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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敌对我有非分之想》作者：灯笼红染

本文文案
暗搓搓搞事情忠犬美人醋精 攻 vs 撩完就跑嘴上不爱身体很诚实 受
（1）杀手聂欢成为害群之马后，被自己的宿敌花重金“包养”一个月，并扬言要他一辈子……
他年少时曾对这位雇主做过些过分的事，哪知人家称霸一方后，竟这般记仇，想用“吃干抹净”这招报复他！
聂欢：不方，就叶澜双小时候那乖巧模样，还能把我怎么地？
后来，嚎叫声响彻云霄，聂大侠捶胸顿足，“叶澜双……你他娘的哪是什么小奶狗，分明就是大狼狗！！！”
（2）叶澜双本是乱葬岗的一具活埋尸，被聂欢用铲子挖回去时尚未死绝。算是救命之恩，所以曾给他当过几年马夫。
叶澜双换牙时疼痛难忍，聂少爷自告奋勇帮他拔牙，结果用线把人家牙齿拴在门上，飞脚踹门……牙便掉了。
“长痛不如短痛。”，聂欢贱笑着说。
叶澜双：“…………”
转眼江湖故人，十二年过去，曾经的马夫成了威震一方的武林盟主，而鲜衣怒马的少爷则沦为武林第一杀手。
一日，叶澜双指着暗卫搜集来的丹青，沉声说：“这人我要了。”
暗卫道：“此人是武林第一杀手聂欢，标价及贵，门主要了是杀还是剐？”
叶澜双盯着那张画像怔怔出神，一闪而过的笑意，“要‘剐’！”
后来……嚎叫声响彻云霄，聂欢哭丧着脸求饶。
叶澜双俯身，在他耳畔柔声道：“长痛不如短痛。”
聂欢咬牙：这他娘的跟拔牙是一个道理么？？？
————————————
●叶攻聂受！
●结局hehehehehe

内容标签： 年下 江湖恩怨 情有独钟 悬疑推理
搜索关键字：主角：叶澜双，聂欢 ┃ 配角：结局he ┃ 其它：收藏一下，好人一生平安，感激不尽
一句话简介：回头可见，转身可抱。
立意：改变不了环境可以改变自己，改变不了过去可以改变现在。 



第1章 聂欢

中原地区四月芬芳，烟雨淅淅沥沥。
傍晚时分逍遥城城西使进两匹快驹，马蹄深交，为首之人头戴斗笠一马当先，所过之地泥水飞溅。
马在一家名为“南来北往”的客栈前被主人强行勒住，前蹄高高抬起，冲天长啸竖成一字，险些人仰马翻。
马背上的人纵身下马，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就你会嘚瑟！”
他把缰绳扔给马夫，问：“菜上齐了？”
牵马的是个姑娘，不敢抬头，双手颤抖，舌头打结道：“上，上，上齐了，在对面香花楼，三男三女，今晚有活动。”
男人忽然把头凑近，戏谑道：“我又不吃你，你怕什么？”
姑娘两腿一麻，跪在地上：“欢爷，您饶了我吧，小女皮糙肉厚，脏了您的牙。”
那人山鹰般锋利的眸子忽然笑起来，还想调侃两句，随行的人跟着下马，一脚蹬在马屁股上，气冲冲道：“聂欢，你够了，走到哪儿勾引到哪儿，办正事。”
聂欢解下斗笠往姑娘怀里一扔，漏出张年轻而又风华绝代的脸，两手叉腰侧目而视，他问：“我勾引你吗？”
姑娘刚喘上来一口气，突地又砸回心脏，这是道送命题，她立在原地仿佛生命/之光已燃到尽头，“我，是我勾引你。”
聂欢摆手一脸无辜，哼着不着调的小曲儿上了楼。
入夜，香花楼歌舞升平，各种刻意伪装的欢笑声不绝于耳。老的搂着小的，小的搂着像娘一样的入帐讨论人生哲理诗词歌赋，最后窃窃私语……
燕行从外面推门而入时，只闻满屋子酒气，聂某人喝得伶仃大醉，像没长骨头似的半个身子趴在竹楼外，头朝下，手里的酒壶将掉不掉，整个人看着摇摇欲坠。
他无数次冒出往聂欢头顶泼冷水的冲动，可又念在两人从小同生共死的份上，无数次放弃。每次出任务，这泼猴不节外生枝就感觉自己对不起皇天后土。
燕行推了两把软绵绵的人，道：“今日之事非同小可，那三人是叶澜双的心腹，入他地盘杀他的人，我们可没这么容易全身而退。”
聂欢虽麻痹了神经，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翘起身又灌了几口黄汤，眼都没睁就含糊一句：“杀鸡焉用载牛刀？”
“对方防范意识及高，里三层外三层就连房顶上都有人，硬闯显然不可能。”，燕行说罢夺了他的酒壶。
“嫖个娼还带这么多人，比我还怕死。”，聂欢碎碎念着，顺着墙滑到木地板上。
他下意识去腰间找酒，却只摸到他的刀馕，刀馕边角磨损严重，看上去略显陈旧，年份久远，羊皮面上别着三把细小的飞刀，在微弱的灯光下也能发出森森白光。
聂欢在羊皮刀馕上用力搓了几把，猛然睁眼，刹那的失神过后，正色道：“别说只是叶澜双的心腹，只要出得起钱，就是杀他叶澜双，或者是杀我自己，我都愿意！”
燕行对他束起大拇指：“欢哥牛逼！”
数日前有人出重金去血凝宫请杀手，点名要聂欢接单。聂欢早在几年前便把杀手做到最高境界——不轻易接单。
偏生对方开价及高，他觉得干完这票后不说金盆洗手，至少能找个依山傍水之地，雇个酿酒的小年轻，然后把钱全部埋在地底，再在上面搭个小茅屋，每天喝着小酒枕着钱睡觉，这辈子就算把自己交代了。
燕行眯眼从窗户逢里瞄了眼对面楼，言归正传道：“走，此时防卫松懈，早干完早脱身。”
聂欢踉踉跄跄拉住他，语气漫不经心，“你现在出去立马被捅成马蜂窝，我们刚进店时就被包围了，你也说对方是叶澜双的心腹，如果这点眼力劲儿都没有，能入他中原霸主叶澜双的眼？”
毕竟是常年刀口舔血习惯的人，燕行很快冷静下来，他早该醒悟，跟这货一起出任务，不死也要脱层皮。
要说当今，不管漠北的苍狼教，还是最南端的药仙居，亦或是现在称霸整个中原武盟的澜双剑阁，还是说位居蓬莱岛上他们自己的血凝宫……这之中谁的死亡票数最高，那绝对是聂欢首当其冲遥遥领先，多少人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南来北往客栈与香花楼中间隔着一小片竹林，这边的二楼刚好与那头对望，他们定的房间特殊，正对着叶澜双的三大心腹活动之地。
依稀可见三男三女共处一室，也不管谁是谁的，动作浮夸，各种辅助道具层出不穷……
聂欢面无表情盯着对面上演的活春宫，无任何感慨甚至还若有所思起来。
燕行骂了那边一句不知羞耻，甩出手中飞刀，转眼疾风之刃已穿过竹林……
“不对，他们是诱饵。”，聂欢说话时，燕行的飞刀已经连杀了三人又重新回到他手中。
只差气出内伤，他龇牙道：“以后请你提前说！”
聂欢：“抱歉，酒喝多了，嘴麻。”
“……”
那厢男男女女正尽兴，三个男的忽然血溅当场，女人们半天才反应过来，抽身衣裳都顾不得穿不由分说就往门外奔去，那声声尖叫刺破长空，比醉生梦死时还大声，霎时间整个香花楼乌烟瘴气，成了鬼哭狼嚎之地。
与此同时，埋伏在竹尖上请君入瓮的正派人士倒挂而下，密密麻麻好几十个，刀剑如雨般朝聂欢他们的房间杀来。
那阵仗，到底谁杀谁？燕行一脸茫然的时候，聂欢已找来轻纱，一头绑在飞刀把上，一头饶在自己手上。
他腰间三把飞刀和破旧的刀馕，十二年来，刀不见他丢，包不见他换。燕行垂眸，想说什么又只叹了口气。
聂欢健步如飞爬上窗，手中轻纱如瀑布飞出，周旋在众人之间，飞刀夺命，人们连死前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再收回来时好几个出头鸟已被一刀封喉，重重砸至地上。
他抽空扔了个面具给燕行，叮嘱道：“我们的菜还在对面楼里，你去前门堵着，就说今晚香花楼被我聂欢包了，谁敢走就剁谁！这里我来应付。”
这会能说能跳，与方才一醉方休的醉汉判若两人，有时候燕行觉得，这人到底是醉是醒，是死是活？说他浑浑噩噩吧，清醒起来又令人不寒而栗，说他清醒吧，犯起浑来又叫人无言以对。
聂欢借竹竿之力一跃而上，瞬间被一窝蜂似的人围得水泄不捅。他皱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心道这是请他来杀人还是请他来被杀……
几十把银光闪闪的狂刀分别从不同方位刺来，杀气冲天。
聂欢一脚踏在青竹上，巧妙地躲过刀锋，炫影围着面前的人绕了一圈。再看时他已将那些人捆做在一堆，手臂陡然一挥，轻纱另一头的刀飞窜而过。
“啊……”，声声齐叫，十来人瞳孔骤然放大，脖子赫然多出条细细的红痕，血从七窍喷出，当场死绝。
前面的倒下后面的又扑上来，拼了老命往聂欢身上捅。都是拼命的人，但凡有一丝失误，眨眼功夫便成刀下亡魂。
聂欢骂了句爷爷，当空一飞脚，前面一排头都差点被踢掉，他夺过狂刀顺势削下一根竹竿，一手攀在竹尖上，另一手挥杆而过，拳头大的青竹打在人身上发出爆炸般的响声，至少有两三个被拦腰打断。
竹竿的另一头也就此破成竹条，面对无数逼进的嗜血砍刀，聂欢振臂一挥，数根竹条宛若银蛇，绕过刚硬的雄刀，直插对方心脏。
片刻之间周遭满目疮痍，竹叶满天飞舞，他冷眼看着各种死态，甩手拔出竹条，数十人胸口如同堤坝开闸，瓢泼大雨一样的血水顿时撒满竹林！
有个漏网之鱼吓得腿软，像撞见鬼似的，没头没脑四处逃窜。
聂欢悠哉悠哉冲他吹着口哨，“友好”地把手搭在人家颤抖的肩上，真假难辨道：“别跑，我不杀你。”
那人看着地上七横八竖死状惨烈的尸体，嚎得更加凄惨。
他腿抖得像抽风，口齿不清道：“聂，聂大侠想要问什么我都说，放我一马，我绝不把你的样貌说出去。”
聂欢头上的发丝有些歪，额间碎发也越来越多，他满脸无所谓道：“那不行，我想要得到的答案自己会去找，况且……”
“啊……”，竹林中传出最后的惨叫声后，一切又回归于平静。
有机会知道我是谁的人，都死了！
夜幕之下，一道玄影攀上香花楼房檐，不多时人已窜至地下暗间。那里才有他真正要找的人，名字叫什么他向来不记，毕竟不是什么善举，不知道名字是好事。
暗间油灯微亮，聂欢脚步很轻，从窗户往里看去，禁不住连连咂嘴。
三大裸/男姿势委实不堪入目，没有女人！他们在互相……苟/合。
聂大侠感叹，就这尺寸也好意思拿出来亮相。
他一脚踹开铁门，三人没反应，聂欢皱眉思索，上前探了下鼻息——死了？
头一次要杀的人提前死了，这钱赚得真便宜。
他满心狐疑地转身欲走，忽觉全身麻木血液倒流，紧接着两眼昏花，软软倒下。
速度之快，容不得他有多余的应对时间……意识流失之前，聂欢嘴角划过一抹讥笑，这些人身上有毒，谁放的？雇凶之人？
满眼的黑暗接憧而至，连呼吸都在往肚子里回，就像很多年前那个夜晚一样毫无预兆，父母亲人离开他，最信任的小马夫离开他。从此他像个幽灵一样悬浮在世间，无所依，无所靠。于聂欢而言，比死更难受的事，是孤独和寂寞……
片刻之后，躲在暗处伺机而动的黑衣人幻影飞出，轻功了得，不带一丝犹豫，挥刀就要砍聂欢。
只闻“哐当”一声响，黑衣人手中的刀不知被什么震成粉墨，直接液化在空气中！
俨然只是颗石子儿，这等功力……黑衣人虚汗直冒，四处张望：“谁？”
周遭气氛静得怪异，黑暗里仿佛有股无穷的力量在窥视着这一切。
又是一颗石子儿飞出，直击黑衣人头部，他抽气还没来得及缩气，头便被石子从前面打到了后面，旋转一周，只剩根筋吊着。
寂寥无声的长廊里，脚步声来了又走……
作者有话要说：
暗搓搓搞事情忠犬美人醋精  攻   vs  撩完就跑嘴上不爱身体很诚实  受攻→床下小奶狗，床上大狼狗
求个收藏，谢谢大家！

第2章 入翁

聂欢很快就清醒过来，这是在多年任务中练出来的神经敏感。
只见地上躺具尸体，头都被打掉，凶器竟只是颗石子儿。
单从这点就能判断出对方功夫了得，是谁救了他？聂欢若有所思着。
还没缓过神，大批正义人士闻声赶来，听脚步声能有一窝蚂蚁多。
“人在下面，快来人。”
“什么人胆敢在逍遥城行凶。”
若非中毒暂时失去功力，他真想会会这群勇士。
聂欢闪身出了暗间，边走边脱下外袍，翻了个面再套上，又是另一翻打扮，与刚才的自己判若两人。
他若无其事绕过回廊，自来熟地跟姑娘们打着招呼，那张脸笑起来仿若三月春风、冬日暖阳，惹来无数人回眸观望。
没见燕行影子，那厮怕是溜了。聂欢正打算晃出门，香花楼大门“砰”一声关上，开始盘查！
来这里吃喝玩乐的都会登记入册，侠士们拿着花名册，把顾客隔在一米之外，一个一个上前，对得上名字的便可出去，最后剩下的自然就是嫌疑人。
他心叹不秒，不知道花名册上都有些什么名字，现编对得上号的可能几乎为零，只得退出正门，另找他路。
眼看就快溜出视线，忽然有人喊道：“那是谁？站住，报上名来，我让你报上名来！”
笑话，你欢爷爷的名字且是尔等能听的？聂欢头都没回，脚上生风，跑为上策。
“抓住他！”，一声长吼，所有人蜂蛹而上。
以往都是聂大侠追着别人跑，像今天这种暂时丢去功力还被追着跑的情况，能遇到真是三生有幸。
他玩命奔跑至后厅，莺莺燕燕们花前月下的地方别有洞天，泉水叮咚，凉亭边的光影若隐若现、忽暗忽明。
绕过石山，恰巧在光线最暗的地方撞到一人，胸口闷疼。
聂欢随口说了声抱歉，还想接着跑，却被反手拉着胳膊躲在石山后。
那人说：“阁下是在躲什么人？”
聂欢不会风雅，但人家好言好语，他也不愿失了风度，黑暗中看不清那人的脸，他自喉咙里挤出句，“莫非阁下也在躲什么人？”
“哪能躲一辈子。”，对方扔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聂欢有些不耐烦，顺着抓他的胳膊看去，依稀可见此人衣着打扮十分得体，还披着件披风。
“还没请教兄台尊姓大名？”，他心想只要框到这厮的名字，就可以出去对花名册。
那人沉默良久，没有要说的意思。
聂欢拔出腰间飞刀，猛地将人推在墙上，冰刀直抵男人脖子，冷冷说道：“说出你在花名册上的名字，本大侠可饶你一条小命。”
“……”
哟呵，骨气得很，他一手持刀继续抵着人家脖子，另一手则去解人家披风……
男人身形一顿，有些紧绷。
“老实点，这才是脱你件衣裳，信不信我全给你扒了扔前厅去。冲你这身板，要真脱光了扔出去，得有多人抢着要。”
“……”
打劫这事要是传出去，他以后估计不用在道上混了。聂欢把男人的披风胡乱穿在身上，一掌劈向他后脑勺。虽说暂时没了功力，但蛮力还在，打晕人不在话下。
哪知聂大侠人才跑出院子，暗黄的灯笼照射下，追他的武士迎面而来，他猛转身就要另寻他路，却听后面的脚步声慕然停住！
“盟……盟主，我等捉拿杀手聂欢，不知盟主在此，盟主赎罪！”
众人“砰”一声跪地，那狠劲儿，膝盖骨都怕断了。
盟主？？？聂欢真想仰天大笑三声，人生第一次打劫，竟抢了个厉害角儿的东西。
他背对着那伙人没出声，辉了辉手，示意那帮粪草快走。
后面的人迟疑不决，聂欢才要假装转身，那伙人竟以逃命般的速度跑得无影无踪……
“哇喔”，聂欢冷笑，只是个挂羊头卖狗肉的背影，就吓得这帮人屁滚尿流，不愧是盟主！
见，还是不见？聂欢捶死挣扎半天后，终是决定原路折回。
才进院子，便见一人安静地站在泉水边上，仿佛就等着“劫匪”折回去。
此时他手里多了盏油灯，一步步朝这边由来，走路无声，踏水无痕！
没了披风，他一身白衣显得人影修长，生得韵致，两眼好似琉璃瓶，立体的轮廓工笔画般的俊美，言简意赅来说，就是好看，好看得过分。
聂欢勾嘴笑得耐人寻味，眯眼说道：“叶盟主，十二年不见，没想到你这么会演。”
叶澜双沉默了好一会后，不轻不重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怎么不是说话的地方？怕人知道你杀了自己部下？”，聂欢把叶澜双的披风随手扔在石凳上，一屁股坐下去。
叶澜双垂眸看了眼自己的披风，琉璃般的眸子深邃，眉眼一闪而过的颤动：“说话讲证据，明明是你杀了他们。”
聂欢：“放狗屁，我到的时候你那几个心腹已经死了，而且是中毒，我要杀谁还需用毒？”
“那谁知道，既然都说不清楚，你查？”，语气何等平稳，何等泰然自若。
相较于聂欢湍急的口吻，叶澜双显得心平气和得太多，从他口中讲出来的话，仿似缓缓流淌的溪流，不争不抢，随遇而安。
偏偏就是这水波不兴的话语让聂欢觉得大有猫腻，甚至是个坑！方才看不清他是谁时，还能持刀打劫，这会静下来，却又有种想逃离的冲动。
但聂欢是不会做这种事的，多年刀口舔血的生涯中，早就让他学会把所有的喜怒哀乐，化成脸上的满不正经和嘴上的东拉西扯。实在受不了的人，杀便是，总之不给自己添堵。
“你什么意思？聂某是个杀手，有钱便是爹有奶便是娘。让我帮你查？算盘打错了吧？”，聂欢正色说着，又扭了下披风坐垫。
“有钱便是爹？”叶澜双反问。
不待聂欢揶揄，叶澜双冷不伶仃扔过来一张羊皮纸。
聂欢展开内容，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怒骂血凝宫里姓花名夭的黄脸婆不是人，居然就这么把他卖给姓叶的。
那是一张与血凝宫的交易单，金额高得吓人，点名雇他做一个月的事，具体事项居然待定！？能有这张一式两份的单子，说明雇主正是门边的叶澜双叶大盟主……
有两种单聂欢必须执行：一是自己接的单，二是宫主花夭替他接的单。
在血凝宫，杀手段位越高，得到的分成也就越多。而杀手的段位却是靠多年血拼出来的，要么杀的人价值名声和震慑力足够大，要么就是杀的人足够多。
自由这些许年，他都快忘了还受制于谁，忘了花夭黄脸婆的命令他不得不听。一如鸟儿再自由，飞去飞来也逃不过苍穹的束缚；苍穹再大，却也大不过宇宙；宇宙再辽阔定还有比它更为雄壮的未知事物。况且，他自觉连只鸟都不如……
那夜，聂欢终是被叶盟主“请”去了澜双剑阁。
天底下用自己名字当派别名称的真不多，再狂妄自大的人应该也不会自我感觉良好到如此境界，可想而知叶澜双有多不满脸。
一路上聂欢都在腹诽姓叶的。
十二年前南莱山庄和北鸣剑阁两大世家一夜之间被屠戮干净，唯独两位少爷不知所踪，无人知其死活。
苍狼教和药仙谷以及血凝宫都想争夺中原这块肥肉，历经了几年的厮杀纷乱，众人争得头破血流，万万没想到，这块肥肉竟落在当时名字都没听过的叶澜双手里。
他忽然的崛起，接任中原霸主时，年仅十九。
而叶澜双曾经只是个马夫——聂欢的马夫！
多年来聂欢有无数次机会见到此人，却都有意无意地躲过。不论儿时如何如何，伙伴已成往事，时光依旧如流。
刚才有多趾高气昂路上聂欢就有多怂，他希望叶澜双不要在意他那句“有钱便是爹有奶便是娘”，好在那人也确实没提，一路上都很安静。
澜双剑阁位于逍遥城最顶端，宛如一颗镶嵌在山间的绝世明珠，又好似一条静卧在山间的巨龙。重檐翘角顺着岩石蜿蜒盘旋而上，镂花门窗层出不穷，风吹楼角风铃叮当作响。
聂欢看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地方出神片刻，“上流人士们居住的地方，就是讲究哈。”
这话明显是在讽刺，叶澜双听罢面露苦涩，他淡淡地问：“什么算是上流人士？”
聂欢呵呵一笑，满嘴讥讽：“你啊，发达成这样，住在这么明光闪闪的地方，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便是上流人士。像我这样的杀手……自然归类为下流人士。”
叶澜双嘴角抽了一下，他静静盯着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后背的手捏成拳，指甲渗入手掌，连疼都感觉不到。
绕过弯弯绕绕的垂花门楼，聂欢嚷道：“先说好，我确实收了别人的钱杀你那三位心腹，可最终人不是我杀的，即便是我杀的，我也绝不会说出雇者是谁，这是规矩。
你雇我查真凶事先也没问我会不会，当然，即便会我也不会接你的单！”
叶澜双“嗯”了一声，便没了后话。
……真够惜字如金的，聂欢：“叶盟主不惜重金聘请我一个月，是要做什么？先说好，聂某卖艺不卖身！”
这下前面的人终于停了
，叶澜双转身，暗红色披风，领口上有圈白色鬃毛，讲究得一尘不染。双眸深沉入大海，欲言又止的样子。
好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很多年前聂欢就是被他这样的乖巧模样蒙骗。如今再看，止增笑耳罢了。
行至一处曲径通幽处，房间隐没在蔓藤之下，堪称人间仙境。
叶澜双领头推开客房门，对聂欢做了个请的姿势。
恍惚间，聂欢眼里闪过一个瘦小精干的身影，也是每天这样为他开门关门。叶澜双以前明明比自己矮很多的，怎么忽然就蹦得这般高了……
脑中场景陡然一转，冰天雪地的残街上，就是这个瘦小精干的人，在自己被人一刀刀活剐的时候，他……走了。
聂欢喉咙一痒，眸中闪过森森冷意，他急忙退下台阶，正色道：“我就是个杀手，哪能住这么好的房子。”
叶澜双开门的手顿在空中，脸色沉得比夜幕还要黑，却很快恢复如常，他喊了声：“聂欢！”
被喊的人半张脸埋在树阴下，心道以往这样的情绪是从不会在外人面前流露的，他今晚失态了。
如此想来，聂欢嬉笑如常，满不正经勾嘴道：“叶澜双，怎么？这么想邀我共眠？”
作者有话要说：
→叶攻，聂受

第3章 惊鸿

叶澜双甚至都没等“客卿”进门就大步离去，像真怕被留下来暖床似的，走得飞快。
应该是被恶心到了，聂欢觉得今后一个月都可用这招，怎么混账怎么来，最好膈应到叶大盟主主动请他滚，而且钱还不能退。
次日清晨，聂欢腰间挂着刀囊和酒葫芦，洋洋洒洒走在林阴小道上，随便逮个门童就让人家下山给他打酒，叮嘱一定要玉米酿的，便宜又辛辣那种。
小童眼瞅着那位相貌不凡的客卿，虽然痞了点，但人好看说什么都有理。
聂欢也是天亮听见嚎叫，才知道燕行也被虏上山了，他啃着自带的干饼，正要去找嚎丧一夜的伙伴，便听见不远处传来各种嘈杂的谩骂，男女老少皆有，跟游街似的。
“门主？，四大护法一夜之间死了三个，我们要讨伐血凝宫，把聂欢剥皮抽筋……”
好家伙，好家伙，聂欢寻得处石山一跃而上，半靠半躺着看好戏。一夜过后，他的功力终于回来了。
这时，人群中出了个老鸭似的尖叫，忽然撕开自己脖子边的衣裳：“聂欢老贼不是人，你们看看我身上这些痕迹，良家妇女都能下手，淫贼！门主啊，你可要为民妇做主啊……”
为达目的，这大姐血本下得真足。聂大侠脑仁疼，太阳旭秃秃地跳，他二十五岁一只花，怎么就成老贼了？
别说他聂欢从做杀手那天便立誓不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淫/乱，就是要淫，这等姿色……他从何下手？如何下得了手啊天爷？
罢了罢了，不过是些哗众取宠借机泼脏水的行当，多年来这样事数都数不完，一瓢和一千瓢没有区别，他见怪不怪。
与此同时，澜双剑阁暗室里，一蓬头垢面的人被吊在墙上，衣衫褴褛，浑身是血。
叶澜双端坐在暗室另一头，满屋的灰尘，他月白色的长袍却是纤尘不染。手里把玩着几颗鹅卵石，面色如霜花冰冷，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门主，该说的我都说了，没做过半点离经叛道之事……啊……”
那人话还没说完，叶澜双手中鹅卵石已飞出，从对方膝盖上对穿而过，能听到骨头碎裂声……那人疼得脸拧成一团，惊恐万状地盯着泉涌而出的血水。
“四护法，你们私底下那些勾当，当真以为本座不知？”
叶澜双抬眼，没有怒意，但那云淡风轻的声音却听得人浑身发麻，一如地狱之光，照到谁的身上，谁就会全身溃烂而死。
四护法半百年纪，忽然仰天大笑起来，“你既知道我们那些心思，杀便是，何须多言，老夫叱咤半生，死了也不亏。”
叶澜双恍若未闻，又一颗石子飞出，打在另一方膝盖骨上，骨裂和惨叫声同时传出，他淡淡道：“密谋造反？不足为惧。”
“那你到底想怎么？你不惧怕我等造反，这般残忍对付一手把你扶上盟主之位的元老，又是几个意思？”，四护法怒发冲冠，拼尽全力朝这边怒吼。
而座位上的人选择性没听到，抬手示意，一旁默不作声的偏偏公子提药箱上前，居然给四护法止血包扎！
不过只是片刻，那厢惨叫声更大，更凄惨，嘴里冒着泡，他不停地扭动身躯想蹭墙壁，臂膀粗的铁链被挣得叮咚作响，“痒，你给我用了什么药，药……痒……”
叶澜双不答，手中石子像风一样掠过，直击那厢咽喉，却又巧妙地错过致命处，故意偏了一下，四护法的脖子瞬间就像刀不够块砍头砍到一半，人没死却受尽折磨，自己能看见劲圈上的血肉模糊。他瞳孔骤然放大，生非生死非死，话都说不来。
“此药名叫‘回天’，可以救命也可让人痛不欲生。你若再不识相，药敷在脖子上，能让你瞬间脑中犹如有万千蝼蚁爬过，一寸一寸啃食着你的头盖骨，嘴巴，眼珠……”
叶澜双说罢，药箱公子就要给他脖子敷药，四护法捶死的眼眸忽然清醒过来，上身已似被蝼蚁啃食生不如死，若是大脑也这般，他难以想象那是什么样的光景。
他终于妥协，回光返照般长叹息道：“雇聂欢杀三大护法的人是我没错，因为他们三人枉顾礼义廉耻，他们活该死。在尸体上下毒，以及埋伏在竹林外的杀手和暗间的黑衣人，都是我为杀聂欢而准备的人！”
叶澜双神色陡然一转，离开座位影子一般去到他眼前，不杀人已胜过杀人。
墙上的人忽然变得语重心长，他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些年你以权谋私为姓聂的做过些什么我等心知肚明，掌门若再一意孤行，盟主之位必将不保！就算我没把他杀死，今后还会有无数个我们这样的人，势必铲除江湖害虫聂欢！！！”
越到后面叶澜双越是淡漠，淡漠到你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事，他面不改色转身，淡淡道：“给他敷药，让他好好体验。”
他一步一个脚印踏上黑暗的扶梯，身后是响彻暗室的嚎叫：“叶澜双你言而无信，你让我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不得善终，终其一生也得不到你想要的……”
叶澜双恍若未闻，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他从不信命，所以别人的诅咒对他而言不过是水过无痕。
“你信他招供的那些鬼话？”，齐庆提着药箱出来，问道。
“不信，他背后有人指使。”
出了暗室，日光刺眼。管家跑来给他披上毛毡披风，说门外有人闹事，请愿讨伐雪凝宫，诛杀江湖害虫聂欢！
叶澜双默不作声点着头，慢条斯理系好带子，吩咐手下风吟去抱文书，自己先去了前面。
聂欢听着众人的骂声，趁着头顶的参天大树遮住光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在石山上补瞌睡。
十三岁以后他睡觉都是一根神经给跟周公下棋，另一根则用来耳听八方，就怕一不留心别人把他头给卸了。所以下面的谩骂声一停，聂欢立马惊醒。
只肖微微侧头，就见一人从林间小道缓缓走来，原本争吵不休的人堆自动退到两边，低头行礼。
来人走得不急不忙，哪怕身后被猛虎恶龙追也是那个速度。最显眼的当属他那件披风，最让人为之一振的依然是那张堪称人间尤物的脸。
惊鸿一瞥就知道叶澜双是个有故事的人，这些故事发生在他们……各自奔波的这十二年里。
聂欢以手为枕翘着二郎腿，挑眉，“哇”了一声，冲下面吹着长长的调子。
叶澜双掠过各路牛鬼蛇神的脸，直接往高处看，茂密的榕树下有个不正经的人，嘘着不着调的口哨。
他目光灼灼看了须臾，低头时嘴角微微扬起。
直到有人出言打破平静，那抹不经意的笑意才忽然散去，叶澜双面色如常问道：“严堂主，何事？”
严忠嚷了半天，声音最大，这会被点名，又变得支支吾吾起来，“盟……盟主，聂欢昨夜在逍遥城杀死三位长老和几十个武林人士，次等祸害不除，武林难安。”
“你看见的？”，叶澜双语气不温不火，却让人有种无法辩驳的压力。
严忠忽然没了底气，“就……就是所有人都是这么说的。而且聂欢为非作歹也不是一两天了，前些年那么多人死在他手里，所以……”
“严堂主若是能耐，你去杀他便是。再不济我这盟主给你当，你来指挥？”，叶大盟主话尾上扬，以退为进，无人再敢造次。
严忠埋头，“属下不敢！”
叶澜双：“那就好。”
他扫了眼衣衫不整的范二娘，只是一眼，范二娘就知道自己被识破了，识相地把衣裳规规矩矩穿上，锤头退回人群堆里。
不是什么人都能逃过他的火眼金睛的，这位盟主十九岁登上宝座，二十三四就稳定中原傲立群雄，靠的可不是这张脸。
叶澜双示意风吟把文书发下去，众人一看是三大护法的造反证据，当即瘫坐在地上。
“凡是来为三大护法请愿和意图煽动……暴/乱的，以谋反论处，带下去。”
叶澜双淡淡一句，数十名幻影现身，将一行人浩浩荡荡押了下去。
聂欢居高临下看了场好戏，不得不说叶澜双雷厉风行，虽是寡言寡语，却句句都在点上。
三言两语怼得那泼人大气不敢出，看来他这中原盟主也不全是靠脸——还靠摆谱，噎死人不偿命那种。
他们引起暴/乱了？真的该死？不至于吧……
聂欢出神片刻，场上的人所剩无几，他耳根子终于恢复清净。
见叶大盟主立在原地不知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他心血来潮择了堆绿叶撒下去，恰巧落在叶澜双发丝和披风上……
聂欢哈哈笑起来，说道：“红配绿，赛狗屁。”
侯在一旁的管家简直难以置信，正要出言阻止，被自家主子投来的冰冷眼神怔住，只得识趣地退场。
叶澜双微微仰头，对挑衅滋事还洋洋得意的人道：“你确定要这样？”
聂某人本想着从石山上来个旋风般的落地，谁曾想起步时被榕树枝拌了一下，他索性将计就计，脚背使力，倒挂在榕树上，头往下坠时猝不及防从姓叶的脸庞擦过……
叶澜双被他蹭过的地方正火辣辣地发着烫，他眉眼一动，饶有兴趣打量着这只……“倒栽葱”。
“这有什么不确定的？看不惯的话你撵我滚啊！”，聂欢心说：甲方主动毁约，佣金概不退还。
叶澜双第二次勾嘴一笑，手中鹅卵石飞出……“碰”一声打在树杆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过后，密密麻麻的叶子像下雪一样飘然而下。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任何准备，聂欢勾脚的树枝咔嚓一声断裂，他心下一紧，未及反应，人载进了某人怀里。
不等那只“泼猴”发作，叶澜双将他立正放在地上，再看人已走出很远。
行出些许距离，他第三次扬起嘴角，沉声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聂欢在看见那枚石子时脸色骤然一沉，那晚救自己的人是叶澜双？为什么要救他，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不是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薄凉的冷笑，一脚蹬在树干上，没掉的那半边瞬间秃成光杆司令。

第4章 包养

那一年，拖某二人的福，才四月榕树叶就掉了个精光。
午间聂欢的胃又烧又疼，他按着胸口一路狂奔而去。何以解忧，唯有杜康。长年饮酒让他对那股辛辣产生依赖，看不见自己的酒壶就心心念念牵肠挂肚，半天不喝人便萎靡不振，若是再久点，那就是要他老命。
燕行一再告诫他，那种烈酒一但上瘾，十个有九个死于胃出血，不想早死就必须戒酒。
然对聂大侠而言，戒酒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下山打酒的小门童久久不来，聂欢一路辗转才得知人被叶澜双扣了，连酒壶都被他没收了！！！
欺人太甚，霎时间聂大侠眼里的杀气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全身散发出的唳气猫见了都要撞墙！
他凌空一脚踹开叶澜双的门，楠木雕花大门直接破碎成渣。
“叶，澜，双！”
被连名带姓喊的人恍若未闻，端坐在窗前娓娓说道：“回帖，此事中原江湖武盟接了，不日启程。”
风吟领命出去，其淡定模样跟他主人一样。
待人离去，叶澜双一副屋里什么时候进了别人的表情，慢慢悠悠道：“何事？”
“你凭什么扣留我的酒壶？”
“你受雇来做事，喝酒误事。剑阁中有别的……”
“我喝什么酒是老子的自由，你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我吃喝拉撒上！”
即便是污言秽语，叶澜双耳朵刀枪不入，自动过滤，他再次拿出那张一个月的“卖身契”，用一种老夫子教学的口吻说道：“你撕？三倍违约金。”
聂欢：“……”
他大概算了一下，以他现在的不稳定收入，违约金得还上几千年。
这辈子造什么孽，当初要从坟堆里把这人刨出来，那时叶澜双只有八九岁，全身的逆鳞，一副嫉恶如仇要喝人血的样子。聂欢比他虚长两岁，为救活此人，没少不舍昼夜地榻前伺候，足足大半年才把他那身逆鳞抚顺。
虽说后来没少拿他消遣，但救命之恩总在吧？白眼狼马夫做了武林盟主，这么嚣张。早知今日，当时就该让他永埋地底。
怒火中烧和水平如镜的两双眼睛较量许久，聂欢龇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近来复明岛匪寇猖獗，朝廷大军南下交战屡次被困山中，明日你随我视察！”，叶澜双把“卖身契”揣回怀里，云淡风轻说着。
“聂某是个杀手，干的是要人命的勾当，不会锄强扶弱！”，他果断推辞说。
叶澜双：“杀敌军也是杀人，不违背你的初衷。”
聂欢眯着眼睛，忽然冷笑起来。
小马夫以前不会用这种口气跟自己说话，尤其是冲破他的心理防线后更是百依百顺。
他记得有次自己情绪过激，骂了句“你怎么不去死”，结果小家伙竟真的拿了厨房大婶的除草药，一口闷下，差点死成。
这人啊，不遇见熟人还好，遇见熟人而且还是个比自己混得出息的，总忍不住去想那些岁月。
忽而间聂欢就像泄了洪的河水，死气沉沉的，他一语不发转身时说道：“使唤不起你澜双剑阁的人，我自己下山买。”
“不许！”，叶澜双还是否决。
这可真就找死了，聂欢猛然转身，风一般的速度掐着叶澜双的脖子甩在窗棂上，鼻息相对。
“叶澜双，聂某发起酒疯是会杀人的，我忍你很久了！有钱了不起么，我不接你的单，你便直接绕过我给花夭下单，怎么？成功者的炫耀？”
叶澜双听罢脸色不是很好，他也不是任由屠宰的人，只是刹那便翻身将聂欢抵到侧面的墙边。两个都不是吃素的，胸口撞胸口，响声颇大。
聂欢恢复功力后与他几乎不分伯仲，叶澜双没占到多久先机就被揪着衣裳砸在桌上，“啪”一声四分五裂，木桌成渣……
人落地的瞬间，聂欢本想抽身，哪知叶澜双猛力一拽，扯着他一起摔在地上，并在纠缠不休滚地无数圈后死死把聂欢压住！
叶澜双眸里说不上是火，但至少有不快。
两个大男人，跟没学过武功似的，屋里所有家居连带墙壁被肉身撞得稀巴烂。外面的家丁缩头躲在角落面面相窥，也不敢多问，更不敢去劝……
若不是胃疼，聂欢能反抗的，就是烧得厉害，在叶大盟主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击压下半点动惮不得。
他告诉自己，再忍一个月，大家天高任鸟飞，往后能躲就躲，最好这辈子都不要再见。
“得，那晚我压你，今天你压我，扯平！”，聂欢嬉笑如常，仿佛刚才短暂的交锋就是场游戏。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家丁婢女们蹲在墙角反复琢磨。
聂欢两手过头被死死禁锢在地，两腿只差被姓叶的膝盖压扁……
叶澜双居高临下看着他，眸中眼神意味深长，碎发落在聂欢脸上，挠得他又痒又难受。
一句话都没有，叶澜双把聂欢两手并在他一只掌下压着，另一只手忽然将他下巴抬起……
聂欢皱眉，满嘴跑马车：“叶盟主是从你三个护法那里学到经验了么？这是想实战……”
他话没说完，那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噻了颗东西进他嘴里，那玩意儿入口即化连吐的机会都没有。
聂欢面漏杀意，“你给我吃了什么？”
叶澜双不语。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运功挣脱束缚，左勾拳右勾脚，叶大盟主明明能应对，却没所作为，脚和手一落空，整个人彻底严丝合缝地砸在了聂欢身上……下巴抵着下巴。
嗯？？？，到底谁吃亏，聂欢心生狐疑。
“掌门不好了……额……”
管家这个时候气喘吁吁站在门外，见满地狼藉，偏生两人体位十分刁钻，是个人都会忍不住脑补出一副春宫龙阳销魂图。
“都说了来日方长，就你瞎着急，被撞见了吧？”，聂欢逮到机会，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试的恶心他。
叶澜双：“……”
不愧是中原霸主，起身后脸上没有半点异样，从容地问道：“何事？”
管家：“是另一位客卿，适才丫头们送饭，给多少他都说不够……一个人吃了足足十个人的饭菜……”
聂欢不等他们龟速一样把话说完，人已如窜天猴飞出。
一路上随手揪得个门童带路，门童脚步不及他快，被拖得嗷嗷直叫，敢怒不敢言只求这尊大佛赶紧离开！
聂欢赶到时，燕行左手抓鸡右手抓鸭，不分头脚，只顾往自己嘴里塞，桌上几十道菜被一洗而空，地上全是呕吐物，血占大部分。他边吃边吐，血从口腔鼻子里冒出来浑然不知，犹如恶狗扑食，模样比牢狱里放出来的亡命徒还夸张百倍。
嘴里碎碎念念道：“我不吃了，给我解药，我会好好杀人，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给我解药，好撑……”
好在他住的庭院偏远，并没几人看见他这般模样。
聂欢满眸充血，大骂“谁他娘的给他这么多”……但那也仅仅是自己的情绪宣泄，因为没有谁比他更清楚毒发的时候天王老子也拦不住。
聂欢上前抢过燕行手里的东西狠狠砸在地上，张开双臂牢牢把他窟主，”燕行，清醒点，清醒点燕行，忍一下就过去了，忍一下。”
燕行面目狰狞，血和食物混杂在一起吐出来，痛苦地挥手乱抓，力道大得出奇，他挣脱聂欢的手，狼狈捡来地上的肉，始狼吞虎咽往脖子里噻。
此情此景，聂欢脸上出现了他进逍遥城的第一个无奈，他起身，提着燕行便往门外扔去……燕行有过短暂的晕厥，清醒过来发现周边没有食物，便要把头发往嘴里噻。
聂欢骂了声娘，再提起他，砸在树上。又是短暂的晕厥过后，燕行欲吃自己衣裳……
面对如此场景，绕是他再能喜笑颜开，这会儿也禁不住苦涩起来。武功绝学出神入化，这时已救不了一个毒发的朋友……和他自己。
别无他法，他还要上前提人，忽有阵风侧耳擦过，再看时一根银针稳打稳扎在燕行脖子上，燕行瞳孔骤然放大，人一动不动，像死不瞑目似的，聂欢吓了一跳，还没看清来人腰间飞刀已出，对方忙闪身躲在叶澜双身后。
短刀落在叶澜双手里，他低头看了一眼，只觉重如千斤，有点捏不动。
不等叶澜双将自己置身往事的漩涡中，手中一空，聂欢自顾自夺过飞刀，冲他身后人问道：“你是谁？”
郎中哼了一声，很明显不像回他。
叶澜双望着聂欢，回道：“齐庆！”
齐庆：“嗯？问你了吗你这么积极。”
药仙谷第二十八代传人，前起死回生谷主齐侯之孙！聂欢听过没见过，这种人物都能被收入麾下？他不信叶澜双没有出卖自己的美色。
“救他！”，聂欢言简意赅。
齐庆呵呵一笑，“凭什么？”
聂欢无心玩笑，双眼微眯，杀气已从他每个毛孔里泉涌而出。
叶澜双披风下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又说：“我打不过他。”
“……”，齐庆白了眼叶澜双，“你就惯着！”
识时务者为俊杰，本来就打不过，聂欢自信满满。
齐庆查看了燕行的状况，扭头道：“我可没有回天乏术，只能抑制一段时间，具体还是要吃你们自己的解药。”
这个聂欢当然知道，随便一个人就能配出解药，花夭黄脸婆还怎么混。解药应该已经在送来的路上了，所以能暂时抑制已是上苍保佑。
山风有一搭没一搭地吹着，聂欢眺望着远山，出奇地安静。燕行是个不会控制自己心境的直肠子，从来都是爱恨分明有一说一。
聂燕两家是世交，所以他从小就跟在聂欢屁股后面，风光无限的时候，他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少庄主，一朝落败，都跌进了无底深渊。
尽管有时候他很啰嗦，像个老太太似的什么都爱管。但那些黯淡无光的日子里，所有人都离他而去，陪聂欢同生共死的，只剩燕行一人。
聂欢收回视线，侧头问：“我记得……叶大盟主当年也中过此毒，解了？”
叶澜双沉默片刻，神色淡然，“算是吧。”
又一次炫耀，聂欢暗骂。
此毒名为“食欲毒”，只要进了血凝宫，就会伴随人的一生。按时服药平时没什么异常，但只要超过用药期，人见了食物就会永无止境地吃——直到胃撑爆为止，所以根本控制不住。
很多叛逃之人为了不让自己撑死，选择接触食物，可这样又会导致饿死。所以说中此毒者只有两种死法，要么饿死，要么撑死。
解药只有花夭才有，而且每个人的药都不一样，也就是说如果燕行毒发用聂欢的解药，不但不起作用，还会至死！
山风忽然大起来，刮得人脸疼。聂欢言归正传道：“救燕行的药钱……以及刚才给我那颗缓解胃疼的药丸，尽管从尾款里扣。”
叶澜双抬眸望着他，从聂欢目光炯炯的眼中看出了天南地北的疏离。他酝酿了好半响，才吐出个苦涩的：“好！”
直到晚上燕行才转醒，发了半天呆后难以置信这一切是真的，因为这是毒发最轻松的一次。以往在没解药的情况下，不撞得头破血流全身骨折是撑不过来的。
“聂欢，你甘心一辈子被花夭控制吗？”，他问立在窗边的人。
聂欢心里一沉，吊儿郎当道：“在血凝宫看谁不顺眼就杀谁，多好。”
燕行知道他又在口是心非，也没拆穿，长叹息：“你我二人，曾经也是鲜衣怒马的少年郎，你是南莱山庄的少庄主，我是北鸣剑阁的少阁主……如今竟落得这步田地。
混得还不如你的小马夫，一想到他现在坐那个位子有我燕家的一半，也有你聂家的一半，我就意难平！”
意识强行把聂欢拖到当年的现场：聂家几百号人挨个被凌迟，那些肉堆成山，那些血流成河。十二岁的自己亲眼目睹了每个人的痛苦死亡，包括父母亲人。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时……小马夫走了。
他是个能把情绪控制到真假难辨的人，在聂欢脸上展现出来的悲不是悲，喜也不是喜。他有些记不清自己曾经的模样，伪装得太久，假的也变成了真的。
聂欢将自己半边脸埋在黑夜里，没所谓一句：“人越是一味地回忆从前，就越说明现在过得不如意。你就是念叨一辈子，也不可再回得去改变结局。”
“可我想我娘……经常梦见她。”，燕行情绪低落，堂堂男子汉就要哭出来，他低声弱弱一句：“你不查了吗？”
聂欢背靠着墙，仰头看着屋顶，他心说：我也想我爹娘。只是十二年来凶手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再没任何蛛丝马迹可寻。
这么多年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终有一天……他要喝仇人的血！
“信命？去他娘的鬼玩意儿。”，聂欢条件反射去摸腰间壶，没摸到酒好生失落，人也随之变得烦躁起来，“叶澜双让明日跟他一起下南下，去救那帮朝廷兵。”
“啥，花钱雇你救人？不查死人案了？”，燕行大惊。
聂欢没来由地冷笑了一声，“查个屁的死人，用屁股想都知道答案，澜双剑阁内斗，那三个孙子是老四杀的。至于借机要杀我，还用想吗？放眼整个江湖，不想杀我的有几个？他们杀我，不需要理由。”
燕行：“我觉着叶澜双雇你是不怀好意，毕竟从来没有谁重金雇人，任务是待定！”
聂欢哈哈一笑：“我被他包养了呗，曾经我欺负他，现在人家得势，自然要来吊打我。”
“这倒是大实话，我记得那年叶澜双换牙，才开始晃就被你用线拴着，另一端绑在门上，你一踢门，他牙便掉了，哎哟那血流得……最后长成了虎牙。还有你经常霸占人家的床，把人家挤在旮旯里，小马夫瑟瑟发抖，连，被子，都……不敢……抢……”
燕行说着说着，见聂欢脸色越来越黑，话锋一转，言归正传：“不论曾经你们主仆关系如何要好，大难来临时是他先抛弃了我们！劝你不要跟他走太近，容易乱了心智忘记初衷。”
聂欢感叹：往事如烟，不堪回首，年少时的蛮横霸道成了现在的催命符……不提也罢。
老太太又开始啰嗦了，他一大男人还能乱什么心智，聂欢勾嘴一笑，“放心，你欢哥心里有数，我跟姓叶的……不是一路人。”

第5章 诈尸

复明岛是个半岛，也名复明国，东南西三面分别接壤三个国家，北临大海，夹缝中求生存，地理位置相当尴尬。北齐便是它的接壤国之一，而且是他们的宗主国。
复明岛要脱离宗主国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明枪暗箭打了好几年。
近来更是到了白热化阶段，怪在对方不知掌握了什么邪术，北齐派出的军队接二连三折在岛上，什么将军统领虾兵蟹将有去无回，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北齐天家告急，使出天子密令，号召众武林豪杰前去查探究竟。一时间，苍狼教、药仙谷以及称霸中原的澜双剑阁等武林门派纷纷前往复明岛，解救朝廷兵！
当然，血凝宫不在众武盟之类，也不受朝廷管制，作为朝廷和武林的一大害虫组织，它永远是被攻击的对象。所以聂欢不喜与朝廷打交道，处江湖之外，他也绝对没有一颗“则忧其君”的心。
他十分不情愿地跟着叶澜双下了山，一夜没喝酒难受得抓心挠肺，行到逍遥城时趁人不注意，一头钻进南来北往客栈。
等叶澜双黑着张脸把聂欢从酒缸里捞出来时，人已经烂醉如泥。
叶大盟主风雨不动安如山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聂欢的混账性子是天生的，经过后天发酵，已达到无敌的境界。
各路武林人兵分几路陆续达到复明国边境已是五天之后。叶澜双带有百来个门徒，他们赶到边境聚集地时，所有人头天就已经到了。
按理说地处中原的澜双剑阁不应该这么晚，但只有他们自己人清楚，这一切都拜那位客卿所赐。喝酒误事，还耍酒疯。最后实在没办法，叶大盟主足足用了五成功力才定住那只泼猴，叶澜双把他绑在自己面前，一手拦腰抱人，一手扶着缰绳飞马赶路。
聂大侠能用的所有应被卷铺盖走人的办法都用了，姓叶的还是不让他滚，可见此人要翻旧账和炫耀自己的绝心之大。
两国交界处山脉纵横，植被茂盛，瘴气横生，阳光基本照不进地底，林间阴暗潮湿，飞禽猛兽居多。
叶澜双从马上一跃而下，聂欢失去支柱，整个人像骨头断了似的顺势倒去，头枕着马屁股继续睡觉。
那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看得齐庆难受得像出恭不顺似的，他问：“你何必花钱找罪受。一个装睡的人，你是永远叫不醒的。”
叶澜双慢条斯理将马拴在树上，又顺了顺被某人靠得皱巴巴的衣裳，沉声道：“你低估他了。”
齐庆不太明白，从他的角度看去，聂欢就是个自我麻痹和自我封锁的状态，像只刺猬，谁敢动他他便扎得谁遍体鳞伤。
正说着，苍狼教教主以及药仙谷谷主携门下弟子走来，毕恭毕敬地行礼道：“参见盟主！我等已恭候多时。”
叶大盟主那张脸，可能只有聂某人犯浑时，才会有一星半点波动，大多时候属于不喜不怒、无欲无求，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众人躬身行礼，他也只是肉眼不可看地点了下头。
苍狼教教主拓拔俊吃了一脸瘪，尴尬道：“小儿天生好动，昨日一来便自告奋勇进山查看究竟，没成想还真寻回来几具朝廷尸体。”
“在下不才，进山半日也就才带回来几具干巴巴的尸体，盟主见笑。”，拓拔宏二十出头年纪，长得白白净净，表面恭敬，眼里却无半分敬意。
叶澜双两手交叉放在披风下，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若有所思道：“带路。”
拓拔弘指着方向，叶澜双踏步前去，众人随后，距他们十几米远的地方摆放着几具尸体。
依稀可见穿的是军人服饰，每具尸体都不完整，确切来说是被什么东西啃得稀巴烂，伤口溃烂，有的部位骨头都能看得见。
面部轮廓模糊，像团和了水的白面，针尖般大小的蛆虫密密麻麻从皮肤下钻出来，眼睛耳朵鼻子甚至是发丝上，白花花一片，争先恐后分食着死者那散发着恶臭的骨肉。
随行门徒们大多没见过这等场景，四处逃窜吐了一大片。
拓拔弘孤傲地看着叶盟主，期待着那厢的反应，却只换来叶澜双一句翘起尾音的：“就这些？”
“就这些还不够？先前可是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我苍狼教一出手……”
“假的！”，叶澜双毫不留情否决。
嫉妒，这就是嫉妒自己功劳，拓拔弘急道：“怎么可能是假的？这些人虎口有厚厚的圆形茧，这说明他们长期使用长/枪，而军队中大部分都用这种兵器，从磨损纹路来看，长矛大小与北齐军中武器尺寸差不多。”
叶澜双向来只说有用的话，不说多余的话，天生孤僻，最不喜长篇大论，最不愿做无谓的解释。
他简洁说道：“几位死者膝盖内凹、骨骼收缩，有风湿；驼背，指甲厚如泥，圆形茧不一定只有握长矛才会有，长期使用锄头也会有；综上所述，他们只是简单的农父。”
“不……不可能……”
拓拔弘唇角动了几下，含糊的话还在嘴边，那几具尸体动了一下。
本是十万火急的局势，只听叶澜双正常一句：“退后！”
拓拔俊老眼一瞪，瞬间明白了什么，惊恐万状吼着：“退后……快退后……”
迟了，“砰”一声巨响，几具尸体骤然爆炸，威力胜火/药，轰然崩塌的飞沙走石像塌方一样袭向众武林人士。
今日在场者虽都不是泛泛之辈，然那由几具尸体引发的爆炸威力超乎所有人的想象，连参天大树都被拔根而起。
叶澜双阁得最近，却无比沉着冷静，他就地一震，利用周围所有可用的东西，数以万计的石子瞬间被他强大的内力运与空中，广袖一挥，山崩地裂的攻势与猛然喷出的爆/炸物一对一撞击，他一己之力竟挡去了八成以上的飞沙走石。
面对星斗一样多的飞尘，叶澜双双眼紧闭，只是耳朵在动，那双耳朵甚至比眼睛好用，能在最短的时间判断出四面八方飞来的尘土，第一时间做出应对，调动身旁可用的一切与之较量。
他没有武器，武器是大自然的一切，他没有多余的表情，成功与失败早已在他的运筹帷幄之中。
数十根怀抱粗的大树像是被人提前准备好的，一经爆炸，分别从不同方位跟蜜蜂一样飞出。叶澜双轻功了得，旋风般飞起，凌驾于树干之上，排在最前面那根打横，后面的接憧而至，接二连三撞上来皆被他强大的内力挡住。
接着飞脚踢起一根树干，只闻噼里啪啦的响声悠扬，两力相对，势如破竹，怀抱大的树瞬间被撕成碎渣！
各大门派被眼前一幕惊得下巴脱臼，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这…，这……试问这等内力，当今武林几人能敌？
聂欢此时扯着燕行坐在高大的树丫吧上，穿过层层叠叠的斑驳树枝，见叶澜双像云间穿梭的雄鹰，像草原奔跑的雄师和猎豹，如山中猛虎，海中大鲸……
“叶澜双师承何处来着？”，聂欢问。
燕行惊叹不已，久久回不过神，木讷道：“欢哥，以前只知道他不简单，但没想到这般厉害，我感受到了来自胜利者的精神凌/辱。”
聂欢不以为然翘起二郎腿，“自信点，他师承何处？”
燕行：“钟灵山的逍遥道人，几十年前打到整个江湖无人能敌，隐退江湖，终生没收过徒弟……八十高龄才收了人生中第一个徒弟——叶澜双。
据说叶澜双只学两年就出师了，逍遥道人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最终被自己徒弟打败，叶澜双也就此被赶出师门。
约摸五六年前，他斩众万千人于屠戮山，汇集以前我们两家剩下的武士，建立澜双剑阁。最后杀到群雄无力反驳，从此登上武林盟主宝座！”
这些聂欢知道一些，那些年他在干什么呢？他好像还在暗无天日的地笼里关着，只有要杀人的时候才有机会被放出来，而且每次都要先打过关在里面的几千号杀手，只有成为里面的第一才有资格出来做任务……
他眼眸闪过刹那的黑暗，那些挥拳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厮杀日子，前一秒还在与隔壁笼称兄道弟，下一刻就是“我不捅死你你就会捅死我”的血腥场景，打斗是他的家常便饭，死亡才是正常……
他心包上的热血，早在那些年流失得一干二净。只有烧酒下肚时，胃里的烧灼感会让他短暂地觉得自己还活着……
聂欢嘴角扯着冷笑，双手枕着头，脚在空中来回荡着，他说：“他为什么要斩万千人于屠戮山？”
“有的说是那些人不服他，有的说是因为他练功走火入魔，个中原因众说纷纭，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燕行缓缓说道。
聂欢择了片梧桐叶盖在脸上，像是听进去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再说这厢，拓拔弘吓趴在地上，碍于面子强装镇定。他忽觉有什么东西蠕动，斜眼看去——面团大一坨白蛆在他手背上一钻一钻的，腰间缠着半截肠子，胸上有对眼珠！
“啊……”一声破音穿透长空，拓拔少爷直接晕了过去。
“弘儿，弘儿醒醒！”，拓拔俊边掐他宝贝儿子的人中边着急地喊道。
叶澜双恍若未闻，众人惊魂未定时他却跟个没事一样，淡然吩咐道：“谷主，你负责走访附近村落，查清最近是否有男丁失踪，生前最近半年都接触过什么生人。”
“是！”，齐衡恭敬地领命。
做药仙谷第二十九代接班人以来，今日算是大开眼界，遂心服口服，心道自己弟弟跟他做事是个明智的选择。
“最好管好贵公子。”，叶澜双对拓拔俊冷冷说罢，拂袖而去。
拓拔俊老脸一红，自知今日若非此人在场，众人恐怕凶多吉少，几具破尸体害死人。刚才叶澜双雄厚的内力，恐怕还只是他的冰山一角。
他只得服气道：“多谢盟主相救，孽障犬子惹事，老朽定将严家看管。”
“盟主，接下来该当如何？不如趁热打铁，冲进这密林，把搞鬼的人揪出来。”，一热心的武士说道。
“愚蠢！”，叶澜双斜眼而视，不温不火道：“退出密林，去边陲小镇落脚，风吟，给我绘张此山的地形图。吩咐下去，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违者：斩！”
“是！”，风吟领命，其余无一人敢反对，纷纷行动起来。
林间又恢复了安静，燕行问道：“此事你怎么看？是什么人这么神出鬼没，能让成千上万的朝廷军队消失在此。”
“叶大美人儿这般神通广大，查呗。你瞎着急什么，咱两就是陪跑的。我都想好了，三天一大醉，两天一小醉，醉满一个月拿钱走人！此后谁敢再接叶澜双的单，老子扒他皮。”，聂欢条件反射要去摸酒，又落了个空，心里火大，问道：“有酒吗？给我来一口。”
那头还真递过来一壶，聂大侠如恶狗扑食，闭着眼睛拔去塞子，心急灌了一大口……“呸，你信不信我踹飞你……”
他居然喝的是蜂蜜水！睁眼就要急，一看坐在自己身旁的哪里是什么燕行，是那个刚才大战诈尸的英雄好汉叶澜双！正用一种“有种再说一遍”的眼神盯着聂大侠。
聂欢一身玄衣，头发高高束起，他没了酒壶，腰间只有刀囊，除去边幅，整个人越发爽朗清举和肆意风流。下颚线侧颜出众，称得上是精美绝伦、惊艳无比的相貌。
眼睛尤其夺目，眉分八彩利剑、目若九天朗星、万丈流光，从不掩饰其犀利，两颗瞳孔像锥子，锐不可当。
叶澜双定定地看着这样的他，眼神深邃像深海，瞳孔如黑夜般宁静与神秘。
聂欢：“……你来多久了？”
“你希望我来多久了？”，叶澜双回。
“我希望你从没来过！”，聂欢对答如流。
叶澜双默了须臾，淡淡道：“可我一直都在。”
少有的阳光从茂密的树缝里斜射而下，落在叶澜双刀刻般的脸上，那股从骨髓里散发出的俊美，闪耀着熠熠光辉。
聂欢失神片刻，忽然扯嘴笑起来：“什么意思？”
叶澜双垂眸，“字面意思。”
聂欢自牙缝里挤出声冷笑，他始终记得，十二年前与此人最后一别是什么样的光景。
那时聂燕两家上千口人被屠……叶澜双为投靠别人，跪在有权有势的江湖大佬面前，大佬戳着他的眉心，像骂狗一样骂他，叶某人一声不吭，为求容身不惜跪着追出好几条街！
那天雪很大，天很冷，聂欢跟燕行躲在臭水沟里，眼睁睁看着叶澜双追随大佬而去……地上拉出两条长长的血带子，那是叶澜双为傍大佬留下的，聂欢觉得永远是耻辱的印迹。
自那起，对聂欢唯命是从的小马夫离开了他，他跟燕行就此落入血凝宫的魔抓。
江湖之大，各自为战，天南地北再无瓜葛……
聂欢猛地扔了叶澜双的壶，砸在树上碎成渣，齁甜的蜂蜜水顺着树杆往下淌。
叶澜双水平如镜的眸子像掉了快巨石进去，砰一声砸出个大漩涡，但他很快又将湖水抹平，皱起眉来，没说话。
不带情绪已经带了，发怒的话就要呼之欲出，聂欢细细想来又觉没必要。别人怎么选择都是别人事，他若是表现得太激动，整得跟自己还在意那件事似的。
于是聂大侠很快恢复如常，牛头不对马嘴说道：“你这什么眼神，怕我？”
“怕你打劫？”，叶澜双话尾上扬。
……，聂大侠一世英名，毁在那个夜黑风高假山后面。
他被噎了一下，揶揄道：“话说你这岁数也不小了，怎不见身边有半个女人？该不会是……不行吧？”
聂欢只是随口混账一句，叶大盟主却突然侧头靠近……
叶澜双目光朦胧，只专注地望着他，那双深沉如苍穹的眼睛似乎能把人吸进去，淡淡的鼻息在聂欢耳边萦绕……
聂欢内心“嗯？？？”。
不知是不是光线的原因，这人眼珠竟闪着蓝光？
聂欢想要捕捉，叶澜双眼里的蓝光一闪而过，他在正要贴到人耳畔时慕然抽身离去，三两步跃下树梢。
聂欢哈哈从他背后笑道：“你跑什么，你到底行不行？”
叶澜双悠悠然回头，自下而上看去，眼神能把聂欢钉在树上。
聂欢挑眉又吹了声口哨，直到人走远，他狐疑起叶澜双的瞳孔有一瞬间是蓝色的……为什么平时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点进来的天使道友们，小手点一下收藏……九十度鞠躬，啵啵啾～
第6章 客栈

敌方神出鬼没，用尸体引发爆炸送给众武林人士做见面礼，叶澜双吩咐连夜彻查。
齐恒走访了周边村落，回来时带回来一个震惊所有人的消息，全村所有青年壮士早在一个月前就失踪了！关键是竟没人报案。齐恒挨家挨户地问，有的家甚至遮遮掩掩不愿意说，几十家走访下来，几乎都是这种情况。
小镇名为峰回镇，晚间山风很大，吹得屋顶沙沙作响。破旧的客栈里有个不大的天井，东南西北来的武士们都挤在里面，显得异常狭窄。
“这地方这么邪乎？盟主，不如明日我先打头阵，进去给大家探个路！”
“就是，我等什么血雨腥风没见过，岂能被这等不明不白的东西牵着鼻子走？先吃老夫一狂刀。”
叶澜双坐在最中央，眉目如霜，不答无谓的话。
这时老店家拿着碗给众人倒茶，这还是他头一次见这么多大人物，而且还有几年前斩万人于屠戮坑，凭一身绝世武功称霸南北的叶澜双。
所以手一直抖个不停，听他们议论，他没忍住插话道：“劝各位大侠三思而行，万万进不得。”
“哦？怎么不能进，我昨日不就进去了，不也好好的？”，拓拔弘从昏迷中醒过来，把先前叶澜双故意给他的教训忘得一干二净，声音颇为响亮。
粪草，还好意思提，差点害死人。他话刚说完，他爹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
“乌浓山是北齐与复明国的交界山，两国各占一半。不能进倒不是因为里面隐天蔽日瘴气横生，而是……里面住着只怨鬼！”，老店家说罢浑身一颤，脸色难看，“几年前有个女人吊死在里面……”
“去去去，我等是什么人？宝剑一出，天下谁与争锋？还鬼，你才像鬼。”，打不怕的拓拔弘一说话，所有人都想揍他。
“接着说！”，叶澜双眼睛从某个睡在栏杆上的人身上移开，说了当晚的第一句话。
见众人没敢再反对，老店家接着说：“这女人是头年腊月就失踪的，一直没找着。那年连着下了一月有余的雪，年后二月，有人进山砍柴，撞见失踪的女人，那时她已经吊死在了树上。
因为气候原因，女人尸体一直没腐烂，被发现时眼珠子和肠肠肚肚都被鸟叼去了……自那以后，凡误打误撞进此山的人，都没再出来过。里面怨气冲天，每到夜晚就会妖风大起，笑声阵阵，骇人得很。”
叶澜双敲着桌子若有所思，没搭话。
众人听罢，面露惊色。想不相信，但那么多朝廷兵折在里面却是事实。若是信罢，又不符合习武之人的作风。一时间交头接耳，争论不休。
店家见栏杆上睡着一人，那人以手为枕，偶尔有蚊虫靠近便一巴掌挥去，懒散模样与周围格格不入。
他倒了杯茶递过去，还没来得及请吃茶，聂欢闭眼接过，一闻不是酒，登时甩掉手中碗，“店家故事编得不错，若是能来碗烈酒，我把故事给你补全喽。”
碗碎声成功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引过去，这会人们才注意到那个除了醉酒就是睡觉的人。此人是谁？哪门哪派的？以前怎么没见过……
店家面色一僵，浑身发抖：“大……大侠海涵，本店无酒。”
聂欢微微侧头，满眼风光，皮笑肉不笑道：“开客栈不做酒生意？活该穷！去买。”
店家一脸难为情，口中的话说也得罪人，不说也得罪人。从下午开始，全镇的酒都被神秘人买了，酿酒的酒夫们还收到高额酒钱，只能等这波武林人士全部撤离后才能重新酿酒！
见店家一脸不知所措，聂欢好像明白了什么，他锥子般的眼神直射姓叶的侧脸：叶澜双啊叶澜双，你断我酒路，老子要跟你拼命！
他嫉恶如仇在心里狠狠剐了姓叶的十万八千刀后，闭眼接着睡。
“喂，那人，你不是说把故事补全吗？你倒是说啊！”，拓拔弘扬声道。
聂欢装作没听到，不予理会。
拓拔少爷脸色难看，心想斗不过叶澜双还斗不过这无名小辈么？如此懒散，定是哪个没落门派派来的。白天丢够脸，他势必要扳回一成。
于是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冷不伶仃一脚踢在聂欢腰上，聂大侠顺势从栏杆上滚到地上。
叶澜双敲茶杯的手一顿，往拓拔弘方向瓢了一眼。
踹人的明明不是齐庆，他却觉得后背刺骨般冰凉，回头一看……懂了，挡了拓拔弘的位置，于是他赶忙换地方。
被踢的人也不见怒，他睡眼惺忪从地上爬起来，邪魅一笑，“后来啊，后来女人变鬼，抓了所有人……专吃你这种不知死活的小孩儿。”
拓拔弘得知自己被耍，气得吹鼻子瞪眼，他手掌摸着腰间佩刀，“报上名来，本公子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有人愿意给他留全尸？难得难得，以往都是要被碎尸万段的。聂欢面露惊喜，说道：“行不改名坐不改姓……”
“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又欠，姓又名欠。”
本人没来得及回，倒是燕行替他回了。燕行侧头低语：“在场所有人中，你几乎都杀过他们的爹、儿子，情人的丈夫，丈夫的情人……总之八成以上都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你想死没人拦，可你别拉上我。你名字一出，营救朝廷兵的任务会直接变成杀你！”
聂欢：“……”，他杀他们情人的丈夫，丈夫的情人做什么？唉，太多了，实在记不住那么多。
“又欠，我看你是又欠抽。拔刀，你我比试一场。”，拓拔弘越发不屑。
聂欢捂嘴干咳了两声，“鄙人不才，宝刀这种贵重物品，有不起有不起。”
“那你腰间別着的是什么？看不起谁？信不信本公子打得你满地找牙。拔刀！”，拓拔弘说罢利剑出鞘，剑尖直只聂欢胸口。
银刀闪闪的剑刃，聂欢全当没看见，他挑起山鹰班犀利的眼睛，“我这刀……还没到非要用在你身上的时候，若哪天能用，就冲刚才你给我那一脚，我定会提前知会你。”
“宵小之徒，口气不小，看剑。”，拓拔弘话落，招式层出不穷。
“等等等等，叶大盟主，这事你不管？”，燕行急了。
叶澜双抬眸看去，云淡风轻一句：“随他！”
燕行：“……”，是了，聂大侠要是打死人，你负责。
拓拔弘心高气傲是真，天资聪慧也是真。这也是他爹拓拔俊没有阻拦的原因，面子丢了，找回来便是。
面对那厢的咄咄相逼，聂欢谈笑风生的模样虽在，眼神却已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那是一种条件反射，多年的杀手生涯，他幽居深渊黑暗，过的是刀口舔血的日子，出手必是死亡。
而拓拔弘并不知道自己其实已经站在了死亡线上，手中飞剑如银蛇，直刺聂欢虎口。聂大侠身影如风，像过家家似的弹了下剑尖，拓拔弘只觉心肝脾肺肾被搅得天翻地覆，一连退出数步，血都来到喉咙了，就是吐不出来。
“说话别太满，凡是给自己留条后路。”
那厢还未及反应，聂欢飞影已去到他身旁，拓拔弘运足轻功欲往阁楼飞去，这厢只是两根手指搭在他肩上，便活生生将他死死按住。
拓拔弘满眼惊慌，明明只是两个手指，背上却犹如负重千斤，不论如何也挣不脱。他灵机一动利剑从腋下包抄过去，又觉手腕一疼，“哐当”一声，剑掉在了地上。
“哟，怎么掉了？别怕，我打不过你。”
聂欢说罢，只见他大手一挥，拓拔宏腰间一松……腰带没了。
众人瞠目结舌，这是打不过？聂欢玄影飞起，像提耗子一样把人拽上了楼角。拓拔弘还在挣扎，飞脚乱踢，却被对方以更混账的方式踢得更疼……
聂欢就着拓拔弘的腰带，来无影去无踪地绕了几圈后，叫嚣的公子哥被他吊在了楼角上！
聂欢欣赏着被自己五花大绑吊在阁楼上的人，还算满意：“你今天运气好，赶上本大侠不想杀人，不用谢！”
拓拔宏羞愧到恨不得钻进地里去，他仰天长嚎：“士可杀不可辱，你杀了我，不如杀了我。”
聂欢重新回到地上，一众武林人士目瞪口呆……这哪是比武，这分明就是猫戏耗子。
“盟主，这怎么是比武，分明就是羞辱！”，拓拔俊不忍儿子被戏耍，怒道。
叶澜双神色淡淡：“那又如何？”
“你……你……”，拓拔俊难以置信。
“贵公子认不清自己，难道不该？”
他翘起的尾音略显不耐烦，冰冷的脸上不说话也能让人退避三舍。明明很正常的一句话，却听得拓拔俊虚汗直冒。
“是，老朽……知错！”，拓拔俊低头，狠狠地看了聂欢一眼，他总觉得，这人他好像见过，或许还交过手……
待所有人散去，齐庆啧啧两声，对叶澜双竖起大拇指。
边陲小镇的官府统一安排住宅，因为地处偏远，镇上唯一的客栈一次性接待不了这么多人，所以都是两两住一间。
自由组队，聂欢自然是跟燕行住一间，他提前进了房间。饭菜那些东西他是不吃的，身上有“食欲”毒的人，不发毒的时候通常都很厌恶那些东西。因为续命又不得不吃，所以聂欢的食物向来都是自带，大部分时候在喝酒。
一想到酒牙就疼，叶澜双简直不是人。听到脚步声时，聂欢耳朵终于学尖了，来人不是燕行，能把步伐迈得这般整齐划一，连落脚间隔都几乎相等的的人，只有叶澜双！
他打着自己的小算盘，蹦上了床。
深夜，叶澜双负手来到门前，还没推门，便听到些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小娘子，哪里跑？过来我好好疼你。”
“讨厌，你摸哪里，啊不要，不要，停，停……”
有女声？

