然后走到阳台，拨通了唐卓的电话。

  “喂，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唐卓慵懒地声音从听筒传出来，听得杜川穹心里的火又猛地蹿高了不少。

  　　

  杜川穹尽量压低声音，但还是怒火中烧：“唐卓，你|他|妈|个傻|逼东西是不想活了？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胡乱发什么东西？你知道你自己在干什么吗？”

  “那你呢？你又在干什么？”唐卓慢条斯理地回应，“你不是答应我绝不会动他么？那这段录像是怎么跑到网上的？嗯？”

  
  “这他妈怎么能怪我？你怎么不问问他自己干了啥？”杜川穹道，“我订婚宴上他直接动手打我，还威胁我要把那些东西全都给抖出来，难道我就不能给他点颜色瞧瞧？再说了，他要是不被下药我还没机会录到这好东西呢，那药不是你给下的？你现在装什么好人呢？”

  
  唐卓不欲与他多辩，只是淡然道：“这件事反正我挡了，我就当你是什么都没干过，我答应你的其他事情还会继续配合完成，希望你也不要再碰我的底线。”

  
  唐卓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杜川穹气得头疼，可是也没办法，只好先轻手轻脚地溜回了卧室睡觉。

  
  而现在微博上由于谢允飞和唐卓两人的亲自盖章认证，本该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大瓜居然变成了一场CP粉的狂欢，谢允飞不但没掉粉，还又涨了十万来磕CP的。

  
  而谢允飞的铁血唯粉们也经历了24小时极限大起大落，上午刚刚看到哥哥官宣了工作室成立，高高兴兴转发抽奖，下午就突然开始忙着澄清前经纪公司的纠葛，晚上更是陷入哥哥疑似性取向为同性，甚至还在KTV和合作多年的导演打|炮的潜规则疑云，结果凌晨又来了一波，她们又开始和CP粉撕|逼。

  
  不少即将参加重要考试的网友纷纷表示：哥，今天晚上还有反转吗？我真的想睡觉了。

  
  但反正无论如何这波舆论算是控制住了，谢允飞团队的工作人员刚刚吃完外卖鳗鱼饭，全部瘫在工作室里，他的经纪人跑过来问他道：“你俩不会是真的……吧？”

  谢允飞一脸无所谓地道：“曾经不懂事，确实有过一段不走心的过去，但是这人办事十分不地道，后来就断了。”

  
  他经纪人心脏病都快气出来了：“既然闹掰了，你刚刚还敢发微博让他背锅？你|他|妈是不是傻？他要是直接澄清说不是呢？”

  谢允飞道：“他澄清不了的，他那天确实去过那个KTV。”

  经纪人听到这里终于长舒一口气，但转眼又叹息道：“那眼下怎么办？总不至于真的要拉着这个糊逼炒CP吧？本来你都应该彻底转型去接正剧了。”

  
  谢允飞淡然道：“不用担心，他应该马上就要放别的瓜继续锤了我了吧。我发这条微博也就是为了试探他到底还有没有下一步棋，结果还真的有。”

  “你还有别的瓜？？？”经纪人是真的坐不住了，“你还干啥了？？？”

  “我那天在KTV把他打了一顿，”谢允飞顺手启了一瓶啤酒喝了一口道，“他现在不是还在医院么，那就是我打的。”

  
  经纪人骂都不想再骂了，只觉得心脏都被气得快停跳了：“我现在辞职还来得及吗？”

  谢允飞道：“害，无非就是点儿负面新闻，影响工作是肯定的，但也不至于被封|杀，大不了就是接下来日子难过一点儿嘛。”

  
  谢允飞一副心态平和看开世事的样子，总之这件事没有把沈故牵扯进来，他就放心了。

  至于其他的，既然做了就要做好被发现被曝光的准备，混娱乐圈就没有绝对的隐私，他倒不是很害怕。

  
  .

  
  翌日，林希然是被一通电话吵醒的。

  
  林希然彼时还睡得迷迷糊糊，听见自己手机响了挣扎着爬起来接，发现居然是她家老爷子打来的，而杜川穹居然已经没了人影，不知道是不是又被叫去处理工作了。

  林希然咕哝道：“喂，爸，这么早有什么事儿吗？还没九点啊……”

  “你先回家里一趟，尽快，不要带别人。”林老爷子的语气很平和，听不出情绪。

  
  林希然不知出了什么事，但又不敢违抗，只好答应下来，然后说：“那好吧，爸，我一个半小时以后到您那里。”

  
  谁知道，她风风火火地进了林家大门后，就看见自己爸妈正一脸严肃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她，茶几上摆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正对着二老。

  
　　林希然有些发憷地走过去，不明所以。

第八十八章：“狗咬狗”
  结果，她刚坐到沙发上，就看见电脑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张惨白还带着血迹的死人的脸。

  
  “啊！”林希然瞬间失声尖叫起来，她一下子从沙发上滑落下去，跌坐在了地上。

  
  看见自家女儿这反应，林父林母的脸瞬间就白了。

  林父清晨起来，打开电脑处理些公务，结果看见了这封匿名邮件，他一方面是真的不相信自己家的准女婿会干出这种事情，另一方面又因为涉及到女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

  虽然不知道这封邮件是谁发的，但是对方很细心的在末尾附上了一段文字，提醒老爷子先不要张扬此事，最好先单独问问女儿对此知不知情，要是不知情，立马让她跟杜川穹解除婚约，要是知情，那无论如何也要劝她不要一错再错。

  
  林父压着心里的火，赶忙拉着老婆一起看邮件里的视频录音和照片，然后二人商议，先把女儿叫回来问个清楚，但是看林希然这幅样子，怕也是不用废话了。

  
  “你果然是知道这些事，对吧？”林父厉声道。

  “我……不、不、……我不知道……”林希然抖若筛糠，一直不停地摇头，甚至还掉了眼泪。

  
  林母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然后扣住她的肩膀道：“你可想清楚了，现在人命都出了，你掂量明白，要是你不跟这个人渣彻底断了，我和你爸爸绝不会再认你这个女儿！”

  
  林父林母态度坚决，林希然心惊胆战又犹犹豫豫的模样让二老明白，这事儿靠她自己是办不成了，于是林父直接把林希然关进了房间，由林母在家看着她，林老爷子则是亲自登了杜家的门，找准亲家商议解除婚约的事情了。

  
  .

  
  彼时杜川穹正在公司里准备下一波黑谢允飞的通稿，唐卓昨天晚上发了那条微博，他便知道唐卓这厮靠不住了，还是得靠他自己。

  
  只是杜川穹到底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并不打算把最大的一张王牌现在发出来，而是不断地用这些无足轻重的小事去瓦解谢允飞的耐心，也败坏他的路人缘，看他一次次打脸，不断地澄清，不得不一次次撒更多谎去自圆其说，而言多必失，他总会有破绽，等待他耗尽了群众的信任与耐心，他再亮出最后一张底牌，让他彻底翻不过身来。

  
  5月21日上午十点左右，又一批收了钱的营销号发了条新的通稿：

  “谢允飞的新瓜又来了！这位最近太热闹了吧！谢允飞这是打了唐卓吗……？看视频里下手好重呀……据悉，这条视频的日期和唐卓出车祸入院那天是同一天，那为什么鸿禾官微给出的声明是唐卓出车祸受伤呢？唐卓真的是出车祸受伤的吗？不过看唐卓与谢允飞昨天的互动，两人关系好像还不错……”

  
  一段狗屁不通的废话后面又配了一段接近一分钟的视频，就是谢允飞在KTV暴打唐卓的那次。

  然后，#谢允飞打人# 马上又登上了热搜第一。

  
  紧接着，唐卓删除了昨天晚上发布的那条微博，又发了一条新的。

  唐卓的新微博写道：

  “人在医院，昨天晚上手机都没看，也不知道微博是谁发的，公司一直说让我先搁置这件事，我寻思着我忍得也够多了吧？
  诊断证明全都在这里，时间也都对得上，现在既然视频都有人曝光了，我这个苦主还不能出来说说实情了？
  打我的时候谢允飞和鸿禾的合约还在，经纪公司为了保摇钱树公关我，让我配合发声承认受伤住院是因为车祸，我为了钱就忍了。
  但是现在伤都快好了钱也没见到，而且谢允飞和鸿禾的合约也已经到期了，所以我不知道以前让我忍着有什么意义？难道是谢允飞老师自己安排的公关吗？
  @谢允飞flying 谢老师，我还真是不太明白呢，您出来跟我说说呗？合着您以为昨天被曝光出来的那个视频澄清糊弄过去了就算完事了？既然敢做那怎么不敢当呢？”

  
  这条微博带了好多图片，有伤情鉴定，诊断证明，手术同意书，各种费用报销凭证，等等一大堆能证明谢允飞打了他的证据。

  这条微博一发出来，谢允飞的粉丝们立马又炸锅一次。

  几个大粉瞬间占领了唐卓微博的评论区，热评第一就是之前搞转发抽奖的那个大粉。

  
  她评论道：“你说谢允飞打你了，那总要有个原因吧？一个巴掌拍不响，你要是什么都没干他为什么打你？而且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曝光？你说昨天晚上的微博不是你发的，你怎么证明？”
  
  唐卓回复她道：“1.因为有关新剧的一些纠纷，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但谢允飞老师平时就是个喜怒无常的人，那天我们剧组聚会，只是有人提了一起玩个游戏，需要我和谢允飞老师配合，他就立马不高兴了。
  2.这一个多月我都在医院养病，没有心力仔细整理这些事情的完整过程，而且公司一直阻碍我发声。3.昨天晚上的微博是网页客户端发送，我个人从来都是手机直接发。”

  
  而谢允飞承认的倒是也痛快，随后立即就发了微博道：“1.人是我打的。
　　2.原因很简单，唐卓老师非要拉着我一起炒新剧的CP，此前我多次拒绝无果，聚会的时候唐卓老师又一次提及此事，我那天心情本来就不好，所以就下手重了。但是没想到唐卓老师有备而来，录下了视频，并且后期还恶意剪辑。昨天唐卓老师用这个视频要挟我，让我答应炒CP的事情，我发了对应的微博。但没想到唐卓老师今天就立马反咬一口。但是无论如何，我知道打人确实不对，因此就事论事，我不洗白自己。我在这里正式向公众和粉丝道歉，我作为公众人物，应当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带来的社会影响。很抱歉让大家失望了。”

第八十九章：陈然
  这一次，谢允飞的微博评论区就连庞大的粉丝群体都没能控住，热门第一竟然是一个路人发的：“T|M|D，每天打开微博除了你的消息就没别的，作为演员天天上这么多负面热搜却都不是因为作品，不如赶紧退圈回去做素人，省得打嗝放屁都要上新闻！”

  
  楼中楼则是讲得更难听：

  “楼主挺住，脑残粉开始骂了……”

  “关键是他打人啊，都打到肋骨骨折了，别是有反社会人格吧？”

  “不管怎么说这算造成人身伤害了吧？这算劣迹艺人吧？吐了，真不想再看见这哥了……”

  “我关心的是他到底是不是gay啊？有没有被潜规则？”

  “现在我好奇的就是，既然从不雅视频到打人都是谢唐两个人的事儿，那为什么昨天的通稿最先提及的沈导……？难道沈导是这俩人金主，同时潜规则两位？然后现在唐留在了鸿禾，上位成功了，所以两个人开始撕逼了？”

  
  谢允飞本人对这些评价倒是没放在心上，反正他们手里除了这个视频，也不可能再有别的了。

  
  这个视频，要说也真是能把他锤得够呛，至少往后就得一直背着这块黑料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那条承认打人的微博刚刚发出去，上个月刚刚拿到的一个代言品牌方就火速给他发了解约函，因为是品牌方主动解约，甚至还主动赔了他一笔钱，那副什么都不计较只想赶紧跟他这个“劣迹艺人”划清界限的样子，真的很像在躲瘟疫。

  
  而谢允飞工作室新招的几个工作人员因为刚一进来就遇上这倒霉事，心里都有些动摇了，谢允飞倒是没为难人，请辞的人，他都发了三个月的薪水然后放他们走了。

  
  不过好在，总算可以告一段落了。

  而且唐卓自己也不干净，他估计也没想到自己能照单全收，见招拆招之余还把他也拖下水。

  这样一想倒也不亏，没牵扯上沈故，还让唐卓和杜川穹俩孙子聪明反被聪明误。

  
  谢允飞心想，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应该要清闲一段时间了。

  出了这么大的一个负面新闻，一时之间应该是不好公开露面了，他就窝在家里避避风头，老老实实等新剧上映。

  至于粉丝怎么想，那也就随缘了。

  
  这两年内娱什么都在饭圈化，本来嘛，演员不是爱豆，不靠粉丝吃饭，但是大火大爆的一线演员的粉圈跟爱豆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

  
  杜川穹确实是没想到谢允飞能直接承认，算是让他的计划又小乱了一把，虽然他手里还有最后一张牌，但现在还不是摊牌的最佳时机，因此他也在犹豫着。

  突然，唐卓给他发来了消息，让他去医院一趟，并且要尽快。

  
  杜川穹回复道：“你又想干什么？”

  唐卓秒回道：“你只管来就是了。”

  
  杜川穹现在有点儿没主意，想了想还是去了。

  
  唐卓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只是怕骨骼恢复不好，因此护具还没拆，杜川穹到的时候，他正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见他来了，唐卓开门见山道：“我手里还有东西能锤他，跟你做个交易。”

  “我知道啊，这事儿一开始就是咱们一起策划的，你是在这儿躺的太久了都忘了吗？”即使到了这个地步，杜川穹也并不想和唐卓撕破脸，语气也是温和的。

  
  唐卓笑着摇了摇头道：“还不至于搬出那些东西来。我有一段录音，是那天李美丽劝他来跟我道歉的时候的，这段录音一旦爆出来，会造成什么影响，你比我清楚。”

  杜川穹饶有兴味地轻笑一声：“你怎么拿到的录音？那天你不是直接进了手术室一直没醒吗？”

  “是陈然录的。”唐卓看着杜川穹的眼睛，“一开始就是我的人，在他身边这么久，他也一直在帮我做事。”

  
  “那你是真的可以，”杜川穹心里大喜，但是防止唐卓看出来后跟自己大肆讲条件，他还是面无表情地道，“说吧，你要什么交易？”

  
  唐卓平静地道：“很简单，无论如何，无论以后那件事曝光后掀起多大的腥风血雨，不许再打沈故的主意。还有，不要总是指挥我|干这干那，我和他之间这点儿私仇，我不会放下的。我一定把他整到死，不然不会放手。”

  
  杜川穹似笑非笑：“可是你要知道，沈故毕竟跟他牵扯过好几年，就算他们的关系永远不曝光，可是有好几年的亲密合作是事实，而且谢允飞毕竟是鸿禾出去的艺人，这件事要说完全不影响鸿禾的发展，那是不可能的。”

  “我没说鸿禾怎样。”唐卓坚持自己的主意，“鸿禾跟我没关系。我只是说沈故这个人，你——不许再动他。”

  

  “好，我答应你。”杜川穹爽快应下，“不过，按照你目前这样的折腾法，你把那些东西全曝光了，你怕是也混不下去了。”

  “无所谓，我本来也没留过后路。”唐卓淡然道。

  
  “那好吧，我……”杜川穹一句话梗在喉头还没说出来，手机就响了。

  
  “我先去接个电话。”

  
  杜川穹走出病房，找了个没人的拐角，接起电话道：“喂，大哥，怎么了？”

  
  “回家？怎么了？”

  “现在？现在不行啊，我现在还有事……”

  “喂？大哥？喂？”

  
  他哥只是下完了命令让他回去，就果断撂了电话。

  杜川穹回到家里，看见了林父。

  
  他下意识就觉出事情不妙，果不其然，他大哥一见他回来，果断就朝他脸上砸了一拳。

  
  林父在一旁看着，只是淡然抿了口茶，叹气道：“何必意气用事？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不如想办法解决，这可是决不能曝光出去的。”

  
  杜川穹的大哥揪起他的衣领子，怒道：“爸妈年纪大了，你是老来子，从小到大他们都不怎么管束你，结果就是纵容的你张狂到了这种地步吗？现在人命都搞出来了，你自己说怎么办？”

  
　　沈故居然直接告诉了林父！

第九十章：录音
  杜川穹的脸登时就白得比纸还素，但他到底不肯轻易低头，干脆直截了当地摊牌出来道：“大哥，林伯父，这你们可就误会了。我和那人的关系你们想必也都看明白了，就算是出去嫖个窑姐儿，还能有三分情呢，我跟他在一起也好些年了，人还真不是我逼死的。”

  
  “放屁！现在尸体还停在公安局呢，你还敢狡辩？！”他大哥一听他当着林家老爷子的面还想说胡话，登时就拍案喝住了他。

  
  杜川穹自然不慌，一边翻找着手机里的录音一边道：“我那会儿想得只是多给他些钱让他老实些不要出来惹事，等我们结婚后就把他送走，还让他回他老家去，还真是没想过要把人弄死呢。”

  说罢，杜川穹点开了自己手机里的一段录音：

  　

  “你看见那条通知了吗？公安局让认领无名尸体呢……”这是杜川穹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便传出了林希然的声音：“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再活下去了。”

  杜川穹：“你可也真是奇了，做这事儿怎么提前不告诉我？我跟你结婚，可是把自己所有秘密都说了。”

  林希然就笑：“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他，才更不能让他活着，提前告诉你，我怕你这死鬼心疼不肯，要是以后成了家，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去他那儿偷吃？”

  杜川穹立马婉言讨饶：“祖宗，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哟。不过，你是怎么跟他说得？他还就真死了？也是听话。”

  林希然道：“这有何难？他毕竟不是个女人，我就是找到他，跟他说，他是个不要脸的兔子，都这年代了还傍着别人的男人不放，没脸没皮的，要我是他，这种事儿被人家老婆知道，肯定早一头撞死了。”

  
  ……

  林老爷子心里愤恨不已，感情是林希然去诱导当归跳崖自杀的，怪不得那天她回家一见到那尸体照片，就吓得白了脸。

  
  录音还没放完，林老爷子已经是面如土色，杜川穹的大哥不好得罪这位，赶忙使了个眼色示意杜川穹把录音关掉。

  
  但即便再不想得罪，事已至此两家也是必然要撕破脸皮了，杜川穹反而无所谓起来，朝林老爷子笑道：“伯父，不管怎么说，这是您女儿跑去找了他跟他说了这番话，要真是法庭上见的话，谁也别想摘干净。我国的法律您清楚，诱导别人自杀，可是要按故意杀人罪来判的。您家的千金生下来没吃过苦，想必您更舍不得她去吃牢饭吧？”

  
  林老爷子多少年驰骋商战丛林，岂会因一个晚辈的几句要挟乱了气场，气定神闲地听完杜川穹手里的录音，老爷子眯着眼道：“是我教女无方，反倒让你们看了笑话啊。只是不知道，这录音可否发我一份？我回家清理门户，也好有个由头。慈母多败儿，我内人心软，对那不成器的闺女舍不得管束，这下子有了证据，她也不好再多说软话。”

  
  杜川穹立马就把录音传到了老爷子手机上，风度斐然地笑道：“便是亲家结不成，也别做仇人嘛，多个朋友还是多条路的，伯父您说是不是？”

  
  林老爷子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他的肩，走了。

  
  这事儿虽然不是杜川穹自己干得，却到底是毁了这两家的联姻，而且偏偏是和林家这棵大树闹了不痛快，杜川穹他大哥自然不能容他，当即就把他在鸿禾的那份工作给端了，然后把他关进了杜家的别墅里关了禁闭。

  一来是想让他避避风头，二来也是要他反省反省。

  
  .

  
  杜川穹这厢被锁了禁闭，索性就闭门不出，他在微信上跟唐卓语音通话，说了一番自己刚才经历的事情，讲清楚经过，杜川穹恨恨地道：“妈的，老子是真没想到沈故居然直接闹到老爷子那儿，本来是想着看他在林希然那傻|逼那里吃个瘪，这下是不能了。”

  唐卓嘲讽他道：“呵，连你都知道林希然没什么心眼，又蠢又坏，沈故能看不出来？”

  
  杜川穹有些烦躁地骂了句：“无所谓了，反正你不是也不让碰他，这下子我都不在鸿禾了，你总该放心了吧？”

  
  其实这二人最初能凑到一处，是因为目的相同，细说起来都是毁了鸿禾。

  
  杜川穹是因为一些家族恩怨，见不得沈家的基业传承下去还越做越好，如今娱乐市场更迭瞬息万变，毁了他们当家的几个台柱子，鸿禾的气数很快将尽。

  唐卓则是个人私仇，只不过他不想伤害沈故，但杜川穹管不了那么多，不过既然搭档说不让碰，他也就不去管，反正鸿禾只要倒了，沈故也蹦跶不起来。

  
  唐卓道：“我知道该怎么做的，你且看着吧。”

  
  没一会儿，唐卓就在自己的微博上发了一段录音。

  
  　　就是那天在医院里，谢允飞和李美丽的对话，稍加处理，就又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谢允飞：“你打算怎么办？”

  李美丽：“就说唐卓是昨天不小心出了一场小车祸，我已经让公司写好了通稿和说明，等明天早上让官博发出去。”

  谢允飞：“那要是他不接受呢？”

  李美丽：“要是他不接受，我就封杀他！娱乐圈多得是长得好看的人，鸿禾捧谁不是一样捧？”

  
  唐卓配的博文内容是：

  “真的不知道遇见这样的威胁还能怎么办……要是我有想蹭热度就能随随便便去威胁谢允飞老师一起炒CP的本事，也不会出这场‘小车祸’吧？”

  
  得了，就这一句话，和这段录音，彻底把谢允飞锤得凉透了。

  　

  鸿禾的公关部赶忙联系沈故，问他解决办法，沈故道：“这算是运营部门的职责，就说是杜川穹授意的，然后贴个声明，说杜川穹和李美丽现在都已经被辞退，鸿禾对这种作风的高层绝不容忍，并尊重每一位艺人。”

  
　　于是，鸿禾又一次成功避开了一场轩然大波，但谢允飞也陷入了更深的麻烦……

第九十一章：良人
  谢允飞看到唐卓发的那条录音的时候，整个人都懵了。

  那天在医院的人，只有李美丽，唐卓，陈然，和他。

  医院的医生肯定不会闲着没事去录音，唐卓那时候人都昏迷了，而且进了手术室，当然不可能是他自己录的，再说李美丽，这段录音里面李美丽的声音被恶意剪辑到就像加了着重号，而且鸿禾的声明里，提出她已经被处分并辞退。

  
  谢允飞不用想也知道，李美丽那样的人，无论如何也不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于是，剩下的就只有陈然。

  
  谢允飞没有联系陈然，而是直接去了自己的工作室。

  
  他的经纪人正带着团队里选择留下的几个人急得团团转，不知道该怎么公关。

  谢允飞进了门，直接就对陈然道：“你出来一下吧，我有话单独跟你说。”

  
  陈然心下明了，跟着谢允飞走到廊上，直接开口道：“不用您辞退我了，我自己会走，这段时间的薪水也不要了。”

  事已至此，谢允飞有些哭笑不得道：“这已经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了。我只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只是收钱办事而已。你既然当初选择了我到你身边工作，也只能这样了。”陈然倒真不愧是唐卓调教出来的好狗，平时不叫，却知道咬人。

  
  谢允飞道：“你知不知道偷偷录音是侵犯他人隐私权？我要是告你，今天就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陈然却并不怕他这番威胁，冷笑道：“那您把没有的事情强按在别人头上，这又算什么呢？造谣，并且侵害他人名誉权。”

  
  谢允飞如今算是领教了这条狗的厉害，不再跟他多费口舌，轻嗤道：“滚吧。但是你的工钱我也不屑于拖欠，就当是老子赏你的。”

  
  陈然倒是混不在乎这点儿言语上的侮辱，直接去工作室里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离开了。

  
  谢允飞的经纪人一见着情况就皱了眉，谢允飞回到工作室道：“一条咬人的狗，滚了岂不是更好？我也是今天才知道，这段录音，全是拜他所赐呢。”

  
  大家都有些颓丧了，但是好在谢允飞说，这已经是自己被他们拿捏住的最后一点黑料了，只要熬过去这段时间，就什么都好了。

  总算有了点希望的曙光，大家也没有那么丧气了，仍是各司其职的去联系公关，去买澄清的通稿，去跟饭圈大粉联系固粉。

  
  .

  
  沈故这边照样是如常开工，这次的事情闹了两天，也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工作。

  只是当归的离世，确实让他有些难过。

  
  趁着拍戏的空档，许浩凑到他的休息室问道：“沈老师，这两天，您还好吧？”

  “我没事。”沈故放下手里的一叠文件，揉了揉眉心。

  
  许浩有些哑然，其实那日他们剧组去KTV聚会，许浩当然能猜得到前天流传出来的不雅视频里八成就是沈故，但这样的事情怎么好问得出口，只不过确认了这件事对沈故没什么影响，许浩倒也放心了。

  
  沈故心里也明镜儿似的，只是许浩没有明问，他自然不会主动提及。

  
  两个人有这点儿默契，沉默了一会儿也都不觉得尴尬，最后是许浩先开口，他看着沈故手里的文件问道：“沈老师，这是新剧本吗？”

  
  “还不能算是剧本吧……”沈故犹豫了一下，“这个故事，是我一个朋友写的。他想让我把这故事改编成电影，我还没来得及把它整理成剧本的形式，现在只是看一看。”

  
  “唔，原来是这样，”许浩点了点头，“沈老师的那位朋友是编剧吗？”

  “不是……”沈故有些遗憾地笑笑，“他不是编剧，一辈子也只留下了这一个故事。”

  
  “不好意思呀，我不知道您这位朋友已经……”听沈故这样说，许浩自觉有些冒犯，因此忙不迭地道歉。

  　沈故温声道：“无妨，这不怪你。”

  
  沈故表示无所谓，顺便又问了许浩一句道：“对了，这个剧本，我要是到时候真的要拍的话，还想让你来出演主角之一，你愿意吗？”

  许浩一口答应道：“沈老师觉得我适合角色的话，我一定尽力完成。”、

  
  “嗯……”沈故又道，“只不过……这个本子，是个关于同性题材的故事，两位主角都是男性，你要是不想演，我也不会勉强你的。”

  
  方才还一口答应下来的许浩，在听说了这是一个同性故事后，居然瞬间红了脸。

  沈故一眼看出他眸中流露出来的羞赧，再加上许浩最近手机上消息突然变多，下戏后也很少直接回酒店，沈故当然是已经料到了什么。

  
  　“这个题材，要拍的话确实很为难人，”沈故直言道，“怕是Kim也不会愿意吧，所以你放心，我不会勉强你的，我尊重你的意愿。”

  
  “沈老师……”许浩毕竟还是个23岁的大男孩，沈故直接戳破了他的小秘密，他登时就红了脸。

  “看来真的让我猜中了？”沈故从容地笑笑，“Kim是个很优秀的人，他待人也一向坦诚，倘若他说喜欢你，那一定不会是假话。我和他相识多年，这点我是了解的。”

  
  “嗯，”许浩点点头，“沈老师，其实，Kim也告诉我你们以前的关系了，沈老师不必再多避讳。”

  
  沈故倒是没想到火最后又烧到自己头上，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看着许浩，笑道：“真好。”

  　　

  但他又觉得，这确实是Kim的做事风格，他待人一向坦诚，尤其对伴侣，更是从无隐瞒。

  以前，Kim不喜欢他的时候，会直言他的单恋或许并无结果，要他自己做选择。

  如今，Kim喜欢许浩的时候，也会毫不避讳的告诉许浩他不知道的那些过往，也让他拥有绝对的选择权。

  
　　沈故永远欣赏这份儿不骗不瞒的坦然，他得不到，确实曾心有遗憾，但所幸许浩也是良人，如今他们在一起了，沈故自然是欢喜多于遗憾。

第九十二章：海/洛/因
  许浩有些犹疑不定地道：“沈老师，我和他在一起，你会不会觉得不舒服？”

  
  “不会啊，”沈故摇摇头道，“要是我会因为你们在一起而不舒服，我当初也不会介绍你们认识。或许你会想为什么我在一开始不直接讲明我们的关系，主要是因为，当时我真的找不到合适的时机，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跟你阐明。但是你放心，这段感情已经很多年了，我早就放下了，你和他在一起，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那就好。”许浩笑道，“沈老师，你也会遇见真正适合你的人的。”

  
  “或许吧。”沈故轻笑，没再多说别的。

  
  “合适的人”，这个词沈故也听了不少遍了，可是爱情是用合不合适衡量的吗？

  即使已经有过两次失败的感情经历，沈故也仍不愿意把“合适”与“爱情”画上等号。

  
  虽然现在，他确实接受了，不合适的人在一起了也不会有结果，但他始终不认为，爱情是从判断合不合适开始的。

  你初见一人，怦然心动，这是爱情。

  你与一人奔着在一起的目的坐下来互相打量，互相盘算在一起后能从对方身上获得的收益，判断“合不合适”，这是做生意。

  
  可是爱情怎么会是生意呢？

  生意是利益往来，是谈判，但爱情不能自控，是客观存在且无法交换的东西。

  
  我对你怦然心动，你与我久处，也喜不自胜，这自然是爱情最好的发展。

  但是当爱情没有那么顺利的发展的时候，或许就是单相思，或许就是等闲变却故人心。

  因此，单恋是一个人的爱情，经过一段时间后有人变心，那叫过期的爱情。

  
  爱情这事儿，其实真的和永恒没什么关系，也不一定是两个人两情相悦才叫做|爱情。

  人类的感情皆能独立存在，不必非要依托于另一人。

  
  这是沈故自己的思考，是他与别人不同的看法。

  
  沈故觉出自己或许有些想太多了，于是又翻开当归的那个故事看了一眼，恰好看见两句话——

  “或许我从未拥有过两情相悦，但至少我永远不会忘记，怦然心动时是什么感觉。”

  “或许也有遗憾……但永远没有后悔。”

  
  沈故觉得，这或许是他与当归相似的地方，他认同这话，也理解当归的想法，只不过不同的是，沈故认为即使是怦然心动的感觉，也会有消散的一天，但当归认为，这种感觉应当是可以恒久存在的。

  
  沈故捧着这叠文件一读再读，最终决定在今晚收工后去公安局里把当归的尸体认领回来。

  当归在这里无亲无故，杜川穹更是不可能会管他，沈故实在不忍心让他死后连一抔黄土都不能拥有，因此决定以挚友的身份去认领遗体，再将他好生安葬。

  
  当归就像一片飘飞的蓬草，无人关心他最终叶落何处，沈故只是对自己的来意稍加介绍，对方就很随便地把当归的遗体让他认领了，跟他登记了一部分信息后，就直接告诉他等三天后来领骨灰就好。

  
  沈故有些唏嘘地离开公安局，然后通知小文用这三天的时间去寻找一块合适的墓地。

  
  日子就这么无风无雨地过去了几天，鸿禾的运营总监也找到了新人来上上任，所幸鸿禾当初拒绝了谢允飞要求的续约，这些丑闻才没能给鸿禾造成很大的影响。

  

  只是杜川穹与林希然的婚约作废了，倒是上了几条当地的小新闻，林希微尚且蒙在鼓里，想去找当事人问问清楚，却发现这两位都被关了禁闭，再加上她自己拍戏也忙着，因此这些事都过去一周了她也还是一无所知。

  
  而沈故的影片也快拍完了，一个个配角逐渐杀青，剧组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沈故也没想到，这部电影拍摄期间出了这么多事，居然还是没有延误工期，一切都照常进行，他欣喜之余，也很佩服自己。

  没有任何事情能阻止生活的继续。

  
  已经进入六月，定平一天比一天热，沈故也不喜欢大热天拍戏，实在太熬人，因此便提出再加紧些进度。

  
  这天，沈故正跟许浩讲着戏，他的手机突然就响了。

  
  沈故看了一眼，是鸿禾新来的运营总监打给他的，于是让许浩先自己看看本子，然后走到一旁接电话了。

  “沈导……”运营总监有些紧张，听声音像是出了很大的事一样，“你知道吗？听说谢允飞昨天晚上被抓了……”

  “嗯？”沈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下意识道，“他现在不是我们公司的人了啊，他怎么样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被抓就被抓啊，被抓起来说明他肯定做了什么啊。”

  
  “不是……”运营总监很是为难地道，“这消息肯定瞒不住，估计今天下午就会曝光了。我这边跟几个业内同事通了个气，说是谢允飞好像是疑似吸/食/海|洛|因被带走调查的，我还听说警方真的在他的居所内搜查到了海|洛|因粉末……”

  
  沈故这下子是真的没法平静了，虽然说他现在确实和谢允飞没什么关系了，但是他下意识也是绝对不相信谢允飞会去吸|毒的。

  
  沈故永远都记得，谢允飞还在上大学的时候，跑来跟他说自己很想演戏时的样子。

  后来做了演员，他对这个行业也是真的热爱，沈故不相信，他会亲手毁掉自己热爱的事业。

  
  谢允飞的性格，不像是连这点儿低谷都熬不过去的，因此沈故一时之间真的不相信，下意识就反驳运营总监道：“这不可能，他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嗯……”运营总监道，“我就是担心，如果这件事是真的，那他会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就怕到时候，鸿禾的人也会被传去调查……”

  
　　沈故有些动气，愠怒道：“让我们配合调查，我们就配合调查啊，这有什么可怕的？我就不信，没做过的事情，还能一点证据都没有的情况下就被硬扣在头上吗？”

第九十三章：问话
  沈故声音大了些，惹得片场有些工作人员都纷纷往他这边看，沈故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还在拍戏，正忙着，不与你说了。”

  
  撂下电话，沈故又冲片场的人道：“怎么一个个都这么好事？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只是到底有几分关心则乱，沈故接了这通电话后便一直心不在焉，拍戏的空档总也忍不住一直盯着手机看。

  
  就这样，到了下午三点多，他终于看到有娱乐新闻博主发了一则通告道：

  　　“转公安部门通知，昨日，公安机关接到相关知情人士的匿名检举，检举人声称知名演员谢允飞存在吸食海|洛|因的违法犯罪行为。接到检举后，相关执法人员立即前往演员谢允飞的住处进行搜查，并暂时将谢允飞控制羁押。谢允飞本人声称绝无吸食海|洛|因的行为，但执法人员却在其住处搜查出了一部分尚未吸食的海|洛|因粉末。目前毒检结果还未出炉，你们怎么看？”

  
  不出半个小时，这个爆炸性的消息瞬间升上了实时热搜榜一，并且微博都有些崩了，一时间好多新消息都加载不出来。

  
  看了这消息，沈故心里咯噔一下。

  既然不曾吸食，那为什么还会在他的住处搜查出海|洛|因粉末？

  
  还有，新闻里说的匿名检举人，到底是谁？

  这人须得能出入他的住处，且与他熟识，其实细想一下，范围并不算大。

  
  沈故首先便想到的唐卓，李美丽。

  他们两个的动机最大，杜川穹虽然有这个嫌疑，却并不能出入谢允飞的住处，不过，当然也有可能是杜川穹指使唐卓做的。

  
  倘若这一次他们的构陷也能成功，那谢允飞必然会被封|杀，还会坐几年牢，他之后将永远不能再以演员的身份出现在公众视野，之前拍摄的作品也会全部被下架。未上映的作品也不能播出，他还要再赔偿投资方一笔不少的违约金。

  
  沈故下意识就想问李美丽和唐卓，但迟疑一瞬仔细想了想后，毒检结果还没出来，他不应该急于一时。

  况且他实在没有必要因为以前的作品要被下架就去找一个已经被开除的员工问责，演员出了问题导致作品下架，这是每个导演都有可能会遇到的事情，他自然也不例外。

  只为这个就去找本来看不顺眼的人问话，确实没必要。

  
  况且谢允飞和他分手后，他也确实不敢保证谢允飞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

  就像从前沈故信他绝不会变心，可后来谢允飞照样在他们还没分手的时候就跟唐卓上了床。

  人只能担保自己对得起良心，却没办法替别人打什么包票。

  
  沈故稍稍平复了自己的心情，然后只当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工作。

  
  .