第7章 激将

叶澜双脸色比夜晚还黑，不经意间指甲又嵌进了掌心。
“别动，让我好好疼你，满意吗？”
伴随着床的咯吱作响，一个女声又响起：“你好坏，压到我头发了……”
叶澜双手里握着油纸包的糕点——不知不觉被他化为灰烬。他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灼烧，火势在他四肢百骸扩散，但他又极其能忍，满腔热忱终是全部汇聚在眼球，化作无边无际的伤痕和暗淡。
这厢转身欲走，又觉不对劲。他掌握的情报中，聂欢没有与任何女人有过身体上的接触，更别提那方面的事……
叶澜双孟地推开门，只见房中残灯微亮，聂某人手里握着两块皮影，左手的皮影将右手上的皮影压在下面，玩得不亦乐乎。
倒是能耐，艺多不压身。叶澜双双眸微眯，反手把门关上。
聂欢以为那样的春色盎然能把他吓滚，没想到此人长大后与儿时差别颇大，果然是做盟主的人，见多识广，闺房之乐也照看不误。
他记得叶澜双以前不但话少，而且不喜与女子接触，有次府中丫鬟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这厮活活用豆角洗了一天，皮都搓掉几层！
“好你个叶澜双，这你也要进来，万一我来真的呢？害不害臊。”，聂欢扔了手里皮影，没好气说道。
叶澜双意味深长地盯着某人，“你都不害臊我怕什么？”
“怎么，没听够，还想听？”，聂欢打趣。
叶澜双迈着飘忽的脚又走近几步，自顾自从桌上倒了杯茶慢悠悠喝下，半响后说了句：“嗯，你那喘气声不错。”
“……”，这话说得他大腿根都麻了，没劲儿，聂欢有些挫败，他脱去一身衣裳随手扔到床头，赤脚走到欲桶边，“劳烦大盟主出去时帮我把灯熄了，以后跟杀人无关的事，你我尽量不要说话。还有，明早我若看不见我的酒壶，要吗你自己死，要么我把你杀死！”
这话是真的，但叶澜双似乎没当回事，他眼睁睁看着聂欢脱得只剩条长裤，上半身裸露在油灯下。大抵是长期不好好吃饭的原因，他腰身很细，却不影响其苍劲有力，那层次分明的腹部肌肉在灯影的照耀下光泽逼人。
聂欢把长发高高束起，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转身背对叶澜双，除去最后的长裤后，扑通一声跳进水里。
这下叶澜双眼里仿佛掉进了块陨石，撞得他连呼吸都变得粗糙起来。聂欢的后背……他没打算掩饰，所以一览无余。
那是叶澜双最熟悉不过的刀剐伤，曾也在自己背上沟壑纵横过……聂欢却顺着那些沟壑纵横做了刺青，形状如彼岸花，一直从尾骨开到肩膀，红得艳丽、红得惊人、红得如鲜血。那些残存的伤痕，被他巧妙地掩饰成了绝美的点缀。
聂欢转身，不知是真笑还是假笑，他问：“好看吧？花了不少钱。给我刺青的人说，是我这刀伤好看，所以才能刺出这般规律的样式。”
刚才那颗陨石现在砸在了叶澜双的胸口上，呼吸都困难。
他凝视着那厢，沙哑道：“疼吗？”
“疼是什么东西？”，聂欢冷笑。
叶澜双沉默片刻，正色道：“你什么时候才愿意清醒？”
浴桶里的人像是听了什么笑话，眼泪都快笑出来，他说：“你在跟我说教？”
叶澜双一步步向他走去，双手扶在浴桶边，暂时丢去一切不该有的杂念，“不是。”
“那什么叫清醒？我不够清醒？”，聂欢质问。
叶澜双对上他猎鹰般犀利的眸子：“你麻痹自己！”
聂欢眉眼一动，浇了些水在身上，沉声道：“我没有。”
“你为什么沉迷于喝酒？”，叶澜双语气不轻不重。
“酒是好东西，我喜欢，我爱它，我愿意跟它共度余生，不行？”，聂欢背靠浴桶边缘，双手成大字张开。
叶澜双想说什么，却在垂眸时自水中看见一样聂某人身上的东西……
足以让他瞬间喉咙干涩，血液增速流窜，叶澜双喉结滑了两下，内心深处有股压抑到爆炸的欲望，就快呼之欲出，形同走火入魔般燥热难耐。
但他向来喜怒难辨，纵使内心山崩海啸，也能凭着毅力平稳化解，半响后叶澜双抬眸，“戒了吧。”
戒了吧？戒了让他怎么熬过一个个永无止境的夜晚，戒了怎么度过每个清醒的时候脑子不停闪现的画面？
聂欢这样想着，唳气忽然上头，他飞身而出，撒出一地水花，随手扯过长袍披上，回眸自问自答：“你是个什么心态，对你当初的离去羞愧难耐？愧疚？大可不必，人各有志，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这么多年过去，谁还记得谁是谁。你不提，我不说，大家虚与委蛇以应付应付得了，何必那么当真。
你花钱，我做事；你若不花钱，我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事实证明你离开我是对的，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你如此这般，往人群中央一站，多少人对你望眼欲穿。你说一句话，身边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你再看我，连个真名都不敢说出来，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害虫，能有什么出息。
叶大盟主混得风生水起，将来有天若我落到你手里，还请网开一面才是。”
叶澜双几欲张口，几次都没能说出话，若非如此，还不太能确定他心里是怎么想的，原来……竟是个连恨都没必要的陌路人。
等那头发完牢骚，叶澜双解下披风，除去外袍，连带聂欢方才扔在床头皱巴巴的衣裳一并拾起，抖匀后挂在衣架上，再慢条斯理躺上床，一切是那般从善如流、行云流水。
他说：“睡吧，吹下灯。”
“？？？”，聂欢从心里骂了一万句，“滚去找别人搭伙，这是我跟燕行的。”
“以后都是我的。”，叶澜双总能被他气到话比往常多十倍，“不是求我网开一面么？”
聂大侠一脸黑线，说了大堆，合着这货就只听进最后一句客套话。聂欢吹了灯，和衣跳到床最里面，客栈穷到只有一床被子，他也懒得去抢，抱着手臂夜不能寐。叶大盟主应该也是侠心泛滥，竟也没动那床被褥。
两人就这样默不作声地躺着，聂欢刚闭着眼睛猛然又睁开，侧头道，“你激将法！故意激我！”
不是疑问，是肯定。叶澜双何等聪明之人，就是故意即激他说出那一通真非真，假非假的话。
这会姓叶的又恢复他“非礼勿听非礼勿言”的优良作风，平躺在床沿边，静得仿佛不存在。若不是呼吸淡淡，形同死人。
虽然聂欢的话里过半掺假，但他总有一种心抛开被别人看个透彻的感觉，心里顿时揣着一窝莫名的邪火。
两人中间横着条被子，谁都没去动它。没了酒聂欢根本就睡不着，“枕边人”也不像要入眠的意思。
窗外的暮色有些反常，阴风惨惨，细细聆听，妖风里夹杂着些许女子抽泣之声，咿咿呀呀起着戏腔，空谷传响，哀转久绝，听得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叶澜双悄无声息从床上起来，踱步窗前，穿透性的眸子审视着黑夜以及高耸入云的乌浓山。
各类飞禽走兽和马匹惊叫不止，众武士闻声而出，哗然一片，抽刀蠢蠢欲动。
“回去！”，叶澜双椅在门处隔墙传音，声音不大，却都传进了每个人耳朵里。
夜黑风高，空灵神秘的戏腔确实骇人，但叶盟主这“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隔墙传音，实在太具震慑力！众人识相地回了房间。
叶澜双重新回床躺平，一句话没说。
聂欢没所谓一笑，翻身准备逼自己入睡。既收了钱，杀人时出场便是，别的闲事他懒得管。
“晚间你想补充的故事是什么？”，黑夜里，那厮没给他闭目养神的机会。
“凭什么告诉你！”，聂欢还没从刚才被激将的失败中回过神。
叶澜双也不急，缓缓道：“凭我是你雇主，你现在受雇于我。”
好家伙，又拿钱压人，聂欢更不情愿：“我的任务是帮你杀人，不是跟你聊人生聊理想。”
叶澜双：“你的任务我说了算！”
聂欢龇牙，要不还是杀了吧，杀了眼不见心不烦，才这般想着，那厢又是一句：“二十天后，此事若没解决，我便向花夭买你一年……”
聂欢猛然坐起，怒道：“你别得寸进尺，有种你买我一辈子啊！”
叶澜双：“可以吗？”
“……”，聂欢指关节蹭蹭作响，普天之下所有小人中，姓叶的敢排第二没人敢认第一。他就做了自己几年马夫，还想让自己当他一辈子的奴隶？做梦。
叶澜双还是不急，默默等着想要的答案。聂大侠胸口此起彼伏半响后：“好，我配合你找出那堆粪草兵，二十天后咱好聚好散，成吗叶大盟主？”
那厢不回，聂欢当他默认，继而道：“早些年我出任务来过这一带，女鬼的嘘头是真，峰回镇的男壮丁们是自愿进山，进去后也确实没再出来过，而且家里人会定期收到自家男丁身体的某个部位，从手到脚甚至是连男人的那玩意儿都不放过……
但凡有人敢外传，他们家就会立即遭殃，只要有男孩儿在，不论大小，都会着魔似的自己进山……面对他们的，自然也就是大卸八块。”
叶澜双听罢，言简意赅道：“吊死女子生前背景，有无武功，家住何处？与两国皇宫可有联系？”
“这我哪知道，真当我是百晓生呢？你不信怨鬼索魂啊。”，聂欢忽然急促一声：“小心，就在你床下！”
“……”
叶澜双眼睛都没眨一下，“虚张声势，对方利用怨鬼勾魂的嘘头，无非是想掩盖不为人知的秘密。而方才那声隔空传音的唱腔，武功内力不在我之下，那是最明显的挑衅，他迫不及待要引我们入局。”
聂欢嘴上没说，心里已默许这个说法，“你怎么解释无数军队折在里面，而且毫无交锋的痕迹。”
“世间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凭空消失，只有一种可能——他们自愿！”，叶澜双说得云淡风轻。
“这不合理，不是一百个一千个，而是前前后后好几只军队，上万人，全部自愿？”，聂欢并不赞同。
“这并不难，只需把将军拉下马，将军操控副将，副将之下有长使，逐一往下……便可控住整个局面。”，叶澜双依旧是那副“你别急听我们慢慢说”的口吻。
聂欢略微觉得惊叹，侧眼望去，黑夜里只看得见那人高挺的鼻梁和浓密的睫毛。
“你既然早就知道，晚间议事作何不说？”，聂欢自问自答，“你信不过他们。”
“嗯！”，“枕边人”低沉一声。
聂欢：“那你就信得过我？”
叶澜双侧头看来，眸如星辰，在夜幕中泛着水泽，他说：“信得过！”
“你还是别信我，我们只是雇佣关系。出于雇佣关系，我不得不提一句，这一切会不会是北齐庙堂上那位自导自演的一出戏，目的就是铲除你们这伙自以为是的江湖侠客。”，聂欢分析得头头是道。
叶澜双没急着否认，沉思须臾，乃道：“不像，复明国与北齐战事吃紧，正是用人之际，我想他不会连这点自知之明都没有。”
这倒也是，脱离这帮江湖散人，国力将会大大锐减。
聂欢喃喃道：“什么样的诱惑，能让前来应战的几批将士自愿消失，金钱？美色？若二者都不是，本大侠倒是想开开眼界。”
叶澜双终于肯动被子了，他先是用脚掀了一半给聂欢，又用手将他上半身也盖上。手指不经意间触摸到那人结实的胸膛，他才不动神色缩回手。
一冰一冷形成鲜明的对比，聂欢如山间野兽，纵是寒冬腊月身体也是滚烫的；叶澜双如雪山冰块，即便酷暑天气也冰凉彻骨，从小就这样。
一时间，一些尘封已久的往事像洪水泛滥般涌进两人脑中，各怀心事，谁都没先说话。聂欢不喜欢回忆过去的自己，每每想起那些灿烂的时光，又对比某人毅然而然选择离去的事实，再结合这十来年自己的遭遇，他能把自己逼成个“怨妇”！
“睡吧，明日随我入村，从吊死女查起。”，叶澜双淡淡说罢，好像真的就睡了。
聂欢背对着他，眼神能把墙壁刺穿，他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象。除了喝仇人的血，任何人任何事，他不会再花时间去揣摩。因为在他迎接黑暗时，就做好了与之自焚的准备。

第8章 鸥鹭

聂欢想不通自己以前是哪根筋搭错，“别人家的饭”好吃也就作罢，为何会觉得“别人的床”也好睡？十二三岁时，经常霸占叶澜双的床，姓叶的也识趣，背贴着墙连被子都不会跟他抢。
多年后再同榻，也不知是不是防着叶澜双旧事重提，聂大侠“如睡针毡”。但男人的面子大于天，聂欢是绝对不会表现出任何异样的。他把呼吸装得很平，却是一夜无眠……
清晨叶澜双跟忙着下地耕田似的，起得老早。
聂欢再次提醒他——酒壶。
只不过这厢还没等他“冲冠一怒为酒壶”，就听楼下传出惊天动地的尖叫声，穿透力只差把小客栈房顶都掀了。
众人闻声赶去，只见楼底房间地板上堆着一二十双血淋淋的手臂，手指僵硬如同鸡爪。皆是被擦着肩膀卸下来的，长短不一，切口整齐，跟士兵出征似的排成一排。
方才有人凑近，手臂像那日尸体一样动了一下……
一武士惊呼：“散开，散开，要爆炸！”
众人争先恐后退出门外，一阵晨风吹过，三两片树叶落下……什么动静都没有！
一群江湖武士，被一惊一乍的“诈尸”吓得惊魂未定。
拓拔俊一刀剁在地上，“妈的，拿我们当猴耍呢？死的都是我苍狼教的人，盟主若是不下令，老夫只能独自摔门徒进山捉鬼了。”
“门主，苍狼教十五名门徒无故失踪，这些人昨晚还在房间，今早便只剩这堆手臂！拓拔教主核对过手上的剑伤，确实是他的门徒。”，风吟向缓缓走来的叶澜双汇报情况。
“戏腔响起前他们明明还在，客栈那么小，被砍手为何我们会没听见动静，而且周围豪无打斗痕迹，难道真是那只怨鬼作祟吗？”
“这什么鬼地方……”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中，叶澜双恍若未闻，他对齐庆道：“这些手是死后砍下的还是生前砍下的？”
齐庆肩上背着药箱，手里拿着一堆医具，附身检查一番后，回道：“从血的流失量和血块凝结的形状来看，手臂砍于生前。”
“昨夜他们出过客栈？”，叶澜双问。
拓拔弘还在气头上，口气蛮横：“绝对没有，戏腔响起时大家都在，后来便都回房了。”
“绝对？”，叶澜双脸色一如往常的平静，但语气已经变了调。
拓拔俊十分肯定，“绝对没有！”
聂大侠站在人群末端的噗嗤冷笑，足以把所有人目光都吸引过来。
“这位少侠从昨日起便对我等不屑得很，你是又有什么高见？很好笑？”，拓拔俊一夜之间死了十来个门徒，加之此人戏耍自已儿子，火气更旺。
聂欢是真不想管这些破烂事，但叶澜双那个小人扬言，这事儿若是没完，要买他一年甚至是一辈子做奴隶……所以不抓住这只“鬼”，他自己也无法脱身。
血液里没有烈酒，聂欢像被暴晒过的花朵，蔫得死气沉沉，他摇摇晃晃扒开众人，眯眼往十来只手臂上一扫，说：“粗制滥造的胭脂粉，街头二文钱包一夜，女子们个个人老珠黄，贵教可真是来者不拒啊！”
“你少含血喷人，别把屎盆子到处扣。”，拓拔俊怒道。
聂欢眯眼看了老头儿一眼，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拓拔俊更怒。
聂欢：“笑你这头扣上屎盆的样子……嗯，相当美！”
拓拔俊老脸通红，拔刀就拼命，叶澜双示意齐庆再查，小郎中又细细查看断臂的衣袖，猛然扭头，“果然，他们衣服上粘有胭脂水粉。”
拓拔俊抽刀抽到一半，尴尬得脸都绿了。
不少人大惊失色，纷纷看向聂欢，如果没记错他方才一直站在五米开外罢，是长了千里眼还是顺风耳？怎么判断出来的。
叶澜双意味深长盯着那个被酒瘾折磨得萎靡不振的人，他知道这些人一定出去过，但却对胭脂水粉一无所知。而此人……似乎很是了解，了解到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也能分辨出来，“粗制滥造、两文钱一个”？
聂欢似乎懂了叶澜双的那抹意味深长的眼神，勾嘴道：“怎么？叶大盟主没有两文钱一夜过？”
叶澜双琉璃瓶般的眸子动了动，说：“倒是千金一夜过。”
聂欢头脑迅速旋转起来，千金一夜过……千金一夜过……
操，不就说昨夜吗？花重金买他一月，一年……虽然自己卖艺不卖身，但好像也能曲解成那意思。
好家伙，本以为叶澜双是雷打不出几个屁，却是这般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聂欢正欲跟他唇枪舌战八百回和，姓叶的却不恋战，没再理他。
“谷主，你带人去查街头……”，叶澜双不知店名，转头问聂欢：“叫什么？”。
聂欢做老太爷模样：“酒壶还我，顺带装满酒。”
叶大盟主当自己没问过，直接对药仙谷谷主说道：“去问客栈老板。”
齐衡授意，带人匆匆离去。
齐庆目送自己大哥背影离去，便见那“主仆”二人一个眼中火冒三丈，一个目色水平如镜，冰火相交，竟碰撞出了气势冲天的阵仗。
细细看叶澜双的脸，白得毫无血色，齐庆皱眉，忙从药箱里掏出几根草药状的东西递过去，叶澜双顿了顿，心照不宣地接过，像吃零嘴一样嚼了起来。
聂欢深感诧异，他这样的身份怎么会吃这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正神游着，被燕行鬼鬼祟祟掐了他一爪，“欢哥，此事玄乎，要不我们毁约？先离开这里再说，你赚这么多钱干嘛？身不带来死不带去的。”
唉，这些年若不是自己罩着，燕行这货怎么有脸活着？他做啥杀手，逃命第一。
赚这么多钱做什么？聂欢答：“行侠仗义！”
燕行果然回了他个响亮的：“放屁！”
聂欢笑了半天，没再继续说。
不多时叶大盟主便控制住了局面，话虽不多，每句话都在点上。手下的人按他吩咐去查边陲妓院，部分人查看周遭是否还有别的尸块或死人。
拓拔俊那声“绝对”，脸被打得啪啪响，像鱼干一样被晾着，杵在原地表情比出恭没带草纸还难看。
“盟主，老朽能做点什么？”，实在尴尬得很，他舔着老脸问道。
叶澜双冷眼看去，“本座没记错的话，拓拔教主从昨日便要进山，怎么还此？”
他这话一出，拓拔俊老脸狠狠抽了一下，若昨日他不信山中玄乎，那今日差不多全信了，此时让他去，不是送死吗？
可至今还没几个人敢跟叶澜双正面刚过，拓拔俊想到这里，咬牙道：“老朽……这就带人去！”
叶澜双面不改色：“性命攸关，教主当心。”
聂欢都听不进去了，这厮每个字谦虚到了极点，但组合成话从他嘴里吐出来，怎么听都是冷面无情。
待人们做鸟兽散去，叶澜双踏步走来，从善如流道：“随我去个地方。”
“不去！”
聂欢一时忘了昨晚的“一辈子”之约。
说完再看姓叶的那张脸，明显在问“你想好再说”。
他自心里虽骂这厮不是人，嘴上勉强揶揄道：“何处？”
“女鬼家！”，叶澜双言简意赅道。
“行，你带路。”，见叶大盟主站着没动，聂欢补充道，“我知道？”
叶某人定定看着他，一副“我就看你装到什么时候”的样子。
“……行，我带路。”，牙缝里蹦出这句话，聂欢真想一拳挥在叶澜双那张人间尤物的脸上，鼻梁打歪，眼睛打肿……
几年前他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传说也好捕风捉影也罢，他确实知道一些。
“你就这么肯定我知道？”，聂欢带头走在前面，回头问。
叶澜双脚步微慢，月白色的长袍迎风飘扬，长发束了一半，剩下的零落在腰间，有些凌乱，却不失违和——活像一个人畜无害的公子。
他说：“你告诉我的。”
聂欢皱眉，他几时跟他说过，他只说几年前来这一带出过任务，还说知道女鬼的传说……好吧，确实等于告诉他了。
聂欢心说，姓叶的没什么优点，就是心思缜密。别看他平时一副“我不跟你们讨论”的行头，但每个细节都逃不过那双深如大海的眼睛，而且防范意识及高，从不当面发表他自己的推断。
说白了就是一肚子坏水，这种人一但做了小人，那就是登峰造极化境……
叶澜双斜眼看来，好像再说：你想什么我都知道。
聂欢才不管，别说想，就是当面说出来又有何惧？于是继续对这个武林盟主展开想一系列诋毁……
“不是与妓院有关么？你做何对女鬼这般执着，莫不是……”
“妓院的线索太明显，越是这样，女鬼的故事越是不可忽视。”，叶澜双掐断聂欢的话说道。
行吧，他果然有自己的一套，聂欢又问：“都死了这么多年了，你能查到什么？”
叶澜双踏步敢上前面的人，说：“死人不可怕，活着的人才可怕。”
他这话似乎在映射什么，聂欢动了动唇，继续装傻，“什么意思？”
被问的人不厌其烦，“幕后主使借女鬼的嘘头，先是引万千将士消失不见，再是‘诈尸’伤武林人，这之中定与死去的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只是我们没发现。”
“不是还有砍手么，今早的。”，聂欢说。
叶澜双若有所思道：“砍手证据暴露得太明显，不像一批人所为。”
聂欢又是“哇喔”一声，虽然不想承认，但此人称霸武林确实不只是靠脸，还算有些实力。
“那……”
“聂欢！”
叶澜双忽然正经起来，聂欢自知装傻把戏被识破，无趣道：“你的意思的是，砍手是另一批人所为，目的是？”
“知难而退。”
“在救你们？”
叶澜双停了脚步，待聂欢回头，他才缓缓说：“不是‘你们’，是我们。”
聂欢无所谓笑了起来，“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的陪跑的。”
叶澜双久久没再出声，不说话就是不赞同他的观点。
聂大侠也不当回事，又说：“刚来的时候你明明不让人进山，怎么今天又叫拓拔俊跟他那粪草儿子去打头阵？”
叶大盟主顿了顿，垂眸一句：“今日不同往日。”
……这也算理由？聂某人表示匪夷所思。
得天独厚的群山巍峨，两山之间唯独只有一条江可通往村里。
叶澜双花钱租来一叶竹筏，他不需要划桨，单靠内力便能崔氏竹船前进，可快可慢，坐在上面如履平地！
江水绿如蓝，沿江两岸不知名的花开满山野，野鹭成群飞过，惊得一汪静水泛起圈圈涟漪。苍山顶上时有歌声传出，唱的是当地方言，声音纤细，悠扬婉转，委实动听。
叶澜双负手站在船头，依稀听见岸边有人喊：“喂……站住，我的酒……酒壶……”
他慕然扭头，只见聂欢横七八竖躺在舟上，头与江水所隔不到两寸，一手高高举起，壶中酒水泉涌而出……他仰头张嘴，烈酒如喉咙，喉结滑动数下，咕噜咕噜片刻功夫，一壶酒被他喝得一滴不剩。抖了几下抖不出来，恨不得拿刀把壶割开添上两口。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爽！”，偷酒喝的人仰头嘿嘿笑着：“有钱么？劳烦替我把酒钱付了，从我尾款里扣。
聂欢顿了顿又说：“咦，船怎么不动了，莫不是叶大盟主没内力了罢？”
叶澜双平静的眸子不知道是不是也被野鹭惊扰，闪过刹那的涟漪。他从什么时候忘记用内力，许是老翁喊话的时候，又许是……他方才侧头那瞬间……
老翁没想到那两位相貌非凡、眉清目秀的郎君竟会偷酒，正哭天喊地，一片金叶子从江中飞来，稳打稳落在他面前，老翁两眼一黑，险些晕过去……
他这辈子没见过那么多钱，而且——那壶酒也万不值这片金叶子。

第9章 同行

两人顺江而行，约摸两个时辰后才看见一个湾口，湾口阻断连绵的群山，形成田坝，四周都是青山绿水。
浓雾深处依稀可见田坝上有一村落，人间四月，理应生机勃勃，那里却是死气沉沉。残砖碎瓦，堂前杂草丛生，崎岖的小路上多半是枯瘦的女人，少有几个孩童坐在田埂上，也都是目光呆滞，毫无童真可言。
即使是发现生人进村，路上的农妇也没有半点好奇之心，甚至是多一眼都没分给那两位有着盛世容颜的男人，好似行尸走肉。
残垣断壁，犹如被人间遗弃的一隅之地，任凭他们自生自灭，整个村落笼罩在一朵叫做“丧”的乌云下。
聂欢喝完酒后一路心情不错，却在上岸那刻正儿八经皱起眉来。叶澜双脸上没太大的反应，目光深邃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以前这里是什么光景？”，聂欢顺手择了根草在嘴里嚼着，问道。
叶澜双脚不见停，不急不慢回道：“机缘巧合来过一次，炊烟缭绕，鸡犬狗吠，一派祥和景象。”
聂欢眉头皱得更深，“什么时候的事？你来做什么？”
叶大盟主是不论对方有多急促，他都不会因此而受影响，淡淡一句：“路过而已。”
“什么时候的事！”，聂欢停了脚，正色追问道。
山间有条不大不小的瀑布垂直而下，岩石被拍得叮咚作响。
叶澜双垂眸须臾，侧头对上某人犀利的眼神，说道：“五年前，镇守南境的镖旗将军被杀，天子密令命武盟出面解决，我……”
“饿了，去前面找些吃的，顺便打听打听这里发生了什么。”，聂欢不待叶澜双说完，自顾自踏步离去。
那年聂欢流年不顺，在这里遇到很棘手的事，任务完成后，接应他的人被不知哪个不长眼的门派暗算。于是他被众武林人围在这里整整两个月！就为捉他这只“害虫”。
是个人都打着正义的旗杆来这里蹲他。那时候甚至有人放话，谁能取聂欢的项上人头，谁便能替代叶澜双，成为新一任武林盟主！
他们还为那次行动取了个狗屁不通的名字——“屠欢行动”。
就是这么滑稽，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聂欢那会儿都恨不得自投罗网，白送人接替叶澜双中原霸主的机会。
但那只是一瞬间的念想，他才不愿白白送上自己宝贵的生命，于是乔装在这一带光明正大地该吃吃该喝喝，两个多月硬是没有一个人认出他！
只是那时他不知道叶澜双也跟着来了，这么说来，此人真真是“正义”′得很。那么……他是否也跟着出谋划策，是否也恨不得屠了自己这条“害虫”……
聂欢这般想着，没所谓冷笑了一声，不多时又若无其事地吹着口哨，独自在山岗上跳跃。
叶澜双棱角埋在浓雾中，定定看着那个背影，欲言又止无数次，终是什么也没说出口。
聂欢在一个当风渡口上拦下一拉黄牛的女人，问道：“大姐，请问……”
“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那女人疯狂摆手，像被鬼追一样，拖着老牛跑得飞快。
？？？，看来确实有蹊跷，聂欢心里低估着，姓叶的漫步跟上来，他问：“如何？”
聂欢本想怼他两句，又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各自为营这么多年，早就立场不同了。人家也不是曾经那个对自己死心塌地、唯命是从的马夫，自己更不是光鲜亮丽，人人宠着的少庄主。拿钱办事，办完事走人，就这么简单。
聂欢调整了翻状态，说道：“这地方四处透着古怪，几乎不见男人，女人们如同行尸走肉，就连孩童也失去了童真，究竟是什么把他们摧残成这样？”
叶澜双掏出块地形图，四处打量片刻后，说：“快到了吗？”
聂欢愣了愣，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女鬼家。他抬手指向竹林边，幽深的林中有间竹屋，被草木所遮挡，不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女鬼名叫珍娘，无儿无女，有丈夫和婆婆。如果说这里一切变化都是从此女死开始的，那此女的确有嫌疑。先弄清楚她为什么会离家出走，又为什么选择上吊自尽。”
聂欢说罢，正欲拿竹竿把足足有人高的杂草铲了开出条路。叶澜双却先他一步动起手来，他穿着那身华服做这样的事，可真是暴殄天物。也不知是不是盟主爱心泛滥，挡都挡不住。
有人干苦力，聂欢落得个清闲，他继续说道：“偏远山村，一个妇女选择自尽，常理推断无非是家庭矛盾，夫妻关系婆媳关系。我更好奇的是谁操纵这一切，军队与村里的男人都是自愿进山，二者有何联系？”
“村里男人无故失踪，且家人会收到分解的肢体部位，这或许是出于某种仇恨。”，叶澜双说。
聂欢：“什么样的仇恨要屠整村的男人？你是男人你分析一下。”
叶澜双走在前，不多时便开辟出一条小路来，他呼吸和脚步声永远那样沉稳，稳到有时候聂欢恨不得让他有点情绪波动，至少像个正常人一样，能让别人感受到他的喜怒哀乐。
刚这样想着，叶澜双便悠悠然扭头道：“你不是？”
“……”，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搬石头砸自己的脚。
聂欢勾嘴邪魅一笑，“我是不是男人昨晚洗澡你不是看见了么？难道跟你的不一样，还是说……没你的……壮观？”
叶澜双：“……”
漂亮的反击，聂大侠乐不可支。
他顺着新开的路走到头，嘴角笑意还没褪去，只听“咯吱”一声响，破烂的竹屋大门忽然打开，像是被风吹的，又像是有人特意开的。
叶澜双脚步一顿，正想说不要轻举妄动，聂某人已经窜到门前，与房里的幽深和黑暗对视。
“阿辉，是你回来了吗？”
黑洞洞的竹屋里响起毛骨悚然的声音，苍老而无力，就像临终遗言。
两人都是一顿，没继续往前。
光线从门缝里透进去，依稀可见竹屋正中间坐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瘦得皮包骨头，脸上毫无血色，除了眼睛睁着，怎么看都像个死人。
聂欢提高警惕踏进门槛，叶澜双紧跟其后。
两道窗户被木板死死钉着，屋里没有一处通光，刺鼻难闻的霉臭味扑面而来。
走近后二人都是一惊，互相对看了一眼，这还是时隔多年后他们头一次这么有默契。
四目相对，聂欢飞速把头移开。
老太太手里抱着两根人脚，腿从膝盖处折断，早就没了肉，只剩下白骨森森，细得跟树枝似的。
“啊辉，是你回来了吗？”，老人又问。
阿辉应该是他儿子，聂欢开门见山道：“你儿媳珍娘呢？去哪儿了？”
老太太一听，瞬间慌了，用力把脚骨头抱在怀中：“珍娘……珍娘是谁？不知道，我在等阿辉，他进山去砍柴，天都黑了怎么还不回来。”
“他去的时候气候如何？”，聂欢试着与她交流。
“下了一个月的雪，家里都快断粮了，大雪压断了好多树枝，我们阿辉最勤快，自然要第一个进山。”，老太太说着，扯出慈祥的笑意，却应腮边没肉，笑起来更是吓人。
砍柴？聂欢侧头说：“如果发现珍娘吊死在树上的人是阿辉，他既然一去不回，那又是谁将珍娘吊死的消息传出来的？”
两人相互又看了一眼，这次谁都没闪躲，他们从对方眼里看见了答案。
老太太精神已失常，几乎问不出什么。
叶澜双大手一挥，钉在几道窗户上的木板直接粉碎成渣，阳光从破烂的窗户照进来，里面的摆设一览无余。
不大的竹屋被隔成三间，一间灶房，两间寝室。灶房上的锅早就锈成了铁渣，蜘蛛网遍布，没有半分烟火味。
聂欢扭头看了老太太一眼，心想她既不做饭，这么些年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正想得入迷，叶澜双忽然拉着他手臂，聂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灰尘遍布的灶台角落放着一个碗，无灰！
有人给她送饭？
叶澜双点了点头。
聂欢忙甩开他的手，心道你点个屁的头，谁愿意跟你有默契。
又辗转到里屋，看样子是珍娘跟他丈夫住的。摆设简单，桌子椅子各一套，靠床的地方有个歪歪倒倒的梳妆台，被老鼠啃得到处是洞。
床上放着些旧衣裳，普通得像街上买豆腐的，无什么特别之处。聂欢轻轻拉开抽屉，里面穷得只剩一把木梳，连根像样的发钗都没有。
叶澜双凑近看了一眼，平静的眸子毫无波澜。聂欢正欲关抽屉，那厮的手忽然覆在他手背上，以为叶大盟主有什么新发现，聂大侠姑且忍下他那只冰爪子。
“有什么发现？”，聂欢小声问。
叶澜双睫毛动了动，摇头。
这厢第一时间抽出手，顺势拍了他一巴掌，“没有你摸我手干嘛？冰爪子，想蹭热度？多付点钱本大侠考虑考虑。”
他说罢去了别间。
叶澜双白皙的手背上被聂欢拍过后，红了一小块，他定定凝视着，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临走时叶澜双重新打开抽屉，拾走了那把木梳……
再出竹屋，已是中午。老太太除了重复那句“阿辉，是你吗？”，别的什么都不肯说。
聂欢寻得处阴凉地四仰八叉躺着，酒瘾上头，心情也变得烦躁起来。
“你有什么发现？”，他懒心无常问着。
叶澜双规规矩矩坐在一旁，若有所思道：“如果阿辉第一次进山就没出来过，是谁把消息传出来的？”
“是女鬼自己！”，聂欢直接回道。
叶澜双：“嗯。”
“可她大费周章整这么一出，难道真的只为报仇？全村的男人与她有仇，朝廷军队也有？”，聂欢闭着眼睛说道。
等半天叶大盟主都没说话，聂欢眯了条缝看去，见他又在吃早上那种树根。
“你吃的是什么？”，聂大侠边说边翘起身。
叶澜双递了根过来，“延年益寿。”
“鬼扯”，聂欢将信将疑接过，刚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一副苦大仇深模样，“呸……你故意的吧，苦得肺疼。”
叶澜双八风不动，跟吃山珍海味似的，喃喃道：“蜂蜜甜，你吃吗？”
聂欢想起那日砸他蜂蜜水那档子事，脸色一沉，没再说话。
他啃了几口苦树根，忙转移话题道：“进山捉鬼吗？”
叶澜双：“不急，再等等。”
“等着喝西北风？”，聂大侠又跟骨头断了似的，重新躺着，“还是你想看是谁给老太太送饭？说不定送饭的是这个村唯一一个正常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快乐！
小手收藏一下，零度鞠躬！头都贴到脚尖了……（哭哭唧）

第10章 海棠

“等，看谁给她送饭。”，叶澜双嚼了两根枯树后，慢条斯理说着。
他坐的地方正好是个斜坡，身后是一排海棠花，村子虽面目全非，海棠却是光芒万丈。
不知是不是因人而异，叶澜双坐在那里，仿佛花开得更艳。风一扫，落英缤纷，人与花媲美，那可能是此村最美的一道风景线。
聂欢出神片刻，心里嘀咕姓叶的一天天就知道出卖色相。
他无精打采道：“就这么干等着？你这就是又想让驴干活又不给驴喂草，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他这厢边说，叶大盟主看人的眼睛越发意味深长，甚至嘴角破天荒地似笑非笑……
以前聂欢就不常见这人笑，这几日更是像谁欠他万儿八千两银子似的，板着个脸。忽然这般，总让人瘆得慌。
“看你那什么眼神，一只驴值得笑成这样……不是，叶澜双，叶大盟主，请你认真对待此事。我受雇于你，纵使酬金给得再多，饭和酒总得管饱罢？就算饭没有，这酒你总不能少罢？”
叶澜双嘴角的幅度越来越大，看得出他在极力控制表情。
聂欢越说越觉得离谱，天知道他会有这样一天，想喝点酒还得拐弯抹角，为什么非要征求姓叶的同意？原则呢？
“操，你他娘的别笑了，我要喝酒，再说‘不许‘先过上几招，最好死一个，否则这事儿没完！”，聂欢把嚼剩的‘苦树根’砸在地上，双手叉腰，憋得难受。
风吹花落，叶澜双不动声色打量了对方须臾，不咸不淡说道：“查出女鬼下落，自然会让你喝。”
聂欢侧目而视，心里骂道：小人，每次都戳他软肋。
“这才是你执意让我随你南下的原因吧？你就这么肯定我知道的比你多？”，聂欢说。
两人所选之地视野开阔，离竹屋有一段距离，但却能时刻对其进行监视。
叶澜双垂眸说：“聂大侠曾在这一带把众武林人士耍得团团转，没有谁比你更熟悉这里，是么？”
聂欢笑笑不答。听他这语气，十之八九参与“屠欢行动”了。
不过已经不重要了，今后还有更多譬如“屠欢大会”、“砍欢流水宴”等等层出不穷的行动，叶澜双作为武盟霸主，怎么会不参与呢？
也罢，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除此还奢望什么？丁点奢望都只会说明自己软弱。
聂眉眼一动，无所谓一笑，“照你这么说，我感觉自己亏了，能坐地起价么？”
本以为叶澜双会一口拒绝，谁承想他却说：“价格你定。”
“……”，这就是炫耀，无情的炫耀，成功者的报复，精神凌/辱。聂大侠嘴角抽了抽，没再搭话。
转眼日影西斜，凉风习习。
聂欢是被肉香味熏醒的，他体内的食欲毒让他对吃的提不起任何兴趣，有兴趣就等于毒发，所以这些年来，他其实没真正吃过一顿像样的饭。
睁眼见叶澜双居然在烤鱼，他出了会神，这村名叫菩提村，进山时聂欢就仔细观察过，此处的水不能喝，鱼更不能吃。
叶澜双何等精明之人，定也是知道的，那他这鱼从何而来？此人离开过，聂欢却浑然不知，这对他来说无疑是种隐形的威胁。
正想着，姓叶的把烤熟的鱼递了过来，他说：“无毒”
聂欢顿了顿，没接，他垂眸半响，掏出自己的干饼啃着，皮笑肉不笑道：“你这么说我就更不敢吃了，聂某无功不受禄。”
叶澜双琉璃般的眸子闪过一丝裂痕，半响后方重新把鱼放在架子上，自己也没动，有一搭没一搭地啃着“苦树根”。
现场气氛变得很微妙，只有柴火噼里啪啦的声音。那条鱼一直待在聂欢眼尾可见的地方，他始终没去碰，直至鱼被烤糊，最终烧成灰……
傍晚妖风阵阵，吹灭了柴火，因为那条鱼，两个男人后来几乎零交流。
夜幕更深时，疾风更猛，山间的树枝和杂草疯狂摇摆，发出阵阵诡异的响声。
细细听来，仍旧夹杂着毛骨悚然的京剧腔和女子抽泣的声音，吞噬着暮色。像是临死前的不甘和愤怒，又像是来自地狱深处的嘶吼，怨气冲天。
村子里乱作一团，孩童们哇哇大哭，妇女则发出撕心裂肺般的尖叫。牲畜四处逃窜，连山中饿狼也在悲鸣。
仿佛有双眼睛躲在暗处窥视着这一切，叫人后背拔凉。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叶澜双缓缓闭眼，再鬼哭狼嚎的声音里辨别一切有效信息。
“声音虽与昨夜差不多，但那股内力却比昨晚近得多，声源在这附近。”，叶澜双说。
“她武功既然这般了得，何需装神弄鬼？”，聂欢自言自语又说，“莫不是怕我聂大侠罢？”
“……”
过不多时，叶澜双侧过头，把那句“有人来了！”说得不痛不痒。
还有比他更云淡风轻的人吗？聂欢叹气，眨眼功夫便纵身跃上海棠树，叶澜双紧跟其后。
树本就不算粗壮，两个高挑的男人站在上面，海棠树东倒西歪，感觉摇摇欲坠。
聂欢龇牙道：“你不会滚去别的树？嗯？”
叶某人紧贴在聂欢后背，一手绕过他肩膀撑着树干，浑厚且低沉回了句：“事急从权。”
从急你姥姥，若非顾全大局，聂欢真想一脚把他踹下山坡。紧接着便是似有若无的鼻息在他颈窝边游荡，像毛毛虫爬过手掌似的，又痒又不敢轻举妄动。
脚步声越来越近，随后“咯吱”一声响，有人打开那间房门。
哭泣声越发凄惨，狂风依旧怒吼着，月色朦胧，竹影沙沙。绕是聂欢这样不信鬼神的人，都觉得此事太过怪异。
叶澜双话起，却是在聂欢耳畔，“待着别动，我去去就回。”
他温润又掺杂着清香的气息宛如柔软的猫毛，竟让人半天说不上话。
不知过了多久，聂欢才低吼道：“侮辱谁呢？好事都让你占了。”
话落他闪身追了上去。
两人悄无声息落在房前，房中传来碗筷碰撞的声音，老太太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另一个脚步声站着没动，也没说话。
半刻钟后房门再次响起，黑暗中走出来一人影。
他们正欲上前，房梁上忽然落下一物，正巧落在聂欢臂膀上，他反应及快，在那玩意儿吐着杏子欲一口咬在他脖子上时，蛇头已被他活活掐掉。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响尾蛇接憧而至，叶澜双只是轻轻跺脚，地上飞沙陡然而起，如刀刃般穿过蛇身，数以百计的蛇无一遗漏，全被劈得四分五裂！
聂欢纵身没入夜幕，刚才那人已不见踪影。他借着月色瞥了眼周遭地形，眼尾停在一簇灌木丛处，停下脚步。
弯腰拾了坨石头，玩儿似的左手换到右手，如此来回五六次后，他吊儿郎当吹着口哨道，“喂，我数三声，不出来扔石头了。”
灌木丛里窸窸窣窣一阵晃动，之后又没了动静。
“三！”，聂大侠数完就要扔石头……
“等等等等，你你你……不守江湖规矩，一二都没数。”
稚嫩的声音响彻夜空，一坨圆圆的东西滚了出来，直接滚到聂欢脚下。
聂大侠这些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如此滑稽的还是头一次。那人跟只乌龟似的锁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脚哪里是头。
聂欢被逗笑了：“还江湖规矩，你爷爷我立规矩时，你还在灰坑里吃糖鸡屎。”
对方：“……”
他抱手饶有兴趣欣赏着颇具杂技天赋的小男孩儿，勾头欲看个究竟，夜幕下沙沙声陡然响起，闪电般冲聂欢而来。
“还来？”，聂大侠身手何等敏捷，捏着那玩意儿像玩麻绳一样当即甩飞天际。
小儿图穷匕见，圆润的身躯一屁股坐在地上，“哇”一声哭了起来，哽咽不止：“坏人，你们带来诅咒，带来邪恶，带来死亡，我要杀了你们。”
“……”，聂欢脑仁儿疼，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以大欺小。
小儿哭了几声，起身如恶狗般扑过来，聂欢不期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正棘手，那人直接被赶到的叶澜双提着脖子拉去了别处……跟提只烧鹅似的。
叶大盟主浑身散发的寒气，仿佛能让四月的夜凝结成霜，小孩儿哭声被吓得戛然而止。
“额……那个，人就一小孩儿，你先放开他。”，聂欢边走近边劝道。
叶澜双考虑半天才放下，人却横在中间，与眼前那个约摸十来岁的人大眼瞪小眼。
“二打一，无耻。”，小孩儿语不惊人死不休。
聂欢哈哈笑起来，“你暗算我们，更无耻。”
小儿：“哼，你们来菩提村干什么？坏人！”
“你先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在山上的，还懂暗算，不错不错。”
聂欢本想绕过叶澜双与小孩儿面对面，奈何那厮许是怕风头被抢，硬是一步不让，无奈只得站在他背后与人对话。跟玩老鹰捉小鸡似的，看着怪别扭。
小孩儿不屑一哼，“你两叠在树上窃窃私语，海棠树都险些被压断，小爷我盯你们很久了！”
叶澜双：“……”
聂欢：“……”
他又手指叶澜双说：“你还去清水池偷我们的鱼。”
聂欢难以置信，向来自视清高，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人，居然干得出这种事？
“你去偷鱼？”，聂欢问道。
“……”
沉默就是事实，不解释就是默认！聂大侠瞬间觉得俊脸简直无处可放……
以后聂欢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和三寸不烂之舌，又让叶澜双掏了片金叶子，才跟那个半懂不懂的小儿说清楚他们此行的目的。
据小儿描述，菩提村每天夜晚都会出现这种“鬼叫”，这种声音已经持续好几年了。
村里人被折磨得神经失常，加之家里男人无故失踪，更是雪上加霜。
久而久之，妇女们无心经营庄家，日子都过得战战兢兢，人们越来越神经兮兮。
小孩儿名叫宝才，十岁。他说家中只有个年迈的奶奶，以前与珍娘婆婆关系很好，所以宝才这几年才一直给老人送饭。
宝才没读过书，但是个鬼机灵，说话跟个大人似的。
聂欢给他的金叶子也不是白送，要求在他家住些时日，只有先落脚，才能挖出珍娘自尽的原因。
宝才圆眼转了几圈，觉得这生意做得，便一口应下，但前提是他们必须捉住女鬼！
协议达成后，两人跟宝才去了他家。
一路上叶澜双除了拿钱，别的一句话都没有。
聂欢笑得直不起腰，时不时便提醒道：“你偷人家鱼！你居然偷人家鱼？哈哈哈哈。”
叶澜双：“……我给钱了。”
“先偷后给，依然无耻……你就是偷人家鱼。”
“我给钱了！”，叶澜双低沉地回着。
“可你还是偷人家鱼。”
叶澜双：“……”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里的拜托点下收藏此文！一百八十度鞠躬，作者贴地上了……爱你们哟～
第11章 微妙

茅屋低小，隐没在群山之中。
聂欢和叶澜双个子都偏高，进屋时只能弓着身子。桌上油灯微弱，靠墙边有张瘸腿桌子，桌上放了把黑漆漆的壶和半个碗。
另一边则是张不大的床，聂欢走近随便摇了一下，宝才立马制止住：“这床不稳，力道稍微大点便会散架，你二人今晚睡这里，切莫有大动作。”
叶澜双皱眉，眼角抽了一下。
聂欢也是后知后觉，小孩儿这话怎么越听越别扭。什么叫“切莫有大动作？”，他跟姓叶的除了能打架，还会有什么动作？
“你睡哪儿？”，聂欢问他。
宝才指了指对面的茅屋，“我跟奶奶住那间，每晚女鬼叫过后，村里所有人都会头痛欲裂，奶奶这会儿估计睡了。”
那声音内力雄厚，普通人自是承受不住，七窍流血是常事，可是……
“你为什么没流？”，聂欢问。
宝才不屑地哼了一声，拍着随身背的破包，一脸得意。
“小爷有秘籍傍身，”，他说着又自床底抽了把木刀出来，“还有宝刀在手，实不相瞒，小爷是个练家子，不怕女鬼！”
聂欢被宝才小爷逗得乐不可支，他接过那吧木刀和秘籍一看，目光游离在那些纹路上，眉头皱得更深。
小儿宝贝得不行，没待他多看，连忙抢了回去，“这是一位大侠的东西，我将来也要成为他那样的人，惩恶扬善，救苦救难。”
聂欢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人小鬼大。”
“我说的是真的，村里每天都死人，已经好多年没有添过新生儿了。你们知道‘桃园’吗？，就是那位大侠所建，听说那里的人都能吃饱饭，有书读，没有战争，没有恐惧。等我再大一点，我就去找那个地方，我要带奶奶和村民去过好日子。”，宝才说话的时候一脸憧憬。
叶澜双静静听着，听到‘桃园’时，眉眼一动，问道：“你听谁说的？”
相比之下，宝才更喜欢跟穿黑衣服的人说话，虽然他看起来凶，但至少不会让人觉得压抑。白衣公子骨子里透着冷，不容易亲近，尤其是在他放蛇偷袭黑衣公子后，这位白衣服就对他非常不友好。
宝才叹气道：“村里被女鬼折磨这些年，早就痛苦不堪，我们都渴望有新的地方能接纳我们。好多人都在传个地方，只是谁都不知道它在哪里。”
“为何不上报朝廷？”，叶澜双淡淡说着。
“朝廷？我们这些边远小镇没人管的，上报也没用。”，宝才目光暗淡，锤头沮丧，他说：“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呜呼……”
“……”，聂欢就快悲从中来，可当听到后面那句时，差点没笑出来，这崽子估计是把能会的词都用上了。
“你可知珍娘为什么离家出走，又为什么要上吊？”，聂欢言归正传道。
宝才摇头：“她死的时候我太小了，后来全村的人差不多都疯了，这事便再没人说得全。”
聂欢零零散散又问些问题，年龄就在那里，小孩儿除了对武学痴迷外，别的知之甚少。
宝才出门前，特地叮嘱道：“这里的井水不能喝，里面长着密密麻麻的虫，有剧毒。江里的鱼也不能吃，因为鱼吃了那种虫，毒上加毒，你们千万小心。”
他又悄悄看了眼叶澜双，唯唯诺诺道：“清水池里的水和鱼可以吃，那是我从别的村引过来的。”
聂欢又想起某人偷鱼那档子事，这次还没待他调侃，姓叶的悠悠然抬头，用他四平八稳口气先说道：“你偷酒！”
“……”，娘的，原来这闷葫芦在这儿等着他呢，聂大侠郁闷……
床虽旧小，却很干净。聂欢脱了外袍小心翼翼爬了上去，简直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碎成渣。
小床被占去大半，聂某人摆了个大字型，阴阳怪气道：“这床又破又旧，而且还挤，想来叶大盟主是睡不惯的，你要不打个地铺？”
意思是：床太小我不想跟你睡一起！
叶澜双定定看着四仰八叉的某男许久，言简意赅道：“我付的钱。”
“……”，有钱就是爹，这话一点不假。
两个大男人挤在破败不堪的小床上，随便翻个身就会发出某种尴尬的咯吱响，甚至会导致床散架，所以……谁都没动！
平躺着就免不了肢体接触，聂欢右边胳膊就跟挨着寒冰睡似的——他在想，这些年叶澜双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不能寻个明医治治这体寒的毛病么？
他还想，等这事过去，真的不该再见了……
后来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以往他总会一根弦跟周公下棋，另一根用来防止被人卸脑袋，这夜聂欢破天荒把两根弦都搭进去了。
窗外光线刺眼，模糊中聂大侠听见一句：“硌到我了！”
聂欢心说自己刀尖上躺过的人，有块平整的地方睡觉已经很享福了，姓叶的还闲硌得慌？矫情。
他睁眼却发现自己睡觉的姿势有些不对劲，再抬头对上叶澜双意味深长的眸子……睡懵了，大半边身子都压在叶澜双身上！
两人心跳挨着心跳，一个比一个的响声大，仿佛在一较高低。
最尴尬的是男人在清晨不可控制的某种反应，不管是聂欢自己的，还是叶澜双的，都像根柱子，不甘示弱地相互抵着……
有那么一瞬间，聂欢只觉心尖抽搐，血液奔腾如涨潮的海水，只差能把血管挤爆。
他再抬头去看叶澜双时，叶澜双已把头扭向了窗外，菱角分明的侧脸迎着太阳，喉结滑了两下，不知道在想什么还是刻意掩饰什么。
聂欢喉结跟着动了几下，立刻翻过身，曲腿对着墙壁，又扯过被子把腰身盖住，才沙哑一句：“你先起。”
这明显是句废话，谁敢这个时候起？
叶澜双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把垂在地上的手抬起来平放在腹部，静默良久，低沉一句：“你经常这样么？做噩梦。”
聂欢明显一僵，就知道两根弦搭进去准出事，他也不掩饰，冷笑道：“那年大雪，叶大盟主不是亲眼看见的吗？经历过血凝宫剐肉之痛的人，在屠宰场上杀出来的人，能睡好觉？”
叶澜双放在腹部的手一紧，琉璃般的眸子星云剧变。
“你呢？彻夜不睡，数星星数月亮？”，聂欢又说。
叶澜双唇角动了动，没回。
这厢没事儿一样笑了起来，“你看，沉重的话题就该让它们永沉地底，以后别聊了，维持雇佣关系就很不错！”
他翻身起床，也没看姓叶的什么神情，自顾自先出了门。
叶澜双盯着被某人压皱的里衣看了半响，自嘲似的笑了笑。
直至中午，聂欢巡视完村落回到宝才家，叶澜双端着碗土豆站在灶房前，两人互相看了一眼，愣是谁都没先说话。
宝才像只猫一样窜出颗头，古灵精怪问着，“怎么样，有什么发现？”
“不告诉你。”，聂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小爷不稀罕，我自己捉女鬼。”，宝才自讨没趣，挥着木刀在门前哼哼哈哈练了起来。
聂欢饶有兴趣看了一会，反手拿了个土豆，连皮都不剥，直接扔进嘴里，囫囵吞枣般咽下。
“与昨日没什么两样，问不出个所以然，看来只能进山捉鬼了。”，聂欢没回头，慢慢悠悠说着。
叶澜双把小一点的土豆全翻到顶上，想了想说道：“也许……她比我们更急。”
“比我们更急？什么意思？”
聂欢话落，反手又拿了个土豆扔进嘴里，嚼了两口觉得手气不错，拿到个小的，没刚才噎人。
叶澜双：“桃园。”
他只说了两个字，聂欢猛然扭头，“你说她想去桃园？不过……也不是不可能，假设她之前受尽折磨，对生活充满绝望，遂幻想能去到一个真正与世无争的地方，这好像也说得过去。”
“可她把整个村子折腾成这样又是为何？”，聂欢若有所思嘟囔着，答案其实已经在心里。
叶澜双眺望着远处，“一个人不足以引起重视，若是一村人……”
“那这女的就太他娘的丧心病狂了。”，聂欢嘴上骂着，伸手又拿到个小土豆。
叶澜双眉眼一动，静静看着聂欢的后脑勺，喃喃道：“倘若这世上真有这么一处安居乐业之地……”
聂大侠忽然扭头笑了起来，“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么？神仙佛祖都不敢保证没有疾苦。若真有这么好的地方，我还做什么杀手卖什么命，你还真敢说，你不会也在找吧？”
他嬉笑说完，见眼前人目光深邃如海，没有只言片语，他知道叶澜双肯定又在盘算着什么。
“咦，又欠兄，你兜里的干饼呢？你不是说那是你的独门秘方么，去哪儿了？不会分给村里人吃了吧！”，宝才耍完大刀，顶着头汗窜了过来。
聂欢摸了摸空荡荡的包，一口否决：“不小心丢了，本大侠只会抢人，不会救济人。”
小儿摸头表示不解，可他方才好像看见有人在吃他的大饼，难道是捡的？真搞不懂这位兄台，明明很坏，明明做了好事，却死不承认。
正说着，一只雄鹰自九天翱翔而下，速度惊人，叫声悠长。雄鹰直扑叶澜双，却在最后时刻收去所以唳气，温顺地停在他面前。
它鹰爪下抓着个包袱，叶澜双取过东西，又在上面绑了个竹筒，雄鹰崛地而起，转眼便冲上了云霄。
宝才吓得目瞪口呆，语无伦次道：“又……又……又欠兄，请问你旁边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聂欢又被他逗笑了，回了句：“知道他干嘛？话少还凶，长得又没我俊俏。”
小儿：“不，他比你俊俏，因为他有鹰！”
聂欢：“滚！”
宝才识相地跑了，叶澜双回房打开包袱，里面除了两套黑白色换洗衣裳，还有两封信件，一封是燕行给聂欢的，一封则是风吟给叶澜双的。
燕行说什么聂欢不用看都知道，估计又是叫他赶紧逃命。
聂欢把头偏向叶澜双，问道：“你手下说什么，是不是有了新线索？”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新进来的天使们，也希望大家不吝赐教，多多评论。

第12章 英雄

叶澜双直接把信件给聂欢看，信上说齐恒去妓院排查得知，被砍手的十五个人确实去过妓院，而且每人买了三四个姑娘逍遥快活，途中教徒们出言不逊侮辱人，双方发生争执，但从妓院离开时人是好的。
再者便是拓拔俊带了几十人进山，回来后有一大半人精神失常，拓拔俊父子惊魂未定，一直重复山中有鬼。
最后是说三十里外有个莲城，这两年种地面积大幅度增加，有的甚至开荒种田，可却不见粮食外销。
聂欢看完信，抱臂椅在门框处想了想说：“也就是说，那十五人的手臂是在离开妓院后被砍的。”
叶澜双接过信件，轻而易举将其化成灰烬，云淡风轻一句：“不排除就是妓/女所砍。”
“我发现你对街边两文钱一夜的女人意见很大啊，不会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罢？”，聂欢顺着门框滑坐在门槛上，曲着一只脚，歪头说道。
叶澜双看了他少顷，唇角动了动，没接话。
提起女色，他似乎很排斥，聂大侠见他吃瘪，心里很是爽快。
“第二个问题，拓拔俊之前一直不信山中有鬼，去了一趟被吓得魂飞魄散，但却安然无恙回来了，居然没消失，这是何故？”，聂欢说罢，自问自答，“要么就是故意放回来的，看来对方的目的，是想吃条大鱼……譬如叶大盟主你。”
叶澜双抬脚夸过那尊“挡门神”，跟着坐了下去，悠悠然侧头与聂欢对视，琉璃般的眸子异常清澈，脸好看得犯规。
他说：“如果是我，再好不过。”
这究竟是狂妄还是有别的什么意思？“如果是我，再好不过”，一个斩万千人于屠戮坑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会无私到愿意为江湖、为国家粉身碎骨？聂欢的答案是放他娘的狗臭屁。
心里这样想，嘴上却没说出来，他说：“你是怎么想到从种地面积和粮食产量查起的？”
叶澜双一如既往沉默，从眼睛转动的幅度来看，是示意聂欢看自己的信。
聂某人真想掰开那厮的嘴巴，看看里面有没有话。
他这才打开燕行的信件，有条内容跟叶澜双手下的来信大致相同——莲城粮食大产，却无人外售。
另一条则是拓拔俊那个老匹夫在暗中调查聂欢的身份。
昨日他临行前，确实让燕行去查附近的粮食产量问题，没想到叶澜双也让风吟去查了，只能说他们的想法是一至的。
聂欢把头靠在门栓上，眼眸略微低垂，整个人看上去既慵懒又惬意。
他懒心无常说道：“你这般心思缜密，其实不需要我吧，死拽着我南下，意欲何为？”
叶澜双没有立刻回，沉思片刻，精简道：“需要！”
“军队消失，若是没死，便需要吃喝，外购粮食目标太大会引起怀疑。是以对方选择就地购粮，顺着这条线，或许能查到些许蛛丝马迹。”，他把本来激动人心的话说得水波不兴。
这其实是种技术活，聂欢就做不到什么事都不痛不痒。高兴他会笑，不高兴他会怒，就算笑和怒有时候并非出自本心，但他好歹肢体配合了。
而叶澜双，总是这样无动于衷，就像被人精心设置过的精妙绝伦的提线木偶。他这些年混得也不差，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怎么就过成了这副“我有丧妻之痛”的模样。
聂欢失神片刻，接他话道：“而偏偏这条粮食线很隐晦，涉及诸多地下交易，所以你需要我？”
叶澜双点头，也不知道真的假的，自喉咙里挤出个“嗯”字。
“莲城是怪僧的地盘，此人奸诈无比，精得跟个猴儿似的，你我一同进城，目标太大。”，聂欢言归正传道。
叶澜双言简意赅：“乔装。”
聂某人偏头看去，满脸不怀好意，“我当爹，你当儿子。”
叶澜双抬眸，他一语不发正色看人的时候，是真能把人死死钉在原地。
“行行行，你当爹，我当儿子。”，为了钱还有什么是不能低头的，聂欢自我安慰。
叶澜双：“……”，只有这种组合吗？他差点信了。
正说着，晴空万里陡然一变，霎时乌云笼罩，疾风忽起。
两人一对视，皆皱起眉来。
“回屋！”，叶澜双语气难得一重。
宝才从几丈远的地方一溜烟跑进屋，脸色铁青。
不待谁说话，耳边响起无数类似于鸟被掐着脖子时的嘶叫……声音从天而降，刺耳难听，震耳发聩。
“捂上耳朵，嘴巴张开！”
聂欢说罢从木窗处抬头看去……那哪是什么乌云，半边天都是密密麻麻的吃人黑蝙蝠，张着血盆大口，宛如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网，欲将万物吞噬殆尽！
“这玩意儿又称夺命鸟，凡它们若过之地，必定是残垣断壁、毫无生还，就连泥土也会被啃掉一层！也就是说，不出片刻村庄连渣都不会剩。”，聂欢说。
宝才直接吓傻在原地，哭都哭不出来。
“待着别动！”，叶澜双话落白影已不见踪迹，若不是门开了又关，都没人发现他出去了。
有那么一瞬间，聂欢心似火烧，大骂，“操，你他娘的就是犯英雄病！”
食人蝙蝠的撕扯声越来越近，菩提村彻底被黑暗包裹，让人压抑到肺疼。
聂欢叉腰来回骂了好几句，最终扔下一句：“床下躲着，想死就尽管出来。”
门一开一合，聂欢也奔出了房门。
他飞快往还有残余光亮的地方跑，大吼道：“来，冲老子来，你欢爷爷陪你们玩。”
他边飞奔，边用内力发出浑厚的响动，试图把夺命鸟往他这边引。
在聂欢发声时，叶澜双已从相反方向用自己的方式把夺命鸟引了过去。
所以不多时聂欢头上便有了亮光，平身第一次遇见这么丧心病狂的鸟，和姓叶的那个不知死活的人！
夺命蝙蝠跟龙卷风似的追着叶澜双跑，即便他内力惊人，但半边天黑漆漆的数量，光打都能把人累死。
聂欢猛然上前，追着蝙蝠队形的尾巴打，三把飞刀同时甩出，锋利无比，一个来回可斩千只。
他出手后成功将部分“黑影”引了过来，蝙蝠群擦地飞过，泥土飞扬，地表活活被它们剐掉一层。
两人首尾攻击，群体被迫分流，中间暂时出现了道亮光，他们借助唯一的漏洞闪身凑到一起，不约而同绝地反击，纷纷飞身越上古树。
发怒后的夺命蝙蝠越发疯狂，如流沙般聚拢，攻势如泄洪的潮水，像千军万马疾风一样冲向二人。
“你们抓不到我……”
不像人说的话，但确实只有人才能说话。那声音就像是数万只蝙蝠嘴里吐出来的一样，叫人毛骨悚然。
“她来了。”，叶澜双一手攀在树上，侧头道。
“是，我来了……”
蝙蝠嘴巴真的在动，话语方落，黑压压的一片忽然变了队形，竟组成一把庞大的剑，直向两人砍来。
“你不该出来的。”，叶澜双没有半点怕的意思，还有心思闲聊。
聂欢勾嘴一笑，“谁不想当英雄，我这也是怕你把我聂大侠的风头抢了。”
叶澜双嘴角短暂地扬起，目色骤然变冷，“攻它剑尖！”
天知道为什么要听他的，聂欢反应过来时，手中飞刀已如幻影飞出，精准无误地击中蝙蝠组成的剑尖，釜底抽薪般的从中心一穿而过。
叶澜双拂袖一挥，几乎整个山林的树叶都成了他的武器，成千上万的叶子直扑被聂欢打散的蝙蝠群，叶如刀片，削铁如泥，无数毒蝙蝠顷刻间被拦腰斩断！
那场面，一片绿对一片黑，颇为壮观。
聂欢从心里骂了叶澜双一万遍，不帅酷会死吗？虽然他或许真没耍酷，可确实有那么一丢丢威风凌凌，让他只想歪头一声不屑地：哼，不稀罕。
即使这样，仍旧只杀掉冰山一角。蝙蝠群迅速重整队形，被它们围至中间的玩意儿笑了一声，所有蝙蝠仿佛也跟着笑了起来，画风很是诡异。
这次它们组成了个前凸后翘的女人模样，足足有几百米之高，龙卷风似的冲二人席卷而来。
两人都是聪明人，绝不恋战，擦着树尖直冲山顶。
后面是如同饿狼般穷追不舍的食人蝙蝠，凡它们所过的地方，再大的树能在瞬间被咬断，再坚硬的石壁也能顷刻被咬成渣！
“攻它心脏。”，叶澜双说。
聂欢看了眼叶澜双又细又不失违和的腰，“你可真会安排人，我飞刀太短了，够不着，你身上不是有剑吗？倒是用啊？”
叶澜双听罢，眼里闪过一丝暗淡，出神间蝙蝠追了上来，差点啃掉他半个身子。
聂欢大惊，不过……显然是多余的。叶澜双仿佛后面长了眼睛，顺手掰下根树枝，运功掷出，树枝横扫而过，“嘎嘎”难听的叫声响彻云霄，死了小部分。
穿山越岭的途中，聂大侠很不应景地胃烧了起来，都怪地主苛扣他的酒，不喝酒就难受。
他不动声擦去汗水，说道：“如此下去不是办法，你我得分开。”
叶澜双眼尾看着他，垂眸道：“好！”
聂欢头也不回地奔往另一山头，他以为至少有一半的蝙蝠会留在姓叶的那边，谁曾想居然全部都来追他！
欺负人，太欺负人。面对黑云压城般的食人鸟，聂心想与其满山跑，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等那群玩意儿再靠近点，他就可以抓住时机攻击中心位置。
食人蝙蝠受人所控，人蝙一体，只有击中控制它们的人，才能击破整体，一一瓦解。
聂欢这样想着，刹住了脚步，静静等待着黑暗靠近。
他深知这孤掷一注的做法不会死，但起码会伤。可他素来如此，天底下没有不付出鲜血和代价就能获得的成功，他从来都这样，算是“以毒攻毒”，拼的就是个狠劲儿，谁退缩谁他娘的就得死！
半边黑暗像如同海水倒灌而来，聂欢眸中射出锥子一样刺人目光，蝙蝠本没眼睛，却像能感受他那股刺骨寒光似的，飞着飞着便饶去了边上。
“来啊，来吃你爷爷。”，聂欢挑衅。
那厢呵呵低笑，“你以为我不敢么？”
黑暗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压抑，聂欢被包裹着，一如些许年来他一直逃避的内心，忽暗忽明。
可他从不惧怕，当黑暗笼罩着他时，黑暗本身已置身于黑暗中。
估摸着时机已成熟，聂欢摸索着腰间飞刀，正欲拼死一搏……
却有潇潇剑鸣声穿过厚重的食人蝙蝠，无孔不入地钻进他耳中。
一时间，剑芒万丈，自长空穿梭而过，逼人的气势如群山崩塌，万马奔腾，劈荆斩刺般嗖一声滑出一道灿烂绚丽的光芒，穿过黑压压的蝙蝠群，不偏不倚地插在聂欢身旁。
长剑落地，“嗡嗡”鸣响！
与此同时，空中一阵哀嚎，撕破喉咙的食人蝙蝠像痛失蜂王的蜜蜂，四处乱撞。
“别得意太早。”，来人留下这句话后，被他的蝙蝠群围着退出了战场，黑暗瞬间被光芒替代。
聂欢坐在树叶上，两手懒散地向后撑着，他眯眼看光，还看见那个走路带风，总是不急不慢的叶大盟主破天荒脚步有些仓促，脸色惨白，不大高兴……
聂欢又“哇喔”一声，冲那头吹着不正经的口哨，寻思着这人这般心急，怕是担心自己抢他这把破剑……

第13章 下套

“聂欢！”
难得听见叶澜双呼吸沉重，他干笑了两声，“干嘛，你不出手我也能刺穿那玩意儿，这次……算我欠你人情。”
叶澜双目光炯炯望着他，几欲开口，终归什么也没说。
他弯腰将软剑收回腰间，乍一看只是普通的腰带配饰，却没几人知道那是把独一无二的绝世名剑！
聂欢眼角尾定在对方的蓝色腰带上，像受了什么刺激，胃疼感越来越强。
他脑中闪过些许陈年旧事，叶澜双那时虽只是南莱山庄的马夫，但待遇却是公子级别的，就差被他爹收做干儿子了。
聂南飞，也就是聂欢的父亲，总觉得自己的宝贝儿子天资聪慧，将来必能成就一番宏图伟业。特地重金请当时名动四方的铸剑师给聂欢铸剑，顺带给他家马夫也打一柄，为的是能尽心尽力保护少主！
当时铸剑师问叶澜双想要什么武器，他答：“飞刀。”
聂欢则是定了把软剑，轻薄，却有着四两拨千斤的力度。
然当两人的剑问世时，聂欢一眼就看上了叶澜双那三把飞刀，死活不要软剑。
要知道那把软剑才是绝世好剑，飞刀只是附带的，粪草不识货，他爹气得头上冒烟。
那会聂欢哪懂父母的苦心，一哭二闹三上吊，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生惯养，要星星不给月亮。一番死缠烂打后，他父亲只得妥协，同意两人交换武器。
那年他十三岁，叶澜双十一岁。也是那年，他父母双亡、颠沛流离；叶澜双选择投奔别人，各奔前程。
回忆总是来得猝不及防，聂欢不想去纠结那些早就掩埋在尘烟里的往事。别的都不说，单叶澜双明哲保身弃他而去这件事，始终像个魔咒，就跟扎根在自己心脏上一样，甩都甩不掉，甚至已经生根发芽开枝散叶。
每每想起，聂欢都想问一句：为什么？但自尊心极强的他不允许自己问，谁被迫进了深渊，谁又踏上光明的征途，大难临头各自飞，少年情谊，算个屁！
“本以为你当了武林盟主，会另寻名剑，怎么还留着？也不见你常用。”，聂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他说：“习惯了。”
叶澜双眉眼盈盈处，是不常流露的冷冽，是他再怎么掩饰也掩藏不了的，那仿佛是骨子里所带，打小就这样。
有时候聂欢在想，他出生何地，父母何人？
“你受伤了。”，叶澜双的话将聂欢拉回现实。
刚才若不是这人关键时候拔剑，估计聂欢这会儿真挂彩了。
没受伤，就是胃疼，想喝酒。奈何这破老板管得严，可真是活受罪。
聂欢在心里嘀咕，嘴上无所谓一句：“我能受什么伤？”
叶澜双自囊中取出颗药丸递过来，聂欢斜眼一看，轻笑了一声，“干嘛，又想扣我尾款？不吃。”
叶澜双喉结滚了两下，淡淡说道：“影响行动！”
“有没有人说你很欠打？”，聂欢拳头都握紧了，半响才平复过来，接过药丸扔进嘴里，“期待行动早点结束，你我江湖不见。若将来有谁出钱让我杀你，叶大盟主可得当心。”
叶澜双微微抬眸，话语低沉，“将来的事将来说。”
聂欢呵呵一笑，自地上爬起来，拍了拍手就要下山。
那厢却忽然把手伸了过来，聂欢蹙眉看去，叶澜双手指又细又长又白。
“干什么？比手白？”，他问。
见那人没有收手的意思，聂欢言归正传道：“方才打斗时掉地上，被食人蝙蝠啃得渣都不剩。话说，你怎么这么肯定那梳子能把女鬼引出来？”
叶澜双：“梳子上有根黑发，而老太太头发是白的。房中到处布满灰尘，唯独梳子很干净，近期有用过。”
好吧，确实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虽然聂大侠不想承认。
“你又怎么确定那根头发一定是珍娘的呢？”，聂欢说。
叶澜双：“不确定，赌。”
“……”
“赌她会为了把梳子暴露身份？”，聂欢扒开一根拦在路中间的刺问道。
“木梳表面磨损严重，那是经常抚摸导致，此物对她来说很重要。”，叶澜双简短地解释道。
“你干嘛对这方面这么敏感？不会是你送人家的定情信物吧？”，聂欢天马行空地鬼扯。
叶澜双选择性沉默。
也就是说此人昨天看见梳子时，就狐疑那把梳子很有可能是重要人物送的重要信物，所以拿走了它。
如果不是，女鬼自然不会现身，如果是，女鬼便会不顾一切代价抢回。
聂欢想得入神，脚步慢了下来，叶澜双饶去前面，顺开拦在路中间的刺，又说：“为何不顾被围攻的危险，也要从我这里拿走木梳。”
“为了保护你啊，危险都让我独自承受，你信么？”，聂欢嬉皮笑脸。
叶澜双顿了顿，差点就信了，但他清楚这不可能。
聂大侠失了笑意，眼神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你呢？悄悄拿走木梳，还断了根齿，你掰下来做什么？”
叶澜双没有立刻回，好像也不打算回答。忽而间有种细微的猜想在各自心里揣测着，谁都没再说话。
叶澜双的赌注是对的，珍娘的丈夫第一次进山就死了，那么散出她上吊和变鬼消息的只能是她自己。
而且这些年她经常在那间竹屋出没，木梳于她而言很重要。聂欢刚才躲避蝙蝠时无意中看见叶澜双揣着那把梳子，顺道拿了，得到时便发现断了根齿，昨天他开抽屉时明明还好好的，不是叶澜双掰的才怪。
女鬼为了一把梳子暴露身份，必定是重如性命。
就是这把重如性命的梳子，聂大侠路过岩石时，冷着脸随手一丢，被追在他后面的食人鸟连着石头一起啃得渣都不剩……
“其实来的也不一定就是珍娘，是人是鬼，一切要看见真面目才知道。既然莲城粮食异常，就从这条线摸起，挖出那帮朝廷兵，我便算任务完成，女鬼不女鬼的，又不关我事。”
聂欢说着跟了上去，一路畅通无阻，竟连拦路的刺也不在了。
叶澜双默默听着，难得主动说道：“若是同一人所为呢？”
聂欢陷入沉思，还没沉思出个所以然，宝才嚎啕大哭声音响彻山谷。
二人三两步赶到，只见他小小的怀里抱着个老人……不，是半个老人，另一半已不知去向，应该是被蝙蝠吃了。
“奶奶，奶奶你醒醒，你走了……孙儿怎么办？奶奶……”
“奶奶……”
其余的村民之所以没出岔子……聂欢从叶澜双眼里得到了答案，他既然设计引女鬼，势必会提前做好了保护措施，或许……村里现在都是澜双剑阁的门徒。
“不是让你们在家待着别动吗？”，聂欢有些来气。
宝才哽咽得撕心裂肺，人又小又可怜。他说：“奶奶以为我跑出去了，便出门找我……所以就被蝙蝠吃了……呜呜呜，呜呜呜……”
叶澜双面上没有半分动容，他似乎从来不会因为别人的感伤而感伤，也不会因为谁死了亲人而产生共情，他就像一面没有人情味的壁画，静静地站在院中一隅。
这样的场景聂欢见过太多太多，他叹了口气，伸手捂着宝才的眼睛，“别看了，你奶奶已经走了，她会以另一种方式继续活着，活在你心里，活在世间的每个角落。只是你看不见她而也，并不代表她不存在。”
小儿的泪水顺着聂欢手心淌个不停，“真的吗？可是，我……我，我没家了，奶奶不在，我该去找谁？我什么都没有了。”
聂欢仿佛看见了那时的自己，只不过他比这小儿惨多了。不过惨这个东西，不是比失去多少，而是给内心带来的伤害和冲击有多大。
小儿生不逢时，村里被女鬼折磨得面目全非，他像是被人间遗弃的一粒微乎其微的尘土，唯一相依为命的亲人这下也走了，于他而言，这就是天大的痛苦。
聂欢说：“你还有你自己，要相信只要活着，总有一天你会主宰自己的命，不需要依靠谁。不论是亲人……还是你多么重要的伙伴，总有一天他们都会离去，若自己不够坚强，谁都救不了你。”
宝才半懂不懂，他仿佛从聂欢的话中寻到了一丝安慰，小小的人儿抱着膝盖不停颤抖。
一直面无表情的叶澜双听到这话，抬眸看了眼聂欢，深色的眸子刹那的浑浊与暗淡。
宝才仰头问：“你这么懂，也曾经心痛过吗？”
聂欢呵呵一笑：“我心是铁打的，不会痛。”
“怎么才能把心练成铁打的？”，小儿天真地说着。
聂大侠垂眸看他，“经历得多了，自然就练出来了。”
宝才一把鼻子一把泪，“可是我很没用。”
“天不生无用之人，地不生无用之草。谁都有其存在的价值，不尝试，怎么知道自己无用呢？总要学会面对不是？”，聂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想跟他说这些作甚，他也不会真的懂。
但又想着，若那时自己身边也有这么一位导师，会不会要好受些。
宝才：“可是……可是，你这么坏，你怎么会懂这些呢？”
“……”
“不过，我还是很喜欢你，我以后可以跟着你吗？”，宝才擦了擦鼻子，渴望地看着聂欢。
“不可以！”，叶澜双终于屈尊说话了，却是句欠揍的话。
直到聂某人冷眼看去，他才又补充道：“他跟你回那个地方，不妥。”
废话，还需要你提醒吗？带他回血凝宫，还不如等他在这里自生自灭。聂欢这样腹诽着，本来也不打算让他跟着自己，他有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
“不是说桃园的那位大侠游历人间，只要有人受尽疾苦，便会接他们去过好日子吗？为什么我们村都这样了，他却不出现？都是假的，骗人大侠。”
宝才一番话，让聂欢顿时清醒过来，勉为其难与姓叶的对看了一眼，凝神道：“你好好回答我，这话谁告诉你的？”
“以前人们还清醒的时候，全村的人都在传啊，说朝廷不管我们死活，桃园那位一定不会袖手旁观。我们饥饿，我们贫苦，被女鬼折磨得疯疯癫癫，掉着口气不就为了等大侠出山，救我们于水火中吗？可是……这根本就是假的，他根本体恤不到我们平常人的痛苦。”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宝才说出了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话。
聂欢一度沉默，良久后淡淡回道：“何必把所有希望都寄托给一个虚无缥缈的人，傻不傻。”
那天聂欢帮忙把宝才的奶奶安葬在了山里，小家伙磕过头后，许下将会继续寻找桃园的誓言，一定捉住女鬼，带村民们脱离苦海。
聂欢跟叶澜双动身去了莲城，小儿站在被蝙蝠啃去一半的草屋前，瞳孔里闪着泪花，期待着……期待着……那两人能回头带上他。
聂欢绕过山路，每转一个弯，便见那崽子像只小狗一样，静静守在门口，倔强得一动不动。
直到小人渐渐缩成一个原点，视线就要看不见，聂欢的心像被人狠狠揪着，重重地往下沉。
反观叶大盟主，风雨不动安如山，好一派无所牵无所挂的作风。
聂欢的心被抓得难受，暗骂了一声，说道：“拜托你个事。”
那厮从喉咙里挤出个“嗯”，摆出副愿闻其详的姿态。
“把他放在你的澜双剑阁！”，聂欢话落，感觉那王八蛋不是很想答应，于是补充道：“从现在到他能自力更生的所有费用我来承担。”
叶澜双还是那张“这对我有什么好处”的高姿态脸，他说：“小儿天性泼辣，且再过些年岁叛逆心重……恐怕……”
“我就不信整个澜双剑阁只有他一个小孩儿，那些门童都是吃屎长大的么？我看你平时一个眼神他们怕得要命。”
聂欢发完飙姓叶的就不说话了，脸上是“那还是算了”的表情。
若非考虑到太多因素，聂欢死也不求人，而且还是叶澜双！
小崽子刚才为什么要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还苦苦哀求要跟他走，那绝望的小眼神，聂欢恨啊……他活活把自己俊逸的脸憋出个“迥”字。
豁出去了：“那这样，你管不住没关系，给他个做人的地方，我每个季节抽几天时间去教他。”
“每个季节？”，叶澜双似乎不信，挑眉确认。
“每个季节抽几天还不够？从现在到他成人，往大了说还有八年，三十二个季节，你不嫌看着我烦啊？”
因为这个宝才小爷，聂欢知道他之后几年免不了要看见叶澜双，他两手叉腰，舌头把上牙通通轮了个遍，躁得慌，这他娘的算个什么事儿。
“每个季节几天？”
聂大侠正在火头上，叶澜双还在问。
这下他彻底滋了，“拔剑吧叶澜双，打一架，要么你死要么我亡。”
奈何姓叶的铜墙铁壁，不受威胁，淡漠得像座冰雕。
“五日，每个季节我花五日去调/教行了吧？平时有不乖的，闹事的你一并记在小本本上，老子去了后削他。”
叶澜双目光深不可测，眉眼轻微一动，慢慢悠悠说道：“……行吧！”
再不行直接杀了，聂欢白了一眼身旁的男人。
二人折回去的路上，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怎么有种自己掉进大坑崴着脚的错觉，背后凉嗖嗖的。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停了，是我写得不好。
怪我，怪我……
还是请求看到这里的天使们动小手点个收藏，跪谢！