  
  谢允飞被羁押进看守所将近一整天，昨天夜里就已经被取了毛发、尿样和血样拿去化验，问询人员也已经进来跟他做了三次笔录。

  
  问询员隔着玻璃跟他对话，冷冰冰地道：“谢先生，您如果真的吸|毒了，还是就承认了比较好，不然等毒检结果出来，万一呈阳性，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到时候，连宽大处理都争取不到，可就难受了。”

  “我没有吸食过任何毒品。”谢允飞毫不改口，不咸不淡地回应着与前几次一样的话，顺便又问了一句，“你们说是接到检举才来调查，我能知道检举人是谁吗？”

  
  “检举人是匿名检举，出于对检举人的保护，你无权知晓检举人的任何个人信息。”问询员听他问这种问题，脸色就更阴沉了，好像认定了他要去报复检举人一样，瞪了他一眼道，“怎么？你还想出去之后找人家寻仇？与其如此，你还不如早点儿承认了。如果你真的不吸毒，那为什么会在你的居所搜查到海|洛|因的粉末？好吧，姑且先退一万步讲，就算你真的没吸|毒吧，那你藏匿毒|品，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吧，绝对是要判刑的。但是话说回来，你只藏着不吸食，是准备倒卖吗？那不也一样是罪吗？总之你就不要狡辩了，赶快认罪，还能争取个宽大处理。”

  
  这些跟毒|品打交道的执法人员，早就见惯了大家族里的富贵公子哥和大红大紫的明星吸毒的事儿，谢允飞这个一线演员的身份，对他而言就像是直接盖上了章的毒检结果阳性证明一样。

  
  问询员一口气说了几百字不停歇，好像是要扰乱谢允飞的神思好让他放弃撒谎说实话一般，但没有做过的事情，就算心烦意乱又怎么可能承认，谢允飞也知道自己这次是被人算计了，只是事到如今，他总也还是相信一个清者自清的。

  
  问询员长篇大论说完，谢允飞还是仅有一句“没有吸食”的回应。

  问询员翻了几个白眼，不耐烦地离开了监禁室。

  
  毒检结果差不多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出来，这一个星期之内他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也不能离开看守所，自然也是没办法知道外界的舆论发酵到了什么地步。

  

  对方的心思真的阴毒，等毒检结果出来，少说也是一周以后，就算真的证明了他的清白，一周的时间，对他演员生涯造成的影响怕是终生难以抹去了，毕竟就算粉丝群体再如何无脑，面对吸|毒的艺人，她们绝大多数人也决计不会宽宥。

  况且，仅是藏匿毒|品这一条罪名，也少说能让他被判处一个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这是要断送他的事业，毁了他的人生。

  
  谢允飞本来以为，打人视频和录音已经是唐卓与陈然他们手里的最后一张牌，他还真是没想到，对方的手段居然这么狠辣。

  那么，吸|毒，藏匿毒|品，这样的罪名过去后呢？还会有其他的吗？

  
  这件事足以断送他的事业，甚至会给他带来牢狱之灾，按理说应当是到此为止了。

　　但时至今日，谢允飞是真的有了些绝望的感觉，他们是无底洞窟里的恶魔，你永远看不见他们的底线。

第九十四章：作品下架
  网上关于谢允飞吸|毒的事情热热闹闹的讨论了整整三天，在此期间，谢允飞个人工作室的工作人员全部跑路，经纪人是最先离开的。

  她一听说谢允飞家里被搜查到了海|洛|因粉末，不由分说地就立马换掉了自己所有的联系方式，然后想尽一切办法卷走了能带走的财产，从此人间蒸发。

  
  工作室的其他人一看经纪人都联系不上了，再想到谢允飞的小助理陈然前段时间突然离职，大家心里都没底，于是也都各自跑路了。

  
  而因为目前毒检结果还没出来，谢允飞本人还是被羁押在看守所，并且与一切外界消息隔绝着。

  
  这几天，沈故也几乎封闭了自己一切的消息来源，对外界舆论一概不看不听不问，就一门心思窝在剧组拍自己的电影。

  就算现在他们已经形同陌路，可毕竟曾经谢允飞给他的生命里留下过长达五年的浓墨重彩的时光，就算抛开私人情爱，他们也曾经合作完成了许多电影和电视剧，如今看着他的演艺事业因此被断送，沈故确实无法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因此只能不看不听。

  
  终于，在谢允飞被羁押的第四天上午，国家广|电|总|局中负责影视审核的工作人员联系到了沈故。

  对方直接找到了他公司，径直前往他的办公室等着他从片场赶过来。

  
  沈故没办法，只能回到公司里，他刚一进自己办公室的门，对方就直接出示了工作相关证件，简明扼要地要求对他之前拍摄过的所有含有谢允飞出演内容的影视资源全部下架，包括但不限于电影、电视剧、网剧、广告片、宣传视频等等。

  
  完全没有任何商量的口吻，完全就是一种命令。

  
  沈故听对方说完，冷静地坐在办公桌前看着对面的一行来人，沉声问道：“所以，现在毒检结果是出来了吗？确定他是真的吸了毒，是不折不扣的劣迹艺人，要封|杀他了吗？”

  对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顾左右而言他道：“沈导，你是个明白人，你得知道，不管他吸没吸|毒，这非法藏匿毒|品|海|洛|因的罪肯定也是坐实了的，尤其近两年国家这边也加大了对劣迹艺人的审查力度，一旦发现问题便要即刻封|杀，并且剥夺其一切再进入公众视野的机会，您现在扯什么毒检结果，毫无意义。”

  
  “我知道，”沈故颇有风度地浅笑道，“几位言之有理，我也肯定会全力配合你们的工作。我问毒检结果，只是我自己好奇，并不是我要抗拒对以前的作品下架的处理，几位要是不放心，我这就签字。”

  
  “这又什么可好奇的？”广电的工作人员不解道，“现在就连他工作室的人都已经全跑路了吧，您呐毕竟曾经跟他有过合约，劝您还是跟他把界限划得越清越好，这种艺人可千万别再合作了，离远点吧。”

  
  “嗯，好，谢谢各位的提醒。”沈故笑着，配合他们签了字，同意把所有相关作品全部下架，然后，工作人员这时又补充道：“嗐，您这么多作品被一锅端了，也是倒霉，不过，实在不行，您可以诉讼索赔的，因为他的个人行为让您遭受了这么大的损失，您完全可以告他让他赔钱。”

  
  沈故点点头道：“好，谢谢你们提醒呐。”

  
  这些工作人员们又跟他客套了几句，然后才拍拍屁股走人。

  
  沈故有些疑惑，这些人刚才提到了谢允飞工作室的人全都跑路了，可是他们是哪里得到的消息呢？

  广电的工作人员只是负责审查影视作品，不应该连艺人的私事都跟着调查吧？

  而且谢允飞目前还被羁押着，工作室也没有针对这件事做出过任何官方的回应，他们是怎么知道谢允飞的工作室跑路的？

  
  再说刚才，他们一直着重强调，让沈故跟谢允飞立马划清界限，甚至走之前还提醒沈故去告谢允飞索赔，好像很关心沈故的利益一样，可是这些带着些感情|色彩的话，怎么想都不像是一群广|电的审核工作人员会说出来的啊？

  他们来这里告知作品下架，不应该就是公事公办么？

  
  沈故想不通这个逻辑，总觉得有些奇怪，但由于还得赶回片场继续拍摄，因此也不得不赶紧离开。

  
  可是，就在他刚走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就看见公司的安保人员好像在拦一个试图硬闯公司大楼的人。

  
  沈故走近了一看，发现这人竟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看上去将近六十岁，面色憔悴，衣服上也有不少褶皱和污渍，看上去就像是风尘仆仆的赶了很久路一般。

  她拼命挣扎着要挣脱安保人员的束缚，想要进到公司大楼里。

  
  沈故在外围看了一会儿，然后走进过去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哦，沈导，刚才这个老太太突然出现在咱们公司门口，我们问她有没有预约，她也不回答，就硬要往里闯，我们拦住她，她就拼命挣扎，还打人挠人，我们也不敢用蛮力，怕伤了这老太太，您说这怎么办……？”

  
  沈故迟疑片刻，刚想说那要不然就直接报警请警察把人拖走，随后这老太太竟然自己安静了下来。

  她直愣愣地盯着沈故看了一会儿，然后问道：“你就是那个什么，沈导？你是那个大导演？”

  
  沈故让抓着她的安保人员稍稍松开一些，然后又上前一步，很有礼貌地问道：“这位阿姨，我是导演，您是来找我的吗？您有什么事？”

  
  谁知道，这老太太还没开口，竟然就先扑通一下跪在了沈故跟前。

  
  “阿姨您这是干什么……”沈故被吓到，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示意安保人员赶快把老太太浮起来，然后就听这老太太哭叫着开口道：“求求大导演帮帮我的儿吧！我儿从小老实本分，他是绝对不会去沾毒|品的啊！”

  
　　这一句话，让沈故更惊了，她竟是谢允飞的妈妈。

第九十五章：哭诉
  沈故很快镇定下来，为了不引起太多关注，他赶紧吩咐安保人员们把谢允飞的妈妈拉起来，请进公司里说话。

  
  谢妈妈以为沈故请他进去就是答应了帮忙，一时间也不再纠缠，抹了把眼泪后跟着沈故进了鸿禾的办公大楼。

  
  到了办公室，沈故先给剧组的场务工作人员发了信息说自己这边遇上了一些急事，可能没办法很快赶回去了，让剧组再等一等。

  
  沈故是个礼数周全的人，他请谢妈妈在办公室的沙发上坐好，然后吩咐小文给她泡了一杯热茶。

  谢妈妈有些犹豫地看着小文，只一个眼神，沈故就明白了她这是不愿意别人听着她说话，因此摆了摆手让小文先出去，并且把门带好。

  
  看她有些难以启齿，沈故便先开口道：“阿姨，毒检结果需要七天才能出来，您要是也相信谢允飞不会吸|毒，那就耐心再等三天，如果他真的没吸过毒的话，司法必然会还他个清白的。”

  “可是我看新闻上说……他家里还搜查出来了海|洛|因……”说起这事儿，谢妈妈又忍不住湿了眼眶，“沈导，他可一定是不会干这种事儿的啊，您千万要帮帮他。”

  沈故有些无奈地道：“阿姨，这是执法部门的事情，做没做过，执法部门自然会一一调查清楚，不会冤枉哪个好人。况且谢允飞现在被羁押在看守所，谁也进不去的，您还是先请回吧。”

  
  “沈导，你一定有办法的，”谢妈妈把茶杯捧在膝头，神情悲凄地哀求沈故道，“阿姨说句不该说的，其实这么些年，阿姨也是知道你和小飞一直在一起的，就是小飞他爸爸当初知道他喜欢男人……直接就跟他断绝了关系，这么多年，无论他做出了多大的成就，他爸爸也是不肯松口，一直不让他回家，可是……”

  
  “阿姨，”沈故打断了她，正色道，“我们之前确实在一起过，但是已经分开很长一段时间了，算算时间，也有半年了吧。”

  
  “这……”谢妈妈闻言，一时间也愣住了，她支吾片刻后又问道，“那你们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出轨了。”即使是面对长辈，沈故也没什么说不出口的，直截了当地告诉谢妈妈道，“我们还没有分开的时候，他跟一个合作的演员好上了，并且没有告诉我。阿姨，或许你觉得同性之间的爱情都是年轻人闹着玩，不必当真，但是在我这里，出轨就是出轨了，我们因为这件事分手以后，再也没有任何工作上的合作以及私下里的联系。他的近况如何，我也全然不知。他与我们公司的合同到期后，也没有续约。所以，无论阿姨是要讲情还是讲理，在这件事上，我都爱莫能助。”

  
  谢妈妈听这段话听得哑口无言，或许是因为觉得自己儿子做出的对感情不忠的行为感到羞愧，或许是因为沈故的直言不讳而有些难堪，沈故说完之后，她垂着头看着自己捧着的杯子里的热水上氤氲的水汽，很长时间没有再开口。

  
  沈故因为还有事情要赶回片场，顿了两分钟之后，他开口道：“阿姨，具体的情况我都已经给您讲清楚了，您要是在定平没有去处，我可以安排助理给您订间酒店。不过您要是想见谢允飞，或者想在我们这里寻求任何有关他这次负面新闻的帮助，那还是请回吧。我们真的爱莫能助。”

  
  “可是……”谢妈妈抹了抹眼泪，直接上前攥住沈故的手哭道，“沈导，不瞒你说，我家老头子去年冬天刚刚得了胃癌去世，他倔得很，临死前也不肯让小飞回来，我害怕影响小飞工作，也一直不敢跟他说。这些年小飞往家里寄了不少钱，老爷子一分都不肯动，我都偷偷攒着，也不敢跟他说。现在老爷子人没了，小飞他又遭了这么些事，让我一个老婆子可怎么活……”

  
  谢妈妈一边说着，一边从随身带着的大包里掏出了谢允飞爸爸的死亡证明和一大堆病历，似乎是要证明给沈故看她并没有在说谎。

  
  沈故粗略扫了一眼，刚刚交谈几句，他大概能判断出谢妈妈就是个老老实实的农村妇女，如果不是儿子遇上这么大的麻烦事，她应该是绝对不会远离家乡跑到定平来的，这样一个老实农妇，想必是不会编造一出老伴去世的谎话来骗他。

  
  但是那又如何呢？

  谢允飞这次摊上的不是别的事，这可不是他想帮忙就能帮忙的。

  
  沈故语气稍稍软下来一些：“阿姨，他这是事涉吸|毒。你觉得我一个当导演的，有什么本事去把他捞出来？您相信他绝对没有吸过毒，言下之意不就是想说，他这次一定是被人陷害的吗？可是我们分开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过，我是实在不知他都与什么人接触过，就算让我帮着去查，我也毫无头绪。况且我现在也有自己的工作要忙，谢允飞这次出事，广|电|总|局已经发了通知，责令我下架全部他参演的作品，人刚从我办公室出去，您觉得，我能有什么办法去帮他呢？”

  
  谢妈妈听了这话，也不好再多说，有些颓丧地跌坐回沙发上，又开始抹眼泪。

  
  对方毕竟是个长辈，太过分的话也确实说不得，因此，沈故只好婉言道：“阿姨，过两天毒检结果应该就能出来了。您要不然就先在定平找个酒店住两天，等到时候结果出来，不管是什么，都会开庭审理。那时候家属必然是能去见一见的。”

  
　　“好、好，”谢妈妈起身，连连道谢后，犹豫片刻，又对沈故道了个歉，“沈导，小飞他对不住你，这事儿确实是他不对，阿姨替他给你道歉，希望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其实小飞这孩子，他是绝对没有坏心眼儿的，就是他小时候，他爸爸对他要求太严格，他们父子俩关系一直很僵，所以他性格也有些偏执。”

第九十六章：争吵
  沈故沉默了一会儿，待谢妈妈说完了，他才道：“阿姨，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至于他和我之间的事情，也不关别人的事。我们两个都是成年人了，感情上的问题也早就说清楚了，阿姨不需要替他道歉。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整个片场的人都还在等我回去呢，我一直让大家等着，实在不好。”

  
  言以至此，谢妈妈也实在是不好再多说别的了，但她看沈故起身离开办公室，也还是默默地跟上了。

  
  　沈故没再多说什么，出了办公室后对等在门外的小文吩咐道：“你去帮阿姨安排个酒店住吧，我还得去剧组。”

  “好嘞老大，”小文点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伸手给谢妈妈指了个方向道，“阿姨，您先跟我来吧。”

  　　

  沈故回到片场，许浩和林希然凑过来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沈故避重就轻地道：“是广|电|总|局的工作人员来查水表了，让我把谢允飞参演的所有影视作品全部下架。”

  “啊这……”林希然有些唏嘘地感叹道，“这下子影响的是好多人的工作吧。而且那么多作品被下架，沈导你肯定也损失不少。我就想不明白了，谢允飞一个混得这么好的大明星，干什么不好，非要去吸|毒。嗐，这下子他的星途算是到此为止了，自己作死还影响别人。”

  
  许浩看出沈故脸色不佳，便出言宽慰道：“沈导这些作品大多也都是院线下来的电影，下架了损失应该不会很重，最重要的是沈导以后的工作没受影响，这就是最好的啦。反正沈导的口碑还在，以后再多拍点好作品也是一样的。”

  
  沈故笑着点点头道：“那你们还在这里干站着，眼下就有一部‘好作品’快杀青了呢。”

  
  闻言，许浩和林希然也不再摸鱼，乖乖地去背本子了。

  
  　　又是忙碌的一天过完，快要收工的时候，沈故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给他妈林禾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足足有半分钟才被接起，他妈应了声，沈故有些硬邦邦地问道：“你今天有别的事吗？”

  “我在家里，你要是有事就直说。”林禾语气寡淡，这对儿母子自从沈鸿老爷子的葬礼后，关系就一直冷冷的，几个月都没打过三通电话，好不容易联系一次，两个人也都惜字如金，谁都不多说话。

  
  “我今天晚上想去你家吃饭。”沈故轻声道。

  “嗯，知道了。”林禾淡然应下，她等了几秒钟，沈故没再多讲别的话，她就直接挂断了电话。

  
  电话被挂断后，沈故收拾好东西，然后给小文发了消息，说自己今晚回家吃饭，让他不用到酒店这边来帮忙了。

  
  回到家里，分明是六月上旬，正是暖热的时候，沈故却觉得如坠冰窟一般。

  餐桌上放着两份刚送来的外卖，一道自家炒出来的家常菜都没有。

  主卧关着门，以前放杂物的小厅被收拾出来，摆着沈鸿的遗像。

  
  他大哥一家常年住在国外，很少回家，姐姐忙工作，一年到头四处开巡回演唱会，也不怎么回来，他基本上就在本市工作，以前数他回家最频繁，但自从沈鸿去世，小半年内，他再也没回来过。

  
  沈鸿去世后，林禾自己一个人守着一个经常空空如也的房子也是无聊，索性到一所大学里领了个名誉教授的牌子，开始给编导系的学生们讲授一些选修课，算是打发时间。而这个消息，还是上个月他和沈玫闲聊的时候，沈玫“无意中”透漏给他的。

  
  听见他回来的动静，林禾从主卧出来，洗了手之后在餐桌上落座，沈故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

  
  沈故打开外卖盒，挖了一勺米饭，最上面那层米因为沾了凉下来之后化成水珠的蒸汽，稍稍有些冷掉，沈故吃了一口，就不怎么有食欲了。

  林禾看样子则是已经吃惯了外卖，就像先前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家常饭那样，一勺一勺地慢慢咀嚼着。

  　

  放下勺子，沈故轻声道：“你一个人住，要是不愿意自己煮饭的话，我帮你请个家政阿姨吧。你要是不想让她常在，就让她定点来做个饭，只照顾你一日三餐，怎么样？”

  “不用。”林禾也停了动筷子的手，“不喜欢家里老有别人进来。”

  
  “哦。”沈故淡然应下，继续机械地扒饭。

  
  两个人一直到吃饱饭，就没再多说一句话。

  
  林禾见他也收拾了筷子，这才又开口道：“有什么事就直说，你总不会闲的没事往我这跑。”

  她让直说，沈故也就当仁不让地直言道：“广|电|总|局那些人，是你安排的吗？”

  林禾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封|杀劣迹艺人，是国家的规定。我有什么权利搞一言堂？”

  
  沈故皱眉道：“但是今天才第四天，毒检结果还没出来，你……”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心软，”林禾突然就来了脾气，猛地一拍桌子道，“他都沾上毒|品了，你还要跟他纠缠不清，我看你是脑子不清楚了！”

  
  林禾女士年逾古稀，当了一辈子优雅的知性女人，这次拍桌子大概是沈故三十四年里唯一一次见她因为动怒而失态，自然有些惊了，不由得愕然怔愣了一瞬。

  
  沈故平复了一下心情以后，反驳他妈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就认定我还在跟他纠缠不清？！你也知道他现在沾了毒|品，那你还敢动用你的关系直接喊人在毒检结果出来之前封|杀他？！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这是我们沈家的手笔吗？”

  
  林禾不屑一顾地轻笑道：“呵，是啊，你们‘沈家人’，我不姓沈，我干什么，你管不着我。我就是看他不顺眼，反正他也出不来了，不如早些做干净呢。”

  
  沈故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妈道：“我以前从来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不可理喻的人。”

  
　　林禾不再理会他，起身离开餐桌道：“要是没别的事就走吧。”

第九十七章：毒检结果
  林禾下了逐客令，沈故也不想再待下去，他们两个现在说不到一处去，交谈再多也是给彼此添堵，倒不如不说。

  
  他刚走到小区门口，看见公司最近新升职的法务部总监给他发来消息道：“沈导，最近几天，针对谢允飞吸|毒造成您之前很多作品被下架的事情，我想到了一个收益保障措施。以后您再拍新戏的时候，演员进组前，您可以跟他们签订一份协议，内容呢主要是如果因为他们自身的原因，比如说发生了负面新闻影响了作品正常上映的，需要按片酬的五倍价格对您与投资方进行赔偿，这个合同到时候投资方、演员本人和您各执一份，以防今后再遇见这样的事情。”

  
  沈故没有异议，淡然回复了一句：“你们觉得没问题的话，就去拟合同吧。”

  
  法务部总监又道：“那这次您多部作品被波及然后下架的事情呢？您打算怎么处理？我们要诉讼索赔吗？”

  沈故回复道：“这些电影在院线上的收益已经很多了，现在从影视平台下架，影响也不大，不必落井下石处处相逼。”

  
  他刚打算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就见小文又发了一条新消息过来：“老大，我这边联系了点人脉，打听到了毒检的初步结果，你要听听嘛？”

  
  沈故心想，如果是阴性，那念在谢妈妈年纪大了，又没了老伴儿的份上，他会愿意出一份力帮帮忙，想办法拉他一把，就算以后他再也不能当演员了，也不会过得太狼狈。

  
  但如果是阳性结果，那就当他从一开始就真的看错了这个人，从此以后无论谁来求他，他都不会再管任何闲事了。包括他妈出手的打压，他也绝对不会再多过问。

  
  想好了两种可能的结果，沈故深吸了一口气，回复小文道：“说来听听。”

  
  小文打字飞快，沈故刚回复完，就见几条消息跃然于屏幕：

  
  “我打听出来了尿检结果，是阳性的……”

  “血检和毛发样品的检测结果还没出，等三种都出来结果，进行比对，才能最后敲定”

  “听说尿检结果里的反应不怎么明显，也就是说含量十分低微，应该是最近一周内没有再吸过毒……”

  “但是以前到底有没有碰过，那就不清楚了”

  “还是得看最终结果”

  “老大，这个是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打听出来的，目前还没跟他妈说，我怕老太太岁数大了受不住刺|激，你也先别告诉别人”

  
  沈故平静地看完，然后回复道：“知道了。不用跟他妈说，过几天结果出来她自然能知道。以后他妈再来，不用接待，如果她执意纠缠不休，直接报警把人带走，她再联系你也不用回复，无论她再说什么。”

  小文回复了一个“OK”，没再跟他多说别的。

  
  就当他是真的看错了人吧。

  原来曾经的热忱，真的会随着时间消散。

  人皆非圣贤，一旦有了名利傍身，还能有几个坚守得住本心呢？

  
  .

  
  谢允飞在看守所里该吃吃该喝喝，问询员来盘问，他横竖就是不承认。

  他相信，他没做过的事情必然不会被冤枉，就算真的走进去，他也能走出来。

  
  他放平心态，等着看这件事最后能发展到什么地步。

  
  第四天已经过去了，再呆两天半，到第七天早上，毒检结果出来再说吧。

  
  .

  
  两日后，唐卓跟自己的主治医师商议，想要今天提前出院。

  主治医生在为他检查完后，为他提建议道：“唐先生，虽然说您的身体恢复得很不错，但是毕竟伤筋动骨一百天，我还是建议您再住一个月，等到骨缝完全愈合再出院。”

  
  唐卓婉拒道：“我在家也可以静养，现在也能自由活动了，不想再在医院待了，我出院后定期来复查吧。”

  主治医师也不再挽留，只是叮嘱他道：“那您回家后自己多注意吧。对了，您有家属来接吗？顺便让家属再帮您办理一下出院手续吧。”

  
  唐卓苦笑道：“不用了，我没有家属。我自己跟您去办理就好。”

  “好……那您随我来吧。”主治医生也是医者父母心，看着一个表面上光鲜亮丽的大明星，竟然住院都没个家属来照顾，现在又要孤身一人走，难免生出了几分同情。

  
  唐卓只是哑然一笑，自从母亲去世后，他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他计划着今天出院，因此昨天晚上就辞退了那两名护工，而李美丽已经被鸿禾开除，鸿禾也没有给他安排新的经纪人，所以现在也没人管他。

  
  其实他本来可以叫陈然来，但是由于害怕被媒体拍到，为了保险起见，他连出院的消息都是捂得死死地没让陈然知道。

  
  办理完出院手续，偷偷回到自己的小家里，唐卓刚坐到沙发上，就收到了杜川穹的消息：

  “今天急急忙忙地出院，是为了看好戏吗？”

  
  唐卓回复道：“你自己都出不去门了，盯我盯得倒是紧。”

  杜川穹道：“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只是问了你的主治医师你最近的恢复情况。”

  
  唐卓输入了一行字，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最终也没发送过去。

  
  .

  
  谢允飞很早就醒了，然后一直坐在监禁室的床上等着执法人员来送毒检结果报告。

  
  他有足够的自信，觉得他们查不到什么，因此也并不觉得十分难熬。

  
  但是，当问询员进来告诉他第一句话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问询员把化验报告放在他面前的小桌上道：“这是你的毒检报告，结果显示毛发、血样与尿样的化验均呈阳性，但从剂量上来看，属于极微量。再结合你家存有大概30克左右的未吸食的海|洛|因粉末，我们初步判定，你应该是刚刚涉毒。缉毒机关很快会对你提起公诉，你准备一下吧。此后如果你出现戒断反应，戒毒所会给你安排强制戒毒。这份毒检结果，我们会对社会公开发布。”

第九十八章：撒网
  要不是被手|铐束|缚着，旁边还有人在按着他，谢允飞真的很想直接拍桌子。

  谢允飞抬高声音道：“这不可能！我绝对没吸|毒！我要求上诉！我要求对我生活中密切接触的所有人都进行详细调查！”

  
  “你当然有上诉的权利，”问询员掀起眼皮，淡漠地扫了他一眼道，“但是你对任何人提起诉讼，都要拿出合理的依据。你的‘怀疑’并不能成为合理的证据。”

  
  .

  
  上午十点，沈故正准备带着剧组剩下的几个主要演员录杀青特辑的时候，#谢允飞毒检结果呈阳性# 的话题出现了实时沸点。

  
  剧组里有几个场务人员凑在一起就着这件事开始吃瓜，众说纷纭地讨论道：“这人红了还真是容易忘了自己姓甚名谁啊，这样自己作死谁都救不了他。”

  
  “可能是觉得反正这几年也赚得盆满钵满了，够本了吧，人家不在乎这些，说不定就是以后不想拍戏了呢。”

  
  “这可说不准啊，”另一个人微微往沈故的方向瞟了一眼道，“沈导不知道会不会告他让他赔偿损失呢，毕竟那么多部作品全被端了，这得损失好多呢。”

  
  “沈导未必看得上这些钱，但是他那个新剧就不知道了，我听说啊，这个小成本网剧虽然别的经费不多，但是为了请谢允飞来做男主，给了他足足一千万的片酬。一开始，投资方为了防止这钱打水漂，早就跟他签订了一个协议，要是因为他的原因导致剧目不能正常播出，他需要赔偿投资方片酬的十倍价。”

  　

  “十倍？一个亿嘛？”另一个场务问他道，“我觉得他也不差这一个亿吧，你知道一线演员一年能捞多少钱吗？那绝对是天文数字，不是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能想象的。不过话说回来，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消息啊？”

  
  刚才那个说什么十倍赔偿的场务摆摆手道：“嗐，我大学同学是业内人士嘛，我从他那里打听到的。”

  
  沈故在不远处细细听着，都忘了手上的动作，小文在一旁看他有些出神儿，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道：“老大，别想了，这跟你没关系的。”

  沈故回过神来，轻轻踱了几步道：“我在想，他们说得那个什么需要赔偿十倍片酬的合同是不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谢允飞那时候也不看看就签了嘛？这样的坑他也敢跳？是傻了吗？”

  
  “不是的老大，”小文哭笑不得道，“现在这样的合同基本上每部剧开机前投资方都会和演员签订。你还记得前几年用了某个女一线的大制作电视剧吗？后来因为女主涉事不能露面，最后那部剧6亿投资全部打了水漂，最大的投资方和制作公司赔的血本无归最后破产。后来业内就有了这样的合同，如果因为演员自身的问题导致剧目不能上映，演员本人需要赔偿投资方砸的钱。”

  
  “这……我还真不知道，”沈故喃喃道，“前两天法务部总监还提议，让我以后再拍电影，要记得跟演员签这种合同。我一开始还觉得他有点不讲情理，没想到业内居然早就开始了吗？”

  
  “因为你拍戏大多数都用自家人，知根知底的基本上不会出事，就算新人也是背景干干净净的，所以你没考虑过吧。”小文道，“其实咱们法务部总监也是在其位谋其职，老大你也别太多心了，人家的建议你就采纳了吧。”

  
  沈故点点头表示同意，而后又道：“可是我还是不明白，谢允飞没出事以前，在业内的口碑不是很好嘛？那片方给他这份协议让他签的时候，他就不觉得奇怪吗？”

  小文想了想道：“这……或许是因为这次那个片方多少知道一些您和他以前的事情吧，所以害怕你们的事情有一天会被曝光？反正国内关于这些一直是灰色地带，如果被曝光了，还真是会演艺事业有些影响的。”

  
  沈故气极反笑道：“怎么？难不成还是怪我了？他都快三十的人了，总不能出去接什么工作还要我事事都替他把关吧？以前，我这里有的是本子等他来拍，他自己非要出去跟这些不明不白的人合作，最后被坑了能怪我吗？”

  
  小文赶忙矢口否认道：“不不不，可没人说怪你啊，老大，我是说这些事情跟你没关系，你别多想就是了。”

  
  沈故却道：“不，这件事，我想细查一下，说不定，还能帮我一个大忙。”

  
  小文顿了顿后，了悟道：“你的意思是……”

  沈故和小文交换了一个眼神，点点头道：“你想，这次的片方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可是他们却知道我和谢允飞的关系，并且他们居然真的能联系到谢允飞去出演男一号，也就是说，这群人在当时能做到这种地步，至少就是能轻易取得李美丽的联系方式和信任。以上两点足以说明他们彼此之间至少是知根知底的。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当然，就是那位此刻被自己亲大哥关了禁闭的杜川穹。

  
  沈故初步判断，既然谢允飞以前不吸毒，却在和唐卓混在一起后不到半年就被检举并且毒检结果呈阳性，这说明应当是唐卓带着他一起的，而事关唐卓，自然杜川穹也不可能清白。

  这些事情之间，必然是环环相扣的，沈故想通过调查他们的制片方入手，试试看能不能找到杜川穹更多的违法犯罪的证据。

  他做了那么多恶事，如今也该是他遇见鬼的时候了。

  
  沈故权当没听见方才场务人员们嚼舌根的内容，只是让小文先去秘密调查谢允飞新剧的制片方和投资方，他自己则是留在片场按部就班的跟演员们拍杀青特辑。

  过了今天，这部新电影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第一步，接下来就是完成剪辑工作，然后把成片送审。

  
　　沈故收工后，按照小文给的地址，驱车去了谢允飞妈妈入住的酒店。

第九十九章：翅膀袖扣
  谢妈妈今天看了新闻，一下子就受不了了，直接就给小文打电话，前两日小文送她来住酒店，她拉下一张老脸来软磨硬泡地要到了小文的联系方式，一看儿子真的出了事，毒检结果居然呈阳性，她立即就打电话给小文，哭着喊着要去见自己儿子。

  
  小文好说歹说稳住了她让她不再哭闹，也不要乱跑，谢妈妈什么都不懂，也只能听话，但是在酒店里这一整天，对她来说都是要命的煎熬。

  
  谢妈妈左等右等，没想到竟然等来了沈故。

  
  沈故看她坐在床上，抱着手机满脸焦虑，床边散落着很多擦过眼泪的纸巾，多少也觉得有些于心不忍。

  
  谢妈妈见到沈故，如同终于等来了救世主一般，起身道：“沈导！你说小飞这件事可怎么办啊！”

  沈故让她先坐下，然后又从纸巾盒抽了两张面巾纸递给她让她擦擦眼泪。

  
  “阿姨，您先冷静一下。”沈故在她对面的小沙发上坐下，“毒检结果出来了，想必您也看到了。过两天缉毒部门会向法院提起公诉，结合吸食及非法藏匿毒|品的案情给谢允飞判罪量刑。在这之前，家属是有机会去跟他见面的。我和他毕竟合作了这么多年，看他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我也很于心不忍。阿姨您放心，我会帮您去见他一面。”

  
  “我见了他又能有什么用呢？”谢妈妈哽咽着道，“小飞绝对不会去碰毒|品的……他肯定是被人害了！沈导，我求求你想想办法帮帮他吧……”

  沈故就是在等她这句话，即刻安慰道：“阿姨既然这样想，就更要去见他一面，问问他，看他自己是否有怀疑的对象。他做演员的，能接触到的人基本也都是圈里的业内，您去问问他，我才能知道我能不能帮上忙去查一下。”

  
  “真的吗？”谢妈妈喜极而泣，上前攥住沈故的手道，“阿姨就知道你心善，不会真的不管小飞的。只是阿姨是从农村出来的，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见识，怕是到了那看守所，这一激动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你需要阿姨去问什么，你教教阿姨怎么说。”

  
  沈故沉声道：“阿姨，您得记住，无论看到什么，一定要保持镇定。他都被羁押了，您若是再六神无主沉不住气，还有谁能帮到他啊？”

  谢妈妈深呼吸了几次，努力让自己镇定着。

  
  沈故轻声道：“您什么都不用问他，只告诉他，是我帮您去看他的。他如果有怀疑的人，自然会告诉您。到时候您回来了，只要告诉我他说了什么就好。”

  
  谢妈妈连连点头应下，沈故还是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后又道：“阿姨……我这身份毕竟也是有些不方便，您要是直接提我的名字，怕是更容易惹人怀疑，不如这样，您只需要捎个东西给他，他看了，想必一定能知道是我让您去的。”

  
  谢妈妈想了想后点头应下，但是又忍不住问道：“可是，为什么你不能一起去看他呢？”

  
  沈故哭笑不得地道：“阿姨，人家执法部门只允许见亲属，我与他，毕竟不是家人。所以我进不去的呀。”

  “哦……”想到这里，谢妈妈又十分遗憾，于是只好问道，“你需要阿姨带什么东西给他呀？”

  
  “就这个。”沈故从自己左手边的袖口上摘了一只袖扣放在谢妈妈的手心里，谢妈妈仔细看了看，好像是个水晶之类的石头切成的一只小翅膀的形状。

  沈故略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以前他送给我的，他肯定认识。”

  
  谢妈妈闻言，索性拉下了脸来直言道：“孩子，你跟小飞在一起过，阿姨也算是你的长辈……你别嫌阿姨没皮没脸的，什么话都往外说。就是阿姨活到这个岁数了，对小飞这终身大事早没前些年跟他爸爸似的那么执着了，他结不结婚的，阿姨也不在乎了。从前他说他喜欢男人，阿姨和他爸爸都不接受，现在想想，儿孙自有儿孙福，只要孩子开心，阿姨也不想管那么多了。你说你们分开这么久，可是你还带着他送你的东西，阿姨是过来人，自然看得明白。你要是放不下他呐，等他这事儿过去，阿姨亲自去帮你教训他，保管他以后再也不去犯浑了。你对他是真心的好，阿姨希望，你们还能在一块儿……”

  
  沈故顿了顿道：“阿姨，这事儿就以后再说吧。您就在这儿好好呆着，等我再联系您。”

  
  “哎，好。”谢妈妈看他起身要走，想着他或许还有别的事情，就没阻拦。

  　

  出了酒店的门，沈故坐回车里，看着自己右边袖口上剩的那半只小翅膀形状的袖扣，心里多少有了点愧疚。

  其实谢允飞之前确实送过他一对儿一模一样的，还是当年某高奢品牌出的当季限|量贵宾款，谢允飞时任那个品牌的形象大使，拿到了这款限|量袖扣的第一对儿。

  然后，谢允飞把这对小翅膀送给他，还跟他撒娇让他天天戴着。

  
  只不过早在他们当初分手后，沈故就把他送给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退回了。

  
  这对儿一模一样的，是沈故昨天跟Kim要的。

  Kim经常给那个牌子走秀，因此这对儿袖扣，品牌方必然会赠他一对儿。

  沈故借着带Kim认识了许浩的由头，向他讨了这份谢礼，就是为了今天来谢妈妈这里做一出戏，让她安心答应自己，去谢允飞那里问出可疑的对象。

  
  只要谢允飞说出来的人能跟小文那边查到的制片方和投资方背后的人对上，那这一系列的事情就必然全是精心设计好的一个陷阱。

  
  不过沈故此举并非是出于为谢允飞伸冤，毕竟吸|毒还藏|毒，这肯定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了。

  只是如果谢允飞知道沈故只是在利用他，是会失望的吧。

  
　　沈故大胆猜测这件事与杜川穹有关系，此举就是在赌自己这次能不能拿到直接把杜川穹送进监|狱的证据。

第一百章：原生家庭
  沈故心想，他这一次利用了这么多人，总也要让他看见些成效的吧。

  
  翌日一早，小文把调查到的有关谢允飞和唐卓共同出演的那部新剧的制片方和投资方的所有资料都发到了沈故的邮箱里。

  
  　沈故打开看了，发现这两家公司都是三年前才投资注册的，而且注册资本都很低，小文顺藤摸瓜的查下去，发现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女模特，而且也就二十三四岁。

  
  这个结果令沈故有些意外，他又粗略扫了几眼，把资料转存了一下，然后让小文大点几个人去看守所那边跟执法人员交涉一下，准备安排谢妈妈去和谢允飞见一面。

  
  小文问道：“老大，你不是说你会亲自带着谢妈妈过去看谢允飞吗？”

  
  沈故不想说自己是为了从谢允飞口中听一个证据，才去利用一个年近六十的老太太，于是避重就轻地道：“我今天还要把新片交给负责剪辑的公司，可能会在他们那里多待一会，你替我去办这件事吧，切记安抚好老人家的情绪，别让她一激动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听他这么说，小文也就没再多问，直接就去了谢妈妈下榻的酒店。

  
  .

  
  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来告诉谢允飞道：“你准备一下，一会儿你的家人会来探视你。”

  
  谢允飞突然怔住，漠然道：“我没有家人。”

  “？”工作人员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你妈已经等在外面了，等做好登记就可以进来了。”

  “什么？”谢允飞惊愕道，“她怎么来了？！”

  
  工作人员不屑一顾地翻了个白眼，或许是受工作性质的影响，他格外喜欢唠叨人，看谢允飞这副反应，当即就滔滔不绝地念叨道：“现在知道慌了？早干什么去了。当了这么几年大明星，也不知道给老人家买几身好衣服，估计也是个白眼狼，平日里肯定是家都不经常回吧？以后把这毛病改了，好好孝敬她老人家去吧。”

  
  谢允飞坐回原处，并不反驳。

  他有些气极反笑地感觉，他的父母好像是赶着这时候来对他落井下石的。

  
  与其听他们对自己挖苦嘲讽，还不如就当自己是个孤儿，死在这儿也没人惦记的好。

  
  谢允飞清楚地记得，小时候他家里条件虽然也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算非常困难，至少当时在他生活的那个小村子里，属于中上等的水平。

  小时候，他对声乐有兴趣，他爸妈以学那些东西没用还白费钱为理由，不让他学。

  上初中的时候，他又想去学舞蹈，回家说了，结果就是他爸直接在饭桌上摔筷子开骂，说哪有男孩子学那娘气的东西。

  上了高中后，他去了城里最好的中学，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远离了对他进行打击教育和棍棒教育的父母，开始释放自己的一点天性。

  有一次月考完，作为班长的他去办公室领成绩单，听到他的老师在无意间说他还挺有艺术细胞，不过成绩这么好，倒是也不必去走艺术生的路子。

  
  但是谢允飞还真的去了。

  他不顾班主任老师的反对，以在尖子班名列前茅的成绩，转成了艺术生。

  
  但从那以后，谢允飞的高中生活就变成只有寒假过年才会回一次家，平时的周末与暑假，他都瞒着父母出去打工，支持着自己学艺术的学费。

  
  后来高考的时候，谢允飞报考了在国内数一数二的几个影视学院，成绩均名列前茅。

  若是放在寻常人家里，这样的好消息足以父母笑弯了腰，拿去十里八乡过足一把被乡亲们艳羡的瘾。

  但是谢允飞的父母知道后，与常人的反应却是大相径庭。

  
  首先是他爸爸，知道他这三年都在外面学艺术，文化课都荒废了，见到他就是一顿毒打，他妈在旁边看着，想劝也不敢劝，甚至还抹着眼泪说：“你这几年放假也不回家，我和你爸爸都只当是回家一趟太耽误时间，以为你在外面好好学习，可是你居然瞒着爹娘把这好好的读书机会尽给荒废了，你真的不顾爹妈多伤心呢！”

  
  谢允飞一边咬牙忍着他爸的打，一边倔强地反驳道：“我艺考的成绩一样也是名列前茅，你们怎么就觉得我不能通过学表演给你们好的生活了？”

  他爸听了这话打得更狠：“你没门没路，以为娱乐圈也是你配进去的？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那一天发生的事，谢允飞不想再回忆过多的细枝末节，只是记得，最后的结果就是，他爸妈彻底把他赶出了家。

  理由是，既然他觉得学艺术有出路，那就自己养活自己，靠着艺考的名次当饭吃，不要再伸手跟家里要一分钱。

  

  谢允飞那时候刚刚成年，十八岁的大小伙子倔起来自然也是说不低头就真不低头，收拾了几件衣服就离了家。

  不过他这人确乎运气好，当时有不少广告商看中他的外形，邀请他去拍广告。

  就这样，谢允飞凭借四处拍小广告和去各种大剧组里跑龙套，度过了大学四年的生活。

  最穷的时候，他冬天连一双保暖的鞋子都买不起，但该交的学费，他都凭借自己的努力，一分不差的按时缴纳了。

  
  后来他大学毕业，父母见他居然真的四年里没跟家里伸手要过一分钱，态度终于稍有缓和。

  最后，谢允飞的妈妈给他打电话，说他已经四年没回家，要不回家里吃一顿年夜饭。

  
  这原本是个好的开端，虽然刚刚大学毕业的他仍是籍籍无名的龙套演员，但父母也似乎已经接受了他要走这一行的决心，虽然心里不满，但也不再干涉。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谢允飞接到了沈故的电影合作邀约。

  
  当他拍完电影回家，顺便也把自己已经和沈故在一起的消息告诉父母时，他的父母跟他断绝了关系。

　　此后五年间，无论他怎么努力，他父母都不肯再松口。

第一百零一章：传信
  不过反正父母从来也就没有支持过他做的事情，谢允飞倒也没那么难过。

  
  他的父母就是大部分老辈子农村人的思想，认为男孩子就应该老老实实读书，要么找份体面的铁饭碗工作，要么就踏踏实实在家里干农活，然后就是早早的娶媳妇生孩子。

  
  就连他去参加艺考都能被赶出家门四年，更别说跟男人谈恋爱了。

  
  但那毕竟是生他养他的亲生父母，和他们闹成那样，谢允飞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意难平，后来他跟着沈故拍了一部部戏，当红演员的收入十分可观，用日进斗金形容也不为过，就开始渐渐地给家里打钱。

  
  一万，五万，十万，二十万，一百万……

  越来越多。

  
  但是始终都得不到父母一句松口的话。

  
  几年前，父母尚且会在临近年关时打来电话问他要不要回家来一起吃个年夜饭，而自从他跟沈故在一起后，跟家里正式出了柜，无论他再怎么成功，他父母都不再承认他这个儿子了。

  　　

  似乎在老一辈农村人的眼里，传宗接代就是最重要的事情，同性恋都是不伦不类的怪物，同性恋是病，是让家里人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不能说的丑事。

  
  他的成就再高，也始终无法让父母放下心中的执念，谢允飞努力过，用大把大把的钱试图让他们妥协， 但始终没有任何成效。

  
  所以，当谢允飞听到，现在这个节点上，他妈居然离开了农村老家千里迢迢跑到定平来看他的时候，他心里的滋味还真是复杂。

  
  大约十分钟后，谢允飞的妈妈进来了。

  
  小文之前拿不少钱打点了看守所的工作人员，他们把谢妈妈领进来后，就没人在这儿看守了，只撂下一句：“只给你们半个小时，别太磨磨唧唧了，别搞小动作。”

  说完，工作人员就把门带上出去了。

  
  谢允飞和谢妈妈隔着一扇玻璃，只能通过电话听筒讲话，谢妈妈从看见儿子那一刻就在掉眼泪，这几年，虽说她经常关注着各种娱乐新闻，儿子的新电影新剧播了她也都会偷偷看，但是见到活生生的人，却已经是时隔五年之久了。

  谢妈妈哭着拿起听筒，却见谢允飞不为所动。

  
  谢允飞垂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足足沉默了一分钟，他也拿起听筒冷冰冰地道：“你回去吧。你和你老伴儿既然不认我这个儿子，现在我都这样了，你们是来看笑话的吗？我怎么样是我自己的事情，不用你们管。”

  
  见谢允飞说完就想放下听筒，谢妈妈赶忙从衣服口袋里面掏出了沈故交给她的那个小小的翅膀袖扣，然后从两人面前的玻璃下面传递东西的小缝隙里塞了过去。

  
  谢允飞眼前一亮，伸手去小盒子里取出来看过，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谢妈妈见他这幅神情，方才松了口气，她复又拿起话筒，压低声音道：“小飞，妈妈知道你一定认得这东西，你告诉妈妈，这次是谁把你害成这样的，啊？”

  见谢允飞不说话，谢妈妈又偷偷地把一个小铅笔头和一张小纸片塞了过去。

  
  谢允飞会意，在纸上写下了几个人名和一个地址后，把纸笔和那颗袖扣都又从小盒子里递了回去。

  谢妈妈用身体挡着些摄像头，小心翼翼地又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回兜里，这才又对谢允飞说道：“这次……这次是妈妈自己来的，你爸爸他、他在家待着，没有过来，我去找了沈导帮忙，是沈导安排人打点了看守所的工作人员，才让妈妈进来看你的。”

  
  “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他不会来看我的。我也不稀罕他来。”听她提起父亲，谢允飞刚才因为那颗小翅膀袖口而稍稍缓和下来的脸色瞬间又垮掉了。

  
  “唉……你也别这样说。”谢妈妈抹了抹眼泪，顿了顿又道，“你爸爸他其实，早就原谅你了。”

  
  “‘原谅’我了？呵，”谢允飞气极反笑，“我就想知道，我做错什么了，需要‘被原谅’？我跟你们关系僵了这么多年，你们把我赶出家两次，哪一次是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我完成我自己的梦想，追求我自己的爱情，一没伤天害理，二不坑蒙拐骗，我挣的钱每一分都干干净净，我对不起你们了吗？反倒是你们为人父母，有没有尊重过我，哪怕是一星半点？你们有没有把我当成过拥有独立人格的一个人？”

  
  谢妈妈被他这样诘问，心里既是难过也是愧悔，只是一个劲儿地跟他道歉道：“对不起啊小飞……之前都是爸妈不好，是爸妈对不住你……但是、但是这次听说你出事，妈妈真的急死了，我一听说你出事就来了定平想看你，一刻都没停下。虽然说之前爸妈把你赶出家门过，但是你是妈妈生的，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妈怎么会真的不要你……”

  
  谢允飞不想听她哭，也不想要这些迟来的道歉，道歉并不等于谅解，他不需要在这种关头突然缓和的亲情，给他的感觉实在太像是一出狗血家庭伦理剧。

  
  谢允飞叹了口气道：“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你们给我的伤害已经这辈子都挽回不了了。我也不需要你们道歉了。有的人天生就注定一辈子都不能互相理解，只不过你们和我都比较倒霉，互相不能理解的人恰好碰在了至亲这层关系上。不过你也看见了，我现在马上就要坐牢了，也不想拖累你们，反正我这些年给你们的钱，你们只要不大肆挥霍，安度晚年总是没问题的，就当我是报答了你们的生养之恩吧。你回去吧，即使是在这里，你也帮不上我什么。”

  
  听他这么说，谢妈妈也不欲再多解释，只道：“小飞，你放心，妈妈一定不会让你白白受这个冤枉，妈妈就算是拼了这条命，也会替你找回一个清白的。”

  
　　就在谢妈妈准备放下听筒的时候，谢允飞突然又道：“别再去麻烦沈故了。”

第一百零二章：150314
  谢妈妈犹豫着问道：“你……你说什么？”

  
  谢允飞也犹豫了一瞬后道：“我说，这件事就这样吧，你不要再去拿我的事麻烦沈故了，那个纸条，你也不要拿给他看了。”

  “这、这又是为什么……”谢妈妈有些呆住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他根本没有义务再来管我的死活。我的事情对他来说本来就是闲事，我，没有理由再去让他为我|操心。”谢允飞说着，又有些颓然地道，“况且当初我们分开，本就是因为我的错。”

  
  谢妈妈出言相劝道：“这……其实你们分开的原因，沈导都跟我说了，但是你想，他既然还肯留着你送他的东西，说明他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你的，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你再去好好地跟他道个歉，以后就一心一意的跟他在一起……”

  
  “你不用再说了。”谢允飞打断她道，“要不是我自己不能坚守本心，也不会被别人钻到这个空子。我想明白了，既然是自己作孽，活该我承担这些后果。没理由再去麻烦别人，你不要再去了，从这离开后就回家去吧。”

  
  谢妈妈还想再劝他，可是工作人员已经推门进来了：“时间到了，把听筒放下赶紧走。”

  
  谢妈妈就不敢再待下去了，本来就是沈故安排了人才带她进来，她怎么敢给沈故找麻烦，很顺从地跟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谢妈妈走后，谢允飞叹了口气。

  当初沈故跟他分手后，把他送过的所有东西一样不落地还给了自己，他也曾一件一件地认真整理过一遍。

  因此，刚刚看到那只袖扣的时候，他确实很惊喜，但是乍然想到这一节，便知道他妈妈带来的这只肯定不是当初自己送出去的那个了。

  他不明白沈故费那么大力气去找一个那么稀有的同款是为了什么，就为了给他传个信，让他知道这件事沈故会帮他吗？

  
  还是说，沈故另有别的安排，需要他来提供消息呢？

  
  所以，谢允飞很后悔，刚才一见到那个袖扣，就脑子一热写下了自己现在的住处的地址和门锁密码，还有陈然的名字。

  因此他才想拦住自己妈妈，不愿意她再去拿他的麻烦事去让沈故费心。

  
  如果沈故是真的想帮他，他真的会愧疚死。他宁愿沈故听闻这些事，丝毫不想管他。

  　　大抵是类似于近乡情怯一般的心理，在这种时候，原谅与帮助比放弃和冷漠更能让他痛苦。

  他们之间，是他先背弃了沈故，因此这样的下场他不该有什么怨言，更别说让沈故再费心去帮他质证清白。

  
  　而若是沈故想借着这件事去查些别的东西，他也希望沈故能停下。

  
  这些人连他一个清清白白没沾过毒|品的人都能坑进看守所里面去，谁知道他们被逼急了还能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来。

  谢允飞心想，无非就是判个两年多的监禁，就当给自己长个记性，但是他不愿意沈故也被卷进这些事情里面。

  他值得去做他喜欢的事情，过他越来越好的人生。

  
  .

  
  虽说谢允飞心里是那样想的，但是谢妈妈毕竟为人母，无论如何都会将儿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谢妈妈跟着小文离开看守所后，并没有听谢允飞的话，而是依旧带着谢允飞写好的小纸条去找了沈故。

  
  沈故彼时已经在她下榻的酒店等着了，谢妈妈去了后，从衣兜里把谢允飞写的纸条与那一半袖扣一起交给了沈故。

  谢妈妈想了想道：“沈导，小飞跟我说，要我别再来麻烦你……说真的，他现在也一定是知道错了。我能感觉得到，他心里肯定觉得很对不起你。沈导，但是我真的希望你能帮帮他。”

  
  沈故接过那张纸条，看见上面陈然的名字，有些难以置信，但同时，又更加确定了这整件事就是他们设好的局。

  他安慰谢妈妈道：“阿姨你放心，我会尽力去调查的。但是最终结果如何，我也不敢保证。要不然，您就先回家去？”

  
  “不，我不能走！”谢妈妈执拗地道，“我一定要在这里等到小飞他没事了才能放心回去。不然我怎么能放心得下呢？”

  沈故便没有再劝，只是交代了谢妈妈不要到处乱跑，也不要轻信陌生人，谢妈妈点点头，表示一切事情都听他的。

  
  沈故和小文一起，按照谢允飞写的地址找到了他现在的住址，然后按照纸条上的密码打开了门。

  只是沈故感觉有些奇怪，他这串数字——150314，很明显能看出是一个日期，但是既不是他自己的生日，也不是沈故的生日，并且也不是沈故认识的任何一个艺人的。

  沈故想了想，因为实在不知道有什么意义，也就没再多想。

  
  谢允飞家里很杂乱，客厅里的沙发上堆满了衣服，垃圾桶里吃干净的外卖盒看上去起码放了半个月没有扔。

  小文无比嫌弃地道：“老大，这哪像是个明星的家，简直就是个狗窝。”

  
  沈故好不容易找到个下脚的地方，心想，狗窝未必能乱到这种地步……

  
  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那天晚上谢允飞被执法人员带走，执法人员在他家搜查出大约30几克还未开封的海|洛|因粉末，既然是被人搜查过，那必然是要被翻动一番。

  
  小文见沈故不说话，就问道：“老大，他给你他家的地址是什么意思啊？他家里有什么？”

  
  沈故想了想道：“他写了陈然的名字在纸上，陈然不是他的生活助理吗？他应该是要告诉我，陈然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儿。”

  
  听到陈然这个名字，小文突然灵光乍现道：“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这次查到的那两家公司背后的法人代表，就是那个小模特，她应该是陈然的女朋友！”

  
  沈故皱眉道：“嗯？你怎么知道？”

  
　　小文道：“我以前跟陈然打过照面，我偶然间在他手机里看到过，他用的壁纸是那个模特的照片，你刚刚说到陈然，我才忽然想起这一档子事！”

第一百零三章：陷阱
  若真是这样，那这一切可就太好解释了。

  
  沈故沉默下来思考了一会儿，心想谢允飞既然写下陈然的名字，那他是不是也已经知道自己当初签下那个按片酬十倍价赔偿投资方损失的合同是被陈然坑着签下的？

  那谢允飞写下自己家里的地址，是为了告诉他什么呢？

  是要让他在家里找到那些合同？还是别的什么？

  
  沈故不敢确定，但他确实需要这份合同去查清楚这件事和杜川穹到底有什么关系，所以让小文和他一起去书房找找。

  他们打开书房的门，却见书架上只有最下面一列放着几本书，其余的竟然全都是摆件。

  
  沈故走近一看，方才发现，这些哪里是什么摆件，居然全都是他和谢允飞分手后他退回的那些礼物。

  他记得当时自己一件一件的都收进了大纸箱里，足足装了七只大箱子，全部还给了谢允飞，他本来以为，谢允飞即使收到这些东西，也肯定不会打开看的，最多不过就是拒收或者直接扔了。

  可是现在，这些东西一件不落的陈列在谢允飞的书架上，显然是被主人一件件看过后，又摆放整齐的。

  
  而那对小翅膀形状的高奢限定款袖扣，就被摆在恰巧与沈故的视线平齐的地方。

  
  沈故突然就觉得难堪极了，他本以为谢允飞早就看都不看把这些东西扔了，那既然他知道这些东西还好好的放在家里，沈故让谢妈妈拿去的那一半袖扣，他又怎么会猜不到是怎么回事？

  
  沈故突然觉得，谢允飞把自己家的地址写给他看，是不是就是为了给他这一刻的难堪？是刻意要打他的脸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实在是太丢人了。

  甚至有种弄巧成拙的感觉。

  
  沈故努力平复了一下心情，然后继续找那些合同。

  　

  小文从谢允飞书桌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叠合同，沈故不想在这地方久待，他也不想夜长梦多，万一被哪些媒体拍到他在这种时候出入谢允飞家里，可就不太好说清楚了。

  因此，沈故粗略翻了翻，看了一下其中有他新剧的合同，就直接一起拿走了。

  
  .

  
  谢允飞被从看守所转移到了戒毒所，虽然说他现在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戒断反应，但是根据国家规定，只要体内检测出毒|品阳性反应，就得在这里被关一段时间，再加上他家里还有藏|毒，这件事更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谢允飞没想到的是，他在因为吸|毒藏|毒这些事情被提起公诉之前，居然收到了另一张民事诉讼传票。

  
  传票上面写着，他之前与他新剧的那个投资方和制片方签署了合约，即如果因为他个人的原因导致成片最终不能正常播出，他就需要拿出当初签约时他得到的税前片酬的十倍数额赔偿投资方。

  
  他接这部剧的税前片酬是一千万，也就是说，他现在需要拿一个亿去赔偿投资方。

  
  一个亿虽说不至于逼死一个当红演员，但是他如果真的照这个传票上给的标准去赔偿对方，那他刚好就是赔完也就几乎不剩什么存款了。

  
  但是当初白纸黑字的合同确实是他亲笔签下来的，现在也确实是赖不掉的。

  谢允飞倒是没什么怨言，就是觉得自己当初可真敢，居然什么要命的合同也敢签，他感到一阵儿头疼，然后也没多说什么就签字了。

  
  来送传票的工作人员感到一阵儿震惊，没见过谁被索赔还这么痛快同意开庭的。

  以往这些被索赔的人要么是直接找不到人，要么就是拒绝签字，大喊着自己才是受害者。

  
  而谢允飞这被索赔一个亿的大佬居然痛痛快快就签了字，那工作人员震惊之余，不免想到，难道这就是现在的一线大明星吗？连一个亿都不能入他们的眼了？说赔就赔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吗？呜呜呜呜羡慕死了……

  
  .

  
  沈故拿走了所有的资料回去慢慢查，也动用了自己的一些商界关系，试图查清这些东西背后的真相。

  
  结果他看着看着，突然收到了一段录音，而且还是一个匿名的账号发送给他的。

  
  沈故点开听了以后，发现里面的声音居然是林希然和杜川穹的！

  
  沈故点开录音仔细听了好多遍，大致梳理出的录音内容是：

  
  林希然：“我就知道，他一定不会再活下去了。”

  杜川穹：“你可也真是奇了，做这事儿怎么提前不告诉我？我跟你结婚，可是把自己所有秘密都说了。”

  林希然：“就是因为我知道了他，才更不能让他活着，提前告诉你，我怕你这死鬼心疼不肯，要是以后成了家，谁知道你还会不会去他那儿偷吃？”

  杜川穹：“祖宗，再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哟。不过，你是怎么跟他说得？他还就真死了？也是听话。”

  林希然：“这有何难？他毕竟不是个女人，我就是找到他，跟他说，他是个不要脸的兔子，都这年代了还傍着别人的男人不放，没脸没皮的，要我是他，这种事儿被人家老婆知道，肯定早一头撞死了。”

  
  沈故大惊失色，这不就是说，当归当初跳崖自杀，其实是被林希然诱导的！

  
  沈故心想，他现在正在调查谢允飞新剧的合作商，正是需要一些商界门路的时候，在这时候收到这样一段录音，他岂不是就能直接拿去要挟林家老爷子了吗？

  
  一段录音当然是不能作为什么铁证直接告发林希然，但是现在是信息化社会，如果真的有心去调查林希然在这之前和当归见过面，那肯定不是什么难事。

  就算林家再怎么财大势大，也未必见得能摆平这件事。

  
  诱导自杀可是要按照故意杀人罪去判处的，林老爷子岂能舍得自己的独女被卷进这样的风波？

  
  沈故心里犹豫着，差一点就想直接拿起手机去拨林老爷子的电话了，却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发这段录音的人身份不明，而调查这些事，又怎么会有这么顺利？

第一百零四章：希微
  沈故很快就冷静下来，并且瞬间就认清了一个事实。

  
  也就是说，林希然不但不是一个被骗婚的受害者，反而是跟杜川穹一起把当归逼上了死路的凶手。

  幸好他当初没有直接把杜川穹对当归施暴的那些音视频证据发给林希然，也难怪，杜川穹当时面对他要把这些事情告知林希然的威胁时竟然那般胸有成竹，丝毫不慌不乱。

  
  想到这里，沈故有一些后怕，也有些感慨，果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谨小慎微总是没错的。

  
  因此，不管给他发这段录音的人是谁，他都不应该去理会。

  若真是想要帮忙的人，为什么不堂堂正正的伸出援手？

  匿名给他这样一块诱饵，不就是在等他上钩么？

  
  沈故想了想后，决定亲自去拜访一番林老爷子，并装作浑然不知这件事，就直接去提需要他老人家的帮助，一为探听老爷子的口风，二为试探这件事是不是林家人在设局。

  
  .