第14章 断袖

那日黄昏，天边残阳如血，晚霞照沟渠。
宝才看见那两位公子去而复返。
白衣公子冷峻深沉，视万物于不屑的神情，仿佛人世间没有任何事任何物能让他为之动容，淡漠得叫人望而生畏。
黑衣公子眼角眉梢没有那么冷，整个人洋洋洒洒，嘴角挂着漫不经心的笑意，眼里放光，却很犀利，认真看谁的时候，似乎能把人看出个窟窿。
他们一个端庄冷冽，一个桀骜狂野。从落日余晖里缓缓走来，霞光里闪耀着万丈光芒。
那束光直射小儿心间，他看见了希望，那也是影响他一生，无法超越且终生铭记在心的画面。
然而，聂欢并不觉美好，因为这崽子，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与姓叶的多了些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他郁闷难耐。
“爹！以后你就是我爹了。”
去莲城的竹筏上，聂欢听见这声叫唤，差点滚进江里。
“我生不出你这么大个儿子，这么一叫，那些对我有非分之想的姑娘们还不哭得肝肠寸断，人要厚道，别断我桃花啊。”，聂欢东倒西歪，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说着。
叶澜双坐在船头，静静看着江水，好似在看水，又好似在看里面的某个倒影。
“要不你认叶盟主做爹吧，他这身板硬，一看就是好生之人，等他将来娶了老婆，给你生十个八个弟弟妹妹不成问题。”
聂欢见叶澜双如高僧做法似的盯着江面，朝他看的地方浇了捧水过去。
宝才表情像脖子被刀架住似的，抖得厉害。他也是食人蝙蝠来过后，看见武林侠士进村保护村民，才得知这位公子的身份。
叶澜双，近几年的风云人物，也是宝才曾经幻想成为的人，做梦都想一见，如今见到本尊，自惭形秽到话都不敢说。
怂得他只敢时不时偷瞄一下，叫他爹？不是找死吗，人家一个眼神就能把他吃了。
叶澜双眼里的倒影被聂欢丢过来的水揉做一团，他抬眸看去，问某人：“你生？”
“……”，生个鸡儿玩意，这两字差点把聂大侠噎死。
聂欢笑了笑，顺着他的话接道：“行啊，咱两组队要真能生出什么，我倒是愿意贡献一份力量。”
叶澜双没急着回话，双眸弯弯，破天荒笑了一下。
他刚才是在笑？聂欢难以置信，这面部接近瘫痪的人，竟还会笑，匪夷所思。
“那个……二老，我能插句话吗？”，宝才唯唯诺诺道：“是我孤陋寡闻，男的跟男的能生孩子吗？我们村都是男女成亲后才能生孩子的，男的跟男的怎么能在一起……是，我话多了，你们继续。”
宝才话说到一半，感受到一抹寒光从余晖里射出，攻击力不亚于食人蝙蝠，识趣地闭上嘴。
聂欢连连咂嘴，“瞧你，一板一眼的，我甚至怀疑小崽子在你的熏陶下，将来会去做和尚。”
“……”，叶澜双呛了一口，四平八稳说道：“你既不放心，便不要失约。”
聂欢可真想回一句只要有个容身之处，你就是教他成仙我也没意见。
可转念一想，既然答应带上小崽子，还是不能让他的人生过于潦草。每个季节还是得抽时间去教他，将来就指望靠他养老送终了。
残阳落下，朝霞褪去，凉风又起，两岸青山阴风惨惨，异常诡异。
宝才恍恍惚惚，胆颤道：“女鬼衣冠冢埋在此处，她不会来找我们吧？”
“她的衣冠冢？怎么埋这么远？”，聂欢问。
“听老一辈说，她是外来人，按村里的习俗，外来媳妇死后，不能葬在村里，葬得越远越好，说是这样方便她们回去。”，宝才说。
聂欢一声冷笑，“讨媳妇的时候怎么不嫌人家是外来人，死后才让人家回去，真是可笑，你们村落得如此下场，也不是没有原因。”
宝才嘟嘴想反驳，却又不太懂，只得低头不语。
“她来自何处？”，叶澜双主动问道。
宝才愣愣摇着头：“这我不知道，她算是村里的文化人，我更小的时候还教我识过字。”
聂欢闭目养神，出奇地安静。
天色更黑时，持续几年的戏腔声奇迹般地消停了。再一次证实白日里操纵蝙蝠的就是这只“鬼”，被叶澜双击重的人，没死也是万幸，还想出来兴风作浪？短期内再无可能。
三人在月色下泛舟许久，绕山绕水好几个时辰才到莲城。
刚一上岸，便见燕行和齐庆站在码头。
“以你的内力，几十里何需这么久，今日怎会这般拖沓？”，齐庆问叶澜双。
他眉眼一动，云淡风轻一句：“是么？”
齐庆：“是！莫不是你故意的吧？”
叶澜双像没听见似的，选择性不答。
见聂欢挽着燕行走在前面，他蹙起眉来，半天才说：“传出去了？”
齐庆是名医之后，善用药，肤色饱满，体型略微壮实。
他说：“快马加鞭传回中原请人鉴别，只是木梳齿太小了，恐怕不能完全识别出来，你为何只掰一根？”
“一根足以引起人注意，此事万不能伸张。”，叶澜双言简意赅道：齐庆若有所思，这些天也只有那位聂杀手跟他在一起，除了他，还能引起谁注意。
“快靠岸时，我好像见你在笑，是我看错了么？你何时生出笑这种觉悟的，不会笑了一路罢？”，齐庆随叶澜双踏步往聂欢他们方向走去，打趣道。
叶澜双：“你看错了。”
果然是一口否决，难道真看错了？
“你脸色不太对，没按时吃药？”，齐庆忽然严肃下来。
叶澜双垂眸静默良久，低声说：“吃了。”
“骗鬼，你要么没吃，要么就是量没吃够。”，他说着，忙从药兜里掏出“苦树根”递过去，“你这身体……”
“知道了。”，叶澜双伸手接过，强行结束了这个话题。
聂欢拽着燕行远远甩开后面的人，抛了半截东西过去，说道：“找个可靠的人，查查这玩意儿主要治什么病。”
燕行接过他冷不伶仃丢来的东西，一看只是根普通的树根，“哪儿来的？”
那日叶澜双给的，聂欢悄悄摸摸藏了半根，他说：“山上捡的。”
燕行满是疑问，查它做什么？
他把树根放兜里，压低了声音：“要不我们回去吧，毁约就毁约。拓拔俊那个老匹夫在查你，若是让那老儿知道你身份，我们恐怕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我操，这小孩儿是谁？”
聂欢瞥了眼跟在他屁股后面的宝才小爷，说：“叶澜双的儿子。”
燕行眼睛瞪得能装下颗鸡蛋：“什么？跟谁生的？”
聂欢：“跟我！”
燕行翻白眼：“我信了你的邪，别以为那晚客栈睡过一次就能生出颗蛋。”
“说你姥姥，那晚若不是你见风使舵，跑去孝敬你的救命恩人齐大医仙，老子至于跟叶澜双挤一张床？”，聂欢越说越来气。
还没气过，宝才小爷专业拆台三十年，来了句：“昨晚也睡了，在我家。许是夜里冷，你两都抱一起了。唉，怪我待客不周，被子太窄。”
燕行：“……”
聂欢恨铁不成钢，龇牙指着身后：“滚去找你叶老爹。”
宝才头一缩，提着木刀识相地退了。
他说错了么？脑中闪过他清晨看见的那幕，叶盟主直接被挤到床沿边，半个身子都快掉地上了，愣是一声不吭，还怕又欠老爹跟着掉下床，遂一手绕过他的腰死死拽着……好像是搂着。
可见叶盟主心胸中之宽广，宝才决定以后要向盟主学习，做个既有涵养又会关爱弱势群体的人。
快到城门时，聂欢言归正传道：“拓拔俊不足为患，他急着挖我，不过是想给他那粪草儿子出口气。眼下最关键的是，我们不能久留，迅速找到朝廷兵，尽快撤离。”
“女鬼呢，不查了？”，燕行问。
聂欢瞥了眼远处，见叶澜双还有些距离才跟上来，他低声道：“不查了，别问为什么。”
燕行似懂非懂点着头，又说：“若是同一人所为呢？”
“能避则避，目前来看，更像是一伙人，而不是一个人。”，聂欢说罢，眼神变得锋锐起来。
每当聂大侠一本正经时，燕行最是听话，因为他知道这个时候的聂欢没有自我麻痹，这厮头脑清醒起来简直不是人。
即便他曾经是众星捧月的少庄主，却像是专门为杀手这个职业而生的一样，狡猾如泥鳅。
是风度翩翩的少爷，也是醉倒街边的醉汉，更是令人胆战心惊的杀手。他能嗅出方圆十里内有多少埋伏，多少弓箭手；能把围攻他的武林高手耍得团团转，在他们眼皮底下吃香喝辣。他接过很多单，至今却没几个人知道传说中的聂欢长什么样。
不过……叶澜双作为武林盟主，为什么不揭露他的身份呢？
燕行发了会呆，正色道：“明白。这座城很是古怪，不是一般的古怪。此城地处边界，原属北齐地域，但庙堂上那位却放之不管，甚至连州府都没设，所以此处完完全全是黑市大佬怪僧的地盘。”
“怪僧我知道，古怪在哪里？”，聂欢问。
燕行：“古怪在他是个断袖。”
聂欢停了脚步，转身见叶澜双不紧不慢地跟来，他皱眉道：“断袖？这我倒是没考究过，断袖怎么？恒古至今，明里暗里也不差他这一人，何来古怪？”
燕行正想说远不止这些，叶大盟主跟齐庆便来到面前。
几人话不多说，正欲进城，只听城门“咯吱”一声被人从里面打开。
“什么人？为何进城？”
两排守门人整整齐齐走出来，个个手提大刀。
城楼上挂着灯笼，依稀能见每个人都长得很标志。聂欢觉得稀奇，俊郎是这地方的土特产？
“生意人。”，他从善如流回道。
“什么生意？可有接头的商家？报上名来。”，那厢问。
聂欢换了副面孔，温润一笑：“刘商，东门铺面最大那家当铺，只需说又欠来收货，他自会出城迎接。”
有几人听罢，转身跑去了街心。
“废那么多话做什么？就这城墙，一个轻功就飞上去了。”，燕行在聂欢耳边小声嘀咕道。
“你当这里是哪里，行有行规，入江湖便要守规矩。怪僧人虽奸诈，却是个视诚信如命的人，一次失信于他，你可能一辈子也入不了他的地盘。”，聂欢悄声说着。
燕行受教，连连点头。
那几个守门人再度回来，说道：“核实过了，情况属实。但我们当家的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聂欢斜眼看向叶澜双，那厮明显也在看他，谁爹谁儿子的显然是扯淡，那么……什么关系最合适？
“大爹二爹，怎么还不走？”
宝才小爷自作聪明钻了出来，介于勉强能用，聂欢没瞪他。
“如你们所见，这是我儿子，”，聂欢指着燕行和齐庆又说，“他是随从，他是府上的大夫。”
“那你两呢？”，守门的指着聂欢和叶澜双问道。
“我是他大哥。”，聂欢说。
叶澜双不语，算是默认。
十来人围着商讨一番后，半信半疑道：“看着不像，老实说吧，好多断袖因为在外不能过正常日子，遂纷纷跑到莲城来投靠我们大当家的，你们也是吧？”
怪僧的手下……不会全是断袖吧？聂欢张嘴闭嘴无数次，哈哈笑道：“这……你们都知道，神啊！”
一人：“都是明白人，一看就知道。”
你莫不是眼睛长在屁股上了，知道个鸟。聂欢心里腹诽着，又说：“家丑，家丑不可外扬，说来惭愧。那……我们能进去了吗？”
叶澜双饶有兴趣看着眼前胡编乱造的人，自始至终一语不发。
守门的说：“那不行。我们当家的说了，每对来投靠他的，需得自证关系。”
聂欢被逗笑了，抬眸问：“怎么证明，需要我们脱裤子吗？”
众人连同守门的：“……”
叶澜双闷出一声咳嗽，把脸转去了别处。
“我肚子疼，齐大仙，方便不？”，燕行说罢，自顾自拽着宝才和齐庆去了别处。
据他所知，一般聂欢漏出这种笑的时候，那帮守门的离死也不远了。
宝才刚从大山里出来，还是不要让他看见为好，齐大仙是医者父母心，更不能看，所以先转移他们注意力再说。
转眼城门下只剩聂欢和叶澜双两尊大佛。
守门的又说：“脱裤子倒也不必，你们……亲一个……嗯，亲一个。”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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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撕扯

亲一个……嗯，亲一个……
有那么一瞬间，聂欢脑子里一片空白。亲一个是什么意思？哦，就是嘴对嘴。跟谁？哦，跟叶澜双。亲谁？亲叶澜双。
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儿。
某人毫不掩饰的烦躁落入叶澜双眼帘，他垂眸不语，不经意间水波不兴的眼里溢出丝丝冷意，杀气如轰然爆发的寒潮，瞬间遍布四面八方。
众守门人浑身一哆嗦，后背一片拔凉，连连退出数步，拔刀防范。
聂欢心叹不妥，这要真打起来，死几个守门人事小，一但让怪僧产生芥蒂，要想进城追查粮食线索便是难上加难。
叶澜双倒是可以聚集武林人强攻，但势必会消耗不少时间。剩下二十来日倘若翻不出朝廷兵，自己还得继续卖命，怎么算都是他聂大侠亏。
于是他像挽好哥们儿似的把手搭在叶澜双肩上，重心往人家身上靠去，笑道：“别急别急，我家这位没别的意思，就是不太喜欢在外人面前做这种事。”
“乖，别害羞，来，亲一个。”，聂欢扭头看着叶澜双，口吐芬芳。
叶澜双承受着那厢一半的重量，两人半边身子紧紧挨着……天生热的人变得越来越冰，天生冰的人却变得越来越热。
光影葳蕤，夜风微凉，叶澜双眼中的星辰大海开始斗转星移，闪烁着点点星光，风从他眼前吹过，星光如同泉水般涌出。
他漾起双眼，微微侧头附身靠近聂欢的耳畔，说了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你可想好。”
聂欢身体越来越冰，说不上来原因，他的理解是排斥，所以并没想好。
本以为心一横，小鸡啄米般啄一口就完事，可当对上叶澜双那朱红的唇，那能把人吸进去的眼睛，那挂出去卖至少是天价的脸时……他始终下是不了口，尽管只是做戏。
但又不能让叶澜双觉得他玩不起，于是便不畏不惧迎上对方双深不可测的眸子。
暮色苍茫，二人宛若草原雄师对山中猛虎，谁都没有从这场暗潮汹涌的交锋中分出伯仲。
一黑一白才对视片刻，就听一声口哨响起，守门人瞬间从一二十变成一两百个！
“快报告当家的，有人冒充断袖企图混进城，目的不明，恐有危险。”，一人尖声吼着，数人跟着动了起来。
“这下麻烦了，但凡你配合点也不至于这样。”，聂欢低声说着。
“……”，到底是谁犹豫？叶澜双竟找不到话回。
本以为怪僧有一会儿才到，谁曾想口哨刚停，他人便坐在了城楼上！
怪僧，果真是个怪僧。月色把他那颗光头照得油光华亮，暗黄色的光影下一袭绛紫长袍迎风飘扬。
他飞身跃下城楼，双手背在身后，一步步靠近，阴柔的脸在黑夜里若隐若现。
“这位郎君好生俊俏，我喜欢！”
怪僧人虽长得阴柔，声音却很浑厚，眼睛一直在聂欢身上打转。他说的“这位郎君”，指的正是聂大侠。
本是佛门弟子，竟是这般打扮，不知该说他不伦不类呢，还是不走寻常路。
聂欢没想到平生第一次被人说喜欢，竟是个长得妖孽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淫僧！
论吸引人，叶澜双没有杀气的时候，比聂欢更人畜无害，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惜之意。
所以在听到怪僧那句无耻的喜欢时，聂欢从叶澜双的脸上捕捉到一抹不快……
他第一反应是，这也要挣个输赢？他真想说一句“你要是喜欢你跟他走我鼓掌欢送”。
聂大侠向来分得清场合，他没功夫理淫僧的挑逗，言归正传道：“莲城怕是不想再做我又某的生意了。”
怪僧：“哦？怎么会，这几年总听当铺老板提起你，果真是闻名不如一见，又大侠这般风流倜傥，不做谁的生意也不可能不做你的生意。”
他接着又说：“但莲城是我为断袖打造的家园，我不喜欢除了断袖之外的人进城，这是规矩。以前你孤身一人，尚且作罢，这厢带着男人来……”
怪僧顿了顿，眼尾扫过叶澜双：“不过……你要真跟你旁边这位有点什么，我真的会很伤心。”
聂欢心里痛骂：你伤心干我什么屁事？你断袖又不是老子断袖，这话听着就像老子跟你有一腿似的。
叶澜双静静听着，也不插话，他背在身后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待怪僧终于说完，他才悠悠然抬眸，脸上很平静，平静到你根本猜不到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惊为天人的事，斯文得过分。
就是这个斯文人，忽然捏过聂欢的下巴，狠狠亲了下去……
？？？
两人唇瓣与唇瓣相连，像轮渡撞上冰山，火山遇上雪崩，一路火花带闪电，“轰”一声在聂欢脑子炸出震耳发聩的声响。
叶澜双肩上的秀发垮了大半，聂欢小半张脸都被遮了。
在城楼昏暗的光线下，叶澜双灼热的鼻息在他脸上不停地萦绕和摩擦。
因为是突发性的、毫无预兆的、猝不及防的，所以在他吻上来的瞬间，聂大侠像毕生武功被废去一般，大脑一片空白。
那厢附上去后一直没动，直到聂欢从发丝里用一种“你他娘的是不是有病”的眼神望着他时，他才微微张开朱唇，轻轻动了一下，却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那一动，清香带着柔软，潮湿带着挑逗。
聂欢仿佛被雷电贯穿四肢百骸，骨头能直接化成灰，每一寸皮肤几乎都是麻的。
叶澜双始终睁着眼睛，看不出喜怒，猜不出情绪。聂欢狠狠瞪着他，不同于刚才，这次的对视夹杂着些许怨恨和愤怒。
他是在幽深而黑暗的谷底爬行的孤狼，是杀人不眨眼的屠宰场血战到底的恶狗，是食欲毒发四处乱撞恨不得立马死掉以求解脱的蜉蝣……
如果，如果当初你没走，哪怕你还顾及半分玩伴情意，即便沦落到一起亡命天涯……会不会又是另一种生活？
聂欢这般想着，忽然像只被侵犯的野兽，领地被占，鬃毛直立，眼神骤然变冷、血丝遍布，他张口就要咬叶澜双，却免不了成为回应他的动作……
没曾想聂欢往他左嘴唇咬去时，叶澜双则对准他右唇角蹭了一下。
双方同时下口……聂欢力道颇重。霎时间鲜血夹杂着唾液从唇缝流进嘴里，分不清谁是谁的，血腥味冲鼻……
忽明忽暗的夜里，聂欢瞪着叶澜双。
来吧，相互曾恶，继续伤害。早就忍不住了不是吗？从那晚假山后遇见，就该来一场真正的清算，早就相看两相厌了不是吗？
这一路来的装傻、自我麻痹、捧场做戏、强颜欢笑、虚以蛇尾早该结束了。这种不想搭理却又因为利益关系不得不绑在一起的人，这种花重金买下自己看他炫耀的人，早就该一拳揍飞继续笑看人生。
众目睽睽之下，羞辱么？同为男人，他会怕？
聂欢非但没放开，反而又从叶澜双的左边啃到右边，疯狂地回应，疯狂地还击，潮湿带着血腥，撕扯带着怒气甚至是嘲笑。
叶澜双咬破聂欢一角后，便没再动过，面对对方疯狂地啃咬，他不退反进，唇角越裹越紧，由着那匹野狼在自己唇间发泄……由着血液在两人唇缝里流窜。
“……”
现场一两百号守门的目光呆滞，嘴巴张得能放下颗鹅蛋。
“这他娘的也太猛了点……老大，这要不是断袖，全天下就没断袖了！”
怪僧眯眼望着眼前一幕，神情恍惚，半响说了句：“回吧，城门别关，放他们进去。”

第16章 逃避

“所以你这嘴是怎么回事？破成这样。”
燕行从头天晚上问到第二天下午，聂大侠都是一个答案，“疯狗咬的！”
那确实挺疯的，燕行还问：“你两后来怎么证明你们是断袖的？”
聂欢没所谓一句：“何需证明，我从十三岁起就知道自己喜欢男人。”
燕大侠呛得脸红，打死不信，“少拿屁话唬我。”
他这话比赚钱去行侠仗义还扯淡，要知道在血凝宫，几乎所有女杀手都是为了聂欢才情窦初开的。
“小时候咱两光着屁股游过那么多次河，你没偷窥我吧？”，燕行说罢笑了起来。
聂欢扭头，皮笑肉不笑：“光明正大看的，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长不了多长！”
“我日”
碰了一鼻子灰不说，居然被这般侮辱。敢掏出来比吗？不过还是算了，他有自知之明，聂大侠这身板，可能、大概、或许真的比不过。
“说那么多，所以你嘴巴怎么肿的？”
聂欢龇牙，第一百次回道：“疯狗咬的。”
燕行：“叶澜双的也是？可真壮观，从左到右，皮都被啃掉，那血流得啊……啧啧，咬他的狗勇气可嘉，由衷钦佩！”
“……”
这么多年过去，他为什么没把燕行掐死，聂欢深呼吸，只怪自己太善良。
为不引起注意，他们住的地方很偏。
聂欢趴在阁楼上，戒酒的第五天，心里抓心捞肺，无时无刻都想来上一口辛辣刺激的白酒。
这个城的古怪，怪在真的是断袖的天堂，不论是田边耕种的农夫，还是街边做生意的老板，对于世俗不接受，甚至排斥的人们来说，莲城无疑是断袖们情感的宣泄之地。
但男人聚集之地，暴力与血腥往往是这座城的家常便饭。
只见街头有几人被揪着头发拖行，全身上下只剩快遮羞布，血肉模糊的裸/体被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带子。
街上行人匆匆，却没人愿意多看一眼，好像已经见怪不怪。命如草芥，十几条人命，还不抵一块猪肉的吸引力大。
“这是常态，很多人以为来了这里就能相守终老，但那只是少数。
投靠怪僧的男人们不是朝廷侵犯就是江湖浪子，或者宗门叛徒等等。
本身就存在很大的问题，爱的时候可摘星星摘月亮，破裂时，便会以最残忍的方式攻击另一方，有被转卖的，也有被处死的。
还有很多男人没有固定的伴侣，有的甚至比妓/女还廉价，被玩够后，街上这样的便是他们的下场。”，燕行与他并肩而立，喃喃说道。
“不爱而已，何以轮落到这步田地。菩提村的人在寻找桃园大侠，这里的人在寻找能容得下他们的乌托邦。
总是把所以的希望都寄托给群居地域，殊不知人心叵测，世态炎凉，人情淡如纸张，何来真正的天堂。”，聂欢像在自言自语“你呢？你心中是否也有那样一片桃园，是否也想寻个乌托邦落叶归根。”，燕行问他。
聂欢脸上写着两个大大的“你猜”，答非所问，“那头怎么说？派出去的人回来了吗？”
燕行半天才反应过来“那头”指的是叶澜双。
昨晚以后这人就有意无意地躲他这位雇主，有任务出任务，没任务便窝客栈。
“粮食线索错综复杂，粮食从农父手里购出，经过无数中转，每次中转隐蔽度及高。
但叶澜双不知使了什么法子，逮到两个可疑农夫，这会儿估计在审问，你说他是不是乱抓的？”
聂欢戒酒的第五天，心如刀绞，他懒心无常道：“他能通过一根不起眼的头发，判断出木梳的重要性，从而引出神秘莫测的‘女鬼’，区区农夫，不是他的下饭菜。
别小看姓叶的闷葫芦，精得很，那双人畜无害的眼睛里，鬼心思多入牛毛。”
燕行笑得猥琐：“叶澜双也是男人，你该不会……”
聂欢给了他一脚，“老子只是择偶观念不同，不是全天下的男人我都想睡。”
“可是，你确实跟他睡过……您悠着点，生气容易唇裂。”，燕行说罢，再被灭口之前溜之大吉。
聂欢手已经在摸飞刀，这他娘的是一个意思吗？不能气，只要自己不气，气的就是别人。
客栈柴房。
两个长像俊美的男人被捆做一团，穿灰衣服的咬牙切齿道：“我等只是一介莽夫，种田为生，什么密道，什么上线，听都没听过。”
叶澜双朱唇鲜艳夺目，唇上密密麻麻的咬痕红得扎眼，有些地方甚至还在流血，他不动深色把血抿回嘴里，垂眸时睫毛很密，恬静得没有半点杀伤力。
两人态度强硬，以为吃定了这斯文人。
刹那功夫，叶澜双手中竹签疾风般飞过，直接将一人的手臂钉在了墙上……
“啊……”，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房中每一个角落。
他淡漠地开口：“还不现型？你情郎另一只手禁得住钉么？”
被钉手的男人牙关发颤，疼出了层层冷汗，眼喊泪珠看着另一男人，低声喊了句：“夫君。”
“夫君”双眼突变，眼珠像碎裂的琉璃，手臂上的青筋有蔓藤般粗，捆绑的绳索像过家家一样被他随手扯掉，愤怒如炸毛雄师。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侠士，该死，都该死……”
话落如发狂猛兽朝叶澜双扑去……
聂欢在阁楼上听见巨响，扒开窗户看去，柴房被人徒手劈塌，叶澜双从乌烟瘴气中飞身退到庭院，白衣如雪，腰带闪着蓝光。
而随之跟上来的……那是人么？
臂大如树，头大如牛，身形非常奇怪，全身遍布是虫，密密麻麻都是，叫人看了浑身起鸡皮疙瘩。
怪人每走一步，地上便会砸出一个坑，坑里也皆那种虫，无孔不入地爬着。
这是什么怪招？连聂欢也是第一次见，禁不住眉头紧锁。
院里的参天大树被怪人连根拔起，像扔木棍似的轻而易举就朝叶澜双丢去。叶大盟主掌风挥出，如同疾风扫落叶，怀抱大的树被他涨风劈得四分五裂，“砰”一声响声震天。
成千上万的树渣砸在怪人身上，那厢巍然不动安如山。甚至是被树枝穿堂而过，那怪人也相安无事，蛮横地冲向冒犯他的人。
这之后不论叶澜双如何打，怎么攻击，怪人毫无感觉，不会死，我不会倒下。那些虫成了他的金丝软甲，杀不死，打不退！
叶澜双虽不至于被伤，但会累，而对方却不知疲惫，武功不是武功，人不人鬼不鬼的，颇为诡异。
“用火攻。”，齐庆匆忙赶来，在屋檐下吼道。
叶澜双恍然大悟，运功将树叶点燃，那怪人果然怕火，火一燃他身上的虫便卷成一团，死后散出刺鼻臭味。
怪人嗷嗷惨叫，在地上滚了无数圈才把火扑灭。叶澜双却不给他喘气的机会，就着树枝把他手臂订在墙上，鲜血直飙。
怪人两腿发软，唇角颤抖，几欲晕厥。
叶澜双言简意赅道：“粮食运往何处，上线现在何处？方才使的怪招何人所授？”
“我不知道大侠说什么……额。”
叶澜双眉头都没皱，把他另一只手也钉在墙上，能听到树枝穿破骨头的咯吱向声，怪人吃痛，舌头都被咬出血。
叶澜双：“下一根会是你情郎的脖子。”
怪人颤抖着身体，面带苦涩：“别，别杀他，我说。我们只负责去农夫家里收粮食，转给一位叫浓情的人，由他继续往上传。至于粮食运往何处，我真的不知道。”
见叶澜双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哆嗦道：“至于刚才的怪招，乃中毒所致，喝过菩提村水的人，都会在发怒时长出那身恶心的虫子。”
“把他情郎煮了。”，叶澜双对齐庆吩咐着，转身就走。
齐庆一脸冷汗，心道你可真会讹人。
“不，不……不要煮，不能煮，我说，我全说。上线名叫浓情，是莲城地下屠场的老板，每月的初一和十五都会去地下城视察。
所以大量采购粮食，好像是因为他们手里有批人，而且很多，他们要用来做大事。
我知道你是来救那批人的，可对方很谨慎，根本不可能给我透漏太多，我真不知道。
这几年进山的人有去无回，弄得人心晃晃，我等不过是苟延残喘讨生活之人，你是大人物，求放过我们夫妻，这世道……没几个地方容得下我们。”，怪人说着，用力锤下头。
叶澜双从不会因为别人的感伤而感伤，是天生的，也是后天练就的，他沉声对齐庆说：“看紧。我去趟地下城。”
齐庆应了一声，跟着走了两步，友情提示道：“我看你这嘴唇血流不止，要不，敷些药？什么样的猫居然能近你叶大盟主的身……确实够野！”
叶澜双余光落在阁楼上，那里方才站着个人，现在已不知去向，只剩风吹竹帘。他……当真是在看热闹。
“一只……丢了很久的野猫。”，叶澜双淡淡说着。
齐庆叹气：“认识你这么多年，你几时为自己活过？”
细雨绵绵，风吹花落，湿了衣衫。
叶澜双喃喃自语：“子非鱼，安知鱼之乐。”

第17章 屠龙

莲城夜晚的景象通街红灯，夜夜笙箫的酒楼，肆意紊乱的暧昧和人声鼎沸的地下暗市，使这座城在夜幕的遮掩下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暗市设在山体中央，十几米高的天然大溶洞，能容纳上万人。五湖四海鱼龙混杂的人汇集此地，形成一个庞大的交易场所。
有人开店卖酒做客栈餐馆，也有明码标价“卖肉”，还有亡命徒为赌一把现场表演砍手砍脚的。
暗市里有家酒肆，开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占地不大，装饰普通，木屋前挂着两斩血红灯笼，褪色严重，名字叫“悟”。
聂欢和燕行推门进去时，也没多用力，木门竟咔嚓碎了一地，弄得他一身灰。
“门十两，钱罐在左边第二个架子上，多谢！”，岩石下水声叮咚响，黑暗里传出身懒到生无可恋的声音。
聂欢半边脸被灯笼照得血红，唇角微抿，他悠悠然附身吹去凳子上的灰尘，正准备坐，稀里哗啦一阵响，椅子桌子全废做一摊，像千年古尸见着光似的，轰然崩塌。
“……”
“桌子椅子二十两，钱罐在左边第二个架子上，多谢！”
聂大侠踱步去看了眼钱罐，屁的钱，里面装了一罐子灰尘。
“这破酒馆就靠这点额外碰瓷赚钱，这么多年过去，奇迹般的经久不衰，他平时通过‘四节眠’苟活。”，聂欢对燕行说着。
能在暗市拥有一隅之地，把酒馆开成这么佛性，并没被外头那堆吃人血的烧杀抢夺。单凭这点，他就觉得此人来头不小。
只不过燕行在血凝宫没聂欢这般自由，走过的地方也有限，轮交友更不如他。聂大侠的狐朋狗友遍布整个武林，他知道的并不多。
岩石逢里睡觉的人听到话音，静默片刻后滚了出来。
那人只有桌子高，天生的矮人，头顶方巾，看上去年龄不小。
“有些年没见，还以为你早就身首异处了。”，矮人说。
“我谢谢您嘞，身首异处对我来说是褒奖。”
聂欢说着，掀开一个布满灰尘的酒缸，伸手往里面捞去，用手心捧起酒凑在鼻尖闻了闻，满意一笑，随即把掌心的酒倒进嘴里。
这酒与聂欢喝过的所有烈酒都不一样，入口苦涩，回味香甜，重点是不伤胃还能解馋。才喝一捧，他就觉每根血管都在欢呼雀跃，禁酒多日，终于满血复活了。
“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这么好的酒没人欣赏，可惜了。”，聂欢靠在酒缸前，一捧接一捧吃着，简直能醉生梦死。
燕行给了他一拐子，“又喝，你雇主不是不让你喝么？”
不提还好，一提到叶澜双他牙疼，“怂个鸟，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要喝，他？我们的账还没算清，要敢说一句杀了再说”
“你有种！”，燕行竖起大拇指，狐疑道，“什么账没算清？”
聂欢眉眼一动，脸色阴沉，大口吃酒时唇角伤口辣疼，他答非所问道：“阿福，五年前我说想见你们老板一面，向他请教酿酒之术，此话你可曾帮我带到？”
阿福实在不想糟蹋那缸酒，递给酒鬼一个酒盅，回道：“说了，老板说……见了又何如？”
聂欢见酒如鱼得水，耐心地想了一想：“见了么？拐回去做我的私人酿酒师……”
阿福笑了笑，点头道：“好的，我会替你传达。”
五年前聂欢为躲避围剿他的江湖侠士，辗转到暗市。那会正逢聂欢饮酒过度，没被仇家五马分尸的他险些死于胃出血。进这家酒肆也是因为它这穷讲究的店名——“悟”。
聂欢喝遍世间美酒，从没喝过如此香甜的酒，他在“悟”进进出出两月有余，也就跟小矮人成了熟人。
然而他只是个看店的，老板另有其人，却从不露面。
后来聂欢才知道，“悟”这家酒肆遍布天下，几乎他去的每个地方都有，看店的大多如阿福这样的矮人，名字多半也是阿财、阿旺、阿禄等。
神秘老板从未漏过面，兴许是因为人丑、先天不足。聂欢一度这样揣测。
午后在客栈阁楼看热闹，叶澜双与怪人斗智斗勇，聂欢听到关于上线浓情的消息，今日正好是十五，他便第一时间来了暗市。
待他罐够酒，每根神经彻底活过来时，言归正传道：“你可知浓情在何处？”
阿福说浓情行踪诡秘，虽然周一十五都会来，但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小道消息，此人爱吃东角那家糖炒栗子，会有下属乔装打扮去买。”，阿福说。
“……”，这他娘的又算哪门子嗜好？
“你确定买板栗的不是他们自己的人？”，聂欢问。
阿福：“不是，浓情那人很奇怪，他似乎很享受这种家居生活，不光是板栗，听说他还喜欢自己买菜做饭。”
聂欢笑了。
正笑着，眼角瞥见抹白色衣角和蓝色腰带，他甚至都没多想，反应过来时……已经拽着燕行贴在了岩石下，将自己藏在黑漆漆的岩石背后。
“怂个鸟，今日就是天王老子来我也要喝，他？我们的账还没算清，要敢说一句杀了再说”。
刚才这句话是狗说的么？脸不疼？
燕行竟只能叹息，习惯就好。
脚步声在酒肆前停顿片刻便去了别处，聂欢久久才探出颗头，“走了么？那个穿白衣裳的。”
阿福笑了笑，回道，“认识你这么久，还没见你怕过谁，那人是你什么？”
“是我下一个要杀的人。”
聂欢咬牙切齿扔下这句话，匆匆去了东面。
果然有家卖糖炒板栗的！
“现在做生意的门路是越来越多，改明儿我混不下去，也来这里摆个摊位。”，燕行笑道。
聂欢：”行啊，就卖你的童子尿。”
“……”，这王八蛋嘴巴有毒，燕行有点想念齐大仙，体贴还懂医术。
暗市人流如潮，里三层外三层的商品琳琅满目，越往溶洞里走不可见人的东西越多，有的男人被标上价格甩卖，可讨价还价。
有的在路边逢人便喊：“爷，二文钱，要吗？”
聂欢邪魅一笑，回道：“你爷我千金一夜，你要么？”
对方：“……”，跑得比兔子还快。
“什么千金一夜？你几时出卖自己肉/体了，就为了钱？”，燕行吃惊道。
一把辛酸泪，聂大侠懒得回。
他让燕行麻溜掏钱买板栗，那厢骂了他半天抠门，边付钱边套老板话：“店家怎么想到在此处做糖炒板栗，有生意么？”
买板栗的是个青年男子，脸上写着三个大大的“我乐意”，他说：“机会总是人找的，只要肯努力，在哪儿动能出人头地。”
哟，明白人，受教了。
聂欢掰了颗板栗高高抛起，仰头张嘴接住，如此来回四五次后，最后一颗落在老板的后脑勺上，那青年人眼睛一瞪，当场倒地！
燕行来不及吃惊，立马把人塞到石壁后，“你太急了，都没问清楚浓情的人今日来没来过，现在怎么办？”
“人来了，二十米外，两个，身上有匕首，武功中下水平。”，聂欢说罢扒了店家外袍，三两下穿上，把燕行提去了后面。
好吧，这是他的特长，燕行服！
他背靠墙，歪头道：“叶澜双也来了，我们要不要去跟他汇合。”
聂欢眯眼扭头，皮笑肉不笑道：“我跟他是一路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很冷，语气也不似之前吊儿郎当，燕行满意一笑：“你知道就好，还以为你被糖衣炮弹轰炸了。”
屁的糖衣炮弹，聂欢否认。
过不多时对面真走来两人，脚步轻盈，目不斜视，表情接近冷漠。
一人凶神恶煞问道：“你是谁？怎么换人了？”
聂欢笑脸相迎，“我表哥肚子疼，让我帮他看会店，今日栗子又甜又面，二位尝尝？来来来免费尝，管饱。”
浓情没逢初一十五都要吃的东西，那两人好奇究竟是什么山珍海味，狐疑着接过。
只是片刻功夫，其中一人就口吐白沫，捏着脖子重重倒地，瞳孔大睁，当场断气。
燕行从石壁背后伸手，拖着死人脚把人拉去了隐蔽处。他心想果然还是那个聂欢，整人手段层出不穷，他想杀谁，可以有一千种方法。
另一人惊恐万状，拔出匕首就要出手，连声音都来不及发，手中短刀居然不翼而飞，下一刻却插在了自己肋骨上！
“你敢说一个字，这把刀会顺着你肋骨一路往上，你将会观赏到自己的皮是怎么被剐下来的。
带我去见浓情！点头或者摇头。”，聂欢眼中射出针尖一样刺人的笑意。
那人腰间鲜血流不止，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
暗市本就昏暗，人来人往喧闹不止，并没人在意他们。
走过川流不息的人群，迈过很大一片赌场，又去到小馆聚集地，没有太多的气氛渲染，男人们粗重的喘气和嘶吼声穿过溶洞，像回旋镖一样来回转悠。
聂欢听罢，眉头紧锁……心跳平白无故猛然加速。
出神间被他挟持的人拼死往地上滚去，大吼了一声：“阁主救命，有人闯入，阁主救命……”
真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聂欢也不知道一向清心寡欲的自己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他飞刀掠过，果断了结了地上的暗卫，刚刚飞身而起，方才站的地方就插上了密密麻麻的箭雨，但凡他反应慢一点，现在已被捅成马蜂窝了。
身后是条地下暗流，聂欢运功踏水而过，箭雨一直擦着他脚后跟落下，惊险万分……
而此时的阁楼上站着个人，他轻轻放下竹帘，俊美而毒辣的眼神仿佛能把烛火浇灭，男人自喉咙里挤出句：“聂欢！”
怪僧一身绛紫绝长袍代风华，他上前将男人按在窗上，狠狠地啃了一口，椅在他耳畔说道：“你认识他？我的好浓情。”
浓情衣裳大敞，露出大半个胸膛，从耳根到胸口处有条很长的刀疤，他咬牙道：“认得，老熟人了。”
“嗯，昨夜他跟叶澜双一起进的城，我放他们进来的。”，怪僧说着，大手不停摩擦着浓情的那条疤痕。
浓情仰头闷哼了一声，喘气道：“十二年前我跟他同一批被抓进血凝宫，他们把所有新人扔进屠宰场，战到最后的人才有资格成为杀手，勉强拥有自由身。”
“这个人就是他？”，怪僧说着手指一直往下滑。
浓情迷离地看了一眼，摇头道：“不，聂欢以前是大少爷，刚进去的时候怕得要死，那些人轮番打他，还让他跪在地上添脏水，不让他吃东西，所以最开始聂欢被折磨得体无完肤，奄奄一息，只差死在里面。
之后又进去一人，他头上带着铁笼，看不清脸，也不会说话。但那人好像在我们进去前就在血凝宫待过，非常能打，他很快就成了屠宰场的领头人。
所有人因为他的来到而变得战战兢兢，注意力全被吸引过去，聂欢因此逃过一劫，保住了小命。”
怪僧皱眉，停了手上动作，问：“此人是谁？”
浓情：“不知道，也是被抓进去的。
聂欢在我们进去的第五个年头变得小有名气，那年血凝宫改规则，每年只放一人出笼，而这人必须是最强的那个。
于是我们展开了长达一年的厮杀，屠宰场死了很多人，基本都只有十多岁。
打到最后只剩三个，我，聂欢和那个带着铁笼的人。”
“我猜……自然是我的浓情胜出。”，怪僧把他翻过去面对着墙壁……顶了上去。
浓情手指甲嵌进窗框，额角全是汗珠，喘气道：“不，不是我，两两交叉对战时，我输给带铁笼的。但只要能赢聂欢，便算还有机会，只是在跟聂欢交锋时……我脖子上这条长疤就是拜他所赐。”
怪僧从背后抱着浓情，又摸了摸他的疤痕，“所以最后带铁笼的人出去了？”
“没有，聂欢跟他对打，两人足足打了五天，不分伯仲，几乎是同归于尽的下场，但最后带铁笼的人还是输了。那年聂欢出去了。
第二年……带铁笼的出去。
第三年……才是我。”
浓情说罢，痛苦万分，脖子上那条长长的疤痕在某种刺激下，越来越红。
他咬牙切齿说道：“所以聂欢的命是我的，我要将他碎尸万段。”
怪僧把他翻过来，从正面抱着，柔情似水的模样，他说：“好，我们让他有来无回。先办正事……”

第18章 暗香

聂欢旋风般飞起躲过雨一般射来的箭，反手接箭自水帘后甩出，对方倒地一大片。
他顺着周遭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丝丝皎洁，知道了个大概。
水帘后他闪身飞过，借着岩石掩护从地下房顶破瓦而入，对方显然早有准备，聂欢刚落地弯刀直砍他头颅。他一个机灵顺地滚去，勾脚拌倒了伏击他的人。
还就着桌上的酒壶仰头罐了口黄汤，翘着二郎腿讪讪说道：“多年不见，浓情你改行了？”
房中云雨刚过，一片狼藉，怪僧人不知去向，浓情穿好衣裳咬牙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聂大侠抱臂笑了笑，“我一暴露弓箭手就数以千计，你若不在附近他们又听谁指挥呢？所以只有我暴露，你才会乖乖送上门。”
原来他是故意放暗卫说话的，浓情脸上抽了一下，皮笑肉不笑，“你还是这么狡猾。”
“马屁就别拍了。”，聂欢言归正传，“说说你大规模收粮食运往哪里，那帮朝廷兵在何处？”
浓情眯眼笑了起来，“我凭什么告诉你？这么多年不见，你狂妄自大的本性越发见长。”
这厢也不急，索性慢条斯理喝着小酒，他说：“过奖过奖，七年前你是我手下败将，七年后的今天依然会是，叫我怎么不狂？”
那厢脸色越来越来看，但还算有点定力，挑眉道：“替叶澜双办事？你们主仆二人可真是风水轮流转，昔日马夫变盟主，你心里很不好过吧？”
聂欢哈哈一笑，不以为然，“当然不好过，不过……见你被怪僧那般这折腾，也挺难过的，你怎么就选了他？
这城里至少有一半男人跟他做过吧？你说你图个什么，长得又不差。”
浓情呼吸变重，手指蹭蹭作响，“胡言乱语，他是我的，只会是我的。”
对方越是暴躁，证明他越是在乎。
于是聂大侠专挑人家痛处说：“哦？是这样？那昨天他还说喜欢我。”
“不可能，他这辈子只在意我。”，浓情满脸咬牙切齿，不像作假，是真的爱。他掀了桌子，弯刀直劈过来，桌子椅子瞬间碎成渣。
毕竟是屠宰场单打独斗冲出来的人，战斗力不消多说。
聂欢没掉以轻心，拔出飞刀回击，两刀相撞，火花遍布。二人腿脚都快如风，两两相较，那是实打实的疼。
浓情更狠，刀刀致命。聂欢也想，但任务在身，此人不能死，只得避重就轻。
对方不给他活命的机会，双刀齐齐上阵，故意往窗边飞去，实则助攻聂欢天灵盖。
他早有主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自怀中掏出绑刀的绳索，在那厢势如破竹绝地反击时，快准狠将他两手并在一起，狠狠捆住！
“又来这招，当年擂台不准用武器你也耍阴招，方法用过一次便不灵光了。”，聂欢说着，绳子顺着浓情的手腕一直榜到肩膀。
浓情弯刀“哐当”落地，换脚踢，这次聂欢毫不留情还回去，力道之大，对方膝盖骨都只差被踹碎。
看着倒地不起的人，聂欢感叹道：“在你命悬一线的时候，怪僧救你了么？别傻，你不过是他的垫脚石而也。”
浓情更怒，仰天大喊：“魅！”
聂欢皱眉急急后退，已然来不及。下午出现在院子里那种怪人如魑魅魍魉从四面八方涌入，密密麻麻的怪虫大张着嘴，聂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恶心得想吐。
这倒地是什么？聂欢心声狐疑。
扯过床单被罩珍臂猛挥，怪人身上的恶虫打掉又迅速补满，跟聚宝盆似的。攻击性比食人蝙蝠还强，关键是打不死也打不退。
问声上楼的掌柜一句“出什么事”才说到一半，连人带骨头被怪人身上的虫吭得渣都不剩！
聂欢大惊，放眼天下，他从未见过如此恶心又怪异的东西，是谁制造了他们？
霎时间一个可怕线索闪现在他脑中，让他禁不住打冷噤。
怪人们如行尸走肉步步逼紧，聂欢想起齐庆吼的那句“用火攻”，登时抄起油灯点燃蚊帐，猛烈的火势立马蔓延开来……却不见对方有丝毫退缩。
下午叶澜双用这招攻击明明有用的，这下怎么没用了？种类不同？这才是货真价实，客栈的是水货？
缠不过聂大侠跑得过，他正欲飞身破瓦而出，一身悠长婉转的“欢儿”滑进了耳朵里，那穿透漫长时间间隔而来的喊声，慈爱又温柔。
“娘”
聂欢低声呢喃，木讷地扭头，有块金镶玉在他眼前来回晃动，叠影重重。
“欢儿”，男人的声音，浑厚严厉又亲切。就算过去一千年，他也不会忘记那声呼喊。
“爹！”，聂欢嘴角颤抖，石化在原地，生怕一动那两个魂牵梦绕的喊声就此消失。
他看见二老站在长廊尽头，对他招手，一如当初督促他练剑时的模样。
眼前的金镶玉吊坠闪个不停，那是他爹娘的定情信物。他爹一直贴身携带，直到……被凌迟那晚才突然消失不见。
“爹，娘……”，聂欢红了眼眶，失去所有判断，疯狂朝怪人扑去。怪人们身上的虫疯狂张嘴，就等着享用他的骨血。
可他完全看不见，他眼中只有父母，只有那块金镶玉，嘴里不停喊着爹娘。
他伸手去抓，与怪虫只差毫厘，眼看整只手连带人就快被吞进去。一抹白影从外面如疾风般破窗而入，与此同时密密麻麻的箭雨接憧而至，叶澜双强大有力的臂膀抱着聂欢滚出好几圈。
锋锐的箭尖身擦着两人肩膀落下，怪人们如恶狗扑食般争先恐后扑来，聂欢被双手牢牢禁锢着，他连抓带咬，“放开我，让我去找爹娘，爹……”
“聂欢，清醒点，他们不是。”，叶澜徒手接箭，以一破百，运功震退疯狂的怪人，一手抱人一手抽出腰间软件。
蓝色剑气逼人，光芒大闪，他勒着聂欢百步穿杨般飞过，无数血淋淋圆滚滚的东西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盘，细细看去，几十个怪人的眼珠被叶澜双活生生挑出！
怪人失去眼珠，忽然狂躁起来，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
浓情被强大的剑气逼倒在地，闷声吐出大口鲜血，胸口是被巨石砸中般的粉碎性疼痛。
隔了那么远都能被他剑气所伤，鲜血一口接一口吐，叶澜双的武功是他从没见过的厉害。
见势不对，浓情狼狈地从楼道缩走，一声令下：“弓箭手乱箭射杀，一只苍蝇都不准放出去。”
“玉佩，我爹的，放开，我要爹的玉佩……叶澜双，老子让你放开！！！”
聂欢双目红得能滴出血来，他像练功走火入魔似的乱抓乱跳。
“咚咚咚”的箭雨无孔不入射进满目疮痍的房间，叶澜双不可能放他送死。抱着他滚到床上，裹着被子落到床脚……一手将床翻过去挡箭。
夺命箭头和所有的喧嚣被厚厚的棉被隔在外面。
二人紧紧贴着，聂欢被死死压在下面，双目怒视着上头，喘气粗糙。
“那不是真的，清醒点聂欢。”
叶澜双沙哑的话音从他耳蜗响起，聂欢紧紧咬着牙，半响才放缓呼吸。
金镶吊坠是真，为什么他爹娘的声音也那样逼真？他失态了，险些万劫不复……这人又救了自己。
聂欢静下来，与叶澜双对视，那双星晨一样的眼睛也定定看着他。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的心跳，闻着他散发出来的冰凉气息。叶澜双的唇角从左往右都是咬痕，两天过去，没半点愈合征兆不说，反倒裂得更开了。
暗黄的灯光若隐若现，姓叶的脸在光晕下很好看，这是再出名的雕刻家也描摹不出来的容颜。
箭声和喧闹声什么时候停的？聂欢忘了；怪人们又是几时走的，他没太注意。叶澜双的气息从上而下，自带清香，萦绕在他全身每个角落，渗透他的四肢百骸。
每根神经都像喝了酒似的跳跃，跳跃，再跳跃。
是刚进来时男人与男人之间的喘息声对他造成影响了？导致是个男人都要出神，不聂欢这般想着。
叶澜双脸色不是很好，从始至终没动过，所以聂欢也不敢动，他不允许身体在没经过大脑的允许下发生任何反应。
然而事与愿违，狭窄逼仄的空间里，他的身体不听使唤，下面正渐渐发生着变化。
在“敌不动，我不动”的局势僵持许久后，聂欢终于在叶澜双黑漆漆的眼珠里捕捉到一抹蓝色光芒。
那厮如果再晚一刻投降，聂欢不敢保证自己不会凑上去把他的唇再咬烂一些。即使他知道那只是肉/体上的宣泄，与感情无关。
叶澜双先把头扭去了别处，聂欢伸头追了过去，“躲什么？你眼睛为什么会变色？”
那厢错开他的眼神，半响才从喉咙挤出句：“练功受损。”
不相信，聂大侠从没听过哪门子武功走火入魔眼睛会变蓝色，充血还差不多。
“什么功？双修？”，聂欢调侃道。
叶澜双听罢，身形微顿，正眼看他：“你练过？”
“……”，那幽蓝的眼眸让原本俊美的男人凭添几分妖艳，聂欢有些吃不消，但又不甘示弱，反问：“你想练？”
叶澜双眼睛里的蓝光越发明艳动人，婉如进了团蓝色烈火。定定看谁的时候，灼烧感能把人烤熟。
聂欢盯着他喉结看了一会，不动深色侧过脸笑道：“那你找姑娘啊，或者男人也行，两文钱一夜……男人嘛，管他钱多钱少，爽就是了。你莫不是还没开过荤罢，付钱，哥哥带你云游仙境，我教你？”
聂欢的在刚才拉扯时衣衫大开，微弱的灯光从墙角钻了进来，依稀能看见他背后的花蕊延伸到胸前。虽只有几根细细长长的花/径，但足以在暗淡无光的夜里让人忍不住想去触碰。
叶澜双默默听着，右手指很有节奏地敲打着自己。他猛然靠近，拳头用力撑着地板，居高临下望着身下人。
“好啊，你教我。”，他说着，头越靠越近，低沉的嗓音仿佛很远又很近。
聂欢耳边一阵酥痒，回过神来就着被子猛地翻身而起，反客为主，边扯叶澜双衣服边说：“先说说你前之为何亲我？见色起意还是蓄谋已久？便宜不能让你一个人占了不是？”
叶澜双外袍被扯得七零八落，他气息微变，大力捏着对方手，翻身而起，低沉道；“谁占谁便宜？谁被咬得更严重？”
聂大侠一脚蹬在墙上，又调换了位置：“你先动嘴的不是么？”
叶澜双狠狠按着使坏的人，顺势接着滚，借着被子包裹再次反客为主，“谁说的别害羞？”
聂欢：“可你他娘的也太突然了，至少有个提示，做戏也得有个心理准备是吧？受了什么刺激，嗯？”
叶澜双忽然没了话，默默扭过头，喉结滚了数下才说：“你硌到我了。”
聂欢短暂的错愕过后，扯着嗓子道：“你是好人？我从一开始就被顶疼了！”
“……”
都是些什么虎狼之词，热血过后，两人都是一愣，各自把脸别到一方，运功克制。
这个时候谁都不可能起来，一时间，燥热，滚烫，暧昧，难以言喻，都在聂欢血液里来回翻滚。
他把被子放松了些，自行躬身背着姓叶的。
刚想说什么，只听木地板“蹭蹭蹭”响了几声，忽然一个猛倾斜……
“我操！有机关。”，聂欢大骂。
毫无预兆，毫无准备，他两同时摔了进去……
黑暗，乱石，冷风，流水，伸手不见五指。
“喂，叶澜双，你死没？”，聂欢扬声喊着，周遭空旷，回音很大。
夜风刺骨，水流哗哗，什么也看不见。
“叶澜双？”，聂欢又喊。
“我在！”，半响后那人浑厚的嗓音在不远处响起。
作者有话要说：
慢慢更，慢慢看。

第19章 浮动

暗道里恶臭味如同六月天放坏的肉，而且还是很多很多那种，在空气并不流畅的空间里直接成了杀人毒气。
聂欢一连打了无数个干呕，起身寻着叶澜双声音的方向而去。他两手扒在膝盖上时，摸到很多多粘稠的液体，对，很多！
凑在鼻尖一闻……血！新鲜的，有毒。
聂欢第一反应是自己受伤了？于是乱摸着大腿，不疼，裤子都没破，不是他的。
那就是叶澜双的，他会受伤？哦，刚才自己被迷惑，好像被这人抱着滚了几圈，那时正好箭如雨下，保不准就是那会中的箭。
连他身上都蹭了这么多，那厮身上岂不是血流成水了？真好，他还没找到借口杀这人，倒是有人先替他解决了。
聂欢脑中冒出这种想法，心里却没有丝毫快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酸甜苦辣五味杂陈。
他站在黑漆漆的夜里苦想冥思半天，低沉一声：“你受伤了？”
“嗯。”，那厢虚弱地回答。
我操，嗯？
就这么爽快承认了？一般不是会死不承认装强大装无恙吗？好吧，果然是不走寻常路。
他本来客套问一下，如果对方死要面子活受罪不肯承认，那聂欢就装不知道，管他毒发也好身亡也罢。没想到啊没想到，骑虎难下的人最后变成了自己。
聂欢往左走出几步，脚下踩到是烂手和烂脚，这么多年来，他对这种感觉太熟悉，所以连多余的惊讶也没有。
既然来到暗无天日的地下城，再血腥变态的事，发生在它本该发生的地方，一切皆成了理所当然。一如当年的屠宰场，都是些不能窥见天光的事罢了。
他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擦着岩壁打过，不大快石头“砰砰砰”一路火花带闪电，短暂的光亮聂欢看清了一切！
地下的死尸……密密麻麻起码有好几百具，清一色边关军队的服饰。他心里咯噔一下，或许……
就是这样一闪而过的光，聂欢也能跟叶澜双对视，真是不知该说是缘分还是巧合。
那人背靠岩壁，一脚弯曲一脚放直，那身红衣裳……不对是染了血的白衣在刹那光辉下显得格外刺目。
“或许，这里死的，才是真正的朝廷兵。
我曾设想过这些人会不会已经死了，但以现在的气候，上万人死在山上，再怎么处理都会有气味流出。原来……竟是被扔进了这地下暗河里。可这并不是全部，剩下的在何处？”
聂欢说着又扔了块石头，火花再起，他确定叶澜双伤得不轻，脖子和手腕上都有深深的抓痕，浑身是血。
怎么会这么严重……他回想刚才……从看见玉佩起就失去了理智，多次靠近食人虫……那时这人正紧紧勒着他，挡在中间将自己与怪人隔开，所以是被食人虫所咬？
聂欢脑中翁一声响，乱做一团，烦躁得很。
摸黑靠近岩壁，他才伸手就碰到了另一只手，而且那样刁钻的角度，如果叶澜双不主动伸过来，聂欢是不可能抓到他的。
“你好歹也是一方霸主，能不能别把贪生怕死提现得这么淋漓尽致？”，聂大侠很快将那些烦恼抛之脑后，拽他起来的同时还不忘损人家两句。
叶澜双起身又一个不稳，跌在了聂欢怀里……
“很重？伤哪儿了？”，聂欢扶着他一瘸一拐，顺着地下暗流水声走去。
“暂时不知。”
你怎么……不去死呢？伤哪儿都不知道。诋毁的他的想法总是会第一时间冒出来，这……大抵是聂欢这十多年来形成的不良习惯。
以前听人说：你们知道吗？武林中出了匹黑马，叫什么叶澜双，已经杀上群山之巅了。
聂欢：切，黑马，黑蛇还差不多。
后来：叶澜双力挽狂澜，做了武林盟主称霸中原了。
聂欢：美色，绝对是出卖美色。
可这会儿他却说不出口，毕竟这人是为了救他。何必，不是你主动离开的么……我们之间还能有什么情分。
聂大侠出着神，感觉身上的人越来越软，他心尖上一颤，说道：“叶澜双，你不是这么牛逼吗？怎么也会受伤？”
肩上的人似乎笑了一下，弱弱说道：“我不是神仙。”
难道自己潜意识里把他当做不死神仙了？聂欢自嘲地摇着头。
他继续说：“我爹娘的声音可能是幻觉，但那金镶玉吊坠绝对是真的，当年都找不到东西，为什么会在浓情手里，此人不能就这么让他死了。
不过……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我们聂家的事，跟你又没关系。”
聂欢以为他彻底没气了，半天后又气若游丝一声：“我知道，已经派人去查了。”
“你知道？你查什么查，我们家的事，跟你有关系吗？”
聂欢冷哼一声，感觉姓叶的越发往下缩，他楼他腰的力度又大了几分。
这人腰细得恰到好处，隔着衣裳甚至能感觉到里面苍劲有力的腹部肌肉，却依然很冰，像快没有温度的木头。
听他不回话，聂欢轻轻拐了他一下：“喂……叶澜双？你就这么轻易死了？”
回声很大，等了半天没听到回答，聂欢有些火急火燎，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不会。”，温热的吐气声从聂欢脖子上掠过。
他娘的给老子撑住，新仇旧账还那没算清，拍拍屁股就想走？你倒是走得轻松。
为了让他保持意识清醒，聂欢主动与他说：“你知道浓情为什么恨不得喝我血吃我肉吗？我跟他是一起被抓进血凝宫的，在屠宰场上，只有最强的人才有资格出去，获得短暂的自由，而且每年只能出一个。那时候我和浓情，还有个带铁笼的朋友，是里面最强的……你在听吗？”
“听。”，叶澜双声音沙哑，接近没有。
“七年前我们相互格斗，浓情输给了铁笼朋友，他在跟我对战时，私藏武器使阴招，我背上有片花叶子的部分，就是他砍的，当然，他脖子到肚脐那一刀也是我反击的……你在听没？”，聂欢生怕他一命呜呼，又问。
这次被他搂着的人停顿了一会，才在聂大侠脖子边呢喃道：“听的。”
这方法有用，聂欢接着道：“那年他没出去，我出去了，听说第二年铁笼朋友也出去了，再后来才是浓情。
所以他恨我，这些年没少派人杀我，这下落到他手里，怎么说也不会让我好过。
可我依稀觉得，放我两进地下暗流发现朝廷兵的人是在帮我们，与砍手想吓我们撤离的是一波人。”
这会叶澜双彻底没声音了，聂欢心里像被人拿着棍子一通乱搅，肠肠肚肚五脏六腑被搅得稀巴烂。
他其实很讨厌这样的自己，单方面跟这人较劲这么多年，人家或许并没把当年的离去当回事。
叶澜双或许只觉得那是他自己的人生选择，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少庄主，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吗？
是的，人家其实没错，他只是选择了自己的路，可聂欢为什么要耿耿于怀却又装作什么事都没有死不承认？
“因为你把他当做了依赖对象，当你最依赖的人离开你时，你不是恨，是不舍，是埋怨。”，这话是燕行那个怕死鬼说的，别看他像傻逼一样，其实他活得比聂欢通透，但聂大侠是不会承认的，燕行那样说时，他当场就发飙，“说个屁。”
黑暗里流水叮咚，乱石沧沧，聂欢不停用石头擦着火花引路，姓叶的彻底软下去。聂欢半边身子都被他身上流出的血打湿，粘稠的血腥味遍布全身。
食人虫，食人蝙蝠，这些都是长在人生上的怪东西，攻击力竟如此之强。
刚才裹在被子里时他就发现此人气血不足，可是聂欢并不想多管，即便嘴上跟他暧昧不清，内心却泾渭分明。这些年自己好像就是这样的，心口不一成了家常便饭。
可现在看到叶澜双这幅模样，聂欢却后悔了，内心针扎着也矛盾着。这可不是他聂大侠的作风，怎么会变这样？
静默良久，他自嘲道：“叶澜双，你知道吗？这些年我一直恨着你，恨去恨来，竟不知为何要恨。你说……你当初在我被别人按着剐的时候，为什么就恨得下心离开？”
不知是不是幻觉，对方气若游丝的鼻息忽然变得粗重，像将死之人回光返照似的，气息落到聂欢颈窝处，烧得他浑身难受。
“我知道那帮朝廷兵的用处了，你他娘的要是死在这里，功劳可就是我一个人的了。”，聂欢继续自言自语，“我跟你说……方才与浓情打斗时，我从他身上摸到块腰牌和一把钥匙，如果能找到朝廷兵的藏身之处，这两样东西或许大有用处……”
聂欢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都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也不知道那条黑暗无尽头的地下暗流还要走多久，更不知道叶澜双……能不能活下去。
那一刻，他想说罢了，功过是非，前尘往事，固执己见，又有何用？毕竟这世上，知道他曾经是个少爷的人，见过他少爷模样的人，已经没几个了。
或许是上天眷顾，聂欢脚都磨破皮，在不知扔了几千块石头后，于昏暗中看见尽头有抹微光，同时也是地下暗流的出水口。
聂欢欣喜若狂，甚至比他当年出屠宰场还要开心，一把将叶澜双抱在怀里，飞奔而去。
“姓叶的，你这次活过来财产起码要分老子一半，否则我骂死你个狗娘养的。”
骂得忒爽，可下一秒他就绝望了……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破事。
暗流自断臂流出，汇入一条足足有百米高的瀑布，上下左右都如同被一刀切下的崖壁，而聂欢他们，身处悬崖中间。
若不是这亮光，他都不知道自己竟走了一夜！
站在洞口往下看，云海翻滚，茫茫一片……
高不成低不就，这下完蛋。自己一个人勉强能借着蔓藤攀上去，带着个半死不活的人，那也得蔓藤承受得住他们这两坨重量不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洞口旁有处好几米宽的干地，能遮风避雨……还能……干坏事。
聂欢自娱自乐，把一身血红衣裳的叶澜双放在地上，又自崖壁口掰下些干柴，路过洞口时见有不知名的野花，还顺带摘了几朵，哼着歌把火钻燃……才去检查叶澜双的伤。
他那张堪称人间尤物的脸上全是虚汗，被聂欢咬过的唇角结了疤，鲜红得让人想入非非。
叶澜双清醒时总是一副“任尔东西南北风，立根原在破岩中”的淡定，反倒是晕过去后眉头紧蹙，眉宇笼罩着厚厚一层浓雾，一副被人强占便宜又不能动弹的愁苦模样，嘴角紧闭，防范意识及强。
聂欢盯着这样的人看了许久，嘟囔道：“怕我吃了你？我连你小时候屁股上有颗痣都知道，不过……就是不知还在不在。”
柴火噼里啪啦，温度刚好。洞口三两抹暖阳钻进来，光线刚好。
“咔嚓”一声响，聂欢直接撕了伤患衣裳，但他忘了血衣已经粘在肉上，这么粗暴一撕，叶澜双的眉头皱得更重！
“矫情。”，说是这么说，聂大侠却放轻了手法。
待他解开那厢所有衣裳，叶澜双上半身一览无余，聂欢却被震惊到了！

第20章 浅尝

叶澜双左肩中箭，看样子是昨晚被他自己拔掉的，怪不得流了那么多血，不死真是命大。
胸前黑了一大片，而黑里透着的，是密密麻麻的红点，粗略看去像是疹子，凑近细看却是针眼般大小的洞孔！像筛子一样，从脖子以下到肚脐以下，皆无一幸免。
聂欢本想继续往下看，伸手停在叶澜双里裤上……半天没下得去手，踌躇良久，还是缩了回去。
此时他眼色凝重，不再玩笑。没想到那些由人控制的食人虫有这么厉害，如果昨晚叶澜双没拦着，这会儿自己兴许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棘手的是，他手上没任何药物，只能运功逼毒，这样做并不会太彻底，但至少能保命。
聂欢盘腿坐下，一掌下去，叶澜双胸前的小孔血水飞溅，跟下雨似的，眨眼石壁上血红一片。
向来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聂大侠也没能从震惊出回过神，他抱着软软倒下的叶盟主，喊道：“喂，好些了没，我们得赶紧上涯，让齐庆给你治毒。”
毒血被逼出来后，叶澜双慢悠悠转醒，他盯着摇曳的炉火观看良久，放眼远处，云蒸霞蔚，飞鸟饶山，猿猴在悬崖上上蹿下跳，洞口山花烂漫，时有蜜蜂光顾。
叶澜双疼得骨头都要碎了，但心中却是说不出的愉悦。压抑了这么多年，没一刻有这么放松过。
“欢！”
聂欢以为自己耳朵进水了，“什么？你叫我什么？”
叶澜双缓缓抬头，侧目望着聂欢，气若游丝又是一声：“欢！”
“我操，你毒入骨髓伤到脑子了罢？这么肉麻。”，聂欢暴跳起来，退出一米开外，像看诈尸一样盯着那个男人。
叶澜双失去支撑，身子晃了几下，他凝神，吐了口气，看上去精神了不上。
除去头发被聂某人搓得有些乱，脸还是人间尤物，眼还是深入大海。
他申手要去拾自己的“血衣”，聂欢忙止住，“等等，你这衣裳拧一把都能出血，还穿？”
叶澜双扯着嘴角，“那便不穿。”
聂欢被他脸上似有若无的笑意吓一跳，脱下自己外袍扔了过去：“你没疯吧？”
那厢将衣裳套上，跟小孩子穿新衣裳似的，拉拉袖口，搓搓布料，又看看款式才答非所问，他说：“我财产全给你！”
……他娘的，真疯了，真没救了，这哪是重伤，这分明就是回光返照。
“可别，若是遗言，等出去找个公众人当着人家面再说，这里就咱两，不做数的！”，聂欢绕道他对面盘腿坐下。
脱掉外袍后里面穿着件白色长衫，这样看他又是一种韵味，他的桀骜是天生的，但脱下那身玄色外壳，但更显得真实。
“作数！”，叶澜双肯定。
火苗将两人隔在两端，聂欢低头无聊地堆着石子儿，他没来由一笑，问对面的人，“你昨晚一直没晕？”
“有意识。”，叶澜双说话比以前更快了。
也就是说，他说的所有话，这人都听到了！好家伙。那什么我恨了你这么多年，却不知道为什么恨；还有你屁股上以前有颗痣……
糟心，聂欢拿起酒壶，往脖子里罐了大口酒。昨晚自阿福那里顺的，还是他家店的酒好喝。
“还有吗？”
叶澜双伸手，意思很明显。
什么毒能让他话这么多，这么反常，居然良心发现，允许他喝酒了？
“伤患喝什么酒？皮痒。”，聂欢没好气说罢，把酒壶扔去了角落。
“欢！”
日了，今天真是见鬼，被喊的人三两步跨过去，大手覆在叶澜双后颈上，不轻不重捏着他，俯身问：“这么多年你身边也没个女人，其实你喜欢男人吧？”
叶澜双不退反进，直接凑了上来，鼻尖碰上聂欢的鼻尖，眸中意味深长。
他说：“有何不可？”
温润的气息就游离在聂欢唇边，说话时嘴唇还轻微碰了一下。
有何不可？这话就像磁铁一样吸引人，尤其是在这种恒古以来每缝山洞都会发生事的地方。
他的脸宛若淡雅的水墨画，温润的色调，沁人心脾的芬芳；他的唇像晶莹的露珠，尤其是结巴后，让人有种给他撕掉的冲动，只要往前一点，只需往前一点！
比淡定，聂欢永远比不过叶澜双，想什么呢？不论是身份悬殊，还是立场，都隔着天大的鸿沟。
“懒得跟你计较。”，聂欢说罢就要起身。
忽觉嘴唇一疼，一股腥味瞬间弥漫开来。
竟是那个毒入骨髓的人忽然侧头，用牙齿撕了聂欢唇上的疤！！！
“叶澜双！没完了是吧？老子一掌劈了你。”，聂大侠退出几步，舔着血龇牙道。
他说：“好！”
“……”
好你个王八蛋，顶着一副人模狗样的脸，明目张胆做着闷骚不害臊的事。
“你喜欢我？”，聂欢眯眼没所谓一问，本想恶心一下他，存心揶揄。
谁曾想叶大盟主站了起来，走到洞口与山水同境，就那样站在怒放的野花下。
那阵势，像极了“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叶澜双回眸，言简意赅道：“喜欢。”
有那么一刻，聂欢不知身在何方，将去何处，要做什么？
他哈哈一笑，“聂家就靠我传宗接代了，你会生吗？会生我考虑。”
那厢也不见怒，对着这头笑了笑。
真是要命，都说物以稀为贵，叶澜双的笑属于稀有一类，具有春风化雨的功效。
天马行空的对话就这样戛然而止。
聂欢从崖缝里刨到些野山药，就着柴火烤得熟透，出于以德报怨，他递了一半给叶澜双。
那人却不吃，皮剥了又还回来，聂大侠倒也不客气，几大口下肚，觉得还不错。
“你要成仙吗？除了树根，这久没见你吃过什么。”
见他不回，聂欢忽然心血来潮，问：“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静坐。”
……“那当武林盟主是图什么？惩恶扬善的屁话就别说了，谁都有可能包括我，就你我不信，因为你就不是那种人。”，聂欢一针见血。
叶澜双定定看着他，垂眸说了句：“为了‘以权谋私’‘滥用职权’。”
“……”，跟狗贪官一个性质。
他还想说什么，叶澜双却没有继续的意思，言归正传道：“你说你知道朝廷兵的用处？”，终于回归正题，聂欢正色道：“我的猜想，不知对不对。”
“浓情口中的’魅‘！”，叶澜双剥着山药皮说道。
“对，你抓回客栈那两人，跟昨晚我们遇见的应该不是同一波，具体来说，前者像半成品，昨夜截杀我的，才是真的。因为你用火能对付，可昨晚那些，不怕火。”
聂欢接过山药心，一口吃下，又说，“你说朝廷兵是自愿进山的，先不论他们怎么个自愿法……或许，现在已论为‘魅’。而不愿配合的那些，昨晚你也看到了，全死在地下暗流里。
大规模制造‘魅’，有可能是敌国的军事手段，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
叶澜双静静听着，示意聂欢继续说。
“你没觉得这一切太顺了么？从我们进山遇见诈尸，女鬼，再到这里，仿佛冥冥中有双大手在推着我们走。表面上我们已经接近真像，实际上我们或许已经走偏了。”
聂欢吃东西没什么良久，都是狼吞虎咽囫囵吞枣般，一口气吃完所有山药。
“粮食这条线，是浓情故意放出来的。”，叶澜双开尊口道。
“大概是，他想杀我，所以故意把我引来莲城。”，聂欢拿出昨夜自浓情身上搜刮的东西，递给叶澜双看。
一把奇形怪状的人头令牌和钥匙。叶澜双放在手里搓了搓，说道：“回菩提村，找水源。”
“嗯，你抓的那人说，他是喝了菩提村的水才变的模样。而且，那里的水中确实长满怪虫。为什么会有虫？水源受到污染。为何水源会被污染，不管是刻意还是无意，顺着水源找，定有猫腻。”，聂欢说罢，忽然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们是被人刻意引过来的，他们……”
“怕我们待太久会发现。”，叶澜双还是云淡风轻补充着。
“看来，那破村确实有’鬼‘。”，聂欢若有所思嘟囔道，“可如果朝廷兵真被做成了‘魅’，还能恢复如常么？”
叶澜双：“尽人事，听天命。”
他脸色其实不好，看得出很虚弱，额头虚汗直冒，可他不说，聂欢也没再问。都是些老/江湖，问多了显得矫情。
怕毒液流传太快，昨夜聂欢便封了他的经脉，所以这会此人处于没有武功状态，也就意味着他们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从地下流出来我走了一夜，也不知道这鬼地方是哪里。你的鹰老弟能召唤吗？喊他出来带个口信出去。”
“能的。”，叶澜双说罢，起身自涯边择了片树叶……
只见他薄唇轻抿，悠扬婉转音律如炊烟搬袅袅升起，聂欢听过悠扬的古筝，叙事的琵琶，空灵的箜篌，绵长的笛音，却从没见过谁能把树叶吹得这般出神入化。
他婉转清脆的音调，如靡靡之音，回响天际，像山谷里的幽兰，似雨打芭蕉，远听无声，静听却在耳边，凉凉的，宛如高山流水那样清脆素雅，更如江水一般清澈琉璃。
如果说，哪一瞬间让人如痴如醉——现在那个斜坐在岩壁上，对着天空，对着远山，对着万丈深渊吹树叶的叶某人，聂欢如同喝了几坛陈年老酒，有些微醺。
不知过了多久，那吹叶子的人悠悠然侧头，聂欢习惯性挑眉，目光炯炯，“哇喔”一声，“你这是召唤雄鹰呢，还是勾引我？”
叶澜双嘴角几乎看不见地扬了一下，说：“勾引你，有用么？”
聂大侠叉腰，愣是久久没说出个所以然，论呛人，此人绝对是高手。
“你这么吹，鹰兄弟能听得见？”，聂欢转移话题。
叶澜双：“听不见，我现在没内力。”
聂欢白了他一眼，“说个屁，那你吹来作甚？陶冶情操？”，叶澜双不以为然，把他手中叶子递了过来，“你有内力，你可以吹！”
聂欢如避洪水猛兽，手掌向内，手背向外挥了数下，“不可能，且不说我不会，会我也不吹，这等文人墨客玩的东西，不适合我。”
“欢，听话，来，我教你。”
叶澜双估计真的是回光返照，不然就是真的伤了脑子，可怕，聂欢躲在涯缝里这么想着。
作者有话要说：
前些天有事
久等了