  
  翌日，沈故早早地打了个电话，提前问了林家的管家老爷子下午有没有空闲，他想前去拜访。

  管家似乎对他这个稀客突然要造访感到有些惊讶，应声后道：“老爷应该有时间的，您大概几点过来，我帮您预约个时间？”

  沈故道：“我下午三点过去坐坐，如果方便的话麻烦您给我回个话，如果不方便那我改天再来。”

  
  管家应下之后挂断了电话，不多时给他回了一条短信道：“沈先生，下午三点可来。”

  
  沈故放下手机，从自己家的酒柜里挑出两支价值不菲的藏酒，放到礼盒里包好，准备下午去见老爷子的时候送上。

  
  沈故进门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在客厅的沙发上坐着等他了。

  
  沈故感叹，老爷子真不愧是驰骋商界这么多年了，待人接物的礼数一贯周全的让人挑不出毛病。

  林老爷子算是至少比他大一辈，名望与社会地位更是在他之上，可是却并没有怠慢他，对他预约好的会面很是重视。

  
  见他带了礼品来，老爷子还笑道：“人来便罢了，还带这么贵重的酒做什么？”

  沈故笑道：“有事相求，想着送些东西投您所好，也许就不容易被拒绝了呢。”

  
  林老爷子哈哈一笑，吩咐管家收下两瓶好酒，然后对沈故笑道：“好了，你的东西我收下了，你不用担心我不答应你的请求了，现在可以放心说了。”

  
  沈故对老爷子的举动略感讶异，来之前，他甚至做好了白跑一趟的准备，岂料对方一点硬钉子都没让他碰到，还这般给面子。

  
  沈故也不再纠结，大大方方地说出了自己所求之事道：“嗐，我搞影视工作的，平时在商界没太多行得通的人脉，最近需要查点棘手的事情，想问您这借点门路，不知道老先生肯不肯通融？”

  
  “查什么？竞争对手吗？”老爷子喝了口新泡的热茶，抬眼看他。

  
  “算是吧。”既然对方给了这个方向，沈故也懒得再编其他理由，直接就顺着林老爷子的话头往下说了。

  
  林老爷子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道：“沈导，你要查什么，我会让我这边的人脉尽可能的给你行方便。但是，只两瓶好酒，怕是请不起我这么大的人情，我也得让你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闻言，沈故有些犹豫，但是对方对他的要求答应的那么爽快，他要是犹犹豫豫反倒显得没有格局，于是，沈故也点头道：“您尽管说，我要是能做到，一定尽力去办。”

  
  林老爷子笑道：“我岂会拿你办不到的事情为难你？自然是你能做的。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那小侄女现在不是跟着沈导拍戏么？我想让沈导直接把她签进鸿禾去，并且接下来要多给她一些好资源，捧她红。”

  沈故对他提出的这个要求感到有些意外，但他确实也不是不能答应，于是便道：“签约和给她好资源这都不难，只是明星被捧红要看的因素太多，我这边可以尽最大努力给她上镜率和曝光量，也可以安排最专业的艺人幕后工作团队去扶持她。但说句实话，能不能爆红，这个确实是要看气运的。我算是把丑话说在前头，这件事我不一定能做到满分，您觉得如何？”

  
  “能做到你说的这些就好了，”林老爷子笑笑，“林某人也不是那不讲理的人，自然知道你说得道理。”

  
  沈故当然是可以答应，但是他也确实对这件事感到好奇，于是多嘴了一句道：“老先生，恕我多嘴问一句不该问的，您怎么……”

  
  “想问我为什么这么关心小侄女？”林老爷子一语道出沈故心中所想，见沈故点了点头，林老爷子顿了顿后道，“其实，希微不是我的侄女，是我和夫人亲生的二女儿。因为当年我弟弟弟妹不能生育，没有孩子，所以我们就把希微过继到了他们家里。林家没有儿子，就这么两个小丫头。可是我家大姑娘实在是太不成器了，而且她最近惹了些大|麻烦，我心里知道，这些事情总要有纸包不住火的一天，可是她是我亲女儿，我也只能是护得一天是一天。不过希微这小丫头既然走的是当演员这条路子，我自然是希望她能一帆风顺，如果真要能在这一行干得出彩，那也算是她自己的福气了。”

  
  闻言，沈故真是被震惊地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来。

  
  .

  
  而彼时，杜川穹正在家中跟他大哥据理力争道：“我这次受了这么大的损失，出去开庭讨回公道总没错吧？况且这件事跟林家没有半毛钱的纠葛，你凭什么拦着我？”

  他大哥一开始还执拗着不肯放他出去，但是最后还是没能禁住那一个亿的赔偿金的诱惑，就让杜川穹离开了杜家。

  
  杜川穹被关了这么多天禁闭，好不容易能出去一趟，却是先去见了唐卓。

  
　　唐卓家里，陈然和他女友也都在，四人凑到一起，打开了一份文件。

第一百零五章：回甘
  陈然的女朋友首先开口问道：“杜总，你确定开庭那天你要直接去么？”

  杜川穹乜了她一眼道：“怎么，你是怕我独吞这笔钱，不给你们分吗？”

  
  闻言，陈然赶紧扯了扯他女朋友的袖子，示意她别再多嘴。

  
  杜川穹道：“你们放心，那一个亿的赔偿金拿到了，说好的分成，我一分钱也不会少给你们。”

  
  陈然和他女朋友一开始答应跟杜川穹和唐卓合作，完全就是冲着钱来的。

  陈然为此，甚至不惜偷偷地在他能接触到的谢允飞平时的饭菜里添加一些海|洛|因的粉末。

  
  他们几个，陈然负责在谢允飞身边盯着他的动向，并且和唐卓配合着把吸|毒藏|毒的罪名加在他头上，唐卓则是利用自己演员身份的特殊性与便利，从舆论方向上一点点败坏谢允飞的路人缘。

  
  杜川穹和陈然的女朋友主要负责倒腾这些合同，并且经过一些暗箱操作，互相转移大量资产使他们的公司看起来合法。

  
  现在他们这张网已经织成了，只需要最后去打一次官司，就能拿到那一个亿的赔偿金了。

  而且谢允飞本人现在这种认栽的状态，给他们提供了很大的便利，他们一开始还担心谢允飞会坚持上诉，但是好在谢允飞就是个不懂什么法律知识和公司结构的演员，对这份自己曾经亲笔签下的合同也没有任何的怀疑，这直接省去了法院对他们的详细调查。

  
  否则对方真要闹起来，他们也还真不一定能经得住查。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没开口的唐卓突然道：“你这次亲自去开庭，岂不是坐实了你还在鸿禾工作的时候就已经自己在外边外包公司了？这样会不会对你以后再业内的口碑造成什么不好的影响？”

  
  “不会。”杜川穹笑笑道，“你想多了，我以后也不会去给人打工了啊，我直接出来单干，现在找不到门路的小明星那么多，只要能给他们带进圈里，他们才不会管这些有的没的呢。”

  
  杜川穹都这样说了，唐卓自然也不再多嘴。

  　

  杜川穹心里当然是知道唐卓是怎么想的，要是开庭那天他直接作为这两家公司真正的最终收益人去出庭的话，难免会招致业内对鸿禾有些什么不好的臆测。

  他毕竟也曾经是鸿禾的高层，如今谢允飞因为吸|毒被封|杀，他就紧赶着上去索赔巨额违约金，这多多少少会让人怀疑是否是鸿禾对他的授意。

  毕竟之前沈故和谢允飞合作的那么多作品都被下架了，沈故在这件事上确实蒙受了一部分损失，要是真有人这样揣摩，再散布一部分通稿，那确实会对沈故的风评造成一些不好的影响。

  
  杜川穹看出唐卓心里想的，直接劝道：“要我说，这事过去了，你也别在那日薄西山的破公司撑着了，我给你出违约金，你也出来单干吧。反正有我这边的人脉，也能让你有不少好资源拿呢。”

  
  闻言，唐卓只是似笑非笑地拒绝道：“不用了，我也不是那么喜欢当演员的。以后干什么，还是以后再说吧。”

  
  .

  
  沈故虽然觉得很是震惊，但是从对方的话里，他多多少少还是听出了一点隐在背后的消息，那就是，林老爷子想必已经知道林希然诱导当归自杀的事情了。

  
  不然，他不会说出“惹了些大|麻烦”、“纸包不住火”这样的话来。

  
  就在沈故沉思的时候，林老爷子有笑道：“沈导，这样的事情在大家族里算什么新鲜事么？乡下人间尚且还时常有过继领养一说。况且，据我所知，沈鸿老爷子在外面不是也有个亲生儿子，只是一直没认回来么？”

  
  闻言，沈故手里一颤，险些没端稳那上好的青瓷茶杯。

  
  原来林老爷子已经知道这些事情了……

  
  那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杜川穹告诉老爷子的。

  
  沈故顿悟，原来当初林希然和杜川穹解除婚约，林家人竟然没有再为难杜川穹，而是直接就当这件事不存在了。

  
  原来是杜川穹拿和林希然一起策划了当归的自杀事件为要挟，并且给林老爷子透漏了沈故家里这件不光彩的私生子之事做了交换，让林老爷子动不得他。

  
  沈故感觉自己并不算是个笨人，可惜在这只老狐狸面前，他还是被摆了一道。

  
  好在老爷子是个做事留一线的人，见他面色不佳，便道：“沈导何须把这些事情放在心上，你的事业从你父亲去世那一刻开始，只代表你自己的全新的一条路已经开始了，往后你受到他的影响只会越来越小。你要想不再被这些事困扰，那你就努力去站在更高的地方，当你站在比你父亲当年攀登过得巅峰还高的地方的时候，你就会发现，他所带来的庇护也好，阴影也罢，都不会再困住你了。”

  
  林老爷子一席话说完，沈故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过了良久，一直到林老爷子给他新倒的那杯茶水已经不再往外逸散氤氲的茶雾，他方才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沈故轻轻放下茶杯，发自内心地出言道谢：“谢谢您的指点，我明白了。”

  
  林老爷子看着他放回茶几上的青瓷茶杯，又道：“年轻人做事总是急得很，可你应当知道，喝的太快，只会糟蹋了这一杯好茶。有些事情，急不得，放在舌尖慢慢品，才能尝到一口余味。”

  
  沈故的嘴角略略浮起一丝笑意，这场会面不仅使他受益良多，也让他更加确定了对方是个值得信任的明白人。

  他既然能说出纸包不住火这样的话，也就绝不会因为林希然是亲生女儿就无原则的去包庇她做的一切。

  
  至于当初他匿名发出去的那封邮件，想必老爷子早也已经知道是他发的了。

  　方才老爷子泡的那一壶茶，恰好是他最喜欢的碧螺春。

  
　　沈故觉得一阵儿轻松，回到自己车上准备开回公司时，突然在口中品出了碧螺春独有的那一味回甘。

第一百零六章：龙华公墓
  有了林家老爷子的通融，许多事情沈故再去查的时候果然顺利不少。

  
  沈故很快就查清了制作公司和投资方幕后真正的收益人其实是杜川穹，他们那个公司完全没有任何资质，属于违法经营。

  也就是说，他们与谢允飞签署的那份合同其实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甚至他们还涉嫌诈欺。

  
  而且他还查到，杜川穹还在鸿禾的时候，就利用职务便利大肆挪用鸿禾的公款，还勾结公司的财务部总监，一起掏空公司。

  并且在沈鸿去世的那段时间，杜川穹把鸿禾的很多商业机密以高价泄露给了对手公司，导致鸿禾直接损失了三个亿不止。

  当时沈鸿去世，又撞上他自己的新片开机，本身就是没碰过的题材，再加上全新人演员的阵容，让沈故忙得焦头烂额，再加上谢允飞和唐卓的那一堆破事把他搞得情绪不佳，当时那些损失他也只以为是他自己都状态不对，因此公司员工也没好好干活，所以业绩下滑得厉害，他根本没想到，这竟然是杜川穹的手笔。

  　　

  沈故气极了，小文一边宽慰他，一边帮着他把这些材料全都仔细整理好，一边整理一边道：“老大，别生气。有了这些东西，杜川穹绝对吃定这碗牢饭了。”

  
  沈故趴在办公桌上揉了揉眉心道：“你去查一下谢允飞那个案子什么时候开庭，先想办法去和谢允飞的辩护律师通个气，咱们直接在开庭那天给杜川穹送份‘大礼’。”

  
  小文点头应下，然后去办事了。

  
  .

  
  沈故本来想在办公室里稍微歇会儿，却接到了许浩一条消息，点开一看，是许浩在问他今晚有没有时间，许浩和Kim觉得，两人是经他介绍才认识，所以想请他吃顿饭，算作是对他这中间人的感谢。

  
  沈故放下手机，沉默良久后回复说今晚有别的安排，有时间再说。

  
  许浩秒回说，要他有时间了一定要说一声，沈故客套的说好，然后这段对话就截止了。

  
  其实并非沈故对旧情人尚有几分不能坦然直面的心思，只是他总觉得有以前的那一层关系在，多少总是有些尴尬的。

  或许Kim和许浩都不觉有甚，但沈故不愿意。

  
  年少的时候，沈故把自己能想到的办法全用上了，却是花了四五年的时间都没能让Kim喜欢上他，但是如今，Kim却对许浩是一见钟情，沈故想来想去，多多少少觉得这件事有些不美，因此这段时间就一直对他们有意疏远。

  
  发了这么大半天的呆，看一眼时间，竟然已经过去两个小时，沈故伸了个懒腰，打算离开公司，小文的电话也恰巧在这时候打了进来。

  
  沈故接起电话，一边往楼下走一边听小文跟他讲话。

  
  小文在电话另一头压低声音道：“老大，我打听到了，他们那个案子三天以后开庭。还有件事你说奇怪不奇怪，这次谢允飞的辩护律师居然是从前在林氏集团法务部工作过的老人，前些年，只要他经手的案子，基本上从不败诉。本来他退出林氏集团后开了个律师事务所，然后就基本上没再亲自接过官司了，没想到这次他居然会为了谢允飞出山呢。看来这次这个案子，林老爷子必然也参与其中了。”

  
  沈故有些讶异，凭林老爷子的关系网络，不可能不知道这个案子杜川穹会亲自出面，他这次动用自己这边的人公然找杜川穹的不痛快，看来是做好了杜川穹鱼死网破、告发林希然诱导当归自杀的准备了。

  
  林老爷子此前和谢允飞并不认识，这次能帮到这种地步，估计就是因为沈故在查这件事，以致于老爷子以为，他是为了谢允飞亲自出的面。

  沈故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利用谁都不是白利用的，他借着谢允飞的手知道了陈然是唐卓身边的人，果然就因为谢允飞在林老爷子这里欠下了一个人情。

  
  林老爷子一定是觉得他还和谢允飞在一起，不过这件事实在是不好解释，沈故一阵儿头疼，心想他可真是半点儿亏心事都做不得，这冤孽纠缠这么快就又找上了他。

  
  沈故听小文说了一些开庭那天的安排，然后问他道：“你现在在哪？你到公司接我一下吧，陪我去个地方。”

  
  小文想了想道：“那老大你再等我半个小时哦，我一会儿直接去公司楼下接你哦。你想去哪里哦？”

  “……你给我好好说话，”沈故挠了挠头道，“我想去一趟龙华公墓。”

  
  小文顿悟，然后挂了电话就往公司赶。

  
  龙华公墓是沈故安葬当归的地方，他曾经看过当归写下的那封谅解书，知道当归即使是宁可自杀也不舍得碰杜川穹，不过当归这个心愿，沈故自然是不能让他顺心了，因此他觉得自己应当在开庭之前去告诉他一声。

  
  本来这件事沈故是不愿意有别人看着，但是他实在胆小，本来就怕鬼，大晚上去公墓里说这种事情，更是多多少少觉得背后有些飒飒凉风。因此思来想去，沈故还是决定带上小文一起去。

  
  到了龙华公墓后，沈故在当归的墓前静立了片刻，然后看着墓碑上那人带着浅浅笑意的黑白遗像，缓缓开口道：“当归，那个案子，还有三天就要开庭了。”

  
  “很抱歉我没能全部完成你的遗愿，但是你放心，我不会让他因为伤害你的事情去坐牢，就当是我也尊重过你了。可是你或许不知道，他在我的公司挪用公款，还泄露商业机密，并且还屡屡出言威胁我，你要明白，这件事我是绝不能容忍的。”

  
  “当归，如果你在天有灵，我希望你也支持恶有恶报。杜川穹做过的恶事，绝不仅仅是伤害过你而已。”

  
  说完这些，沈故就和小文一起回家了。

  
　　日子不咸不淡的到了三天以后，毕竟是曾经的一线演员，谢允飞这个案子开庭的时候，又上了个热搜。

第一百零七章：你傻不傻？
  谢允飞坐在被告席上，看着主告席上的杜川穹，心里并没有多少意外。

  
  主告方的律师起身宣读了诉状，大意就是根据合同，谢允飞需要赔偿他们一个亿这样子。

  
  谢允飞也懒得听，他说完后，谢允飞就直接道：“行啊，就当赏你了。”

  他的律师面露尴尬，稍稍扯了扯他的袖子让他坐下。

  
  杜川穹闻言，也起身道：“我请法官和陪审团的各位听听，看看这吸|毒的劣迹艺人究竟有多么猖狂，他害得我们投资了这么多钱制作的剧目不能正常播出，拿着高价片酬却不管这么多基层工作人员的生计，这种人居然还敢在公堂上公然挑|衅我们这些苦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故这时已经拿好材料在公堂外等着了，就准备要进去的时候，突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沈故掏出手机一看，竟然是谢允飞的妈妈打来的。

  
  沈故急着去公堂上与杜川穹对质，于是没多想，直接把谢妈妈的电话挂断了。

  
  .

  
  杜川穹刚才的一席话让陪审团的人也在私底下纷纷议论起来，法官立马沉声喝道：“公堂之上，保持肃静！”

  
  众人止声，恰在这时，沈故带了几个人一起进来，径直走到主告席前，看着杜川穹道：“有没有天理，这件事，我也正好想问问杜先生呢。”

  
  杜川穹盯着他的眼睛道：“沈导，这是公堂，你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进来，难道就是为了帮这个劣迹艺人辩护的？”

  沈故低头轻笑一声道：“我可不是为了帮谁，就连杜先生都知道公司亏了钱要上公堂找人讨回公道，那么杜先生先前在我公司的时候，泄露我公司重要商业机密，导致我公司直接亏损三个亿的事情，我是不是也该来找您说说理呢？”

  
  杜川穹闻言，脸色微变，但还是想狡辩：“沈导这话可就是含血喷人了，您说我泄露商业机密，这是要讲证据的，你没有证据就这么污蔑我，我可也是能告你侮辱诽谤的！”

  
  沈故翻了翻手里拿着的一叠文件，仍是浅笑着道：“我们之间的事么，你要证据，确实还需要一段时间去查。不过反正我也不急着这一时来讨回嘛，今天既然是杜先生和允飞的纠纷，我来这里，当然也是专门为你们这个案子来的。”

  
  说完，沈故转身，直接走到法官席前，双手把自己带来的文件递给了法官，并朗声道：“根据我查到的一些资料，以杜先生为最终收益人的这两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其实另有他人，而且随便查查就能发现，这两家公司根本没有营业资质，换句话说就是两个皮包公司。根据我国法律，这样的公司与任何个人、集团之间签署的任何商业合同，都是不具有法律效力的。况且合同里提到的十倍赔偿一事，就算是合格的公司，与艺人签署这种合同，也已经有了敲诈勒索的嫌疑。还请法官大人先过目。”

  
  法官仔细翻阅了沈故递交上去的文件后，起身道：“这个案子今天估计只能审到这里了，我们需要对这些材料进行核实，待我们核实后，会再召集主告方与被告方进行二次协调。现在，请陪审团的各位成员依次退场，主告方与被告方也都先回去吧。”

  
  沈故对法官点头致谢，然后又对一旁谢允飞的辩护律师提交了另一份材料，并道：“我公司被杜先生泄露商业机密导致巨额损失的案子，我也想麻烦您一次。”

  那律师笑着接过道：“沈导不必这么客气，我回去就为您草拟诉状，具体案情您稍后可移步我的律师事务，我们再详谈。”

  
  沈故点点头道：“好，那您慢走。”

  
  看着陪审团和自己的辩护律师慢慢离开，谢允飞有些怔愣地看着此刻就站在他身边的沈故。

  
  沈故今天穿的大气又不失精致，笔挺的一身深黑色正装，内搭一件亮眼的白色衬衫，领口的配饰是一只黑色领结，袖口处点缀着水晶袖扣，这样一套衣服穿在他身上，显得英气逼人且庄重。

  
  沈故目送律师等人离开后，刚才热闹非凡的公堂也寂静下来。

  
  察觉到仍然坐在被告席上的谢允飞的灼灼目光停留在他身上，沈故也垂眸看过去，但他并未与谢允飞多说什么，两人沉默片刻后，又同时开了口，于是又只好一起停下。

  
  沈故道：“你先说吧。”

  谢允飞与沈故许久未见，他实则有很多话想说，解释也有，道歉也有，更想找个机会把这段时间里他所思所想以及各种经历都一一与他详谈。

  可是千言万语在这样的场合之下都有些开不了口，谢允飞更怕被旁边还没走干净的人拍下来拿去网上大做文章，给沈故带去不好的影响。

  
  于是他想了又想，最后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沈故的心绪亦是复杂，若是在方便说话的地方，他大概也是会忍不住揪着谢允飞去问个清楚，问他当初开除了自己五年前放在他身边的助理，他后不后悔？问他为什么不好好看看合同内容就签下来？问他出轨唐卓的时候，到底在想些什么，是不是真的喜欢上唐卓了？

  更重要的是，谢允飞从前向来不是一只好拿捏的软柿子，沈故最想问的还是——他为什么明明也知道这份合同不合理，却不去坚持上诉？

  只要稍微查一查，就一定能发现这其中的猫腻……

  
  但是沈故最后开口，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道：“人家让你赔一个亿，你就赔一个亿，你傻不傻？”

  
  谢允飞不答，只是眼眶在一瞬间就红了，他垂下头不再看着沈故的眼睛，沈故的手机也正好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沈故想先跟他说一句“我走了”，可是又觉得这句道别可有可无，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走到门外接起电话，那头是小文焦急的声音：“老大，你现在快来医院一趟！”

第一百零八章：植物人
  沈故一边听他说着一边就急着往外走，等坐进自己车里准备让司机开车了，他才把小文完整的一句话听了个明白。

  
  小文在电话那头十万火急地道：“刚才谢阿姨入住的那家酒店的工作人员给我打了电话，他们今早没见谢阿姨下楼去取餐，也没见谢阿姨出门或者是去点其他的外卖，所以工作人员就想着去问问谢阿姨需不需要吃点早饭，结果他们一进去，就发现谢阿姨倒在地上！”

  
  “因为当初是我带谢阿姨入住酒店的，谢阿姨很多东西都没见过，也不懂怎么操作，所以酒店那边我就留了我的电话，刚才工作人员发现谢阿姨栽倒在房间地板上，就直接联系我了。”

  
  “我现在在医院，医生说了谢妈妈这是突发性心肌梗塞，目前正在抢救，但是好像错过了黄金治疗时间，所以情况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沈故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安慰小文道：“你先别着急，我马上过去，是市人民医院对吗？”

  “对……”小文想了想后又道，“老大，你现在是不是还在人民法院？你看看能不能叫谢允飞一起过来吧，这毕竟是他亲妈，咱们摊上这么大个麻烦事也是绝了……”

  
  沈故有些头疼地道：“他应该去不了。今天散庭后他还得被带回戒毒所，过两天他还有那个吸|毒的公诉案，不知道到时候会怎么判。而且现在他要是出去了，不知道媒体会沸腾成什么样子，我们先想办法把这件事压下来，尽量不要再扩大了。我先去医院看一下，等手术结果出来我们再行决定吧。”

  
  小文应声说好，沈故放下手机，一时间有点儿不知所措。

  
  突发性的心肌梗塞，那发病应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沈故想起自己刚才收到的那个谢妈妈的电话，算算时间，正好是半个多小时以前。

  
  沈故当时看见这个电话的时候，只以为谢妈妈是因为看了谢允飞要被索赔一个亿的案子今日开庭的新闻，所以赶紧打电话求他去帮忙，但他没想到，谢妈妈居然会突发心梗。

  
  半个多小时前的电话，那估计就是谢妈妈临发病前给他拨出去的。

  沈故心想，她一个没离开过老家的农村妇女，在定平人生地不熟，估计也是初次住那么高档的酒店，也许时时都是手足无措的状态，再加上突然发病，她情急之下去打自己的电话也不是不能理解。

  
  毕竟谢允飞现在被收押在戒毒所，而她在定平遇到麻烦，也只能去求沈故。

  
  想到这里，沈故心里更加不知是何滋味。

  
  本来这件事确实就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过是当初不想引得众人关注，没办法的情况下只能让谢妈妈不要再继续在鸿禾门口闹下去，所以请她进了公司。

  当初，看在她年纪大了又丧夫不久，儿子还遇上这么大的麻烦事的情况下，也出于对长辈的三分尊敬，沈故才决定给她在定平安排个住处。

  
  哪怕后来为了套出杜川穹的那点儿罪证，沈故利用过她一次，可是现在也恰是因为当初这一举动，沈故帮谢允飞挡下了险些损失一个亿的飞来横祸，扪心自问，沈故自认为没什么对不起他们一家人的，但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谢妈妈居然会突发心梗。

  
  .

  
  沈故赶到医院后，小文正在抢救室外来回踱步。

  沈故上前问他怎么样了，小文道：“不知道，医生还一直都没出来……”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突然被拉开了。

  一名医生走出来，看着沈故和小文问道：“你们是病人家属吗？”

  
  沈故很是为难地道：“我们……不是……”

  
  “你们不是家属？那你们能联系到家属吗？”医生皱起了眉头。

  
  小文知道现在也耽误不得，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直系家属，如果贸然做决定最终造成不好的后果，那他和沈故可是谁都耽搁不起。

  
  想了想，小文道：“这阿姨是我们一个远房亲戚，在这没有家人，就是来投靠我们的，但是我们没办法替她的家属做任何决定，所以我们……”

  
  医生闻言，抬头扫了他们两个一眼后打断支支吾吾的解释情况的小文道：“这样啊，我现在跟您二位细说一下病人的情况吧，其实也没什么需不需要签字的了。病人因为突发心肌梗塞又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所以造成了大脑的供氧不足，这段时间的供氧不足又造成了一部分脑细胞的永久受损，所以病人很有可能陷入永久的重度昏迷。换句话说就是病人现在已经变成了植物人，以后她还能不能醒过来这个谁也不敢保证。但是目前如果你们想要维持她的生命的话，需要签字并付费，我们院方给病人提供仪器维持她的生命体征。”

  
  沈故一时间觉得自己甚至有点儿站不住，他在旁边的长椅上坐下，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文坐在他旁边，也垂着头不做声。

  
  见状，医生只好劝道：“如果二位不是病人的直系亲属，实在是不能做出决定的话，那我个人还是建议您二位同意给病人上仪器维持她的生命体征，至于后续如何，希望你们还是联系她的家人来做决定吧。”

  
  沈故开口道：“那也只能这样了，我也不是她家里人，我要是签字放弃救治，这岂不是相当于直接杀人了……”

  
  医生也有些无奈地道：“既然这样的话，那您先随我过来签个字，然后把抢救费用与后续的一期维护费用先缴纳一下吧。”

  

  小文道：“那我和您去交钱吧，对了，这位阿姨有医保吗？”

  
  医生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颇为尴尬地道：“根据她的身份信息，我们目前还没有在医疗保障体系查到她的信息……”

  
  沈故摆了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管多少钱，先交上再说吧。”

  小文无奈点了点头，跟着医生去缴费了。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小文发来了信息道：“老大，刚才抢救费是五万块钱，然后后续的维持与疗养加上住院费这些，大概一天有一万五吧。我先交了半个月的钱，刚才总共付了27万。”

  
  沈故回复道：“我知道了，待会儿我把钱打到你卡上。”

  
  小文又道：“那我们总不能一直管着啊，老大你还是想想办法联系一下谢允飞吧，这毕竟也不是你妈也不是我妈，咱们就算不差这几十万块钱，也不能这样白白往外扔啊，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况且她连个医保都没有，这谁能遭得住啊。”

  
  沈故回复道：“我知道，关键是我现在还要忙着跟杜川穹打官司的事情，我实在没精力管这么多了，反正她已经是植物人了，就先给她用仪器维持着吧。我就不信，谢允飞到时候还能不把这些钱还我？”

  
  虽然和小文是这样说，但是沈故想起那个自己扫了一眼就挂断的电话，多多少少还是心有余悸，他现在一直没有给谢允飞打电话，就是对这件事有些心虚，不知道该怎么去说。

  
  但是他毕竟还要忙别的事情，所以就先离开了医院，小文交完钱后，留在医院善后。

  不过所幸植物人不需要什么特殊的照顾护理，只需要插着仪器在病房里躺下去就行，小文焦头烂额地处理完这一堆破事，已经是晚上了。

  
  .

  
  沈故这一天也过得有些兵荒马乱，他离开医院后又驱车去了谢妈妈住的酒店，酒店的工作人员经历了这么一桩子事情，也是心惊胆战了一整天。

  毕竟人是倒在他们酒店里的，这件事如果家属真要追责，他们还真得赔惨了。

  　

  左等右等，总算是等来了沈故，酒店经理都快哭了。

  
  沈故见状，也知道没法为难人家，但是自己又确实跟谢妈妈没什么关系，于是只能跟酒店经理明言道：“那个，你们放心，我这边是绝对不会追究各位的责任的，老人年纪大了，一个人住在这里多多少少会有些意外，这谁都说不准。”

  酒店经理心中大石总算落了地，但见沈故还是没有离开的意思，于是又问：“沈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沈故道：“是这样……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有没有当时发现这个阿姨倒在地上的第一现场的图片什么的？我想了解一下当时的情况，还有，阿姨留在这里的那些东西，我也得先带走。她现在已经住院了，这边就先退房了。”

  　

  酒店经理听他问这个，忙不迭地就掏出手机给他看，当时他们发现人倒在地上，第一时间就是拍照片，生怕这麻烦事落在自己头上，赶紧留下证据。

  
  沈故接过酒店经理的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谢妈妈脸色青白的趴倒在地上，手机摔在离她自己一步远的地方，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个没能成功播出的电话。

  
　　“沈导”二字，在标红的那栏通话记录里格外扎眼。

第一百零九章：坦言
  酒店经理见沈故有些愣住，过了半晌忍不住开口叫了他一下道：“那个、沈先生……您是有什么问题么？”

  
  “哦、没有……”沈故把手机还给酒店经理，然后轻声道了句谢就上楼去收拾谢妈妈的东西了。

  
  沈故打电话给自己的律师，问戒毒所目前允不允许探视，但律师不知道具体情况，所以给了他一个电话让他自己打去问问。

  
  沈故问了后，对方说得含糊其辞，沈故心里当然明白，于是直言道：“您放心，我当然不会白让您给我行这个方便的。”

  戒毒所的工作人员也是明白人，听了这话立马一改方才含糊的敷衍态度，直接道：“好嘞，那您就过来吧，我帮您通知一下谢先生，让他来准备跟您见面。”

  
  沈故去谢妈妈住过的房间里把她那个大包里的东西全部收拾好，然后又犹豫了几分钟，最后还是决定跟谢允飞见个面，然后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如实说给他听。

  
  沈故来到戒毒所的时候，谢允飞已经坐在谈话室等他，工作人员得了沈故的打点，很识趣儿的带上门就走了。

  
  .

  
  谢允飞看见他连上午的那身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并且是一脸的疲态，便想到他这一日应该奔波的十分辛苦，谢允飞先开了口，温声道：“沈导……你今天一定很累了吧，怎么还要来看我？其实你能帮我解决这次赔偿合同的事情，我已经很感谢你了，后续的事情，你千万不要再为我麻烦了，我都认了。就当是我自己咎由自取，我不怪任何人。你有你的事情要忙，你还有很好的未来，你现在应该去筹备与杜川穹的官司材料，而不是再来找我……”

  
  “谢允飞。”沈故静静地听了好半天，终于无法再沉默下去，他开口打断谢允飞没说完的话，又顿了顿道，“你妈妈……今天上午，出事了。”

  
  闻言，谢允飞很明显怔愣了一瞬，然后支吾着小声问道：“出事、出什么事了啊……？”

  
  “就……”沈故深呼吸一口，“那我直接说重点吧。经过抢救后，医生说，你妈妈因为突发心肌梗塞，而且错过了黄金抢救时间，所以造成了大脑的供氧不足，这段时间的供氧不足直接导致了一部分脑细胞的永久受损，所以你妈妈她现在陷入了重度昏迷。而且……医生说她或许永远都醒不过来了……就是、就是……植物人……”

  
  这一段话，沈故几乎是把医生上午说给他和小文的重复了一遍，对他来说很是艰难，他停停续续，支支吾吾好半天才说完。

  并且，沈故双手轻轻攥着扒在桌边，头也低垂着，没有去看谢允飞的反应。

  
  谢允飞一直沉默着没说话，沈故轻轻抬起头来看他靠在椅背上面无表情的样子，更有些拿不准他的心情，又补充了一句道：“那个、送去抢救的时候，医生就说已经陷入了重度昏迷了。但是由于我不是病人家属，所以我也不能签字做决定。这种情况下，我当然也没权利选择放弃治疗，所以我选择了用最好的仪器先维持你妈妈的生命体征。后续的情况，还是得你去决定……”

  
  “嗯……”谢允飞听完，也沉默了很久，然后才愣愣地应下，他回过神来，问沈故道，“听你这话，是你送她去的医院吗？抢救费用什么的，你不用担心，你垫付了多少，我都转给你。”

  
  “……”沈故听他这么说，点了点头道，“今天抢救费和半个月的疗养费，一共是27万。”

  
  谢允飞点了点头道：“你放心，我会写个欠条给你。不过我目前还不能离开戒毒所，我还没恢复自由，等我这边的事情结了，我一定会还给你。还有就是，后续的事情我肯定处理不了了，我这件事可能会被判个两三年的。所以沈导，可能我还是得麻烦你一下。麻烦你去联系一下我父亲，让他来这边医院签个字吧。是要继续治疗还是放弃维持生命什么的，让他决定吧。他们五年前就和我断绝关系了，这件事我还真做不了主。”

  
  沈故更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于是他只好打开了谢妈妈那个大包，然后从里面拿出了谢爸爸的死亡证明，推到了谢允飞面前。

  
  沈故又深吸一口气道：“这个……是你妈妈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就给我看的。她说，你爸爸去年年末的时候，就已经因为胃癌去世了。你妈妈说她那时候怕影响你工作，所以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都说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可是这次你妈妈来求我帮忙，我觉得她是真的挺在乎你的……”

  
  见谢允飞盯着他爸爸的死亡证明，垂下头去不说话了，沈故又问道：“那个……有两件事，我想跟你坦白一下。我不是心里能藏事的人，我们在一起这些年，我想你是知道的，所以不管你听完后作何想法，总之我不想一直瞒着你。今天既然得了机会，我一并都告诉你。”

  
  谢允飞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轻声道：“好，你说，我听着。”

  　

  沈故道：“第一件事，就是那个袖扣。我知道你肯定也明白，那个不是你送我的原版。是我找一个老朋友借的，我确实是想用它让你明白那时候是我在帮助你妈妈。但其实……并非是你妈妈想的那样，我并不是要去救你……而是，我有一天在片场偶然听得场务人员们聊起你，听说你新剧进组前和投资方签了一个合同，我觉得这件事有些不对劲儿，所以我想去查一查，因为正好我也一直怀疑杜川穹手不干净，所以我那天让你妈妈带那个袖扣给你看，就是想从你口中问出你身边可疑的人。”

  
　　谢允飞平静地听完，只是莞尔轻笑道：“在一起这些年，我对你这些了解还是有的，你不用解释，我想得到。”

第一百一十章：前缘
  见他不怒反笑，沈故有些讶异地问道：“你不怪我吗？”

  
  “不怪你。”谢允飞伸手过去摸了摸沈故的脸，然后笑着问他道，“如果不怪你，能换你愿意跟我和好，就好了。”

  
  沈故偏过头去躲开了他的手，很明显有些生气了。

  
  “对不起，是我唐突。”谢允飞轻轻收回手道，“不和好，也不怪你。我现在更加配不上你啦，你放心，咱们分开后我经过这么多事儿，早就有这个自知之明了，我以后绝对不会再提这些事儿了。你的公司因为杜川穹损失了那么多钱，你讨回公道是应该的。我对你而言还能有这点儿利用价值，我喜不自胜。况且，你虽然说并不是为了帮我，但是最后你还是帮到了我啊。总之，这次真的谢谢你。”

  
  沈故脸色缓和下来道：“嗯……既然也不是为了帮你，就当是歪打正着吧，这个谢，我担不起，不会乱领功。”

  
  谢允飞没再多说什么，沈故现在帮了他这么大一个忙，可是言语之间却跟他这么陌生，这么客气，其实比让他真的损失一个亿还难受。

  
  沈故顿了顿又道：“第二件事，是关于你妈妈。今天上午，我进法庭之前，你妈妈给我打过一个电话。但是当时那情况你也知道，我急着进去，就没多想，所以直接挂断了。你妈妈这段时间时时关注着你的消息，一有新的动向了她就会打电话问我……所以，今天上午，我也以为她是听说了你的案子要开庭，所以担心你，又来打电话问我怎么办，所以我就直接挂了。但是我没想到，她当时是突发了心肌梗塞……”

  
  沈故说到这里有些哽咽了，他调整了一下情绪，停了一会儿才继续说下去。

  
  “我刚才去酒店给她办理了退房手续，酒店经理告诉我，她昏迷栽倒在地板上之前，播的那个电话正是要打给我的。”

  
  “如果我那时候接了那个电话，也许……也许她就不会错过最佳治疗时机……就不会变成现在这幅样子了……”

  
  “这件事，我确实有些愧疚，如果你要怪我，那我也没什么话可说。现在我把实情都告诉你了。”

  
  谢允飞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这就是你说的两件‘亏心事’？”

  “嗯。”沈故轻声应下。

  
  “就这样？”谢允飞看他刚才那副纠结又忐忑不安地样子，还以为他是去杀人放火了。

  
  沈故有些茫然地抬头看着谢允飞道：“你什么意思？我利用你，还耽误了你妈妈的黄金抢救时间，你一点儿都不生气，一点儿都不怪我的吗？”

  
  谢允飞道：“这两件事，第一件你也算帮到了我，我有什么脸怪你？第二件，按你说的，她应该也是被我这件事刺|激的突然发病，况且她本来就上年纪了，谁能保证没个灾病？你当时也是没时间去理会，事出突然，你又不能预料，我有什么可怪你的？”

  
  沈故：“……”

  
  谢允飞见他不说话，又补充道：“其实，人各有命，我经历过这些事情，已经比以前成熟很多了。你放心，我不再是以前那个蛮不讲理只会惹你生气的我了。”

  
  沈故点了点头道：“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我今天来，也就是为这两件事，说完我了，我想说说你。”

  
  谢允飞有些意外，以为他说清这两件事就要走了，没想到他还有别的话要跟自己说，一时间难免有些惊喜，轻笑道：“好，你说，我好好听着。”

  
  沈故叹了口气问道：“你说你成熟了很多，我却觉得不尽然。你确实在脾气性格上，比以前温和很多了。但是温和却并不等于逆来顺受，譬如这次的赔偿合同的事情。我觉得，你至少也应该争取一下上诉的吧？你这五年总共才挣多少钱？一个亿你也说赔就赔？你以后又没机会再复出了，不能做演员，你还能去做什么呢？你怎么一点儿都不为自己的以后考虑？”

  　

  “我……”谢允飞一时哑然，然后垂下头叹气道，“我觉得，我现在被困在这里，连自由都没了，没了演员的身份，也就没了人脉，我就算要争取上诉，又有谁能帮到我呢？”

  
  “你……”沈故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样子，比雨地里无家可归的小狗还可怜，突然有些气，偏过头去不再理他了。

  
  “……”谢允飞看沈故生气了，突然转过弯儿来道，“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我开口求你帮忙，你就会帮我的，对吗？”

  
  沈故想了想后道：“emmm，也不一定吧，但是你连争取都没有，你是完全放弃你的人生了吗？你这哪里是长大了，你是自暴自弃了。至少……我刚刚认识你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你刚刚认识我的时候？”谢允飞回忆了一下道，“那个时候，我被你挑中，进了你的剧组。对我来说，当时我根本就没想过这样的好事会落在我头上，所以也谈不上争取。就觉得这个机会，是掉在我头上的馅饼。”

  
  　　提及当年，沈故摇了摇头道：“我第一次见你，并不是在剧组里，是你还在上大学的时候，我去你们学校开讲座，我讲完之后，你是唯一一个坐在观众席上迟迟不肯走的人。一直到所有人都走光了，就连围在我身边要联系方式和签名照的人都走了，你才过来跟我说，往后要是有机会，你一定要跟我合作。你还说过‘虽然你现在不认识我，但是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就像我们现在记住你一样’。”

  
  闻言，谢允飞大惊失色。

  
  沈故看了看他的神色，继续说道：“你觉得你能进我的剧组是天上掉馅饼，其实是那天回去之后，我也去查了你的资料，我一直记着你，所以那次新剧找演员，才会发微博说要全国征集新人。”

  
　　“我当时就想，如果有缘分，你会来。如果没有，我也不强求。”

第一百一十一章：谈心
  沈故提及的这一段陈年旧事，谢允飞当然没有忘记。

  
  岂止是没有忘记过，简直是一直刻在骨子里。

  
  这么多年，他一直认为自己当年对沈故说的那句话只会让当时的沈故一笑了之，岂能想到那时的他就已经让沈故记在了心里。

  
  沈故看他神情错愕，并没有多少意外，只是继续娓娓道：“我知道，或许你收到试镜通知，甚至是进组以后，都觉得是自己运气使然。但其实，我那部片子，一直在等的演员就是你。我当时其实也很敢赌吧……到底是年轻呢。那部剧投资很高，当时整个制片组都反对我找新人演员，我说不行，这个角色的形象，没有任何一个老演员能撑得起来，我就要一个有朝气的新人。可能你想问我，如果你没有去试镜怎么办，其实当时我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想起当年的心境，沈故还是忍不住浅浅一笑：“我就觉得，你当时那样的神态，跟我说你一定会跟我合作，一定会让我记住你的时候，是那么的热忱，你既然说了，那么有了机会，怎么会不来呢？”

  
  “但是现在想想，如果当年你没有来应聘，那我大不了也就是在给我投稿的一千多个演员里随便挑一个制作组都满意的，然后按部就班的拍完那部剧就完事。确实，一部剧少了你一个，在当时真不算什么，但是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是骗了我，当我等你的这一年多，是白白浪费掉了。”

  
  
  谢允飞早已经听得泪流满面，他抽了两张纸巾抹掉脸上泪水，又是不甘又是后悔地问：“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呢？”

  
  “是啊，我也想问问自己怎么不早些告诉你。”沈故也有些心酸地笑了，“当年，我能察觉到你是个自尊心很强的人，所以一直不敢说你心中自认为的那次好运是我有意放水，我自己觉得我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你，结果却适得其反了……我们分手之后，我也想了很多，我不爱沟通，之前很多事不愿意说出口，这也是我的毛病。我也是现在逐渐变了，可是我们也回不去了。唉……就好像，我们的缘分，只有那么浅。浅到只能让我们完成一次彼此不知的口头之约，却成全不了我们的长长久久吧。”

  
  谢允飞哭到哽咽，沈故也没好到哪去，说起这些事情也是鼻头一酸，眼圈红红的。

  
  沈故缓了缓后又道：“后来你妈妈跟我讲了很多你小时候的事情，其实我知道的，你从小得不到家人的理解，无论你取得了多大的成绩，他们总是不会称赞你。我也知道，后来是因为你爸爸妈妈知道了我们正式在一起后开始同居的事情，所以直接跟你断绝了亲子关系。我们在一起后，我的家人这边也都不是很喜欢你，所以我其实知道你在这方面一直很没有安全感，但是那时候我总想着，没什么的，反正有我在你身边，不管怎么样，我会陪着你，我会爱你……”

  
  沈故说到这里就顿住，然后看着谢允飞的眼睛问道：“其实，这些年里，我给的和你要的，一直都不一样，对吗？”

  
  谢允飞擦干净眼泪，想了想后道：“其实现在想想，我一直抓着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反而错过了最重要的。就像你说的，你的家人们也不喜欢我不接受我，这真的是我一直以来的心结。因为我爸妈就是歧视同性恋，就是把我当怪物看，甚至觉得我喜欢男人就是有病，所以我和他们之间，我虽然遗憾，虽然无奈，但是我也知道，我们就只能这样了。不过你的父母家人……他们其实是能接受这个，也可以理解，所以我明白，他们就只是不接受我而已……”

  
  谢允飞深吸一口气，坦然道：“你说的没错，这真的一直以来都是我的心结，虽然现在想想真的很幼稚很可笑，但当时深陷其中，也是真的看不开。”

  
  “家人的事情，我们都没有办法，就不再多提了。”沈故意犹未尽，像是想把以前没说清楚的所有误会全都解开一样，又开了新的话题道，“那你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后来出轨的事情……”

  
  虽然觉得已经分手后再去追问这个会让两人都很尴尬，但是沈故心想，反正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怎么样？

  趁谢允飞还没答话，沈故又补充了一句道：“你也不用告诉我当时你真的变心了来搪塞我。我觉得你的感情不是来去匆匆的，这么多年，至少我了解你这一点。你家里那个书柜，我也看到了，我觉得你如果心里完全没有我了，也不会把我还你的东西全都再摆好……”

  
  “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上一件事……”谢允飞叹了口气道，“因为我一直得不到你家里人的认可，我对这件事又非常偏执，当时我每次跟你谈起这个，你总是说没关系，然后让我不要管……可是我就是看不开，其实也怪我，我问得多了提得多了，你自然就不耐烦。但是你敷衍我多了，我又总会觉得你对我没有怎么上心……”

  
  见沈故听了这话又有些气了，谢允飞只能先哄他道：“你先别生气嘛……你都跟我坦白说了这么多了，我总也不应该瞒着你。我也就实话说说我当时的想法……”

  
  沈故又一次偏过头去，谢允飞有些害怕，声音都小了许多，然后道：“反正当时我傻嘛，就总觉得你不在乎我。毕竟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突然看上我的，我觉得我哪里都配不上你，你当时对我这些疑神疑鬼又敷衍，所以我在你身边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出轨、出轨……那是我想刺|激你一下……我看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我要是和别人睡了，你是不是还是轻描淡写地没什么反应……”

  
　　闻言，沈故有些忍不住了，直接骂道：“神经病！”

第一百一十二章：不知道取啥题目了……
  “……”谢允飞见他这种反应，越发不敢往下说了，他双手交叠在桌子下面，有些战战兢兢地扣着。

  
  沈故稍稍平复了一下情绪，他想着，现在都已经分手了，再去为这些事情失了风度确实有点儿掉价，于是平静下来后道：“无所谓，是我反应太大了，没关系，你想说就继续说，我们在一起的时候都没这么坦诚地聊过天，现在能有这个机会，那就把以前没说清楚的事情都说清楚嘛。我们好聚好散，要散的明明白白。”

  
  　　听他这么说，谢允飞更不敢说了。

  
  沈故口中的“无所谓”，那就是“大有所谓”；沈故口中的“没关系”，那就是“关系大了”。

  但是沈故最后那句话确实也很触动谢允飞，他说的没错，散也要散的明明白白，五年的感情，即使没能修成正果，好歹也应该让彼此都有些长进。

  
  这样想着，谢允飞犹豫了一下后道：“不过……我虽然确实和他睡了……但是、但是我并不喜欢他啊，而且那时候多多少少也是喝了酒，有点儿、有点儿……”

  
  沈故脸色一沉问道：“有点儿什么？有点儿把他认成我了？”

  
  谢允飞立马摇了摇头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他怎么能跟你比呢……”

  
  “他和我，长的有点像吧，”沈故看着谢允飞的眼睛，“况且平心而论，他比我，是要年轻些。”

  
  “不不不，不会……”谢允飞都快哭了，恨不得直接挖个地缝钻进去，“别再说了，没有的事。任何人都不如你，你最好了。”

  
  “是嘛，”沈故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勉强认同了这个说法，然后又问道，“那你还是出轨了，你这是放着‘最好的’不要，退而求其次了？”

  
  谢允飞不敢多说，只好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嗯……”

  
  沈故轻呵一声道：“哦，那你是不是有病？”

  
  谢允飞又点头道：“是是是，我有病……”

  
  “算了，”沈故不想再多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总之，我们之前真的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凑合在一起，搞得彼此都不愉快。其实早知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做朋友呢。我后来时常在想，我当初贸然提出想要和你在一起，你心里是怎么想？是不是觉得，我是想潜规则你？你坦然接受，是不是也仅仅是抱着一种接受这种‘潜规则’的心态……”

  
  “不是的！”谢允飞赶忙打断他道，“我也喜欢你的！当然，初时确实仅是喜欢……但那也是因为，那时候，我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我甚至也不敢喜欢你……后来你说要和我在一起，我是真的很开心，但也是真的觉得自己配不上你，所以我这几年，一直很纠结。但我是真的爱你的，以前爱，现在也是。”

  
  沈故道：“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之前确实说不到一处去。你说你没有安全感，是你的原生家庭带给你的，我也知道，你骨子里总有些自卑，但自尊心却强。我也不是没有努力过，想给你安全感，但是我之前无论怎么努力，好像你都不领情。既然这样，我只能放弃了。”

  
  谢允飞垂下头道：“这不怪你，都是我的错。”

  
  沈故轻轻叹了口气：“我很早就说过，不必再道歉了。你我之间，就这样吧，反正现在都说清楚了。”

  
  谢允飞有些不甘心，但是想起自己之前做的那些对不起沈故的事情，再加上现在自己的处境，他又实在说不出口更多，只是看出沈故有想走的意思后，谢允飞鼓起勇气道：“沈导，你等一下……”

  
  “怎么了。还有什么事么？”沈故复又坐下，平静地看着他问道。

  
  谢允飞垂眸道：“如果我说，我从来没有吸过毒，你信不信我。”

  
  他分明讲了个问句，却一点儿问的语气也没，就像是说了一句很平常的话一般。

  
  沈故一愣道：“这么说，你是没有了？”

  
  谢允飞有些失落：“这么说，你是不信了……”

  
  “你少跟我玩文字游戏，”沈故烦他说正事的时候还一副玩笑样子，“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若是知道你没有吸过毒，怎么都会想办法替你查清楚这件事，总不至于白白看着你被冤枉了去。你什么都没跟我说过，况且再加上之前那些事情……谁还敢随便再相信你。”

  
  谢允飞眼睛一亮，并没将他最后一句放在心上，却抓住了他这句话里的重点——“我若是知道你没有吸过毒，怎么都会想办法替你查清楚这件事，总不至于白白看着你被冤枉了去。”

  
  谢允飞心里突然像是比吃了蜜还甜，感叹果然还是自己的亲老婆好（bushi）。

  
  沈故看他这副反应，翻了个白眼，冷不丁地浇了他一头凉水道：“你别自作多情想些有的没的，我跟你合作了那么多部电影，你出事后，广|电|总|局都来了人勒令我签字配合电影下架。我要是知道你这是被冤枉的，难道会放着自己的几条财路不管么？”

  
  谢允飞哄他道：“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故便问道：“你自己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谢允飞一口咬定道：“陈然啊，当然是陈然，他是我的生活助理，只有他才能时时畅通无阻的进入我家，还照顾我的衣食住行。”

  
  沈故又问：“你确定这件事和唐卓没有关系？”

  
  谢允飞也有些犹豫地道：“我不敢确定，不过唐卓只去过我家两次，我跟他之间，除了睡过两回，也没别的了，我又不喜欢他，其实后来我也很烦见到他。”

  
  沈故道：“我的意思是，陈然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助理，他就算给你下毒，也总要有渠道，你当海|洛|因是大街上按斤卖的白面，哪都有吗？”

  
　　谢允飞想了想道：“那我建议你还是直接去查唐卓吧，杜川穹这个人精明得很，这么危险的买卖，他才不会让自己卷进来呢。”

第一百一十三章：野径通幽
  沈故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在这里好好待着，我走了。”

  谢允飞立马乖乖地应下：“好。”

  
  沈故把谢妈妈的包留在了这里，谢允飞回到自己房间后，把它打开看了看。

  
  里面除了他父亲的死亡证明和一些照片，还有她自己平时吃的药。

  谢允飞翻了翻，大多都是缓解心绞痛的。

  
  包的夹层里面还塞着一个薄薄的信封，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谢妈妈不会用支付宝，谢允飞经常就通过银行卡给她转钱，因此很眼熟这个卡号，谢允飞还在信封里掏出了一个很小的纸条，如果不是他掏的仔细，根本就发现不了。

  
  他打开小纸条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密码是小飞的生日。”

  
  谢允飞用自己的手机银行登录了这个卡号，查看了余额后发现里面还有一千多万。

  
  这些年他打给家里的钱，他爸妈竟然是几乎分文未动。

  
  谢允飞的心情并没有太大波动，他觉得，他爸妈就是看不上他挣的钱，并不是所谓的给他存着。

  
  谢允飞把他妈的东西收拾好，放在桌子上没有再动。

  关于他妈突然发病成了植物人这件事，他刚才也想了很多。

  
  他想，要是他妈意识清醒的情况下，让她自己选，她肯定不想这样靠着一个仪器维持着不再有任何意义的生命。

  
  但是，如果他主动去签字选择放弃救治，那往后估计无论如何都得背上一个不孝的骂名了。

  
  绝大多数国人在这种事儿上出奇的不讲道理，无论当爹当妈的怎么对待孩子，只要孩子有了本事不给爹妈养老，那就是不孝顺。

  
  更何况，谢允飞这完全谈不上不养，是他爸妈不接受，但毕竟作为明星么，人前风光无限，人后受人非议也是常人的数倍，现在沈故答应帮他伸冤，那他或许日后还是有机会可以复出的，如此一来，他自然不能再什么事情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他得为以后考虑考虑。不能让沈故白忙活这一趟。

  
  纵观全天下的植物人，又有几个是能醒过来的？不过所幸靠着仪器维持的费用对他来说不算什么，能撑一天也就是一天吧。

  
  .

  
  沈故回到家里后，跟小文发消息道：“去查查唐卓，看他有没有跟什么人有过毒品交易。”

  
  小文翌日一早就动身去办这事儿，有了林家老爷子的人脉通融，倒是真不难发现，唐卓居然真的和一个地下贩|毒产业链有过交易。

  
  沈故和小文立马报警，把自己搜集到的那些证据全都交给了公安机关。

  
  只用了两天，#唐卓疑似涉嫌与非法涉|毒组织进行毒|品交易# 就被鸿禾的公关运营部门送上了热搜。

  
  而沈故见缝插针，立马爬到微博上发了一条热腾腾的长微博声明道：

  
  “就演员唐卓疑似涉嫌与非法涉|毒组织进行毒|品交易一事，说几句废话。

  
  唐卓与鸿禾签约伊始，就并没有经过我的签字与认可，而是由鸿禾当时的首席运营官杜川穹先生全权负责。

  当时我人在医院躺了三个月，在我对公司近几个月的大小诸事一无所知的情况下，杜川穹先生私自做了与演员唐卓签约的决定。

  有人或许会问我当初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常言道娱乐是个圈，一个艺人身后牵连的是无数人的饭碗，事关他人财路，又牵扯诸多利益关系，我已经不是行事莽撞的年纪，自然选择了得过且过。

  而后来，我却发现事情远不如我最初看到的那样简单。

  
  我父亲去世不久，近几个月来又因为筹备新片的事情，实在让我忙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得了空闲去查公司的旧账，却发现已经离职的杜川穹先生曾经借着职务便利，大肆挪用鸿禾影业的公款，这些钱款的去向我姑且不谈，官司结果出来大家自可见个分晓。

  现在只说杜川穹先生当时泄露公司重要机密导致鸿禾影业元气大伤，直接损失三亿市值的事情吧。

  所有的证据和材料都在配图里面了，大家懂门道的看看细节，不懂门道的跟着看个热闹，无论如何，上面提到的这些事情，鸿禾都是受害者，鸿禾其他规规矩矩演戏的艺人更是受害者，我亦是期待着法律早日给我们一个公道。

  
  至于杜川穹先生，从前共事的时候没说清楚的话，没算清楚的账，我们到了法庭上，正好可以好好地掰扯掰扯。”

  
  写完这条长微博，沈故把评论关闭了，然后又看了看微信，唐卓那边的调查员还没有给他回复，但唐卓目前也已经和谢允飞最开始的时候一样被限制了自由，关进了看守所。

  
  其实上面那个长微博，他也说了点谎，唐卓和鸿禾签约的事情他并不是不知道，只是他没办法阻止，但是他自己写公关文案，就是要在最快的时候及时先发制人。

  
  毕竟现在唐卓自身难保，要他出来澄清什么东西，一时半会儿是不能了。

  
  沈故长舒一口气，他的律师给他发来一条消息，说是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杜川穹的案子在本个月后，就要开庭审理了。

  
  现在，他只要拿着证据，送杜川穹进局子就行了。

  
  　　而就在这时，小文突然告诉沈故道：“老大，林希然好像出事了，杜川穹看样子是要跟她鱼死网破了，目前已经把她诱导当归自杀的证据全部交给了公安机关。”

  
  沈故并没觉得意外，只是淡然回复道：“林老爷子是个明理的人，况且，林希然再怎么说也算身上背着一条人命，接受法律的制裁，那也是她罪有应得，本来她和杜川穹就是一丘之貉，你以为她自己是个什么好东西么？”

  
  小文道：“只是这件事终究跟鸿禾有关，这样一来，日后老大你要是再想跟林氏集团有其他的合作，怕也就不能了。”

  
　　沈故无所谓地轻笑道：“我若是爬到足够高的地方，大路必然就走不通了，如果真到那时候，自有野径通幽处。”

第一百一十四章：胜诉
  小文被沈故这句话戳到了，沈故永远都这样，也通透也执着，也强大也温柔。

  
  小文心想，要不是因为他是个钢铁直男，估计早也会爱上他。

  
  想到这里，小文突然又觉得很气，Kim居然被沈故追还不为所动，谢允飞居然到手了还不珍惜跑去出轨，没一个好东西。

  
  沈故在微博上看了半天网友对自己那份声明以及对唐卓涉嫌毒品交易的讨论，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再大胆往前走一步，于是，他打电话给运营部门的工作人员，问他们要来了唐卓的微博密码。

  
  沈故一边往纸上记录唐卓的微博账号和登录密码，一边感慨幸好鸿禾当初为了危机公关未雨绸缪，登记了旗下所有艺人的官方账号和密码。

  
  　沈故找了与唐卓的客户端机型一样的手机，然后登上唐卓的微博，用唐卓的微博发布了一条声明，大概意思是，谢允飞的毒检结果呈阳性，是因为唐卓给他下毒，而唐卓之所以这么干，是因为他嫉妒谢允飞的璀璨星途，所以才想方设法要毁掉人家的事业。

  
  这条声明无疑又直接登顶了热搜榜一，鸿禾的工作人员都呆了，问沈故是不是真的有证据，沈故淡定地回复他们道：“没有啊，上面那些都是我瞎说的。”

  
  工作人员们：“……”

  
  沈故决定相信谢允飞一次，其实当初谢允飞吸|毒藏|毒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他就很难相信，那天亲自去问问谢允飞，也只是求一个真正的心安。

  经过那天谢允飞跟他说得那些话，沈故知道了，谢允飞这人确实脑子多少有点儿不好使，脑回路也和他不在一个频道上，但他不至于胆大包天，不会去碰这些不能碰的东西。

  
  反正现在唐卓已经被关进看守所了，舆论被搞得越大，警方调查的压力也就越大，现今科技这么发达，做过的事情绝对不可能没有痕迹，这件事总会水落石出的。

  
  沈故也是从他爹没了以后，全权接掌了鸿禾之后，才逐渐有了几分决断的飒气。

  以前他也蛮清高，觉得自己搞艺术的，很是看不上一切都以利为重的商贾之道，但人总要生活，生活最终还是会将人的棱角磨去一些。

  
  .

  
  又是二十天过去，在七月中旬，沈故告杜川穹泄露商业机密导致公司损失三亿市值的案子紧急开庭。

  
  这期间，杜川穹早就和林老爷子来了一出鱼死网破，他先前以一段录音作为要挟，以为林老爷子必然不敢不兜着他干的事情，因此沈故有这些阻碍必然查不出任何有价值的线索。

  
  但他万万没想到，林老爷子居然狠绝到不管亲女儿的死活，来了一出大义灭亲。

  
  林希然不久也将被提起公诉，而且看她犯的罪的严重性，或许她会比杜川穹判的更加严重。

  
  唐卓那边的事情还没查完，但八成也是锤死了。

  
  沈故在法庭上再见到杜川穹，他早就没了当初那样的锋芒毕露不可一世，杜川穹神色阴郁，而且脸上胡子拉碴，看起来很是憔悴。

  
  杜川穹和他的辩护律师始终在混淆概念，一直试图靠唇舌之力把这件事的严重性往下压，但是不管怎么说，法庭上靠证据讲话，况且沈故这边的律师是当初林老爷子的御用法务员，最擅长处理这些商业纠纷，当然不是吃素的。

  
  吵吵嚷嚷大半天，最后一审结束的时候，杜川穹的判决结果是补偿鸿禾的三亿损失，还要赔付沈故五十万元的精神损失费。而且，因为恶意泄露商业机密，并且造成了严重后果，还喜提了六年有期徒刑。

  
  沈故对这个结果多多少少有些不满意，六年，对这样一个渣滓真是完全不够解恨。

  
  他多想直接把杜川穹干过的所有事情都一起告了，包括他曾经对自己的种种威胁，只可惜没有能直接证明的证据。

  他也很想为当归的事情讨一个公道，但是人已经没了，沈故多多少少还是遵从了他的遗愿，对曾经那些事情也没有再提。

  
  杜川穹那边还是有些不服，想要上诉，沈故悄声问自己的维权律师，这是否会对他的最终量刑产生影响，他的律师胸有成竹道：“沈先生，您放心，以我的能力，绝对让他二审维持原判。”

  
  这桩官司打完，沈故离开人民法院，突然看到小文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他都没接到。

  
  沈故有些疑惑地把电话拨回去，小文那边立马就接起道：“老大，你可算接电话了，有个好笑的事情你要不要听？”

  
  沈故现在很是头疼，一点也不想听他卖关子，直言道：“有话就说，烦着呢，别啰嗦。”

  
  “官司不是打赢了吗？你有什么好烦的，”小文无奈地道，“刚才，公安那边传来了消息，唐桌扛不住审了，把自己有过毒品交易的罪给认了，顺便，他为了争取宽大处理，还把杜川穹和陈然也都指认了，还有陈然的那个女朋友，唐桌说她虽然并没有直接参与购买毒|品和栽赃谢允飞，但是也属于知情不报，最后肯定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沈故听完后，轻笑一声道：“他指认杜川穹和陈然了？还真是冷血，居然自己窝里的人他也不保。”

  
  “人都这样嘛，自己进局子扛事看着同僚在外面逍遥自在，那是活菩萨吧，”小文也笑道，“如果他指认的这件事是真的，杜川穹的定平六年不动产估计又要添几年了。”

  
  沈故道：“他刚才在法庭上还叫嚣着要求上诉呢，对六年的判决结果可是不满意呢，估计这个好消息他还不知道呢。”

  
  沈故和小文又聊了几句，沈故挂断了电话，准备回家去了。

  昨天，知道沈故的官司要开庭的消息，许浩给他发消息说等官司打完想来他家里坐坐，沈故没有拒绝，这会儿也快到晚饭的时间了，沈故就想着赶快回去。

  
　　沈故坐进车里，谢允飞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

第一百一十五章：借酒浇愁
  沈故一方面急着回家去，一方面不用想也知道，唐卓已经认罪了，那谢允飞自然也就清白了，现在肯定已经被放出来了。
  
  沈故知道他定然是专门打电话来道谢的，但其实他并不想听这些无意义的套话。
  
  　　经过上次长谈，沈故多少解开了以前的心结，也正因为如此，沈故才更不愿意和谢允飞再有什么交集。
  
  他们确实不是一类人，虽说性格互补的人适合谈恋爱，但是彼此早都已经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往后余生，他想求个安稳，因此不愿意再去吃回头草。
  
  对这段感情，他努力过，失去过，到现在完全释怀，终于不再有任何的悸动，因此更加没有接这个电话的必要了。
  
  沈故故意不去挂断，等着那个电话自己变成了未接来电，然后他把手机扔在副驾驶上，自己驱车赶回了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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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里后，只过了二十分钟，许浩的电话就打来了，沈故接起，许浩说他已经在楼下停车了，沈故说请他直接上来就好。
  
  　　又过了十分钟，许浩按了他家的门铃，沈故彼时正在家里准备做饭，穿着围裙就去给他开了门。
  
  许浩见他亲自下厨，顿时受宠若惊地道：“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福气，能吃一顿沈导亲自做的饭呢。”
  
  　沈故道：“我这是因为今天白天跑了一天官司的事情，现在正烦着呢，去外面吃我觉得吵闹，你不嫌我在家招待你是怠慢就好。”
  
  许浩连忙笑道：“哪里哪里，我求之不得呢。”
  
  见沈故又进了厨房，许浩便问：“沈导，有什么能帮你的？”
  
  沈故也不和他客气，直接吩咐道：“洗菜切菜你会吧？在旁边给我打个下手就行。”
  
  许浩笑着应声道：“好嘞，我放好衣服就来。”
  
  许浩把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挂在门旁边的衣帽架上，突然听到了沙发上沈故的手机响了起来。
  
  许浩看那串号码没有备注，想着或许是沈故新的工作合作对象或者是别的什么同事打来的，就替沈故先按了接听，然后拿到厨房去，边走边道：“沈导，你的电话。”
  
  沈故手上湿着，许浩很有眼力见儿的给他抽了一张吸水纸递过去道：“呐，你先擦擦手吧。”
  
  “谢谢，你要不要也换个衣服啊？我怕一会儿在这儿弄脏了。”沈故刚擦好手，一边接过手机一边嘱咐许浩。
  
  没想到，沈故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电话就自己挂断了。
  
  沈故正怀疑是不是自己手滑按错了，打算回拨过去的时候，突然看见那串眼熟的号码……
  
  又是谢允飞的电话。
  
  沈故：“……”
  
  这个号码，他最近也联系了好几次，但却一直都没存进通讯录里。
  
  许浩看他一句话没说，有些疑惑地问道：“诶？你怎么没说话他就挂了啊？”
  
  沈故尴尬地笑笑：“啊，可能打错了吧，这个号码我都没存，而且看着也眼生。”
  
  许浩也没有多想，笑道：“那就不管他，我们开始吧。”
  
  沈故点了点头，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只新的围裙给了许浩。
  　　
  .
  