第21章 撕扯

怪音忽然传出……涯壁上两只猿猴正玩得尽兴，一个没抓稳，栽进瀑布里；山前仙鹤原本云中穿梭，一听那像撕破脖子才能有的调调，翅膀闪了一下，埋进云层，再不敢贸然出来……
聂欢脸都绿了，把树叶砸在石壁上，“不学了，鸟眼看人低。我是七窍里通了六窍——一窍不通。”
叶大盟主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状况不是很好，背靠而坐，见聂欢一脸愁苦模样，目光灼灼，欲言又止无数次，终是没说什么。
他以前是最亮眼的公子哥，不论是诗词歌赋还是经史子集，又或是武功秘籍，皆无一不通无一不晓。而今……却连碰都不愿碰。
叶澜双缓缓起身，重新摘下两片树叶，递给他一片，另一片凑到自己唇上，照着适才的调又吹了一遍，耐心道：“唇瓣含到三成，不必太用力，你再试一下。”
聂欢没接，侧头看着远山。
关于音律，还是叶澜双跟他一起上的课。那年夫子竹林考试，让考生在没有任何器具的情况下，吹出最动听的音符……
聂欢只用了片竹叶，便能吹出悠扬婉转的曲子，无数人羡慕不已，那时，姓叶的就在身旁。
聂家出事后，聂欢手里除了刀，再没拿过与音律有关的东西。毕竟……活在地狱里，曾经的辉煌时刻，触碰一次痛苦一次。
想起这些，聂欢嘴角扯出抹冷笑，转身就走，他说：“我就是个杀手，哪儿会玩这些？”
他在逃避。
叶澜双没再说什么，手动解了自己穴道，运功吹响了召唤令。
只是他经脉一经打通，中箭的伤口血水长飙，没入聂欢玄色黑衣里……湿了大片。
聂欢不看也知道是什么结果，心肝脾肺像被火烧，乱成一堆解不开的麻。
只是吹个曲子，执拗什么呢？不去触碰那些美好记忆就不存在了么？只有他自己清楚，越是这样记得越深刻。
怨过，恨过，不管对他还是对自己？这之中的盘根错节，像流脓的伤口一样周而复始这么些年——何必，聂欢自嘲。
叶澜双才吹到一半人就倒下了……聂欢听见坠地的声音，心中一紧，斜眼看去。
老实说，直到现在，他其实都没做好与这人见面的准备，他原先的打算——最好不见。
聂欢叹着气，重新封了叶澜双的经脉，又给他灌入内力……
聂欢自嘲，何苦来哉，绕去绕来亏的还是自己，刚才听话，吹不就完事了？
不过，这人啊，如果连个人原则都能违背，还能成什么大事？
然而，聂大侠原则只坚持一下下，叶澜双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干涸如枯田，单纯的封血脉已经止不住他流血不止的左臂和胸前的毒素。
原来箭上也有毒，若不是叶澜双自己处理得当，现在他的手已经费了。聂欢双手叉腰，一脚踢在墙上，骂了句娘，出去逮到浓情，定让他好生享受！
忙从身上撕下块布把夜澜双手臂裹住，连手臂的穴道也给他封了。
那人本来就体寒，这下发着抖，眉头皱得更深，总是有流不完的冷汗。
聂欢看了他许久，问：“叶澜双，你救我图个什么？”
叶澜双睫毛闪得厉害，含糊不清道：“你……你在万人坟堆里把我刨出来，我的命……本就是你的。”
聂欢咬牙，“十二年前带你走的人是谁？你为了投靠他，不惜跪着追出几条街，像狗一样。那个时候，你怎么没想到是我费尽千辛万苦，把你从坟堆里刨出来，你怎么没想到谁昼夜照料，治愈了你身上的逆鳞？”
叶澜双抖得厉害，想睁眼睛，却又睁不开，他蜷缩着身子，沙哑道：“我从没放弃过找你。”
“我从没放弃过找你。”
聂欢呢喃着这句话，还要人家怎样？摇头笑了起来，他都有点恨自己了，叶澜双又有什么错？
怨的，恨的，只不过是自己在承受孤独时所发的牢骚罢了，承认我从十三岁就喜欢上你了有那么难吗？所以你离开我我痛彻心扉生无可恋有那么难吗？
以前没说出口的话，现在变得难以启齿。在血凝宫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待久了，假的变成真的，真的却沉入心底，再想拿出来，竟变得无法言喻。
“不提了，这事翻篇。”
聂欢扬声说着，似乎是真的释然了。
他眼眶有些红，将颤抖的人抱在怀里，试着用自己炽热的体温缓解那人的颤抖，静默须臾，他拾起地上的叶子，重新吹了起来。
即使是同一首曲子，从聂欢口里吹出来又是一种感觉。如果叶澜双的音律能让人平心静气，聂欢的则是让人心神不灵，他吹出来的东西跟他本人一样，看着平易近人，实则锋利无比。
也不知那鹰兄弟何时能飞来，见周遭有蜜蜂菜花，聂欢顺着它们的路线望去，悬崖不远处有个蜂巢。姓叶的之前水壶里装的就是蜂蜜水，这人好像只吃那玩意儿。
聂欢吊着蔓藤弄了些回来，该死的蜜蜂蛰得他手肿得像猪蹄。他可真想一脚把蜂巢踢下悬崖，脚都伸出去了又想着：罢了，都是夹缝中求生存的人，何必互相为难。
他挤了些蜂蜜在叶澜双嘴里，此时的人已然重度昏迷，属于“油盐不进”的状态。所以那厮一滴没吃进去，原封不动顺着嘴角淌出来。
这会聂欢是真的急了，洞口徘徊许久……“老子就是欠你的，说好的财产全归我，敢食言我剁了你！”
他把蜂蜜含在嘴里，俯身，嘴对嘴度给那位昏迷不醒的人……蜜很甜，流淌在两人的唇齿间……怎么他娘的更甜了？
聂大盟主一口接一口把蜂蜜度给叶澜双，接那晚他们“狗咬狗”后，这是最温和的一次，温和到让人浮想联翩。
不知度了多少口，对方冰凉的身子才渐渐有温度……趁人醒来之前，赶紧撤离现场。聂欢正打算松口，却被叶澜双一口含住……
那厢两眼猛然睁开，蓝色的眼珠非常妖孽，宛若闪耀的蓝色火焰，谁与他对视都能被烧得尸骨无存。
伤患连着回应了数下，温润的气息夹杂着蜂蜜的甜味，碰撞，碰撞，再碰撞。形成一股巨大的引力，叫人无处可躲。
聂欢是想起来的，却被那人反手按着他后脑勺，力气很大，吻得忘乎所以……唇齿相依得密不透风，全是柔软一片，偶尔牙齿相碰，发出“叮叮”的响声……
日了狗了，一个伤到快要死的人？而且还回应？果然是食色，性也。这把年纪，干柴烈火很容易擦枪走火的。
他手腕使力，还想起身……叶澜双的另一只手却按在他腰上，力道更大！
“叶澜双，你想干什么？”，聂欢稍微测过头，喘着粗气问道。
叶澜双掰过他的头，又亲了一口，“礼尚往来。”
聂欢：“老子刚才是怕你死，救你命，没你污浊。”
“为何怕我死？”，叶澜双又掰回他的脸，与之对视。
这个问题问得聂大侠心上一颤，他又口是心非了，“当然是怕你死了尾款拿不到咯。”
“欢……”，叶澜双这一身叫唤，眸中更蓝，身体烧得像烙铁。
聂欢察觉不对，皱眉摸了摸他脖子，脉象快得吓人！
他到底中了几种毒？？？姓叶的这会儿活像一头发情的公牛。
聂欢打了个寒颤，不动声色默默缩走。却不知什么时候已被人压在了下面……
“那个，叶澜双，你忍一下，出去我保证给你找十个女人，让你好好解决。”，聂欢挡住那厢准备亲他脖子的嘴。
叶澜双喉结滚了几下，扒开他的手，轻轻啃了上来，像毛毛虫爬过，让人又痒又不敢轻举妄动。
“你再这样老子打你了，发/情也得分时候，分人，你想万劫不复？”，聂欢一把逮住那人往他腹部探去的爪子……
叶澜双轻松挣脱，绕过衣物，两手按着他肩胛骨，吻着他唇角，嘟囔道：“早就万劫不复了。”
两人不可避免撞在一起，严丝合缝到一点风都穿不过去，聂欢闭眼闷哼一声，急道：“屁的万劫不复，我数三声，你要再不放开，老子一脚踹你下云端……一！”
“可是……你……”，叶澜双的指了一下。
刹那间聂欢变得全身僵硬，他思想上誓死抵抗，偏生身体不给他长脸，倒是诚实得很。
他忙侧身，蜷缩起双脚弯起腰，下意识保护自己的领地。
叶澜双真的毒入骨髓，难怪从他醒来就“欢啊欢”的叫，要是正常他能这样么？他不会，这人少年时把控能力就非比寻常，后期更是无敌，若非毒火攻心，怎么可能说得出此等肉麻的话。
不多时聂欢又被叶澜双掰正，再一次吻来，虐夺性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山洞，火山一样的体温几乎能把衣裳烫烂。
聂欢是个正常男人，且心知肚明这张脸对自己的诱惑有多大。这样的撩拨，就算现在立马跳进瀑布，也断然是扑不灭的。
他体内热血沸腾，凡是那人双手路过之地，皮都能掉一层，又软，又酥。本还想推开的，硬是提不上半分力气。
要这样吗？聂欢这样想着，他们曾经是无话不谈的朋友，虽是主仆，但聂欢从没看低过他。他练剑，叶澜双作陪；他惹事，叶澜双背锅；他耍赖，叶澜双退让……
可是今非昔比，谁都清楚早已物是人非，各自为营。
完成这次任务，聂欢会回血凝宫，当他的高价杀手，周而复始地从事同样的事，跟叶澜双作对，是武林的公敌害虫。他是被囚禁的鸟，关得太久，一但放出去，反而会死于非命。
而现在这位发情的人，依然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他是风光无限的武林盟主，他们本就是对立的两个人。
拓拔俊父子迟早挖出他的身份，就算挖不出，浓情也不会错失联合武林正派在这里把他一网打尽的机会。而叶澜双，作为首领，届时又当何去何从？
可那颗胸腔上的心啊，忽上忽下的。血管里的血也是，像冰封已久的河流忽然解冻，液体哗啦哗啦流得飞快。
怎么就心神不灵了呢？他是一个深陷沼泽的人，叶澜双既然过得好好的，便不要再有瓜葛，如此这般，有朝一日他若曝尸荒野，也没什么好牵挂的，走便走了……
生出这个想法，聂欢自己吓了一跳。
他这些天的阴阳怪气，追根究底竟是怕连累叶澜双……这么多年选择不见他，难道也是因为这层原因？
他在乎的可能从来都不是谁离开谁，而是如燕行所说，他当初是——舍不得！
聂欢啊聂欢，你可真出息。
聂大侠出着神，衣裳被叶澜双扯得乱七八糟……向来四平八稳的盟主大人这下急得跟个猴似的，没有半点见好就收的意思。
莫名其妙被蹭得一身火，来吧，鱼死网破，一定要留下什么印迹的话，那便留吧。回去后你不说我不说，忘掉便是……聂欢这样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两手搭在他肩膀上。
他回应着叶澜双，唇齿带着舌头，炽热带着疯狂，沉迷带着沸腾。
收到对方的回应，叶澜双先是一顿，而后跟瞬间多了十成功力似的，将人直接按去涯壁上……
聂欢后背抵在凹凸不平的石壁，闷哼了一声，气息有些不稳，“老子腰要断了，你力气怎么这么大……”

第22章 释怀

叶澜双何止像回光返照，简直是色鬼附体。
这种暧昧不明的气氛下一秒就要发生点什么时……两人的动作顿时停住。
停住时，叶澜双五指插在聂欢发丝里，让他头稍微后仰，一手将他拦腰抱起，埋头啃着人家锁骨。聂欢则两双手都按在那厢肩胛骨上，喘气声有些难以言喻……
而两人之所以骤然刹住，是因为身后那珠野花被什么东西一头撞了上去，丫枝断掉几根，花瓣撒了一地。
来者扯着脖子嘶哑狂叫，跌下了悬崖。
不多时又飞上来，鹰兄弟叼着包袱站在洞口，翅膀上的毛撞掉大半，似乎在用一种羞涩的、非礼勿视的眼神看着墙壁上衣不遮体，燥热难耐的两人。
叶澜双背对雄鹰，喉结滑了数下，意味深长盯着聂欢看。
聂欢在他两潭深不见底的水里，看见自己微红的脸颊和耳根，潮红久久难褪。
四目相对很久，聂大侠微微把头侧开，第一次在一只鹰面前认怂，好像被捉奸在床，太无地自容，太羞愧难当。
原本不用火引也能燃爆的身体，一如忽然被崩塌的雪山覆盖，就这么凉下来了。
叶澜双眼里的蓝色也渐渐褪去，回归正常，他笔直的背挡了聂欢一丝/不挂样子，却没有要放开他的意思。
聂欢垂眸一路往下看去……这也太……
他暗骂姓叶的不是人，雪崩也浇不灭这男人身上的欲/火！
“继续么？”，聂欢说着，看似无意实则有意抬手碰了一下。
叶澜双浑身一紧，没忍住蹙起眉，眸中掀起千层巨浪，眼睛又变成蓝色。
那张脸被欲望操控的时候，简直迷死人了。
聂欢满意一笑，从他咯吱窝下钻出去，捡了几块“布”挡住重要部位，踏步去拆包袱。
“我听说有个隐藏已久的部落——扎西部落，凡是此部落的血脉，男人成年后，每次发情眼睛都会变蓝，而且是定期发情。
所以叶澜双，这些天……你在我面前蓝过三次眼睛，今天就算了，前两次，一次是树上，一次是昨晚在浓情他们房间，怎么解释？”
聂欢边说边把鹰兄弟带来的黑色衣裳穿上，顺带把白色的扔过去。
叶澜双默默地更衣，很久才答非所问道：“欢，你心里有我。”
聂欢把被某人薅得乱七八糟的头发重新扎上，直言不讳道：“是，被你美貌蛊祸，但不代表……我想跟你长长久久。”
“你会想的。”，姓叶的表情虽然淡，却掩饰不了眸中的春意盎然。
“再说吧。”，聂欢说的是真话，这种人生问题，他从不敢奢求。
拜叶澜双所赐，地上全是碎布，他好好的衣裳愣是被这人撕得面目全非。
聂欢弯腰拾了块布，正准备咬破手指在上面写两行字，却被另一只手截住。
经过刚才一番云雨未遂后，他们的关系不上不下的，有些微妙。
只是简单地握个手，聂大侠内心怦怦直跳……他痛骂自己，真没出息。
叶澜双没让他自残，而是用柴灰写了几串字绑在雄鹰的爪子上，轻轻拍了拍了它，那东西扑腾一声展翅高飞，转眼便没了踪迹。
聂欢陷入自我怀疑，他怎么没想到用木炭？变蠢了，倒地在想些什么。
“你写什么？”，他问。
叶澜双自包袱里翻出两根“树根”，递了一根过来，“让风吟带人继续在莲城大张旗鼓找人。”
“也好，声东击西，他们在这里逗留，咱两绕回菩提村。”，聂欢很不情愿地接过，说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太苦，我不吃。”
叶澜双嚼了几口，没过多久脸上血色就恢复了大半，他解开穴道后，手臂上的血也不流了。
聂欢其实想看他胸前恢复得怎么样，手都抬起来了，又垂下。
对方察觉到他的小动作，一闪而过的浅笑，他说：“服下这个，虽不能解毒，但短期内不会再扩散。”
“神丹妙药啊，我回去时能带些回去么？”
“当然！”
聂欢立马咬了大口，脸皱成“囧”字，苦得脑瓜子疼。
叶澜双星眸闪闪，淡淡一句：“稍等。”
待他背影消失再那珠残缺不全的野花下，聂大侠侧头眺望着远方，经不住苦笑……
所以这些年的固执有什么意义？也不见得有多开心。反倒这会，他竟有种失而复得喜悦之感，尽管没有真正拥有，至少能发自肺腑地说上几句话，不用夹枪带棒，也不用阴阳怪气。
心里像有溪水缓缓流过，滋润又欢快。
那人再回来，手上拿着蜂蜜，跟聂大侠一样，爪子被蛰得像猪蹄。
他说：“吃点蜂蜜就不苦了。”
这次聂欢没有拒绝，狠狠吸了一大口。
偏方上说被蜜蜂蛰后，用它们的糖抹上，很快就会消肿。叶澜双把蜜糖涂了些在手上，又抓过聂欢的手涂抹一阵。
不知不觉已是黄昏，洞前瀑布飞流直下三千尺，天边残阳如血，云蒸霞蔚。
都静下来后，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你……”
“你……”
“你先说。”
“你先说。”
都是异口同声，更拧巴，还不如不说。
“这些年，过得怎样？”，终是聂欢抢先说道。
这话让人想笑，可实在没别的话题可说，两个大男人气氛如此奇怪，着实有点吃不消。
“如你所见，不好不坏。”，叶澜双回。
这就完了？
“天色将黑，上去也是赶夜路，明日再走？”，他说。
叶澜双隔着火苗看过来，“好！”
聂欢也是低头一笑，嘟囔道：“笑个屁，脑子里想什么污浊的画面呢？”
叶澜双多了几分笑意，没答。
聂欢把早上剩的山药扔进火里，抿了口酒，把酒壶递过去，“这家酒不一样，不伤胃，还好喝。能配出此等美酒的酿酒师真是厉害，我曾让人带话说见他一面，人家不给面子。”
叶澜双接过，就着聂欢含过的地方喝了一口，眼神一直没离开过那人，他低沉一声：“是吗？”
“是呀，还想拐回去做我的私人酿酒师，奈何面都见不着，面子大得很。以后让本大侠碰见，绑也得绑走。”
对面的人垂眸，没说话。
“问你个事。”，待那人抬头，聂欢说，“你当年为何要斩万千人于屠戮山？”
被问的人指关节明显一紧，脸色变得苍白，半响才回，“那是另一个故事了，以后告诉你。”
“你在追查我们家的灭门惨案？”，聂欢换了个话题。
叶澜双抬眸看来，“此话怎讲？”
“我也是昨夜被浓情催眠才知道我爹金镶玉吊坠的下落，而你去说已经派人去查了，证明你一早就知道这块玉在这边。”，聂欢眯眼，望向那个淡如水墨画的人，讪讪说，“所以，你为什么雇我，而且一定要南下。”
那人嘴角微微上扬，意味深长反问，“所以，我是为什么？”
操，狐狸变的么？狡猾死，不就是为了带他来找当年的线索吗？他不说，聂欢也不说。
“以后，我们一起查。”，见聂欢不语，叶澜双主动说道。
这厢沉默了半天，听见自己答了个，“嗯”
“你说……以后每个季度去教小孩，可作数？”，姓叶的话稍微多了一点。
聂欢勾嘴贱贱一笑，“看心情吧。”
“……”
见那厮脸色微变，聂欢抱着肚皮哈哈笑了起来。
他剥了个山药吃下，才吃第二口脸色就变了！下意识去摸身上，没有解药，犀利的鹰眸将山洞扫视个遍，没有聂欢要找的东西。
昨夜跟浓情打斗，接着又在黑夜里走了那么久，解药早就不知抖去了何处。
衣裳下，他的经脉胀到要爆炸，胃上的灼烧如同上了火架，被熊熊烈火烘烤，被饥饿包裹，意志被无情的摧残，摧残，再摧残。
聂欢一口吞下滚烫的，连皮都没剥的山药，随后直接把手申到火中，不管是什么，只管往嘴里塞。
叶澜双眼尖手快，再聂欢第一次伸手时迅速抓住他，拉他远离火堆。
“聂欢。”
聂欢已经听不见了，大脑被不知名的声音占据，全身是肋骨同时斩断的疼痛，眼睛爆红，胃里翻江倒海，张口就吐，全是血！
“滚开！”，他抱着双臂，拼尽最后一丝理智吼完，人朝洞口边奔去。
聂欢是血凝宫的头号杀手，待遇是最好的，所承受的代价也是最大的。别人食欲毒发可能只是吃吃东西，布条，而他……只要是东西，包括……人。
他以前控制得很好，能力强了后每次都会分得解药，几乎没在没有解药的情况下毒发过。
而现在，没有解药！没有解药！有人……
叶澜双猛地拉住悬崖边的人，被他踩到的石头滚下悬崖，久久不听讲落地的声音，可见下面深不见底。
叶澜双难以想象，他若跳下去……
他点他的穴，眨眼功夫就自动解开了，他拦腰抱着他，手都能被扯断。
“聂欢！”
聂欢很痛苦，他揪着自己的胸口，恨不得拿刀挖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让他被囚禁在血凝宫这么多年。他很想告诉叶澜双，其实他这些年好痛苦，他好怀念以前的时光。那时候父母都在，全家宠着，小马夫陪他练剑，帮他善后……
他说让燕行不要去回忆曾经，越是回忆从前，越说明现在过得不如意。其实总是想念以前的，是他自己。
黑暗里爬行，他好累，为了活下去，他做过很多违心的事。为了坚持心中不灭的信念，他付出的代价……太大了。
他明明想得很开，自己踏进黑暗那一刻，就做好了与之同归于尽的准备。
可是现在，他有些胆怯，还想挣扎，或许能有阳光照进他黝黑的内心。
女鬼的秘密，当年杀南境大将军的秘密，还有好多好多秘密，注定只能烂在心里。
作者有话要说：
收藏真的是作者的命，所以再次恳请，看到这里还没收藏的天使们，劳烦大家点个收藏！三百六十度托马斯旋转式鞠躬！！！

第23章 月色

听说，人在将死之际，脑中会闪过对自己来说最刻骨铭心的事。
聂欢没想到在他死前，脑里闪现的画面，竟是……
他十岁那年，曾离家出走。在外漂流半月有余，不是不想回家，是迷路了。误打误撞进到一个乱葬岗，里面恶臭熏天，阴气森森，阳光照不进去，诡异而恐怖。
聂欢绕了好几天都没能绕出去，正绝望之时，他撞见个上半身在外面下半身埋在坟堆里的人。
那人年龄不大，脸朝下，头发被雨水淋得乱糟糟的，全是泥浆，没一丝头发样子。双手沾满血和泥，手指血肉模糊到没有一块是完整的。
瘦得皮包骨头，远远望去，活像一块干柴。在他周围，徘徊着无数虎视眈眈的黑乌鸦，随时能把那人吭得只剩个骨头架子。
一丝/不挂，聂欢猜想他应该是从坟里爬出来，爬到一半却没气了。
小聂欢被这样的画面吓得几欲晕厥，正想逃走，那人的手恰好动了一下，聂欢受惊，踉跄退出数步——活人！
难怪那些乌鸦不敢上前，只怕就等他断气。
聂欢挣扎许久，终是把那人下半身也拖了出来，当时他下面也是什么都没穿……是个男孩。
前胸后背遍体鳞伤，沟壑纵横的肉里塞满稀泥，伤口已经溃烂化脓，上面还爬着蚂蚁！天知道他是怎么从坟里爬出来的。
都说人是赤/裸裸来赤/裸裸去，终有一天尘归尘土归土，可终归没人去的时候真的什么都不穿，不管真死还是假死，这样的对待都是惨无人道的，而且那人才七八岁大点。
大雨滂沱，小聂欢脱下外袍给男孩挡雨，衣服触碰到小家伙的瞬间，他像只刺猬一样蜷缩起来，下意识去遮挡某个羞涩的地方，要维护他最后的尊严。
那一幕深深地触动着聂欢的心灵，他用衣裳给他彻底捂严实，安慰道：“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男孩跟被雷击似的，先是剧烈颤抖，而后猛然睁眼，眼珠子红得像火，杀人也不过如此，囧囧眼睛里投射出来的光芒，犹如太阳般力度逼人，宛若三伏天的毒辣光照，能把人晒掉一层皮。
那是聂欢长那么大来，遇到过的最具杀伤力的眼神，没有之一，而且是在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小的人身上。
他的手被对方死死捏住，指甲都嵌进了聂欢的肉里。
聂欢后来问叶澜双当时在想什么，那人诚实，他说他其实动了杀心。是的，一个八岁的人，有杀心！
“本少爷好心救你，你却恩将仇报，还想不想出去？”，坟堆里，聂欢掐他的小孩儿说。
男孩半响后才放开他，但眼里的杀意始终没褪，那双大瞳孔里充斥着各种绝望、渴望、求生和苦不堪言。
经历了什么，能让一个八岁的孩童变成这般模样？当时聂欢并不明白。
没过多久，南莱山庄的人终于找来，聂欢把那个瘦骨嶙峋的男孩带回了山庄。至于之后是如何让他卸下防范拔掉獠牙的，又是后话了。
聂欢醒来时，不停地猛吸气。十多年光阴就跟做梦一样，让他有种庄生梦蝶之感，不知现在的自己是幼时的梦，还是幼时是现在的梦……
周遭绿树成荫，群山万壑，一阵沁人心脾的凉风吹过，他这才注意到他们已经出了山洞。
聂欢背靠大树，目光炯炯盯着对面的叶澜双，语气有些冰冷，他问：“你为什么能解我的食欲毒？”
血凝宫的一大特色，专人专毒，每个人的解药都不一样。所以，除了花夭，没有第二个人能解聂欢的毒。
“拜师逍遥道人时，他曾教过我一些偏方，只是凑巧歪打正着，只能抑制，不算解毒，具体的，还得吃你原来的解药才可。”，叶澜双脸上没有多余的波动，说得云淡风轻水波不兴，很难从他的语气和神态判别真伪。
“什么秘方，外传不？”，聂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叶澜双摇头，“不可以。”
聂大侠连连咂嘴，“啧啧，昨夜还跟我耳鬓嘶摩，今天就这么绝情了？看来你也没多喜欢我嘛。”
叶澜双并没解释，侧脸望向别处，只说了句：“不是你想的那样。”
是吗？聂欢若有所思着，垂眸一瞬，瞥见叶澜双长袍边上有被摩擦过的痕迹……具体来说，是啃食！
他骤然抬头，“女鬼来过？”
本是惊恐万分的事，姓叶的淡淡点头，“来过。”
聂欢快要被这人急死了，“什么时候？来了多少蝙蝠，像那日一样有半边天多？”
在叶澜双淡定的一个两个字地陈述中，聂欢大概还原了过程。
聂欢食欲毒发，要跳崖，叶澜双用他师父的独门秘方，弄晕了寻死觅活毒发险些身亡的人。
之后遇见女鬼携食人蝙蝠来扫荡，因为那日他们消灭了大部分，所以这次蝙蝠数量没那天多，比较容易对付。这是从叶澜双嘴里读出来的意思。
但聂欢认为事情不可能这么简单，那日有多凶险，食人蝙蝠有多丧心病狂，他亲眼目睹并亲身经历。如果上一次女鬼的目的是将梳子毁尸灭迹，那么这次的目的就是杀他们的。
所以当时姓叶的如何大战成千上万的食人鸟，危险程度可想而知。可人家死要面子，不肯透露细节，聂大侠也不好拆他抬。
“喂，你没伤着吧？”
见他脸色越来越白，聂欢没忍住问道。
叶澜双：“伤了！”
聂欢笑了，是真没忍住。
这是他见过最诚实的人，一般这个时候不应该说“无妨，你别担心”诸如此类的么？
如果叶澜双搪塞说没伤，他还能暗搓搓关注一下，这下直接说伤了……
聂欢踌躇半响，终是起身走过去，把手搭在他肩上，“伤哪儿？我看看。”
叶澜双趁机覆在他手上，冰爪子凉得人一阵惊醒。
“看不出来，叶澜双你很会啊！”，聂大侠说罢，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厢也不怒，垂眸良久，喃喃念道：“你……跟我回剑阁，可好？”
山中忽然变得静默无声，连风也变得温柔起来，聂欢差点就溺在温柔乡里出不来了。
他哈哈笑了数声后，踏步去了别处，走到山岗眺望着远山，言不由衷说道：“你还真打算包养我一辈子呢？想得美。”
“这是什么地方？荒山野岭，孤男寡男的，意欲何为？”，聂欢似笑非笑，忙转移了话题。
叶澜双静默须臾，起身去到他身旁，吐出句：“朝廷兵的藏身之处，就在我们地底。”
这么激动人心、激情澎湃的事这人能不能有点表情？聂欢暗骂，深呼吸，深呼吸，否则显得自己太过于浮躁。
他很快就想到原因，侧头道：“你跟踪女鬼，她在这附近消失？”
叶澜双点头，指了指旁边水库，“里面部满食人虫，若果没错，这里便是源头。”
“你就不担心女鬼是有意把我们引来的？对方如果是有计划有组织，此番我二人算是孤军深入敌人腹地，犯大忌啊叶盟主。”
聂欢说着，抬手捏过叶澜双下巴，眯眼端详许久，“老实说，这些年你其实是靠脸蛊祸众生的吧？”
“……”
叶澜双下巴火辣辣的热，终于有了不一样的表情。
聂欢满意一笑，撩够就放，绝不给他反击的机会。
“她没那个机会。”，某人脸上换了好几波表情，最后回归平淡道。
与此同时，那地方仿佛生在地狱，怪石嶙峋，唯一的光源是高高支起的火把。
有人被重重砸在墙壁上，又滚到石缝边，血水顺着石壁躺。
“你把他们引来了？”
黑暗里，本是很简单的一句话，却如同地狱里放出的厉鬼，叫人听了毛骨悚然。
地上的人吐出大口血，半天抽不上气说话，“我本可杀聂欢和叶澜双的，可是……没想到他重伤加中毒还能这般厉害，几乎要将我赶尽杀绝。
这……这不可能的，那日他与聂欢两人连手都才伤到我分毫，今日……他还带着晕死的人……怎么会？
一出手就把我往死里打，我……我若不藏进来，便会死在他手上。”
黑暗里的影子呵呵笑着，瘆得慌，“你真蠢。叶澜双是谁？几年前单枪匹马斩万千人于屠戮山的人，他能凭一己之力震慑住整个武林，你竟自不量力到觉得能杀他？
你难道没觉得……那天他是故意输给你，让你放松警惕，好主动上门送死的吗？
果然，聪明的人有千万种，而愚蠢的人都一样，你确实如他愿，去送死了。杀人不成，反被人利用得这般彻底。”
说罢，黑影又是佛袖一挥，地上的人登时摔出几丈开外，头都差点被砸掉。
“看来你还是不长记性，我怎么说的？没查到那个地方之前，聂欢不能死，你却总跟我反着来。那么，去领死吧。”
那人说罢，已然消失不见，
地上半死不活的人爬着苦苦哀求，“不，不，再给我个机会，我还有用处，我能帮你达到目的。我手上有个人，与聂欢和叶澜双都有仇，或许能煽动武林人来此，而且是所有人！”
很久后，一阵阴风刮过，吹灭了火把，彻底暗无天日。
“我等着你的好消息。”，悠长的话音宛如索命修罗。
聂欢他们现在所在之地，乃是群山顶峰，一半属于复明国，一半属于北晋。
消失的朝廷军队少说也有上万人，如果像叶澜双所说他们建造了地下宫殿，那么这么大的工程，绝非短期类完成的，而是蓄谋已久。
这么处心积虑，他们想做什么？如果是敌国，为何囚禁人把他们变成“魅”后，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如果是本国的人，反朝堂还是反武林……这些都有可能。
聂欢以手为枕睡在树丫枝上，一只脚荡在空中，脑子里飞快地闪过所有可能。
夜晚，猫头鹰在树上咕咕叫，妖风阵阵，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叶澜双跟变戏法似的，在厚厚的树叶上支了个帐篷，为不引起注意，他没生火。
月光透过斑驳的树缝，撒进帐篷，聂欢悠悠侧头，看见那人盘腿静静坐在里面，一如工笔画下的人，堪称人间尤物。
好久没过过这么宁静和与世无争的日子了。真实得聂欢就快信以为真，竟有些贪慕那轮月月光，若那月亮一直不移动就好了，留着这样的夜晚……定格在此时此刻。
悄无声息多愁善感完后，他又开始腹诽。以前执行的任务没有千次也有百次，却没一次的心境是这样的。这人，果真是上了年纪，容易伤春悲秋。
“叶澜双，你说，咱两在这里守株待兔有用么？”，久久后挂在树上的人锤头问下面。
叶澜双抬眸，那人躺在满天繁星下，闪耀着熠熠光辉，他出神良久，回道：“只要存在，便不会无缘无故消失，总会有兔子撞上来。”
也对，这里既是女鬼消失的地方，便不会凭空不见，待天亮他们仔细查之，不信查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下来睡，上面风大。”，这时叶澜双忽然说道。
聂大侠咳了几声，扭头饶有兴趣笑着，“咱两都睡里面？我怕控制不住，对你做点什么？”
叶澜双蹭了蹭自己下巴，意味深长一句：“你最好先担心你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啦，感谢天使们的收藏和评论。
爱你们哟……

第24章 花开

“我大着你两岁，没大没小的。绝对不是我想睡你帐篷，是你求我的。”
聂欢嘴贱，即使心里开心得要死，嘴上也不会饶人。信誓旦旦说自己睡树上，却没顶住叶澜双帐篷的诱惑，见对方给了台阶，他便钻进去寻得个舒服的角落，四仰八叉躺着。
叶澜双端坐在一旁，后背笔直，淡定得如高僧论法。
月色从帘子外射进来，他似乎心情不错，递给聂欢一个东西。
“是什么？你不会像装只毛毛虫想把我吓到你怀里去罢，幼稚。”
聂大侠自言自语，打开盒子的刹那，眼前顿时明朗起来，周遭像有上万只萤火虫扑腾着翅膀在发光……
其实是颗鸽子蛋大般的夜明珠，光是浅绿色的，叶澜双的脸也成了浅绿色，可偏生好看得要命，高鼻深目，棱角分明，眉眼如画。
再找不到有他这么干净的人，再找不到有他这么让人“浑浊”的人。
这不是一般的犯规，只不过对视片刻，聂欢就觉浑身滚烫，跟喝了烈酒似的，上头得很。
他侧过头，眼神逃避，“啪”一声将盒子盖上，“群山之巅虽大，却容易引起注意，继续摸黑吧。”
叶澜双慢悠悠关上帘子，就着聂欢的手重新把盒子打开，光芒四射。
他四平八稳道：“帐篷材质特殊，外面看不见里面的光。”
操操操操操，这不就是给他做坏事的机会吗？荒山野岭，狭窄逼仄的空间……难道不是天公作美天时地利人和，水到渠成？
不待这厢继续思想腐朽，叶澜双接着道：“你不喜黑暗，让它亮着吧。”
聂欢垂眸，忽而间，说不上的酸楚。
难得他还记得，可那毕竟是当少爷的时候……十二年过去，他早已被环境逼得习惯黑暗，并融入了黑暗。
聂欢说不出话，只是勉强一笑，没再说什么。
他的一举一动，连睫毛动了几下都落在叶澜双眼里，他静默须臾，变戏法似的又拿出只包着荷叶的叫花鸡。
“吃吧。”
“……”
叶澜双的举动，让聂欢想起一种动物——企鹅。
雄企鹅在追求配偶时，会遨游到大海寻找爱的石头，然后把这块石头放在雌企鹅脚下，若是对方答应，便会把这块石头叼回巢穴，从而结成伴侣。
虽然聂欢不是雌性动物，但叶澜双种种举动都是对自己示爱，他不傻。
聂欢很久没吃过那么香的食物，准确来说，十二年来他没在饭桌上吃过一顿饭。
他默不作声接过，一口咬在鸡腿上，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扯了只鸡腿递给叶澜双，埋头道：“谢了！”
叶澜双接过，却不见他吃，默不作声放去荷叶里。
聂欢看在眼里，眉头微皱，终是什么都没问。
他吃完半只烧鸡，以为求偶的事就这么过了，哪知……叶澜双又掏出张卷轴，“这里面记录了我这些年的钱庄、房产和一些零散金银，时间原因，风吟只整理出小部分，待这次回去，我整理完所有，再一一转到你名下。”
“……”，聂大侠俊美的脸蛋懵了，下巴都被惊掉。
他食欲毒发是昨晚的事，这短短一天……此人到底做了多少事情？
“叶澜双，你是不是得了什么不治之症？”，聂欢的第一反应。
那厢摇头，“没有。”
聂欢急了，“你他娘的少扯犊子，老子还不知道你，说实话！当然，你如果想骗我……那随你。”
“我不会骗你。”，叶澜双肯定道。
这次聂欢笑了，盘腿侧目而视，“你这是……下聘？不是，你到底几个意思？”
叶澜双目光炯炯，并不逃避，他说：“你给我下聘也可以。”
日了狗了，聂欢要疯，这狗日的来真的。
他用力搓着自己头发，东拉西扯道：“我没钱。”
“那我下聘。”，叶澜双无比执着。
“……”，聂欢语重心长地，耐心地用戏本子里惯用的台词说道：“叶澜双，咱两不合适，咱两在一起不会有好结果，你是什么身份，我又是什么身份？多少人等着抓你小辫子，恨不得把你拉下神坛，你明不明白？”
那话一说，字里行间担心的始终都是叶澜双。
聂欢也是一惊，那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这么多年说恨这个人，简直就是个天大的笑话，关键时候还不是护犊子。
叶澜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他说：“我不在乎这些的。”
用最柔和的语气，说出最坚定的话，这是叶大盟主能达到的效果。
聂欢始终觉得唐突，仰头罐了口酒，背对叶澜双躺下，心跳到脖子处愣是被他咽了回去。
苦苦挣扎很久，他叹气：“再说吧。”
如果没有解决办法又不想拒绝的话，那就再缓缓吧，他这样告诉自己。
过不多时，有只手从聂大侠腰上伸到他腹部，那人前胸紧紧贴着聂欢后背，把他抱得紧紧的。
“叶澜双，是不是长大就不听话了？”，聂欢扣他手，没扣开。
“听的。”，那厮往他背上蹭了蹭，话语有些沙哑。
瞧瞧这声音，委屈成什么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这前任主子欺负人。
聂欢：“有话好好说，别耍流氓。”
姓叶的抱得更紧，喉咙里挤出个，“冷。”
“……”
这也就冲这世上我再无亲无故，否则本大侠非得把你踹去树上挂着。
聂欢这样想着，转过身反手抱着他。
“你就是跟我分开得太久，又有些自责，急于证明自己，这才误入歧途。
不计较年少那些糟心事了，以后我们依然可以敞开心扉说话，但毕竟身份对立，我已经万劫不复，不想把你也拖下水。”
时光荏苒，聂欢想起想起当初把这人从坟堆里刨出来后，花了大半年才把这人放下戒心，自那以后叶澜双对他都是百依百顺。
所以借他一百个胆子，就冲当初这厮那乖顺模样，还能把他聂大侠怎么地？
至于昨日擦枪走火……聂欢一度认为，首先是因为姓叶的中毒，其次是怪自己没把持住。
叶澜双半边脸埋在聂欢颈窝处，那句“我已经万劫不复，不想把你也拖下水”让他欲言又止无数次，眼眶全红。
“话说，你果真是扎西部落的后羿？”，聂欢问。
叶澜双：“嗯”
热气在聂欢脖子周边萦绕，他快痒化了，实在受不住，伸手推了两下。
“冷。”，叶澜双说着，又蹭了上来。
“……”，小马夫变了，聂大侠嘴角闪过一抹坏笑，“扎西族的男人都是定期发情，据我所知，有一月一次的，半月一次的，你多久一次？”
叶澜双真的很诚实，都是大男人，他也不羞涩，直言不讳道：“没中情毒的话，一月一次。”
这换普通男人，一月才一次，那不得憋死。晚间聂欢还挂在树上时，得知这一天一夜里齐庆来过，帮他把浓情下的毒解了。
燕行明明是跟齐庆一起的，还说要带走他，可后来也不知姓叶的怎么处理的，总之聂欢没能被哥们儿领走，反倒被叶澜双带到这荒郊野岭来。
叶澜双除了昨日中毒，正儿八经的蓝眼睛是“诈尸”那日，这也才七八天的时间，意味着……还有二十多天呢。
聂欢内心狂笑，“我好奇，你以前发情……怎么解决的？老实说，澜双剑阁有你的女人或者男人吧？”
“从无！”，这话回得斩钉截铁。
“哈哈哈，那你怎么解决的？”，聂欢看热闹不嫌事大，完全忘了自己跟人家是个什么姿势。
本来是他给姓叶澜双捂身体，这会儿成了自己头枕在人家手腕上。
叶澜双眼波如巨浪，只是那个幸灾乐祸的人没看到，还在问，“是不是只要不到发情期，怎么撩拨，你也不会有反应。”
聂欢饶有兴趣仰头与之对望，叶澜双看上去有些难为情，却很温顺，他说：“是的。”
氤氲的珠光，聂欢眼睛定在他鲜红的朱唇上，将好不好的疤让人忍不住想给他一一咬下来。那人的眼睛深入苍穹，里面星罗棋布，他想去探究，去遨游……
一时间，暧昧的、炽热的、意乱情迷的东西从血液里缓缓流淌着。
聂欢喉结滑了数下，心里痒得不行。他平静的内心被这样禁欲的、无动于衷的叶澜双搅得天翻地覆，一股躁动不安的热血直冲脑门，控制着他的所有神经……
此时此刻，理智都是骗鬼的，敬而远之？更不可能。叶澜双就是一块很大的磁铁，他根本控制不住。
聂欢说：“叶澜双，我见色起意了。”
那人还是很淡定，他问：“所以？”
聂大侠两眼通红：“如果我对你做了什么，但又不跟你回去，你会不会杀了我？”
叶澜双明显一惊，“怎么会？”
理智被欲望占据，聂欢凑上去，咬了他的唇，轻轻的，撕掉一小点干皮，流了些血，聂欢笑着，凑上去舔了一口。
叶澜双微微皱眉，没说话。
聂欢见他真的没有情/欲，遂越来越狂野。说不上来为什么，就好比越是得不到的东西你越想得到。而叶澜双越是淡漠，他就越忍不住想逗他，这就是胜负心作祟，好奇心害死猫。
接下来，扒衣裳，扒裤子，手指薅头发，吻他吻他再吻他，撩他撩他再撩他！
黑夜里，从外面看去，小帐篷东倒西歪。帐篷里面，聂欢一手按着叶澜双的肩胛骨，尽情与他热吻。
他明白，往后余生，跟这人再脱不了干系；他知道，他对叶澜双，早也不是少年情谊这么简单。
聂欢摸着他背上那些沟壑纵横的长疤，这是他曾亲眼目睹沟壑纵横的地方，当时塞满泥巴，甚至还有蚂蚁在上面爬过。十五年过去，那些伤已经结痂，当年的坟场小瘦子成了温柔聪明又强大的盟主。
他比自己过得好，如此足以，真心的。
聂欢边想着过往，边轻吻着那些疤，一路往下，心像火烧，热得冒汗。
而就在他得意洋洋，沉迷，沉醉不知归路时……手指碰到一物……叶澜双喘气声变粗。
聂欢还没死，当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他猛然抬头望去……姓叶的眼睛蓝似一汪湖水，不带半片云彩那种蓝！
那人顺势翻身而起，聂大侠只顾自己爽，本想着趁机把人给办了……结果……那人就他娘的欲情故纵，是个不折不扣的骗子！
什么一月一次定期发情，怎么撩都无动于衷？全，是，假，象，假象，假象！
叶澜双还是那个叼石头讨配偶欢心的雄企鹅，但这只雄企鹅，喜欢的是他同类。所以当同类对他疯狂撩拨后，他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简直丧心病狂。
他把始作俑者翻了过去，漏出满背的刺青，那朵妖艳的彼岸花原本是血红色的，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更加耀眼。
花蕊，花杆，花枝，从腰部一直开枝散叶到蝴蝶谷上……
叶企鹅低头，用唇碰了碰了聂企鹅肩胛骨上的花蕊；接着是花叶，在他正背心上；紧接着是花枝，在他腰上；最后是……
聂企鹅浑身一紧，无力地把头埋紧手掌，要疯了，本想说点什么……可随着那厢接二连三的动作，他竟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聂欢终于从醉生梦死里抽出一丝理智，扭头看去，叶企鹅这阵仗，怕是会死人……
他眯眼把帐篷掀起一条缝，无力地想逃走，却被叶澜双抱了回去。
他轻轻掰过聂欢的头，侧头亲了逃跑未遂的人许久，暗哑着嗓子道：“欢，乖，别跑。”
“……”，啧啧，你看他多委屈的，多可怜，聂欢差点就信了。
一路来，给他下的连环套还少吗？刚才也是，从头到尾：你尽管折腾，尽管撩拨，我不会有感觉，我是个定期发情的男人。
聂欢这才大胆尝试，最后呢？谁他娘的最禽兽？他背上的刺青火辣辣的，花枝，花蕊……花叶，姓叶的嘴下留情了吗？没有。
聂欢扭着头，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看着叶澜双的……
吓得忙扭头，不逃会死，他连连摇头，“不行，这这这，你不是正常尺码……我真的会痛死的。”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就是火上浇油。
叶企鹅第二次拖回聂企鹅，完全就是占有欲强到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他俯身下去时，说了句：“长痛不如短痛！”
“……”
这话好耳熟……那年给他拔牙，聂欢好像就是这样说的。
真是风水轮流转，这他娘的跟拔牙是一个道理吗？
不过由不得他多想，叶企鹅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也不知道被他罐了什么迷魂汤……聂欢忘了反抗，那又是身处另一境界的感觉，虚无缥缈，悬浮在空中，眼里全是水雾。
他再不会相信叶澜双了，狡诈恶徒，床下一副小奶狗你欺他骂他都无动于衷的样子，床上就是他娘的大狼狗！！！
锋利的獠牙，灵活的爪子，像啃食猎物一样，一寸一寸地把人吃干抹净……连渣都不剩。
聂欢闷哼了一声，脑中早已神志不清，扭头看去，还没看清那道忽高忽低、深入浅出的身影，叶澜双勾头过来，轻轻捂着他眼睛，含住了他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
双手合十，评论里千万别激动。

第25章 救世

聂欢以前拼命的时候，为杀一人，埋伏在其必经之路上，因为对方行踪不定，所以他五天五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地等候时机。
那等毅力和专注，就是鸟在他头上拉屎他都不会眨一下眼睛。杀完人后还能策马奔腾几百里路，继续执行下一个任务。
许多人对他闻风丧胆，传得神神叨叨，坊间各种说法层出不穷，说他是鬼，是妖是魔，满脸横肉，为人粗鄙不堪等等。
都是因为他来无影去无踪，杀不死打不怕。
就是这样的人，被一个名为叶澜双的像和面一样，加水，揉面，翻甩，一揉再揉……直到水与面融为一体，直到那团面认他摆布……最后折腾得武林第一杀手半死不活。
聂欢记得完事后自己抖着两条老寒腿缩到角落，姓叶的来抱他，他狠狠地咬了叶澜双一口，咬到一半……便虚脱地睡着了。
就是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梦……
聂家上下几百口人，一夜之间全被凌迟，是凌迟，不是杀死！聂欢是聂家最后一个被行刑的，那些人用匕首寡他背，一刀一刀的，那时他虽长了个头，与大人无异，可只有十三岁。
血肉被割离，就像刀割布条的声音，“刷刷刷”的，没有一点犹豫，对方就是杀人狂魔，享受着人肉/体分离的快感。
有时候聂欢觉得，做人要像燕行那样胆小，当年南莱山庄出事时，燕行正在聂府做客。凌迟才开始他便吓晕了，倒在最不起眼的角落，所以没人留意他，这才逃过一劫。
最后聂欢被凌迟，愣是一滴眼泪没掉，太疼了吧或许是，疼到眼泪都挤不出来。
说来可笑，把他推向黑暗的是花夭，给他活命机会的，也是这个女人。
是她从歹徒手上抢了奄奄一息的聂欢，只说了句：“这崽子本宫要了，你们另寻目标吧。”
自那以后，聂欢进入另一种地狱生活，受尽欺辱，任人打压，撒尿淋他……甚至让他舔地上的污水……
屠宰场里没有灯，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往往那个时候的人最疯狂，黑暗中也不管谁是谁，轮着就打，你打我，我打他……死亡是家常便饭。
铁笼人进屠宰场之前，聂欢是生不如死的，是痛不欲生的。那人去了后，打败场上无敌手，还改了规则，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不”。
听说他是因为犯了重罪，所以才被强行戴上铁笼的。
那玩意儿又重又硬，只漏出两只眼睛和鼻孔。长年累月带着那东西，对人来说，是耻辱也是折磨。但铁笼人并不在乎，狠绝是他在里面的作风，被他一拳打死的人不计其数。
从某种意义来说，这人把所以注意力都吸引过去了，聂欢少了很多麻烦。
梦中，他饱受虐待后，低头蓬头垢面躲在笼子里，抱着膝盖颤抖。
铁笼人关在聂欢隔壁，递过来一个馒头，他不会说话，在地上写了句：“别死在我旁边，影响我用餐的心情。”
聂欢是鲜衣怒马的少爷，从小养尊处优，他在受尽折磨后，变得萎靡不振。
却在看见铁笼人那句话，当场就怒了，扔了他的馒头，咬牙道：“你横什么？终有一天，我定会取代你！”
以铁笼人的残暴，聂欢以为惹了狠角，自己不死也要残，可那人什么也没做。
他捡回包子小心翼翼拍去灰尘，又递了过来，写了三个字：“我等着！”
我等着……
每次噩梦醒来，他势必要先猛吸几口新鲜空气，好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
没死，就是全身酸疼，嘴唇微肿……唉，一言难尽，惹不起叶澜双，那是只饿狼。
可是……他为什么会睡在沙地上？再看四周，山也不是昨日的山，地也不是昨日的地。
“叶澜双？”
没人应。不是吧，睡了就跑？
明明头晚还在帐篷缠绵悱恻，怎么睡了一觉连地方都变了？而且都是当今武林里数一数二的高手，即便是愚公移山，他们也定会有所察觉。
毫无知觉被转移到别处，不论是他自己还是叶澜双，都是不可能犯的错。
这山……诡异。难怪燕行说那日拓跋俊父子回去后，一直胡言乱语说有鬼。
昨夜还共赴巫山，转眼孤身一人，聂大侠心里拔凉拔凉的。叶澜双呢？会跟自己一样吃惊吗？发现他不在，会着急么？
他想起那张脸，嘴角挂笑……还挺期待与他见面的。
正天马行空想着，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脚步声传来，聂欢闪身躲到山后，轻轻扒开树叶抬眼看去……登时眉头紧皱。
都是些断胳膊断腿的男人，年龄大的五六十岁，年龄小的甚至只有十一二岁！
个个瘦得皮包骨头，单腿的搭伙另一个单腿人，两人手挽手跳着前行，肩上还挑着东西。单手的则是跟单手的搭伙，那些箱子少说也有好几十斤重，男人们被压得勾腰驼背，气都喘不过来。
总共好几百号，难道他们……是菩提村失踪的人？先前听说那里的妇女们会收到家人的腿和手，现在看来，八成就是他们的了。
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聂欢若有所思。
“爷爷，孙儿搬不起了，好累，只求一死。”，一十五六岁的少年面色蜡黄，衣衫褴褛，独臂搬箱，眼泪汪汪说着。
他身旁的老者已经五六十岁，也是独臂，满头花白，赤脚踩在沙石上，流了一地的血。
他被肩上的重担压弯了腰，低头擦泪，“孙儿，世间能说出得的苦都不算苦，再熬熬，再熬熬，总会过去。”
“可是爷爷，孙儿已经熬得太久了。”，少年纤瘦的脸上，两只眼睛圆溜溜的，不停闪着泪花。
老者长长叹气，“天不怜我们，天要亡我们啊。”
几百号残疾人相视着擦泪，看上去痛苦万分。
“爷爷，真的有桃园吗？那位大侠会出来惩恶扬善，救我们于水火中，然后接我们去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吗？”，少年天真的问着。
“有吗？有的话，我们经受折磨，怎不见他出现，骗人的罢？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地方。”，一人生无可恋道。
老者应该是操劳过度，捂嘴咳了半响，吐出口血，喘着气说：“坊间传言，太阳落下的地方，有处桃园，落英缤纷，与世无争，父祥子孝，其乐融融。
他们从不过闻江湖事，没有纷争，没有痛苦。那位侠客打造这么一个地方，为的便是救苦救难，给痛苦不堪的人们提供一个安居乐业的地方。”
“可……他为什么不要我们，他这么神通广大，定是知道我等饱受摧残的。”，少年沮丧着，绝望地看着天边。
“娘的，你门这帮饭桶，磨磨蹭蹭，快点干活。”，忽然来了个满脸横肉的人，边说边挥鞭子。
少年挨了一鞭，顿时皮开肉绽，疼得浑身抽搐。旁边好几个独腿人没站稳，直接滚下了山坡。
“赶紧抬着走，去晚了另一只手脚也给你们砍掉！”，满脸横肉说罢，又开始抽鞭子。
一时间，哭声，悲鸣，响彻深山。
聂欢满眼血红，拳头紧握，怒骂那只散心病狂的狗，他们已经苦不堪言，已经生不如死了，还这样咄咄逼人！
他摘下片树叶，正要扔出去。
“你要救他们？”，身后传出这么一声。
聂欢闻言扭头，来人坐在小石山上，满头的辫子，眼尾画了两条长长的红色眼影，美得像朵毒花。
“你来做什么？”，聂欢问。
花鸢，花夭的养女，嚣张跋扈，心狠手辣，人送外号：美人蝎。
聂欢刚出屠宰场那会，没少受她刁难，可彼时他早已不是当年缩在囚笼瑟瑟发抖的人，几次任务下来，不光花鸢对他心服口服，血凝宫里再没人敢不服！
花鸢随手扔了个荷包过来，聂欢反手接住。与此同时手中树叶飞出，快如疾风，只见满脸横肉脖子上忽然冒出根细细的红线，见血封喉，下一刻人便滚下了山坡。
众残疾人大喜，以为老天开眼，纷纷跪地磕头。
“他们找的是桃园大侠，你说你一个杀手，救人是你该做的事？”，花鸢跳下石山，来到聂欢身旁。
聂欢把她送来的解药放进兜里，“本大侠乐意。”
他抬眼扫视着周围，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花鸢拍去手上的灰尘，眼里闪过一抹杀气，她说：“我娘让我给你们送解药，若不是那个穷酸大夫，我早找到你了。这山邪乎，像个迷阵。”
穷酸大夫？是齐庆无疑，应该是送药给燕行时，与齐庆发生了口角。那时聂欢做梦都没想到，这二人往后……竟会有那样多的剪不断，理还乱。
“燕行那孙子呢？没跟来？”，聂欢狐疑问着。
“没来，追在穷酸郎中屁股后面吃屎。”，她鄙视完后，又扔给聂欢一个竹筒，继而道，“他让我把这个给你，说你让查的事有眉目了。”
聂欢以为是叶澜双吃的“树根”那档子事，打开一看，却是木梳齿的鉴定结果……
“聂欢，此事不简单，你必须立刻撤离，否则等那帮武林人知道你的身份，围也把你围死在这里。”，花鸢好心提醒。
他当然知道这事他不能再接手，从看见木梳的那一刻，其实聂欢心里就有底了。
叶澜双若不是怀疑，不会偷偷掰下木梳齿，随后他自己也掰了一根让燕行去查。
女鬼追他们，为的就是将那把梳子毁尸灭迹，因为它隐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聂大侠出了会神，就快找到狼窝了，他如果走，姓叶的……会怎样？心里乱糟糟，他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这下却犹豫不决起来。
“我心里有数，我留下来还有别的事未了，并不是只为任务。”，聂欢垂眸道。
两人正僵持着，耳边忽然传来声声惨叫，纷纷扭头看去，刚才那伙人想逃走，却被空中飞来的刀刷刷刷刺了个遍。
只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只是一心寻找心中桃园的人，只是想拼命活着的人，何以如此？
那弯刀聂欢认得，浓情！他愤怒，拔出腰间飞刀，黑影闪出。截下他第二波攻势，浓情的弯刀被聂欢的飞刀弹到树上，怀抱大树登时拦腰折断，可见聂大侠功力之大。
“聂欢，你果然在这里。”，浓情阴阳怪气说着。
废话，你不知道反派死于话多么？
聂欢杀人，从不废话。他收回夺命飞刀，直击浓情咽喉，刀如狂风，那厢措手不及，别说回击，能勉强躲过一劫已然万幸。
速度太快，浓情没有多余的躲避时间，侧身避过要害，肩膀被飞刀对穿而过，衣裳红了大片。他满额头冷汗，疼得抽搐。
浓情吃疼，捂着手臂急忙后退。
聂欢不给他机会，第二刀飞出，直刺他腹部，飞刀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幅度，发出嗡嗡鸣响。
浓情本以为躲得过，奈何那刀跟长眼睛似的，追着他跑，一刀砍在他腰上，肠子都险些割断。他一个踉跄砸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聂欢收回飞刀，眼如猎鹰般犀利，一脚踩在浓情出血的腹上，那厢“嘶”一声，身子抖得像得了癫痫。
聂欢等他抖完，又踩了一脚，浓情接着抖，翻着白眼差点背过气去。
如此来回四五次，聂大侠才冷冷问道：“两个问题，地下宫殿入口在何处？那块吊坠从何而来？”

第26章 较量

叶澜双已经很多年没好好睡过一觉了，只有聂欢在身旁，他才觉得活着是有意义的。
很多年前他就意识到，此人已经在他心底扎根。他这位少爷从来都是个口是心非的烂好人，这点当初救他时他就知道了。
圣人都会有七情六欲，何况叶澜双不是。他本想着把这份情永藏心底，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忍忍就过了，他并非不能忍耐之人。
他有的是心机，可这些心机一点也不想用在聂欢身上。那日重伤过后，他想明白一个道理。
人不是为曾经而活，也不是为将来而活，而是为当下而活。
心里有秘密，还是个喜欢人家那么多年的秘密，其实很痛苦。但这种痛苦在昨夜通通化成了蜜糖，曾经痛有多深，现在心里就有多甜。
叶澜双睁眼的刹那，怀中空空如也？聂欢呢？是不是自己太用力……吓到他了。唉，下次轻点吧。
他走出帐篷，群山巍峨，万籁俱寂，一身白袍扶手立在山头，衣决飘飘，更像得道仙人。
出神许久，他耳朵动了一下，听见脚步声。
“原来你在这里。我大哥带着药仙谷的人进山了，苍狼教也是，听说还有更多的武林人南下，连楼兰人都倾巢而出了。”，齐庆爬上山，走得气喘吁吁。
全部都来了？聂欢……
叶澜双猛然扭头，问了句：“可见着聂欢？”
此人平时可是蚊子盯上也不会动一下的，吓了齐庆一跳。
“你两这几天把我们都甩得远远的，现在你问我他在哪里？我啷个晓得。”，齐大仙哟呵一声，“这山不对，连只鸟都没有。”
“我们在阵里。”，叶澜双回他。
齐庆放眼一看，果真是。
他后背一凉，从怀里掏出封信，“你让查的东西，有结果了。”
叶澜双接过，看完眉头紧蹙，脸色不大好。
齐庆叹气道：“五年前，吴越将军被聂欢所杀，而这珍娘，也就是现在的‘女鬼’正是吴越的情人。
那把木梳，材质出自宫廷，是当年太皇太后赏给吴家的传家宝，吴越把它送给了珍娘。
吴越将军死后，珍娘被卖到菩提村，嫁给农十五，因为不能生养，长年累月遭到婆婆和丈夫的辱骂殴打。
珍娘忍无可忍，选择自尽，可最后为什么没死？忽然有了武功，还把菩提村的男人们全引到山上，砍去手脚以做泄愤。
相反他婆婆对她那般虐待，为什么活得好好的呢？”
他喋喋不休说了一堆，叶澜双却道：“聂欢不能留在此处。”
“……”，齐庆一脸茫然，“不是，我在这儿分析半天，你听进去几句？开头？”
那厢不答，冷眼看着周围地形，山川河流一样没落下，良久后，他喃喃问出句：“会下象棋么？”
齐大仙被他绕得晕头转向，愣愣道：“当然会，车走直路炮翻山，马踏斜日象飞田，兵兵过河横着走，相士不离老王边。你问这干嘛？”
叶澜双指了指周围，“看这里的山形，是炮台。若我们已然入阵，便要对弈。”
齐庆跟着他的手指看去，真是个炮台形状的山，与此同时，地上升起一副偌大的象棋盘。
这种阵，每个棋子都是固定的，乱动棋子他们会被炸得毁尸灭迹，只能动他们所在山形的棋。
齐庆大为吃惊，他道：“这棋盘是你道破阵谜时才出来的，这你都看出来，为何不会下棋？”
因为聂欢讨厌，那时聂燕两家是世交，长长以棋会友，而燕家每次都赢，聂家每次都输得很没脸面。聂少爷恨屋及乌，从不接触象棋，也不准叶澜双学，久而久之，他两都不会。
所以，聂欢如果也在阵里，没别人的话……他很危险。
叶澜双想到这里，眼中如翻滚的巨浪，浑身是冰冻三尺的凉。
“旁边是兵，怎么走？”，叶澜双问。
不是吧，叶盟主所向披靡，居然不会下象棋？齐庆跟他认识那么多年，这人从来都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
“兵兵过河横着走，再不跑会被杀死的。”，庆齐说，“翻炮，吃他当中兵。”
叶澜双拂袖一挥，“砰”一声响，对面的兵当场就炸了。他们眼上景象陡然一转，去到方才兵在的位置。
齐庆看了眼棋盘，又看了看叶澜双，终是忍不住问道：“你没好好吃药吧？嘴唇肿得这般厉害？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叶澜双睫毛微动，抿了下嘴，不答。
齐庆笑得意味深长，“你脖子受伤了？好大的抓痕。”
叶澜双轻轻咳嗽，静默良久，嘴角不经意间闪过一抹笑意，淡淡道：“嗯，小野猫抓的。”
头次见他笑是在莲城的渡口，这些年齐庆以为此人没了笑绝神经，还寻思着给他开个方子治治，这下居然又笑了。
几次三番冒犯叶大盟主，竟还能活命，要说这野猫可真厉害。
齐庆看破不说破，继续打趣道：“你这喉结跟拔火罐似的，淤青这么重……你去拔罐了？”
“……”
齐庆哈哈大笑，忙转移话题，“你看，隔壁棋子动了，这是何方傻子，炮中间没山直接吃人家兵，不被炸死才怪。”，叶澜双心一沉，沉声道：“我们过去。”
齐大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毕竟人家是武林盟主，不能说他跟那傻子一样，炮要吃棋子，中间得有山，相邻，过不去啊。
爆炸声噼里啪啦，处处是火/药，聂欢吃了满嘴的灰。旋风式飞起，躲过一浪又一浪。
与此同时大批“魅”被惊醒，把聂欢当做惊扰美梦的外来者，疯狂朝攻击他。
聂欢健步如飞，边在树上来回穿梭，边嘟囔道：“花鸢，你看你出的馊主意，让我直走，被炸了。”
“五十步笑百步，你会你自己怎么不走？”，花鸢飞脚踢开来势汹汹的怪人，哪知鞋都被食人虫啃掉，她顿时花容失色，“这座山到底有多少这种东西？”
“要是燕行在就好了，他最会下象棋。”，聂欢回，“嘿嘿，上万的军队，甚至更多。”
花大小姐骂了句娘。
“你看，棋局变了，还有人在阵里，看这样子，对方会下棋，还吃了颗兵。”，聂欢羡慕，早知道当年就多学学。
他首先排除是叶澜双的可能，因为那时他自己讨厌，也不让人家学，所以导致叶盟主不会下象棋。这事昨晚他们共赴巫山后聊起，聂欢还拿来调侃，哪知今天就遇上。
周遭黑烟阵阵，爆炸声持续不断，飞沙走石，情况糟糕。
花鸢丢了鞋，蹦着脚东躲西藏，她眯眼道：“你找女人了？”
聂欢愣住，精神一恍惚差点被“魅”吃掉。
见他愣住，花鸢指了指他脖子，“嘴巴肿得像香肠，喉结上的印迹……啧啧，真带感，都出血了，还有锁骨上，谁家姑娘给你种的？真疯狂，悠着点，听说这种东西种多了会死人。”
聂欢：“……”
叶澜双这只恶狼，真的太猛了。聂欢忽然开始想他，特别想，满脑子都是那人意乱情迷的样子，“我觉得你可以吃他的炮。”，花鸢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聂欢回神，眼睛都笑弯了：“没知识要有常识，都是黑棋，很明显我们是一伙的，你要窝里反？”
他说着，拖着腮帮子神思片刻，二指运功，炮飞红車……
又炸了，又炸了，头都要被炸掉了。
在说这厢，齐庆盯着变动的棋局，连连摇头，“唉，队友真是个不可多得的朽木，用炮直攻红車，山呢？山都不隔怎么打牛。还不跑，敌方就要杀他了。”
叶澜双冷冷扫了眼齐大仙，他立马识相住嘴。
“翻，杀红马，将他，抽車吃，救他们。”，叶澜双说罢，已挥手，两棋相碰，炸做云烟。
红旗花士当帅，炮躲过一劫。
齐大仙目瞪口呆，“你会？”
叶大盟主淡淡一句：“现学现卖。”
“……”，毫无人性。
随着旗局一变再变，聂欢边躲爆炸边说，“我明白了。”
他们用的是同一个盘旗，炮要翻山才能吃棋子，于是挥手翻了颗红兵，结果……兵是吃了，却被红方的另一匹马轰炸……他菊花一紧，捂着屁股跑得老远。
聂欢头发都被炸糊了。
操操操操，他怒道：“黑旗有可能是敌军派来引诱我们的卧底，给我打他们。”
花鸢：说好的不要窝里反呢？
这事还得从抓住浓情开始说起。面对聂欢血腥的逼问，他先是假意投诚，之后忽然抓过老者，弯刀抵着人家脖子，用作威胁。
他说：“不好好做杀手，当什么英雄？来啊，来杀我。入口？吊坠谁给的？你做梦都别想知道。”
聂欢眯眼笑了起来，“杀，快杀，最好杀光这里所有人，我等着你。”
“他们就是任人宰割的蝼蚁，我杀他们比踩死蚂蚁还简单，你想清楚。”，浓情说着，弯刀用力，老者脖子见了血。
他孙子在一旁大哭，连连磕头求饶。
聂欢目不斜视，眼神越发犀利，“浓情你曾也卑贱如蝼蚁，你忘了吗？在屠宰场，我们是怎么冲破牢笼的。同样的痛楚，你受过，为何还要施加给别人？怪僧真的值得你为他做这些？”
“少跟我提曾经，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若不是你砍我这刀，毁了容貌，他怎么会朝三暮四？
你没欺压软弱，难道你杀豪杰就很高尚吗？五年前南境将军吴越不是你杀的？
一个杀人如麻的杀手，你也配说我？”
浓情面目狰狞吼着，脖子上那条刀疤越来越红。
聂欢出奇地安静，选择不语。那件事情，他不想做任何解释。
只是出神须臾，“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再看时，花鸢的匕首已经刺在了浓情腰上，她很不耐烦说道：“屁话多，这下不就完事了？”
果然是个女中豪杰，聂欢对她竖起大拇指。
浓情彻底没了反抗能力，不待这厢上前逼问，地形忽然一变，他们已不在刚才的位置。
“聂欢，我很喜欢你，我们很快还会再见。”，随之而来的，是这样一句空灵之声。
那是怪僧，他救走了浓情。
喜欢我？也得有命活着再说不是？他忽然想起那天在城墙外面……叶澜双强吻他，竟是因为吃醋。
日了狗了，半天不见，想得要命，这以后要回血凝宫了，非得病不可。
也就是那时，他才知道他们被控制在阵里了，这种棋阵一但敌方将军成功，身在阵中的人便会一辈子都出不去，被困死在里面。
可敌方的帅是谁？我方又是谁被选做了将？
那几百号老弱病残跟聂欢进了阵，在得知他是杀手聂欢时，缩成一堆，抖得像得了麻风病。
“放心吧，他不会杀你们，这人从不做无钱的买卖。”，花鸢无情地调侃。
聂欢从他们口中得知，前些年，有人撒谎说带他们去桃园生活，他们信以为真，就跟着走了。上山才知道落入圈套，被丧心病狂的女鬼砍手砍脚。
死得最惨的是珍娘的男人，被吊在树上，任由食人乌鸦叼，一天吃点，一天吃点……直到死为止。
因为“魅”这种东西需要吃大量的粮食，女鬼给他们下了一种不会睡觉的毒，他们只能不分白天黑夜地干货。女鬼担心他们他们逃跑，便砍断手脚，两两合作，这样即使跑也跑不了多远。
老者说里面确实有座宫殿，而且规模宏大，领头的人被叫做“雕爷”，女鬼只是他的部下。他们进去过几次，但全程蒙着眼睛，所以不知道真正的入口在何处。
而且这山中到处是机关，随便一碰，有可能上一刻还在山上，下一刻就掉进勾里。
所以聂欢心想，他之所以会跟叶澜双分开……估计是昨晚睡着后，碰到了什么机关。
这时少年说：“我听见有水声，而且是三条瀑布。”
入口在有三条瀑布的地方，聂欢初步判断。
少年眼里闪着无限光芒，忽然问：“你是桃园大侠吗？”
聂欢勾嘴一笑，“不是，我是武林第一杀手，聂欢。”
“我觉得，你不像。”，少年说。
“没办法，我也希望我不是，可天下人都这么说我的。”，聂欢耐心地回着。
“那你行走江湖时，如果遇见那位大侠，能帮忙带个话吗？我们……真的很苦，坏人视人命如草莽，我跟爷爷活得还不如狗。如果……他知道，能来接我们吗？”
聂欢沉默了一下，回他：“好，如果遇上，我帮你传达。”
那些人已经把聂欢当做救命稻草，当做希望之光，纷纷给他磕头，求他把消息带出去。
其实叶澜双是管这些事的，而且这几年江湖上几乎没出现过这种事。这次却是个列外，为什么偏偏这么巧？
聂欢默不作声咽下几口唾沫，说道：“你们都说桃园在太阳落下的地方，为什么不试着去找找。”
少年激动万分，说等他们逃出去，一定去找。
第二次，聂欢心中难以言喻的沉闷，他跟宝才一样，想带大家脱离苦海，他把所有活下去的希望寄托给那个虚无缥缈的地方。
这并没什么不对，当所有出路都被堵死，除了寄希望与强者，还能做什么？一如拜神，都知道它不存在，但痛苦到一定程度，也只能这样。
“世上真的有这个地方吗？”，少年问。
聂欢欲言又止数次，终是笑着回他：“或许吧。”
结束对话后，他跟花鸢开始破阵，两人都不会下象棋，连口诀都不会背那种……于是被炸得鸡飞狗跳。
“真的有那个地方？你去过？”，花鸢问。
聂欢没所谓一笑：“怎么可能。”
花鸢：“那你为什么骗他。”
“如果这样能让他们有动力活着，为什么不能骗。”
其实，聂欢当时想说几句重话的，可他想起自己，如果那时候没有希望，怎么可能活到现在。
支撑他坚持下去的——是喝仇人的血。
再者，是叶澜双，不管是思念还是痛恨，他在他心里，从来都占有一席之地。
以前是变相的恨，现在是——变相的想……
作者有话要说：
叶：嗯，下次轻点
聂：我信了你的鬼
下章世界大重逢，小别胜新婚嘛。
我今天要下榜了，未来很久在那个地方找不到我，所以收藏起来方便看啦。