  电话那边，谢允飞坐在自己家的小沙发上，正借酒浇愁。
  
  刚刚打给沈故的那个电话，按下挂断后，他心里拔凉拔凉的……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才电话打过去，他听到另一个像是小男生的声音，而且根据他们的对话，谢允飞也听不出这是在干什么。
  
  什么擦手？又为什么要换衣服？弄脏？弄脏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
  
  再想想自己一个小时前打过去但是没人接听的那个电话，谢允飞突然觉得有点儿扎心。
  
  他把杯子里的酒喝完，突然抱着沙发上的一只小抱枕就开始嗷嗷大哭，不一会儿，抱枕就湿了一大片。
  
  又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谢允飞突然换了身衣服戴好口罩和墨镜之后下了楼，他拦了个车，告诉司机他要去的地方后，司机面露犹豫道：“这个……您要去的这地方也太远了，而且您看看现在这天，阴沉沉的，大夏天的晚上，这种天色最容易下暴雨了，而且现在都八点多了，我还得……”
  
  谢允飞直接扫了那司机车上的付款码，二话不说转了五百块钱过去。
  
  三秒钟后，司机对他笑道：“您坐好了哈，系好安全带，这地方远，而且快下雨了，我开快点，马上把您送过去。”
  
  谢允飞坐在司机后面的位置，然后靠在后座上开始闭目养神。
  
  刚才喝的酒现在有点儿上头了，谢允飞觉得头很晕，却没有什么睡意。
  
  他要去的地方是沈故以前和他同居的那个城郊小别墅，车就算开得再快，也得走一个小时。
  
  但谢允飞觉得他现在着急也没什么用了，他只是想去看看沈故是不是在家里，在家里干什么，有没有和谁在一起。
  
  如果……沈故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去打扰人家了。
  
  但是沈故前段时间和他聊了那么多的时候，也并没有提起这事儿，因此他不能确定。
  
  司机在前面开着开着车，突然听到谢允飞在后座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吸着鼻子，顿时感慨道：“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和女朋友分手了？”
  
  谢允飞对这个说法感到有些好笑，但他现在心情很低迷，不愿意跟这个大叔废话太多，不理人的话又有些无礼，于是只能顺着他的话，低声“嗯”了一句。
  
  司机大叔又问：“那你现在这是要去找她咯？”
  
  谢允飞还是没多说什么，又是一声“嗯”。
  
  司机大叔喟叹道：“唉，我看你年纪轻轻，身材又好，还这么有钱，你女朋友怎么就这么想不开要跟你分手呢？你还哭得这么伤心，一定是很喜欢她吧？”
  
　　谢允飞这次没再应声，可司机大叔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用一种恍然大悟地语气问道：“那个，小伙子，你是不是那方面不行，你女朋友才跟你分手啊？”

第一百一十六章：雨夜
  谢允飞：“……”

  
  那大叔还想多跟他说几句，但是眼看着目的地已经快到了，就没再多嘴，只是用满含同情的目光看着他下了车。

  
  谁知，谢允飞下了车，那司机刚刚开走，突然间就打了一声闷雷。

  
  北方夏夜的雨都来得猛烈，谢允飞从路边走到别墅门前的时候，已经被浇透了。

  
  倾盆大雨淋在身上，一阵儿透心凉，谢允飞的酒也醒了大半。

  
  他见别墅里亮着灯，心里松了口气，幸好沈故在家，但同时，他又难免有点儿心酸，沈故要是在家，那不就是说明刚才那是他和别人在家里……？

  
  谢允飞手抖着去按下了门铃，然后像是等待着审判一样深呼吸了一口。

  
  　结果，没想到出来的居然是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

  
  “您好？请问您找谁？”她的中文说得还算流利，但是能听出很明显的外国口音，再看长相，像是个德国人。

  
  谢允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有些茫然地退后几步抬头看了一眼大门，确定自己并没有走错。

  
  “那个……请问沈故先生现在不在这里住了吗？”谢允飞犹豫着问了一句。

  
  但是对方很显然愣了一下，像是从没听过这个名字一般，这时候，又有一个中国男人从屋里出来，看见谢允飞后，居然一眼就认出了他，男人有些激动地道：“诶，你就是那个明星吗？”

  
  “……”谢允飞顿了顿道，“啊，不是，您可能认错了。”

  
  　男人将信将疑地又盯着他的脸打量了一番道：“怎么可能，你之前很多戏我都看过啊，沈导经常和你合作的嘛，他的作品我都会去看的。”

  谢允飞稍稍有些震惊地问道：“你认识沈导？？？这以前不是沈导的房子吗？”

  
  那个男人笑道：“是啊，几个月前我和爱人回国，就想着找个房子买下来住，谁知道正巧赶上沈导要卖房子，这就是缘分嘛，所以我就买下来了。诶？你还说你不是明星，那你怎么认识沈导哦，还知道他以前住这里？”

  
  “……”谢允飞脑子有些乱，“那……您知道他现在住哪里吗？”

  
  男人想了想道：“我不知道啊，我当时买房子的时候只知道这是沈导住过的房子，但是我也没见到沈导本人呢，不过那时候我是跟他助理交接的，我这里还有他助理的电话，要不然你去问问他助理？我看你知道他家住哪里，应该也不会是他不认识的人。”

  
  谢允飞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谢谢。”

  
  这对跨国夫妻许是常年生活在国外，因此性格都比较开放，对这大晚上找上门的陌生人也不排斥，见他转身要走，男人还试图叫住他道：“诶？外面下这么大的雨，你有伞吗？能打到车吗？要不然你在我们家先坐坐，等雨停了在出去吧。”

  
  谢允飞礼貌道谢：“不用了，谢谢你们。这么晚了打扰到二位，很抱歉。”

  
  男人笑道：“好吧，没关系。那你路上小心。”

  
  .

  
  沈故打算炒几道拿手菜，其中就有龙井虾仁，许浩在一旁给他打下手，负责去掉虾线。

  
  沈故看他不拿刀，有些疑惑地问道：“诶，你不拿刀开虾背，虾线要怎么去掉啊？”

  许浩拿起一根牙签，轻轻扎进虾背上透明质的虾肉里，再轻轻一挑，虾线就整根被挑了出来。

  
  沈故忍不住赞叹道：“好家伙，高手啊。”

  
  许浩笑道：“我以前在家里也老帮我妈打下手，我虽然做饭一般，但是处理食材还是可以的。”

  
  两个人一起干活自然利索，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他们就把四菜一汤端上了桌，沈故还蒸了一点儿米饭。

  
  为了照顾许浩这重庆崽儿，沈故特意做了一道辣菜，上桌的时候还道：“我不吃辣，这才平时几乎没做过，手上生疏，拿捏不准调料配比，味道可能差些，别嫌弃。”

  
  许浩道：“我怎么会嫌弃，和沈导一起吃饭就很开心啦。”

  
  沈故吃了两口菜后，问他要不要喝点儿酒，许浩道：“今儿开了车的，要是喝酒，怕是得留宿在你家里了。”

  
  沈故抿唇轻笑道：“我孤家寡人一个，我可没意见，不过怕是你家那位不乐意吧。”

  
  “沈导就别笑我啦，”许浩自己盛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对啦，这次我除了来帮沈导庆祝咱们鸿禾的官司胜诉，顺便还想问问，您下一部片子打算拍什么啊？是您上次给我说得那个吗？”

  
  沈故点点头道：“嗯。是。是我一个朋友写的本子，我下一部就打算拍这个。而且我觉得其中一个演员的形象你还是比较贴合的，你要是愿意的话，等我筹备工作做好了你来试个镜吧。”

  
  许浩点点头道：“这当然没问题啦。不过我想问问，沈导心里有另一位男主角的人选吗？”

  
  “还没有，”沈故无奈地笑笑道，“嗐，这个角色还真是不好找。我看了好几遍本子了，我觉得形象贴合的演员不会接这种题材，愿意接这题材的形象又不符合，我这两天也在头疼呢。”

  
  .

  
  外面的雨还没有停下，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谢允飞走进雨里，被暴雨淋得滋味并不好受，他知道现在的自己就是在和自己过不去，他应该走到大路上去叫个车马上回家，但是他不想回家。

  
  他觉得自己无家可归了。

  
  这个别墅，是他们曾经在一起的证据，虽然他们一起辗转于各个剧组，到处换酒店住的时候比在这里待得时间还要长的多，但是这个别墅的意义是那么深重，可是沈故卖掉了它。

  
  而且，是几个月前就卖掉了。

  
  谢允飞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此刻暴雨倾盆，这地方又处在城郊，本就稀稀落落的几家商铺全部闭了店，路上没有任何行人，就连车辆都不多见。

  
　　谢允飞走得有些累了，拐进了一条步行街，他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俯下|身去把脸埋进掌心，无法自控地哭了出来。

第一百一十七章：被雨淋湿的狗狗
  许浩用汤匙轻轻搅着碗里的汤，没有答话。
  
  沈故见状，想了想道：“你放心，这个片子没有什么大尺度戏份的，不管另一个演员选谁，其实就是很纯很干净的那种似有若无的感情线，况且就算我想拍的刺|激一点儿，那也没办法上映啊。”
  
  许浩闻言，也连忙道：“没有没有，沈导安排的剧情，让我怎么演我就怎么演。”
  
  沈故叹了口气道：“嗐，这个剧本也才刚刚送审备案，备案号还没批下来呢，我都还不知道能不能拍呢。”
  
  许浩笑道：“既然没什么大尺度戏，没理由不给过的，沈导放心就是。”
  
  沈故沉默片刻后直言道：“你放心。你是我看中的新人，而且刚刚拍完的这部片子，我对你的表现也很满意，后续的资源问题你不必担心，有适合你的角色我肯定会先考虑你。上半年公司一直很紧张，等过段时间我的事情告一段落了，我会给你安排上专业的团队，分配有经验的经纪人专门负责带你。”
  
  “谢谢沈导，”许浩看样子像是松了口气，却又对沈故道，“其实，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导您是不是误会了……”
  
  “我觉得，你或许也误会我什么了。”沈故放下筷子，直言道，“我们也认识这么长时间了，作为导演，其实我真是挺欣赏你这样的演员的，你是我公司的签约艺人，跟着我拍戏，我们之间只是这样而已。至于其他私人的关系带来的情绪，我不希望你把它们带去工作里。你明白吗？”
  
  许浩点点头道：“好，沈导，是我之前没处理好这些，是我的错。”
  
  沈故没再多说什么，许浩也没再多问别的，餐桌上突然就安静下来。
  
  许浩把碗里的蛋花汤一匙一匙慢慢喝完，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如果再给他一次机会的话，他还会不会选择不顾一切地就和Kim在一起，即使知道他是沈故的初恋。
  想来沈故带他入行，曾经对他亦师亦友，他们彼此出了事也曾一起想过对策，但是这些，以后估计就都没有了。
  
  沈故刚才已经划清了和他的界限，他们的关系不尴不尬的被沈故放在了同事这一层，再要往前一步，没有必要，也没有可能了。
  
  如此一来，即使吃完晚餐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左右，并且外面还下着大雨，但是许浩仍是没有留宿的意思，沈故也没什么异议，完全尊重他的想法。许浩说了想走，沈故就把他送到了楼下，然后看着他驱车驶离了自己的小区。
  
  沈故站在楼门口看了一会儿嚣张泼辣的倾盆暴雨，觉得有些凉意，便就进了电梯回到楼上，但他还没进家门，手机就又响了起来。
  
  沈故拿出一看，又是谢允飞打来的。
  
  他打开家门进到屋里，坐在沙发上，想了想还是接了起来。
  
  “喂，有话直说。”沈故有些冷淡地道。
  谢允飞那边似乎是不敢相信他终于肯接听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始说话。
  
  但是对方那里也不知道是在外面的缘故还是信号不佳，沈故只能听到一阵哗然的暴雨声，听不清楚谢允飞在说什么。
  
  沈故抬高了些音调道：“你是在外面吗？我这里听不清你说什么。”
  谢允飞那边顿了顿，然后道：“我……还在外面……”
  
  沈故听他好像是哭了，声音都是哽咽的，第一反应是他可能去医院看过了他妈妈。
  
  其实谢允飞确实去过了，但那是今天白天里去的，并且他妈妈已经成了植物人，也没办法跟他有交流。他上午去医院，除了又交了两个月的疗养费，也没怎么有情绪。
  
  但沈故不知道，于是难免有点儿担心地问道：“你……怎么不回家？外面这么大的雨，你还是快回家吧……”
  
  “我。没有家了。”谢允飞在电话那头哭得呜呜的，沈故觉得他演最虐的哭戏的时候都没这么哭过，“我回过家了，可是我的家没有了……我无家可归了……没有人要我了呜呜呜……”
  
  谢允飞是真的哭得很惨，沈故深吸一口气，以为是他妈妈出了什么意外，沈故多多少少对这件事有些愧疚，于是只能尽量安慰他道：“那个……那你……你要不然先来我家里待一会？你是不是一个人在外面？现在雨这么大，你别淋出毛病了……”
  
  
  谢允飞闻言，吸了吸鼻子努力控制了一下情绪道：“我……我不知道你家在哪里……”
  沈故便道：“我现在不方便出去接你，你能打到车吗？能打到车的话，我给你一个地址，你来我家待一会儿。”
  谢允飞沉默了一小会儿，突然又哽咽道：“我，没有你微信。我上次加你，你一直没有同意我的好友申请。”
  
  “……”沈故想起这档子事，顿了顿道，“好了，你别哭了，我一会儿就同意，然后给你地址，好么？”
  
  谢允飞又小声地哭了一会儿，然后问道：“那……你家里，还有别人吗？”
  
  沈故不明白他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但还是如实回答道：“没有，我现在一个人住，不过这个房子不是很大，但两个卧室，我可以分你一个。”
  
  谢允飞呜呜嘤嘤的，很想问一句能不能不要分，能不能睡一个……
  
  但他想了想还是没敢问，听说沈故家里没有别人，目前还是独居，谢允飞已经很开心了。
  他应了一声，然后等着沈故那边率先挂了电话。
  
  沈故挂断电话后很快就把地址给他发了过去，谢允飞淋了两个多小时的暴雨，这会儿脑子都淋得有些懵，而且外面是真的有点儿冷，谢允飞打到车后，差点儿在路上就睡着。
  
  沈故大概又等了一个小时，然后才等到门铃响。
  
  他打开门，看见谢允飞浑身透湿，眼睛哭得红肿，脸上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在客厅冷白的灯光映射下泛出晶莹的光。
  
　　沈故把门又打开了些道：“进来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一起睡觉
  谢允飞进门后，因为自己浑身是水，也不敢往前迈，就把门关好后站在门口的地毯上。

  
  沈故只好对他道：“没关系，进来，一会儿再收拾。”

  
  “好。”谢允飞乖乖地往里走，沈故看他浑身都湿透了，身上还若有若无透着点儿酒气，于是问道：“你喝酒了？在哪里喝的？怎么被淋成这样？”

  
  “喝了一瓶红酒……”谢允飞抬手抹掉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沈故后面的问题。

  
  所幸沈故也没多计较这些，见谢允飞还冷得有些发抖，只是道：“你淋成这样，先去洗个热水澡吧，这里我来收拾。”

  
  “嗯，好。”谢允飞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问，“那个……那我的衣服怎么办？”

  
  沈故道：“你晚上在这里就穿睡衣吧，实在不行裹浴袍也可以。你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会儿你洗完澡自己去洗洗，滚两圈晾起来。夏天的衣服嘛，挂阳台，一晚上就干了。”

  
  谢允飞没再多问别的，乖乖地进了浴室，他浑身冷得不得了，于是打开淋浴冲着热水的同时，又一边往浴缸里放了满满一缸热水。

  
  见浴缸里水快满了，谢允飞关掉了淋浴头，然后把自己泡进了浴缸里。

  
  没几分钟，他就听到了沈故在外面拖地板的声音。

  沈故很爱干净，家里总是窗明几净，地板也擦得光亮如新。

  谢允飞又给他添了新的麻烦，心里很是愧疚，觉得自己又丢人了。

  
  没一会儿，沈故居然直接打开了浴室的门进来了，谢允飞彼时正坐在浴缸里发呆，沈故突然进来，有些惊到了他，谢允飞无意识地轻轻颤了下身子。

  
  沈故却会错了意，突然翻了个白眼道：“你这是什么反应？我又不是没看过。”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谢允飞反应过来，急忙解释，沈故却没好气儿地把一件还没撕开外包装的浴袍直接扔在了门边的置物架上，碰上门就走了。

  
  谢允飞惴惴不安地泡了一会儿，身上差不多已经暖过来了，然后他便手脚利索起来，不到十分钟就洗好了。

  他裹好浴袍，又把浴室里他折腾出来的水花全部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又把自己换下来的湿衣服丢进滚筒洗衣机里，他趁着洗衣机工作的时候又找出吹风机吹好了头发，然后取出已经半干的衣服拿去阳台上晾了起来。

  
  这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谢允飞折腾完这些，看沈故还坐在客厅的小沙发上，像是在等他弄好一样。

  
  谢允飞走近了去看他，这才发现沈故已经抱着一个小软枕斜倚在沙发靠背上睡着了。

  
  “沈导……”谢允飞轻轻叫了叫他，沈故本来就是浅眠，因此他一靠近就醒了。

  
  沈故放下手里的小抱枕，起身给他指了指空出的那个卧室道：“呐，去睡吧。”

  
  说完，沈故就直接回自己的主卧了。

  
  谢允飞站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半分钟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鼓起勇气去求和沈故一起睡觉。

  
  谢允飞心一横，赶在沈故把门插上之前探了半个身子进去。

  沈故以为他还有别的事情，就坐在床边看着他道：“你还有别的事情吗？”

  
  谢允飞突然又流了两行眼泪下来，他轻咬着下唇，眼眶湿红微肿着，站在沈故身前，冒着可能直接被一巴掌扇出去的风险，心一横，垂下头去委委屈屈地哽咽着挤出一句：“沈导，我想跟你一起睡觉。”

  
  说完，外面突然又响起了一阵不小的雷声。

  
  沈故心里一沉，他想起今天下午扫了一眼天气预报，说是受到台风的影响，不出意外的话这场暴雨会持续整整一天一夜。

  
  北方的城市百年难遇这样的极端天气，沈故在心里暗骂一声。

  
  他原本确实想直接一巴掌把人扇走，但是在一阵隆隆雷声过后，他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没有拒绝。

  
  但他总不好意思让谢允飞直接看出来他害怕打雷，不太敢一个人睡觉，于是他先发制人道：“怎么了，不敢一个人睡呐？”

  
  谢允飞见到台阶，立马顺势往下爬：“嗯。”

  
  沈故一副了悟的样子，然后深明大义地掀开床上的被子，面无表情地道：“好吧，姑且迁就你一晚。”

  
  谢允飞惊喜得好像被颁发了三金影帝的奖杯，利利索索地躺进了沈故的被窝里。

  
  沈故插好了卧室的门，然后也掀开被子钻了进去，在床的另一边躺下，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今天真的非常累了，你有什么事情麻烦都等明天再说，真不能再熬了，我快猝死了。”

  
  谢允飞立马乖乖地熄灭了自己那边的床头灯，然后应声道：“好，这就睡。”

  
  沈故也按灭了自己的小灯，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又睁开眼睛，问谢允飞道：“对了，你去看过你妈妈了吧？”

  “嗯，今天白天去了。”谢允飞道。

  
  “她怎么样……”沈故觉得自己没话找话，问了句废话，都已经植物人了，还能怎么样。

  
  谢允飞道：“我续交了两个月的疗养费，然后就回来了。”

  
  沈故轻轻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过了几分钟，谢允飞见他不说话，便道：“没关系的，你不要自责。”

  
  他说完这句话，见沈故还是没反应，这才发现沈故已经睡着了。

  谢允飞轻轻往他这边挪了挪，然后半爬起来，手肘支在床上，借着手机屏幕亮起的一点儿微光细看着沈故睡着的样子。

  
  他许是真的累极了，躺在床上后睡得就很熟，谢允飞偷偷地摸了摸他的脸，他也没什么反应。

  
  外面的雷声还不时响起，谢允飞注意到，打雷的时候，沈故便会下意识地轻轻蹙起眉头。

  
  谢允飞顿悟，原来是沈故害怕打雷不敢自己睡觉，难怪他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沈故都没把他赶出去。

  
　　谢允飞回想起刚才沈故端着架子掀起被窝面无表情地让他进去的样子，忽然觉得他简直可爱得不得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高烧
  谢允飞也困了，并且淋了一晚上大暴雨，他现在觉得头疼得厉害，于是他轻轻把沈故抱进了怀里，也打算睡觉了。

  
  但他到底害怕弄醒沈故，因此不敢抱得太用力，只是轻拥，但是也感觉心里比喝了蜜还甜。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皮肤上传来的温度，能用臂弯丈量着他熟悉的身形消瘦了多少，能听一听他浅浅的呼吸声，甚至还能闻到他惯用的那个沐浴露留在皮肤上的熟悉的味道。

  
  就好像有了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感受，就有了实感，他就对这个人失而复得了一样。

  
  .

  
  第二天早上，沈故是被热醒的。

  
  此时虽然正值七月下旬，正是闷热难当的季节，但昨夜里暴雨倾盆，凉风习习，晚上不但不用开空调，还需要关好门窗盖上薄被。

  
  但是一早起来，大雨已经停了，暴雨过后的晴空更加炙烤，并且沈故此刻还被闷在被窝里，并且正贴在一个温度极高的人身上。

  
  沈故轻轻眯了眯眼睛适应了早晨八点的明媚日光，然后掀开被子，一巴掌推开了谢允飞。

  
  谢允飞居然没被他推醒，沈故伸手去摸了摸他的脑门，烫的都快能煎鸡蛋了。

  
  于是，他立即把谢允飞叫醒，然后倒了一杯温开水给他喝。

  
  谢允飞浑身没劲儿，靠在床头艰难地把水灌了下去，然后摸了摸自己的头，有气无力地长嗟短叹道：“真是年纪大了，现在连淋雨都经不住了。”

  谢允飞想起从前拍戏的时候，零下十度泡冰湖，连续四个小时淋大雨，大雪天穿单衣拍古装戏，愣是一点儿事都没有。

  
  沈故在一旁道：“谁让你喝完酒还跑出去淋雨，看把你能的。”

  
  话虽然这么说，但沈故还是坐在床边换起了衣服。

  
  沈故一边穿衣服一边没好气儿地道：“算了，你起来，我带你去医院输个液。”

  
  听到医院，谢允飞赶忙从床的另一边爬到沈故身后，借着烧得迷迷糊糊的一股勇气，从身后抱住了沈故道：“沈导，呜呜呜，我不要去医院，我不想打针，我不想输液，我好害怕，呜呜呜不去医院好不好。”

  
  谢允飞一点不吝惜自己的眼泪，哭得跟自来水开了闸似的，沈故的睡衣都愣是被他哭湿了一片。

  
  “……”沈故在心里劝自己，不能跟一个烧糊涂了的傻子计较，更不应该动手打病号，再想想他昨天刚去医院看了他妈妈，沈故挤出百分之二百的同情心，压下了自己的脾气，然后冷冰冰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你烧死在这我可不管给你收尸。”

  
  谢允飞得寸进尺地把沈故抱得更紧，然后在他脖颈处一边蹭一边撒娇道：“唔……我就吃点药，然后喝碗粥，再好好睡一觉，肯定就好了。我绝对不会耽误你的工作的。”

  
  其实，沈故最近没什么工作，他官司也打完了，至于对方再因为别的什么罪名被判刑加刑，也暂时跟他没关系了。

  他现在就等着新片的备案号被批下来，然后再开始新一轮的选角进组拍摄杀青，近期也没别的大事，反正鸿禾目前他最大，如果他不愿意去公司的话，那在家里躺着休息也没问题。

  
  沈故想了想道：“好啊，没问题，那你等着，我到楼下给你买点儿退烧药。”

  
  谢允飞不知道为什么沈故对他有这么大的耐心，心里甜的快开花了，然后乖乖地点了点头道：“呜呜呜老婆你真好。”

  
  “？”沈故皱了皱眉回头瞪了他一眼道：“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你去买药吧。”谢允飞立马缩回了搂在他身上的手，迅速钻回了被窝里，只露着头在外面，显得弱小可怜又无助。

  
  沈故冷哼一声，没再理他，然后给他往床头放了个水壶就出门了。

  
  .

  
  下楼后，沈故并没急着去药店，而是先在小区附近的餐饮城吃了早饭，然后又逛到VIP影厅随便买了个票看了一场最近新上映的电影，看完电影，已经中午十一点了。

  
  因为这小区住的几乎都是非富即贵的社会上层人士，寸土寸金的地段，生活自然也十分便利，附近什么都有，吃喝玩乐文娱购物健身一应俱全，因此沈故随便逛了几步，又去了附近的商场。

  
  他在这里挑了几套时装，提着一堆奢侈品手袋回到了车里。

  
  　　沈故靠在车里松了口气，又跑去吃了顿午饭，吃完午饭后甚至又找了个咖啡厅点了杯咖啡，靠在窗边一边喝一边翻阅着桌上放着的时尚杂志。

  
  一直到他自己都逛累了，沈故才打算回家去。

  
  沈故在楼下还没五百米的地方买了退烧药，然后进电梯上了楼。

  
  他今天故意把手机调成了静音，然后没看任何来电消息，沈故在进门前一秒发现了谢允飞的很多未接来电，然后平静地点下全部删除，输入密码开了门。

  
  沈故回到家里的时候，下午四点整。

  
  谢允飞在床上正迷迷糊糊地睡着，沈故伸手过去摸，枕头都给他哭湿一大片，再摸摸他头上温度，好像更高了。

  
  谢允飞醒过来，见沈故终于回来了，直接就往沈故怀里一钻，说什么也不肯起来了，一边哭一边呜呜地道：“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呢，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我睡了醒醒了又睡，可是你一直都不在。”

  
  谢允飞高烧一整天还没吃饭，这会儿真的有些顶不住，虽然他使出全身力气扒拉在沈故身上，但是沈故还是没事多大力气就把他推开了。

  
  沈故面无表情地道：“你等一下，我叫个外卖点份粥给你。饿一天就先别吃药了，反正也不差这一会儿，再忍忍吧。”

  
  沈故斜倚在门边看他在床上躺着，就想起自己曾经躺在医院里，想吃一碗小馄饨，结果谢允飞隔天晚上才给他送来，而且还是带着唐卓一起去的。

  
　　想起这事，沈故就觉得自己今天还是太善良了，至少他可没隔一天再回来。

第一百二十章：量刑
  谢允飞并没有闹脾气，乖乖地在床上窝着，等外卖送来。

  
  沈故靠在门边接了个电话，谢允飞仔细听着，好像是在说什么“过审”、“备案”这样的话。

  
  沈故打完电话后，谢允飞问他道：“沈导，你是在准备新片吗？”

  
  “嗯，”沈故看了他一眼，“对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反正你这个案子也了结了，网上的舆论现在也被平息了，你既然是被冤枉的，那以后你也不会再被封杀了，而且我看你现在的热度还是蛮高的，你病好了就赶紧离开我家，抓紧时间复出工作去吧。”

  
  谢允飞想了想道：“我……现在没有经纪人，我工作室的人那时候也都没留下，所以我现在一个人，很多工作我就是想做也搞不起来啊……”

  
  沈故把手机扔到一边，然后翻了个白眼道：“那你什么意思啊？难道你还想赖在我家不走了？你不是也有自己的房子么？你别指望着在我这儿吃软饭，病好了就赶紧滚。”

  
  谢允飞好像突然抓住了沈故话里的重点，试探着问道：“等等，‘吃软饭’……是什么意思？我可以吃吗？”

  
  沈故没好气儿地拎起手边一个抱枕砸了过去，正好这时候门铃响了，沈故就门口拿外卖了、

  
  谢允飞饿了一天，闻到食物的香气，简直要馋哭了。

  
  沈故把粥和小炒素菜放在床头，然后对谢允飞道：“病一天了就别下去了，在这儿吃吧。”

  
  “沈导你真好，谢谢沈导。”谢允飞一边吃一边问沈故道，“沈导，你下一部片子要拍什么啊？”

  
  沈故手里正好就拿着剧本，他坐在床边一边翻看一边道：“男同性恋小电影。”

  
  “？？？”谢允飞一口粥差点儿喷出去，挠头问道，“这种题材能上映吗？现在网播剧都不能加明晃晃的同性感情线啊？”

  
  沈故把剧本卷成一个纸筒在他脑袋上砸了一下：“看来你也没烧傻啊。”

  
  “沈导，为什么突然想拍这种片子呢？”谢允飞歪了歪头问道，“总感觉你不会去创作这种擦边题材。”

  沈故并没有跟他提起当归的欲望，随口敷衍道：“关你什么事？同性恋导演拍同性恋电影，怎么就不行了？”

  
  谢允飞没再继续追问，低下头去扒了口菜吃，换了个话题道：“沈导，那你演员选好了吗？”

  
  沈故把剧本摊开继续翻看道：“其中一个我有谱了，还剩一个暂时没想法。”

  
  谢允飞双手把自己的脸捧在中间，对沈故搔首弄姿道：“沈导，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沈故轻呵一声道：“你？你没有机会了。”

  
  “为什么啊？”谢允飞嘟起嘴撒娇卖萌，“同性恋演员演同性恋电影，怎么就不行了？至少我演技还是有的吧，而且热度也有，你要是用我，就不用担心……”

  
  “我什么都不担心。”沈故面无表情地把剧本收好，“情怀之作，只求还原剧本，不在乎热度和收益。”

  
  “你不考虑收益了？热度也不在乎？”谢允飞有些吃惊，“你这剧本谁写的？你居然不在乎它的成绩吗？你以前……”

  
  “是，我以前是很在乎票房、口碑、热度，能不能拿奖，”沈故冷冷地看着他，“本来么，前不久刚刚杀青的那部《风起长安》，剧本原本是在我手里的。”

  
  “那为什么……”谢允飞问到一半，突然想到，《风起长安》是一部权谋向正剧影片，走剧情流。

  而且去年一整年，《风起长安》在筹备阶段的时候，就一直有营销号在传，说是男主定了他。

  
  谢允飞这才想起，《风起长安》的剧本一开始确实是在沈故手里的，结果他当时签约和唐卓一起去演杜川穹他们那边小制作的网剧后，《风起长安》的剧本突然就变成了裴晚铮的。

  
  裴晚铮也是个圈内口碑不错的导演，和沈故是大学同学，他们关系很好。当时沈故拿这个本子，就是想让谢允飞演一番男主，然后想试试能不能去冲个奖的，但是谢允飞接了别的剧，推了这个男主。

  
  沈故不想用别的演员，也不想浪费这个好剧本，就把剧本给了裴晚铮，并且当时还引荐了许浩过去演一个重要配角。

  也是因为裴晚铮说了许浩表现确实不错，是新人里难得的可塑之才，因此沈故才将许浩直接签进了鸿禾。

  
  这也是为什么后来，沈故突然去拍了一个校园题材的电影，还让许浩做了男一号。

  
  谢允飞想起这些事，立马垂头丧气地跟沈故道歉：“沈导，对不起，是我错了，沈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可以不要片酬去出演，而且我保证服从剧组任何安排，好不好嘛？”

  
  沈故不为所动道：“吃完了？吃饱了就赶紧回家，别在我这儿呆着了。”

  
  谢允飞又道：“那沈导能不能再给我一次和鸿禾签约的机会？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以后……”

  
  “你还是不明白我们之间的问题在什么地方嘛？”沈故轻声打断他，“我现在有事，要回一趟公司，你要是吃好了就快睡觉吧，病好了就离开这里吧。”

  
  谢允飞突然就觉得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直到一个多月后，谢允飞才真正的想明白他和沈故的问题出在什么地方，那就是沈故觉得，他们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

  
  在2020 年的盛夏过完之际，唐卓等人的量刑结果也出来了。

  
  杜川穹因为泄露商业机密并造成严重后果，加上和唐卓一起栽赃陷害谢允飞，且毫无悔改之意，因而总共被判有期徒刑十三年。

  
  林希然诱导他人自杀，并且也造成了最后的严重后果，因涉嫌故意杀人罪，被判了二十年有期徒刑。

  
  唐卓因为涉嫌毒|品交易与栽赃陷害，被判了七年有期徒刑。

  
  陈然也因为栽赃陷害，被判四年有期徒刑。

  
　　陈然的女朋友因为包庇罪，判了个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执行。

第一百二十一章：BE结局（不影响正常剧情，放心看）
  谢允飞复出了，发了这次风波后的第一条微博：

  
  “经历了一些让我重新审视自己的事情，在此过程中找到了自己更清晰的定位。很感谢一直相信我的粉丝与媒体朋友们，想想觉得我并没做错什么，因此决定重拾以前没有完成的工作，工作室换了新的团队，不出意外会一直做下去。”

  
  这条微博下面，他的粉丝全都在发流泪的小表情，并表示道“永远相信你，永远热爱你”

  
  其实这段时间，谢允飞一直没有生活实感。

  他只知道自己在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吸毒的事情真相大白，他的粉丝还在守护着他，圈内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向他抛去了橄榄枝，希望利用他这件事的热度余波与他合作，帮他固粉复出。谢允飞就答应下来，重新运营了自己的工作室。

  
  但他始终无法忘记那天在沈故家里的时候，沈故说给他的那些话。

  
  那时候，他高烧刚退，沈故说他应该离开了，谢允飞从他身后抱着他撒娇，说可不可以不要再赶他走。

  
  沈故没有再像往常一样直接推开他，而是就由着他抱着。

  然后，谢允飞听见沈故轻轻地叹了口气。

  
  谢允飞被他的叹息惊到了，像是心里被细密的长针刺到了一样，有一阵儿锐痛。

  
  沈故却只是平静地道：“到现在你还是不明白么？你想要的东西，我给不了你。而我想要的东西，你也未必能给我。”

  
  谢允飞仿佛被他这句话判了无期徒刑，他缓缓松开了搂在沈故腰间的手，然后静默地站在离他一步之遥的地方，不再多言。

  
  沈故面无表情地道：“想抱就抱着吧，我由着你还不行么。”

  
  谢允飞当然没有再次上前，成年人之间的缘分走到尽处时，彼此又怎么会感觉不到。

  
  沈故最后还是道：“你走吧。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

  
  那一天，谢允飞回到自己家里，睡了很久很久。

  就好像睡得久了，就不用强迫自己分清梦境与现实了一般。

  
  他也确实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只是在梦里，他并不能确定看到的那个人是不是沈故，但反正那个人告诉他说，希望他能带着那份儿热忱，好好地生活下去。

  
  于是他就开始好好的生活，他也开始用大量的工作填满自己的世界，忽而觉得，当初他离开沈故的时候，沈故应当也是过了很长一段这样的生活。

  
  曾经，沈故捧着一颗真心，给过他很绵长很热忱的爱意，他却将那颗炽热的真心摔得稀碎，以致于现在再也无法补回最初的样子。

  
  很多事情他明白得太晚，好不容易反应过来的时候，沈故已经不会在原地等着他了。

  
  谢允飞知道沈故不愿意和他复合，但是他多多少少还是希望日后能再得一次与沈故合作的机会，哪怕是再小的配角他都不会嫌弃，他太想念沈故拿着剧本给他细讲剧情，帮着他一点点入戏，看着他慢慢进步的样子。

  
  谢允飞不是没有求过他，但沈故说，自己的新片里没有适合他的角色。

  
  他不死心地给沈故打了好几次电话，他的意思是无论如何至少先给他看看剧本，让他试个镜再考虑拒绝，但是这样的电话沈故接了几次，就直接拒绝了几次，直到最后，沈故心里实在烦了，就把话说得很难听道：“你是没有戏接了吗？说了不合适就是不合适，你觉得我是因为私人情绪拒绝和你再次合作的嘛？你觉得你现在能对我的个人情绪造成多大影响？”

  
  这通电话让谢允飞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的沈故听不到别的回应，干脆利落地挂断了。

  
  谢允飞眼眶一点点儿红了，现在的他已经不能让沈故为他而产生什么情绪波动了。

  
  沈故甚至在把他赶出自己家之前，还平淡地说他早就不在乎那些旧事了，如果他不介意的话，他们甚至以后还能再做朋友。

  
  .