第27章 重逢

三天，聂欢被困在阵中三天，没被炸死，累都要累死了。
先前还竭尽全力保护那些缺胳膊断腿的村民，可在不知道进入多少个误区后，村民们也消失不见，生死难测。
对方步步为营，都在把他往某些方面引，他隐约意识到了点什么。
再说齐庆这边，给不知名的队友收拾烂摊子就算了，关键对方还窝里斗，几次三番用黑炮打他们黑炮，齐庆震惊，这是块什么朽木？
他气得鼻息冒烟，郁闷，却不能骂。每当他想丢掉医德痛骂时，叶澜双那双微微挑起的眼尾，就跟是掘了他家祖坟似的，冷得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好歹是他这么多年的药师，忒每人情味。世态炎凉，人情淡薄如纸张啊！
一连三天没出阵，叶澜双再水波不兴的面相变得洪波涌起，他想方设法追着聂欢跑，可那厮实在是……一言难尽。
这下终于寻到个突破口，就是将军抽马吃，跟聂欢组成连环炮，不过这次，只希望他不要再乱跑。
聂大侠终于明智一次，发现队友在他后面，并组成连环炮，拼命打配合。
一世英名已经在这几天丢尽脸，这他要是都看不出来，可就该以死明志了。
对方两皮马已死，他们的连环炮可谓是所向披靡。就快把对方杀得丢盔弃甲从“华容道”逃跑时……燕行那孙子不知从那个旮旯里蹦了出来，一身的血，一脸的伤。
花鸢跟他都忍不住一惊，问：“谁伤的你？”
燕行粹了口心头血，捂着胸口道：“三天……三天前我跟齐大仙分路来找你们，被拓拔俊父子袭击，他们已经知道你的身份，号召了全武林人南下。
而且，还有蒙山派长老云清真人……此地不宜久留，花老太婆发来急召，让你速速回宫。”
阵法接近尾声，对方被友军将死，周围恢复正常，绿水青山，清风徐来。
聂欢发丝凌乱，短短的时间，仿佛被他过成了永远。
蒙山云清道长，威望和博学都很高，而且是一个凌驾于武林盟主之上的公证人。每当江湖事缠绕不清，或者需要公开处刑谁时，此人便会出面主持公道。他说的话，向来很有分量。
听说几年前叶澜双问鼎中原霸主成为众武盟之主时，也是这位老先生出面首肯的。所以此人的地位相当高，他不能左右武林，但他的话向来管用。
整个武林扎堆上山，冲他聂欢来并不足为奇，可为什么要请这位老先生出山？
叶澜双这久跟自己同出同进，这么多人看着，一但勾结血凝宫勾结聂欢的罪名坐实，他纵使有通天本领也难堵住悠悠之口。
什么时候他这么重要了？聂欢苦笑，上辈子就他娘的欠这孙子的，以至于这辈子要跟他剪不断，理还乱。
他走不走，叶澜双这次都会陷入绝境。
还有他血海深仇的线索，好不容易寻到的蛛丝马迹，这么轻易放弃，聂欢于心不甘。
“花鸢，带燕行走，我还有些事未了。”，聂欢喝掉最一口酒，扔掉酒壶，纵身跃下。
花鸢给燕行吃药，不多时他便精神了，气得脸红，“你疯了，你想死在这里吗？今日跟五年前不一样，饭桶兵自有所谓的正派人士去救，幕后黑手自有他们去杀，跟我们有个屁的干系。”
燕行捂着胸口摇摇晃晃站起身，指着聂欢鼻子骂，“你是不是舍不得叶澜双？你怕你走了他说不清是不是？”
聂欢第一次被这孙子蹬鼻子上脸，竟变得有点怯场，他违心道：“不是。”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那日还在澜双剑阁时，你说你跟他不是一路人，忘记了？”，燕行逼问。
聂大侠咽了口唾沫，都被他睡了，也不知道算不算一路人。
这孙子重伤在身，现在所有气全堵在脖子处，聂欢怕说出实情这人一口气提不上就这样嗝屁了。
“我跟他本来就不是一路人，我有多讨厌他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些年骂他的话，加起来能有泥沙多。他叶澜双算个鸟，高傲又孤僻，自以为是，忘恩负义，吃里扒外……”
聂欢本想再说点猛料，消除燕行认为他跟叶澜双有点什么的念头。
正在此时眼尾忽然瞥见一抹白……他脑瓜子“嗡”一声响，太阳穴突突地跳，只叹要完蛋。
叶澜双听见那些谩骂，脸色由稳转急，由白变黑。短暂的木讷后，他两眼把聂某人的全身扫了个遍，除去衣裳炸得七零八碎，好像也没哪里伤着。
两人四目相对，雷电交加，风雨交加，巨浪滔天……但在看到对方喉结上还没消除的淤青时，瞬间转成情意绵绵，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不可宣之于口的情愫在眉目间开回穿梭，明明只隔三天，却恍如隔世。
以前没有过的感觉，或者说没敢放出来的感觉，这竟全部拥上了胸口。
他怎么那么好看？聂欢想咬他，吃他。等等，这是什么局面，怎么能只想这些，稳住稳住。
“你怎么来了。”，聂欢假吧意思，若无其事问道。
叶澜双不答，眼神都没变过，仿佛再回“你说呢？”，睡完就跑的人。
燕行冷哼，没好气道：“叶大盟主高价请我们，又串通众武林人士赶来，就是想让我等死在这里，卑鄙么？”
聂欢“额……”半天，一时说不上话。
齐庆打圆场：“燕兄莫急，事情不是这样的。聂公子最先是被四护法所雇，目的是刺杀名字三个护法。我们盟主之所以雇他，是因为他意识到……”
“聂欢，随我来。”，叶澜双出言打断，扔下这么句话，便自顾自去了别处。
聂欢：“……？？？”，怎么有种小时候犯错，被父亲叫到书房领罚的错觉。
“那个，我跟他有些旧账未算，等着，我去算清楚就来，就来……叶澜双这王八蛋……”
聂欢欲盖弥彰说一通，双手叉腰追了上去。本是肆意风流的人，这会更加邪魅。
“啊，姑娘，姑娘有话好说，怎么动起手了？还放蛇……这就不必了吧？”，聂欢走后，齐庆被花鸢揪着衣领，掏出毒舌就要放进他后背心。
“臭郎中，你吃姑奶奶豆腐时怎么没想到有今天？”，花鸢把蛇尾巴放了进去。
齐庆满脸苦闷，他其实不怕蛇。笑话，一带神医，经常拿这玩意儿来做药引，会怕它？为了配合她，也是豁出去了。
这事说来是个美丽的误会，那日花鸢到莲城客栈时，燕行刚好不在，她为送解药，一连奔波数日，又累又脏，于是借他客栈的浴桶泡澡。
齐庆跟燕行是住一屋的，他进房见里间烟雾缭绕，热气腾腾，正好也也想洗澡，便脱去衣物，边拉屏风边说道：“燕兄，水热吗？挪个地，我也来洗洗。”
里屋光线昏暗，连人都看不清，齐庆也不管，“扑通”一声跳进桶里，浇水时好像摸到了什么……“咦，燕兄，你胸肌怎么这么大？还挺软……”
那话是送命的，那只手直接被拧脱臼，人直接被踹得破瓦而出，飞上房顶！直到很久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摸了女人……
聂欢跟做贼似的，边走边回头看，确定没人跟来。叶澜双负手站在郁郁葱葱的野花下，眼睛一刻也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那双眼睛是要命的，那张人间尤物的脸更是要命，聂欢只看了一下，就匆匆别过头。
正想着说点什么，人已经被叶大盟主抵在去石山后，埋头，问三不问四就开吻。
他一手扶着聂欢的后脑勺，一手紧紧放在他腰上，四瓣柔软相碰，温热的气息像疾风扫落叶般席卷而来，狂热得宛若深山猛兽，海中鲨鱼。
聂欢脑中一片空白，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姓叶的让跟他走……为的就是干这事。
要不要这么刺激，这么疯狂，这么衣冠禽兽？可面对如此炽热的，让人沉沦的人，谁他娘的受得了。
聂欢双手攀上他脖子，尽情地回应。直到再继续就要有下一步动作而且跟本杀不住时，聂欢这才抽出一丝神智，用手把两人嘴唇隔开。
叶澜双眼睛蓝得跟天空一样，聂欢被他这个样子迷得腿软，迷得他东南西北都得不清楚。
手隔着也阻止不了那只发情的野兽，他轻轻吭着聂欢的手掌，聂大侠闷哼一声，忙道：“要在这里偷情？叶盟主好狂野。”
叶澜双微微侧头，闭眼控制须臾，伸手理顺聂欢的凌乱的发丝，柔声道：“你可让我好找，伤着没？”
就这样醉死在温柔乡里吧，聂欢这样想着，愣愣看着男人，笑道：“我怎么可能受伤，顶多就是累一点。”
看见齐庆跟他一起出现时，他就知道一直认为的“敌方卧底”是叶澜双了，瞧瞧这些天都干了什么馊事。不会下棋就算了，还窝里反，脸都没地放了。
叶澜双像在思考什么人生大事，半响后沉声道：“武林人不是我叫我来的，雇你……也不是为了让你有来无去。”
若不是见识过此人的床上功夫，聂欢就快醒了他是个温顺如猫的男人。
他没所谓一笑，“我知道，不是你。”
“此人的目标是我。”，叶澜双肯定。
“先是指使你的四护法雇我出山，再是放出玉坠的消息让你知道，你雇我南下，这是一条线索。另外一条，他引万千将士进山，大规模制造魅以做跟你叫板的筹码，再把我杀人狂魔聂欢的消息放出去，引所有武林人来此。他的目的，不只是你，还有我，他想一箭双雕。”，聂欢抓过叶澜双锤下的头绳把玩着道。
“难得，我们有共同敌人，干他。”，聂欢眸中神色陡然一转，犀利无比。
叶澜双轻轻抓着他的手，正色道：“我们的雇佣关系到此结束，你可以回去了。”
聂欢眯眼，抬手勾他下巴，端详片刻眯眼道，“雇佣关系是结束了，可又榜上另一层关系，何如？”
叶澜双没继续说，他知道他劝不动。留下也不足为惧，就算所有人都葬身于此，他也不会让眼前人伤到分毫伤害。
世人怎么说，叶澜双从不在乎。谁都不可能，也别妄想，煽动群怒让他妥协。想到这些，他眸中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前的寂静。
“所以你叫我来干什么？”，聂欢回归正题。
叶澜双转神及快，目不转睛望着某人，垂眸不语。
“想我想得紧？”，聂大侠幸灾乐祸问道。
叶澜双勾头，“你不想我？”
干什么呢，两个大男人，正常点好吗？聂欢边腹诽，边偷着乐。
姓叶澜嘴角闪过一丝笑意，捏他腰的力度更大了，“我吃里扒外？”
聂欢浑身一抖，死不承认，“谁说的？打他。”
“聂欢，你两躲山后面谈什么，这么半天还不出来。”
正争分夺秒顶风作案暧昧着，燕行的话让偷情的聂大侠一阵清醒，猛力甩开叶澜双的手：“叶澜双你到底几个意思？单方面解雇我，还不给尾款，你个吃里扒外的黑心雇主，老子跟你拼命！”
叶澜双：“……”
聂欢也不敢看他，埋头走了出去。
齐庆见他二人头上都有树叶，脑补出一部惊天动地的动作场面。
这厢刚走出几部，只听放才二人靠的石山“轰隆”一声响，瞬间狼烟四起。
作者有话要说：
周末愉快，明天如果我更不了，后天更。抱歉了，大姨妈来肚子巨无霸疼。感谢在2021-01-27 20：17：05～2021-01-29 17：5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番茄炒蛋 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合欢 7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牵手

聂欢猛然回头，身后像流沙塌陷，眨眼功夫都没有，齐庆和燕行还有花鸢三人就被吞进去了。
他大喊一声“燕行”，一连劈下几掌，流沙出现之地被聂欢活生生劈出一条长沟，飞沙走石满天飞舞，爆炸声震耳发聩。
与此同时，叶澜双拔出腰间软件，与聂欢打配合，软剑闪着寒气逼人的蓝光，一剑下去，四两拔千斤的力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多了条“峡谷”！
沟壑都已经能看见黑泥了，却不见地宫，不见三人踪影。
两人对视，聂欢没有叶澜双淡定，一个是静态的愤怒，一个是急躁的愤怒。
聂欢痛骂：“操他奶奶。”
此时此刻的心情，那人如果在眼前，定剐得他骨头都不剩。
又目光巡视了翻叶澜双，好在他安然无恙，其实朋友陷入绝境后，他这样重色轻友不是很地道，但似乎控制不住。
不过像叶盟主这样的，除非他自己服软，否则这天下能杀他的估计还没出生。就是自己，拼命打的话，能落得过同归于尽的下场。担心他，有点多此一举。
叶澜双也在确认聂欢是否安全，见他无碍，眼中杀意褪去，半响没个表情。
“找有三条瀑布同时落地的地方。”，聂欢用金丝线把飞刀绑牢固，第六感告诉他，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叶澜双点头应允，放眼巍峨群山，他说：“别担心，他们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嗯，我知道，如果想把你我一网打尽，现在撕票还早。但晚一刻就有晚一刻的危险，毕竟敌暗我明。”，聂欢绑好飞刀，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正经。
广袤无垠的群山中，人在里面如同沧海一粟。叶澜双跟聂欢都不走寻常路，飞身攀上参天大树，用他们多年形成的敏锐判断力和嗅觉，一连找到三条瀑布，却都不在同一地方，且相隔甚远。
聂欢荡在树尖上，想着种种线索。
叶澜双静静地靠着树杆，一脚弯曲一脚很自然地垂下。透过郁郁葱葱的斑驳树缝，目不转睛看着某人。
许久后他吹响树叶，音律动人心弦，听得人如痴如醉。
不多时他的猎鹰从九天直扑下来，他绑了个布条在鹰爪子上，又叫人家速速离去。
猎鹰临走时盯了聂欢一眼……那眼神，跟那日野花下捉奸在床一样，羞涩中带有几分“非礼勿视”，而且比那日撞见他两赤/身在崖壁上缠绵还要更意味深长！
聂大侠愣在树上，这是鹰？不是传说中的妖？看一眼就知道他的童子之身被破了？
“你带什么消息出去，不怕它被打下来？”，聂欢讪讪问着。
叶澜双嘴角难得一笑，下一刻手中树叶飞出，力道之大，像从千里之外破空出现的飞刀，携带着地狱般的攻势，直刺向刚飞出去的雄鹰。
叶澜双速度之快不消多说，他二人如果殊死搏斗，一定是同归于尽。而那鹰，肉眼看去它连动都没动过，偏生却能避开叶澜双的攻势。
不是叶澜双功夫不到位，而是那鹰太快了，快到你根本看不见它在闪躲。
这……他就随口一问，叶澜双竟对自己的爱鹰下“杀手”，真是个衣冠禽兽，聂欢腹诽他。
“是只好鸟，人间极品。你怎么诓来的？它有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想要一只。”，他喋喋不休说着，扔了一堆绿叶过去。
叶澜双白袍上平白无故多了堆树叶，也不恼，无比耐心地将其一一拾起。
他垂眸摇头，“那年路过昆仑山，屠夫大肆捕鸟，未孵出的或者刚孵出的雏鸟，他们会将其砸在石壁上……我遇到时，只救得这么一只。”
聂欢听罢，想抱抱鹰兄弟，忽然悲从中来，虽然作为杀手这样的情绪很不合适。然他胸口像堵着什么，仿佛那些被砸的鸟就是自己，只不过侥幸没死，成了另一种“屠夫”。
从骨子里来说，叶澜双是善良的。真好，能屈能伸，保持理智，身在漩涡却正义凌然的人。
见聂欢不说话，叶澜双也是沉静了好一会才言归正传道：“钥匙和令牌，可还在？”
“在，还好那晚你没撕我衣服，否则早就丢了……”，话落聂欢才意识到这个话题不能提，只得用咳嗽掩饰，把他要的东西递过去。
叶澜双从听见“撕衣服”时耳根子就红了。
聂欢真想好好锤这个人一顿，告诉他：老子不信，你在帐篷里如此生猛，绝对不是耳朵红能干出来的事。
他不会再受蛊祸了，嗯，绝不会，聂大侠这样异想天开。
“少年说同时听见三处瀑布响？”，叶澜双若有所思问。
这厢也若有所思回道：“他是这么说，可我觉得不大可能。此处的地形，若是三条瀑布同下，势必会冲出大沟，不论是菩提村还是莲城，都没有这么大的沟。除非他编的，除非他跟敌人是一伙的。不过我个人判断，他没说谎。”
聂欢话语刚落，敏锐的耳朵动了一下，额角碎发被疾风吹起，他条件反射抬手，二指成剪刀状夹住了飞来的纸条。
叶澜双眼神冰冷，闭目塞听，山川河流，没有人的气息，凭空出现的纸条？他不信。
近半个月，这是他们与幕后黑手的第一次隔空对话。叶澜双从善如流坐到聂欢身旁，几乎是贴着坐下的。
狼狗，聂大侠在心里笑骂。
他打开纸条，上面说：“我想，你已知我目的。一个时辰后，若不主动告知，你将会收到第一颗人头。答案写在背面，随便扔即可。”
若换以往，聂欢肯定暴跳如雷外加骂上他祖宗十八代，千刀万剐予以示众，可这一刻他却不想多言。
叶澜双接过聂欢手里的布条，轻轻一搓，化做灰扬了，他稳稳当当说道：“不必担心，一个时辰足够挖出此人的老巢。”
聂欢并没听他在说，扭头问，“你不好奇他说的目的是什么？他抓万千士兵，纵女鬼迫害村民，现在又抓了燕行他们以做威胁，你就不好奇他想做什么？”
叶澜双拉着他纵身跃下，良久才配合地问道：“所以你知道吗？桃园。”
聂欢与他对视许久，他听见自己说：“不知道。”
叶澜双目光流走于四周，像在找什么，他沉声说：“那就不知道，此后，谁也别想打你的主意。”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人为之一振。这句话的分量，不是甜言蜜语，却有千万斤之重。
聂欢没接话，悠悠然抬眸，见那人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玉冠束发，明眸皓齿。
温文儒雅是他，运筹帷幄是他，不苟言笑是他，聪明机智亦是他。眼前的男人真的散发着万丈光芒，迷人得很。
“你在找什么？”，聂欢回神问，顺着叶澜双的方向看去，才发现每颗树上都有不起眼的痕迹，形状类似于钥匙。
聂欢皱眉，陷入沉思。
叶澜双转身，若无其事说：“少年没有骗你，他确实听见有三处瀑布同时落下，但他听见的不一定是事实。如果没错，入口就在这附近。”
闷声干大事的人，脑子里装的东西跟别人果然不一样，如果没有他的提醒，聂欢暂时还想不到这一层。
他接话道：“也对，菩提村的人进山这么多年，连新抓的将士们都被做成‘魅’了，他们不可能安然无恙。所以，他们也是‘魅’！“见叶澜双点头，聂欢接着说：“这些天破阵，我遇到过很多这种东西，听力及好！能同时听见数仗之外的响动。
少年如果是魅，他所说的瀑布，或许就是方才我们遇见的那三条。
只有位置居中，才能听见水花同时坠地，而我们此时所在之地刚好居中，入口在附近，不会远。”
叶澜双微微扬嘴，“你还是这么聪明。”
他可真会说话，第一时间想到答案的是他，为照顾自己这点少爷心绪，可真是煞费苦心。聂欢笑了笑，承他好意，没接话。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哪里还有什么少爷情节，连身上的血都已换过无数次，以前锦衣玉食的岁月，像一场不切实际的黄粱美梦。
聂欢：“这么说，‘魅’是能变回人的，具体方法，还得找到少年一伙人。”
“别动！”，叶澜双说，炽热的眼神把聂欢钉在原地。
此人目光如炬时，让人有种被通天神魔盯上的错觉，全身都麻，很难移动脚步。
“做什么？别太畜生，现在是办正事儿的时间，别闹……”
他以为那人要不分天时地利人和就下手，还假扮正义好心提心一二。
天马行空乱扯一通后……叶澜双踏着云步走近，没多看他一眼，轻轻把人往边上推了一下，又把钥匙放在聂欢靠的树上，就这样严丝合缝，对上号了！
好吧……想多了，惭愧惭愧，聂欢垂眸，挠头傻笑。
钥匙对上号，面前像被神斧一刀切下的崖壁“轰”一声响，中间登时裂开条缝。
悬崖下面有道门？就问神奇不神奇，聂欢内心无比活跃。
他与叶澜双争分夺秒进门时，好像听见那人说：“你还在想那晚的事……是不是很疼？”
聂欢：“……”
他可真是谢谢这位仁兄的直言不讳，不疼？骨头裂开，山崩地裂，你说疼不疼？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沉迷居多，好像……也没那么疼。
这话聂大侠没说，怕他骄傲。
一进地宫，眼前伸手不见五指，耳边流水哗哗。
叶澜双掏出夜明珠，照亮前路，他伸手来拉聂欢，这厢定定看着那双修长又好看的手，犹豫了。
他怕自己这一牵，往后会想得到更多，而那些都是他不可奢求和不能奢求的。
叶澜双并不急，只是淡淡一句，“一个时辰快到了。”
“……”，他可真会。
聂欢与他手牵手，两个大男人，手掌温度相互传递，聂欢一点也不觉得不妥，若能停住流动的时间就好了。
不想曾经，不畏将来，只过当下，眼中景，碗中餐，身边人。
在狭长又逼仄的长路上，他们感受着彼此指间传出的温度……以及心里噗通狂跳的心脏。
这样短暂而温馨的气氛，被水帘背后的鞭打和哀嚎声打断。叶澜双收了夜明珠，聂下意识想抽手，却被对方抓得更紧。
聂欢妥协，人么比自己小，还固执得很。
横穿水帘而过，眼前豁然开朗，灯火通明，却也颠覆了人的想象。
看见光，两人都条件反射往石壁后躲去，聂欢本以为会撞到石头，却撞进了叶澜双怀里，那人很顺其自然搂着他的肩。两人对看须臾，又纷纷错开目光，迅速把思绪拉去战场。
他们在高处，各种迹象表明，这是个深入地底的场所，算不上宫殿，因为并不富丽堂皇。
居高临下望去，下面是个圆形天坑，两两一对的男人居多，却多半如行尸走肉，两眼无神，光着上身，勾腰驼背搬着东西。颇想戏本子里所说，某始皇帝修长城，惨无人道剥削善良劳动人民的情景。
天坑周围有很多间牢笼，恶臭熏天，人们像猪一样被关着。
聂欢亲眼所见，就是现在，牢里有人被喂下什么东西后，有的变成“魅”，有的被身上附体的食人虫啃得血都不剩。
那些曾经都是铁骨铮铮的将军将士，宁可战死沙场，不愿受此凌/辱。
消失数月的朝廷兵，以这样的形式出面在聂欢眼前时，他是震惊的。
再者便是菩提村缺胳膊断腿的男人们，外加之前那些妇女儿童，全被捉来了！
牢前挂着颗人头……只是一眼，聂欢便将眼睛闭上，心中五味杂陈。
这世道，缺的不是一个“小桃园”，而是“大桃园”。
被砍头的正是之前聂欢遇见的老者，还记得他说：能说得出的苦都不是苦。
而现在，老人的头被挂着示众，在恶臭的地牢里，成为别人观赏的风景。
聂欢很不喜欢这样的场景，血凝宫直到现在都还有屠宰场。他暂时无法改变，所以选择不去触碰。
叶澜双强行把他的脸掰回来，问：“知道怎么行动吗？”
聂欢浑身一紧，神游太虚片刻，这狗日的绝对故意的，说话还不忘用牙齿碰他耳垂。
聂欢咧嘴无声一笑，仰头，在叶澜双腰上狠狠捏了一把，朱唇凑上去，将吻不吻，说道：“聂氏手法，擒贼先擒王，找到领头的，不必手软，一层一层杀上去，你觉得呢？”
唇齿每次张和，势必都要碰到叶澜双的唇角，那人的眼睛在忽暗忽明的光影下，终于由黑闪成了蓝光，宛若染过的湖水。
聂欢目的达成，勾着他下巴端详片刻，见姓叶的眼神危险，他忙攀上撑顶的木桩，黑影像旋风一样窜出，身轻如燕，转眼已落到敌方阵营。
他刚转身，正想看叶澜双如何下来，可是……那人已经在他身后了，牛逼的叶大盟主。
对于两人的闯入，底下人毫无知觉，还趾高气昂的干着“逼良为娼”的事。
一人正举鞭打人，忽然被自己鞭子勒着脖子往深处拖，连乎救的机会都没有。
黑暗中，叶澜双就着皮鞭勒他脖子，聂欢盘问：“新抓进来的几人关在何处？”
“我不……额，”，叶澜双轻轻一用力，那人脖子险些被拧断，气往肚子里回。
“听说是新进了几个人，但我职位不够，并不知他们关在哪里。”，叶澜双拂袖一挥，只听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那人再出不了声。
见怪不怪，那日逍遥城下，黑衣人的头也是这样掉的，对于穷凶极恶的人，叶澜双似乎很喜欢这样处理。
聂欢脑补出自己脖子被他拧掉的画面，脖子一凉，打了个冷颤。
他又以同样方式抓来一人，问清了新来的没关在这里，在最底层。而且想要魅变成人，解药在雕爷，也就是计划这场大戏之人手里。
叶大盟主平时斯文得很，完全看不来他是个石子儿爆头一点都不犹豫的人。
又一个穷凶极恶的人被他爆头。
他们扒下两人衣帽穿上，正大光明走向天坑。
“喂，站住。”，运气真背，方出去不久，聂欢就被人叫住，他按住叶澜双欲爆人家头蠢蠢欲动的手，低头问有何吩咐。
那男的满脸横肉，大腹便便，油头粉面，冲聂欢上下打量了须臾，淫/荡之心昭然若揭，口水都流出来了。
他阴笑道：“来我房里一下。”
聂欢都想笑，活了二十五年，自己这张迷倒血凝宫万千少女的英俊脸蛋，这会儿被一猥琐男窥视，简直是奇耻大辱。
看着此人衣着跟他们不同，要高档一些，应该算个管事的。
聂欢就要跟着走，身后的叶澜双话尾上扬，冷嗖嗖一句：“管事觉得……我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来了来了，久等。
周末简直忙到虚脱，今天近五千字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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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配合

肥头大耳油得能炒菜的人一看，哦哟，这人……生得真好看，人间极品。
他以往叫过那么多人去房里搞事情，这两货色绝对是天仙下凡，大意了，怎么会有漏网之鱼。
肥头男色眼微眯，看看叶澜双又看聂欢，笑得淫/荡，“来来来，两人都去我房里。”
他说罢想伸手拉聂欢，可连聂大侠衣角都没碰到，前一秒还在自己身上的手忽然蹦去了地上！
速度快到那人甚至都没感觉到疼，待反应过来时，瞳孔骤然紧缩，踉跄后退。
叶澜双砍手就像砍柴一样轻松，看都没看他一眼，这下正面无表情擦着自己的剑。
他脸上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只不过，这是风雨欲来风满楼之前的预兆，是汪洋大海巨浪滔天来临前的寂静。
色男脸像高度抽筋，睁大眼睛想说什么，叶澜双抬眸轻轻瞥过，剑刃在空中划出道明亮的蓝光，那人的嘴巴就这么裂了！
聂欢冷眼旁观，啧啧感叹，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关键是配上这人狠话不多的行事作风，叫人怎么移得开眼。
只不过……一定要现在大开杀戒么？还不到暴露的时候，一但在天坑明目张胆杀人，就等于告诉敌方他们来了！
叶澜双不是不知轻重没有忍耐力的人，怎么突然暴躁起来了？聂欢自问自答，心里自然明白为什么，天下第一醋王。
想到这里，他嘴角不由地扬起，扬起，再扬起。
一别多年，他快乐的时光屈指可数，少到几乎没有，但这几天却从头到尾都开心甚至是兴奋。
就因为肥头大耳的色心，叶澜双二话不说已打开杀门，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本就在天坑最中央，很快便有死士嗅到了血腥味。
“有人入侵，杀！”
随着一声长啸，霎时间无数人挥刀冲过来，犹如铁马踏冰河，一哄而起，银刀闪闪，嗜血成性的死士们倾巢而出，头戴斗笠，顺着木桩倒飞直下。
有的欲开牢门放“魅”，聂欢眼尖手快，挥手甩出飞刀，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气势在那日竹林一战后，在这里提现得淋漓尽致。
飞刀在空中划出道道玄影，十来个开牢门的人被挨个见血封喉，纷纷滚下石壁。
那些死士也只是拼数量，论武功，还在一米开外就被叶澜双的剑气震得口吐白沫。
聂欢回头，争分夺秒偷瞄了他一眼，挥手扯掉他身上影响美观的死士衣裳。
白衣长袍在灯火下变得隔外耀眼，深邃的眼，高挺的鼻。
叶澜双外面的劣质衣裳被扒，不明所以，扭头看去，始作俑者对他笑得灿烂，说道：“分头行动，保重。”
叶澜双身形一顿，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从最开始，就不该让聂欢陪自己南下，说到底，私心作祟，想多看他一眼，不管怨也好恨也罢，至少每天都能伴其左右。
在拉聂欢出血凝宫那一刻，叶澜双就决定抛弃名与利，万劫不复也要给他温暖和光亮。
他不是不能克制的人，可这次，他不想克制了，人生没有多少个十二年、二十年。与其痛苦地各自为营，不如绑在一起风雨同舟。
叶澜双把那一眼看做永恒，手起刀落斩了个不知死活靠近的人，他没接聂欢的话，而是说：“我不会让你有事。”
就绝处逢生来说，聂欢是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过去十二年，比现在危险一万倍的事都遇到过，他从来不会让自己真正的置之死地。
可他选择承这份心意，笑道：“那你可要好好保护我。”
情深意切的对视就发生在分秒之间，匆匆对上眼，又匆匆错开。有千言万语赌在胸口，那一刻，无需再多说。
地牢像个大型蒸笼，一层接一层，里面关的全是已经成了魅的朝廷兵，一但放出来，聂欢他们不能杀他们，因为那些东西还有机会转变成人。但他们已失去人性，势必会听从指挥，将他二人赶尽杀绝。
所以只要控制住不让牢门打开，救自己也是救他们。
一时间，地牢中央一批接一批死士闻着味赶来，聂欢负责阻止地牢被打开，叶澜双则负责斩杀一翁而上的虾兵蟹将们。
聂大侠飞刀所过之地，像空中炫飞的树叶，时而平稳，猛然转急，游走于四面八方。谁碰到绑在上面的金丝线，谁便血溅当场。
场面有点小激烈，他两腿盘在木桩上，手里拉着三根细如牛毛的金丝，像隔空击鼓一样，谁靠近地牢就是活靶子，三四十个回合下来，死了大片，没谁知道这两个高手是怎么来的，又是何方神圣。
叶澜双一掌可同时震碎数十人的心脉，地牢里不多时便摆着各种横七八竖的尸体。剩下的被杀得提心吊胆不敢贸然上前，缩头缩脑往边上挤。
聂欢回头看叶澜双，他也在看他，两人身上都没沾血，这点打斗于他们而言，算是小儿科。
之前那位少年跪在牢前，头贴在铁柱上，两眼放着光，他说：“大侠，放我们出去。”
聂欢把目光从叶澜双身上收回，自地上拾起钥匙，试了好几次才将那间铁门打开。
里面关的全是菩提村的老弱病残们，他把门打开，说道：“速速离去。”
少年最后出来，满眼都是感激之情，他抱拳跟聂欢道谢：“多谢大侠救命之恩！”
在他鞠躬时，聂欢左眼跳了一下。
少年弯腰，嘴角勾起抹邪笑，抬头间，“嗖”一声鸣响，凤羽一样的利器直插聂欢咽喉，快如闪电。
聂欢向后翻滚无数圈，一连翻了五个后空翻，背对着这头一动不动，躺在那里如同死人。
叶澜双眼中是斗转星移般的乱，不过只是刹那，他便恢复如常。
少年“哈哈”笑着，与之前楚楚可怜的模样判若两人，他一开口，声音非常好听，说的是：“聂欢，没想到吧，到头来你还是栽在了我手里，而且是这么轻而易举。世人把你传得神神叨叨，在我看来，不过如此。”
那是与他相貌及不相称的老谋深算，他接着走近两步，又说：“中了我的‘魅’毒，这一生，你都要活在地狱里，像猪一样被关着。”
他得意，踩着步伐靠近，脸上笑意正浓时，忽觉肩膀巨疼，再看已被插了把飞刀，刀口很深，如果不是刀疤隔着，能从他肩胛骨对穿而过。
少年猛然抬头，聂欢已缓缓起身，发带掉在他侧脸上，他悠悠然侧头，嘴上叼着两根洁白又锋锐的凤羽。
他强健的肌肤在光影下异常好看，下颚线出众，本就是精妙绝伦的容颜，这下更显肆意风流。
他“呸”掉口中羽毛，刺猬般的眼神扎得人生疼，单边挑眉道：“我知道你，吴翼！”
吴翼清秀的脸上先是一惊，而后没所谓一笑，自己动手拔掉聂欢的飞刀，又往嘴里扔了什么东西，肩上如泉涌般的血水忽然止住，伤口瞬间愈合，跟个没事的人一样。
他虽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但聂欢清楚地知道，不止，此人与自己差不多大，只是相貌比较清秀。
吴翼未说半句话，手中凤羽再次飞出，打中某处石壁，周遭场景陡然一变，他们便换了地方。
真正的地宫，金砖玉瓦，灯火通明，好不富丽堂皇。
他坐在高高的王座上，一副“顺者昌逆者亡”的谱着实到位，就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聂欢他们。
而在他左下方的，是半死不活的浓情和妖孽过度的怪僧。
浓情狗仗人势，本是将死之人，这会儿怪僧和正主都在，硬是回光返照用一种“杀妻辱妻再夺子”的眼神瞪着他聂大侠。
聂欢始终挂着漫不经心的笑，眼尾是叶澜双云淡风轻的脸。
这人……真的是从容淡定到令人发指，如此惊天大秘密，他好歹也配合一下，惊讶一下，怎么能这么无动于衷呢？
还是那副“天塌下来有比我高的人顶着再不济同归于尽”的模样，冷艳又好看。
“你怎么认出的我？”，吴翼问。
聂欢给了他个“你以为自己很牛逼吗”的眼神，没说话。
“外面众武林人士找你找得好苦，我只消轻轻按一下这颗按钮，他们便会出现在你面前，将你大卸八块。”
说是急那是快，只见他扭动扶手的机关，又听大门“轰”一声巨响，人就来了！！！
一点也不按套路出牌，不应该再威胁一下吗？聂欢翻白眼。
“聂欢，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劳烦，能否来个有点新意的开场白？聂欢懒得搭理。
拓拔俊老匹夫的声音，多日不见，更老了。随他一路源源不断进来的，聂欢大体扫了一眼，为首之人正是德高望重的蒙山派云清真人，不怒自威，是个人物。
其次便是楼兰古教，善用毒，而且是非常毒。
再者是苍狼教，好几百号门徒，靠一本祖传的武功秘籍啃老啃到现在，单打个个是菜鸡，善用阵术。
最后是药仙谷，齐家医术名扬天下，是医也是毒，齐庆的大哥齐衡，秀外慧中，外柔内刚，是个难对付的主。
至于他聂大侠……好吧，在场所有人眼中的公敌，血凝宫花夭毒妇的走狗，武林第一杀手。
而叶澜双……是这群正义之士的首领，武林盟主，身份地位堪比庙堂上的皇帝。
叶大盟主从始至终没看过别处，直勾勾盯着聂欢。
被看的人却在有意无意地闪躲。他的避让，让叶澜双眼里蒙上一层厚厚的雾，眼角眉梢都是伤痕。
他最害怕的，不是谁逼他让位，不是群起而攻之说他以权谋私，而是这人忽而间的泾渭分明。
“聂某不走，一会定跟各位好好切磋。”，聂欢皮笑肉不笑回着拓跋俊。
拓拔俊的儿子拓拔弘之前跟他有冲突，这下狗仗人势，上前抱拳道：“盟主既然知道他是聂欢，何不就地正/法！”
叶澜双没看他一眼，冷冷回道：“这盟主之位让你来坐。”
拓拔弘一副“不不不，这怎么好意思”模样肉眼可见。
“可你配么？”，叶澜双冷冷说着，掐断他所有的痴心妄想和痴人说梦。

第30章 山雨

拓拔弘不知天高地厚，走上前义正言辞道：“拓拔弘斗胆，敢问盟主联合聂欢，联合血凝宫，将我等召来这龙潭虎穴意欲何为？”
闻言，叶澜双抬起眼皮，给对方你个“原地死”的眼神，转身沉声道：“各位接天子令来此，是为什么？”
齐衡首当其冲回他，“找回消失的万人军队！已防敌国乘机入我北晋腹地。”
“是吗？本座以为，尔等忘了。我澜双剑阁自始至终极力营救，看来诸位是不想要这功劳了。”
他一番平到没有一丝起伏的话，是诛心也是诱惑。哪个门派不想立功？说到底遇到聂欢是意外，可如果到了敌人腹地还不营救士兵，天家秋后算账谁也跑不了。
拓拔俊气得老脸通红，忽然嘴角闪过一丝奸笑，问：“那么，何不让聂上侠告诉我们，坐在上面这位是谁？用什么方法抓的朝廷兵，请君入瓮的目的是什么？”
聂欢自知走不了，索性顺着台阶坐下，背靠大圆柱，他不动声色与叶澜双拉开距离，为防止他受牵连，企图跟他划清界限。
叶澜双眼尾扫着他，云秀里拳头紧握，之前抓的石子儿已被捏成灰。
吴翼坐在上面，见他们狗咬狗，高兴得很。
又问聂欢，“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聂欢侧目看去，“数十年前，太皇太后赏过吴家一把梳子，吴家把它当做传家之宝。到吴越将军手里时，他把这木梳送给了自己的养子，同时……也是他的情人。我说的对吗？吴翼，还是说该叫你珍娘？”
什么？传说中的女鬼珍娘是个男人？而且是什么将军的养子兼情人？？？太乱了太乱了。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讨论着。
吴翼白皙的脸变了变，青筋暴起，控制半响才没按机关，他咬牙道：“你也配提吴越的大名，你们这些见钱眼开的臭杀手，就是你这条狗杀了他！你还有资格堂而皇之在这里辱没他的英名？你敢说不是你杀的？”
聂欢冷笑，两眼如锥子般锋锐。
叶澜双面不改色，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正眼看向吴翼，琉璃般的眼睛仿佛能将他吞噬殆尽。
吴翼在二人之间来回看了几眼，一冰一火盯得他烦躁不安。
直到快把上面的人盯出个窟窿，聂欢才冷冷一句：“你废话那么多，既然知道是我杀的，想报仇聂某随时恭候，弯弯绕绕想表达什么？你不是狗你又再替谁办事？”
他自问自答，“你那老大不想让我死，还让你乔庄在村民里套我话，仇人就在眼前，却不能杀掉解恨，反而还要大侠大侠地喊，是不是挺憋屈的。说我是狗？你算什么臭鸟。”
聂欢口无遮拦骂着，忽然有些心虚，忙避开叶澜双看他的眼神。
不与这人对视，就可以不去揣测他心里怎么想，会不会说：我的少爷，曾经是翩翩公子，怎么成了市井无赖。
会不会说：我的少爷，曾经最嗤之以鼻的下作勾当，怎么会为了钱，杀保家卫国的大将军。
会不会说：我的少爷，你……变了。
这种微妙的小心翼翼，聂欢自认以往从未有过。
可叶澜双并没给他逃避的机会，直勾勾看过来，那眼神，似乎在说：我站在这里，就是你坚强的后盾。
眉眼相对，聂欢微乎其微地闪过一丝苦笑，这样的人，谁抵抗得了？
吴翼被骂臭鸟，怒极反笑，他说：“所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据我所知，我们从未见过。”
“你蠢啊。”，聂欢哈哈笑着，全当天下武林人是空气。
他接着说：“想让万千士兵自愿进山，要么是虎符，要么就是足够震慑三军的人物。吴越将军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多少人曾做过他部下。
你作为他的养子兼情人，有他一两件信物很正常吧？我猜你是用将军的这些信物，把战士们哄上山。
他们中大多是将军的部下，也认得你，自然就被你蒙骗来咯。”
以前吴越将军从没说过，自己的情人是男人还是他的养子，所以一开始，聂欢一直以为珍娘是女人，这才导致这么久都没把女鬼抓出来。
“不过我是真没想到，你如果真在乎他，为何要残害他的士兵，这是爱？”
很多老一点的掌门，听见“情人”“姘头”，在对上吴翼那张男人脸，纷纷感叹“世风日下，道德沦丧人心不古……”
“聂欢，你再一口一个吴越将军地喊，我不敢保证你那几位伙伴的血会不会溅出来。杀不了你，我总能折磨你身边的人。”，吴翼威胁。
诚然，很管用，聂大侠举白旗。其实那晚在客栈，叶澜双分析士兵们可能是自愿时，聂欢就已经隐约猜到大概。
在知道女鬼珍娘或许与吴越有关后，那日对战女鬼他故意毁了那把梳子，但那之前叶澜双竟已经察觉到蹊跷，先他一步掰了根木梳齿调查。
所以珍娘与吴越的关系，叶澜双应该早就知道，只是他一直不说罢了。
怎么能说，因为这事归根结底，跟他聂欢有关，别人眼里，就是他杀了吴越才引起后来的系列变故。
整件事，最终还是堆积在他只害虫身上来了，而且矛头锋锐，可见幕后人居心之叵测。
“所以你是怎么认出我的？”，吴翼像个求知若渴的愣子，第无数次问这个问题。
聂欢成全他的愚蠢，懒散回道：“昨天你跟我卖惨，老者虽然配合，一口一个孙儿地喊你，但他眼里没有感情。
而且，你的鞋底出卖了你，虽然面料被磨得很旧，但鞋底却是新的。由此可见，你这人……穷讲究，不然也不会暴露你自己。”
那为何当时不拆穿他？吴翼心里愤怒，沉思片刻，如果当时直接拆穿，聂欢就问不出地宫的入口，他又看了眼叶澜双，确认此二人都不是好狗，都在用利用他挖出更多东西，可恨！
吴翼心怒，面色勉强镇定，“可这跟我是吴翼没有任何关系。”
“吴越将军有一养子是什么大秘密吗？况且，那天威胁我的字条是你写的吧？巧了，那字跟将军写的几乎一模一样。”
聂欢说完，才记得他不让自己提吴翼大名，遂投了个“不好意思我忘记了”的表情。
吴翼双手搭在扶手上，气得咬牙，“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的字像，你见过他的字？在哪里？”
你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聂欢冷哼道，“既然要杀他，自然会提前了解此人的生活习惯，鄙人不才，有幸见过将军墨迹。”
普天之下，能痛痛快快承认杀谁的，估计就只有聂欢了，嚣张中带有几分狂傲，狂傲中又是几分无所谓。
吴翼红了眼眶，牙槽骨都险些咬断，若不是那人说此人不能杀，他现在就启动机关，将他毁尸灭迹炸成肉酱。
聂欢扭头，看着那个几欲疯狂的男人，平淡一句：“可是吴翼，将军的‘死’，你真的一点责任都没有？错在谁，我想你心知肚明。”
“我没有！义父是你杀的，你杀了忠义之士，你让四十万大军群龙无首，险些造成南境失手，你罪大恶极。我不能耐你何，但今日武林人都在，他们自会为民除害。你这只走狗！”
聂欢：“……”
叶澜双第二次抬眸，在给他说完真相的机会，不然现在就能把他头拧下来喂狗。
“聂欢，这一切皆因你杀吴越将军而起，若不是你杀了人家，吴翼也不会丧心病狂到用这种方式报仇，还牵连这么多武林人进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拓拔俊老匹夫开始带节奏，说得有鼻子有眼，不少道德标兵开始对他嗤之以鼻，恨不得喝聂欢血吃聂欢肉。
聂欢笑了，“拓拔老儿，是我叫你来的么？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你能耐我何？”
“你……”，苍狼教众门徒开始拔刀，个个剑拔弩张，却在瞥见叶澜双微微扫去的死亡眼神时，没敢有下一步动作。
拓拔俊咬牙道，“云清真人，此事如何处理，您老人家给个公道话，盟主大人似乎被迷惑得不轻。”
叶澜双提醒他：“苍狼教此次行动专注于挑拨离间，难道已被收买？”
“你……我没有。”，老匹夫大怒。
效果达到，叶澜双不在理他。
吴翼在王座上笑得眼泪花花都出来了。
吴越，他的……郎君。多年前，死在聂欢手里。他没学过武功，以往只会承欢将军。
将军死后，多少恶心男人窥视他的身子，他只得被迫扮做女人，嫁给猪狗不如的农十五，哪知这男人也是断袖，被他百般凌/辱，日日被按在床上各种姿势地做。
农十五那老不死的娘，还让他生儿育女？呵呵，自己儿子是个断袖她不清楚吗？从哪里生？
吴翼被他们囚禁，不给饭吃，瘦得路都走不稳，后来他终于寻到机会逃走，上山后想一死了之随将军去罢……但又被人所救，那人神出鬼没，实力雄厚。
让吴翼接管地宫，交他武功，后来，他终于报仇雪恨，杀尽菩提村那些恶心的男人。他把农十五的娘留着，定期送给她自己儿子的肢体，从眼睛头发耳朵鼻子再到脚指头，让那个老不死精神崩溃，生不如死。
他最后要碎尸万段的人，是聂欢，他沦落到今天都是聂狗一手造成的。
那人让他用吴越的信物引军队入山，用来制造很多很多的魅对付叶澜双，绞杀武林人士，借机夺取他的武林盟主之位。
可偏偏聂欢得留着，说什么他知道桃园的下落。
吴翼都想笑了，世上如果真有这种地方，人们还苦苦追求什么？全部都去那里得了，异想天开的蠢货，全是蠢货。
“哈哈哈哈，你们这帮蠢货，全部来送死，等着被埋在地下吧，一群蠢货。”
宝座上的人仰天大笑，扭动机关，一时间房歪瓦裂，飞沙走石。
叶澜双依旧稳如泰山，轻轻一哂，喃喃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水能覆舟，弈能载舟。”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显示存稿别管，因为憨憨作者不小心把34章发出来了，内容与现在隔着三四章，所以我暂时锁上，等更到那里再解锁。

第31章 欲来

“齐衡，你带你门下所有人去接应我部下风吟，他人在你们来的第二个洞口，届时他会告诉你该怎么做。”
叶澜双话语淡淡，但话一出口，却分量十足，像是与生俱来的一样。齐衡不敢怠慢，令命去出去，之间有人来拦，皆被一一斩头。
江湖的风云，向来变化莫测，倾巢而出能全军覆没，但加以利用却能天翻地覆。
这也是叶澜双默许他们全部赶来的原因，在外面时聂欢问他带了什么消息出去。
是这些年各大门派的把柄，被他一一捏在手里，关键时候可堪大用。
成年后的交际，没有绝对的朋友，也没有绝对的敌人。敌人变盟友，只是他三两句话的事。这些人私下那些勾当，足够被问罪千次万次。
叶澜双有只要找到入口就能大获全胜的底气，他不是什么好人，论手段，如果一点都没有，坐不上这个盟主的位置。
之后他又下了几道命令，连楼兰古教都无话反对。而苍狼教……再次陷入被孤立的局面。
拓拔弘父子脸色越来越难看，要么一飞冲天像叶澜双这样问鼎霸主之位，要么随波逐流，跟随大势一起珠那幕后人。否则就会被边缘化，落入尴尬境界。
时至此时，聂欢才真正看懂叶澜双这个人，权衡利弊这一套，将计就计这一套，他可真会。
可他又有些看不懂，叶澜双这么会未雨绸缪，这么心机，这些年是否也对他用过，是好是坏，是真是假？
聂欢叹气，罢了，连自己都没几句话是真的，要求这么多真矫情。
只要叶澜双活得好，也不往他曾在坟堆里刨他一场。
至于一开始谁让澜双剑阁四护法重金请他出山，谁蛊祸吴翼，谁对桃园感兴趣，又是谁掌握聂家当年灭门线索，这一仗过后，总能得出点结论。
叶澜双的暗卫办事效率高，不知从哪个旮旯里找到了燕行他们，还好只是点皮外伤，没有生命危险。
吴翼启动机关，地宫开始剧烈摇晃，现场一片打混乱。
两方交战，场面激烈，加之大量魅被放出来，而且还只能打不能杀，给各门派带来很大的困扰。
但毕竟都是开山立派的人，且都想多立功劳捞好处，一个比一个拼。没多时地宫死士们死的死逃的逃，就剩一堆无人接管四处乱撞的“魅”。
叶澜双这招将计就计釜底抽薪简直不要太毒，这让聂欢明白一个道理，捉住一个人的致命弱点，便可驱使他做任何事，就像这些武林门派，明明都不服他，却不得不听他号令。
现在聂欢信了叶澜双所说，之所以当这武林盟主，就是为了以权谋私，真的是个无情又冷血的狠人。
叶澜双记恨上了刚才他骂聂欢的那几句狗，势必要让他千万倍偿还。第一时间一掌震得吴翼心脉齐断，口吐鲜血。
吴翼是最强的魅，别的只是全身长满食人虫，而他能与食人蝙蝠融为一体，在天空翱翔。
可那日在山洞偷袭却吃了闷亏，被叶澜双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下更是没有，他的毒蝙蝠刚召唤出来，便被那人一掌震碎七八成。
原来菩提村那次交战，当真是他故意放水，为的就是放长线，钓大鱼。此人话没几句，百年不变一个表情，心里却装着这么多鬼心思。
吴翼既不甘心，也痛恨自己为什么要遇见这样的人。
他被打得半死不活，而那个幕后人……雕爷，始终见死不救，想必这会儿正忙着跑路。
聂欢则追着浓情打，怪僧把他护在怀里，嬉笑道：“美人，别这么无情，我说喜欢你，所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怀里抱别人？”
聂欢啐了口唾沫，双手叉腰似笑非笑道：“肖想我？你俊得过叶澜双？还是说有他半点风度？”
地宫里有个亭子，周围绿水环绕，芦苇很深。
聂欢话不多说，从芦苇顶上踏步飞过，三把飞刀如幻影同时窜出，又像长了眼睛似的顺着怪僧头顶腰间大腿环绕，怪僧放下浓情，长绳把芦苇连根拔起，薅起重物直像聂欢砸来。
这厢飞脚踩在金丝线上，旋风无影脚踢过去，茂密的枯萎当即碎成渣。他只是稍微动了下手中线，飞刀陡然转急，顺着怪僧脚脖子一直往上剐。
怪僧吃疼，想废话两句，可聂大侠杀人时从不废话，一脚蹬在凉亭柱上，怀抱粗的柱子风一样窜出，稳打稳撞在怪僧胸口上，那头登时仰天飚血。
接二连三的撞击，怪僧胸口都被撞烂，不多时就占了下风。
听闻聂欢拉下脸时凶残无比，一个眼神就能把胆子小的吓得屁滚尿流，这厢终于讨教。
聂欢前些天就牙痒痒想收拾这人了，可在莲城还有任务，遂只得忍着。
这会儿逮到机会，使劲儿锤，他边打边发牢骚：“去你娘的喜欢，老子看得上就去吃屎。”
聂大侠招式百出，刀刀夺命。
怪僧双眼充血，木桩撞得他心肝脾肺肾移位，口中血吐个不停。聂大侠飞身略过水面，荡起片片水花，刀都已经直插那人心脏了，耳边忽然响起他魂牵梦绕的声音……
“欢儿，快来娘这里。”
“还在玩，功课做没？你爹又要抽你了。”
“聂欢，你又欺负小马夫，自己有床不睡，偏要霸占人家床，还把人家挤在角落，成何体统！”
聂欢脑袋在发胀，他知道这是假的，一定是假的。可是他太渴望，渴望那份温情，渴望再被责骂一次，哪怕是被他爹提着棍子打他也愿意停在这一刻，这个连做梦都没有那么真实的声音，是他爹娘……是最疼爱他的双亲。
这么多年过去，吃的苦比以前吃的盐还要多，他无从说起，更无人可诉，淤积在心中成了厚厚的疤。
世人怎么说他都可以一笑而过。可是这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无他而言是奢望。
“爹……娘……”
聂欢呢喃着，眼前模糊一片，一会儿是他们家的回廊，他在奔跑；一会儿是小叶澜双乖巧的模样，他在戏耍他；转而是饭桌上，爹娘给他夹各种好吃的菜……
冥冥之中，他被牵引着走，有个多余的声音忽然出现，他说话像蛇吐信子，“告诉我桃园在哪里，我便带你去找爹娘。只要你说，我便带你去。”
“说啊，说了就能见他们。”
桃园？他脑子里依稀有那样一副画面……桃园。
聂欢眼前出面那块金镶玉挂坠，他要跟着走，旧时景象忽然一转，被疾风扫得一干二净。
他试着去抓，抓到的是只苍劲有力的手。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有多危险，等于把脖子伸到人家狂刀下任人宰割。
叶澜双白影如黑夜流星，嗖一声，再看时他已掐着怪僧的头，软剑直刺他脖子，却又不直接杀死，而是挑着皮进去，往多的那边一寸一寸移动。
他脸上是怒到极点的平静，转眸看着拿玉坠催眠聂欢的浓情，问：“幕后人在哪里？”
他说着话，手没停。
怪僧一颗头将掉不掉，亲眼见剑刃往脖子深处移动，绕是他在汉子，也禁不起这等折腾。
浓情没想到叶澜双这么心狠手辣，啊啊啊啊地捂着头狂叫，“我说，你慢点滑。地宫内有条密道，可直通外面山水佳地，那是复明国的地盘，此人所有家当都在那里，今日本打算将你门一网打尽，没想到反被算计，他已经逃走，现在应该在收拾现场。”
叶澜双又滑了几公分，面色依旧很淡，“地道在何处？”
浓情要疯，他最爱男人在自己面前一点一点死去，连句告别话都没有，他手忙脚乱到语无伦次，把手里的金镶挂坠扔给聂欢，口齿不清道，“暗道……暗道，在你们来时那条长路的左侧，有块松专按钮，有道门，进去后可直通外面，现在去还来得及，否则，否则那人就跑了。”
叶澜双没听他蛊祸，刀停在致命的地方，问：“魅的解药。”
“吴翼知道，吴翼有，不过不多，药是那人一手配的，也在那人的房里……求求你，给他留条活路，求求你，我们也是可怜之人，乱世中寻得安宁已然不易，只求躲在这穷山僻壤之地了此余生。
相信你跟聂欢也想相濡以沫同甘共苦，我们是一样的，我们有着共同的期许。”
叶澜双想起方才二人引诱聂欢的模样，倘若自己晚到一步，后果不堪设想。他看了眼仍旧失魂落魄的聂欢，心里别提有多疼。
“我们不一样！”
他沉声说罢，没过多犹豫，长刀直入，给了怪僧一个痛快。
人头落地，浓情悲愤欲绝，抱着怪僧哭得昏天暗地。
叶澜双要杀浓情，聂欢血手覆在叶澜双的血手上，对浓情说：“你们可怜？那些被你们引诱到莲城，却又客死他乡，死后还被拖着游街示众的男人是怎么回事？
充当你们的免费劳动力，地下城的小馆里有多少这样的无辜人，帮你们赚黑心钱，而你们玩够了要么杀要么辱，难道不是你跟怪僧的杰作么？
我觉得……死对你来说，是奖励，你不能死，你得好好活着，享受这份永世孤独。”
浓情接近疯狂，大吼道：“还不是因为你，因为要诱你说出桃园，只要桃园的人来接他们，雕爷就能顺藤摸瓜。你如果早点说那地方在何处，何需多此一举。”
聂欢是真想把他大卸八块，晾干了喂狗，可是这样便宜他了。什么时候作恶多端的人为了达到目的，可以说出如此堂而皇之的话，做出这么丧尽天良的事，最后还说：“就是你不配合，你早说不就完事了？”
他笑了半天才道：“那你可得好好活着，看清楚怪僧现在的模样，往后，多加回忆。”
浓情疯疯癫癫不知道说些什么。
叶澜双示意暗卫将他捆上。
也不管那人同意与否，他抓起聂欢闪进暗道，一路往方才他们来时的长路走去。
地宫的云梯很长，聂欢任由叶澜双拉着，只有在四下无人时，他才能牵此人的手，才能感受着彼此指间传来的温度。虽然那厮的爪子像坨冰，可每次两人触碰时，他身上的温度总会比平时高出些许。
爬过云梯，经过火把中央，守卫都被调去抵抗叶澜双的人了，那里空荡荡一片。
聂欢喊了声：“喂。”
叶澜双顿住，回头看去，发现他脸上少了些许桀骜，多了丝疲惫。
聂欢顺势把他推到石柱上，不由分说伸手掰他嘴巴。
叶澜双微微皱眉，但没说什么。
聂欢说：“那时候混账，用线给你拉牙齿，最后长成了虎牙，我想看看。”，他边说边凑上去。
叶澜双静静看着眼前偶尔撒泼的人，他现在就像流浪多年的小野猫，忽然回到家，总要确认一下以前的窝还在不在，人还是不是那些。
叶澜双张嘴轻轻咬着聂某人扒拉在他嘴边的手，同时还意味深长盯着对方眼睛看。
无形中，一股意乱情迷的思绪直冲聂欢天灵盖，那人嘴里的温润蹭在他手指上，简直是要命的诱惑。
两只雄企鹅对视许久，叶澜双才配合地漏出白牙给他看。
聂欢轻轻碰了一下，这人牙齿很白，两颗虎牙并没拉低他的盛世容颜。聂欢愣愣看了许久，往事历历在目，却已如过往云烟。
是他无疑，是小马夫无疑。
“疼吗？当时。”，聂欢问。
那厢很认真在回想，半响后摇头，“记不得了。”
聂欢捏他下巴，“记不得？记不得那晚你会说长痛不如短痛？老子看你就是个记仇鬼。”
叶澜双像是笑了，把聂某人爪子聂在手掌心，没说话。
聂欢咧嘴笑着，就要退开，却被对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抵在墙上，俯身吻上来。
先是轻轻的，像蜻蜓点水。见聂欢没有反抗，他又用力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不带虐夺性，透着些许流连忘返的意思。
四瓣柔软缠绵吸吮很久，叶澜双靠在聂欢颈窝处，呼吸很不均匀，他哑哑道：“别离开。”
聂欢一颗心咯噔沉底，别提有多难过。
他翻身，反客为主咬叶澜双喉结，狠狠地吸一大口，直到看见血丝渗出，他才在人家朱红的唇上用力亲了一口。
聂欢学他，把头埋在他颈窝里，沙哑回道：“走什么走，你我还有背水一战。”
两人都沉默，聂欢把手放在叶澜双胸口上画圈圈，听着他的心跳，闻着专属于他的清香，还不停勾人家下巴，撩到得方浴火直冒。
不知不觉间两搓蓝色火焰在他眼里越烧越烈，见某人撩完想跑，叶澜双两手霸道地捏在他腰上，把人拉了回来……拂袖一挥，聂欢腰带登时就松了。
聂大侠浑身一哆嗦，看了看长廊和高架上的烛火，问：“你……要在这里做？”
叶澜双喘着粗气看他，青筋暴起，握拳撑着墙壁，俯身在聂欢耳畔说了句够他心惊胆战一年半的话。
他说：“只是时间问题，不是地点问题。凑着……以后一并讨伐。”
话落，夜阑双自顾自带头走在前面。
确实是时间不够，这王八孙子至少要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衣冠禽兽，聂欢想着腿都软了。
按着浓情所说，长路左侧果然有颗按钮。
从石门进去，聂欢突发奇想，问了句：“记得你小时候屁股上有颗痣，我看看还在不在。”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需要评论鼓励鼓励呀！！！
有人看吗亲亲们。

第32章 风满

聂欢也就吃准这点时间叶澜双不会对他做点什么，才这般不怕死。
他就喜欢看叶盟主那副——“我很想推倒你但又不得不控制所以我很难受”的模样。
关于屁股上有颗痣的问题，只有聂欢这种粗糙的男人才问得出口，叶大盟主温润如玉，绝不跟那厮展开讨论。
“吴翼死了？”，没走多久，聂欢问。
“没，抓了。”，叶澜双说。
聂欢接着道，“吴越将军早有家室，还育有一双儿女，五年前，将军奉命南下守城，自己一双儿女和妻子在帝京惨被人放火烧。
烧他们的人，就是吴越将军的养子吴翼！
吴越将军跟我说这些时，并没说他们伪父子之间的真正关系。
现在想来，吴翼烧自己名义上的娘和弟弟妹妹，是因为这段不论之恋。
他打着爱的名义为非作歹，落得什么下场都是死有余辜，找我报仇？他不配。
人是你抓的，也不必问我的意见，该怎么处理便怎么处理。”
叶澜双静静听着，想问什么，却又觉得多余。聂欢的行事作风，向来真假掺半，刺杀吴越将军的真正原因，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聂欢知道叶澜双心里有话想问，可他却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遂转移话题道：“前面如何，朝廷兵救出来了？”
那厢低沉“嗯”了一声，“已脱离危险，只差解药。”
聂欢侧头看过去，浅绿色的珠光一闪一闪的，他沉默须臾，问道：“叶澜双，关于他们会听你号令这档子事，你一直这么有把握？万一出什么意外，都跟你唱反调，你又当如何？”
“没有意外！”，叶澜双擦着话尾回道，没有半分迟疑。
聂欢：“你对什么都这么自信？”
叶澜双盯着他眼睛看了许久，说：“并非对什么都有自信。”
聂欢知道他什么意思，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一直往深处走，半个时辰后，又从另一道石门出。
石门一经打开，眼前豁然开朗，清晰的空气扑面而来，野花的芬芳无处不在。
两山之间有条宽宽的河水，正逢涨水时节，河水携带着大量泥沙，十分湍急。
依稀可见对面山下有户说人家，隐没在万花丛间，周围绿柳成荫，飞鸟环绕，云蒸霞蔚，风光无限。
而唯一与对面房屋相连的，有且只有一坐桥，从高处往下看去，下面河水迅猛，怪石嶙峋，人若是掉下去，不死也会残。
聂欢他们敢到时，对面黑衣人正欲过桥，见二人站在桥头，他退了回去。
双方“敌不动我不动”僵持须臾，那头先开了口，“聂欢，本座有心放你条生路，你竟这般不识好歹。”
那人说话像蛇，沙哑到已经辨别不出音色。
刚才被浓情催眠，有声音插入，趁机的问桃园的下落，原来那会儿他在现场。
聂欢在大脑里搜索着错综复杂的人物信息，不论是以前还是最近，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他暂且把他视做燕聂两家灭门的头号嫌疑人，就冲这点，今日定不能这王八羔子活着离开。
聂欢出着神就要过桥，叶澜双把他拽住，先他一步踏了上去。
叶盟主速度很快，在他过到一半时，黑袍人明显早有准备，块刀斩断桥梁，桥从那头斩断，桥身轰然崩塌。
即使早有预料，聂欢心里猛力坠了一下。
叶澜双飞脚蹬在悬崖上，拽着铁索如飞鸟般在半空荡了几下，白影骤然扶摇直上。
对方会出这招两人早已料到，在他斩断桥链时，聂欢金丝线已经悄无声息穿到对面崖壁上。
叶澜双先过桥只是转移注意力为聂欢争取时间，诚然，二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聂欢玄影轻踩丝线，似鬼魅般眨眼功夫已蹦到对面。
不给他任何废话和反应的机会，抽刀直砍他头顶的黑色帽子。捂得跟个熊似的，他就要看看此人是谁，这段时间一步步计划想找到桃园，还想吞并武林的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雕爷？聂欢分心无下限嘲笑，他觉得应该叫他臭虾。
叶澜双轻松越攀上悬崖，顺着聂欢留下的金丝线风一般去到对面，很快加入战斗。
目前黑白两道最年轻而且最厉害的两人，对黑袍子前后夹攻。对方武功造诣颇高，不是简单的阿猫阿狗。神出鬼没的招式能躲开聂欢的夺命连环刀，不仅如此还能避开叶澜双蓝光闪闪的软剑。
齐庆等人撬开吴翼的嘴得知暗道从石门里出来时，便见一黑一白像沙漠风暴似的对黑袍子展开疯狂的攻击。
这是他此生见过最精彩的格斗，如果叶澜双是柔中带刚决胜千里，那么聂欢就是钢中带柔，诱敌深入。
他不会浪费自己的每一刀，出刀必见血。叶澜双内雄厚，就掌对掌来说，黑袍占下风。但他招式老练，不是近几年的武功，更想是前辈级别的人物。
所以姜还是老的辣，他武功就算不敌二人，但他的应对能力和见招拆招能力绝对是上乘功夫。
转眼间对面悬崖前的空地飞沙走石狼烟滚滚，爆炸声震耳欲聋。
聂欢攻下面，叶澜双攻上面。聂欢要包抄，叶澜双责为他打掩护。
齐庆从没见过叶盟主跟谁打过配合，因为此人向来只手遮天独来独往。可这厢来看，他跟聂欢……简直是天造地设，所向披靡，试问这谁能打得过？
果不其然，黑袍在接叶澜双掌风时，被聂欢飞刀击中膝盖，一时分心少了起码三成功力，叶氏功力强如洪水猛兽。
黑袍不敌，被当胸一掌，拍得他连连退出数米砸在石壁上，肉眼可见后背的石壁被砸出个人形坑。
聂欢趁胜追击，冷眼靠近，死死盯着黑袍，犀利的眼睛要透过他层层伪装，看清他的真面目。
“敢不敢脱开面罩？”，聂欢冷言问道。
那人蛇声狂笑，笑得人起鸡皮疙瘩。
“你看，这是什么？聂欢，说出桃园的位置，我保证带你报仇雪恨？”
黑袍怪声怪气，亮出了第二件让聂欢震惊到失去基本判断力的地步。
他娘的耳环，天下只有这么一对，是他爹当年从昆仑山请人特意打造的。聂家出事当晚，要去参加一个很重要的宴会，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带的就是这幅耳环。
但是……凌迟的时候，肉都不剩，何况区区耳环。如果有人仿造，那么这人是熟人，一定是非常熟的才会知道这么私密的东西。
如果不是仿造，那此人定是杀人凶手，不是正主，也一定是帮凶。
聂欢怒了，“我操/你娘。”，他红了眼，血飙到天灵盖。
而对方似乎等的就是这一刻，怒火攻心会干扰判断力，他手中银针飞出，准确无误地刺向聂欢胸口。
聂欢反应迟钝，没来得及闪躲，叶澜双抱着他就地一滚，两人险些掉进波涛汹涌的河里。
黑袍借机甩了颗烟/雾毒药，一时间满天浓烟，成了他消失匿迹最好的掩饰。
“聂欢，我们很快会再见，识相就把那地方的位置说出来。
你好好想想，当年谁跟你最熟？你们家死绝，为何你的马夫独善其身，你沦为人人喊打的杀手，为何你的马夫却蒸蒸日上当上武林盟主？
至此，还信他是你的蓝颜知己？你杀吴越，还杀过很多武林中人，今日叶澜双会放你安然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3章 情牵

蛇音放下这句话，人已不知去向。那话像魔咒，在空气中流窜，震得聂欢的耳朵嗡嗡作响。
叶澜双后背被扎了三根银针，嘴角溢出褐色鲜血。
“你不该为我挡这三针。”，聂欢心里很乱，说出的话也很淡。
叶澜双顿住，回了句“无妨。”
两人挂下崖边红眼相望，从没见过聂欢有如此陌生的眼神。
叶澜双几欲张口，血便涌入喉咙，遂又将脓血咽进肚子里，才暗哑道：“我没有害你之心，从未！”
聂欢双目血红，看着吓人。他毫不掩饰自己锋利的眼神，没回叶澜双的话。
浓烟呛鼻，还有毒，叶澜双没多做解释，拉着聂欢踩着金丝线跃到对面。
聂欢不动声色放开他的手，一语不发望着虎视眈眈的正义人士。
拓拔弘最为憎恨，趾高气昂道：“聂欢，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我定会杀了你。”
这厢冷眼瞥过，淡淡一句：“就你，也配？”
那日聂欢不费吹灰之力把他吊在房顶上，对拓拔弘公子哥来说是一种耻辱。
他自是不敢单打独斗，遂转而煽动云清真人，他对老者说：“真人，聂欢乃武林公敌，还请你说句公道话，今日我等群起而攻之，将此人就地正/法，还武林一片清净。”
云清真人不怒自威，顺了顺山羊胡，高深莫测看了眼年轻的聂欢，浑厚一句：“少侠，吴越将军可是你杀？”
他只说了一句话，聂欢已感受到对方冲天的内力往自己身体里灌。霎时间两道殷红自聂欢鼻子里流出来，像猪血一样浓。
他张口笑，嘴里也是血，聂欢没所谓一句：“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我说不是你们就信了？”
“信口雌黄，巧言令色。五年前全武都出动，此事有理有据，休想狡辩。当年若非……”，拓跋俊老匹夫瞥了眼面色如霜的叶大盟主，终是不怕死说道：“若非叶盟主暗中操作，你早就成了刀下亡魂。今日真人在此，自会秉公执法，恶人休想颠倒是非。”
哦……原来如此。聂欢嘴角挂苦笑，当年在这一代逍遥快活两月有余，这些人愣是连他一根毛都没碰到，他还以为是自己福大命大神通广大，原来是叶澜双徇私舞弊、以权谋私，暗箱操作。
他看向那人，那人流着黑血却不看他，聂欢心里的疼痛又多了几分。
“所以真人，叶盟主勾结血凝宫，勾结聂欢危害武林是真，这种人其身不正，如何管得了武林，事实证明，他不配再当武林盟主。”，拓拔俊老匹夫见势头强劲，昂首挺胸做着出头鸟，势必要一鼓作气把叶澜双拉下神坛。
“这……盟主怎么能包庇贼人呢？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此事我有印象，当年我们要挨家挨户地搜，盟主不准，说是饶民。
有人提议去莲城黑市找，也被盟主驳回。
原来他一直为这聂欢打掩护，简直不可理喻。
他都不以身作则，我们拥护他又有什么意义。”
“对对对……若此事是真，这往后谁还敢听他号令。”
七嘴八舌的声音像刀子一样刮在聂欢心上，他觉得呼吸困难，自己终究还是连累他了。
不得不说，这狗日的黑袍下得一手好棋，人么跑了，后劲儿却很足。
能一网打尽最好，若是不能，煽动群雄抵制叶澜双也是好事。
云清真人用同样的口吻问叶澜双，“盟主，他们说的可是事实？”
叶澜双冷静的脸上看不出半点情绪与波动，他稍稍抬眸，一句是又如何还没说出口，聂欢忽然先发制人，飞刀直刺云清老道。
那老头儿的功力，绝对是与叶澜双师父逍遥道人匹敌的级别，他只是挥了挥手中拂尘，聂欢脚底猛然一滑，其实不至于被扇出数仗之远，是他自己又用了些许力往涯边倒去。
叶澜双见状，全然不顾场上人如何评判，满心都是救人。他背对着众人朝聂欢扑去，试图拉住那个濒临坠崖的人。
两人越挨越近，四目相对，这些年的各自为营，这些天的暧昧不清，随着倒退的风景，飞速在他们眼里流过。
叶澜双红了眼睛，聂欢也好不到哪里去。
飞速倒退途中，聂欢把千言万语咽进肚子里，内心烧灼如火山爆发，乱做一团麻。
他沉声说：“叶澜双你给我听着，人人喊打的滋味不好受，我不希望也不想你扑我后尘。
我已万劫不复，你既能沐浴阳光，便永远不要踏足深渊。
你我……注定是宿敌，不要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叶澜双脸色一沉再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你敢！”
就平辈来说，聂欢也是高手中的高手，他借着巧力，突地将叶澜双来不及收的剑往自己心窝子上捅。
从齐庆的角度看去，却是叶澜双自己挥剑捅了聂欢，包括在场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简直不，敢，相，信！
那把剑杀过无数人也沾过很多血，但唯独不可以伤聂欢。这下却刺进他心窝，鲜血模糊了视线……
聂欢手捏剑刃，目不转睛盯着叶澜双，“别辜负我这一剑，回去好好当你的盟主。此外……记得付我尾款。”
叶澜双铁骨铮铮，最孤苦无依走投无路时都没掉过泪，这下，他眼里毫无征兆滚出两行清泪，直接是夺眶而出。
聂欢眼泪花花，却还能把笑挂在嘴角，他冷不伶仃给了叶澜双一掌！绝对，绝对是用了九成功力。
叶澜双当场……“噗”，口中鲜血狂飙，连背上的银针都被震飞到悬壁上，发出“嗡嗡嗡”的声响。
“叶澜双，好一个伪君子，假意邀我，尽是为了诱我上钩将我赶紧杀绝！可是老子命大，你杀不死。终有一日，我聂欢要剁你狗头祭天！”
聂欢自己捅那一剑绝没留情，拍叶澜双那掌亦是用足功力。叶盟主被拍上悬崖，心肝脾肺都在颤抖，捂着胸口跪倒在地。
他明白聂欢是故意击怒云清道人扇他的，也知道此人最后一句话是说给众人听的，所以叶澜双不是伤口痛，是心痛。
他做好一切与他共扑地狱的准备，他不在乎别人如何评价他叶澜双。但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决绝，先就着他手中的软剑杀自己，再反手一掌震得他死去活来。
这场叶澜双杀聂欢，聂欢掌击叶澜双的戏好真，真到他自己都快信了。
叶澜双在云雾缭绕的涯上凝视着坠崖人，那一眼，他们死死盯着对方，千言万语要说已然来不及；那一眼，无声地质问……无声地告别……
这所有一切，皆发生在顷刻之间，众人看见的是聂欢出手伤云清长老，被长老扇飞，叶澜双趁机补刀，被聂欢狠狠拍成重伤，并放出狠话。
拓跋俊还想说什么，齐庆叫他最好先担心自己有没有命活着回去。盟主乃是为大局考虑，与聂欢同行只是权宜之计，没看见二人打斗激烈么？做人还是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小心哪天风水转到自己头上。
拓拔俊老匹夫气得要断气，眼看就快大功告成，事情尽忽然演变成这样。
众武士后知后觉，原来盟主是为了诱敌深入，佩服佩服，心里的天平又偏向叶澜双。
聂欢坠下悬崖，燕行和花鸢在杨皮筏上正好把他接住。
见他胸口不断冒血，燕行关心则乱：“聂欢你他娘的想气死我们，我操……你让我们在这里接你时，可没说你会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模样。”
“行了，屁话少说，快止血，再不救就真的要死了。”，花鸢也生气，止血的手不停地颤抖。
认识他这么多年，这不是聂欢伤得最重的一次，却是他求生意识最弱，脸色最差的一次！
聂欢捂着胸口一抽一抽的，除了伤口，他觉得哪里都疼。
他目不转睛看着涯上的男人，隔河相望，那人白衣染着红血，长发在空中飞扬，看不清叶澜双的脸，但聂欢猜他肯定很生气。
早些时候在灯下热吻时，他还说：“别离开。”
那声音带着糯糯的磁性，真好听；他身上总是散发着淡淡的香味，真好闻；他蓝眼睛的时候，真迷人……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聂欢眼中的白影随着周遭景色的变幻，逐渐缩成一个原点。
此行，他给过也得到过，更幻想过，最终……他什么也没带走，还丢了颗心。
这一生，最无法预知的是遇见，不知从何时开始，这一生，最无法忍受的，是别离。