  
  谢允飞偷偷地关注着沈故的行程，他看到沈故最近去了邻市参加一个盛典，因此他一定暂时没人。

  
  谢允飞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他拿出自己上次在沈故家中留宿的那两天里偷偷配的钥匙，去了沈故家里。

  
  谢允飞其实也不想做什么，他只是把沈故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放了一个他随手可以摸到的糖罐，里面盛满了他喜欢吃的糖盒巧克力。

  　　然后，他偷偷地拿出沈故新片的剧本，把这个本子一张一张拍了下来，又放回了原位。

  
  谢允飞黯然离去，走之前，他掏出手机，给沈故发了一条消息道：“从前欠你好多甜，特此补上，就此别过。”

  　

  发完这句话，他还发了一张床头小桌的照片过去，那上面有一罐精致的糖果，还有一串他家里的钥匙。

  
  做完这些，谢允飞便上了去机场的出租车，他靠着车窗，删掉了沈故所有的联系方式，一边流泪一边翻看着沈故要拍的新片的剧本。

  
  这是谢允飞唯一执着的事情，他和沈故，要么是爱人， 要么是陌生人，任何中间地带的关系，他都不想要。沈故说得还做朋友，他并不同意。

  
  但偷偷去看这个剧本，是他的一点儿私心，他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故事，让沈故这样坚持的不肯分给他任何一个角色。

  
  但是在看到剧本之后，谢允飞又突然觉得，或许并非他想得那样简单。

  
  这个剧本讲述了一对同性恋人之间的爱情悲剧，而导致这场悲剧的结果就是其中一个角色的家人极力反对这段恋情，家人以死相逼，最终造成了这段感情悲剧收场。

  
  谢允飞突然明白了，沈故是害怕他因戏生情，再一次陷入那种悲伤里，于是，怎么都不肯让他去演。

  
  他们算是彼此都给了对方最后一次守护，至此，这段关系走到了终章。

  
　　谢允飞看着车窗外飞速闪过的浓绿的行道树，他知道，他一生中有过五个最好的夏日，但它们再也不会回来了。

第一百二十二章：小锦
  沈故参加活动的时候正赶上手机没电，结果因为他没看手机，耽搁了回定平的航班时间，因此小文不得不帮他定了下一班。

  
  好不容易下了飞机，小文赶紧给他拿了充电宝过来，沈故把手机插上充电，小文在后面拖着行李箱跟着。

  
  他们见机场被围堵的水泄不通，沈故便问道：“这是有活动吗？”

  小文看了一眼微博，然后道：“今天谢允飞要出去赶通告，这些估计都是来给他送机的粉丝。”

  
  　沈故放眼看过去，发现这排场比谢允飞之前只大不小，看来经过这一场风波，倒是出其不意的让这些本来就爱他的粉丝变得更加狂热了。

  
  沈故平静地穿过汹涌的人群，无意间对小文提起道：“我都不知道他今天有通告，他这段时间一直是有什么事情都会跟我讲，这还是突然离开定平出去。”

  
  小文随口道：“毕竟他想来你的新片剧组里试镜，结果你一直拒绝嘛。那他复出后总不能一点儿工作都不接。况且……你们现在已经分手了。”

  
  沈故想了想道：“那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跟他复合？”

  
  “我不是这个意思，”小文道，“我就是觉得他现在人气正旺，你新片如果用他的话，说不定能大卖呢。虽然你现在也拿到三亿赔偿金了，但是没人嫌钱烫手嘛。况且你就算不为自己，也得为公司想想啊。娱乐圈这种地方，谁不是为了红进来的，大家都想往高处爬嘛。”

  
  沈故点点头道：“你说得有道理。”

  
  但是此前，沈故已经在自己的微博上说过了，他的新片《红筷子》的其中一位主演已定许浩，另一位演员暂时虚位以待，因为题材特殊，也并不想强求一些熟识的合作对象去出演，因此，他希望有合作意向的演员与他或剧组其他工作人员联系，直接到剧组里来试镜。

  
  而且，这两天来组里试这个角色的人很多，沈故也顾不上别的。

  
  突然，沈故听到在机场里挤来挤去的大群粉丝突然就像炸了锅一样，沈故往她们涌动过去的方向看过去，看见了谢允飞和他身边几个新的工作人员。

  
  沈故有些意外，他身边跟着的助理居然是小锦。

  小锦是当初谢允飞和鸿禾签约的时候，沈故给他选的助理，也不知道谢允飞后来又怎么联系到她的。

  
  沈故在不远处看了一会儿，看着他被粉丝簇拥着要签名，被一堆相机围着拍照，看得有些出神。

  
  小文提醒他道：“老大，别看了，赶紧回公司去吧，制片人那边还有事要和你当面详谈呢。”

  “嗯。”沈故点了点头，跟着小文离开了机场。

  
  .

  
  小锦陪着谢允飞上了飞机，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他道：“飞哥，刚才在机场那边，那不是沈导吗？你为什么不过去打个招呼？”

  　　

  谢允飞沉默了好久没说话，小锦看他心情不怎么好，就没再继续问，但是过了几分钟，谢允飞还是对她道：“他的新片不是正好缺主演吗，我跟他说了好几次，他都没答应。我也不知道现在还能跟他说什么。”

  　　

  小锦听了，皱了皱眉头道：“飞哥，你是不是，跟沈导分手了啊？”

  
  “嗯，是。”谢允飞知道她不可能看不出来，于是索性就没瞒着她。而且想起自己前段时间辞退了小锦，他心里也有一点过意不去，“不过这件事是我不对，他要怪我也好，我反而心里舒坦些。还有，之前我辞退你，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往后你跟着我，我给你开从前的双倍工资。”

  
  小锦闻言，愣了一下后道：“嗐，飞哥，之前虽然确实是你辞退我的，但是那段时间我正好老家里出了些事情，就算你那会儿不辞退我，我估计也得自己提出暂退。那阵子，我爸去世了，家里兄弟姊妹五个人，为了老家一块儿地皮的分成闹上了法庭，这大半年过去才把官司打清呢。现在我休息好了，家里事情也了结了，正好您就又联系我回来上班，我还不知道怎么这么巧呢。既然这事儿过去了，咱们就都别往心里去了。就是，我可能还是得八卦一嘴，您和沈导，是怎么分开的啊？怎么你们都没续约，而且沈导还坚持不跟你合作了呢？”

  
  谢允飞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一五一十的把这大半年里发生的事情讲给了小锦听。

  
  小锦听完，有些震惊地道：“飞哥，所以你就真的放弃了啊？”

  
  “那我还能怎么办嘛……”谢允飞又有些难受，“他不愿意，难道我还能一直去惹他不痛快吗？”

  
  小锦想了想道：“哎呀，沈导不是都发微博说了么，要是想去参演的，可以直接去组里试镜啊。飞哥你第一次和沈导合作，不就是直接飞去试镜的吗？你就再去试一次啊。”

  
  谢允飞道：“他非说要和我做朋友，我不愿意，所以，我把他的联系方式都删了。”

  
  小锦笑道：“删了好啊，这样你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你们现在既不是情人也不是朋友，连同事都不算了，这样你就以演员的身份去试镜，让全组的工作人员都看着，沈导还能因为私人情绪拒绝你么？飞哥你演技没问题的，而且你现在不是也拿到本子了么，你都看过整个故事的发展了，还担心演不下来啊？”

  
  谢允飞哭笑不得地道：“你还是沈导当初安排在我身边的人呢，你这样帮着我出主意，不怕沈导知道了给你记一笔啊？”

  
  小锦乐道：“嘿，谁让飞哥你给我发两倍工资呢。而且我在你手底下工作，你事业蒸蒸日上我也跟着沾光呢，我当然得替你考虑着。”

  
  谢允飞应道：“好，那就先去录完这个综艺，再把那边杂志社邀约的新一期的封面写真拍完，我们就回来，去沈导的组里试镜。”

  
  .

  
　　沈故终于把手机开机的时候，首先就注意到微信上谢允飞给他发了新消息。

第一百二十三章：小玫瑰（开始甜了）
  沈故点进去，看见一个可爱的小糖罐和一条类似告别的消息，又注意到他改好的备注又变成了他原本的昵称，再点开他朋友圈看，发现只剩下一条灰色的横线。

  
  沈故关掉手机，闭上眼睛陷入了沉思。其实他的本意就是让谢允飞不要再围着他打转，现在他终于想通了去过自己的生活做自己的工作了，沈故又觉得像是少了什么一样。

  
  他不喜欢自己这样，要一别两宽的人是他，现在有些失落的也是他，就好像他要什么好处都占着一样，这么想着，沈故只好劝自己别再去想跟他有关的事情。

  
  
  沈故没有说什么，平静地把关机时没来得及回复的消息一一处理了，等回复的差不多了，也到了公司楼下。

  
  沈故走进办公室里，看见制片人已经在沙发上坐等了。

  
  “抱歉，航班延误，”沈故先道了歉，然后坐在自己的小沙发上，看着对方道，“想喝点什么吗？”

  
  他这个制片人跟他合作了好多部片子，他们是老熟人了，因此，对方便直言道：“你这是心情不好啊？”

  “哦……我没事……”沈故刚才有些出神，“就是最近都快开机了，但是主演都一直定不下来，所以我有些心烦。”

  
  制片人闻言便道：“哎呀，我这不是来了么，你这两天出差忙，来试镜的演员我先把了把关，有几个我还是比较中意的，你来看看？”

  
  沈故点了点头，制片人就拿出手机，把试镜时候的视频一段段播放给他看。

  
  还没定下来的这个主演的角色名叫做林眠，剧本上他的人设是一个有着世家传承的老手艺的木匠，故事背景是在上世纪八十年代的上海，那是三四十年前，一个说开放也开放，但人的思想多多少少还是有些老旧的年代。

  

  沈故看着制片人手机里的那些视频，频频摇头。

  
  “这个不行，眉目过于锋利了，我心中的林眠大概要再温柔一些。”

  
  “这个也不太好，身高不太符合我的想象，两个男主角站一起，他就算不比许浩高，也不能太矮吧？”

  
  “这个出了名的没有演技啊，偶像剧都扛不住的人怎么能演电影呢？”

  
  “这位吧，温柔倒是有了，可是温柔的都快有男妈妈那味儿了，能拿得动刨木的锉刀吗？”

  
  “我看这个倒是哪都好，就是太年轻了，撑不起这个角色身上的那么点儿沧桑感……”

  
  沈故最后这句话还没说完，制片人已经先崩溃了。

  
  “那你说，你到底要什么样子的嘛？”制片人猛灌了一口凉茶，也没缓解这阵儿上火，“照你这个要求挑下去，全内娱的男明星没有一个能符合你的要求。”

  
  沈故也有些无奈地摊手道：“那也不能怪我啊，我总不能不按剧本来啊。”

  　

  制片人气得舌头都快打结了：“你这破本子到底谁写的？我看天底下就没这号人。”

  
  沈故只能先安慰他道：“这样，你先帮我把一些配角定下来，实在不行咱们先把配角戏份拍出来，反正还没到最后关头呢，主演的事儿总还有办法的，别着急了啊。”

  
  制片人气呼呼地拍下一叠文件走人了，沈故靠回沙发上，两眼一闭，放空了大脑。

  
  但毕竟在外面跑了两天，沈故现在还是很想回家睡觉。

  
  .

  
  沈故躺在床上准备关灯的时候，才突然发现自己没拉窗帘，他下床打算去把窗帘关上，突然发现卷窗帘的自粘锁扣上挂着一只晴天娃娃。

  
  这小东西白花花的，还挺像个小幽灵，大晚上光线弱的地方看，还挺吓人的，沈故想了想还是把它给摘下来了。

  结果，晴天娃娃的小白裙下面突然掉出来一块儿酒心巧克力，正好落在他手心里。

  
  沈故把床头小灯打开，剥开了巧克力，这巧克力有两层包装，他把外面的那层纸扒掉，才发现那纸的里层居然写着一句话。

  
  他展开细看，发现是谢允飞的笔迹，那是一句英文：“Whatever our souls are made of，your and mine are the same.”

  
  他自然也看到了床头那个星星形状的糖罐，他本来只是想把这张小糖纸也塞进那颗大星星里，结果他突然来了好奇心，然后把那一罐子糖全给扒了，结果还真是每个糖纸上的句子都不重复。

  
  他在家里每个屋子里都找到了一个糖罐，他家里两室一厅，一个书房一个厨房，但是他只找到了四个糖罐，厨房里是没有的。

  
  沈故把每张糖纸上的句子都看了，他把这些糖纸摆了好几列，突然发现了什么。

  
  他主卧里的罐子里有十四颗糖，次卧的罐子有十三颗糖，书房的桌子上有五颗，客厅的茶几上是很大的两颗彩虹棒棒糖，再加上他刚才在窗帘上的晴天娃娃里找到的第一颗，他好像读懂了什么。

  
  5、2、1、13、14.

  
  三十五张糖纸，每张上都画着一对儿很可爱的翅膀。

  
  沈故把这三十五张糖纸都折好收起来。塞进了同一个罐子里，突然想到，他三十五岁的生日还有十天就到了。

  
  沈故盯着谢允飞给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从前欠你好多甜，特此补上，就此别过”，就这样失眠了，一晚上都没睡好。

  
  日子又过去了三天，沈故照常去剧组面试来试镜的演员，突然看到今天第一个在录影棚等着的人——谢允飞。

  
  他看到谢允飞坐在一边，手里像是在玩着什么东西，他的助理小锦看沈故来了，先一步上前到他面前道：“沈导，好久不见呀，听说你这里现在缺个主演，飞哥想来试镜，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先开始吧？”

  
  谢允飞这会儿也停下来手上的动作，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递给沈故问道：“沈导，您觉得这个水平，适合角色吗？”

  
　　沈故接过看了，那是一块软松木，被谢允飞刻上了一朵小玫瑰。

第一百二十四章：开机
  谢允飞在录制综艺的那个城市恰巧有一个认识的老手艺人，他知道这个角色是一个木匠，于是赶进度提前一天拍完了杂志写真，然后用剩下的一天去拜访了那位老先生，求那个老先生教他一些手艺，包括一些雕刻的基本法。

  
  其实他本来也没提出自己要学的是那种花样，但是那位老人以为他是要给恋人做手工礼物，于是主动教给了他刻玫瑰花。

  
  这个图案看着复杂，但其实真要上手并不难，谢允飞用了一天，反复练习，终于学会了。

  
  正巧，在沈故这里派上了一举两得的用场。

  .

  
  沈故给谢允飞安排的试镜戏份是这个木匠收到了剧中情人送来的信，他在做工的时候都想着那封信，于是不小心被刻刀伤了手的剧情。

  
  棚里没有太多人，只有沈故和制片人，还有他们彼此的助理们。

  
  谢允飞很快进入了角色，他拿着手里的刻刀和木料，又慢慢地刻出了一朵小玫瑰，沈故这时盯着他看，方才发现，他刚才递给自己的那块，原来真是他自己刻出来的。

  
  谢允飞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眼神无焦点，就像陷入沉思的那种样子，他一边漾着浅笑，一边用手里的刻刀调整着软木上玫瑰花的形状，从沈故的角度看过去，恰好能看见他那温柔的眉眼。

  
  其实，谢允飞的五官非常立体，按沈故的说法，也是属于眉眼比较锋利的那种，应该是不适合这个角色的，但是他演绎这段剧情的时候，却把想起心上人的那种温柔一下子展露无遗，引得制片人都忍不住拍着沈故的肩膀小声称赞道：“沈导一点点儿带出来的演员就是不一样啊。”

  
  其实演到这里已经可以喊停了，但是沈故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竟有些出神，于是，谢允飞也没有主动停下来，而是沉浸在这种状态里，继续演了下去。

  
  突然，谢允飞手里的刻刀刃走偏锋，一下子戳伤了他左手的食指。

  
  鲜血登时流出，沿着他手里已经基本雕好的玫瑰花花瓣的凹陷纹路一路流下去，把这朵花浸染成了鲜红的血色。

  
  沈故突然回过神来，小锦已经在拿着消毒湿巾和创可贴帮谢允飞处理伤口了。

  
  现场无人能否定这段试镜的表演，制片人见沈故没有反应，用胳膊肘撞了撞他道：“喂，你到底想怎么样嘛？这个还不行？”

  
  沈故摆了摆手道：“你出去跟后面排队的人说，让他们都回去吧。我单独跟他聊一聊。”

  
  “好嘞！”折磨了制片人快半个月的角色终于拍了板，他激动得都想去庙里给菩萨还个愿了。

  
  沈故走到谢允飞身边坐下，看着他的手道：“是故意的，还是真入戏太深？”

  “入戏了。”谢允飞诚恳回答。

  
  “你肯定看过这个本子了。”沈故毫不留情地揭穿他。

  “嗯。”谢允飞本来也没打算隐瞒。

  
  “你知道这个角色的经历非常悲伤，为什么还选择这样演？”沈故语气无悲无喜，听不出情绪。

  
  谢允飞道：“只是一段虚构的故事，演完总能出戏的。”

  
  沈故摇了摇头道：“可是伤的时候也是真的会被伤到的。”

  “我知道，就因为我是沉浸式的表演，所以你一直没让我演过太悲的故事。”谢允飞道，“但是我是一个演员嘛，总要尝试不同的角色，总不能每次都演开外挂的大男主。”

  
  沈故也不想再劝他，只是道：“好吧，既然你非要来演，我也不再劝你了。”

  
  沈故说完就起身要走，谢允飞突然叫住他道：“沈导，合作愉快，来来来加个微信。”

  
  “……”沈故回过头去，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他道，“谢允飞，你还好意思跟我提这个？不是你把我删掉的吗？”

  
  谢允飞淡然道：“嗯对啊，你要和我做朋友，但是我不愿意和你做朋友，所以我删了。”

  沈故冷笑道：“哦，那你想跟我做什么？”

  
  谢允飞十分认真地道：“想让你做我男朋友。”

  沈故翻了个白眼。

  
  谢允飞道：“你看，你也不愿意嘛。所以我们还是当合作伙伴吧。”

  沈故面无表情地把二维码摊到他面前。

  
  谢允飞扫码重新把沈故加上，然后也准备起身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故突然一把拽住了他，然后扯着他的领带问道：“谢允飞，你现在是不是出息了？你偷偷进我家里撩完我就跑，还不负责？”

  “我没说不负责啊，”谢允飞被他扯得有些踉跄，顺势一手撑在墙上把沈故圈在了墙边，然后突然在沈故脸上亲了一下，“那等我拍完这部戏，被虐得太狠出不了戏的时候，沈导也要对我负责啊。”

  
  谢允飞轻笑着从沈故手里抽回自己的领带，然后快步离开了录影棚。

  
  .

  
  沈故从录影棚出来的时候，制片人突然瞥见他脸上好像有一块儿唇膏的印子，而且是那种接近人本身唇色的裸色，再联系一下刚才出去的那位笑得满面春风，制片人上下打量沈故一眼后一脸大彻大悟的表情道：“你要是想让你相好的来演你就早说嘛，娱乐圈里潜规则这事多了去了，何必溜那么多人过来试镜，你这个样子在圈里是要没朋友的。”

  
  沈故：“……”

  
  他掏出纸巾抹掉了脸上的唇膏印子，然后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丢进了垃圾箱。

  
  .

  
  《红筷子》如期开机，沈故带着一群演员和工作人员举行开机仪式，每人举着红包和三炷香一起鞠躬拜过，然后扯下了摄像机上的红绸布。

  
  这场电影安排的第一场戏，就是谢允飞扮演的林眠和许浩扮演的木晚棠之间那点儿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被林家父母知道后的事情。

  
　　这一段戏里，林眠被林家父母打得遍体鳞伤，林父还不顾外面暴雨倾盆，把他赶出了家门，说如果他还是死性不改要喜欢一个男人，就跟他断绝父子关系，林眠就长跪在家门外淋雨。

第一百二十五章：杀青
  然后，许浩扮演的木晚棠撑着一把纸伞踉跄着在大雨里朝林眠跑去，他起初只是为林眠撑着伞，后来就是二人丢开了伞，双双跪坐在雨地里相拥而泣。

  
  木晚棠捧着林眠的脸，抹去他脸上的泪痕与雨水说：“眠哥，我们走吧，我们离开这里。”

  林眠抱住木晚棠说：“好，你说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这段戏沈故喊卡的时候，两个演员都已经被浇透了。

  
  毕竟盛夏已过，已经是初秋时节，怕演员们被淋出毛病，助理们赶紧拿着厚实的浴巾把他们裹好送去房车上休息。

  
  沈故也跟着谢允飞上去，这段戏如果按照剧本走，本来应该是林眠面无表情地跪在雨里，但是谢允飞却选择了爆发式地哭出来，演员临场自由发挥是很常见的事情，但是谢允飞这种习惯完全沉浸于角色的演员很少出现这样的“状况外”，因为他会完全按照角色的喜怒哀乐去做每一个表情。

  
  这是谢允飞和沈故合作这么多次以来，寥寥可数的一次自由发挥。

  
  沈故心里明白，这场戏让谢允飞想起了他自己的父母，他看着谢允飞刚刚在镜头下的那种悲伤情绪的极致舒展，大抵也想到了当初谢允飞跟他父母出柜的时候，他家里被掀起了一场多大的风波。

  
  谢允飞甚至到了不能出戏的地步，一直到沈故帮他吹干了头发，他都还是一脸悲伤的模样，谢允飞双手抹了把脸道：“沈导，我一会儿就能好起来，你先去忙别的吧，不用管我。”

  
  沈故却突然抱住了他。

  
  沈故把谢允飞抱进怀里，然后一下一下轻轻地摸着谢允飞的脊背，温声哄着他道：“没事。你不是林眠，你是谢允飞。林父林母他们也是不存在的，你不要哭好不好？你看着我，我在这里呢。”

  　　

  .

  
  其实这整个剧本的基调就非常的哀伤，一直到拍到最后一镜，谢允飞都没有过几天心情好的戏份。

  已经三个月了，定平已经下了第一场小雪，最后一场戏正好需要雪景，但自然降雪显然是不够营造氛围的，剧组给他们安排了造雪机。

  
  最后一场戏，是谢允飞扮演的林眠用他自己亲手打出来的一只红筷子，插进了自己的喉管自尽的场景。

  
  那个时候的林眠已经人到中年，林眠和木晚棠经过几番辗转，最终还是没能相守。

  木晚棠是一个学生，他告诉林眠自己要出国留学，坐船走。临行前，林眠去送他，二人分开的时候，林眠送了木晚棠一只红筷子，说是这双筷子，他们各执一支，虽然往后天各一方，也像是常在一处一样。

  
  他以为木晚棠可以好好地生活下去，但是十余年后，他才在意外间得知，木晚棠早就不在了，那艘船出了意外沉进了大海，船上的五十余人全部罹难，大多都是要出去留洋的学生，后来搜救队员去整理死者遗物，从木晚棠的包里找到了这支红漆竹木筷。

  
  木晚棠是个孤儿，没有家人，于是他的遗物就一直放在那个码头的失物认领处，最后林眠去了才发现。

  林眠取回了那支筷子，那细细的筷身上，木晚棠还用刻针雕了一句：“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

  
  他像是在船上刻的，因为字迹歪七扭八，林眠看着，便知道这是水上荡悠悠的失控感，可是这句诗只刻到阔字，后面的“知何处”还没写上，想来便知道，许是那时，已经出了意外。

  
  林眠几乎已经能想象到船只在海里风高浪急的险境中颠簸摇晃的时候，木晚棠心急之下将那句还没刻完的诗停了笔，又把筷子塞进贴身的行旅包中的情景。

  
  想着这些，他终是将自己留下的那只筷子插进了自己的喉咙。

  
  这段戏谢允飞也沉浸得很深，但毕竟他本人不曾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因此他只是跟角色林眠共情，按照剧本上的描述完成了这段表演。

  
  沈故对他的表现很满意，最后一镜一遍过，剧组如期杀青，按时收工，沈故便提议，大家一起去聚个餐。

  
  就在大家和粉丝们送来的捧花拍照的时候，突然发现男主之一的许浩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身材高大的帅哥，圈里人凡是懂点时尚的都认识这位超模，只是没想到他会专程到剧组里来探班许浩。

  
  许浩低着头跟Kim说了些什么，Kim便微微弯下身去揉了揉许浩的脸，神情温柔的仿佛都要把房檐上挂着的冰柱看化了，然后许浩就靠在了Kim肩膀上。

  
  谢允飞看得有些愣，然后悄悄问沈故道：“他……也是弯的？”

  
  沈故点头道：“嗯。他是我前男友。”

  
  “？！”谢允飞惊了，顿时醋意上头地道，“你们俩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知道？？？那你们分得有点儿太快了吧？？？靠，我之前就觉得这小子对你心思不端，你看我说什么来着，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吧。哎对了你怎么还找他拍戏啊，不都前男友了吗？？？”

  
  沈故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谢允飞一眼：“我和他十五年前分的手，怎么样，放心了吗？”

  
  “……”谢允飞又往许浩那边看了一眼，然后反应过来他们说得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但是这个认知显然让谢允飞更加不爽了，他赶紧跑了几步追到沈故身边问道：“那，那你还读书的时候就跟他在一起了吗？”

  
  “是啊。”沈故拍开谢允飞挽到他胳膊上的手，“这是在外面啊哥哥，被拍到了你以后去喝西北风啊。”

  
  谢允飞又挽了回去道：“就算是天王老子拍到了咱们也得是兄弟情。”

  
  谢允飞缠着他问道：“那你们之前……都做过什么啊？”

  
  沈故面无表情地答道：“当然是什么都做过了。”

  
　　“那……”谢允飞思考了一下Kim那完美的身材，突然更酸了，接下来的问题似乎不能问出口。

第一百二十六章：Love is love
  沈故突然把他拽到了一个有些暗的死角，勾着他的下巴道：“怎么，想问你们谁床技更好么？”

  
  “……”谢允飞把他按在墙上，一个深吻堵住了他的嘴。

  
  沈故被他松开的时候有些急促地低喘了几口，他双唇上泛着点儿水光，谢允飞伸手给他抹干净了。

  
  沈故靠在谢允飞身上，然后笑道：“你连这口也要酸啊，你比他小七岁呢，至少有这个年龄优势，你现在也肯定比他强。”

  
  谢允飞抱紧了他撒娇道：“那我要是到这个年纪了，你是不是也得嫌弃我然后去换个更年轻的小狼狗？”

  
  沈故靠他怀里道：“你不了解我么？我看中的人，除非他先不要我，我可从不会先变心。”

  
  “他先和你提分手的吗？”谢允飞搂着沈故，突然觉得很心疼。

  “我提的分手，”沈故叹了口气，“就是觉得，他从来就没有喜欢过我。”

  
  谢允飞摸了摸沈故的头，一阵儿心酸道：“我以前也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但是你放心，我从始至终，一直都很爱你的。而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相信我，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对你好。我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沈故也抱紧了他道：“我以前也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并且，虽然现在我的家人还是不肯接受你，但和你在一起的人是我，我也希望你放下心里的芥蒂，把自己全部交给我。我也愿意，把我最好的都给你。”

  
  剧组的这顿聚餐最后还是没聚成。

  
  导演和男主离奇失踪，另一个男主被超模拐走，制片人被老婆一个电话喊回了家里带孩子，就连沈故的助理小文最近都谈上了女朋友，忙着跟小对象热恋。

  
  沈故带着谢允飞回到自己家里，杀青这天只有谢允飞那一场戏，因此下午一点就收工了，他们在片场逗留了一会儿，忙完了一些收尾的工作，到家的时候正好是该吃晚饭的时间。

  
  忙了一天，沈故决定点个外卖先吃饱了再说，但是谢允飞不愿意，坚持要亲自下厨，沈故也没拦着他，但是考虑到他出门不方便，于是还是沈故下楼去了附近的便民超市买了点生鲜肉菜。

  
  谢允飞给他做了一桌子菜，沈故对那道糖醋小排格外喜欢，自己啃了六七块。

  
  　　吃完饭，谢允飞拿了张纸给他擦掉了嘴上的油，然后把碗盘收拾到厨房洗了，顺便洗了个热水澡。

  
  沈故窝在沙发上玩手机，谢允飞出来后对他道：“别玩了，去洗澡吧，该睡觉了。”