第34章 吴越

七月，梅子黄时雨。
骤雨打在芭蕉叶上，滴答滴答响声清脆。
山谷外面看不清地貌，山谷里炊烟袅袅，蜿蜒盘旋的梯田像雷峰塔似的一层接一层。
农妇冒着雨，弯腰在田埂上采摘晚饭用的食材；儿童突发奇想雨天放风筝，刚一飞出就被雨水打趴在地，正张着大嘴哇哇大哭；田边的老牛被人遗忘淋了一天的雨，此番正仰天长啸抱怨天杀的黑心主人又喝醉了。
半山腰上有间竹楼，是个风水宝地，开门可见山，景色宜人，屋檐下坐着两人，盯了雨声观赏良久，一人叹气：“当时的情况，你应该向那帮武林人说出实情。”
青年人长瘫在摇椅上，一身半新不旧的玄色长袍显得他身材高挑，静默许久，他抬手将挡脸的斗笠拿开，赫然是消失数月的聂欢聂大侠。
聂欢脸上有点病态白，神色不佳，他摘下酒壶想灌酒，犹豫片刻又重新挂回去，没所谓一笑，“没心思同那帮酒囊饭袋争论。再说，收了你的钱，就得保密，这是杀手的职业素养，本大侠素来看得很重。”
吴越四十出头，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痕迹，皮肤光滑紧致，轮廓线及好，可以想象年轻的时候迷倒过多少美少女。
他惭愧一笑，说：“你可不是简单的杀手，五年前如果没有你出手相帮，我怎么能有机会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赎罪。”
聂欢起身，双手叉腰看着房檐下低落的雨水，嫌弃一句：“煽情的屁话别说，我收钱做事，跟你有毛关系？”
认识这么多年，此人向来口是心非刀子嘴豆腐心，那张嘴巴比毒药还毒，习惯就好。
“可你赚那么多钱为何还是穷得叮当响？还不是都补贴到桃园里来了，有时候我挺看不懂你的，杀便杀罢，为什么又要救？”，吴越说。
聂欢低头轻笑，为什么要救？因为他们之中好多都是无辜人。这十二年来，他杀过穷凶极恶江洋大盗，斩过蛮横无理的街头霸王，也遇到过许许多多缚鸡之力的遗孤遗孀。
他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个好人，他只知道有些人活该被碎尸万段，而有些人不该无辜受牵连。每次出任务，总能遇到比他身世遭遇还惨的人，最初发现这个地方是巧合，救人于危难之间也是临时起意。
可这二十年间，每次临时起意都把人救来扔到这里，竟歪打正着成了现如今桃园的光景。聂欢发誓自己不是善心泛滥，他杀人是真的，救人是无意的！
好与坏，一时间他也没个评判标准。外面很多人在找这个地方，可这里真的很普通，穷到还不如普通人家。
不论是以前富甲一方腰缠万贯的，还是像吴越这样叱咤疆场所向披靡的，进了桃园，还不得每天脸朝黄土背朝天，赶着老牛过山间。
就拿几个月前的黑袍子来说，他为何要找这里，聂欢不想去过问，他已经够忙了，哪有那份闲情逸致管这些。
“你为什么要救他们，为什么会答应我的诉求？”，吴越追问。
聂欢垂眸，回道：“杀过太多人，怕死后下十八层地狱，做点好事，好让阎王酌情处理。”
鬼才信他，生前都没在乎过那点名誉，何况死后。
“你呢？对吴翼可还有什么念想。”，聂欢回头问。
吴越听罢，眼里伤痕乍现。
他说：“缘分已尽，无话可说。”
他觉得自己这一生，犯过最大的错误，就是跟吴翼越了那条线。
吴越大着吴翼十五岁，当年见六七岁的小孩儿流浪街头可怜，便领将其领回将军府。
小儿生得秀气，自幼喜文不喜武，十八岁容貌明动京城，诗词歌赋无所不通。
吴翼这个名字也是吴越领他回将军府后改的，算不上正儿八经的养父养子，但在外人面前都是这样称呼的。越翼从小就黏他义父，成年后也不例外。
刚开始吴越并没发现什么不对，直到自己三十三岁娶妻那晚，吴翼喝得伶仃大嘴，在后院对他说：“我可能没办法再继续叫你义父。你成亲，我痛苦到想死，我恨不得自己是女儿身，哪怕只是给你做妾我也愿意，至少那样我能伴你左右，我能拥有你，能光明正大地告诉你，我爱你爱到丧心病狂！”
吴越当晚在震惊和不知所措中度过了自己的洞房花烛夜，娶妻是世家连姻，无非是利益与权利之间的盘根错节。但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养子会有这样一面，关键是……他自己听完那些话，内心深处并不排斥。
只是没想到新婚之夜过后，将军夫人便怀孕了，后来生下对龙凤胎。
除了那夜，吴越再没碰过自己妻子。
后来他才意识到，关于成亲，不单是吴翼难受，他也难受。为什么不想碰自己发妻，因为他心里装着个男人，一个跟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再后来便是，任何阻碍皆挡不住两个人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们就那样秘密地在一起了，有过几年疯狂的，不知死活的爱恋时光。
吴翼很听话，吴越每次见他那副模样，总是忍不住折腾得他连连求饶，可求饶也不放他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事情败露在一个雨天，而人云雨时被吴大将军七十岁的老母亲撞见，吴母一口气提不上来，当场气死！
那事给吴越带来了毁天灭地的打击，挥之不去的阴影，他曾一度想自尽。外人看来他是威风八面所向披靡的将军，可没几人知道他内心的无奈和挣扎。
母亲之死，吴越把责任全揽下，自那之后，他疏远吴翼，并告诉他此事适可而止，再继续只怕会伤害更多的人。
可是吴翼根本放不下，以前他从不吃将军夫人的醋，后来只要吴越多看一眼自己发妻，吴翼便整宿整宿夜不能寐。
吴越有责任，有儿女，他做不到抛弃一切与吴翼双宿双飞。为了斩断这段不该有的孽缘，五年前他请命带兵镇守南境，远离京城，远离那个自己忘不掉却不得不忘掉的人。
谁曾想，他低估了吴翼对爱的疯狂理解，吴越刚走，他便火烧将军府……
吴越发妻被烧死在那场大火里，一双儿女若非施救及时，早就被大火烧了。即便救回性命，儿女身上都有大面积烧伤的疤痕，小小年纪遭的是哪般罪。
吴翼追到南境，跪在地上苦苦哀求，他说自己一时鬼迷心窍，因为太爱，所以犯下大错，求吴越亲手刺死他。
那时的吴越心如死灰悲痛欲绝，与其恨吴翼不如恨自己。
他终究是没杀那人，只说：“你我缘分已尽，往后不必再见。”
他本想一死了之，可一双儿女尚且年幼。左右也无心朝堂，于是便想了招金蝉脱壳的办法，雇杀手假意杀自己，从此便能带着儿女浪迹天涯。
接他单的人是正是聂欢。吴越始终记得，那时的聂大侠二十郎当岁，却比现在狂傲十倍。
他们在南境丛林里对战三天，最后传出镇南大将军被武林第一杀手聂欢刺杀的噩耗。
那之前他并不认识聂欢，只想着反正是出钱的，谁背锅都可以。若早知道他们会成为朋友，吴越不会让他背这个锅。说到底……这世间，千金难买早知道。
金蝉脱壳后，他背着行囊，带着一双儿女打算归隐山林，与聂欢告别那日，他忽然问：“有去处么？”
吴越摇头，“没有，天大地大，走到哪儿算哪儿。”
聂欢蹲在地上用根狗尾巴草逗两孩子，半响后他仰头说：“你再给我些钱，本大侠给你指条明路。”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梦寐以求的与世隔绝之地。
吴越问他，为什么愿意帮他这个素未蒙面并没有半点交情的人。
那时聂欢说了句：“我也帮过与自己情投意合的人，可结局是人家撇下我跑了。所以这次试着帮帮陌生人，看能不能换个好结局。”
那天起，他知道这是个有故事的年轻人，并且受伤很深；更是个捉摸不透的杀手，简称“烂好人”。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聂欢站得有些累，他重新坐会遥椅，条件反射去摸酒壶，却始终没把酒倒进嘴里。
“吃吧，我儿子从山上摘来的。”，吴翼抵给他一个野果，斜眼看去，“你可是嗜酒如命不喝会死的人，今日怎么回事？”
聂欢接过果子，在衣服上擦了擦直接扔进嘴里，果子太大差点噎死。这让他想起数月前的土豆，最开始吃还是大的，后面再拿时，却全是小的，吃起来顺口还不噎。
现在想来，是叶澜双动的手脚无疑了。
他出神许久，笑道：“戒酒了，除非是‘悟’那破店酿的酒，否则通通不喝。”
这头更觉匪夷所思，“你这是伤在身上还是心上，去年见你还活脱脱一只野狼，怎么现在蔫成这副模样？”
“有吗？吃嘛嘛香，身体倍棒。”，聂大侠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吴越没再拆穿他，只说：“别因为我的这点破遭遇就对情爱失去幻想，若你单身，对方也是，轰轰烈烈来一场，哪怕粉身碎骨也值得。
人生苦短，能有几个青葱岁月，瞻前顾后，伤己伤人。”
都是些咬文嚼字的穷酸味文字，聂欢本该嗤之以鼻，可他却听进去了。
禁不住替这老男人狠狠苦涩了一把，纵使吴翼犯下滔天大罪，可这人终归是没放下。
不知夜深人静时，他会不会低估一句：恨不相逢未娶时！
雨后天边出现了道弯弯的彩虹，照得整个山谷流光溢彩。
聂欢戴上斗笠欲走，吴越边给他装干粮，边问：“这次出来，又是什么任务。”
聂欢接过那袋穷酸果子，由衷地感慨，这破地方可真是穷山恶水，以后他绝对不会来这里安享晚年。
他把干粮反水挂在背上，跟个收破烂的一样，走出许久，回道：“花夭在找她丢失多年的儿子，老妖婆思子心切，丧心病狂四处抓人，血凝宫上下鸡飞狗跳。
要让老子逮到她这儿子，立马剁了喂狗。”
作者有话要说：
这是卷二的内容。

第35章 寻觅

齐庆进门时，某盟主正在倚楼听雨。
听见脚步声，那厢没回头却扔了句：“出去！”
认识他这么多年，此人近几个月变得尤其暴躁，澜双剑阁因为他这张不说话都能杀死人的脸，终日笼罩在阴云密布之下，门徒们大气都不敢喘。
偏生他带回来那个崽子，很不识趣，天天与人掐架，今早直接一拳把对手鼻梁骨打断了。
若不是这事闹得沸沸扬扬，齐庆也不想来找死。哪知他才把崽子犯的事说完，正等着天塌下来，叶澜双悠悠然回眸，脸色竟比往常好看了不少。
他问：“没人管得住？”
齐庆：“除了您，估计真没人能管。”
叶澜双听罢，眼中漾起一丝波澜，踏步往外走去。
齐庆忙追上，“你伤还没好，要去哪里？”
要说他这内伤，聂欢可真够狠。得亏叶盟主内力深厚才没残废，要换别人，骨头都碎了。不过聂欢身上那刀伤也不是说着玩的，被软剑所伤，没个一年半载下不了床。
这二人那天在悬崖边上大开杀戒，险些同归于尽，江湖上传得沸沸扬扬，聂欢与叶澜双势不两立，叶澜双不可能跟姓聂的同流合污。
可齐庆怎么都觉得，这事没表面上这么简单。
“你别落单，上次你重伤聂欢，血凝宫放出话与澜双剑阁势不两立。”
叶澜双从内心深处问：到底谁伤谁？
齐庆追赶上去时，他已翻身上马。
齐庆张开两手拦在路中间：“花夭在找她失散多年的儿子，最近在疯狂抓人。”
叶澜双听罢，冷冷说道：“与我何干？”
齐庆急了，“与你确实没有干系，但你是武林盟主啊，这些时日多少人请命攻打血凝宫你又不是不知道，这节骨眼儿上你走了此事谁管？”
马上的人没反应，脸上是“你自己看着办”的意思。
齐庆拦不住人，只得又说：“不说别的，你带回来那活祖宗，不是玩蛇就是玩虫的，谁管？”
叶澜双稍作停顿，扔出句，“自会有人有管。”，随即打马从齐庆头上飞过，转眼绝尘而去。
齐庆摸了摸自己安然无恙的头顶，一脸黑线，只得冲着满天灰尘发牢骚。
血凝宫四面环海，坐落在岛上，岛中种满向日葵，七月正是它们怒放的季节，远远望去，金灿灿一片，闪闪发光。
聂欢才上岸就险些被那些光闪瞎眼睛。花夭的烂品味，对向日葵情有独钟，特地打造出这片“向日葵王国”。
他前脚刚到，燕行苦着脸过来，没好气道：“这五天你跑哪儿浪去了，伤都没好，瞎逛。”
岛上有座宫殿，以前聂欢恨透这种“一看就不是好门派”的房屋建筑，现在看来，却亲切了不少。
人在特定环境待得太久，思想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侵蚀，甚至改变。
燕行之所以没死在血凝宫，得救于他的贪生怕死。在血凝宫只有屠宰场上出来的才叫杀手，而没进屠宰场的，则归类于随从。
杀手虽然前期经历非人折磨，但出人头地后，会有相对的人生自由。譬如聂欢，有自己的府邸、庸人和随从燕行。
他两从小一条裤子长大，是发小，当年聂欢出屠宰场，第一时间把燕行从千人奴隶中捞出来，不然他真的早死了。
“花鸢让去找关于他狗儿子的线索。”，聂欢说着，走在前面。
燕行问：“如何？”
“她只说她儿子小时候足底有颗痣，还爱吃冰糖葫芦，你觉得能找到吗？瞎几把扯。”，聂欢愤愤不平，他堂堂血凝宫头号杀手，被派去千里寻子，简直大材小用，暴殄天物。
他顺手掰下朵葵花，就着里面的嫩瓜子儿磕了起来，听燕行说：“之前你让我托人查的树根，有结果了。”
聂欢嗑瓜子儿的手一顿，心跳声清晰可辨，他既担心查不出个所以然，也害怕查出什么治疗不治之症的结果。花了好长时间才勉强凝神静气，抬眸时眼里多了几分难以言喻。
燕行见他这幅模样，也是吓一跳，退出半步才敢说：“什么也没查到，我们的人说，是有人故意阻止我们知道那玩意儿的功效，我猜只有叶澜双才有这么大的权利。”
聂欢连瓜子壳一并咽进肚子里，静默良久恢复才原样，没所谓一笑，呢喃道：“随他。”
话是这么说，叶澜双越是阻止他查，越是证明这里面有鬼。他还就不信这男人能让全天下的医者都闭嘴。
实在不行，哪天让花鸢出卖出卖色相，去勾齐庆的魂，此人不可能不知道此间缘由。
二人边说边往明廊殿走去，聂欢一直魂不附体，正神游得厉害，忽然有个不明物体从石梯上飞下来，他本想袖手旁观，一看是个人，不动声色运功扶了那厢一把。
接着又飞出来四五个，皆是约摸二十三四岁且长相出众的男人。
他狐疑片刻，几步迈上石梯……殿前的女子，长发飘飘，衣着艳而不俗，绝世容貌美若天仙，乍一看以为是二十出头的妙龄少女，但世人皆知她已年过半百，是朵美丽的“妖花”，江湖上有多少人想睡她，就有多少人想杀她。
聂欢到时，只见花夭手里捏着个白面小生，吐了句：“一只鸡也要来装凤凰，死有余辜。”，她话落，当即拧断了男人的脖子……
燕行条件反射往聂大侠背后躲去，低声道：“你不在这些天，她抓了不少人，大多二十三四岁，特征跟你说的差不多，喜欢吃冰糖葫芦，脚底有痣。
若一但查明与她儿子无关，便直接杀掉，因此得罪了很多武林人士。好多人埋伏在其中，企图暗杀花夭，眼前死这位，便是其中之一，这已经是第五个了。你看这事怎么处理？”
周遭围着不少人，包括花鸢在内没人敢上前说半句话，聂欢却没来由“哈哈”笑了两声。
花夭冷眼看来，眼神像千年蛇精，她眯眼问：“你笑什么？”
聂欢笑不见停，问她：“你怎么判定这些人之中，没有一个是你要找的人。”
若今天问话的是别人，下场早就跟地上身首异处的人一样了，但说话的人是聂欢，花夭明显收敛不少。
她认为，聂欢是只猛狮，只要饲养得好，总能为她所用，这些年一直如此。
花夭伸手，由着她身旁的男宠替她擦去手上鲜血，回道：“我儿体内有股特殊真气，这些人身上没有。”
聂欢嘴角扬起似有若无的笑，“就是学武一百年的绝世高手，废去武功后都查不到半点蛛丝马迹，更何况是小时候的一点真气。你这般滥杀，小心失手，真杀了自己的亲生儿子。哦对，你也不是一天两天如此，没准你儿子以前就已经被你误杀了。”
花夭完美无瑕的脸闪过一丝裂痕，眼里射出万丈毒光，一脚踢开匍匐在她脚边的男宠，起身一步步走来，“你咒我？”
聂欢留白不语，多余的留给这女人自己去回味，只要不傻，自会明白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花夭多少听进去一些，可聂欢当着那么多下人跟她唱对台戏，她面子难堪。
所以狠狠白了他一眼，骂道：“狼心狗肺的东西，当年若不是本宫出手，你早就被剐得骨头都不剩了，若不是我给你机会，你何来一身武功威名远扬？何来这张人模狗样四的脸蛋儿四处招摇撞骗？”
尘封已久的往事一经打开，好的也好，坏的也罢，那都是聂欢永远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疤。
从某种意义来说，花夭确实从刽子手的尖刀下救下他，可是，却把他推向了更深的黑渊。
食欲毒控制他所有行踪，他就是只看似自由实则囚禁的鸟。
聂欢不受控制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卧。不为别的，就为悬崖上与叶澜双对看那一眼，若非自己的处境于他不利，他聂欢断然不会用伤己伤他的办法结束那场纷争，更不会想他只能梦里见。
花夭斜眼笑看一切，心想你能怎么样？再无法无天依然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二人的话都戳到了对方的痛处，霎时间火花四射。燕行跟花鸢看走势不对，忙上前一人一边当和事佬。
偏偏这个一触即发生死存亡的节骨眼上，底下人来报：有人擅闯血凝宫，破了伏天阵！
扶天阵恰恰是聂欢所设，而聂大侠这会正在爆炸点上，来人无疑是撞到了枪口！
聂欢看似云淡风轻，冷冷吩咐道：“找到此人，煮了。”
花夭还没从方才“杀了自己儿子”的诅咒中回过神，以一种“我的气势必须在你之上的口吻”说：“直接扔进百兽林，啃完后骨头拿来泡酒！”
在血凝宫，花夭是一把手，聂欢虽从来没有正面受封过，却是众人一致默的二把手。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狠，底下人大气不敢出，蓬莱岛上有职位没职位的加起来好几千人，纷纷抄家伙捉起贼来。
聂欢自己设的阵被破，他脸上没表现出来，心里却气得火冒十丈。迅速催动备用阵法，势必要闯入者有来无回。
蓬莱岛有成片的向日葵林，每片林地都可以画整为零。聂欢备用阵法一启用，原本一望无垠的向日葵登时“四分五裂”开来，中间平白无故多了无数条沟壑。
其实这些都是障眼法，正所谓眼见未必是真，但敢来血凝宫找死的，通常都会如愿以偿，没人能逃得出聂欢的连环阵。
“上千人的队伍，地毯式搜索，现在人被困在西南阵角。”，燕行对稳坐在扶椅上的人汇报道。
“是什么人，看清脸没？”，聂欢问。
燕行道：“底下人说一身黑衣，奇丑无比。”
聂欢慢条斯理喝了口茶，起身朝门外走去，“西南角石林居多，易藏匿，增派人手过去，抓到后人头给老子杨帆挂上三天。”
这人是有多倒霉，会撞到火气最大时的欢爷爷。燕行浑身一哆嗦，拔腿跟了上去。
阵中四面是海，海中鲨鱼多如蝌蚪，人一旦掉下去，绝无生还可能。
海上有一四方之地，除了拔地而起的石头，还有无处不在的向日葵，单从景色来说，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
确定人被困在里面后，聂欢带人浩浩荡荡进去搜。
他嘴上叼着朵向日葵，双脚/交叉斜靠在石山上正发号施令，这时前方走来两个女杀手，她们一开始还在汇报情况，说着说着脸忽然就红了……
聂欢蹙眉看去，一人支支吾吾道：“欢……欢爷，你可缺暖床人，”
“……”
向他表明真心的数不胜数，这般直言不讳的还是头一回，聂欢咳了两声，斩钉截齿道：“不缺。”
两女眼中刹那的黯淡，复而又道：“那……那也没关系，欢爷又没成亲，不属于谁，我姐妹二人愿意枕边侍奉您，不如，今夜，可以……吗？不然，在这里也可以。”
在这里？你们是多急迫？吃春/药了？
聂欢眯眼没回，倒是旮旯里蹦出来的燕行笑道：“当然可以，你们欢爷这身板，别说两个，十个也满足不了他的。”
满足你姥姥，聂欢用力一脚踹在他腰上，燕行吃疼，满地打滚。
两女以为他欲情故纵，遂眼里充满流光，说着就要贴上来。
聂欢不喜女色，所以也从不触碰，那二人居然仗着石山做掩护，开始脱衣服。
百皱裙坠地，聂欢没有半点要抬眸目睹春光的意思，他低垂着眼睛变得锋利起来。
正寻思着这等野桃花是直接拍死还是毅然决然转身就走……忽然刮起怪风，四周登时浑浊一片。
众死士分分抽刀，吼道：“刺客来了，摆阵！”
上千号人声势浩大，迅速摆好阵法。
岂有此理，聂欢警惕地眺望四周，扬声道：“给老子围起来，逮到这孙子先送给大伙儿开开荤。”
他正聚精会神，忽觉后背一凉，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拖进石林……
“保护欢爷，快欢爷被贼人挟持，快，抓刺客……”
整耳发馈的声响直冲天际，血凝宫里所有人一窝蜂地挤来。
石林一望无际，中间全是向日葵。远远看去，花中有石，石中有花。
聂欢反应及快，猛然扭头，飞刀绕着石柱飞了数下，却什么都没捞到又飞回来。
？？？
他倒要看看是什么鬼，心一横往花海里奔去，燕行带着人紧跟其后，追了上来。
聂欢刚跑过石柱，看见黑影，他飞脚踢去，对方是个练家子，反手抓着他脚踝，用一股不容拒绝的大力猛地把人拉过去……
聂欢迅速抽出脚，旋风般跃起，抬刀欲杀，飞刀已举到胸前，眼神定格在那张脸上的瞬间，宛若喝了十碗酒，微醺……就连心跳也忘记了狂跳，时间是静止的，一切都感觉模糊又真实，真实得荒唐。
为避开搜查部队，那人把聂欢往石柱后面挪了挪，“贼人”在一望无垠的向日葵中央，目光如大海深沉，如星辰璀璨。
他俯身，问：“你要把我送给谁开荤？”
作者有话要说：
记得看卷一最后“情牵”那章。

第36章 翻滚

叶澜双从来都是白衣卿相，蓝带束腰，玉冠束发，必要时候还有件红色披风。
而这厢，一身的黑，高鼻，深眸，薄唇，衬得他整个人又白了几分。俊脸还有意无意抵在聂欢耳畔，氤氲温润的气息贯穿在他四肢百骸。
上次两人大开杀戒险些同归于尽的话题，至今还被说得津津乐道，其中一位当事人却在青天/白日之下擅闯狼窝，面对身后危险挺近的搜查部队，叶澜双置若罔闻，盯得聂欢脸上火辣辣的。
身后的搜救部队对声音特别敏感，一出声就会暴露，聂欢一句话也不敢说。若被在场上千人看到这幅画面……无疑会定义成一场活春宫。
再说现在血凝宫与江湖关系越发紧张，就算叶澜双什么都没做，可他毕竟是武林盟主，此番处境，并不比聂欢在外头的待遇差，遇到也是要被碎尸万段的。
他在这忧心忡忡，姓叶的却不怀好心，两人冰火两重天的胸膛紧挨着，严丝合缝到连阵风都窜不过，男人薄唇游荡在聂欢嘴边，要吻又不吻。
“你有暖床的人？是谁？”，叶澜双暗哑地问着，惩罚性地吻着聂欢，手指顺着他背上嫣红的花蕊轻轻滑动。
随着他手指的移动，聂欢浑身发软，只觉全身麻痹，忽然像只木偶一动不能动。
方才杀“贼人”的决心有多大，现在无力招架的气势就有多怂。
几个月来，叶澜双瘦了许多，原本棱角就分明，现在看来更加让人欲罢不能。聂欢定定看着眼前人，当日在悬崖上的生死诀别成了再聚首的催化物，这种感觉更热烈，更浓烈，更让人万劫不复。
他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来，聂欢万万没想到，所以既惊喜又惊讶。余光看了眼不远处的人头，主动把头凑过去几分，吻住了叶澜双。
“人在后面，围起来！”，燕行的声音。
几千人像候鸟迁徙，无数颗人头登时冲了上来。
聂大侠悔不当初，这就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名副其实的自作自受。叫那么多人来捉贼，无形中增加了他跟姓叶的顶风作案的难度。
他玩味地添了口那厢的湿唇，呢喃道：“我当然有暖床的人，这不来了么。”
说罢正想分开，叶澜双却不给他机会，臂膀一动，将人抱起来放在自己腰上，忘情地激吻。
聂欢做贼心虚，沉迷中抽出根弦，抛出颗石子儿催动机关，石柱轰然响动，他们转眼去了另一个地方。
燕行眼睁睁看着阵法突变，两道黑影“嗖”一下就不在了，他惊呼：“不好，聂欢被挟持，对方武功高强，加大人力！！！”
备用阵一但启用，连聂欢自己都出不去，只能等十二个时辰后自动解除。
叶澜双将聂欢放在向日葵中央，什么话都没说，勾头吻着，手指伸张按在那颗血红的彼岸花上。
两人唇齿相连，都不是温柔的善茬，狂暴得很，金灿灿的向日葵花接二连三倒下。
似乎想把悬崖上的遗憾痛苦和愤怒的空缺补齐，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通通都找补回来。
很久后，两人短暂分开，叶澜双喘着粗气，蓝着眼睛说，“你太狠了，聂欢。”
“嗯，我承认。”，他不敢看上面那双直勾勾的眼睛，偏头说道，“都说了立场对立，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说到最后，再也都说不下去，天知道他有多想念这个男人。
叶澜双被这句话气得不行，一挥手，身边向日葵又倒了一片，他将人翻过身，“刷”一声扒了聂企鹅身外的皮，就着那朵娇艳欲滴的彼岸花从上啃到下。
聂欢没想到他这么着急，双眼迷离，想阻止却被按得死死的。
“聂欢。”
“欢爷……”
正在此时，燕行搜救队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花海太大，粗略地平视暂时看不出万花丛中有个圆形坑，以及倒地的花上躺着两个衣衫不整的人……
聂欢要被叶澜双的气息烧死了，他咬着手指才没让自己发出某种声响，不然这场面，太吓人了。
他反手推了推沉迷于惩罚自己的人，把头埋进臂弯，沙哑道：“换个地方探讨，他们来了。”
叶澜双全当没听见，一手勾他下巴，额头挨着他额头，低沉一句：“我不来找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见我？”
他的声音带有好听的磁性，聂欢猛摇头，心道：找，一定找。就你这执着劲，衣冠禽兽，这谁他娘的敢躲，再也不躲了，要死一起死吧，不能同生，同死也不往人世走一遭。
见他闭眼不回，叶澜双继续吻来……炽热的气息揉皱一汪春水，连眼里也多了层朦胧的水雾。
“额”……聂欢终是没绷住，蜷缩着身子闷哼出声……
燕行眼尖耳尖，听见声音猛然扭头，看见花海中间微微一动，跳了起来，“在那里，我听见聂欢的声音了，对方来势汹汹，聂欢恐遭不测，速速禀告宫主。”
脚步声越来越近，聂欢在心里怒骂燕行这颗粪草要害死人。
他被叶澜双狠狠按着，只得微微侧头，从男人偏过来的两汪蓝水里，看见自己脸色微红，双眼充血。
“不，不要在这里。”
叶澜全然不管，他的手每动一下，聂欢都像被雷击，浑身颤抖。
他在慌乱中把那厢欠抽的手捏在掌中……对方手变得很滑。
聂欢顿住，半响才反应过来是什么滑，他从窘迫中回过神，压低声音，“换个地方，在这里被欺负……实在没出息。”
这话无疑是在勾人内心深处的欲望，叶澜双薅过聂企鹅的秀发，吻着他，低声道：“阵是你布的，你可以移动。”
话是这么说，可是聂欢……忘记步骤和口诀了，对，忘了。
原因无他，精神受到强烈的刺激，思绪被这王八蛋无情地干扰——他现在什么也想不起来。
叶企鹅似乎猜到了结果，抿嘴一笑，复又动起手来。聂欢没忍住，条件反射就要出声，却被那人迅速凑上来，于是他声带里的闷哼就那样无声地咽进喉咙里。
恰在此时，脚步声窸窸窣窣靠进，从密密麻麻的花杆依稀能看见他们玄黑的靴子。
聂欢猛然拉住叶澜双的手，叶澜双暂且停了动作，俯身，靠在他颈窝处静静地喘气。
燕行断定聂欢已经落入虎口，偏生对方又不提任何要求，他一时不敢轻举妄动，扬声试图谈判：“阁下已被我方包围，劝你莫要轻举妄动。要多少钱财给个说法，我们都会尽量满足，不要伤害人质，请不要伤害人质！”
“……”
叶澜双在聂欢耳畔用内力隔骨传音，问：“你打算躲我一辈子是么？”
大爷，这个时候我们就不纠结这个问题了行么？
聂大侠被他弄得全身发软，哪里使得出内力，只得翻身平躺与他四目相对，主动献上热吻，一味地摇头。
眼下人朱唇血红，本是桀骜的猛兽，这会温顺如猫。叶澜双忍得住他撒野发飙，却忍不住聂欢这般楚楚动人的模样。
“人在何处？”
花夭的声音！
燕行：“在前方，敌暗我明，欢爷在他手里，我们不敢轻举妄动。”
花夭：“什么人能活捉聂欢，本宫倒要好生瞧瞧。”
聂欢听罢，骤然清醒！虽说不在乎别人口舌，但这种事，没几个愿意被撞见。
花枝缝里，眼看着花夭血红靴子一步步靠近他们，叶澜双却保持姿势，躬身搂着身下人，一副“我相信你能行”的从容淡定模样。
聂欢真想捶死这人，试问他这副妖孽样子叫人如何聚精会神得了。
实在没办法，他只得闭眼不看叶澜双，暂且摒除一切杂念想办法移动阵法。
就在花夭与他们间隔只剩三四米远时，聂欢终于扭动阵法，周遭景象一转，中间多了无数拔地而起的石林。
“威胁！对方威胁欢爷变阵！我天，到底是谁这般厉害？”，燕行长嚎。
花夭一袭闪耀的红袍站在一望无际的向日葵中夭，眯眼眺望着眼前高耸入云的石林，尖声道：“有意思。”
每根拔地而起的林中间都会有石洞，血凝宫里的人管它们叫“万石洞。”。
制高点上，聂欢半搂着衣袍被重新靠在石柱上，叶澜双紧挨着他在后，居高临下还能看见下面花夭等人的影子。
聂欢不敢出大声，底骂道：“叶澜双你是吃药了吗？能不能通商量……额……”
与此同时，叶澜双从后面伸手捂着聂欢的嘴，底语：“小声点。”
在下面时此人不分场地狂撩，这会有机会他却不撩了，直接长驱直入，并且是突如其来叫人措手不及。
成千上万的石洞，底下人光找估计也要找一天，他们算是安全，可干坏事的人心都是虚的，总觉得有无数眼睛盯着。
聂欢羞愧地往石缝躲去，叶澜双一刻也不想跟他分开，按着他背上的花枝，叫他半点动惮不得。
聂欢双手撑在冰凉的岩石，岩石直接被他锋利的爪子抓得掉灰……
就在众人的头顶顶风作案，被姓叶的带着共赴巫山，酣畅淋漓一场云雨，担心受怕的同时也刺激到了极点。
好几个时辰聂欢忘了，他只记得好久，意识模糊到分不清是在天上还是在人间。体内的血液尽数堆积在天灵盖上，他模糊唤道：“双……停，停下。”
叶企鹅双目越发蔚蓝，翻过他，吻着彼岸花的花蕊，问：“你叫我什么？”
聂欢身形不自觉往前面倒去，感觉头都要探出石洞了，他往后一缩……正中下怀……
遂又凌乱唤道：“双。”
“还躲么？”
“不，不躲了，离不开你。想你……真的，你让人发疯。”
叶澜双不依不饶，借着巧力问：“还拿刀捅自己么？”
“不了，再也不了。”，这会他说什么都是对的，聂大侠脑子乱做一团麻，毫无辨析能力。
叶澜双垂眸一笑，呢喃道：“你才让人发疯。”。
这人当真疯了，聂欢有些站不稳，只得提醒他，“后面有石床。”
这话对叶盟主很受用，于是抱着人转战去了床上。
石床上铺满野兽毛，聂欢真后悔跟他说有床，那又是一种境界，叶澜双骨子里是真的闷骚……
云里来雾里去，到最后聂大侠也只得由着那人，生煎清蒸还是活吃，他最大限度配合。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能有一人愿为你冒天下之大不韪，真的已经足够。
缠绵结束已是深夜，聂欢累倒在叶澜双怀里，汗水撒了一地。外面如何鸡飞狗跳，他们无暇顾及，只想珍惜这点时间，争分夺秒地温存，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与安逸。
“好好问你，你怎么突然来了。”，怀里的人仰头问。
叶澜双拢了拢胳膊，把人往他胸前挪，说：“你答应过没个季节去五天，你食言。”
他话语有些伤感，聂欢心尖一疼，好一阵沉默后才说：“对不起，以后不会了！我只是想着……”
“我不怕他们的，欢，你的想法很多余。”，叶澜双截断他话。
聂欢在他怀里点头，行，那就牵扯不清吧，左右……他也好喜欢这个人。
想到这里，他两手绕过头顶，枕着双手说：“明日阵法会自动解除，届时你速速离去，这里我会解决，过些时日去找你，如何？”
那厢没急着回他，反问：“以后……不跑了？”
“上了点年纪，老寒腿禁不住折腾，跑不动。”，聂欢说着，报复性咬了那厢胳膊一口。
叶澜双默默受着，脸上没有半分怒意，当然，聂欢也没真正下死口。

第37章 求娶

花夭带人在下面围堵几个时辰无果后，深知阵法次日会自动解除，便驱散人群，带着男宠讪讪离去。
燕行没有说话的份，再担心聂欢也不得不听从指令，只能从心里默默祈祷那孙子相安无事。
被祈祷的人因为执意要看叶澜双屁股上的痣，后来确实看到了，却因为触发到某人的闸门，之后几个时辰……彻底瘫痪在床上。
他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不提这茬，更后悔数月前问姓叶的“你到底行不行”这句话，那厮显然是记上了，故而才这般卖力地证明他行，而且非，常，行！
他还不断寻问那两个女杀手跟聂欢的关系，聂大侠头都大了，从来没发现叶澜双话这么多过，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他果断说：“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可能有！”
叶盟主的醋劲儿来得后知后觉且莫名其妙，也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汗液冷去复又热起来……夜里狂风怒号，把聂欢接近无声的低喘吹到天边，迎接破晓的到来。
夜明珠一直亮着，两人的脸挨得特别近，鼻子对鼻子，互相呼吸着对方专有的气息，这一宿他两谁都没睡成。
快天亮时聂欢险些昏过去，模模糊糊他感觉什么东西从腹部上饶过，他记得自己张嘴要说话，但具体有没有呢喃出声就不知道了。
叶澜双在聂欢腰上系了根红绳后，抬手擦去他额角的冷汗，垂眸盯了熟睡的人许久，喃喃一句：“从此以后。你是有夫之人，属于我，除了我，谁都不可侍奉你。”
聂欢另一根弦还没去见周公，这话瓢进耳朵里，连带着嘴角也跟着扬起来。早间两个女杀手说他没成亲，不属于谁，这话显然被此人听去了，竟记仇到现在。
他捏着叶澜双的手往自己心脏上放，那颗苍劲有力正在跳动的心将两人距离无限拉进。
“一根红线就想娶我，想得倒是美。”，他闭目嘟囔着，腹上的红线贴身，仿佛有万丈火焰，烧得人心猿意马。
“欢，从此以后你不必风里来雨里去，不必刀口舔血，不必看谁的脸色，我护你！
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你喜欢天涯，我随你去；你喜欢钱财，我全给你。
离开这里，我们从新建一个家。”，叶澜双以为聂欢心有不甘，正儿八经说着。
夜风微凉，聂欢蜷缩着身子，泪水从眼角滑落，悄无声息地掉进绒毛里，晕成一朵看不见的花。
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无坚不摧，可以把口是心非当饭吃，可这一刻，哽咽到话都说不出来。
“家”这个词离他这样的人太远太远，从不敢奢求。未曾想有朝一日，说要保护他的人，说要重新给他一个家的人，竟是叶澜双！
聂欢眼泪滴在叶澜双拳头上，那厢惊觉心一缩，把人揽得更紧，有些语无伦次，“是不是我太急了，你若不想……”
“我想，想在天涯尽头安家，跟你一日三餐好好吃饭，但我不会做饭，到时候肯定都是你做，你不会烦罢？烦也不许抱怨。
还想在房子下埋钱，每天枕着睡我才安心，你会不会舍不得你的钱，你应该不会。更想……跟你有个家，地窖里摆满各种美酒，喝醉了有你背我，骂我，鞭策我。”
聂欢话落，头上的人好一阵沉默，他没敢去看叶澜双的表情。
怎么舍得打，那日他捅自己那一件，叶澜双心都碎了。良久后他沙哑说道：“我的就是你的，都给你。”
夜风从石林呼啸而过，夹带着向日葵的花香，更把愿望携带去了远方。
“欢。”，叶澜双轻轻捏着聂欢下巴。
“嗯？”，这厢不得不睁眼与之对视。
他红着眼说：“嫁我。”
“好。”，聂欢回答得没有半分迟疑。
头上人捏他下巴的手明显一顿，带有几分难以置信，“不再考虑？”
“你对我好，是报恩吗？”，他问。
叶澜双眼中星罗棋布，在夜明珠的照射下尤为璀璨，他说：“我是爱你！”
这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酥到了骨子里去，饶是聂大侠这般铁骨铮铮，愣是瞬间化作成一滩水。
我是爱你！能从他叶澜双口中说出来，沉重如巍峨高山。
他们曾经亦仆亦友，十二年的分道扬镳，最终又像溪流般汇集在一起，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往后，他们要激流勇进，一同奔向大海，跳出樊笼。
两人睁眼到天明，眼看离阵法自动解除的时间越来越近，聂欢起身，坐在万石洞前，眺望着眼下金灿灿的花海发呆。
叶澜双整理好衣衫踏步前来，黑色不太适合他，但偶尔换换别有一番风味。
“我跟你交个底，血凝宫我迟早是要离开的。这些年之所以没有其他打算，一则是因为心里没个依托，遂觉得出去闯荡江湖和在这里混日子没什么区别；二则是因为食欲毒，花夭把配方藏得密不透风，我还没有拿到解药配方。”，聂欢说。
叶澜双点头示意明白，回他，“现在有打算也不迟，解药我能拿到。”
“这点我信你，届时便要跟花夭撕破脸皮了。”，他话锋一转，问，“当年你的食欲毒是怎么解的？”
从坟堆里把这人刨出来时，此人就身中食欲毒，所以才会那般瘦。后来大家各奔东西，聂欢刻意回避这人，是以知道的并不多。
“齐庆的办法。”，叶澜双垂眸说。
聂欢半信半疑，伸手隔着衣服摸着红线的位置，“你用红线拴住我，我愿意。但你是否也该交心？双，那树根是治什么病的。”
叶澜双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和称呼，他出生在扎西部落，血液决定了他是一只具有杀伤力和征服力的猛兽，对自己心爱的人，爱到深处，便会永无止境地索取。
所谓发情期，根本不存在，全是跟随他自己的心情。他运功克制了许久，才没拉着眼前人继续。
叶澜双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话题，但既然决定交心，便要毫无保留。
聂欢其实已经知道答案，可是此人心结太重，他想让他亲口说出来，只要他愿意说，天涯海角，从此随他。
“花夭要找的人是我！”，许久后，叶澜双云淡风轻吐出这句话。
从燕行说此人在刻意阻止他查“药”时，聂欢就推测是这个原因。
叶澜双儿时爱吃冰糖葫芦，这点他最清楚，而且他脚底有颗痣，昨晚聂欢也验证过了。
唯独体内的特殊真气，花夭既然敢凭这条抓人，就说明这是个关键且不容易变动的信息，应该是部落独有，定是出生就有的印迹。偏生叶澜双又一直吃这种药，结论可想而知。
这是个承重的话题，叶澜双回答完后，就将目光投去了一望无际的花海，不知道在想什么。
“母亲”这个词，从未听他提起过，他自幼孤僻到令人发指，若不是聂欢当年整天给他灌输语言，这人也许会成为哑巴。
很多话，他想问，但怕戳中人家伤口，于是两人久久没有下文。
“欢，有些人，天生就没有人性，生子只是意外，不值得我们谈论。”，叶澜双主动打破平静。
听他这么一说，聂欢知道这坎他过不去，而且是淤积成疾，不恨到极致，说不出这种看似平淡实则伤心透底的话。
他是聪明人，懂得别人的伤疤不要轻易触碰。
眼看着天边太阳逐渐伸起，离昨日布阵的时间越来越近，聂欢就跟血液从身体里被抽干似的，既舍不得又抓不住，更觉疼痛。
他半靠在叶澜双身上，摸着原本属于自己的而现在挂在叶澜双腰上的酒壶，笑着说：“送你了。”
“没打算还你。”，那厮一点也不客气。
“那得算定情信物。”，这么寒酸的信物，聂大侠说得有些脸红。
叶澜双抿嘴微微一笑，递了个“成交”的眼神。
“聂欢……”，“欢爷……”
燕行还在阵中，这会又带着人到处喊话。
两位当事人争分夺秒地依存，聂欢揪着叶澜双的腰带，问：“你查没，那黑衣人的去向。”
叶盟主垂眸，见自己腰带被拉松，意味深长往对方同样的位置瞥了一眼，不动深色道：“人在苍狼教。”
聂欢也查到些音讯，这下更加确定贼人的藏身之地。
那日他跳崖坐羊皮筏离开后，听说拓拔俊父子自知叶澜双不会放过他们，于是先发制人，对澜双剑阁发起猛攻。
那对父子破釜沉舟的壮举可真是勇气可嘉，奈何叶澜双即使再重伤，苍狼教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反倒是被其余门派联手打得落花流水，夹着尾巴跑回漠北，并结合天下散士，一群乌合之众宣彻底脱离武盟！与叶澜双对着干。
传是这么传，可聂欢认为拓跋俊再蠢也不会在那个节骨眼上动手，八成是叶大盟主使了手段，有心剔除这只蛀虫，于是借力打力，将父子二人打得落花流水。
聂欢出神时，自己好好的腰带已经掉了……
他人怎么被拉起来的，怎么像面粉一样加水和面拉成面条的……他已在微风和花香里喝醉，交出自己的同时也再一次得到了叶澜双。
天上飘起毛毛细雨，雨从洞口吹进，撒在肌肤上有些冰凉，但那只是刹那，转眼便被不知名的热吞没得无影无踪。
他们要在有限的时间里，把不舍发挥到极限。
都不是温柔的善茬，在浪潮里翻涌跌起，又在云海上崩腾痴迷，一次又一次。向在赶一场杏花烟雨，匆匆忙忙去，细细品，慢慢尝，并且保证回味无穷、流连忘返。
“数日后，我会发布江湖令，与花夭联盟，直抵漠北攻打苍狼教。”，叶澜双把聂欢踏在后背的狼藉衣裳拉上，语气有些不稳。
聂欢则把手上沾的赃物毫不留情擦拭在他手上，“是你的，还你。”
叶澜双盯着那些东西，睫毛动了动，耳根子红了大半，不语。
啧啧，饿狼又开始装，叶盟主多无辜多温顺？聂欢差点信了。
“血凝宫已被孤立很多年，你如果发江湖令，不论真假，只要有利可图，花夭肯定答应。”，他系好腰带，扭了老腰，还没断，勉强能苟活。
“嗯。”，叶澜双弯腰，把聂大侠栓得乱七八糟的带子重新系过，说：“我一定，替我的欢报仇雪恨。”
聂欢笑了笑，千言万语说不出口。
他出江湖令联盟血凝宫，并非他的武盟有多无能，更不是花夭有多厉害。叶澜双这样做，无非是想让自己有机会出去，有机会跟他在一块，有机会亲手斩仇人的血。
只要与血凝宫联盟，他聂欢才能光明正大出入武林。
叶澜双未雨绸缪，叶澜双良苦用心。
此生，何其幸运。
聂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舍道：“时间到了，你快走，这里交给我处理。”
说是这么说，他其实一点也不想让眼前这个妖孽男走。
那厢定定望着他，抬手描摹着聂欢的脸颊，深眸里是藏不住的情愫。半天才自喉咙里挤出个，“嗯”
随着天旋地转的阵法变动，聂欢已在心里编好怎么跟花夭解释此事，管她信不信，总之不能在江湖令没发前暴露叶澜双。
他不愿意认她，这个秘密一定要帮他守住。
就算花夭会怀疑聂欢耍炸，顶多断他一两顿解药，不会死，熬就没事了，但绝不能让叶澜双贸然出现。
才这样想着，狂风陡然刮起，本应该奔向大海坐帆船离去的叶大盟主，却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搜查部队面前！
聂欢：“……”
底下上千上万的死士先是一愣，而后磨牙吮血，纷纷摆阵，大吼：“快禀告宫主，是叶澜双闯阵，欢爷恐已命丧黄泉，关门，打狗……”
作者有话要说：
心累，真的。

第38章 无衣

“联盟？你当我血凝宫是破衣裳么，需之则来挥之则去？”，庄严的大殿上，花夭左拥右抱，用一种轻蔑的，看似绝不屈尊的姿态问叶澜双。
你可打住吧妖婆，天南地北找儿子，这厢人家来了，你却以这幅浪荡姿态见人家，真是活该这么多年找不着。聂欢在心里对她嗤之以鼻。
叶澜双头都没抬，盯着茶杯上倒影出的某位“一脸不屑”的聂大侠，不动声色拉了下衣领，才云淡风轻说：“话已带到，血凝宫自行斟酌。”
花夭脸色难看，心想但凡这青年人给个台阶她便勉为其难答应了，奈何此人一直端着，拉人联盟更要账似的。
双方骑虎难下，而她又不想错失打入江湖武林的良机，便把话引去聂欢身上：“你惹的事你自己摆平，若非数月前你擅自行动乱了规矩，血凝宫也不至于要被孤立到这等境界。”
“……”，聂欢不答，皮笑肉不笑。
阵法解除后，叶澜双便被“请”来了这里，面对磨牙吮血的死士，他八风不动眉头都没皱一下，只说来结之前的尾款。
那时聂大侠才翻盘醒悟，原来这王八蛋一直不结尾款，竟是为了这茬。
不得不提清算尾款时，那厮为了逼真，竟真扣了聂欢偷渔夫酒的钱和齐庆给燕行治病的钱！
聂欢嘴上没说什么，眯眼看着某位脸不红，心不跳提起裤子就翻脸的男人，他对叶澜双的腹黑，终于又有了新的认识。
轮演技，两人都是炉火纯青。聂欢瞪着他，真假参半。
众人见欢爷怒视叶澜双，再结合他脖子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抓痕”，笃定此二人做夜一定经过一场殊死搏斗，并且是掐脖子那种生死场面。
花夭没有立刻答应联盟，只说几日过等消息。
她又问：“不知叶盟主哪里人士？”
叶澜双低头用唇角轻轻碰了下茶水，面无表情一语不发，留给她一个“本座跟你很熟？”的眼神。
花夭不喜欢这种不在自己掌控范围类的人，恶狠狠盯着那厢，低眸看向男宠。
男宠捏着她脚踝，轻轻点了下头。
刚才的茶中添了味药，一种能试纯原真气的药物，此真气只有扎西部落族长血脉才会有，而具备这种真气的人，喝下此药眼睛会立即变蓝。
叶澜双碰了茶水，却没任何反应。
此人并没出现类似症状，想来不是她要找的人。不过也好在不是他，否则摊上这样一根刺儿头，叫人头疼。
这时花夭右边的男宠忽然娇滴滴一句，“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昨日欢爷穿的里衣领口有白色暗纹，怎么今日忽然成了红色滚边。”
聂欢从上岸没多久就深陷阵中，根本没换衣服的机会，而出阵后又直接来了大殿。多事男宠此话一出，所有人眼睛齐刷刷看来，原本极其微小的细节，被无限放大。
众人又齐刷刷看向叶澜双，只有他跟他在一起，天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就要看花夭如何去解读。
他二人曾是什么关系并非秘密，如果现在他们重归于好且拥有某种不可言喻的关系，意味着聂欢很有可能投靠叶澜双。
在血凝宫这是绝对不允许的，他在血凝宫影响和声望颇高，一但反水，后果不堪设想。
面对双双毒辣的眼睛，叶盟主坐怀不乱，全当所有人是空气。那身不常见的黑袍显得整个人越发冷冽，即使不言语，也能将骨子里的霸气渗透在每个角落。
毫无悬念，里衣是叶澜双的！他两穿错衣服了，这他娘的都是些什么事。
聂欢捏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笑着。他坐在叶澜双对面，没个正经样子，翘着二郎腿看向那娘娘腔，冷眸道：“在场这么多人，有谁会注意我穿什么？你这么上心，怕是不想侍奉宫主了。
不是我说，宫主挑人这眼光真不咋地，今天是我算了，本大侠不好这口。赶明儿要是看上某位杀手妹妹，那你头上可就是一顶青青大草原了。”
花夭一听，愤怒来得忒快，一掌劈在男宠头顶……黑血流了一地！
在血凝宫这样的场景只是小儿科，众人该吃吃该喝喝，并不当回事。有人迅速清理了现场，死一个人还不如死只苍蝇，插曲很快便过去了。
“可是……他说的是真的么？”，花夭狐疑，眯眼问道。
聂欢摇头笑着，抬着杯中酒去到叶澜双面前，一手搭在他肩上，勾嘴道，“我穿的是你的衣裳？？？叶盟主不会因为几个酒钱就偷我衣裳罢，敢不敢脱了看看？”
叶澜双抬眸，眸中闪过一丝杀意。
他迅速按住肩上的手，他手冰，聂欢的体温素来滚烫，冰与火的温度迅速在彼此血液里流窜碰撞，眼神也变得朴树迷离起来，一种不可宣之于口的默契，在四目相对时流传与他们心间。
叶盟主依旧云淡风轻，只见他捏的聂欢手微微动了一下，“轰”一声巨响，摆在他们身后的数十把椅子一把接一把直接碎成渣！
如此内力，众人大惊，叶澜双“甩开”聂欢的手，起身，平淡一句：“本座以为我孤身前来联盟已竟显诚意，看来贵阁并不需要。”
言外之意，一个人来你们不待见，等我带一窝人来，不过那又是另一种处理方式了。
他无声地发怒，吓了花夭一跳，这人敢单枪匹马闯岛，且还这般嚣张，天知道他外面有没有埋伏。
想到这里，她迅速恢复正常，笑着打圆场，“只是个玩笑，后辈切莫动气。聂欢，还不道歉。”
聂欢看了眼摆架子的叶澜双，心里感叹您可真会演勒，于是乎他作揖致歉。
叶盟主面色淡淡，不接受！！！
花夭咬牙，判定他在外面有埋伏，又假装骂聂欢：“看你干的是什么事，快亲自送叶盟主出岛。”
这夭婆打什么算盘，聂欢门儿清。让他送姓叶的出去，无非是探清这厮到底带了多少人来。
远处的钟声，近处的花香，花间有两人缓缓前行。
“好你个叶澜双，心机手段层出不穷啊，好手段！连我都没想到。”，聂欢一手薅过那人，把他往怀里按。
被按的人无声地咳了一下，顺势拦腰抱着聂欢，久久不语。
“你是怎么躲过那杯带料的茶水的？”，聂欢问。
“化了。”，叶澜双语气平淡。
用内力化了，在嘴里，牛逼的叶澜双双。
聂欢这辈子走过很多路，唯独没走过送别的路。
眼看着远处的帆船越来越近，他不自觉放慢了脚步，真希望这条路再长点，再长点，最好永无止境。
叶澜双牵着他的手，在他虎口来回蹭着，眼角眉梢都是不舍与苦涩。
路过向日葵花海，聂企鹅随手摘下两朵递过去，“送你，无聊的时候磕磕瓜子儿。”
那厢接过，几欲开口，终是浅浅一笑，“好。”
往日里紧赶慢赶都走不到的地方，那天眨眼功夫就到了。
“欢……”，行只花深处，叶澜双沉声喊道。
聂欢鼻子有点酸，半天才扭头，抬眸时眼睛有些泛红。叶澜双两汪深水目光灼灼，彻底将人吸进去，看得他眼睛发酸。聂欢不是多愁善感的人，可现在心里却像有万千只手在挠他，难受得要死。
叶澜双一遍又一遍临摹着那张脸，此人儿时对他照顾有加，教他读书识字，教他人情世故。
少年时期叶澜双日日夜夜为之疯狂，刀与血的生涯里，聂欢是他唯一坚持下去的理由——他爱聂欢，不论什么时候，他都爱他。
他一手勾起聂欢下巴，一手按在人家后脑勺上，俯身深深地吻下，一刻也不想分离。
“我昨日说的，句句发自肺腑。我不怕江湖反我，只怕……”
叶澜双声音暗哑，有些说不下去，聂欢与他额头靠额头，接道：“我说了，以前我不为自己做考虑，是因为心里没有依托。”，他说着把叶澜双手放在自己胸膛上，“感受到了吗？这颗跳动的心。去他娘的仁义道德，我没有错，什么江湖大义，我聂欢敢指着天说没有对不起谁过，我就要跟你在一起，跟叶澜双堂堂正正地在一起。”
改变不了环境，我们可以改变自己；改变不了过去，我们可以改变现在。他在心里这样下定决心。
叶澜双把聂欢往胸腔上抵，说了句：“我给你做饭。”
那句话让聂欢笑得像个小孩，跟糖一样……不，比糖还甜。
船来了，那人消失在眼底。
聂欢的魂也跟着被抽走了，他什么时候爱上叶澜双的，十三岁？那么早吗。
别的不敢说，但对叶澜双的依赖，绝对是从那时候开始的，他的小马夫，如今是鹤立鸡群、独当一面、称霸一方的武林盟主，还说要帮他报仇雪恨。
聂欢心说：这么些年，你是否从没停止过寻找凶手？你当初离开，是不是有更大的计划，在那样小小的年纪里，你又做了些什么？
聂欢怔怔地站在原地，天上烟雨朦胧，海水拍打着崖壁叮咚作响，而目光所及却已不见人影。
海风催人泪下，他没出息地哽咽着。那个昨晚还跟他缠绵悱恻的人，现在聂欢身上还保留着专属于他的香味，甚至里面还穿着人家的贴身衣物。这一切的一切，都可以证明叶澜双来过！
可是现在，手里叶澜双的温度消失了，忽而间，他心痛到无法呼吸。
他不甘心向前奔去，一眼，哪怕只是一眼，他想再看看叶澜双。他知道他们很快会见面，可不管是一个时辰还是几天，都让人想得发疯。
聂欢绕过花海，眼前是一望无际的海，除了浪花拍打着礁石，什么也没有。
他两眼无物，悲从中来，喃喃道：“原来……想一个人是这样的。”
刚说罢，只觉身体陡然一斜，头撞到一片柔软。那熟悉的味道，似乎也是急迫到了顶点，用力得怀里的人只差窒息。
高大的礁石遮住两个胡乱撕扯的人，放浪的，浮夸的，不顾一切的缠绵，在水花的拍打下，一浪高过一浪，一浪歇下，一浪再起……
纵使是劫后余生，也抵不过现在的“我以为你走了你却没走”“我以为你不会追上来你却追上来了”这般令人振奋人心。
“我好爱你，欢。”，叶澜双就在聂欢身后，紧紧挨着他，语气在他耳畔回响。
这话像珍藏几十年的老酒，每次喝就会醉得一塌糊涂，让人回味无穷。
聂欢两手撑在礁石上，声音被扑面而来的浪潮盖住，他说：“你再说一遍……我，我想听。”
“我好爱你”，叶澜双借着巧力说，“说你也爱我。”
那不可能，这是聂欢最后的骄傲，他自然不轻易说。
叶澜双也不急，手指在娇艳欲滴的彼岸花上游动，“说你也爱我。”
聂欢浑身如被雷击，眼里都是水雾，死撑，咬牙不说。
后来海水开始涨潮，水花接二连三拍打在他赤脚上，他想说什么，听见的都是自己变味的声音。
这两天他总算领略了，叶澜双在这方面，有着无师自通的惊人本领，总能让人无条件心悦诚服。
“说你也爱我。”，他还在耳畔不依不饶地说着。
他每说一次，都是某种忠告，不说则变本加厉。
七月的海边气温很高，聂欢头发全被打湿，汗如雨下。
他的小心思，最终败给了那人有计划、有目的的战略性攻占。
聂欢从叶澜双两谭深不见底的深眸里，看见自己脖子后仰，双眼迷离，对他说：“我也爱你！我爱你叶澜双……求放过……”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天使们默默支持。
当然，如果能多说点话，作者会更有动力加油加油码字！
单机好难受（哭哭唧）
记得看36章，不看后悔哟

第39章 情郎

说了爱他，也求了饶，可叶澜双万事将就聂欢，唯独这件事是不容商量。他的每次求饶，只会让叶澜双血液里的爱/欲泉涌而出，酣畅淋漓的时间逐渐变长……
可他终归是要走的，在一片烟雨中，叶澜双上了来接他的帆船……聂欢头戴斗笠半座在礁石上，那厢负手而立站在船头，两人目不转睛隔江对望，眸子里是无法掩饰的浓浓情愫。才分开，思念却已满溢。
聂欢吹着风，脑子里点点滴滴都是回忆。他终于懂得为什么吴翼犯下那等大错，吴越宁可避世折磨自己也不杀他。
因为吴越自始至终爱着自己的“养子”，天大的错，下不了手就是下不了手。
情之一字，销魂得真折磨人。看见的时候心花怒放，看不见便会魂牵梦绕心绪不宁。聂欢从没想过自己也有这么一天。
他正幻想着下次见面定要把叶澜双在自己身上施加的“暴力”讨回来，只听一句：“想他？”
这厢猛然回头，果然脑子被情爱占据时，整个人变得无比迟钝，燕行什么时候来的，他竟没发现。
不过从这厮所有心事都写在脸上的神情可看出，他怕是知道什么了。
“你……看到了？”，聂欢试问。
燕行双眸红如血，眼角的愤怒肉眼可见，像极了小时候打架打不过要去告爹娘的样子。
“看到了，聂欢，你知不知道……刚才你们在礁石后面谍影重重、忘情激吻的画面……真的很恶心。”，燕行恶语相向，侧目不敢看来。
“恶心？”，聂欢笑了，“怎么才不恶心？我跟自己爱的人坦诚相待，做人之常情的事就恶心了？我以为你多少与世俗有些不同，没曾想连你也这么认为。”
燕行意识到触碰聂欢爆炸点，一闪而过的怯场，须臾又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断袖没什么大惊小怪。可是，为什么是他？聂欢，你忘了吗？十二年前，他先离开的你，就在你最艰难痛苦之时。
而且，他现在坐的位置有你聂家一半，有我燕家一半，数月前，你还说你跟他不是一路人，难道这些你都忘了？”
是啊，他是说过。可是怎么办呢，千错万错，爱上了啊，千不该万不该，义无反顾爱上那个人了呗。
聂欢吹着海风，坦诚道：“我没忘，但路是人走的，我现在改变航线了，要跟他一起风雨同舟。”
燕行怒不可歇，扔了快石头过来，却没敢往人身上扔，他怒斥，“你疯了，你的血海深仇不报了？这么迫不及待与狼共舞。”
“你冷静点，我的血海深仇与叶澜双从来没有任何关系，你也说了，以前我之所以恨他，是因为舍不得，是因为依赖的人离去，我一时无法接受。可是现在我想开了燕行，人这一辈子，总得往前看，不能总抱着过去那点伤口舔。”
“你怎么知道没关系？”。燕行打断他。
聂欢蹙眉看去，久久一句，“你想太多了，不可能是他。”
他接着说：“报仇与跟他长相厮守，并不冲突。我知道你要说，跟个男人长相厮守，你有病吧？我要告诉你，是的！从今天起，我聂欢想跟一个男人长相厮守，与我而言，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而是个光荣又伟大的决定。”
“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你不怕花夭断你解药，你不怕他撵你出血凝宫么？这么些年，中食欲毒的人一旦脱离血凝宫，下场是什么你应该比我还清楚，没一个活着的。”，燕行蹲着身子，把头埋进膝盖，哭了起来，“你决定要跟他走了是不是……那以后……你不管我了是不是？你走了，我怎么办？”
他后面的话像蚊子一样小声，几乎听不见。
聂欢微微怔住，燕行从小就围自己转，这些年在他的庇佑下才免于死亡。突然知道自己要走，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乃是人之常情。
他起身，拍着他肩膀，“咱两谁跟谁，我如果打算离开这里，自然不会把你也算漏，放心，到时候我自会安排。”
“出去后呢？我能做什么？”，燕行抬头，八尺男儿痴痴地望着天，“十二年，我们当年被抓进来时，不过十三岁。人生最重要的成长阶段是在杀人堆里度过的，就像被关久的鸟，再被放出去时，我们能做什么？
还能回到森林？可进去后会发现里面早也面目全非，我们其实已经失去捕食的能力，结局是被更大的飞禽走兽分食。”
他说罢，绝望地将头埋进膝盖。
聂欢几欲伸手过去，终是没再碰他，沉默半响说道：“你之所以这么想，是因为你一开始就把自己定义成一只笼中鸟，虽然我一开始我也这么认为，可是现在我改变想法了。
我们是人，只要没死，就该努力生存下去。风雨飘摇是外界因素，心不死，机会永远存在。
你也一样，并非生活不能自理之人，也曾饱读诗书，也曾鲜衣怒马，别看低自己，要相信总有一天，你也能独当一面。”
燕行顿住，“可是……”
“没有可是，事在人为，我会挖出花夭的解药，带你出去。”，聂欢看着消失在天际的帆船，对他说，也是对自己说。
“聂欢，难道……你就不想再重振家园么？毕竟，叶澜双手里有你家一半的势力。”，燕行小声呢喃。
聂欢摇头，必须纠正他这个扭曲的思想，正色道：“当年我们两家惨遭灭门，一分为二来说，乃江湖血雨腥风所致，正所谓高处不胜寒，身在那个位置，就要有面对狂风暴雨的准备。我们家上上下下几百口人被凌迟，我自是痛心疾首，这个仇，就是到我老死也不会放弃寻。”
“可是叶澜双将燕聂两家的势力合二为一，统一武林，是他的能力所在。所谓乱世出英雄，不是他去收那个烂摊子，也会是别人。
我们两家没能保住的武林，别人凭实力做到了，我有什么理由和资格要回来？要回来就有用了吗？你我现在大街上走一圈，是万人拥戴还是人人喊打？”
聂欢隔着衣裳，摸着腰间红线，继续道：“就连江山到了改朝换代时都不得不认命，更何况是江湖，今朝生，明日死，云起云涌，只是刹那间的事。
我聂欢只是个普通人，胸无大志，护想护的人，手刃仇人，从此与喜欢的人隐姓埋名，仅此而已”
说到这里，他嘴角含笑，“再说，我跟叶澜双，也不可能有后，挣来挣去，有什么意义？”
燕行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几次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直到那抹玄影远去，他才喃喃一句，“聂欢你一身武艺傍身，出去何愁无路。不是每个人都如你这般，有的人天生平庸，先天条件就在这里，如何努力也只能是平凡。”
他发着呆……你说你只是普通人，你说你胸无大志，这些年……你赚的钱去了哪里，年复一年忙忙碌碌挣那点碎银子，难道只为了满足自己么？那你也太谦虚了。
深秋的月很是冷清，连带着房屋也跟着清冷起来。澜双剑阁隐没深山，还没如冬，已经开始打霜。
叶澜双最怕天冷，本就是纯寒之体，此时身体越发冰凉。
齐庆端药进竹楼，见人身上挂着件笔直的毛狸披风，椅窗独立，背影萧索又显孤独。
他把药放在几案上，叹气道：“你是不是该成亲了？”
叶澜双回头，端药喝下，微苦，他皱眉“嗯”了一声，“倒是答应了，就是不知……”
“答应了？哪家姑娘。”，齐庆大惊失色，连着声调提高了八个度。
那厢扯了抹嘴角，转身盯着弯弯的月亮，“是位很特别的人，自幼锦衣玉食，家里娇养。过些时日……你去逍遥城，不，你打探探哪里避世最好。”
自上次此人独自出门已过去两个月，回来后精神倍好，连体寒的药都吃得少了。直到前些日子，接到花夭的联盟回帖，齐庆才彻底此人消失那几天，居然是去跟血凝宫联盟？
这几日江湖上议论纷纷，多半对叶澜双一意孤行的做法表示反对。
早春时才与第一杀手聂欢大开杀戒，转眼就去找人家联盟。这让不少人猜测，盟主势力日渐式微，竟已到了与宿敌联盟的地步。
不过好坏对半开，苍狼教拓跋俊召集天下乌合之众称霸漠北，与中原对着干，叫嚣数月，在听到中原武盟与血凝宫联盟的消息后，这几日终于停歇下来了。
齐庆一开始不明白，叶大盟主的魄力与实力，当年可是横扫整个江湖的，区区苍狼教怎么会是他的下饭菜。
再看他身上洗了又穿，穿了又洗舍不得换的里衣……他似乎明白了叶澜双口中的“自幼锦衣玉食”的人是谁了——绝对不是女娇娥，而是那位样貌武功跟他一样举世无双的少年郎。
夜更深的时候，逍遥城使进三匹快驹。为首之人头戴斗笠，一马当先，把身后两人甩得远远的。
花夭与燕行并驾齐驱，“你有没有发现聂欢这次出任务与往回不一样。”
燕行明知故问怎么个不一样法。
“更迫不及待，马都跑死两匹，赶着去投胎啊……不会是想见什么人罢？”，花夭笑道。
“见情郎呗？”，意识到说漏嘴，燕行忙转移话题，“这次出任务跟以往不同，以前是杀人，这次是联盟，花夭叮嘱务必要在此次打入江湖，不能再被孤立。”
还用说？花鸢早就知道了，等等，情郎？她打马追上聂欢，声音盖过马蹄，“你情郎是谁？”
聂欢扭头，被斗笠遮了上半边脸，却一点也不影响他狭长俊美的轮廓线，整个人在月光下格外爽朗清绝，他大声回道：“我情郎，叶澜双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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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撩拨

这日，天气晴朗。
白昼的澜双剑阁，蜿蜒盘旋在一片火红的枫林之中，度上厚厚一层秋的颜色，美不胜收。
此次联盟，除了血凝宫是新成员，药仙谷和北疆楼兰古教都是以前的老盟友，经叶盟主召唤，已在前天纷纷抵达澜双剑阁，共商大计，计划一举端掉苍狼教的老巢。
知名的不知名的几十位盟友已如期而至，独独剩血凝宫的人迟迟不来，自己答应的联盟，共商大计时却摆臭架子。这引起了不少武林人的不满，有人问血凝宫可有可无，没他们，苍狼教那群乌合之众也能拿得下，为何非要等。
问题是叶大盟主不发话，谁也不敢妄加揣测啊。
因为是清晨，众人在外间用餐，而叶澜双则是隔着屏风在里间，他提出与血凝宫合伙，从来都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只想借此机会见聂欢。
上次一别，那个男人说过些时日来看他，没曾想竟又是两个月！聂欢儿时最爱吃冬瓜做的甜蜜饯儿，叶澜双让鹰给他送过十来次，他的回礼都是一麻袋还不大干的葵花子儿！
除此之外，就跟人间蒸发似的，春季扔给他一个小儿，信誓旦旦说每个季度来五天……上次去提醒过他，嘴上说着来，依旧迟迟不见人影。
叶澜双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子，双目深如大海，看来……他是皮又痒了，竟会欺负老实人。
“盟主，可以开始了么？”，齐衡的声音，他们已经干坐了两个时辰。
叶大盟主出神许久，对屋外说，“再等等。”
“盟主何需理会血凝宫，难道我等还不能拿下区区苍狼教？”，楼兰古教掌门，伊利斯愤愤不平抱怨道。
叶澜双刚想说什么，他身后的竹窗不知什么时候打开的，忽觉背后一凉，身后有人！他捏茶杯的手一紧，来不及回头，已被人从窗户伸手从后面还腰抱住……
扑面而来的气息，不用回头也知道来者何人，绕是淡定如叶澜双，也忍不住低垂地闷哼出声。
“盟主怎么了，是什么人？”，齐衡说罢，众人纷纷拔刀就要闯进来。
而始作俑者，全当刀光剑影是空气，一手吊在窗外的榕树上，另一只手抱了下叶澜双，点到即止，借着树枝又弹了回去。
“无妨，是只猫。”，叶澜双语气淡淡，没有半点起伏。
他微微扭头，从斑驳的树叶里，看见那张思念得不能再思念的脸，那是他的聂欢，正对着这头无声地微笑。
方才被他抱过的地方，连带着心肝脾肺也灼烧得厉害。
“盟主，我等认为，血凝宫可有可无，大可不必再等。”，伊利斯又重复。
叶澜双正要回，树上的人又弹了回来，蹲在窗边，把头埋进他颈窝，深深地吸了口气。
“……”
那专属于他的炽热气息，滚烫如熔浆，叶澜双体内热血不受控制往上冒。
熟悉的味道近在咫尺，宛若三月的春风，吹过之地遍地花开。
叶澜双被他如此撩拨，却又不能有大动作，耳根一红，瞳孔深得能把人吸进去。
聂欢见他在那么多人面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借着那道屏风做掩护，胆子越发大起来。勾过叶澜双的嘴唇，迅速把舌头深进去，在对方身形僵如尸体时又快速弹去了树上……
“嗯……”，叶澜双怕外面的人怀疑，说出话后又觉得不妥，忙道：“再等等。”
众人：“……？？？”
叶盟主说话从来条理清晰，话不多说但很管用，从来说一句是一句，今日怎会这般反常？
叶澜双唇边还萦绕着聂欢的余香，他坐怀不乱的眸中荡起片片涟漪，对挂在树枝上一脸坏笑的人意味深长地勾嘴一笑。
“以牙还牙，礼尚往来。”，聂欢冲他比口型。
叶澜双定定看着他，眼底难以抑制的情绪呼之欲出，他对他有些无可奈何。
聂欢蜻蜓点水般的吻，足以让他黝黑的眸子变成蔚蓝色，他现在更不能出去面见众人，只得隔着屏风安排接下来的事宜，为了快速结束会谈，他说关于血凝宫的事宜，后面会自行通知。
“盟主准备何日启辰北上？”，齐衡问。
聂欢又来了，这次是坐在他大腿上与之面对面，手指轻轻一挑，叶澜双披风滑落在地。他忘情地描摹着叶澜双的轮廓，脚尖在人家云袜上不停地蹭着……
叶盟主整个人彻底僵住，一动不动，宛如石化的高僧。琉璃般的眸子骤然星云剧变，胸口极速起伏，额上冒出些许汗水，两汪眼睛似碧海蓝天那样蓝。
聂欢得逞，笑得很开心。那日此人当着众人对他恶意撩拨，可差点没把他整“死”。想叫又不敢，想要又害怕被看见。如沉淀千年的火山，欲爆发却找不到个合适的突破口，憋得人恨不得把他撕来吃掉。
现在看叶澜双的神情，脸色排红，眼里乱了春水，却大气不敢出一个。这样克制的他，这幅“我想扑倒你但我不能”的样子，迷得人心醉。
聂欢越发不知轻重，接着顺着对方噗通狂跳的心脏一路探索……
叶澜双猛然抬手，死死将那双抓子按在自己胸口上，眼神略带危险。
“不日起程，今日到此，尔等先退下。”，叶澜双尽量保持四平八稳的口气，可气息还是有些紊乱。
“盟主可是身体抱恙？”，齐衡担心地问道。
聂欢本就坐在叶澜双腿上，他故意扭了两下，碰到什么……惊得叶澜双条件反射一手锤在桌上，霎时间青筋暴起，僵硬着半边身子久久说不出话。
“盟主，不对劲，我等进来了？”，外面的人说罢要闯进来。
“出去！”，叶澜双声音冷到了骨子里，仿佛再晚跑一步，所有人会就会被他带刀的话刺得遍体鳞伤。
聂欢见他动真格，忙从他大腿上弹下去，欲逃之夭夭。
“哪有这么容易，出来混，迟早要还的。”，叶澜双擦着众人离去的脚步声，俯身在与他耳语，同时用力将人牢牢禁锢在怀。
聂欢打了个寒颤，全身酥软，心叹不妙，玩过火了，于是倾尽全力拔腿就跑，他前脚刚窜出窗户，姓叶的后脚追了出来，俯身将他抵死在硕大的榕树杆上。
议事房后面是个后院，静得连鸟都没有几只，有且只有一颗参天榕树，枝繁叶茂，隐天蔽日。
叶澜双再顾及不了什么，一手环腰抱聂企鹅，一手扒企鹅皮……直到看见那根贴身的红绳，以及那朵娇艳欲滴的彼岸花，几乎占据着聂欢整个后背，每根延伸的花蕊都是引诱人的罪魁祸首。
感觉到冰凉的掌心覆在上面，聂欢后颈不自觉往后仰去……
这时他听见远处丫鬟和门童的打闹声，忙识趣道：“我错了……咱去屋里。”
叶澜双哪里听得进去，满心火气在这人恶意撩拨时就已汇集在天灵盖。若非方才屏风外有人，他又怎会允许聂欢对自己几次三番戏耍。
聂大侠一身新衣裳，就那样化作布渣，从几仗高的榕树下飘扬而下，宛若柳絮纷飞，在空中盘旋飞舞。
那诺大的榕树，不经压的枝干不知掉下多少，连带着树叶，也跟下雪似的，刷刷掉个不停，地上很快就扑上厚厚的一层。
树叶里时有水泽飘洒落在上面，分不清是汗水还是什么……树枝沙沙作响。
连太阳，也羞愧于此，躲在云层里久久不敢出来打扰。仅有的几只鸟被吓得蒙头乱窜，头被撞得头破血流！
也好在后院偏僻，下人们听到响声，多半以为园林工人在修炼枝丫。
叶澜双没放过任何“惩治”人的机会，聂欢断断续续说：“我……我这两个月不是不来……而是有些后续事，不得不，不得不处理……双，双，我爱你，我爱你……”
这话算求饶，叶盟主一手撑在树上，看着眼前人双眼迷离，眼中水雾弥漫，脸上若隐若现的红晕，本想心软放他一码，可一想到方才此人，真真是欠收拾……
“我也爱你，好爱你。”
叶澜双在他耳畔揉声说着，并未停止有计划有目的性的攻占。
地上的落叶越堆越厚……还没到掉光的月份，最终，满树枝叶尽数被撞掉，承重能力小一点的枝丫也如数被折断。
断裂声太大，有人闻声赶来……叶澜双早一步搂着人钻进窗户，转战到刚才他坐的椅子上……保持着聂大侠一开始撩拨他时的坐姿。
聂欢汗如雨下，只觉身在九霄云外，牙齿咬着手指，脚指头胡乱挣扎，把茶水茶杯弄得满地都是……
叶澜双见他咬手指，连哄带骗给他拿开，却把自己的给他咬着……
聂欢真的知道错了，以后真的真的不惹叶澜双双了，早知现在，何必方才，为时已晚。
家丁们赶到时，见后院狼藉一片！几个人牵手才能抱下的榕树，除了几根主杆，其余啥也不剩！！！
“啧啧啧，方才这是什么人在比武？衣服都被撕碎，必定是不得了的人，快去禀告盟主！”
“你看这上面，又不像血，有这种功夫么？”
一位年长的家丁拾起树叶，凑近一看，瞬间老脸通红，半响才发飙：“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什么人竟敢在此偷欢！”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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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离心

“盟主，盟主大人在吗？”，门外家丁喊声急促，在门外来回跺脚良久，却不见有人应。
屋内光影斑驳，阳光字缝隙里透进去，只见聂欢躺在浴桶里，手都懒得抬起来，头靠在桶边上昏昏欲睡。
叶澜双像洗大白菜似的对他一阵捣鼓，而后又小心翼翼将人抱起，找来新衣裳从里到外一件件给他穿上。
知道他会来，叶澜双私下里暗暗命人做玄色长袍，也不知做了多少件，现在才真正排上用场。
“头发湿，帮我搓一下。”，聂欢把头靠在床边，任发丝捶下床沿，两腿长申搭在墙壁上，扭头“愤世嫉俗”地看着某人。
不用说叶澜双已找来干帕子，顺着他的湿发轻轻地擦拭。
“盟主，老奴有事禀报。”，外面家丁还没走。
两人早已从议事房来到叶澜双的寝室，没叶澜双的允许，谁都不可能贸然进来。
他淡淡问：“何事？”
“此事本不该叨扰盟主，但兹事体大，还是当跟您汇报。议事房后院的榕树不知被什么人折断，手法残忍，下手凶狠！且……我等在现场发现许多关于偷情不堪入目的证据。
到底是什么色中恶鬼，竟……竟凶猛到此等境界。
还有对方定只勾人的狐狸，倘若往后都用这招色/诱我门中人，那且非乱套？
此人居心叵测对剑阁不利，请盟主严查此人，若是让老奴找到，定一剑砍了这两个伤风败俗的。”
“勾人狐狸”聂欢捂着嘴巴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大笑，色中饿鬼，对，形容得一点没错，叶澜双就是这只鬼。
可是一想到自己才是煽风点火的罪魁祸首，色中饿鬼一词，好像他聂大侠也有点符合。
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若非两人那般忘情，又怎会那样猛烈？想到这里聂欢脸一红，没敢去看叶澜双什么表情，拉过被子捂着眼睛。
“本座自会处理，退下吧。”，叶澜双脸色淡淡，可胸膛的起伏肉眼可见。
管家有些糊涂，盟主今日似乎很不在状态，听说早上仪事也是东拉西扯，到底怎么了？
待门外的脚步声离去，聂欢才从被子里探出颗头，幸灾乐祸道：“你也有今天，叫你猛浪。”
“你也功不可没！”，叶澜双说着，用头绳给躺着的人把头发扎上。
聂欢拉着那头垂下的发带，凑近热乎乎一句：“那个……舒服吗？”
被拉的人耳根子一红，哑语半响，挑眉道：“下次你来？”
聂欢把头枕去叶澜双腿上，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试问：“你确定？”，确定要我在上？
他在心里补充着。
叶盟主意味深长盯着腿上人，俯身亲了亲聂欢的翘鼻，沉声说：“万事都可让你，唯独此事，不行！”
“……”，那还说个屁，其实他不是特别想做叶澜双做的事，这样挺好。
叶澜双把出发时间定在三日后，一时间，澜双剑阁汇集各路英豪，好不热闹。
这天晚上，澜双剑阁大摆宴席，替远道而来的侠客们接风洗尘。
按身份，叶澜双坐在最上首，其余人坐下面。聂欢带着燕行和花夭如席，歪歪倒倒没个正行，该吃吃该喝喝。
他离奇地发现桌上摆的酒是“悟”那家店里的，他猜是上次听了自己说这酒好喝后，叶澜双故意让人备的，一股齁甜萦绕心间，心中大喜，聂欢一杯接一杯喝个不停。
叶澜双既然公开与血凝宫联盟，便间接地对世人宣布过去恩怨一笔勾销。
过去聂欢是不少人的仇人，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大伙儿心里愤愤不平，但迫于叶大盟主的压力，皆是敢怒不敢言。
三杯两盏淡酒下肚，有人开始借酒发疯。轻蔑地朝聂欢三人看来，冷哼道：“现如今，什么江湖害虫都往明光殿里来，真真是世风日下。”
本来嘈杂一片的大殿忽然静下来，只剩聂欢咕噜咕噜的吃酒声，他全当没听见，垂眸看都不看那人。
花夭捏着双拳，正要发飙，被聂欢慢条斯理按住。
他悠悠然抬眸，嘴角还挂着滴酒，又挥手在鼻子前扇了扇，才说：“这是哪个旮旯里爬出来的邋遢没漱口，说话真臭。”
早间叶澜双欲把聂欢“软禁”在他房里，怕的就是被攻击。聂欢婉拒，说这条些人迟早要面对，他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那人酒劲上头，一巴掌拍在几案上，脸红脖子粗，“聂欢，休要张狂，你可认得我？”
“认不得。”，聂欢半点面子不给。
“认不得？我乃倾城派掌门林志，我父亲林聪便是死于你之手，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你这颗项上人头我迟早会取。”，林志说着，眼漏杀气，盘腿站了起来。
聂欢“哦”了一声，黑眸在眼里转了两圈，思量须臾，没所谓一句：“聂某杀人无数，不记得了，要报仇随时恭候。”
“嚣张，姓聂的太嚣张，盟主怎么会请他？”
“听说两月前，盟主还特意追去雪凝宫与他大战了一夜，怎么这么快就化干戈为玉帛了？搞不懂，搞不懂。”
林志半醉，受不得气，拔剑杀了过来。叶澜双冷眸挑去，手中石子儿蓄意待发，聂欢隔着人群与他对望，用一种两人才懂的方式摇了摇头。
他想告诉他，一切恩怨，让他自己解决。
剑尖杀来时，聂欢手中酒杯“嗡”一下飞出去，弹开了夺命般的攻势。林正接着第二剑，“砰”……桌子杯拦腰斩断，水果酒壶稀里哗啦掉一地，聂欢只是稍微往后仰去，二指夹着对方剑尖，随手一拧，林志的剑瞬间被拧成麻花，烂得很规整。
“下次报仇选把好剑。倾城派不行啊，掌门一代不如一代。”
聂欢说着，甩开那把破剑，两手往后撑，一点也不像比武，更似坐在山坡吹凉风，嘴里眼里都是“随意”。
林志心在朝堂，从来无心江湖，奈何父亲忽然惨死，林家又是单传，他不得已才接下家族负担。本就没什么武功，这下被这样侮辱，脸红得像太阳，狠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他怒极了，但又打不赢，只得咬牙转身。聂欢摇头苦笑，捡起滚地的酒壶就要继续吃酒，忽然眼前一闪，两道暗器正以风一般的速度飞来。
距离太近，聂欢才看到，没来得及出手，另一个方向猛然飞来两颗石子儿，“哐当”一声，暗器被石子打在门上，“嗡嗡”鸣响。
众人寻着石子抛来的方向看去，叶澜双坐在首席，他很平静，却又不平静。平静的是整个人，不平静的是他身上散发出的冷。
“你父亲五十岁强抢良家妇女，让其有身孕后，却残忍将人杀害，并做分尸处理。妇女家人找上门，他理直气壮挥刀将其家人一一斩首，并烧其屋舍，夺其良田。
妇女家幸有一人逃脱，巧遇聂欢，将此事告之他后，聂欢未收取一分佣金替天/行道。
林聪不该死？”，叶澜双说话时语气没有半分起伏，看向聂欢时，眼里满是心疼。
聂欢手一直在抖，酒水撒了一地。这是很多年前的事，连他自己都记不太清楚了，为什么来龙去脉叶澜双会比自己清楚？
叶盟主一席话，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讨论，不信的占大多数，聂欢是谁？他怎么可能做这种好事，定是收了人家好处却逼迫人家说分文不收。盟主人善，被骗了。
林志满是错愕，脸上红一块紫一块。没过一会，他忽然鱼死网破般笑了起来，“盟主管的事可真宽，连聂欢你都这么关注，还是说……你两其实从来都没有针锋相对，而是某种不可告人的关系，做戏给众人看？你与聂欢，与血凝宫，私下里其实一直有交易……啊……我的嘴……我的嘴……”
他话没说完，聂欢砸了个碎酒杯过去，林志嘴上登时出现道口子，疼歪了眼。
“谁指使你来挑拨离间，联盟在即，你背后的人可真是别有用心。”，聂欢把其余的酒杯渣高高抛起，那厢胆敢再说一句叶澜双不是，他保证下一块直取此人性命。
林志捂嘴，鲜血顺着手指淌，瞪大眼睛，“看到没有，恼羞成怒了。在场都是聪明之人，他二人没有猫腻才怪。
叶盟主早就与血凝宫达成协议，要让尔等陪葬。说不定此次攻打苍狼教，都是假的，他们跟苍狼教也是一伙，目的是吞并各大门派……”
他像个跳梁小丑，越说越离谱。聂欢真想杀了他，可这正中下怀，他可以不要名声，左右已经足够遗臭万年，可是叶澜双不一样，他绝对不能被玷污。
正这么想着，林正脑门心骤然被“一石爆头”！来不及闭眼睛便没了生气。
不管谁安排的这出戏，目的已经达到。
人是叶澜双杀的，而叶澜双此时没有任何解释，更不需要解释，只吩咐把人拖出去。
短暂的鸦雀无声过后，忽然开始人声鼎沸起来，以楼兰古教为首，伊利斯先发问：“盟主，我等不是傻子，林志有意挑拨我们都看得出。可是你与血凝宫，你与聂欢到底是什么关系，请盟主给个明确的回复！”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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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卧听

聂欢以为，今后不管遇到什么，他都能大声告诉别人：我跟叶澜双是要搭伙过一辈子的关系，是相濡以沫的关系。
可是这厢，他却像是被什么卡住喉咙一般，半个字都说不出，他也希望，叶澜双别说。
他还想冲那厢摇头，可叶澜双并不再看他，聂欢在七嘴八舌的争论声中，听见句语不清不重却很有分量的话。
“我与聂欢，幼时相伴，现在相惜，往后相依。”
叶澜双话落，在人群中往这边看来。那一刻，聂欢眼里周围一切都是模糊的，只有他，清清楚楚明白明白地站在自己眼前。
聂欢很矛盾，希望他不要说，可当听见他向所有人承认时，心尖上暖暖的，如沐春风，遍地开花。
“荒唐，盟主怎么能跟江湖第一杀手扯上这层关系。”
“是啊，跟血凝宫联盟已然荒唐，为何跟聂欢……会有断袖之癖？”
“走吧走吧，我看这盟还是不结为好，别到时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对对，快走，小心被利用。”
伊利斯带头，有名的无名的，连夜下山，委婉地表明联盟之事以后再说。
“告辞叶掌门，联盟之事往后再议，楼兰教正式宣布退出武盟，从此不再受您召唤。”
“天星派也退出武盟！”
“雪山派如是！”
接二连三的门派宣布退出，澜双剑阁门外上千个门徒拔剑拦路。
风吟亮出银剑，大吼：“我看今天谁敢下山。”
双方剑拔弩张，就要大打出手，叶澜双依旧儒雅地坐在上首，对风吟比了个“让他们走”的动作。
“盟主！”，风吟撕心裂肺，“只要您一句话，今天谁也别想跨出门槛。江湖规矩，盟主今出，天下谁与争锋！”
“叶澜双其身不正，与武林第一杀手聂欢有染，此乃私德败坏。我等今日便是战死，也绝不愿意再受他召唤，拔剑，战！”，有人冲上前，说得慷慨激昂。
风吟红着眼看过来，哀嚎道：“盟主！”
“让他们走！”，叶澜双终于开口，简短的四个字，已决定一切。
这之后，浩浩荡荡的队伍，跟蚂蚁搬家似的，匆匆来又匆匆走。这一切……都源于一个聂欢。
只有药仙谷的齐衡没走，多半也是看在其弟齐庆的面上才勉强留下来。齐衡退出大殿时，叹出口不明所以的气。
聂欢让燕行带花鸢回客栈等候通知，自己还有事要处理。
花鸢因为跟齐庆之前有些冲突，这会儿也不知揪着人去了何处，只余下燕行，欲言又止地盯着聂欢，心中千言万语，终是什么都没说，独自默默回客栈。
曲终人散了，聂欢笑得很牵强，很苦涩，他说：“你何苦？”
“现在我一无所有，你还要走么？”，叶澜双目光灼灼，答非所问。
聂欢鼻子一酸，侧头用手背抹去眼泪，声音沙哑，“你为当上盟主吃过很多苦吧？现如今……这代价太大了。”
“我一无所有，你还会走吗？”，叶澜双一步步走来。
聂欢砸了手中酒杯，“我他娘的走什么走？我有这么狼心狗肺，有这么不是人么？”
他被人用力揽进怀中，姓叶的抱得紧，怀中人几欲呼吸困难。
聂欢很自责，如果他们的光明正大是用这样的代价来换取，那他宁愿跟叶澜双地下情一辈子。
从他们纠缠在一起那刻起，就注定叶澜双被拖下神坛是迟早的事。
“为一个江湖浪子，江湖害虫，你现在连武林盟主都不是了，值得么？”，聂欢艰难说道。
叶澜双却笑，虽然无声，幅度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大，他说：“看是用什么来换。”
这世间，再没有比你更值得的人和事了。
倾尽一切坐顶峰位置，只为庇佑一人，得到一人，现在人在身边，心心相连。虚名而已，要之何用？
江湖有江湖的运行规律，没了我，还有别人，而我从来也没有什么雄心壮志，心眼小到只装得下你聂欢一人。
自你把我从坟堆里挖出来那刻起，对你的心，十年如一日，从未变过！
叶澜双短暂失神，多年来，第一次笑得毫无负担。
聂欢仰头，对他是吻也是咬，“人心难测，失去也别太过悲伤。他们离开你，我回来，跟你打苍狼教，哪里跌下，我们便从那里爬起来！”
“嫁我。”，叶澜双不顾嘴角疼痛，提了个不应景的话题。
“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孙子还想着这茬。”，聂欢嘴上这样说，心里甜出蜜，“你也嫁我！叶澜双，我没有你腰缠万贯，但我会用这三把飞刀，用我的赤手空拳，护你，爱你。”
叶澜双眼里闪着泪花，他眸中晶莹剔透的样子，聂欢简直要被他融化了。
他回吻着，很温柔又很用力。他以前从不敢奢求，聂欢是那样耀眼，那样朝气蓬勃，于是只求若能默默守护此人一生，已是天大的荣幸。能拥有他，更是上天恩赐。
“成亲吗？”，聂欢喘着气问。
叶澜双温柔一笑，“成！”
“那得好好挑个良辰吉日，说好的全部财产归本大侠，可别反悔。”，他眼里星云璀璨，笑出泪花。
叶澜双抿嘴笑：“全归你！连我也归你。”
深秋的月异常明亮，照得不眠人心境微凉。
一浪接一浪酣畅淋漓后，叶澜双终于安心地睡过去，黑夜里聂欢大睁着眼睛，越睡越清醒。
昨夜进城后他偷偷找过齐庆，问了许多成年旧事。
“铁笼人，就是叶澜双，对么？”，酒肆里，聂欢问齐庆。
他刚开始只顾喝酒一个字不多说，后来聂欢搬出花鸢，齐庆脸上才漏出为难之色。
“不必说了，我知道答案了。”，聂欢一口闷下许久不沾的烈酒，“我早该想到，为什么谁都不带面具，唯独他要带。五年，不对，是六年，再那暗无天日的地方，他默默守我这么多年。他一去，所有人的注意力便从我身上转移，我不再受欺负，不再被打。”
“为不引起怀疑，他甚至装作不会说话的哑巴。当我想放弃时，他总是用激将法，激发我，拉着我冲到前面，正面迎接所有困难阻碍。我是个娇生惯养的少爷，离开从小锦衣玉食的温柔乡，如果没有叶澜双的守护，我不可能会有命冲出牢笼。”
“你知道么？第五年我们互相比武，只有最终胜利的人才能出去。最后只剩我、铁笼人和浓情。铁笼人先是打败浓情，让他失去资格，然后跟我殊死搏斗，我当时还以为是凭自己的努力打败他的。”
聂欢又惯了大口酒，把头埋在掌心，声音哑得几乎说不出话，“现在想想，我他娘的真蠢。以我那时的能力，如何打得过叶澜双，他原本在被我救之前就在血凝宫待过，且受过残忍训练。再入屠宰场，只会是永远的霸王，我根本不是他对手。”
“不错，他故意输给你，是为了让你先出来；第二年，他轻松赢了浓情后才出来的。”，齐庆看聂欢很是痛苦，开始搭话。
是的，正是这样。之所以能在里面风生水起，皆因叶澜双默默为他铺路。时至今日，他有什么资格、有什么立场叫苦？
真正活在地狱里的人，是叶澜双！
聂欢侧头看着幽深的夜色，两行清泪顺着眼角翻滚而下。
“他出屠宰场金蝉脱壳后，用了两年时间拜师，出师那年正缝血雨腥风，门派之间还在争夺燕聂两家留下的肥肉。叶澜双那时已经羽翼丰满，一路杀到最顶端，当了武林盟主。
而那时候的你，已经完成蜕变，混得风生水起，再也不需要他的庇佑。你一直躲着叶澜双，他再没机会接近你。”，齐庆一口气说完，也是悲从中来，他从没见过这么傻的人。
为一人，能不问结果默默付出如此之多。这一切的一切，皆因聂欢是曾经为一一个给他温暖，助他新生的人。
是的，吴越事件过后，最近这五年聂欢闭门不出，谁的单都不接。直到数月前，接了“黑袍”为引他出山开的一笔巨额单。
叶澜双估计也是意识到对方目的不纯，才直接跟花夭下单，买他一个月。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聂欢笑中带泪，烧酒下肚，胃疼得无法呼吸。
“倒地是个大傻子，我救他一命，他却真的用一生在偿还。”
聂欢又问：“他的体寒，是何时落下的病根？”
“我认识他时，那时你们家已经出事了，他正在四处逃亡。他体寒具体怎么来的，我不知道。”，齐庆说完起身欲走，“有些时日不见花鸢小姐，甚是想念，我找她去了。”
聂欢：“……”，果然，食色，性也。
可是你真的不知道么？还是说……这是绝对不能说的秘密。
夜风微凉，聂欢回神，缩在叶澜双怀里暗暗掉猫泪。
叶澜双啊叶澜双，我不过一时兴起救了你，之后几年也总是“欺负”你，怎么你就这么死心眼。现在，我怎么舍得，我怎么反抗，我要怎么对你好才能让你心里好受一点。
聂欢环腰紧紧抱住他，叶澜双搭在他腰上的手动了一下，自头顶哑声问：“怎么了，睡不着么？”
聂欢说不出话，把自己的烫脚往他冰脚上蹭，试图让他暖和些。
叶澜双赶忙移开，“别，冰到你。”
他追过去，“我给你捂，以后我做你的暖炉。”
早些时候云雨过一场，两人都没穿衣裳，这下又贴在一起，叶澜双再冰也热起来了。
他猛然翻身把人压住，手指在黑暗里摸索着，“欢，你怎么了？”
聂欢没崩住，眼泪刷一下滚出来，哽咽得说不出话。
叶澜双登时手忙脚乱，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不停吻着他的有些咸的眼泪，“我不会说话，但绝不会伤害你。是胃疼么？”
他慌乱地揉着聂欢的胃，“烈酒伤身，你是不是又喝了。”
越是关心，聂欢眼泪越是止不住。他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会有这么多眼泪，疼进肺腑，眼睛里竟会流出这么多液体。
聂欢紧紧握着那双冰手，好想把他揉进自己骨头里去，抚慰他的心伤，温暖他，从此不要如此冰凉。
“我没事，就是，太想你。”，良久后，他轻声说着。
叶澜双用拳头撑着自己身体，月色下目光炯炯，“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你为何不吃东西？”，聂欢答非所问。
上面的人静默须臾，回他：“拜师学艺时，因为太急于求成，有次走火入魔，险些……筋脉逆流而死。师父将我救醒后，便说我不能进食，否则，不堪设想。”
两年时间超越自己师父，还是位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人，可想而知，他是有多急于求成。
而他为何急于求成，聂欢不问也知道，忙着出师，忙着夺回聂家的家业。
他们这伙人，都没容易过，都行走在生死线边缘的人，而叶澜双，比他们所有人都过得痛苦。
与此同时，逍遥城外二十里。月亮照沟渠，沟渠倒影出两道人影。
一人一身黑袍，赫然是数月前悬崖边上逃走之人。
“中原武盟彻底解体了？”
拓拔俊跪在地上，沉声道：“于今晚，彻底解体，各路人士皆回本门，不再接受叶澜双号召。”
黑袍仰天大笑，“哈哈哈哈，叶澜双啊叶澜双，千算万算没想到你会因为一个聂欢，让我等不费吹灰之力就瓦解了你的阵营。”
拓跋俊陪笑，“接下来，我们如何？直攻澜双剑阁吗？”
“不，叶澜双狡诈多变，武盟解散，他定会第一时间猜到是我们在暗中操作。也会加大防守，再等等，我们还需要一个筹码。”，黑袍道。
拓跋俊：“什么筹码？”
黑袍：“聂欢，他的桃园。只要找到他精心打造的家园，不愁拿不下逍遥城。”
“可是这个地方至今是个谜，说不定真的不存在，宫主如何分辨此事的真假？”，拓跋俊虚声道。
黑袍：“哼，这个你不用管，我有线人。你只需救出吴翼，此人后面我大有用处。”
“大有用处？”，拓跋俊不解，“数月前叶澜双将他关押，重兵把守，恐怕不好救出来。”
“我自有办法，他叶澜双再聪明，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黑袍想起什么，又说，“让你暗中联系花夭，如何？”
“消息已发出，我相信就算我们不发消息，花夭定已会知道，她最得意的手下现已投奔叶澜双。”，拓跋俊想起数月前这两人对他们父子的无情打压，狠得牙痒。
“如此甚好，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花夭断了聂欢解药，叶澜双就是有回天乏术也救不回人。此二人一但被拆散，我等便再无顾及。血凝宫一反，澜双剑必定阁腹背受敌，他们猖狂不了多久。”，黑袍说着，高兴得大笑。
拓跋俊扯了抹嘴角，也跟着笑，“宫主那位线人……”
“这不是你该问的，他会给我们提供最有效的信息。”，黑袍话语变冷，拓跋俊不敢再多问。
聂欢快天亮时才睡着，醒来后对上一双圆溜溜的小眼睛，近在咫尺，还以为被捉奸在床，差点从背过气。
“爹！”，那厢开口，甚是亲切，亲切过了头。
几月不见，宝才个头变高了不少。
“乖儿子。”，聂欢摸着他的头，喊道。
“你为什么会跟师父睡一起？”，宝才挠着脑袋迷糊一问。
额……这个……聂欢思去想来，只得告诉他，“喝醉了。”
“这样喔……”，小家伙人小鬼大，“可你为什么穿师父的衣服？”
“哎哟，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哪儿来的这么多为什么？我还没问你，听说你这些月把剑阁弄得鸡飞狗跳，不学剑术，只知道欺负师兄弟？”
宝才心虚地退出几步，“不曾，不曾，都是谣传。您继续睡，我晚读去了。”，说罢拔腿就跑。
“小兔崽子，不学好。”
聂欢飞了个枕头过去，要砸的人没砸到，却砸在了刚进门的叶澜双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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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狂歌

逍遥城自众武林人离去后，叶澜双开始戒严。
这座城占据天时地利，地广物博，是百年来门派的主必争之地。当年聂燕两家分管南北武盟时，因为是世交，为了不破坏关系才放之任之。
直到叶澜双统一南北，登顶盟主之位，才把门派定在此处。而澜双剑阁在短短几年间，汇集天下精英，门徒数千，威望颇大，素来是别派再三掂量也不敢招惹的主。
即便现如今众门派单方面退出武盟，打着反叶澜双的口号，可也只是雷声大，雨点小，无人敢做这出头鸟。
尽管如此，短暂的和平任没维持多久。
拓跋俊等人费力易瓦解联盟，势必不会错过如此千载难逢的良机，带人步步逼近。
与此同时，花夭得知聂欢叛变，闻着味追来，这让“乌合之众”的队伍变得越发庞大。
那夜从澜双剑阁负气出走的诸多门派……自食其果，通通落入敌人圈套，被北下的拓拔父子打得落花流水。
离开叶澜双的庇佑，众武林人士死的死，伤的伤，余下的全被关押进笼。
伊利斯与拓拔俊展开殊死搏斗，大战数十个回合后，拓拔俊眼见自己不是他对手，便使阴招，抓人家门下弟子以做威胁。
伊利斯就这样被伏。
冰冷的铁链从他脚踝对穿而过，一双脚变得霎时血肉模糊，每动一下都是蚀骨之痛时，他才悔悟自己的愚蠢，不该听人教唆退出武盟。
只得老泪纵横仰天长啸，“奸贼当道，天要亡我武林！”
随后，自断经脉而死。
余下众千武士抱头痛哭，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当晚，花夭带着血凝宫上千位杀手，直冲逍遥城，战斗一触即发。
聂欢坐在蜿蜒的房顶，眼睛落在由远到近的星星点点火把上，眸中是从未有过的嗜血和冷冽。
入地狱容易，出地狱难。一但心生逆反，黑暗就会如影随形。
叶澜双紧紧握着他的手，“还有我。”
这厢心头一热，开起玩笑来，“你长得很像我一个亲戚。”
“嗯？”，那厢微微蹙眉，表示不解。
聂欢把他手放在自己膝盖上，揉面似的搓了几下，“我娘的儿媳。”
“……”
两人都笑了。
“都是我，你的剑阁才招来这等祸端。”，聂欢叹气说着。
叶澜双摇头：“不，你只是他们露出獠牙的契机。弱肉强食，规则永远如此，这一天迟早会来。”
“也对，热包子香饽饽谁不想吃，不过……你是本大侠的香饽饽，只有我能吃。”
叶澜双眉眼一动，耳根子出面若隐若现的红，看人的眼神也变得越发意味深长。
聂欢识趣地打住，没敢再撩。埋头绑起手中飞刀，说道：“伊利斯死前写下血书，求你保众人一命，救还是不救？”
叶澜双听罢脸上爬过一丝冷漠，脑海里还是那日他们诋毁聂欢的话，良久才沉声道：“我听你的。”
“这么听话？”，聂欢笑得真诚，“那不救，本人对伤害过我的人，不论言语还是什么，通通记仇。”
叶澜双扭头看去，目色很深，高挺的鼻梁在血色下尤其明显，他说：“好！”
这个聂欢信，叶澜双绝对能做到置之不理，他敢肯定。
可是真的不救吗？他陷入沉思。
人之所以跟禽兽有别，是因为他们主宰着一切，有着禽兽不如的方方面面；而江湖之所以有好坏之分，是因为好人代表着正义，怪人则代表着无恶不作。
这便有了武林，从聂欢懂事开始，他父亲便给他灌输思想——“世间有人谤我、欺我、辱我、笑我、轻我、贱我、恶我、骗我，该如何处之乎？”
“只需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然聂欢从不赞成此观点，他觉得自己是别人谤我欺我，我定谤回去欺回去……
可是这么多年，他又是怎么做的。
别人谤他无恶不作、欺他是没落公子，笑他上不了台面、贱他是个淫贼……
他可曾还回去？似乎一次也没有过，皆是一笑而过。
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何一定要向别人作证，刻意佐证与伪君子又有何区别。
他杀的人都是该杀的，他救过的人全天下无人知晓。所以传闻如何，聂欢从不在乎。
这何尝不是一种变相的“忍他、让他、由他、避他、耐他、敬他、不要理他、再待几年，你且看他。”
“原来，父亲之教，受益终身。”，聂欢埋头苦笑，“现在不是救不救的问题，而是麻烦会主动找上门。话说回来，我若真袖手旁观，你当如何？”
叶澜双手指在他虎口上来回蹭着，抬眸道：“我知道，你从来没变过。”
在叶澜双心里，聂欢永远向善，哪怕处在深渊，他也绝不放弃自己的信念。
周遭如何风雨动摇，他总能在昏暗中向阳而生。
有人懂他，从心里相信他，这是件多么可遇而不可求的事。聂欢嘿嘿傻笑，眼里遍地开花。
“那你肯定不知道，这是个无比煎熬和痛苦的过程。做自己不难，难在做怎样的自己。”，聂欢说，“十年前，我刚满十五，那是进血凝宫的第二年。
我第一次接任务，那家人/妻妾相互争风吃醋，妾雇凶杀妻。”
“那两年，我被屠宰场的杀手们各种欺压，内心是扭曲的，我太想通过那次任务证明自己，太想杀人，太想发泄。
那天，我风风火火进了正房的门，飞刀握在手中，拉开被子正要杀她时，妇人满头大汗绝望地看着我——她快临盆了。”
“妇女让我帮他请大夫，我从她眼里看出她已超脱生死，一心只想救肚子里的孩子。”，聂欢笑了笑接着说，“我迟疑，终是没下得了手，暗暗告诉自己，等她生产完再杀。”
“于是我在她家附近盘旋一个月，每天睡树梢，看着她如何夹缝中求生存，如何在宠妾灭妻的环境下保护自己襁褓中的孩子……
由于我迟迟没动手，花夭下召令让我回去，从新派人来。可一但我这样回去，便会失去相对自由的机会，永远沦为奴隶。后来，我动手了。”
聂欢说到这里，没再继续，死死盯着叶澜双。
被看的人受不住那道光，静默须臾开口道：“你杀的不是妇人，而是那位欺压妇女的妾。”
“哇喔”，聂大侠扬起半边眼角，“你果然对我的事了如指掌，接着说。”
“欢……我。”
“接着说。”
“而那位妇人，被你安置进了桃园，也是你带进去的第一人。”，叶澜双云淡风轻说罢，略带歉意看过来。
果然，姓叶的一直都知道桃园的主人是谁，所以在菩提村时，他才会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别紧张，我不怪你监视我。”，聂欢应该感谢他，这么多年以自己的方式默默地的陪伴在他身旁。
至此，他才彻底领悟“诈尸”那日，叶澜双那句“我一直都在”。
山风忽起，聂欢侧头，用手背不动声色擦去滚烫的泪水，望着山间越来越近的火把，他继续说：“那次因为执行任务超时，我被扔进万兽林三个月，里面全是会吃人的飞禽走兽……”
“别说了……别说。”，想起聂欢当年从里面出来时的样子，叶澜双两手禁不住颤抖。
后背被野兽吭得面目全非，那朵花……遮的就是那些残忍的伤痕。
“别这样，我真没事。”，比起你受过的伤，我真的好太多。聂欢这样想。
“所以，最艰难的时候我聂欢都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更何况是现在。”
“我不是君子，更不是善心泛滥，求的不过是无愧于心、无愧于天地。”，他掷地有声说着，伸手去拉叶澜双，“叶盟主如是？”
那厢毫不犹拉上他，笑容尤其明显。
那夜月明千里，暮色的黑永远挡不住万丈光芒，那光刺破云层，迎接新一轮的挑战。
“关于花夭……我……”，聂欢欲言又止叶澜双忙打断他：“你只需知道，此人于我无关，放手去做。”
本想着他们毕竟有层血缘关系，还是要听听叶澜双内心想法。可那厮眸中射出的冷，绝对的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想来叶澜双真的是伤痕累累。
花夭该死，死一万次也不足惜。到底什么样仇恨，让叶澜双如此痛恨，这或许跟当年他被活埋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走了，你负责后面的拓跋俊，这次一定要活捉黑袍，老子要让他下油锅。”
聂欢扔下这句话，不再看叶澜双，从房顶一跃而下，脚尖在枫叶上蜻蜓点水般略过，转眼便消失在夜空中。
身后那双眼睛，必定是依依不舍，必定是含情脉脉。但愿，但愿你我挣脱束缚，能享受往后余生安静。
这些年，那些靠苦痛和仇恨催促着前行的日日夜夜，聂欢真的受够了。结束吧，让这一切。
逍遥城里，繁华的夜市萧索一片，商店大门紧闭，街道两旁木桩上的灯笼被妖风吹得忽明忽暗。
花夭杀来，进城如同疯子，见人便杀，如同巨蟒，所过之地房歪瓦裂，满目疮痍。
聂欢来不及回客栈通知燕行他们，便在中途与花夭碰面。
那张美丽的脸扭成一团，一鞭子挥下去，聂欢飞身躲开，地面登时多出条沟壑。
“聂欢！狼心狗肺的东西，你扪心自问，这些年老娘哪里对不住你？让你做人上人，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如今，你居然为了个男人背叛我？背叛血凝宫。当年是谁救的你，你这条养不顺的狗……”
花夭气急败坏，展开双手成迎风的姿势，巨大的内力如同洪波涌起，两侧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一时间乱石穿空。飞沙走石纷纷向聂欢砸去。
聂欢飞身从墙边飞过，一直退出数十米，一脚将飞奔而来的巨石踢过去，力道大如山，撞上那边飞过来的乱石……“轰”一声，皆在空中化为粉末。
“老子不是狗，老子姓聂，名欢！你救我的目的是什么，心里没点数么？
妖婆，我为你赚的钱，够还你一百次救命之恩。
我的命是我的，岂能容你关在牢笼戏耍？”
聂欢站在长街中央，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长袍在月色下衣决飘飘，刀锋一般锐利的眼神，叫人不敢轻易靠近。
他说：“你老了，未来的江湖，是属于我们这些年轻人的。”
作者有话要说：
欢迎新进来的小天使们哒……谢谢收藏。
放篇禁欲系预收文，专栏可见，求收藏（拉小手）
《斩断情丝后我佛爱了》↓↓↓
●前世，佛说：“你有姻缘线。”
湛寂：”剪了。”
【1】君雅十岁被扔在佛寺，方丈怜其可怜，将她交给十八岁的佛僧抚养。
佛僧法号湛寂。
君雅躲在门缝里望去，那人看似在静静地敲木鱼，抬眸时却满眼犀利，胜似魔罗。
他冰凉一句：“积善行德不是来者不拒，哪儿来的回哪儿去。”
君雅无处可去，只得硬着头皮磕头，唤他：“师父。”
湛寂豪无掩饰的抵触全堆在眼角眉梢，幼小的她在心里暗搓搓记上：师父不喜欢我。
【2】寒冬里古寺彻骨冰凉，她缩在薄被下瑟瑟发抖。不知是不是佛祖显灵，那人竟推门而入给她加了床棉被。
他说：“冷为何不说？哑巴？”，语气责备又严厉。
谁敢？君雅满腹委屈，小本本上写着：师父凶我。
【3】之后十年，湛寂佛僧奇迹般地给她授课，带她游历山川，看遍人世繁华冷暖。转眼女孩出落大方，亭亭玉立，少女心事微妙，越发不敢直视师父的眼睛。
湛寂眯眼问她：“作何逃避，我会吃人？”
君雅静默良久，终是垂眸一句：“你是师父……”
【4】后来，她自集市带回一位小郎君，对湛寂说：“师父，弟子……想跟他下山。”
湛寂静默的眼中血丝遍布，面如寒霜，他一步步逼进，接近无声：“过去这十多年……我对你的好都喂狗了么？”
君雅退无可退，仰头对上那双血红眸子，“师父哪里话，你亲手剪断姻缘线时，可曾想过谁的相思喂了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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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狂野的和尚   vs   最记仇的徒弟
第44章 云涌

聂欢走后，拓跋俊父子挟各方反动势力强攻澜双剑阁，几次激烈的正面交锋过后，依然未踏及山门半步。
叶澜双孤身一人立于山间，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孤清。
这时风吟急匆匆赶来，单膝跪地说：“门主，那人不在其中。”
叶澜双把玩的树枝“咔嚓”一声被折断，“他一定在！加派人手跟着欢……公子，务必阻止此人与他见面。”
“属下有一事不明，这次的幕后主使，难道不是数月前那位黑袍么？”，风吟不解地问道。
叶澜双半边脸隐没在黑暗里，那是跟聂欢再一起时从来没有过的一面。浑身散发着无间地狱般的嗜血冷意，眼角眉梢都是狠绝。
他望着翻白的天边，阳光正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夜幕被光亮彻底替代。说：“从来都不是！”
“不好了盟主，浓情跟吴翼被人劫走了。”
门徒匆匆来报，跑得满头大汗。
什么？风吟难以置信，谁能在澜双剑阁劫人？
“有内鬼！”，他猛然一惊。
叶澜双若有所思，转身带头上前，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仿佛这一切的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他吩咐道：“此二人身上放有特殊药物，让人带猎犬追，追到人后回来禀报，切莫打草惊蛇。”
风吟恍然大悟，“原来门主早就算到会有人来救这两人，您顺藤摸瓜，是想放长线钓大鱼。”
叶澜双脚不见停，若非如此，内鬼怎么会这么快现出原形。
风吟正汇报着与拓拔俊父子的战况，又一门徒慌慌张张跑来，跪地道：“门，门主，宝公子被拓跋宏……抓了。”
门徒话还没说完，只觉身旁飘过一阵疾风，再看时盟主大人已经消失不见。
拓拔弘攻山不成，抓到个澜双剑阁在战乱中出逃的婢女，婢女求饶未果，被拓拔弘拉到林中……半个时辰后，满地的鲜血，那是被凌/辱过后的狼藉，婢女衣不遮体躲在石山后，哭得荡气回肠。
“哭什么哭？本少爷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分。你跟了叶澜双这么久，她动过你么？真是瞎了眼，他喜欢聂欢那样的小白脸。”，拓拔弘摸着被抓上的手臂，骂道，“贱女人，还真会欲拒还迎，抓疼老子了，待会再继续收拾你，保证你爽个够。”
“你……你，畜生。”，婢女被占了身子还受这般侮辱，泪如雨下，恨不得一头撞死。
拓拔弘当即扇了女婢一巴掌，“找死。”
婢女躲在山后瑟瑟发抖，怒视着男人，只求老天将此人碎尸万段。
宝才追着婢女出来，腿短跑得不快，待追到人时只见坏人笑得阴险。他也不懂什么，只知道那婢女定已遭遇不测，遂放出毒蛇予以攻击。
只是他毕竟太小，根本不是拓拔弘的对手，几下便被擒住。
“放开我，放开我！不然我叫我爹和我师父砍了你。”，宝才被揪着衣领提得老高，脸色通红。
“哈哈，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自来投。”，拓拔弘把人甩了出去，长剑抵着他脖子，“威胁老子，给老子安分点。你爹和你师父？就那对狗男男？”
宝才膝盖被磕破皮，疼得浑身颤抖。听他诋毁自己的救命恩人，急红了眼，誓死捍卫，起身就要拼个你死我活。
“坏人，我不准你污蔑他们，我跟你拼了！”
拓拔弘见小儿不怕死地冲过来，气急败坏，什么人质不人质的，别人怕叶澜双，他不怕，偏要杀他在意的人，飞脚踢去。
宝才被猛踢一脚，疼得满地打滚，拓拔弘怒斥，“那对狗男男能教出什么好货色，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吧？”
“呸！”，宝才啐了他一脸口水，“你跟他们提鞋都不配。”
拓拔弘满脸口水，怒发冲冠，恨不得吃眼前人的肉喝眼前人的血，提刀欲砍去。
岂料银光闪闪的弯刀上一刻还对着宝才，转眼却挥在了拓拔弘自己大腿上，血溅当场！
“啊！”，拓拔弘吃疼，急急后退。
只闻一阵风吹过，白影翩然而至，负手而立站在众人面前。
“师父！此人杀了照料我的婢女，您一定要为她报仇。”，宝才说罢，眼泪夺眶而出。
见小儿鼻青脸肿，叶澜双脸上虽看不出喜怒，眼里冷意更甚。目光落在石山背后，狼藉不堪，婢女哭声凄惨，不用想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你叶澜双好男风，又不懂享受美女，我……我只能替你效劳了。”
拓拔弘从叶澜双出现那一刻，衣裳已被冷汗打湿。却自信此人还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的信息，定不能把他怎样，故而变得越发肆无忌惮。
“是么？”，叶澜双抬眸，平静得很骇人。
拓拔弘对上那双眸子，打了个寒颤，“你……你想干嘛，我这里有炙手可热的消息，杀了我你什么也不会知道。”
“嗖”……拓拔弘腿上的弯刀被叶澜双用内力拔/出来，又是“嗖”……一声，他轻轻挥衣袖，弯刀飞出……
只见拓跋弘两腿间登时殷红一片，“啊，啊，啊，我的，我的……”
拓拔弘面色痛苦，满头大汗，几欲晕厥，他周身颤抖，躬身去捂自己命根子，却发现那东西已经与身体分离。
拓拔弘疼得面部扭曲，满地打滚，“叶澜双！你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一劫吗？即使你能将天下武士攥进掌中，也得不到你想要的人，因为，聂家灭亡，跟你脱不了干系。
聂欢一但知道真相，你说他会怎样想？
他一定会知道的，你等着……啊，我的手。”
鲜血飚起，那厢的手被齐齐砍下。
叶澜双充耳不闻，淡淡吩咐道：“将这两样东西送去给拓拔俊。”
暗卫弯腰拾起，匆匆奔去别处。
叶澜双走出几步，解下披风递给石山后的女仆，问：“你有什么愿望，尽管提。”
女子泪如雨下，身上疼得几欲炸裂，她哽咽道：“奴婢……奴婢愿望无他，只求……只求将那畜生五马分尸。”
“好！”，叶澜双转身，道：“备马！”
“叶澜双，为了个婢女你要杀武盟之人。你不得好死，聂欢也不得好死。十二年前你策划杀他全家，夺聂家霸主之位，你的阴谋聂欢迟早知道，我做鬼也会看着你们二人反目成仇，你不得好死！”
拓拔弘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口不择言乱骂一通。
叶澜双面不改色，仿佛天地间只有他一人，他不做任何解释，更不会与一个将死之人多费口舌。
拓跋俊收到他儿子的手和命根子后，险些一口气提不上来背过气。
因为手被砍了一只，他的宝贝儿子正被四匹马拖着，只需一声令下，立刻被分尸。
拓拔俊悔不当初，都怪自己低估了叶澜双的手段，本以联合花夭将聂欢引开，这二人不在一起便会势力锐角。届时再联合众人攻山，即便杀不了叶澜双也能叫他丢盔卸甲，狼狈不堪。
哪知此人早有准备，故意与众武盟闹翻，武盟彻底解散，他们错以为此人已经失势，遂才倾巢而出，围攻澜双剑阁。
待反应过来时，他们的人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退无可退，只得背水一战，最后死伤无数。
而黑袍却在这关键时候不知去向，根本无暇顾及苍狼教的生死。
那时拓拔俊才彻底明白，他在这场多年的恩怨纠葛里，只是一粒不起眼的尘土，犹如跳梁小丑。
叶澜双数月前没杀他，之所以纵容他到如今，无非是想引出那些闻着味去“投靠”他的狠角儿罢了。
“盟主，盟主饶命，我等知错，还请看在往日联盟的面上，饶我儿一命，老夫愿以死谢罪。”，拓拔俊连滚带爬，跪行到叶澜双跟前，苦苦哀求。
这厢眼睛都没动一下，怕月白色长袍被弄脏，往后退了两步。
“盟主，老夫求求你。我死不足惜，但我儿……能否饶他一命？”，拓拔俊老泪纵横道，“我知道一些关于聂家被灭门的消息，数月前黑袍从悬崖边逃脱后，在苍狼教修养身息数月。
他虽透露得很少，但从此人只言片语间，能知道他是当年聂家灭门惨案的参与人之一，而且是熟人！此人并非带头人，带头的行踪飘忽不定，位置似乎很高，连黑袍也要对他言听计从。
而且，而且黑袍说你们之中有他的线人，一直在给他提供消息。”
叶澜双静静听着，却又好像没听。他抬手，那是个下令的动作。
拓跋俊见势不对，磕得头破血流，“盟主且慢，等等，再等等，我还知道，我还知道聂欢的父母……或许没死。”
叶澜双短暂地顿住，而后侧目冷冷说道：“你知道的，本座都知道，你不知道的，本座也知道！
糟蹋清白之女的人配活？欲斩杀幼儿之人配活？这江湖，是该整治了。”
四匹汗血宝马脚蹄高抬，一如箭在弦上。
“爹，爹……救我。”
拓跋弘气若游丝的声音传出，拓跋俊颓然坐在地上，自知难逃一死。
他冷笑，“盟主如此咄咄相逼，究竟是因为我儿冒犯女人和孩子，还是因为他对聂欢出言不逊，明眼人可都看着。”
“那又如何？”，叶澜双手挥到一半，缰绳绷直，拓拔俊瞳孔骤然紧缩。
“爹！！！”，拓拔弘撕心裂肺，叫得荡气回肠。
“叶澜双！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老夫无话可说。
可是，你问糟蹋女子的人能活吗？斩杀幼儿的人能活吗？我问你，当年你斩万人于屠戮坑，难道你就又该活？他们也有妻儿，也有家人。
那血淋淋的万人坑，尸横遍野，恶臭熏天，方圆百里人烟灭绝。最该死的人是你叶澜双，你残害的人，将会化身无数阴魂，缠你一生一世！”
见叶澜双明显僵住，拓跋俊越说越激动，“你当盟主，其目的本就不纯。前几年众武林人一心捉拿杀手聂欢，你几次三番滥用职权暗暗助他逃脱，身在其位，却不履其职，你不该死吗？
我儿子只是实话实说骂聂欢几句，你就要杀他？”
叶澜双静默许久，脸色变白了许多。
他眼尾落在被玷污后满身是血的女子身上，眼神示意手下把宝才抱开。
待小儿一走，他果断锤下手……
“嘶”一声，四匹马分别奔向不同方向！
“宏儿，宏儿！！！”，拓拔俊险些晕过去，瞬间白了头。
叶澜双冷眼旁观，抬眼沉声道：“聂欢从未杀过无辜之人，他绝非无恶不赦的杀手。尔等有什么仇什么恨，冲我来便是。”
拓拔俊气吐血，“两个狗男人，他护你，你护他，上演什么鹣鲽情深？
等他知道自己十二年的颠沛流离跟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时，哈哈哈哈，情人反目成仇，那场景，必定相当精彩。
今日我拓跋俊痛十分，他日你叶澜双必将比我痛上十倍！”
叶澜双一脚把拓跋弘的人头踢到拓跋俊面前，仍旧语气淡淡：“好遗憾，你没机会看见。”
拓拔俊看罢，没被一剑封喉就口吐鲜血，最终气得七窍流血而亡！
这场厮杀持续了一夜，最终以叶澜双战胜为结束，苍狼教几乎全军覆没。
被拓跋俊关押的武林人放出来后，皆觉无地自容，纷纷为那日的鲁莽向叶盟主道歉。
叶澜双还是那个打我骂我我无动于衷的样子，连回答都是既客套又拒人于千里。
天上下着滂沱大雨，他静静地站在芭蕉叶下，是他杀的人他从不掩饰，从他出生那一刻起，这就是条不归路。
只是想起聂欢那张脸时……叶澜双心里隐隐作痛。
“盟主，暗卫来报，聂公子被花夭引去了扎西部落！是否让人截下？”，风吟冒着雨前来，递给叶澜双一把伞。
“来不及了。”，叶澜双脸上终于出现不一样的情绪，伞都顾不得接，大步冲进雨中。
风吟忙上前为他撑伞，“我们的人紧跟黑袍，发现他也正往扎西部落赶去，要不要动手？”
“不急，等。”。叶澜双脚不见停。
风吟继续道：“放吴翼和浓情逃脱的内鬼，我们的人一路追置淮水，查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地写，也没收大家的钱，大家默默地看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还没收藏的天使，劳烦收藏一下（作者鞠躬感谢）

第45章 宿敌

聂欢在逍遥城里跟花夭火拼到最后，他只知道花夭是血凝宫唯一的继承人，自幼武功了得，却没想到这老妖婆的看家本领如此出神入化。
花夭亦是震惊，也没想到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的人武功这般厉害，到底私底下都做过些什么勾当，恐怕只会更多。觉得掌控的人就快脱离手掌，她越发暴跳如雷。
飞刀在黑夜里穿梭，发出割破肉/体的刺啦声；血水从伤口里像喷泉一样冒出来，又被雨水冲刷得毫无痕迹。
聂欢看见暴雨中朝自己飞奔而来的白色身行，虽然还看不清那张脸，但总想上去摸上两把，调侃两句“你是不是又想我了”。
花夭见原本视死如归的人忽然笑起来，眯眼随他目光看过去，冷笑道：“原先想着，你若安分守己在血凝宫待着，荣华富贵必定少不了你的，陈年往事便也无需再提，不曾想，你却是个不识好歹的人。”
聂欢侧目，头上的斗笠遮住他大半张脸，只看得见嘲讽的嘴角微微勾起，“解药拿来，否则别怪聂某不念旧情。”
眼见叶澜双越来越近，花夭自知二人若是合伙她定难应付，挑眉道：“你可知当年我为何从歹徒手上救下你？”
“救？”，聂欢大笑，“你喂我食欲毒，每逢毒发都像被千刀万剐一般；五年的屠宰场生涯，猪狗不如被关在笼子里，为一个馒头打得头破血流，为一个出去的机会，不惜自相残杀……这所有的所有，被你轻描淡写地说成是弱肉强食！我们不过是你陪养的赚钱工具罢了，何必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放屁！”
花夭怒气冲天，她不接受这样的说法，她曾经是那么欣赏这个年轻人，不惜教他武功，给他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这一切，都是因为聂欢身上总会有自己儿子的影子，说不上为何会有这种感觉，即便她明白聂欢不可能是她儿子，但还是存有私心。所以想将他绑在自己身边一辈子，不论用什么方法，以前如此现在也一样。
“你以为你离开我，离开血凝宫，跟了叶澜双就会前途无量么？”，花夭冒着雨水步步靠近，精致的妆容看不出半点模糊，美得过分，她说，“十二年前我之所以救你，乃是因为叶澜双提前找的我，他让我务必保你一命！若非如此，本宫哪来闲情逸致管你这等喽啰。”
“不可能！”，聂欢猛然抬头，瓢泼般的雨水拍打在他毫无血色的脸上，“那时叶澜双不过十岁出头，能有什么筹码喊得动你，他让你救你便救？”
而且……为什么是提前？难道他真的一早就知道聂家会被灭门？那他在聂家那两年又做过些什么？
不……聂欢在心里自问自答，叶澜双不是那样的人，也说过从未伤害过他聂欢。而且……那份情真意切，心贴心的感觉如此真实，眼里的柔情更不会作假。
如果这都能装……那这世上，还有什么情分可言。
“这不可能。”，聂欢斩钉截齿道。
“有什么不可能，你可知当年他跪着求的人是谁？”，花夭逼问。
聂欢脑中嗡嗡作响，对，那是谁，他一直想知道，可一直查无此人。
“看来你这位蓝颜知己有很多事还瞒着你嘛，那是他父亲！”，花夭见聂欢明显僵住，她继续说，“扎西部落的首领，整个神秘部落的龙头老大叶枫！叶澜双自幼身份尊贵，自然能说动我保你一命，至于筹码，自然对我百利而无一害，否则我救你做什么？”
聂欢眼里虽没太大动静，心中却已震惊不已，五脏六腑如被火烧。
他父亲？当年叶澜双跪着追了几条街的人，是他父亲？？？灭聂家满门的，难道……真是他父亲？所以他才会提前就知道，并去求助花夭。
若真是如此，为何当年叶澜双不说，倘若他说出来，聂家是不是就不会被灭门，那他的爹娘会不会活到现在……享尽天人之乐。
这么说来……是否说明当年的事也有他叶澜双一份“功劳”……
可如果真是他们父子所为，为何当年燕聂两家被灭后，叶枫不接替武林盟主的位置，而是要眼看着武林战乱，几年后由羽翼丰满的叶澜双结束战乱重新统一武林，这不是多此一举吗？
“别再编了，本大侠不信，少说屁话离间我们！”，聂欢反驳，希望这样能起到点安慰自己的作用。
花夭：“哈哈哈哈，我那儿子从小诚服就深，若不是跟他父亲里应外合，他一个未来部落首领，会心甘情愿给你当马夫？”
之前种种聂欢尚且能说服自己相信，而此话一出，他如被雨水浸透身体，溶进血液，透骨冰凉。
“你早就知道叶澜双是你儿子了？”，他无力一问。
“本宫一直知道！”
聂欢像被巨石砸中，疼得难以言喻。所有的巧合凑到一起，便是铁一般的事实，这样说来，当年叶澜双让花夭保他聂欢一命，花夭答应就是情理中的事了。
可花夭明显是恨叶澜双的，这点她从未掩饰过，所以毒妇前后矛盾。这家人一唱一和的，是要做什么？
看着意气风发的人失魂落魄，花夭心里划过一丝快意。
她满意一笑，“想知道更多，跟我去个地方，届时你便会明白，这些年你放不下的马夫，这些月你朝思暮想的男人，当年都做过些什么。只有血凝宫，才是你的栖息之地！”
花夭说罢消失在暴雨中。
叶澜双赶到聂欢跟前，只是咫尺距离，匆忙在他身上扫了一遍，便见他满身的伤，鲜红的血水顺着手指往下流。他眸中登时星云巨变，蹙起眉来。
见来人神色紧张，聂欢冲他笑了笑，不等姓叶的拥他入怀，不动声色往后退去，轻声说了句：“我去去就来。”
叶澜双定在原地，他几欲伸手拉他，却怕换来一个连装都不原再装的、对他像最初那样疏远又嫉恶如仇的聂欢，犹如挖他心窝，那是叶澜双永远不想看到的画面。
聂欢转身的刹那，笑容逐渐消失，他心里仿佛有万千只蚂蚁爬过，只觉呼吸困难。
我们两个人，好像都很擅长伪装自己。叶澜双，我信你，但是你真的对我做到坦诚布公了么？
聂欢这样想着，一步步往前走去，雨水冲刷着前路，而前路混沌不清。
这弯弯绕绕的弥天大谎，一并的疙瘩，乱作一团麻。
三日后，扎西部落边界旁的客栈。
各路牛鬼蛇神仿佛都闻到了味似的，纷纷往扎西部落赶去。
酒肆里，燕行好不容易才追上齐庆，累得气喘吁吁，“一路追你们好几天了，你跟花鸢跑得挺快，这个节骨眼还想着谈情说爱，你可以啊齐大仙。”
齐庆见花鸢去了柜台，一闪而过的眉飞色舞，一本正经道：“小声点，人家姑娘害羞。”
燕行白眼，“屁！全天下的女子都会害羞，唯独花鸢不会！也不知道你眼睛什么时候瞎的，就看上这位姑奶奶……”
“你说谁眼睛瞎？”，花鸢冷不伶仃出现，把酒坛子往桌上一砸，瞪着燕行。
燕行后背一凉，浑身直打哆嗦，“我说齐大仙以前眼睛瞎了，竟没发现这世间有如此美若天仙蕙质兰心的女子，现在迷途知返，尚能补救。”
“那是当然。”，花鸢很是满意，一手搭在齐庆背上，凑近邪邪一笑，“既如此，你从了我？”
齐庆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处，语无伦次起来，“姑……姑娘，齐某不过一个穷郎中……怕……”
“不管，我都跟你一起洗澡了，得对你负责！”，花鸢语不惊人死不休，笑得人畜无害。
几月前还要打要杀的，现在怎么变成她要负责了？而且那时是他齐庆误闯姑娘浴桶，要负责也该男方吧？
不懂，不懂，女人果真善变。
“你们听说没？十二年前灭燕聂两家满门的，居然是叶盟主！”
几人正玩笑，酒肆里不少江湖人士开始议论起来。
燕行听罢，捏碎了酒杯。齐庆忙按着他，摇头道：“谣言不可信。以我对叶澜双的了解，他不会做这种事。”
又有人道：“我还听说，这叶盟主在南莱山庄做马夫那两三年，其实是去当细作的。”
“唉！日前盟主从拓跋俊那里救下我们，本人甚是感激。不过这有一说一，江湖自有公道，若真是他干的……我们到时候又当跟谁？”
“我不信，叶澜双当年不过十来岁，怎么能做出这等心机之事？”
“有他父亲啊，你们还不知道吧？他父亲是扎西部落的老大，此人大有来历，曾经也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与钟灵山逍遥道人、云清真人这些齐名的。”
听众人说得有鼻子有眼，齐庆眉头紧锁，搭话道：“敢问这位兄台，燕聂两家灭门惨案已过去十余载，此事在武林中早已平息，诸位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我也是听说，至于消息是谁传出来的，源头尚不可知。不过无风不起浪，能被这么说，想必其中定有古怪。”
一人拱手回礼，起身道：“聂欢被花夭拉来扎西部落找叶枫对质，叶澜双也在，且这次较量非比寻常，连已归隐的逍遥道人和云清真人都来了。
弄不好叶盟主跟第一杀手还有场大厮杀，两人本就是绝世高手，此等场面百年不遇，我等要去一饱眼福，兄台告辞！”
“这二人要厮杀？数月前在南境就打得你死我活的，这次必定相当精彩，走走走，看热闹去……”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七千字补上。
感谢支持！

第46章 反间

聂欢在一片烟雨里看见传说中的叶枫，半百年岁，略显老态，不怒自威。
听老人们说，此人很多年前便归隐江湖，避世不出。
扎西部落与世隔绝，却神通广大，不少人能通过占卜算出未来运势，国家命运走向。所以北晋皇帝特别看中这只部落，不收赋税不说，每年还拨给他们大量黄金白银。
山寨外，那人还未走近，花夭眼中带刺，手中毒鞭龙飞凤舞，招招致命。
叶枫面不改色，只守不攻，与她对了几招退到一旁说道：“花夭，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急躁。”
他话虽和顺，字里行间却都是疏远和客套。
花夭眉眼扫过，嘲讽道：“薄情寡义的负心人，你看今日本宫给你送什么大礼来了，这可是你的好儿子给你找的儿媳。”
叶枫朝聂欢看来，短暂的停顿，眯眼问：“你便是聂欢？”
他一时不知该怎么回，更不知该如何面对此人，抬眸与之对视，直接开门见山问：“我聂家之不幸，是否与前辈有关？”
一老一少对视半响，叶枫却跟没听见似的，吩咐小斯给他们安排住处。
“既然旧事重提，不如等所有宾客到齐再议此事，届时少侠有什么想问的，老夫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话落便自顾自离去，聂欢拳头紧握，死死盯着这位与叶澜双有着七分相像之人的后背。
三日后，众江湖人士闻讯赶来，德高望重者居多，更多的是要叶澜双父子给个说法。
名为为民除害，替天/行道，实则各有私心，各有所图。
燕行寻到聂欢时，他醉得一塌糊涂，许久未见他喝酒，这下又开始重操旧业了。虽说还是那副桀骜模样，可眼角眉梢全是难以遮掩的疲惫，面上笑着，却比哭还难看。
“查到没？是谁？”，他往嘴里灌酒，懒懒问道。
燕行落座：“你爹的挂坠，你娘的耳环，均是从这个部落流露出去的。我们的人还查到……你们家以前的大量收藏品，也在叶枫手里。”
聂欢眼角微微抬起，出神片刻低语道：“知道了。”
燕行接着说，“煽动江湖人倾巢而出的，是浓情和吴翼。此次对峙，叶家父子逃不脱干系，若被实锤，叶澜双……会彻底被打垮。”
“哦。”，聂欢曲起一只腿，闭眼不语。
燕行夺过他手中酒壶，倒了杯热水递过去，叫人不喝，自顾自倒进他嘴里，“时至今日，你还不死心吗？种种迹象表明，当年之事就是他叶家父子合伙做的。
聂欢，你跟他有情分，可我跟他没有！我家人也全死光了，我也想手刃仇人给自己父母报仇。如今你这幅爱管不管的样子，若你爹娘泉下有知……”
“别说了，我……都明白，我不会阻止你报仇雪恨。”，聂欢说着欲抢酒。
燕行将壶中酒全数倒在地上，递给他一块糕点：“喝喝喝，你以为喝醉后这仇就不用报了么？我就想问问，你现在对叶澜双是个什么态度？”
什么态度？聂欢笑得眼泪直流……
叶澜双自他们到的第二天就追来了，人就住在西厢房，他们中间只隔着个庭院，可谁也不见谁。
昨夜半夜聂欢睡不着，爬到屋顶吹风，见他居然也在。
两人四目相对许久，直到连夜风都吹得疲惫不堪了，叶澜双才淡淡说道：“早点休息，部落中蚊虫多，我让下人给你点些熏香。”
聂欢几欲说点别的，到了嘴边却牵强一句：“那可真是多谢。”
叶澜双咳了几声，垂眸跃下房顶。
“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叶澜双。”，聂欢居高临下问庭院中的人。
叶澜双转身，孤清的眼里闪着涟漪，在夜色里荡起片片水花，他静默须臾，暗哑道：“我没有害你之心，从未！”
聂欢飞身下地，步步逼近，“从未？那你为何会提前知道聂家有难，你求花夭保我又是何意？杀我全家，却又保我，‘享受‘这十二年的风雨飘摇。花夭说的我并非全信，现在只要你一个解释，不过分吧？”
叶澜双站着没动，任由聂欢撞上他的胸口，抬眸时眼中血红一片，“不过分，因为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救不回你父母。于是……只能先救你。”
“那你到底跟我家的事有没有干系？有没有！”，聂欢第一次把心里的呐喊歇斯底里地吼出来，怒到青筋暴起。
双方沉默片刻后，他听到那人回了个“有！”
“有？？？”，聂欢戳着他心窝，“你现在告诉我，我要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面对你，面对你爹？叶澜双，你说我该怎么办。
是现在亲手杀了你，还我是自杀。”
叶澜双不语，脸色在月色下尤为惨白。
“我们家出事后，你拜师逍遥道人，后又一统江湖，现在想来，如果没有你父亲在后面为你撑腰，或许你也没那么快。
你们一家三口但是团结，一边杀，一边救……我当年把你从坟堆里刨出来，手指甲都袍没了，你就是这样恩将仇报的么？”
那厢静静听着，眼里带泪，目光炽热，半响说了句：“欢，我爱你。”
聂欢深呼吸，转过身去好让自己冷静，他沉声道：“算了吧。”
叶澜双怔住，那句“算了吧”……像心被钉子一寸寸钉在板子上似的，疼到麻木。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曾从我聂家窃取过什么，明日一过，通通都连本带利还回来。”，聂欢没看叶澜双接近石化的模样，侧头继续说。
两人正伤情，对立许久没在言语，直至房顶的另一端闪过一抹黑影，慢慢消失在夜色中。
叶澜双从余光里见黑影离去，不等聂欢反应便把他推到房檐下……
夜幕淹没了一切，而激吻的响声在夜色里发出巨大的响动。
哪怕是窒息，叶澜双一刻也不想放开怀中人，全天下都说他是罪人，他不在乎，只求多在聂欢身旁待片刻……付出什么代价他都愿意。
聂欢被亲得喘不上气，咬了他一口，短暂的松懈过后，反手将五指插进他发丝，将人扣住，埋头靠在那人唇边，“霸王硬上弓啊叶盟主，这么急躁，人还没走远呢。”
叶澜双两手扶在他腰上，按得紧，破天荒笑了一声，接着就是铺天盖地的吻落下来……
两人在黑夜里痴缠，在月色里呻/吟，在心底无声地怒吼……
“谁？是谁在练功？走火入魔了吗？”，寻夜的管家闻声提着灯笼走来。
听脚步越来越近，叶澜双顺势将聂欢顶到厢房的角落里，园中芭蕉叶申得长，正好将他们挡住。
管家继续上前，叶澜双去视若无睹，并没有停下的意思……聂欢感觉自己仿佛被分成了两半，他张嘴欲叫，却害怕被抓个正着，只得强忍着咬手。
“‘算了吧’这种话，不论什么场合，不可再说，听见没？”，叶澜双顶风作案，还敢在他耳畔出声。
聂欢泪眼朦胧，只觉五脏六腑都快被撞掉了，眼看着那双鞋子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他一动不敢动。而属于叶澜双的炽热依旧未减丝毫，聂欢回头想抓捕他的神情，却被那厢低头吻住……
只有微妙的声响在两人唇齿间相互传递……
“奇怪，明明有声音，却又不见人，见鬼了，我得多叫点人来。”
管家说着转身离去，因为他那句多叫点人来，叶澜双没持续多久，却倾尽全力……仿佛想把人揉进他的血肉里，从此不再分彼此。
聂欢后背的花像被连根拔起一样，火辣辣地疼，双腿发软，有些站不住。他整理好衣裳离去前，拉过始作俑者半掉着的衣领，狠狠在他脖子上吸了一口。
对他哈气耳语道：“好戏才刚开始，盟主大人火气不要太大，我不一定随时都能解你的……饥渴。”
“……”
月光下厢房外芭蕉树附近狼藉一片……足以证明某人力道着实了得，聂欢惊觉心一缩，想先撤为妙。
“回来。”，叶澜双拉住他，沉沉说道。
“做什么，还想要？你家管家说叫更多的人来，莫非你觉得……”，聂欢吊儿郎当痞笑道，“偷欢很刺激？”
“是很刺激。”，叶澜双顺着他话答着，硬把人拽走，“跟我回房，有要事相商。”
那样一回，可真算是入了狼窝……
聂欢回神，又觉背上的刺青疼痛难忍，见燕行还在，他淡淡一笑：“怎么面对他？恩怨各一半，你道我该如何圈揽。能怎么办，放弃呗，如你所说，家仇不报，以后无颜见父母。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聂某定会将他碎尸万段！”
聂欢咬牙说着，捏碎了手里的水杯。
燕行看向他：“不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支持你。风云巨变在所难免，人都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也不必过于悲伤，我会永远替你鞍前马后，做你的小跟班。”
难得听他煽情，视死如归的神情逗笑了聂欢，“打住，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赶紧找个人成亲才是正道。”
燕行愣了愣，傻笑不语。
“我有一事不明，花夭既然知道这么多，这十二年来为何不说，偏偏选在现在？”，燕行问。
聂欢酒醉心明白，眯眼道：“她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以前她不说，是因为觉得我还在掌控内。现在选择说，是因为我要走，她这是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过的心态。”
燕行恍然大悟，“所以你其实有意激怒她是吗？”
聂欢点头，燕行面露苦涩，“只不过如此一来，她便再也不会供解药给我们，这往后……”
“放心吧，我既然干跟她对着来，自是留了后手，少不了你的。”
燕行红了眼眶，“打小你就比我懂事。”
“明日对峙非同小可，结合花夭的说辞，以及我们在叶家寻到的证据，又有逍遥道人和云清真人这二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在，定能问出当年缘由。
不论正反派都会来，一但定了他们二人确实是幕后操纵者，天理难容，江湖难容。
就算我们不出手，也会有人帮我们讨个说法。
你若对他……心有不舍，便不要去罢，看了徒增悲伤。”，燕行苦口婆心劝说道。
聂欢眸中闪过一丝恨意，“去，怎么不去，我找了十二年，不亲自送他归西，且不更要抱憾终身？”
“唉……时也，命也！”，燕行椅门喟叹。
这夜，妖风骤起。
山谷深处黯淡无光，一人隐没在黑夜里，问：“筹备得如何？”
另一端赫然是消失数月的浓情和吴翼，吴翼回道：“昨夜我亲眼所见，聂欢与叶澜双在庭院起争执，还险些动起手来，这次他二人算是彻底蹦了。
明日只需实锤他父子二人与当年灭门惨案有关，姓叶的便再无翻身之日，届时不待众人将他拿下，聂欢也定饶不了他这二人武功不相上下，叶澜双又对聂欢情根深种必定下不了狠手，待聂欢将他杀死，我等再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主公说事成后让我见义父，此事……”
阴暗处，“既然跟你说吴越没死，便就真的没死，事成后，你自然能见着他。”
“主公，那我呢？此二人将我夫君怪僧残忍杀害，此仇不报，死不瞑目！”，浓情咬牙切齿，一想到怪僧死时的惨像，恨不得喝那二人的血。
那人说：“放心，到时候定给你留一只叶澜双的胳膊，蒸煮煎炸随你定！”
浓情大喜：“多谢主公！”
“黑……黑袍那边如何？”
那人隐没在黑夜里，全身被罩得密不透风，浓情想看也看不清。只知此人位置在黑袍之上，是整个行动的龙头老大，所有人都听他的指挥。
“您说要将这里用火/药围起来，明日事成后炸了这里。黑袍现正带人埋火/药，届时你一声令下，炸翻扎西部落，炸翻姓叶的老巢，定叫他死无全尸！
属下提前恭喜主公，还请主公执掌江湖称霸武林后……能让吴翼与义……夫君有个容身之地。”，吴翼小心翼翼巴结道。
“只要尔等诚心诚意，你们的愿望，皆不是问题。”
那人说罢，已消失不见，只余下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的话音……
作者有话要说：
稍后还有一更