  
  沈故由着他把自己的手机抽走，最后看了一眼时间，才九点零三分。

  
  谢允飞突然变得爱管他，这事儿还是沈故在这几个月一起拍戏的时候后知后觉得感觉出来的。

  
  有时候他想通宵拍夜戏，谢允飞就跟他说如果不是非要取夜景的话，别那么赶工了。

  晚上收工他们回酒店，为了保险起见他们并没住在酒店同一层，但并没有什么用，反正谢允飞还是会偷偷地跑来他屋里，并且，只要一过十二点，谢允飞就婆婆妈妈的一直催他睡觉。

  
  他就这样被迫养生三个月，到现在竟然也习惯了被管。

  
  沈故慢吞吞地往浴室里走，谢允飞已经帮他放好了一缸热水，他伸手进去划了两把，感觉水温正好，就脱了睡衣把自己泡了进去。

  
  十分钟后，谢允飞听着浴室里没动静，不由得有些心慌，他打开浴室的门进去，发现沈故正呆坐在浴缸里，水都有些凉掉了，他却像是有什么心事一样，没什么反应。

  
  谢允飞走到浴缸边，帮他把凉水放掉了一些，然后又蓄了些热水，他蹲在沈故旁边道：“你怎么不洗啊？”

  
  “我在想事情，要不你帮我洗吧。”沈故从浴缸里捞出一块儿小毛巾，递给谢允飞。

  
  谢允飞往小毛巾上倒了点沐浴露，然后一点点儿往沈故身上慢慢擦。

  
  一边给他洗着，谢允飞就一边问：“你想什么呢？”

  “我在想这个片子能不能拿奖，”沈故有些后悔地道，“其实国内还是卡的太死了，很多剧情都不敢剪进去，我怕被拍死不能上映。”

  
  “你可以搞个国际版，海外也不管这些，”谢允飞往他身上淋水冲洗那些绵密的泡沫，“你不是不在乎别的，只想把片子拍完么？”

  
  “话是这么说，但毕竟也是自己全力以赴的作品，况且我觉得这个故事值得，”沈故偏着头看谢允飞道，“你说，我这次能不能拿个最佳导演奖？”

  
  “能，肯定能，”谢允飞把他从浴缸里拽起来，不明白突然佛系了三个月的沈故怎么突然又变得这么有斗志了，“不过，如果你只走国内渠道的话，这个片子估计悬。因为它主要走的就是感情线，但是想在国内上映就必须把这些感情线砍掉。这样一来，只能算是个普通的悲剧吧。毕竟完整的感情线呈现不出来，还是很伤整体观感的。”

  
  “那我不要在国内上映了，”沈故乖乖地站着让谢允飞把浴袍裹到他身上，“我去跟制片说一声，按照原剧本完整剪辑，然后翻译成英文走国际渠道。”

  
  谢允飞想了想道：“你这样……制片会杀了你吧？”

  
  谢允飞搂着沈故回了卧室，然后问他：“你怎么又突然想着这些奖了？”

  
  沈故躺在床上，看着谢允飞手撑在他枕头上俯视着他，伸手勾住了谢允飞的脖子道：“我听说裴导那边，《风起长安》有可能会入围。我不是那么小心眼的人，剧本那时候给了他我也不后悔，就是我觉得既然他能做到的事情，那我也没问题的。”

  
  谢允飞俯下身去吻住了他的嘴唇：“你肯定没问题的。”

  
  【……】

  
  沈故一边低喘着，一边对谢允飞道：“我刚刚突然想到了电影的英文译名。”

  
  谢允飞低声问：“叫什么？”

  
　　沈故道：“就叫《Love is love》。”

第一百二十七章：金杯
  一年后，这部名为《Love is love（红筷子）》的电影成功在海外上映，一经上映就夺尽了眼球，收获好评如潮，国内观众也纷纷翻墙去大饱眼福。

  
  自然而然地，这部影片最后不负众望，总共斩获了当年国际电影节的最佳导演奖、最佳编剧奖、最佳影片奖、最佳男演员奖、最佳新人演员奖五项提名。

  
  沈故受邀带着电影的主创团队现身了电影节，在颁奖晚会的坐席间，他们还见到了《风起长安》剧组。

  
  《风起长安》是在国内正常上映的，作为一部侧重剧情与动作的电影，在国内也拿下了24亿票房的好成绩，实力不容小觑。

  
  《风起长安》获得了最佳导演奖、最佳影片奖与最佳编剧奖的提名，和《Love is love（红筷子）》撞了三项提名。

  
  裴晚铮见到沈故，很开心地过来跟他拥抱，然后带着点儿玩笑的语气道：“沈导，多年的老朋友，终于还是兵戎相见了哈哈哈。”

  
  　　沈故笑道：“没关系，拿不到金杯也别难过，晚会结束了我请你吃饭。”

  
  裴晚铮自然也知道他在开玩笑，丝毫不计较，然后绕到谢允飞跟前道：“小子，有信心拿个影帝回去么？”

  
  “裴导的主演没提名，那我多少还是有点儿信心的，”谢允飞乖乖地跟裴晚铮客套，“要是裴导的演员也有这提名，那我八成又来陪跑了。”

  
  裴晚铮听到这个“又”字，想起五年前，他和沈故的两个片子也曾在一个电影节上撞过最佳新人演员的提名，那个金杯最后被裴晚铮带的演员捧回去了。

  
  后来谢允飞虽然也拿了国内大大小小不少奖，可是国际影帝的金杯，却是第一次离他这么近。作为演员，若说此刻全然没有这点儿野心，那也是不可能的。

  
  “说得哪里话，别给你家沈导丢人。”裴晚铮笑着拍了拍谢允飞的肩膀，然后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坐好。

  
  谢允飞凑到沈故耳边道：“要是你能拿最佳导演，我愿意陪跑。”

  
  “说得好像这是你让给我的一样，”沈故握着他的手，“有点儿信心好不好，我们要一起拿金杯回去。”

  
  熬过了前面长篇大论的致词，坐席间已经静得针落可闻，最佳导演奖是第一个颁发的奖项，沈故也有些紧张，不自主地开始摸谢允飞的腿。

  
  谢允飞一把按住沈故不安分的手：“你现在给我摸硬了，让我怎么办？”

  
  沈故：“……”

  
  台上，主持人已经开始报幕：“获得本届电影节最佳导演奖提名的有……”

  
  他不由自主地绷直了身子，听着自己的名字也在一堆获得提名的导演之间被念过去，手心里也出了些汗，其实这奖他爹得过五六次了，他自己也有被提名过，但是以前他也知道，放在所有入围的导演里，他也是给那些前辈陪跑的，这次，是他第一次有了信心，却反而感到前所未有地紧张。

  
  他不可避免地想起那时在林家，林老爷子对他说过的话，“你要想不再被这些事困扰，那你就努力去站在更高的地方”。

  
  沈故深呼吸一口，给了自己一些积极地心理暗示，慢慢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直到，他听到了那句最终答案：“获得本届电影节最佳导演奖提名的导演是——沈故。”

  
  谢允飞在他身边轻轻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他温柔地笑了笑：“去吧，我就说你最棒了。”

  
  沈故无法压抑心里的激动，他看着谢允飞，忽觉他此刻的神情温柔得简直让他怀疑回到了谢允飞来《红筷子》剧组里试镜的场景。

  
  沈故按捺着激动，听着台下雷动的掌声，走到台上从司仪手里接过了金杯和证书。

  
  主持人见他情绪激动，笑着缓和气氛道：“恭喜沈导，沈导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故眼里蓄了些眼泪，期盼已久的激动和喜悦让他忍不住有些想哭，主持人很贴心地暂时帮他接过了金杯和证书，然后在这个机位看不到的地方侧了侧身递给他一张纸巾。

  
  不过沈故当然是不会让自己在这种场合哭出来的，那也太丢人了，他只是将纸巾握在手里缓和了一会儿，当做在想致词的样子，然后很快接过话筒道：“我觉得，这个奖项不仅是对我导戏水平的一种肯定，也是对所有与我合作的工作人员的肯定，因为这个荣誉我觉得是属于我们整个创作团队的，我要感谢无数为这部电影付出过的工作人员，也要感谢与我合作的演员们，谢谢他们对我无数要求的配合，我觉得没有他们也就不会有我今天的成就。然后我还想说，我以前一直觉得这个金杯是最高峰，但是现在我把它拿在手里，我才突然觉得，这只是一个开始。今后我一定会创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不辜负大家的期待与热爱。”

  
  这种国际电影节当然是不可能有内幕的，因此谁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拿奖，因此最后公布奖项得主的时候，得奖人的致词一定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因为没时间打草稿。

  
  谢允飞看着台上捧着金杯和证书，站在聚光灯下笑得眼中带泪的沈故，觉得他配得起世界上一切最好的东西，最高的荣耀。在一堆洒下的亮片中，沈故鞠了个躬，像被加冕的王子。

  
  接下来要颁发的是最佳编剧奖，这个奖项最后落在了《风起长安》的编剧身上。

  
  这老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了，此前就拿过这奖，因此显然要淡然得多，他接过奖杯和证书，说了一句很狂的致词道：“我对组委会评审团的审美水平和鉴赏能力表示十分敬佩。”

  
  主持人和台下的观众都忍不住笑了，沈故心想，这老头还真是一点儿没变。

  
  紧接着的最佳影片奖颁发给了一个美国的科幻电影，然后就轮到最佳男演员奖项了。

  
　　谢允飞不由得也开始有一点儿紧张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影帝
  但或许是没有沈故那样执着要获奖，对这事儿并没太看重，他要比沈故刚才好很多，但是最后听到得奖人就是自己的时候，谢允飞还是忍不住愣了愣。

  
  沈故轻轻扯了扯他的袖角，小声对他笑道：“快去呀，影帝。”

  
  谢允飞一直到接过金杯的时候，都还没什么实感，每颁发一个奖项，都会在大屏幕上播放一段该影片的相关片段，最佳男演员的奖项，播放的自然是组委会认为他在片中演技最炸裂的一段。

  
  谢允飞也有些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显示屏，想看看自己是哪段表演被发了金杯。

  
  令谢允飞感到意外的是，屏幕上出现的竟然是林眠被父母打了一顿后赶出家门，跪在家门外淋着大雨的那场哭戏。

  

  其实那一段，剧本上没有写林眠的哭泣，沈故给他讲戏的时候也说过不需要哭，就跪在那里淋雨就行。

  
  但那场戏他实在入戏太深了，他在当时已经分不清自己是在扮演林眠，还是在重演五年前被父母赶出家门的自己，那种恐惧和不甘心，得不到亲人的包容与理解的苦痛将他侵吞，他不可自控地哭了出来。

  
  沈故那天哄好他以后，还是让他去拍了一段没有哭的。

  
  后来沈故也是斟酌再三，最终还是决定了尊重一次演员真情实感的流露，毕竟林眠是因为谢允飞的演绎，才在电影里轰轰烈烈地活了一场，或许他不该完全死板地套剧情。

  
  没想到，正是这样一场戏，最终成就了一位刚刚年及而立的影帝。

  　　

  谢允飞其实多少有点儿心虚，他也看过网上的观影人对他那段戏的评价，大多数都在吹彩虹屁，但其实他知道，他现在还演不了那么好，那是真切地感情的流露，已经不是演出来的了，是一种下意识地反应。

  　

  谢允飞心想，或许这就叫做天时地利人和吧。

  
  他讲了几句套话，拿着金杯和证书缓缓走下了颁奖台。

  
  .

  
  虽然《红筷子》五项提名只拿走了两个，但这在国内影坛，也是足够可以拿去吹的水平了。

  
  颁奖晚会散场后，早已等在后台的大批记者围住他们剧组，开始狂轰乱炸般的采访。

  
  挤得最靠前的那个记者率先问道：“想问一下允飞，当初怎么会考虑到要去接这种题材的影片呢？”

  
  谢允飞诚恳地道：“沈导说缺主演，我就去了。”

  
  也有人问沈故道：“沈导，一开始拍这样的题材的时候就觉得会拿奖吗？毕竟您拍这种题材的影片，内地都无法上映，如果投入大于回报，您是不是会觉得很不值得？”

  
  “我所有作品都像是我的孩子，没有任何不值得，不管回报与投入成不成正比，投入的时候都是全力以赴，”沈故淡然道，然后想起刚才她还问了个别的，又补充了一句，“我每次拍新片的时候都觉得会拿奖。”

  
  还有人问道：“沈导，记得您曾经说过您这部片子的剧本是一个已经去世的友人所作，那您今天拿了奖，有没有什么想对您的朋友说得呢？”

  
  　　沈故突然鼻子一酸，顿了顿道：“如果他还在的话，我想他一定很开心。今天拿到了奖，我想对他说，我没有辜负他的遗愿。这个剧本是我的朋友在去世前留下的，他希望我把这个故事拍出来，我现在终于可以说是不负所托了吧。”

  
  还有胆子更大的，直接问道：“沈导，听有些业内传闻说，您这位编剧朋友是自尽去世，那结合电影里的剧情，有人猜测说这个故事其实是以您与那位朋友为原型创作，您对这种说法怎么看？”

  　

  沈故冷脸道：“无稽之谈，造谣要负法律责任。”

  
  一群人见沈故不开心了，都不敢再招惹他，而是问许浩道：“这次与最佳新人失之交臂，觉得遗憾吗？”

  
  许浩礼貌地笑着回答道：“没有遗憾，对我一个新人而言，我个人认为提名即肯定，最终没有拿奖我也没什么遗憾的，因为我相信我会一直进步的。”

  
  终于应付完媒体，主创团队在当地休息了一晚，终于聚了餐，然后在翌日一早飞回了定平。

  
  只是两地之间存在将近十二小时的时差，他们回到定平之后，还是清晨。

  
  或许是有两座金杯的支撑，谢允飞和沈故居然都不累，回到家里，谢允飞突然对沈故道：“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沈故捧着他的脸亲了一口：“行啊，影帝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谢允飞搂住他：“这么好啊？早知道早去拿影帝了。”

  
  “没我你拿得到么？”沈故笑他。

  
  “没你谁还要什么影帝啊，”谢允飞抱起沈故转了个圈，“没你我活都不想活了。”

  
  “多大了人了，净说傻话。”沈故有些不悦地捂了他的嘴。

  
  谢允飞把他放下来哄道：“不说了不说了。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沈故跟着谢允飞下了楼，然后坐到副驾驶上，谢允飞给了他一个眼罩道：“到了才能摘。路上不许你偷看。”

  
  “好好好，都由着你。”沈故把眼罩带上，“可以走了吧？”

  
  谢允飞确定了他看不到东西后才挂挡点火，沈故一开始还能凭感觉辨别方向，但是时间长了他就真不知道这是在往哪里走了。

  
  “还没到啊？”沈故有些好奇了。

  
  “快了，你卡点还挺准。”说完这句话，不出十分钟，谢允飞就停了车。

  
  他扶着沈故下了车，又把沈故抱了起来，沈故下意识地搂紧了他的脖子，听到他掏出钥匙开门的声音。

  
  心里正疑惑，谢允飞就推开了门，然后道：“到了。”

  
  他把沈故的眼罩摘下来，然后双手从他眼睛上移开：“好了，睁眼吧。”

  
  沈故睁开眼睛，看到地上满是艳红的玫瑰花瓣。

  
  然后他环视四周，发现环境格外熟悉——竟然是他和谢允飞住过的那栋城郊别墅。

  
　　谢允飞在他面前单膝跪下，掏出一枚戒指道：“宝贝，嫁给我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终章（HE，正文完结）
  沈故还停留在对回到了这栋别墅的震惊中，以致于看着谢允飞单膝跪下的时候，他竟然也没有太大的怔愣。

  
  谢允飞见他没什么反应，心里有一丝慌乱。

  
  他拉住了沈故的手轻轻地晃了晃，像是大狗狗在和主人撒娇一样。

  
  沈故顺势摸了摸他的脑袋，温柔地笑了：“我答应你了，快起来。”

  
  谢允飞把那个戒指套在了他的无名指上，沈故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虽然是个没什么装饰的素戒，但是做工很精巧，看着挺别致的，就算日常戴着也不违和。

  
  沈故轻轻地用右手的指腹摩挲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指环，又将这栋别墅环顾了一圈，然后问道：“你买回来了？”

  
  “嗯，不然呢？”谢允飞笑着揽过他的肩，一手扣在他腰间。

  
  “其实，不用这样的，”沈故看着房中的陈设，几乎与两年前他搬走的时候无异，“我们现在住的那个地方虽然小，但是也足够了，你要是怕被拍到，我们还是小心点儿就行了。而且你之前不是跟我说，我们以后还要一起再合作很多片子吗？那我们到时候一起住酒店的时间会比在家还长呢。”

  
  “我就是喜欢这里，”谢允飞一歪头靠在他肩膀上，“这里有很多回忆呀，就算不常住，我们也可以留个纪念。而且，等我们都老了，还住在闹市区，多糟心啊。到时候我们就一起来这里养老，种花弹琴，养鸟喂鱼，撸猫逗狗。”

  
  沈故听了心里也很欢喜，竟然一边听着他说，一边忍不住想象了一下几十年后，但他还是捏了一下谢允飞的脸道：“你就是烧得，这两年商业价值都在艺人年榜前五，飘了是吧？”

  
  谢允飞任由他捏，然后咕哝道：“没办法，有飘的实力。但是，再飘也飘不出你的手心。”

  
  沈故听了便笑，然后说他有些饿了。

  
  谢允飞早在三个月前就把这栋别墅买回来了，为了这次带沈故回来求婚，他也是很早就吩咐了人过来布置，只是浪漫指数确实是拉满了，但唯独没有准备一顿精致的饭食。

  
  他有考虑过搞个烛光晚餐，但是前两天算的航班时间发现到这里的时候大概是中午，就没准备，于是只好道：“那我们点外卖吧？”

  
  沈故点点头：“好，你想吃什么就点什么吧。”

  
  这栋别墅环境清雅人烟稀少，清静是绝对的清静，就是实在太远，能点到的外卖并不多，给配送的差不多也得等一个多小时。

  
  谢允飞和沈故就窝在沙发上等外卖，见沈故饿得像只没力气的小猫一样挂在他身上，谢允飞揉了揉他道：“要不然我下面给你吃？？？”

  
  然后，谢允飞就被挠了。

  
  .

  
  吃饭的时候，谢允飞的手机突然响了，沈故看了一眼，发现备注是“刘医生”，突然就放下了筷子。

  
  谢允飞擦了擦手接起电话，神色平静地说了几个“嗯”之后，挂断了电话。

  
  电话那边音量很小，沈故判断不出对方说了什么，但是下意识感觉没什么好事儿，谢允飞看他神色有些慌乱，淡然安慰他道：“医生说我妈呼吸停止了，都快两年了，她能坚持到现在也不容易，早点儿走了也就不受罪了。”

  
  沈故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谢允飞又道：“我得把我妈火化完带回老家安葬，你跟我回一趟家，行吗？”

  
  “当然可以，你订票吧。”沈故一口答应了。

  
  其实当初他们刚刚确立关系的时候，谢允飞也曾说过要他跟自己回一趟老家，但是他当时工作忙到实在是走不开，就说以后有机会一定去。

  结果谢允飞那次自己回来后，再也没提过要带他回家的事情，沈故还以为是他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因为那几年他们确实一直在忙事业。

  
  他那几年一直以为谢允飞的这个提议不了了之了，没想到谢允飞是被他父母赶出家门了。

  
  .

  
  谢允飞和沈故都穿一身黑色正装，来到了墓园，看着工作人员把他妈的骨灰盒放进他爸旁边的那个墓坑里，然后又封上砖盖。

  
  谢允飞把手里的黄白花束放在了他爸妈合葬的坟墓前，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

  
  这两天办理各种手续，包括遗体火化和下葬的时候，谢允飞就一直是面无表情的样子，沈故大多就是静默地站在旁边看着，但他其实很担心谢允飞是在压抑自己的情绪。

  
  直到他听到谢允飞开始对着那双人墓碑上的一对儿遗像讲起了话。

  
  “我现在过得很好，希望你们在那边也一样，”谢允飞轻声道，“你们一直反对我喜欢男人，但是很抱歉，我也有我自己的人生，我不能因为你们的生养之恩就放弃追求我自己的人生。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承认、接受，我还是要把我的爱人带回来给你们看看。”

  
  　然后谢允飞很郑重地说了一句：“我们在一起七年了——那时候你们说绝对长不了。”

  
  说完这些，谢允飞就带着沈故离开了。

  
  走之前，他和沈故一起对着墓碑鞠了个躬。

  
  .

  
  返程的路上，沈故轻轻地抱了抱谢允飞，然后轻声道：“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反对我们了。”

  谢允飞也回抱住他：“谢谢你还愿意跟我在一起。”

  
  乡下的墓园十分偏僻，要再往外走半个多小时才能拦到车，沈故就牵着他的手慢慢地在田间的小路上走。

  
  沈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偏头问谢允飞道：“对了，之前我去你家那次，你给我的那个密码，有什么含义吗？”

  
  “什么？”谢允飞一时间有些想不起来。

  
  “就是两年前那次，”沈故解释了一下，“也不像是谁的生日，但感觉是个日期，对你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说150314？”谢允飞停下脚步，看着他的眼睛道，“那是我遇到你的那天。”

  
  “也是白色情人节。”他补充道。

  
  ——正文完——

　　2021年3月8日

番外1·BE结局后话
  【本番外承接BE结局的剧情，时间线在他们分手的五年后】

  
  谢允飞34岁这年，问鼎了国际电影节最佳男演员奖。

  
  五年的时间过去，他已经转型成为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演员，而不再是还需要粉丝和流量的爱豆。

  
  这几年他并没有趁着自己因为人生一段大幅起落而暴涨的热度继续拍那些只是为了圈粉捞钱的偶像剧，而是精益求精，拍了好几部精品片，渐渐地也磨出了一副炉火纯青的演技。

  　　

  这次他获奖的作品名为《刺杀玫瑰》，是一部罪案片，他在电影里饰演一位犯罪心理学家。

  
  谢允飞受邀出席这一届的国际电影节，同年入围了最佳影片奖的还有沈故去年的新作品。

  
  　娱乐圈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自从那个下午谢允飞收拾东西离开了定平后，之后的五年之中他竟然就真的没再见过沈故。

  
  想来也是，他们不再是恋人，也没有再合作过，这一行又本就人潮汹涌的，或许几年里匆匆有过几次擦肩，但终究不曾再有过近距离的相交了。

  
  他们在颁奖台下的坐席其实挨得很近，但是彼此各有各自的团队，隔着的也是圈里的几个老熟人，所以谁都没主动跟谁打招呼。

  
  直到颁奖晚会落幕后，谢允飞才在退场区与沈故来了个迎面相逢。

  
  沈故也看到了谢允飞，他上一次隔着这么近的距离看到谢允飞本人，应该还是五年前在定平国际机场时，看了一眼被粉丝簇拥在中间几乎寸步难行的他。

  
  终归是曾经有过肌肤相亲的恋人，碰了面也不好装作不认识，沈故大方上前，伸出手来跟谢允飞轻轻握了一下：“最近还好么？”

  
  话音未落，沈故就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他垂眸去看，发现谢允飞的无名指上套着一个戒指。

  
  谢允飞有些不自然地抽回手，干巴巴地道：“她也是圈里人，是个les，彼此为了应付家里人，走个形式罢了，都没通知圈里朋友，也没摆酒。”

  
  “其实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沈故把手塞回了风衣的口袋里，“34岁就拿到了影帝，恭喜你了。”

  
  “谢谢。”谢允飞轻声道，“我更该恭喜你，最佳影片奖含金量才更高。”

  
  “嗯，”沈故应下，正在思索下一句该说什么，突然就被人打断了思路。

  
  “沈老师~”来人是个看上去二十几岁的小朋友，一句“沈老师”含得缠绵悱恻，娇嗔讨喜。

  
  谢允飞扫了两眼，他对这人有点印象，是鸿禾两年前签约的一个小爱豆，演技几乎没有，但是唱跳还说得过去，仗着一张乖巧的小脸圈粉无数，是这两年的当红炸子鸡。

  
  对他的到来，沈故似是有些惊讶，然后随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道：“不是说让你会酒店等我么？”

  
  “我看你半天不回来，看看你是不是还在这儿，”小朋友似乎是有了些情绪，但顾及着还有人在，也没发作，只是礼貌地跟谢允飞打了招呼道，“飞哥好，我是你的粉丝呢，你的片子我看了好多。”

  
  “幸会。”谢允飞轻轻地跟这小朋友握了个手，然后知趣儿地道，“我还有个采访没做，我先失陪了。”

  
  “好，那我就不送了。”沈故也顺着台阶下，两人轻轻点了个头，谢允飞便消失在了走廊的拐角处。

  
  但其实谢允飞并没有什么采访，他这些年越来越少的参加综艺活动与公开采访，除了荧幕上，几乎都看不见他人。

  
  谢允飞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他听到那个小明星对沈故半是撒娇半是诘问地道：“沈老师刚才和飞哥聊什么呢？”

  
  “没什么。”沈故轻声道，“就是寒暄几句。”

  
  “你和他好像很熟。”小明星酸溜溜地来了一句，“而且你们以前合作过好多次哎。”

  　　

  “那不是也五年都没合作了，”沈故语气和缓地耐心哄着这小朋友，“况且，你没看到他的婚戒么？人家都快结婚了，你别瞎想。”

  
  “那你以后不许单独和别的明星这样聊天了，”小明星嗔怪道，“上次你去我家里，我家人他们说得不好听，你别往心里去嘛，和你在一起的是我，又不是我那些七大姑八大姨，你管他们做什么？”

  
  沈故像是被闹得有些无奈了，却还是软着声音哄道：“我没有往心里去，我的心里有一个你，足够被填满了，哪还容得下别的人和事？”

  
  “……”

  
  谢允飞没有继续听下去，他快步离开，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酒店。

  
  他一进房门就去了洗手间，然后拧开凉水洗了把脸。

  
  自从五年前他从定平离开，就知道他们之间迟早有一天会走到这样一步，但这种情景对现在的他而言，似乎还是来得太早了一些。

  
  谢允飞有些喘不过气，原来自己珍视的东西被别人重新拥有，竟然是这样的感觉——就好像是他又失去了一次那样。

  
  他轻轻摩挲着右手无名指上的戒指，其实最后做这个决定，还是他向家里的妥协。

  
  若和他在一起的人不是沈故，那么是谁都不是那么重要，再也没有别的人值得他去与家里对抗一辈子，但是回到家里，他就不可避免地要接受父母的催婚。

  
  他的父母思想终究开化不来，他们始终认为谢允飞还能变回“正常”的样子。

  
  谢允飞初时也十分抵触，可是父母身体每况愈下，他思来想去，才做了这个决定。

  
  毕竟娱乐圈中各种性取向都有，要找个有同样困境的女演员共同做一场戏并不是什么难事，为了彼此的事业和家庭，谢允飞选择了领这本结婚证。

  
  他回想起方才在沈故那里努力解释的样子，突然自己都觉得好笑，是啊，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已经开始了属于他的更好的人生，而自己也已经永远地被放进了一段尘封的回忆里。

  
　　他们在彼此身上学到的爱的本领，终究无法再用来爱对方了。

番外2·红筷子1
  1.

  林眠吃过早饭后，爱上人民广场那片遛早。

  
  这日他像往常一样，喝了咸豆花，吃了油条，便抄着手往广场那片儿溜达了。

  
  广场有三五成群的老头老太太，要么凑一块儿看人下象棋，要么围着抽陀螺、抖空竹、踢毽子，林眠这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暂且还融入不了这些圈子，他就爱在广场上喂鸽子。

  
  这日他正蹲在鸽子堆里，看着鸽子们围着他吃得欢实，突然被个猛然飞过来的东西砸到了脸上。

  
  所幸有一副大圆片眼镜替他挡住了这玩意儿，他自己也往后躲了躲，但还是被这东西打到了脸，那副眼镜也掉在地上摔成了两片裂成蜘蛛网的废玻璃。

  
  林眠抹了抹脸，所幸没瞎，也没破相，只是他刚刚忙不迭往后撤的时候一屁股墩到了地上，疼得有些实在。

  这会儿咬牙切齿地挣扎了一下才爬起来，才看清楚刚才砸自己脸上的是个木陀螺。

  
  林眠往前几步捡起这个陀螺，看见十米外有个五大三粗的胖老头儿朝他走过来，那老头儿一脸横肉，说话也横，直接就看着林眠道：“我的，拿来。”

  
  林眠被这不友善的语气挑衅到了，但还是耐着性子，尽量保持着温和道：“您这东西，刚才砸着我了。”

  
  “可你也没事儿啊，”对方语气丝毫未软，“快给我拿来。”

  
  林眠指了指地上的眼镜：“但你弄坏我东西了。”

  
  那老头瞅了一眼地上的眼镜：“原来是个瞎子啊，那你不长眼不知道躲，还怨我东西砸你啊？这东西它也没眼呢。”

  
  林眠忍无可忍，但还是保持着气度，只是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把雕刻刀，对着手里的陀螺就摆弄起来。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林眠保持着镇定，只一心沉浸在自己的雕刻里。

  
  不多时，林眠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陀螺在他手里变成了个菠萝，林眠一拍手，齐活儿！

  
  他把这木头小菠萝丢在了那老头眼前的空地上，然后抖了抖自己衣服上沾上的碎木屑，背着手潇洒而去。

  
  围观的群众还忍不住鼓了鼓掌，让这本就理亏的胖老头更是一阵脸红，他也没去捡地上的陀螺，摆了摆手骂了几句走了。

  
  这时，刚才站在外围看林眠雕木头的一个学生模样的小伙子跑去把这菠萝捡了起来，然后追着林眠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

  
  这人便是木晚棠。

  
  2.

  木晚棠一路跟着林眠到他家里，他在街角探出半个头，正纠结着怎么过去，然后林眠就突然快步折返到了他身前，盯着他厉声问道：“你跟我做什么？”

  
  也是在这时，林眠才注意到木晚棠背上还背着个画板。

  
  再看他模样还透着稚气，估计还是个学生，成年没成年都不知道。

  
  “先生，”木晚棠晃了晃手里那个被林眠削成了菠萝的木陀螺，“您能教我画画吗？”

  
  林眠往前探了半头出去，想看看这是不是个傻子。

  
  但其实他并不近视，早上摔得那个是个为了装饰的平光玻璃镜。平日里他爱穿件略长的白衬衫，腿上套一条西裤，把衬衫的下摆随意地塞进裤腰里一些，鼻梁上再架上这么一副眼镜，把手一背，还真有几分文化人的模样。

  
  不过林眠并不是文化人，念到初中就没继续上学，八十年代，手艺人不必靠读书吃饭，那时候也没那么看重文化。

  林眠跟着家里学木雕手艺，他家祖上三辈都是木匠，只是这手艺传到他这里，多少没有以前那般兴盛了。

  
  林眠没理他，两三步走到自己的大院儿前，从裤兜里摸出钥匙拧开了门上的老式铜锁。

  
  木晚棠仍不肯死心，又往前迈了一步，一只脚已经踏在了林眠的门槛上，看见林家大院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大件木雕，都做得巧夺天工，他咽了口口水，又重复了一下上一个问题：“先生，您能教我画画么？”

  
  3.

  林眠没理他，兀自进了屋，取来了客人昨儿个在店里订的货——一套手打木质餐具，然后又捧着盒子出来。

  　　

  林眠妈掀开东屋的帘子，朝林眠嚷道：“都几点了，还没去店里？这祖传的老店迟早砸你手里——”

  她说到这里，突然看到门口站着个人。

  
  “那是来取货的吗？”他妈又喊了一嗓子，“你怎么让人家跟到家里亲自拿货？有你这样做生意的没有？”

  
  木晚棠有些心虚地快步离开，闪出了林妈妈的视线范围。

  
  林妈妈见他走了，心里感到奇怪，却没多问，看着林眠捧着盒子出了门，也没再训他别的。

  
  4.

  林眠又拐了三条街，木晚棠也又跟了三条街。

  
  林眠到了店门口，叹了口气，回头把手里的盒子递给了木晚棠：“伙计，给我端一下？”

  
  木晚棠立马伸出双手，稳稳当当地把盒子接到了自己手上。这盒子倒没什么奇特，只是是用红绸带扎的，木晚棠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林眠又掏出刚才那串钥匙，打开了店门。

  
  木晚棠跟他进来，门口到柜台大约五六步远，店面也不算宽，两边都是摆满了各种用途的木制品的货架子。

  
  林眠又从木晚棠手里拿回了盒子，随手搁在柜台上，然后扯过身后墙上挂的抹布，将台面一划拉，掀开了账本，又走到里间，烧上了一壶热水，复又走到外间，最后在柜台前停下了脚步。

  
  这时，木晚棠第三次问出了那个问题：“先生，您能教我画画么？”

  
  林眠终于掀起眼皮跟他正面对视了一眼。

  
  “来木匠门下学画画？”林眠现在认定了这是个傻子。虽然长得灵秀，但可惜没有脑子。

  林眠又冲他背后那个画板抬了抬下巴，“你不就是美院的学生？”

  
　　“不是，”木晚棠有些无奈地低下了头，怯生生地解释道，“我家里穷，就想去广场上给人画写生挣点钱，攒够了好能继续读书，结果可能因为水平不够吧，蹲了三天也没接到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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