第47章 针锋

“国有国法，江湖有江湖的规矩，凡武林中有无缘无故的大冤屈者，可击鼓状告。
今，传闻十二年前燕聂两家被叶氏父子灭门，并持有相应证据。我等受邀，特来主持公道。
望天下武士秉持公平公正的态度，认真对待此事，对于作奸犯科为非作歹者，我等绝不姑息；对蒙受不白之冤、无辜受害者，我等定当还其公道！
请，状告人，聂欢入坐；请，被告人叶氏父子，入待定区！”
部落的法坛场上，云清长老用他浑厚的内力，宣读江湖规矩。
聂欢并没有亲自状告谁，但有人迫不及待替他做这种事，他倒也不反对。与燕行坐在状告席上，那是他这十二年来最光明正大的一次。
在场者人山人海，有摇旗助威的，有事不关己旁观的，也有跃跃欲试等着他们跌倒后捡便宜的。
正上方坐着两位德高望重之人，一位是叶澜双的师父逍遥道人，一位是武林公证人云清真人。
场地中间摆着诺大一面鼓，鼓声起，气氛变得异常紧张，如铁马踏冰河飞奔来，如千军万马兵临城下。
聂欢的余光里是站在侧面的叶澜双，叶枫跟他被围在固定区域，接受着众人的审判。
他聂欢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在众目睽睽下，以这样的方式对峙。他坐在上面，叶澜双站在下面，这显得那张绝世容颜跟整个画面格格不入。
“聂欢，你有什么想问的？”，云清真人道。
聂欢回过神，正眼看向叶澜双，两人悄无声息对视须臾，他说：“我问你，那年……你为何会出现在离我家不远的万人坟堆里，是否为了刻意接近聂家。”
叶澜双眼睛水平如镜，他抬眸，说：“被歹人戕害，活埋到那里……承蒙搭救。”
“我去，还真是忘恩负义，人家救了你，你却杀他全家，丧心病狂！”
“真的丧心病狂！”
“诸位稍安勿躁，事情还没定论，叶公子，尔等继续。”
众人起哄，云清真人起身控制场面。
聂欢盯着他，继续问：“你在我家三年，聂某对你如何？”
“事事照顾，无微不至，教我生存之道，教我为人处世。”，叶澜双话虽平淡，确实真挚至极。
聂欢冷笑，问：“事发当时，你在何处？”
叶澜双静静看着他，不语。
人群中有人大吼，“说啊，你在何处，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血凝宫！”，他回。
“去做什么？”，聂欢步步紧逼。
叶澜双：“让她保你一命。”
聂欢捏紧拳头，“你如果没参与，怎么知道我聂家即将遭遇灭顶之灾？”
那厢很长一段沉默，聂欢一掌拍在桌上，“回答我！”
桌子四分五裂，登时火/药味十足。
“让我来说吧！”，叶枫接话道：“他五岁被血凝宫的人绑去，小小年纪，被逼服下食欲之毒，做最脏最累的苦力活，七岁被迫当杀手，不杀则断他解药，令其……痛不欲生。”
“这跟他密谋杀人全家有何干系，你休要顾左右而言他。”，有人嚷道。
叶枫充耳不闻，继续说：“血凝宫花宫主有一儿，同我双儿差不多大，有天无故落水身亡，她便将这笔账怪罪至我儿身上，之后每日喂他药，想将我儿圈养成与她儿子一般模样。整整一年，折磨得体无完肤！
后又觉不解气，便将其……活埋。”
“这怕不可能，传闻叶澜双是你和花夭之子，虎毒还不食子，她怎么可能这样做？”，吴翼在人群里喊话道。
花夭满脸不屑，“满嘴谎言，当年是他自己跑去我血凝宫的！贱女之子，焉能与我儿相提并论，叶澜双不是我儿子！
乃是这位负心汉同聂家婢女所生，婢女产后大出血而死。
那时我已即将临盆，叶枫求我，求我将叶澜双视如己出，只要我同意对外宣称生了对双生子，他便娶我进门，可他却言而无信，将我赶出家门。
叶枫，本宫这一生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你，你却如此伤我，自当今生今世与你不共戴天，你与别人的儿子，我又怎能不‘好好’对他呢？”
叶枫摇头叹息，“花夭，你还是这般强词夺理，当年我一再强调对你无意……可你却……罢了，终归是男人的错。
可你不该那样对双儿，他那时只有五岁，以为你是他娘亲，遂才跑去找你。
怎知你……你却那样百般折磨他，让他受尽磨难，最后被吓得连话都不会说，他还只是个孩子啊！”
叶枫悲从中来，当着天下人的面，终归还是顾及她花夭的颜面。
当年花夭对他穷追不舍，自己一直表态心不在她身上，若非她暗中下药，两人又怎么有如此多的交集。
彼时他也与聂家婢女情投意合，并发誓只爱她一人，只娶她一人。
那件事发生后，叶澜双的生母郁郁寡欢，好不容易熬到生产，却又大出血而死。临死前说原谅叶枫，只要那位宫主对叶澜双好，娶她便娶她，只要能给她儿子一个完整的家。
谁曾想花夭控制欲强到难以想象，两个孩子都是一般大小，她的儿子喝奶，叶澜双只能喝水，她儿子吃肉，叶澜双只能喝汤……导致他发育迟缓，比同龄人矮上许多。
叶枫痛心疾首，同花夭提出和离，并许诺她生的儿子他照样会管，以后有任何要求皆可提出。
花夭一气之下抱走自己儿子绝尘而去，并扬言，此生若再见，不是她死就是他亡。
他叶枫纵横半生，到最后却是哑巴吃黄莲有苦难言，这个负心汉的骂名背了二十多年。他不知该去问谁，该去怪谁。
“你们家里长家里短的，除了叶澜双的生母是聂家婢女，再无任何灭门的信息。大伙儿说句公道话，他们是不是在顾左右而言他？”
“就是，这不是灭人家满门的借口，难道因为聂家婢女难产而死，就要灭聂家？这说不过去了，那燕家呢？给个说法。”
人海开始躁动起来，这时场地上被人扔下一堆旧物件。
聂欢方才沉浸在叶澜双的生世久久出不来。原来他生母是聂家婢女，这样一捋，心里好像有了些章程。
直到看见自己家价值连城的物件出现在眼前，那些东西陌生又熟悉的东西，仿佛时空错乱，昨天还摆在书房里，现在竟出现在这里。
他从座位上站起来，眯眼问叶澜双，“这是你那些年从我家拿的？”
这话伤害性不大，侮辱性及强。
混在人群中的浓情见气氛如此，添油加火扬声道：“住人家的房子，还贪图人家的钱财，这就是杀人动机，你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场面越发不可控制。
云清真人摸着山羊胡须侧头问：“依逍遥兄看，此事如何定夺？”
逍遥道人笑了笑，意味深长道：“未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我这徒儿虽说诚服颇深，却恩怨分明。不到最后，难辨是非，且看，且看。”
叶澜双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围栏，冷眼看去，难辨喜怒。
“是我从你家拿的！”，他果断承认。
人潮中响起震耳欲聋的吼声，议论纷纷，都没想到他叶澜双是这种人，这下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他了。
聂欢眼中划过一闪而过的心疼，却又迅速收回眼底，抬头发问：“这么说，你承认我们家灭门是你父子二人所为咯？”
“聂欢你现在还有什么好确定的，不是他们会是谁？想想之前我跟你说的，若非如此，他怎么会提前知道。”，花夭插嘴道。
叶澜双微微抬眸，嘴角划过一抹讥笑。
他记得自己五岁时天天喊着要找娘亲，一次从下人口中得知自己的娘在血凝宫，便悄悄去找她。
不曾想，那竟是他噩梦的开始，喂毒，杀人，活埋……
“叶澜双！！！我可真是该谢谢你啊！我从万人坟堆里将你刨出来，给你少爷般的待遇，把天下名剑让给你……你就这般心狠手辣？
世人皆道我杀人如麻，跟你比起来，可真是大巫见小巫。
你坐着我聂家的盟主之位，良心不会痛吗？现在，我要让你加倍还回来！”，聂欢起身，边咬牙说着，边一步步走过去。
直到二人鼻息相对，叶澜双才抬眸看去，云淡风轻说了句：“你想如何？”
聂欢目光炯炯，俯身按在他肩上，旁人的角度看去是在宣战，他却耳语道：“你我若是不打一架，那人怕不会轻易现身。”
叶澜双也俯身，像在回复他的挑衅，低语道：“我怎么舍得。”
“别啊，在床上时可不见你如此会疼惜我。”，聂欢擦着他耳畔撩拨完，当即退出半步，脸色陡然一变，抽出飞刀，“既然你承认，江湖规矩，拔剑！”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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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对决

“拔剑！”，聂欢重复道。
“这下有得好戏看了，这两人一邪一魅，打起来势必相当精彩。”
“对对对，快看快看，叶澜双拔剑了，是把绕在腰上的软剑，那可真真是绝世好剑，以往几乎未见他用过，聂欢惨咯。”
“情人变仇人，世间最悲伤之事，莫过于此。”
众人见状，纷纷拍案叫绝，这等场面，那叫一个精彩！
只见叶澜双银剑直指聂欢飞身而去，剑锋所过之地，连风也变得凌厉起来。
聂欢飞刀如空中闪电击出，快到几乎看不见，“砰砰砰”一路火花带闪电，与那厢的剑撞个正着，当即冒出刺鼻烟味。
他着一身玄衣凌空数脚蹬在大鼓上，鼓声空谷绝响，霎是好听，像刻意演奏的妙曲，又像是为谁弹响的乐章。
若非杀气四溢，那两道黑白影来回穿梭，更像是携手共舞。
鼓声虽悠扬动听，声波却里夹杂着强大的内力，汇集地上无数石子直朝叶澜双杀去。杀伤力之大，令在场内力低者当即口吐鲜血。
石子如千军万马飞过，叶澜双拂袖一挥，祭坛上数十根长矛拔地而起，如从天而降的寒夜冰渣，势如破竹般与那头撞个正着，一一击破，撞击声响彻云霄，周遭登时变得烟雾缭绕、混浊一片。
“啧啧，如此内力，世间罕见，今日我等得以一见，真是三生有幸！”，不少人被场面怔住，连自己被内力殃及都顾不上，擦了擦嘴角鲜血，如痴如醉地感叹道。
“快看，他们打到桥上去了。”
祭坛后面的铁索桥上，有且只有两根铁索横穿而过，中间则是破烂不堪的木板，一个人过去尚且吃力，两个人踩在上面，桥身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坍塌的可能。而桥下则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云雾缭绕，细看甚恐。
为绝后路，聂欢将所有木板一一斩断，余下两根只有手指粗的铁索，他们一人站在一端，碎发在额间飞舞，衣角迎风中飞扬。
相比于聂欢的猛攻，叶澜双显得保守太多。明眼人一看，都觉得叶澜双念旧情只守不攻，而姓聂的已被仇恨蒙蔽双眼，铁了心要报仇，招招致命。
聂欢三把飞刀同时上阵，分别朝对方三个不同部位攻去，毫无回旋余地。
叶澜双飞速看了他一眼，皱起眉，软剑绕身一圈将飞刀弹了回去，不等那厢反应，鹅暖石从手中飞出，拍打在对面的铁链上，链条“嗡嗡”鸣响，开始剧烈摇晃。
聂欢也皱眉，此人内力天下没有几人能及，别说是剧烈摇晃，就是打断铁链也不费吹灰之力。
他有些站不稳，只得飞身过去与叶澜双站在同一条链子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拳打脚踢，刀剑乱舞。
“行啊盟主大人，你可真狠，果然是提起裤子就不认我了哈。”，聂欢背着众人面向叶澜双，胸口抵在他胸口上，做出扭打的动作。
叶澜双被他缠住，整个人忽地顿住，一时失神，险些坠下深渊。
“是谁对我招招致命？”，他说罢顺势推开聂欢，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他的喉结，未多做留恋，如蜻蜓点水一样，叫人全身酥酥痒痒。
聂欢瞳孔骤然紧缩，飞脚过去寸步不让，连微风也随他变得狂躁起来，铁索“哐当”狂响，随时都有断裂的可能。
叶澜双一退再退，直至推到对面的悬壁上。涯顶有蔓藤如瀑布般垂下，聂欢依附着蔓藤一路直上，而后倒挂而下，飞刀在手中发出嗜血般的欢呼，向准的是叶澜双的天灵盖。
众人大惊，纷纷往后倾斜，这是必死无疑的攻势。
叶澜双第二次皱眉，意味深长看他一瞬，只见白影像雄鹰展翅，点水而过，顺着聂欢相反方向扶摇直上，以招拆招同他扭在一起！
两人身形颠倒碰上那一瞬，恰逢周遭蔓藤深深，几乎挡住了外面所有人的视线。
叶澜双一手薅过聂欢，将他摆正，“刷”一声，撕开他蝴蝶骨边的衣裳，埋头咬了一口……
“额……”
聂欢止不住轻微颤抖，被侵犯的人眼中带水雾，他最敏感的地方就是后背，每次都受不了。不疼，却足以让他全身乏力动惮不得，如被打破的水，瘫做一地。
“你刚才想杀我？”，叶澜双说罢开始声东击西，运功把他们周边的蔓藤全部震碎。
“砰……”，数万根蔓藤如拦腰斩断的毒蛇，向四面八方奔去，声音震耳发馈，一时间涯顶上无数巨石往下掉，四处飞沙走石，狼烟滚滚。
祭坛场上所有人伸着脖子，张口结舌：“谁……分出胜负没，谁死了？”
外面气氛紧张到要死，叶澜双却在蔓藤深处用银剑在聂欢蝴蝶骨上轻轻描摹着，一路往下。
“叫我。”，他热语在聂欢耳畔回旋。
软剑所过之地，像什么东西爬过，酥酥麻麻，却又难以捕捉，聂欢只觉自己要死了，连呼吸也变得杂乱无章。
他反手握住叶澜双，“不要，快停下，求你。”
“欢，你对我多少有些敌意对吗？”，叶澜双语气越说越近，剑尖越划越往下。
挠得他背上的伤疤像新伤结痂时那般痒，本想阻止却因为地方敏感而觉得有些羞耻。
聂欢体内血液像被猛火加热，浑身烫得可怕，他好几次想发表点什么，说出话时却都变成了别的声音……每一声都耐人寻味。
好在外面爆炸声将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盖住了，不然必定精彩纷呈。
“我对你真没敌意，只是为了逼真。我也知道你定能应付那些招式，否则怎么舍得那样对你……”，聂欢猛然顿住，喘道：“别，别再往下，人多，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待会出去还得见人……双，求你，双。”
“可我难过，你刚才想杀我。”，叶澜双轻声细语说着，一挥手，却做了相反的动作，功力所过之地，噼里啪啦地响。
众人见眼前山崩地裂，山体倾斜，连连咂嘴，“这是要同归于尽的阵势啊！”
这时浓情与吴翼无声对望，又递给暗卫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人略微点头，悄悄退出了人群。
聂欢被抵在茂密的藤中，手不知何时已被困住，他一脸绝望，这他娘的就是伤心难过的表现？
“我怎么可能会杀你，你先放开我，别绑，有什么新姿势等这事过后，回去我们关起门来好好研究。现在真不是时候，办正事要紧，乖，快解开，听话。”
他话才说完脚也被绑起来了……
叶澜双像提粽子似的把人挪在墙边，欣赏了好一会，嘴角扬起微笑，问：“你想要什么姿势？”
“……”，姿势个屁，每次由得我聂欢选择？煎炸蒸煮不都是由你支配。
聂欢白眼还没翻完，忽觉唇角一软，那人低头覆了上来，与往常不一样，这次的吻携带着几分霸道……
齐庆在爆炸声响起时，一颗心彻底沉到谷底，那是怎样的生死决斗，才能引起这么大的破坏程度，感觉山都快被移平了。
这二人……真的已经憎恨到你死我活的境界了吗？
“那夜众武林人在澜双剑阁解除联盟，叶澜双宁愿不做盟主也要公开与聂欢的关系，他们明明那样相爱，为何现在却这般结局。
真是天意弄情，既然从一开始就注定此生绝无可能，为何还要生出如此多牵绊，聂欢必定是痛苦万分的。”，花鸢在齐庆身旁长叹息。
齐庆也叹气，“是啊，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他方说罢，只听对面传出一连串歇斯底里的吼声：“叶澜双！叶澜双……老子要杀了你，你放开我，放开！”
众人被这撕心裂肺的声音怔得一惊，忙拔剑做防范。
又是“轰”，一声，那是绳索被内力挣脱的声音，成千上万的藤条还来不及被分成段，就已经化做灰烬。
“怎么回事？叶澜双捆了聂欢，聂欢反击？”
挡在聂欢和叶澜双之间茂密的蔓藤，连同他身上都被一一震碎，人们还来不及反应，只见对面飞来一物。
众人急忙退开，空地上被砸出个人形坑，赫然是曾经叱咤风云所向披靡的叶澜双，此番全身是血流不止，胸口中剑，闭目不醒。
随之而来的是聂欢接近疯狂的模样，那几乎能滴血的眼睛绝非做作。
他嘴角的血尚且流着，饿狼似的上前薅起地上人的衣领，定定看着……叶澜双纤尘不染的白衣变得血红，红色大氅因为血水的浸泡，显得越发妖艳。淅淅沥沥的烟雨冲刷着他美得无可方物的脸，白得没有一丝生气。
聂欢笑着，笑得张扬，笑得跋扈，笑得泪眼模糊。
“死了？叶澜双就这样死了？”
“也难怪聂欢会这么痛苦，毕竟是他爱的人。家仇与情爱，他自是只能选一样，如今亲手杀了心爱之人，必定心如刀割。”
“这有什么办法，若不顾灭门之仇与他朝夕相对，良心就能过得去？此题，无解的。”
旁人讨论得头头是道，却始终体会不了当时人的切肤之痛。
聂欢恍若未闻，仍有雨水冲刷污浊，默默地照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燕行见叶澜双浑身是血，胸口插剑躺在地上，也是难以置信。
见聂欢恍恍惚惚，他上前轻轻将他眼睛捂住，“别看了，我们走吧。”
聂欢手里捏着刀把，却不知何时捏在了刀刃上且很用力，手掌被划得沟壑纵横他却没半点痛觉，木讷又干涩地“嗯”了一声。
叶枫老泪纵横，手指聂欢，沙哑道：“你……你当真杀了他？”
“是！你也罪该万死，是自杀谢罪还是群起而攻之，自行定夺。”，聂欢抬眸，沉声道。
叶枫破口大骂：“愚不可及，我儿怎么看上你这么个白眼狼？白眼狼！”
这厢不做任何解释，冷笑不语。
云清真人叹气，“当年叶少侠一鸣惊人，几乎打遍天下无敌手，问鼎武林盟主之位时，还是老夫给他搬的印章。哪知……天妒英才啊。这江湖，看来还是不甚太平啊。”
逍遥老道垂眸摇头，“江湖何时太平过？弱肉强食，尔虞我诈，你争我夺，从未停息。
而恒古不变，至今最为令人难解的，当属这情之一字。”
两人正感伤，忽听有人大喊，“报，两位老前辈，我等在叶家暗室里找到一人！已奄奄一息。”
聂欢听罢，微微侧头，见来报之人正是吴翼。
“胡说八道，我叶家暗室怎么可能会有人。”，叶枫驳斥。
云清道人狐疑一问，“是谁？”
“尔等请看！”，吴翼比了个手势。
聂欢就着适才的姿势看去，一位骨瘦如柴，蓬头垢面，浑身带着铁链的人被人扶着，一瘸一拐走到人群中央来。
待人走近，他眯起双眼再三确认，呢喃出一个人名：“燕世雄！”
又觉身旁的燕行如被雷击，颤抖着嘴唇难以置信喊了声：“爹……”
作者有话要说：
不是结局哈，别乱猜，嘻嘻
接档文→《斩断情丝后我佛爱了》，专栏求收藏，爱你们爱你们。

第49章 黑袍

在场之人下巴都快被惊掉了！燕世雄，当年北鸣剑阁的长门，与聂欢的父亲聂南飞是世交好友。两人一人掌管北方武盟，一人管南方。
然而十二年前两家几乎同时被灭门，燕世雄夫妇自然也在那场厮杀中遇害。
这厢再次出现在世人面前，年轻的不认识，可稍微年长一些的，都知道他是谁。
吴翼扬声道：“如诸位所见，燕前辈消失这十二年，乃是被叶氏父子囚禁在暗无天日的暗室里，终日生不如死。事到如今，尔等还不信当年就是这父子二人里应外合将燕聂两家杀害，自己坐收渔翁之利吗？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接替盟主之位，因为他们做贼心虚，那时出来定遭人非议。”
浓情接话说：“于是他们便由着武林人士你争我夺，等过几年再让羽翼丰满的叶澜双出来统一武林。叶澜双以前根本就不叫这个名字，世人还以为他是什么黑马，其实不然，他就是整件事参与者之一，扎西部落未来的继承人，叶枫的长子。”
“原来如此，这么居心叵测的周密计划，若非谎言被识破，我等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看，报应来了，叶澜双死得多惨。”
周遭嘈杂声一片，众人你一句我一句，聂欢静静站在原地，难辨喜怒。
燕行愣愣上前，跪倒在燕世雄面前，哭得一把鼻子一把泪，“爹……真的是你吗？这到底怎么回事？我以为你们都死了，孩儿……孩儿好苦，爹，你快说，这是怎么回事？”
燕世雄手指叶枫，“是他，他关的我。当年他的情人也就是叶澜双的生母临盆时，我正好在聂府做客。
那女人命薄，大出血而亡，可是姓叶的不信，非说是我们两家容不得一个婢女，说我们为了不玷污燕聂两家，所以才杀死她的，为此还跟我们大打出手。叶枫，你说有没有这事？”
叶枫拳头紧握，“有，可那有又如何？双儿母亲死装惨烈，难道我不该怀疑吗？”
燕世雄冷哼，“后来你儿子走失，恰巧又被聂欢所救，成了聂家的马夫。你知道后更是愤怒，以为我们两家要对他下手，背地里多次上门闹事，有还是没有。”
叶枫咬牙，闭眼深呼吸道：“有！他五岁走丢，有三年我一直找不到他。后来才得知在聂府，当我看见他时，小小的人儿瘦得不成样子，且还失去语言表达能力。
那时我并不知他是被花夭害的，以为是你们两家对他下毒手，是以方去理论。但我叶枫，从未想过杀你们满门！”
“放屁，你还狡辩，若不是你，燕聂家被灭门当天，扎西部落能人异士为何倾巢而出，而且整个长街皆是你们的人。”，燕世雄忽然把头转向聂欢，“欢儿，你再好好想想，那时是什么人夹着你的胳膊？叶澜双跪地苦苦哀求的又是谁？”
时隔十二年，聂欢没想到再见这张脸，竟是在这样的场景。
燕聂两家世代交好，他曾唤此人为世伯。那时因为南方热北方冷，聂欢会在夏季北上去燕家避暑，而燕行则是在冬季南下到聂家过冬。
他们就像一家人，没有矛盾，没有纷争。所以聂欢幼时过得无比开心，有家人疼，有朋友闹，有世伯宠着。
出事当天，燕家所有重要人物都在聂家，因为那晚是聂欢母亲的生辰。大人们先是被下了药，武功全失，再是被……一一凌迟。
聂欢没有立刻回答，他回想那日，所有人都死了，他被人夹着胳膊，刽子手提刀在他眼前恐吓。叶澜双在很远的地方求人，头都磕破了皮，跪着追出十里长街，白雪上是他拖行的血带子。
聂欢一度把那条血带子视做耻辱，视做他卖主求荣的证据，视做他们今后十二年各自为战的分界线。
那天的天空是灰色的，雪是红色的……
“欢儿，欢儿你有在听吗？”，燕世雄喊道。
聂欢将自己的思绪从悲痛欲绝的当年拉回来，意识停在十来岁叶澜双回眸的一瞬，答非所问道：“我有一事不明，当年所有人都死了，为何只有你活着？”
燕行擦了擦眼泪，哽咽道：“欢……欢哥，难道你觉得……”
“行儿，别说了，欢儿能会这样问很正常，让我来答。”，燕世雄听聂欢对自己改了称呼，面露伤感，说道，“这说起来还得感谢叶枫，此人笃定他的情人之死是我下的手，所以扬言要让我不得好死，并说要关我一辈子，饿了便吃自己的肉，直到吃到自己也死了为止！你说过这话吗？叶枫？”
叶枫怀抱着血淋淋的叶澜双，冷哼道：“那时在气头上，我确实说过这个话。”
“太过分了，去死吧，杀了他们。”
“杀了叶枫。”
“杀……”
人潮中再一次掀起愤怒的浪潮，呼声久久不能停息。
聂欢拍手，围着燕世雄绕了几圈，越拍越响亮，直到周围重新恢复安静，他才说：“燕世伯，你说你被关在叶家地下室十二年？”
燕世雄气及，骨瘦如柴的身子差点没站稳，“欢儿，你怎会变得如此不知轻重，难道……你世伯这幅残废身躯是自己弄的么？耗时十二年，只为了栽赃他叶家？”
燕行从没见过这样冷静的聂欢，他也红了眼眶，语气沉重，“虽不求你看见我爹还活着能有多高兴，但……也不至于这般针对他吧。”
“别这样说，我只是再三确认，多一分证据给这对父子定罪罢了！”，聂欢话落，伸手去拉燕世雄，“世伯快起来，是欢儿糊涂了。”
燕世雄欣慰一笑，朝他伸手。
眼看人都快被拉起来了，聂欢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撕了他破烂不堪的领口……
“聂欢！你到底想做什么？差不多得了。”，燕行忙把他爹衣裳拉上，扭头满眼绝望，“一定要弄得这般难堪么？你还想验什么，要不要让我爹当着豪杰的面……全脱给你看。”
“那倒不必。”，聂欢说，“，怕你被冒充的爹蒙骗，现在验证完毕，是你爹没错。”
“你……”
“不过……燕世伯，数月前你曾在悬崖上被叶澜双拍过一掌，不知恢复得怎样？”，聂欢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惊呆。
“聂欢，你以为你父母不在就没人管得你了吗？我还没死，只要我没死我就有权利管你，休要胡说八道，叶澜双何时拍过我一掌？”，燕世雄瞪着双黑眼，气得发抖。
“是嘛……”，聂欢一副“如果真的错怪你了那我很抱歉”得表情。
他忽然单膝跪地，“侄儿无知，多有冒犯，世伯既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叶氏父子居心叵测，无冤无仇公然灭我们两家，窃取盟主之位数年之久，如今真相大白，这武林盟主之位，自当归还于我们。
聂家已无他人在，聂欢又无心权势，依我看，这盟主之位，理应有燕世伯接替才是。”
众人先是一愣，而后似乎觉得理应如此，当年南北武林本来就是他们两家的。叶澜双鸠占鹊巢这么多年，现在是该还回来，而聂家只剩这么一人，且还是个杀手，怎么说都不配座那个位置，好像也只有这样了。
燕世雄叹气，弯腰去扶聂欢，“如今我已油尽灯枯，再不及当面半分风采。能活着见着你和行儿一面，已然心满意足……”
“唰……”，一声，燕世雄话没说完，裤腿被聂欢撕了大条口，白肉漏到膝盖处。
聂欢几次三番如此戏耍，有人笑，有人惊叹。
“聂欢！”，燕行红了眼眶，“我敬你，但你别太过分。”
聂欢看了他一眼，自顾自起身。
“看来，世伯这几个月没休息好啊，数月前在悬崖上膝盖被我砍那一刀，现在都还不见好。伤口都发浓了，也不找人看看，再下去，可要截肢了。”，聂欢侧目，锥子般的眼神犀利无比。
“你到底在说什么？”，燕世雄吼道。
“燕行你过来，他早已不是你父亲，小心一刀抹你脖子上。”，聂欢边说边拉人。
燕行跟着他走了几步，满脸疑惑，“我记得我爹的容貌，他是我爹！”
“他是你爹，或许，他从来就是这样……只是我们都被他和蔼的表面给骗了。”，聂欢对上燕世雄的眸子，“当着这么多牛鬼神蛇，咱把话说清楚。”
“你想说什么？别闹。”，那头有些愤怒。
“我想说……你就是黑袍！数月前指使吴翼用吴越将军虎符引万千将士进乌浓山，并将他们制成魅，设计让所有人南下，欲将我们一网打尽的人，就是你！”，聂欢眼睛都不眨，一字一句说道。
“你在说什么？聂欢，这怎么可能？这不可能的。”，燕行茫然无措。
“对啊，这怎么可能，数月前我们也在，那时的黑袍身形如虎，现在这位风都吹得倒，怎么可能是同一人呢？”，这时有人质问道。
燕世雄哈哈笑着，“欢儿，你父母惨死我也很痛心，但你也没必要这样针对我。”
“别叫这么亲切，我跟你没血缘关系，你也不是我家亲戚。”，聂欢嫌弃地退出好几步，他清楚地记得那时飞刀击中了黑袍的膝盖，而叶澜双则给过他一掌。
“你膝盖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聂欢放开撕他裤脚时，见他膝盖上乌黑一片。
燕世雄说：“叶枫将我关在地下室里，定期他派人伤的。”
叶枫沉浸在自己儿子惨死的悲痛中，闻言骂道：“小人，老夫若出手，会只伤你腿？砍了也不足为惜。”
“公道自在人心，众英雄豪杰都是公众人。叶枫欲将我处死之心昭然若揭，我只是个将死之人，事已至此，只能让你们给个说法。”，燕世雄说着，模样甚是可怜。
众人皆同情，唯有聂欢笑得爽朗。
“你可能还不知道，凡是中过叶澜双掌风的人，没一个能活着。
此掌法名曰断魂掌，乃是逍遥道人压箱底的绝世武功。当年正因为他把这招交给叶澜双，从而被自己徒弟打败，也因此而落得个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名声。”
聂欢说着，对着首席方向躬身行礼，“这断魂掌的功效，恐怕没谁能清楚得过创造出它的逍遥前辈，还请前辈讲解一二。”
逍遥道人摸着胡须，老谋深算的模样，“中断魂掌之人，即便当时不没有死亡，日后也会渐消瘦，直至皮包骨头，最后全身溃烂，七窍流血而死！”
“真是这样吗？如果数月前的黑衣人是他，那所谓的被关十二年，纯属无稽之谈咯？”
“到底谁真谁假？今日这场对峙，当真有意思。”
“看来老先生也并非刚正不阿之人，护徒弟护得这般明显。”，燕世雄咳了两声，继续说，“燕某之所以这样，皆拜叶枫所为。尔等非要说我被谁拍掌，我人微言轻，无话可说。
燕某虽脱离武林十二载之久，倒也对这断魂掌有过耳闻，凡是中此掌之人，丹田会有蚀骨寒气环绕。”
“逍遥前辈若是信不过，自可探索一番，您是此掌的研发者，是与不是，当着天下英雄的面，给个说法便是。”，燕世雄说罢，让人搀扶着，将手伸了过去。
老者目带威严，并未与他直接触碰，而是手中飞出一根银丝，轻轻搭在燕世雄手腕上。
逍遥道人说的话，自是绝对的权威，颇具威望。
众人翘首以盼，都在等结果。
断断片刻时间，只见老者的脸色由几经周折，先是平淡无奇，而后皱眉看去，再后来面色紧张，诧异不止。
“前辈，试出来了吗？可是断魂掌所伤？”

第50章 危机

逍遥道人手中拂尘拿起又放下，如此来回四五次，面色凝重，他摇头：“燕掌门体内却有一股真气气沉丹田，可并非断魂掌所伤，奇也怪哉！”
这时有人道：“验掌伤本就没任何可信度，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如果是，就一定能说明是数月前悬崖边一战留下的吗，人关在他家地下室，叶澜双若想伤人，且不是每天都可以？聂欢所说，不能服众。”
“就是，他今日颇为反常，先是要杀仇人，誓于叶澜双拼个你死我活。现在仇人被他杀死了，燕掌门大难不死出来指证，他却又几次三番质问人家，奇怪得很。”
“聂欢在血凝宫待久了，杀人杀糊涂了……”，又有人说。
“你们闭嘴，杀你们全家了吗天天把他杀人挂嘴边。”，燕行气不过，怒骂。
聂欢恍若未闻，侧目看去，余光停在血泊中叶澜双的身上，鲜艳又夺目，那场景，竟戳得他心肝脾肺疼得紧。
他眯眼看向众人，笑道：“就尔等这等见风使舵、人云亦云的墙头草，犹如厕中苍蝇，哪里最丑便对哪里下嘴。
我聂某人十二年确实杀人无数，从不辩解，但扪心自问，未杀过一个无辜之人。
就尔等这种阿谀奉承缺乏眼力见之人，我自也定不会污了这几把刀。”
“聂欢是个什么人？跟你们有关系吗，说得津津乐道。叶澜双现在死了，尔等成天耀武扬威，谁有能力有胆识接替他的职位呢？将他拉下水，于你们而言有什么好处？换个人来一统江湖，就能把你们当祖宗供着了是吗？
一个个的，见不得别人好。”，他说罢，不再看众人。
“什么人啊，你没杀过一个无辜之人，谁信？”
“就是，他聂欢要是没杀过，我以死谢罪。”
“再者说，那躺在地上的叶澜双是我等杀的？是你聂欢亲手下的吧？”
聂欢淡淡一笑，不语。
自逍遥城与花夭一战，那日她一席话，聂欢没有全信也没有不信。至少叶澜双是叶枫之子这回事，他听进去了。
叶枫与聂家婢女之事，聂欢儿时略有所闻，只不过当时二人之事被他父母明下令不准再提，加之他那时年龄不大，听得也是没头没尾。
而叶澜双以前也不叫这个名字，他叫——阿澜，扎西族人的叫法。
之所以叫叶澜双，乃是因为他在万人纹堆里看见墓碑上有这样一个名字，他便给自己取名为叶澜双。
寓意是：过去的阿澜从那里死，便从那里重新获得新生！
而这些，也都是那晚他被叶澜双拽去房里，两人秉烛夜谈才得知的事。
所以当年根本没人会把叶澜双和阿澜等同于一人，即便是他亲生父亲，也是在他失踪几年后才找到他。
花夭所云，聂欢起初确实愤怒，因为种种迹象表明，聂家灭门，好像都跟这对父子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然而有关系并非就是出谋划策者。前些时日雨中与他匆忙一别，聂欢心里很乱，虽没有疾言厉色，可态度冷漠，他知道叶澜双肯定伤心透了。
这之后种种风向直吹向叶家父子，所有人被某种力量驱使而来，来见证这场是个十二年的恩怨情仇。
想定死叶枫，也要定死叶澜双。与数月前一样，挑拨离间，欲将他叶盟主拉下神坛。只不过这次，他们准备更充分，证据更足，影响力更大罢了。
聂欢心里清楚，自己怎么可能不信他？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以前不信，挂在嘴边只是让自己好受，因为他的离去，无气可出，于是一味诋毁他。现在……更无需多做解释，没有不信一说。
从他不顾众人非议，也要将他们的关系正大光明说出来那一刻起，聂欢嘴上虽不说，心中已然认定了这个人。
他们的心，他们的人，属于彼此。
那夜房顶那些质问，皆是说给想听的人听的。在他心里，他爱惨了这个男人，这个十来岁就跟着自己的人。谁再企图伤叶澜双一分，他势必连本带利要回来。
谁见不得他们好，他心里渐渐明了。谁在当年撒下弥天大谎，良成大错，现在又来欲盖弥彰，很多人其实心知肚明。
之所以像苍蝇一样依托上去，无非是叶澜双不好掌控，而新盟主，更容易掌控罢了。
“看来你，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聂欢再看燕世雄，眼里的恨意毫不掩饰，“是不是觉得叶澜双死了，再无人可试出你体力的断魂掌，再无人能奈你何，由着你兴风作浪？”
“你在说什么？聂欢我不明白，老夫大难不死，你就这么容不下我吗？”，燕行雄咳了几声，满脸病态。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聂欢笑了，“断魂掌虽传给了叶澜双，可这么多年，他早已将此招式做过改进，逍遥道人自是试不出来，而不代表他本人试不出来。”
“你……可真会编。”，燕世雄，靠聂欢最近，在他耳畔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可他人已经死了。”
聂欢见他漏出狐狸尾巴，勾嘴低声道：“这便是你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挑拨我们的原因吧？你深知我最最痛恨的是当年的惨案，你们联合花夭将这一切抖出来，无非就是让我杀了叶澜双，尔等坐收渔翁之利。”
“怎么这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烂招还有人在用？”，聂欢积极配合，轻声说着。
燕世雄做出副关爱晚辈的模样。沉声道，“你们不也想用炸死这招瞒天过海将我一网打尽吗，不也是烂透了？现在可好，人真的醒不过来了。
世侄，识时务者为俊杰，良禽择木而栖，世伯怎么忍心让你再受苦，这往后，定将好好替你父母教导你。”
聂欢踏在侧边的掌心慢慢捏成拳头，他想起蔓藤后面叶澜双把他双手双脚困住，俯身吻来，唇瓣柔软冰凉，清香四溢。他的体温让人迷恋，他蓝眼睛的样子，叫人沉沦……
“你怎知他不会醒？”，聂欢挑起半边眉，隔着人群与叶枫对看了一眼，见那厢微微点头，他扬声说，“我也想请诸位见两个人。”
众人翘首以盼，是谁还能来翻盘。
燕世雄将信将疑，随着众人的目光四处搜索起来。
之间远处有两辆轮椅被人推着缓缓走来，待人再近些，燕世雄明显一惊，往后退了两步，难以置信呢喃道：“怎么可能……”
武林中年长者更是惊讶得呆若木鸡，听人颤抖喊道：“聂南飞……”
“燕兄，十二年不见，你的表演天赋，越发见长啊。”，聂南飞夫妇作者轮椅来到，已近花甲之年，加之常年病痛折磨，再无当年半分神采。
来不及多感伤，聂欢上前接过双亲的轮椅，说道：“燕世雄，现在想杀你泄愤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但是那样太便宜你了。你不惜苟延残喘十二年，也要夺这盟主之位，可见你贪得无厌。今日在全天下人面前被揭开丑貌，滋味如何？”
燕世雄怒不可歇，反而狂笑不止，终于拉下脸来：“即便如此，宵小之辈能奈我何？今日尔等，休想走出这里半步！”
说罢他不再装病，站直身子，精神抖擞，自认雄风依旧光芒万丈。
旁人窃窃私语，“这是怎么回事？聂庄主聂夫人还活着？到底怎么回事？”
“燕世雄，当年我当你是推心置腹的兄弟，可是你又干了什么？内子生辰之日，你下药将我们武功废去，后又将聂家满门屠尽。为做武林盟主，为逼真，尽连自家带去的亲信都杀，连自己老婆也不放过，好一副仁义道德为人师表模样，禽兽不如。”
燕世雄从这二人出现那一刻，便知纸包不住火，直言不讳道：“是我又怎样？我就是见不得你聂家事事压我燕家头上。大丈夫能屈能伸，燕某出生便自命不凡，凭什么要同你燕家分享成果，我不服！！！”
众人听罢，揭竿而起，终是站在正义一边，怒道，“燕世雄，搞半天是你自导自演。如此心术不正之人，岂有你祸害武林？我等定不会让你活着出去！”
燕世雄毫不畏惧，之前病秧子模样登时生龙活虎起来，拂袖一挥，狂风刮过……放眼望去，地上全是火/药！
他拿出火折子，将点不点，“你们这些酒囊饭袋以为我没准备？今日要么俯首称臣，要么同归于尽！！！哈哈哈哈，我燕世雄蛰伏十二年，等的就是今天。”
“当年若不是叶枫从中作梗，若不是叶澜双忽然冒出来，这武林盟主之位，早就是我的了，且轮到尔等跳梁小丑逍遥至今？”，燕世雄说罢，就要点火。
众人大惊，冷汗直冒。
聂欢却不以为然笑道：“你既灭聂家，为何不直接坐你梦寐以求的位子？因为你怕，你怕名不正言不顺。更怕敌不过别人，所以你像乌龟似的躲着。
你想等过几年后再出来收拾残局，哪知却被忽然杀出的叶澜双抢了先机，于是你恨，你恨透了叶澜双，恨他窃取原本属于你的果实。
但是你却不敢轻举妄动，这便是他为何要斩万人于屠戮坑的原因，因为那些人……是你的。
自那以后，你销声匿迹，更是当起了缩头乌龟不敢出来。
你内心渴望那个位置，却又无能为力。自始至终，你都是个懦夫，懦夫！”
“我不是懦夫！！！”，燕世雄怒吼，手中的火折子摇摇欲坠，“那个位置是我的，今日你们谁也别想跑，缴械投降并服下我给的药者可放行，否则，炸死你们！”
燕行呆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人发疯，他就跟体内被抽空似的，一句话不说，一滴泪也没有流。
场面一片混乱，有人开始动摇。
聂欢面不改色道：“不要慌，你们死不了，这个时候缴械投降才真的会死。”
满山的火/药触目惊心，任谁都忍不住眼角直跳。
聂欢继续道：“燕世雄，你且看这是什么？”
他话落，一把扯下轮椅上两人的发屁……居然只是两个普普通通家仆！！！
聂欢眼角闪过丝丝哀伤，他倒是希望这真是他的父母，只可惜，他们真的回不来了。
“聂欢！我要杀了你，你骗我。”，燕世雄愤怒至极。
“兵不厌诈。若非如此，你又怎么会自己承认所作所为？”，聂欢回他。
燕世雄气吐血，狂吼着，手一松，火折子落地。
□□“刺啦”一声，迅猛地染了起来。
众于是惊慌失措，绕是武功傍身飞檐走壁不在话下，可这满山的地雷，今日也插翅难逃。生死存亡之际，每个人都露出了绝望的神色。一时间侠义之风荡然无存，场上哭喊一片。
燕世雄仰天狂笑，正欲从地道逃走，一掌拍下去……什么动静都没有，被堵了。
他顿时有些慌乱，皱眉看去，自己点的无数根□□本应让整座山都炸掉，却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燃了一会后，火苗闪了几下，之后毫无动静。
原因是地上忽然冒起水来……淹了那些炸/药。
众人舒了口气，缓缓起身。
只见微风拂过，满山红叶间之中走来一人，那人脚步轻盈，走路无声，踏水无痕，君子模样，生得让人赞叹不已，那双眼睛深如大海，叫人不敢与他直视。
俨然是那本该躺地不起的叶澜双！现在正从另一个方向缓缓走来。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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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失势

叶澜双目光从始至终都在聂欢身上，这厢与他隔空对望，只不过分开片刻，却恍若隔世那般长久。
现在，他人站在那里，聂欢将周围一切虚化，有的只剩叶澜双眼里放出的万丈柔光。
那晚房中议事，他从叶枫口中已得知全部过程，心中的石头彻底放下。这出戏，他老人家也很乐意加进来。
结合种种，聂欢推测出：燕世雄利用聂家婢女与叶枫这层关系，在婢女生产完后，将其杀害。这便导致叶枫多次上门质问甚至大打出手，给人制造出叶家与燕聂两家有仇的假象。
听叶枫说他多次收到聂家欲戕害叶澜双的无名信，想来是燕世雄挑拨所为了。
如此他才能借叶澜双被聂欢救回一事发挥，暗暗传消息给叶枫，说聂家之所以扣留叶澜双，是因为怕被别人说婢女与他人私通，污了名声，遂要对他儿子下手。
于是叶枫又找上门大发雷霆一番，这就让燕世雄有了诬陷叶家父子的铁证和把柄，从而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
当年聂家出事时，叶枫是倾巢而出，却不是对付聂家，而是接到叶澜双的请求去营救。可事发突然，叶枫接到消息飞奔而去时，终究还是晚了一步，悲剧已无法挽回。
为了保险起见，叶澜双也找了花夭，要他保聂欢。花夭自是不答应，叶澜双责让她看了人后再做决定。
果然，花夭在看见聂欢的第一眼，便觉他的一举一动有自己儿子的影子，所以才破例保他一命。
她殊不知……聂欢之所以有她儿子的影子，却是因为叶澜双；而叶澜双之所以像她儿子，只因幼时把她当做母亲，为了讨好花夭，不惜学她带在身边那个孩子的一言一行……他有三年时间跟聂欢形影不离，两人身上自然潜移默化有着相同的影子。
至于叶澜双跪地所求叶枫之内容，那晚房里烛火微黄，聂欢捏着他下巴问，他却闭口不谈。
不说聂欢也猜到，定是求他父亲让他再一次进血凝宫，而且一定不能让花夭知道！这便有了之后几年铁笼人的默默陪伴。
叶澜双啊叶澜双，我何德何能，能让你爱护至此。
当年他那么小，赤脚在长街头来回奔跑，跪地在长街头追出数里，血染红了那夜的白雪。现在想来，是那样触目惊心，叫人心痛不已、肝肠寸断。
聂欢看他的眼睛忽然变得赤红，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落泪的冲动。
叶澜双则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手放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似是猜中聂欢心心中所想，对他会心一笑，“欢，没事了，都过去了。”
聂欢反手握着眼前人，一冷一热的手温相互传递着，从此风雨是他，刀山火海是他，平穷富贵也是他。
“中计了……”，这一波又一波的反转，让燕世雄彻底泄气。
他原先猜着挑拨此人二人必定艰难，若他们上当，自然会以一方假死将他引出。既然要假死，势必会相当逼真，非死即伤，正如数月前聂欢在悬崖上自导自演那般。
只要叶澜双不在，就算是昏迷，也不绝不可能有机会试出他被断魂掌伤过，如此一来，他就可以进行辩论。
退一万步说，就算众人不信，他还可以利用满山的火/药逼他们就范，对自己俯首称臣，哪知……躺在那地上的根本不是叶澜双，只是个他们扎西部落惯用的障眼法罢了……
叶澜双神色淡淡，还是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为所惧的模样。
此人胆敢在叶澜双的老巢埋这等东西，一开始就被察觉了。之所以任之由之，就是想瓮中捉鳖。
叶澜双从跟聂欢打上桥后，就神不知鬼不觉去了别处，引山中水以淹火/药。
而蔓藤后放着的，则是他们一早就准备好的替代品——扎西部落的障眼法。
叶澜双在那么多双眼皮子底下消失，竟没一人发觉，此人之心机……叫他如何不提防，叫他这些年如何不惧怕，如何有机可乘。
燕世雄绝望透顶，真是悔不当初，他埋头沮丧，隐忍了十二年，策划了这么久，落得如此下场，他不甘心到极致。
又看了眼燕行，燕行垂眸却不看他。
他唤了声：“行儿……”
对方未抬头，只说了句，“多行不义必自毙。”
燕世雄双目赤红，心如火烧，疾恶如仇盯着这头，打算鱼死网破，张口一声，“叶澜双！拜你所赐，我一无所有，十二年来，我苦心经营，却被你个毛头小子搅黄，我不服。”
“那又如何？”，叶澜双看都没看他，始终盯着聂欢，云淡风轻道。
“你们是怎么知道我身份的。”，燕世雄不甘心问着。
叶澜双没所谓一瞥，“你身边人出卖的你。”
那厢目光游走在自己带来的死士里，手一挥，运功将吴翼吸出，狠狠砸在石头上，“是你？”
吴翼口吐鲜血，疼得满地打滚，“不……不是我，你别信他挑拨离间。我们人不少，与其做人鱼肉不如拼死一搏，如方有一线生机。”
燕世雄笑他异想天开，又一挥手，浓情被他捏在掌中，险些掐死，疯了似的一个个抓起来问。
都说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他毕竟是曾经半个武林盟主，武功上乘，单打在场者没几个人是他对手。
可他被叶澜双跟聂欢搓得锐气全无，忽然变得疯疯癫癫起来。
聂欢见他们狗咬狗，笑得很是讽刺。一群乌合之众，聚在一起，真是臭味相投。
燕世雄自知难逃劫数，欲轰轰烈烈地打上一场，运起掌风向叶澜双劈来。
这头眉都不皱，悠悠然抬眸，颇具魔性地念了声，“痛！”
便见了对方忽然腿一闪，双膝跪地，满地翻滚。
众人瞠目结舌，“这是什么武功？”
逍遥道人这时才缓缓起身，多年未从出山，心叹他这徒弟的诚府真真是越发见长，策划的大戏一出比一出精彩，跟看戏法似的。更没想到他的武功造化精进得如此吓人。
他老脸瞥过两位年轻人紧握着的手，老人家白眉一挑，热血有些上头，缓缓道：“我忘记说了，中断魂掌的人，即便不死，体内的真气仍是永存。只要施掌者发声，叫他痛他便会痛！”
燕世雄也只是听说，哪知尽是真的。不过即便是听说，他计划里就是断然不能与叶澜双同时在场。
这才想方设法地挑拨他与聂欢，只要聂欢信了叶家父子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定会赶尽杀绝，叶澜双念旧情不会出全力，势必死于聂欢刀下。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他越想越愤怒，爬起来还要奔过去，又听那张嘴里传出声“痛”……
燕世雄浑身如有万千只蝼蚁在爬行，踉跄重重跌在地上，如麻风病人，口吐白沫。
聂欢看向燕行，见他默默低头，不知在想什么。手中飞刀动了数下，终是有所顾忌，还是做不到当着他面杀他父亲。
燕世雄再不是人，也跟燕行有着浓浓的血缘关系。如今有叶澜双主持，他大可不必动手，可是此人可恨之及，十二年来，他每天都想吃仇人的肉喝仇人的血。
见仇人现在倒在地上猪狗不如，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样子，聂欢心里好生痛快，却又不得不顾及一下燕行的感受，没太表现出来。
燕行似乎察觉到投来眼神，他抬眸，目光在聂欢与叶澜双密不可分的手上停留片刻，又在受尽折磨的亲爹身上停留片刻，忽然走过去，毫不犹豫抽出聂欢腰上的飞刀，一个猛转身，飞刀脱手，直插燕世雄颈窝……
燕世雄：“……你……”
那厢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儿子，话语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半句话，砸在泥土里，面朝下，狼狈不堪到了极点。
“死了，恭喜你，大仇得报。”，燕行苦涩地说着，垂眸不看聂欢，转身时眼泪低落在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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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邀约

燕行独自先离去，背影孤寂。
聂欢的目光随着他飘出人群，他深知，这场恩怨情仇，并没就此告一段落。浓情和吴翼趁乱逃走，花夭亦也不见踪影，而今日一切，或许只是个开始。
燕行自幼跟着他，话虽多了点，人却一直不坏，可他方才一刀杀燕世雄时，是那样的果断和冷血凌厉。
他的初衷，明眼人都知道是不愿让自己亲爹多受欺辱，但聂欢总觉得之中夹杂着什么，一些说不明道不白的因素。
下午时分，天上起雨。他头顶上不知何时多了把伞，颇觉受用。
叶澜双一手牵他，一手撑伞随着他眼神看去，山回路转的地方，燕行的背影逐渐埋没在烟雨朦胧里。
见某人迟迟不收目光，素来喜怒难辨的叶大盟主，这下眉梢微抬，面色一沉再沉。
“我等拜见盟主，昔日被猪油蒙了心，今日之后，必将以盟主马首是瞻、唯命是从！”
众人跪地，整齐划一，声音响彻山谷，气势震天。
聂欢回过神，见叶澜双面对如此跪拜，却纹丝不动，甚至恍若未闻。他俊逸的侧脸迷一般的好看，双目深沉如汪洋大海，看不出半点情绪，又恍若正运粮着一肚子滔天怒气，叫人琢磨不透。
他皱起眉，心道这人何来如此大的怨气？
只听叶澜双起唇，语气冷冽似百丈寒冰，“你们之中，多是无脑无谋无勇之人，本座将予以剔除。”
剔除？聂欢更是觉得匪夷所思。
知道他话不多说，初到澜双剑阁时，私下听他严刑逼供部下折磨而死，可见他做事狠绝。
可如今之势，乃水覆舟的节骨眼上，他正是用人之际，所有人愿意归顺就不错了，他却先瞧不起人来，尾巴翘上了天。
众人没想到主动投诚会被嫌弃，还不待他们发牢骚，澜双剑阁的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个个英姿飒爽，怒目而视。
那阵仗，简直比满山埋火/药还让人不寒而栗。
“今日听别人一言，尔等便信以为真，弃武盟于不顾；他日再听别人一言，尔等又当何如？”，叶澜双悠悠侧目，沉声道：“来人，将今日带头喊话者踢出武盟，今后不允再踏进中原半步，若有违者，斩首挂城门示众！”
他一言并非玩笑，气氛紧张到连风挂在脸上都是疼的。
他叶澜双不打没把握的仗，对于这次对峙，他早有准备，不多话不代表他能容忍这些墙头草。
江湖武士，是该清理一番。
听他言辞极具力度，在场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无人敢反抗。
聂欢扯嘴一笑，此人再不是从前那个小马夫。他这么会运筹帷幄，这么会布局谋篇，任别人机关算尽，却无法撼动那个位子半分。
如此聪慧之人，多少人难望其项背，今后谁还敢别有二心？恐怕无人再敢。
一时之间，方才起哄带动风向的好几十人，登时被银刀架着脖子赶出部落。
有少数不服者，果真就地正/法，当场割下头颅，悬挂于城门。
如此一番杀鸡儆猴之后余下的人再不敢造次，俯首称盟主英明！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逍遥兄，爱徒乃人中豪杰，人中之龙，能屈能伸，有谋有略，佩服佩服，我们两个老骨头就别杵在这里煞风景了，你我还是下棋罢。”
云清真人说着，挽着逍遥道人徐徐离去。
聂欢见逍遥道人离去前又看了眼他们紧握着的手，并意味深长一笑。
这让他很不自在，想挣脱，却被叶澜双捏得更紧。
待人做鸟兽散去，他无奈动了动手，说：“喂，捏疼我了。”
叶澜双眉眼一动，本想放开，却又想起方才他看燕行的眼神，胸上像被石头堵住，闷得慌，不吭不声把人拉着往自己房间走去。
“你爹还在呢，信不信我告你，怎么对待客人的。”，聂欢被强行拽走，心里愤愤不平。
叶澜双脚不见停，沉声道，“那也是你爹。”
“……”，话说得如此直白，这厢不由一愣，竟找不到话怼他，心里有暖暖的甜意爬过。
待到房中，又被叶盟主强行按到竹案上，还未及反应，叶澜双拖起他另一只手，小心翼翼低头捣鼓。
直到手上传来一阵清凉，聂欢才想起方才他捏在刀刃上，手掌早被自己割得面目全非、血肉模糊。
叶澜双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低头认真给他的手上药。
举手投足温柔得像捧着稀世珍宝，浅浅的鼻息从聂欢手背略过，一如暖风拂过心间，导致心尖上怦怦跳跃，纵使是百炼钢这厢也成了绕指柔。
他们有过无数次亲密无间的接触，可毕竟都是血气方刚的男人，每次亲热，不到惊天动地誓不罢休。
似现下这般静静地相处，暖中透着柔情似水、浓情蜜意，几乎没有过。
他本以为这种细腻只会是男女之间，却不知情爱不分这些，心里有他，绕是八尺男儿，也会被这等温柔以待迷得七荤八素。
聂欢热血冲上头，被他握着的手不自觉往后一缩。
叶澜双没放，轻轻将他禁锢住，张口欲说声却哑，半响勉强镇定道：“你既知道地上的我是假的，怎么还让块刀割进肉里。”
聂欢听出他话中暗藏伤怀与怜惜，禁不住也跟着伤怀起来。
他自认往日里大手大脚没个怕的，可当看见地上血淋淋的‘叶澜双’时，心便不自觉跟着颤抖。
压抑得难以呼吸，难受得心如刀割。他当时一股脑儿想着，倘若一切都是真的，他又该是怎样的崩溃心境。
所以即便是假的，只要是那张脸躺在血泊中，聂欢就心痛到极点。本是捏的刀把，何时捏去了刀刃上，流了多少血，他浑然不知。
身上的疼怎敌得过心里疼痛的万分之一。
或许……从当年的坟山上见他赤/裸着半边身子在坟堆里时，从儿时情不自禁名为欺负实则寻他开心时，从数月前自假山后见他提着灯笼款款走近时，从他们在悬崖上重伤诀别对望时……就注定这一生，他聂欢漂泊停靠处只会在叶澜双这里。
叶澜双见他久久不语，细心给他包扎好后抬眸看来，眼神坚定，“以后不准这样对自己。”
虽与方才冷酷命令斩首霍/乱的语气不同，却无不是不得反抗的意思。
“遵命！”，聂欢懂他现在的心境，难得地听一回话。
“可有什么想吃的？”，叶澜双问他。
来这里数日，皆忙于同黑袍周旋，确实没好好逛逛此人的故乡，这里的风土人情颇为淳朴，吃的地道，酒更是香醇。
“怎么，想起尽地主之谊来了？”，他将脸凑过去，两手撑在竹案上，笑得迷人，“说起来，我们还没像正常伴侣那般一起逛过街，吃过饭，就是连喝酒也未曾有过。”
听他抱怨，叶澜双定定看着他，眸中溢出浅浅笑意，“我在农家酒肆订了桌子，这就带你去。”
原来是蓄谋已久，不过他喜欢。聂欢笑得越发灿烂，来到他的家，他的故乡，没来由地心花怒放。
欲起身，忽然又想起什么，他脸色一变，道：“今日之事，只是开始，万事留个心。”
叶澜双侧目望来，欲言又止的样子，终是说，“我那晚已将查到的如数告知于你，孰轻孰重……你做衡量便是。”
黑袍沉静十二年毫无作为，是谁点醒了他，引导他到今日之境地？又是谁，强烈迫切知道桃园的下落？谁在澜双剑阁放出浓情与吴翼生事……当那人的名字落在聂欢耳中，他心里不由地激起层层浪花，越想越糟心。
“在复明国时，他一开始明明是想救我的。第一次杀苍狼教十五个门徒，企图让我知难而退，远离纷争；第二次则是我们无意中触碰机关，在地下暗河发现被杀死的朝廷兵，明里暗里引我们一路查处这些兵的作用。
那时他都还是暗中助我的，是什么另他改变航向，致你于水深火热中……想去想来，只有一个原因。”
聂欢话刚落，叶澜双看他的眼神就变得朴树迷离起来，那醋味隔着空气都能闻到有多酸。
他侧目不看聂欢，眼神逃避，脸上神情别扭得很，扔了句：“你处理，我先去让人上菜，之后管家会带你来。”
见他不由分说几大步跨出房门，聂欢趴在桌上笑半天。
叶澜双吃起醋来，更加迷人。
“你既不直说，一直端着，我倒想看你能端到何时。”
一番自言自语，聂欢踏步去了燕行的房间。
雨不见停，拍在房檐上叮咚作响。燕行似乎知道他会来，所以见他出现也不觉奇怪。
两人盯着雨静默无声良久，这头先开口打破平静，“你我认识多少年来着？”
燕行埋头一笑，“还在穿开裆裤时就会打架了，至今……整整二十五年。”
二十五年……真久，他跟叶澜双都没那么久。
“我不喜欢绕弯子，直说了。你爹落得如此下场，咎由自取，我未亲手对他下狠手，已然看在你的面上。你若觉心里憋屈，对我有想法但说无妨，今后你是走是留我绝不拦你。”，聂欢盯着雨说道。
燕行勾嘴淡淡一笑，“你终于要过自己的生活了，这是在推开我这个累赘吗？聂欢。”
他不傻，自是明白燕行话中含义。二十五年来，他当他是无话不谈的挚友，可始终也只能停在这一步，再不会有半分逾越。
“我们终归是凡人，我会成家，你也会有要过的生活，哪能一辈子在一起。”，聂欢语气淡淡，算是间接地拒绝。
燕行本也是风华绝代的长相，笑起来姿容甚好，悲伤起来“我见犹怜”。
他沉静好半响，才又说：“我原先以为，你会娶妻生子，若是那样，我便默默祝福，绝不叨扰。
可自莲城客栈得知你择偶性别异于常人后，这颗心便每日蹦跶，却始终不敢对你说明，想着只要能跟在你身旁，那便足矣，说不说又有何妨。
却不曾想……你在意的人——从无我一席之地。”
见他面露苦涩，聂欢本想似以前那样拍他肩膀，手伸起来迟疑片刻终是没碰他，淡淡回道：“这不像我认识的燕行，想开些。”
想开？亲手杀了自己生父，眼看着心心念念之人与他人十指相握，叫他如何想得开。
燕行侧过头不看他，满腹委屈道：“聂欢，我也曾陪你度过漫长的如此多年，不曾有过丝毫离开你的念想。
如今这颗心就跟锥子扎一样，左一下疼，右一下疼。难舍我漫长的单相思，不甘我对你这么多年的守候却只换来……朋友的身份。
你让我想开，我却不知怎么才能想得开。”
“当初你并不是没机会走，不一定非得入血凝宫，可你却义无反顾跟着我去了，白白受罪如此多年。
所以将来不论我身处何处，你我挚友如此，你的未来我聂欢多少会为你盘算一些。”
可终究，你的盘算里不是“我们”，而是朋友间的相帮……燕行眼里满是哀伤。
聂欢这样一说，倒是透漏了某些没直说的话。暗指燕世雄没死一事燕行其实从始至终是知道的，以燕世雄今日对燕行的眷念，当年定不至于毒到要把自己儿子往狼窝里送。
那厢薄凉一笑，想起多年前的那晚，终归是自己目睹了一切，也终归是吓得这么多年来噩梦不断，但他不论如何也不敢跟聂欢说出真想。
他爹当时绝不允许他跟聂欢入血凝宫，可他却执意要跟去。
不论如何，生也好死也罢，他愿意留在那等龙潭虎穴陪着此人，陪他度过无数个孤苦无依的日子。原因无他，就想跟他在一起，不论在哪里，舒心。
“你既然连这些都知道，就不想问点别的？”，燕行坦然道。
“事已至此，问之有何意义？问你为什么这么多年无所作为，却在数月前要联系你爹重出江湖，对叶澜双下手？问你为什么几次三番挑拨江湖人把矛头直指向叶澜双？问你为什么要悄悄放浓情和吴翼两人出来？”

第53章 相约

聂欢侧头，等着他回答。
燕行耸肩，轻轻一笑，“你是什么时候猜到是我的？”
他回：“还记得女鬼第一次出现那晚吗？我跟叶澜双在一间，你跟齐庆在一间。可前些时日我们入逍遥城联盟，那晚我与齐庆闲聊时，听他无意中提起，我才知道那天你不在他房里，他跟我说你是吃花酒去了。”
“你我相识这么多年，什么品性我还是知道一二的，你不会花酒。这几日我方想明白，你去妓院，无非是找人杀拓跋俊的人制造恐慌，好让我快些离开罢了。
你不止一次跟我说过你害怕，可方才见你杀燕世雄如此果断凌厉，又且是害怕的人能做到的？”，聂欢话落，回屋拿伞。
燕行想起那天早上，他问聂欢以后如何面对叶澜双，当时他那句“放弃呗”说得可真是坦然。
他埋头沉思半响才又沙哑道：“仅凭这些？这么些天，你既然心存疑虑，为何还跟我有说有笑。”
聂欢摇头，接着说：“当然还有，那次我与叶澜双等人被困在旗阵中好几日，与我们博弈的是个下棋高手。出阵后你恰巧赶来，浑身是伤，我问你去了何处，你说被拓跋俊父子所伤，但有人查过那几天你的行踪，你根本没遇到过他们父子。
燕家素来以旗艺闻名天下，我也曾见你下过旗，虽对象旗不甚了解，可对你的路数还记得一二。
后来经人提点，方反应过来当日步阵之人，是你。”
“是叶澜双查的我罢？从我跟你进澜双剑阁的第一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不对。”，燕行说得云淡风轻，好似整件事跟他毫无关系似的，“还知道些什么？一并说了罢”。
“那晚因为挑拨，武盟解散，我让你同花鸢先回客栈等我，你却没有，因为花鸢一直跟齐庆在一起。
你趁乱放了浓情和吴翼，助他们一路逃至淮水一带。你本来也不用亲自护送，因为那样很容易暴露，可还是那样做了。
叶澜双的人一直跟着你们，我想你是知道的，之前那么久你都如此隐蔽，为何这次，你要故意暴露自己？”
燕行独立良久不语，见聂欢台步欲走，他惊慌道：“我想让你对我多点关心，质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在我这里……可是你没有，那日我问你以后如何面对叶澜双，你一翻要跟他决裂的话说得那样狠，演得那般逼真。
我以为纵使你知道一切是我策划的又如何，那叶澜双可是跟你有血海深仇的人，我没有他罪孽深重，你便不会真的不管我……”
“可是你却没有，你嘴上对他恨之入骨，今日对峙却跟他眉来眼去、暗送秋波。甚至早就商量好了，如何让我爹心甘情愿说出自己的罪状……我真傻，也真恨。”，燕行侧目看来，满眼通红。
聂欢沉默许久，千想万想，想不到这场血雨腥风，兜兜转转，究其原因竟出自他这里。是情，也是债。
然他却没法回应燕行，毕竟心之所念，从来不在这里。
“你这恨从我还没踏步中原时就开始了吧，可那时我跟叶澜双没任何联系啊。”，聂欢狐疑问道。
燕行讽刺一笑，“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这么多年，你没联系他，不代表他没关注你的一举一动。血凝宫到处都是他的眼线，恐怕你吃了什么，跟什么人说过什么话，杀了几个人又救了几个人，他叶澜双都了如指掌。”
原来如此……他可真厉害，聂欢有些想他，扬嘴一笑。
“所以你便利用我的血海深仇，几次三番煽动众武林人士，要彻底毁了叶澜双，彻底断了他的盟主之路，叫他遗臭万年，再无立足之地。”，他转身盯着对方，直看进他眼底去。
燕行盯着雨发呆，眼神逃避，“当年尚且还无人知道我爹还活着，叶澜双虽不知道是哪方力量欲一统武林，他依然能单枪匹马一夜之间将我爹上万个死士斩于屠戮坑，以绝后患。
自那以后，我爹锐气大减，一蹶不振，躲躲藏藏多年不敢再贸然行事。
叶澜双做事如此狠绝，他杀了那么多人，我为何不能杀他？”
他忽然侧身看来，眼中神情巨变，有种鱼死网破的意思，“他既这般神通广大，你何不让他直接杀了我。”
聂欢鹰眸眯起，浑身气焰凌厉无比，“若非我拦着，他在你进部落那日便能让你尸骨无存！他非善类，我亦非菩萨心肠。可是叫我杀你，断然不至于。”
“跟你说这些，只是看在你我多年友谊情分上，劝你到此为止。你本是乐观积极向上之人，我肩负着深仇大恨尚且没做到你这份。我也不想你将自己永埋深渊，再无窥见天日的那天。
“别人只知他叶澜双如何高高在上，如何万丈光芒，却不知他这十二年来是怎么过的。
你父亲做事在先，他为保我聂家基业，十岁……十岁就开始劳命奔波。
一人斩万人……那又是怎么样的九死一生，难以想象，不敢想象。”，说到后面聂欢有些哽咽，嘴角颤抖，双目赤红。
他为什么要那么傻，就不能为自己而活吗？笨蛋……可是聂欢好想这个笨蛋。
“燕行，十二年的屠杀生涯，真的让人厌倦。希望你能看看四周，好风景很多……为我，不值得。”
“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你若再对他有任何不轨举动，我，绝不饶你！”
聂欢说罢，再不看他，打伞踏上青石板，欲赴叶澜双对他的第一次邀约。
我绝不饶你！
燕行颓然冷笑。
一想到那日见他亲眼所见，两人在海边礁石后面缠绵悱恻……那场景刺激得他直接要爆炸。
眼睁睁看着他被叶澜双吻着……抱着……肆意妄为……他们当时享受的表情，沉沦的模样……
燕行在内心嘶吼，他是多痛苦，多无助，多希望那是假象。他何尝不是爱得卑微，爱得隐忍，爱得小心翼翼。
当他知道聂欢有意离开血凝宫跟叶澜双走时，他内心失落到难以言喻。千言万语……却也只能哽咽道：“你不管我了是不是？”
“聂欢，他在血凝宫守你六年，我却守你十二年。你当真……舍得吗？”，燕行喉咙干涩，想要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哪怕求他，他也不想他现在去见那个人。
聂欢已经走远，但还是能听到雨声里夹杂着的话语，可他不会回答。停顿片刻……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去。
雨水拍打着房檐，而绝望敲打着内心，燕行脸色惨白。
叶澜双从不主动喝酒，今日却一杯接一杯。原来烈酒这样灼心，他以前怎么从来不知。
他们会说些什么，聂欢为何还不来？他会心软么？两人待这么久会做些什么？
向来冷静自持的人，这下心乱如麻。他一只手搭在桌案边缘，手指不知不觉嵌了进去，力道大到将其捏成粉碎。
如何才能把他拴在身上，不让旁人有半点机会窥视。
这么多年来，他嫉妒燕行，可以每日每夜光明正大地陪在聂欢身旁，而他自己却只能在暗中默默相守。
许多年前那个暴雨天将他们的命运拴在一起。那位傲娇少爷从坟堆里将他刨出来，对他说“别怕，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明明素未谋面，明明很陌生，却让人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还花了半年时间让叶澜双卸下防备，跟他交流，对他微笑。
叶澜双从坟堆里死，也从坟堆里重获新生，自此，聂欢是他的天，是他的所有。他活着的每一天，都想为他服务，为他扫清障碍。
聂欢重情义，走哪儿都不忘为燕行谋出路。可他那里知道，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只有叶澜双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他现下在心里抓狂，在脑中怒吼……在这里郁闷。
聂欢被管家带到酒肆，才对上叶澜双深邃的眼睛，便觉寒气扑面而来。明明离寒冬还有些时日，却感觉周围方圆十米都掉进了冰窖，冷得人汗毛竖起。
从没见他在自己面前有如此犀利的一面，聂欢心里没底，知道这次他大概，或许，不只是吃醋这么简单。
“过来！”，他语气依旧很淡，说着轻轻拍了拍身旁的椅子。
可聂欢知道这是山雨欲来前的非正常宁静。
酒肆环境清幽，檀香扑鼻。许是叶公子亲临，店中并无其他客人。
聂欢按他要求坐下，才注意到满桌子佳肴一点没动。反倒是三四个酒壶空空如也，东倒西歪。
他本来想取笑一番，却想起方才自己对燕行说起，叶澜双这十二年来不容易时的心境，心一软，拦腰抱住他。
叶澜双喝酒容易红耳根子，看上去娇艳欲滴宛若山间红花，聂欢没忍住，抬手去碰了碰。
被冒犯的人握酒的手微顿，第一次没去回应。
“你们……说了些什么？”，许久后，他问道，声音沙哑。
“你吃醋了？”，聂欢勾头看去，笑问。
“没有。”，叶澜双一口否决。
见他目不斜视，定力十足，明明生气还强忍着，明明吃醋还不承认。
小样，还嘴硬，看你能端到什么时候。
“那行。”，聂欢把抱他的手抽回来，两手扣着自己后脑勺，舒适地往后仰去，倒在靠椅上，“说了很多，燕行承认过去这几个月，一切皆他所为，还说，守了我这么多年……”
察觉到聂欢把手收了回去，他浑身僵硬，垂眸不语，只是一味罐自己酒，手背青筋暴起。
聂欢悄眯眯瞥去，只看得到他的侧脸，如果冷艳能杀人，估计现在方圆百里都不会有人活着了。
“你决定了？”，叶澜双吐气芬芳，依然听不出喜怒。
“决定了。”，他悠哉悠哉翘起二郎腿。
他慢慢侧目看来，眸中原本的星辰大海变得黯淡无光，水平如镜的眼波变得巨浪滔天，脸色一沉再沉，在爆发的边缘来回酝酿。
聂欢就快绷不住，干咳两声，故作镇定错开与他对视的眼睛，“我决定了，那人守我这么多年，此生无以为报，只能……”
“知道了。”，不容他再继续，叶澜双徒手捏碎酒壶，起身时脚步有些飘忽，整个人魂不守舍。
“你慢慢吃，我……就走。”
聂欢再也笑不出来，玩大了。
这人以前就是这样，越是痛不欲生，越是折磨自己；心里越是惊涛骇浪，面上镇定自若。
短短几句没头没尾的玩笑就将他打回了原形，聂欢你他娘的可真会作孽。
他暗暗骂着，狠拍自己巴掌，跳起来，磕磕绊绊三两步奔过去，自后面猛地将人紧紧搂住，头埋进他后颈窝。
“别走，好想你，让我抱抱。”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已存稿，留评我就发。
没有天使评论哭哭哭，我都没动力了，难受。
活跃起来吧来吧来吧来吧。

第54章 酒醉

叶澜双浑身都在颤抖，心里比十年寒窗苦读的人落榜还凄凉。
他垂眸定定看着扣在自己腰间的手，回头，绕是忍耐力再强，这下眼眶也红得能滴血。
“你真狠，聂欢！”，叶澜双目光炯炯，气得牙齿发颤。
他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强烈，自觉罪孽深重，抱得更紧，“我错了，真错了，不该戏耍你。”
“戏耍？”，叶澜双情绪波动有些大，“我只差把心都掏给你吃了，你说刚才是戏耍我？”
“对对对，哦不对不对不对。”，从没见过这样的叶盟主，聂欢手足无措起来，“我问你吃醋没有……你说……”
“吃了，不但吃醋，且还恨不得将姓燕的碎尸万段。可我不得不顾你的感受，越顾你的感受，我就越发煎熬。”，叶澜双说着，把他的手掰过来放在自己胸口处，“这里，在滴血。”
叶澜双呼吸沉重，眼中含泪，聂欢骨头都要被这样的他融化了，隔着衣袍反复揉着那颗心。
“知道错了嘛，方才问你吃醋没，你痛快承认不就成了？”
“这不就是你要的效果么？”，叶澜双话尾上扬，捏住那厢乱扯的手。抬眸时黝黑的眼睛骤然变蓝，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蓝。
就是最蓝的天最碧的水，亦抵不上他此时万分之一，妖孽，邪魅，勾魂。
是想笑看他吃醋来着，却不是这么个吃法，失策，聂欢下意识往后退去。
叶澜双不给他逃跑的机会，步步紧逼，“接着说，你决定什么？那人守你这么多年，此生无以为报，只能如何？”
聂欢模棱两可说的“那人”，自然是指叶澜双无疑，哪怕他不打断，他说的也只会是他，怎么可能是别人？
但现在任他怎么解释也没用了，姓叶的先入为主，如今正在气头上，就算那些话都是跟他说的，恐怕现在，此人也听不进多少了。
“为何这么久才来？”
叶澜双如同打开任督二脉似的，语气渗人，句句问在点上。
聂欢玩火自焚自作自受，现在也只敢挑着好的说，“我告诉他，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下次再加害于你，定不饶！”
叶澜双扬眉看来，“就这些？”，语气危险至极。
他把他逼到木窗边，将其禁锢在怀中，俯身，打开他身后的窗子。
他们在三楼，窗子一开，冷风呼啸往里罐。低头看去，下面人流如潮，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好不热闹。
这厮显然是故意的，似乎有意要让扎西人观赏聂欢此时的模样。
这真的太狠了。聂欢被钳制得无法动弹，那厢浑身的酒气掺杂着惯有的清香，在他鼻尖盘旋，心间缠绕。
惹得他的热火从脚后跟一路蔓延到天灵盖，他主动勾唇吻去，对方明显一颤，他得寸进尺，一路过关斩将，吻得沉迷。
叶澜双顿住，没回应，也没拒绝。
“在此孟浪吗？”，聂欢抬眸知视，直看到他眼底去，话语轻轻。
“来吗？”，他再问，语气酥软，手掌乱摸索。
叶澜双始禁锢他的动作未变，目光炯炯欣赏着眼前人的盛情“邀约”。
“双，来吗？”
他这话像崩腾的潮水，足以震碎巍峨的礁石；又如海风吹过的海螺，诱人的动听。
他很本没意识到自己的魅力，还在勾着叶澜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
“来。”
叶澜双沉声说罢，轻轻用力，把他抱上了窗台……就着柜台旁的酒壶罐了一口在嘴里，却不咽，手掌将他下巴抬起，低头吻去……
香醇的温酒以这种方式流到聂欢嘴里，如清泉，如琼浆玉液，他喉结滑了几下，将酒吞咽入喉，一起咽进去的，还有叶澜双的热情似火的吻。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仿佛吃的不是酒，吃的是“醉”本身。
叶澜双之前喝了那么多，醉意明显。这下抱着聂欢，举止越发肆无忌惮。
两人拥抱热吻，在窗边忘情缠绵。
恰是关键时候，聂大侠忽然把手横在中间，煞风景地说了句：“玩个游戏，敢吗？”
叶澜双眼睛蓝得能滴墨，咬牙看他许久，抬手把窗户撑大些，纵使再多的冷风，也始终吹不灭他满身灼烧的火。
他把头埋在他颈窝处，用力吸了一口，暗哑道：“有何不敢，怎么玩？”
“划拳喝酒，输的人脱衣服，直到脱光为止。”，聂欢跳下窗台，往酒桌旁走去。
他叱咤酒文坛如此多年，论划拳那是出神入化。自认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游戏，不用比就注定了输赢。
他就像看他窘迫的模样，势必相当精彩。
叶澜双已经半醉，眯眼看过去，眼里泛起涟漪，嘴角带着笑意。
他说：“这可是你自找的。”
哟呵，果然是醉酒之人，说话如此狂傲。
聂欢胸有成竹，心道自己怎么可能输，万事俱备，只等着看一本正经的叶大公子表演“脱衣舞”了。
带那厢落座，他又问他可会划拳，叶澜双点头表示略懂。
“划拳赢你显得我胜之不武，这样吧，我让你三局，简而言之前三局若是输了你不用脱。”，聂欢眉飞色舞说道。
叶澜双似笑非笑，做了个请的姿势。
何来的自信？定是喝酒壮出来的胆。
他这般想着，握拳与对手的券头轻轻碰了一下，喊道：“六六，顺……”
与此同时，叶澜双淡淡念着：“八仙，寿……”
前者出二，后者出六，加起来是八，刚好是叶澜双喊的数字，聂欢输，他赢！
“怎么会！”，聂欢难以置信，“你何时学的？”
“脱。”，叶澜双啐出这个字，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愿赌服输，聂欢一口闷下杯中酒，入口香甜，是他最爱的那种酒，蹙眉多看了一眼。
他脱下外袍随手扔去，一脚踩在凳子上，躬身大喊：“再来！”
“哥两好……”
“三星照……”
聂欢出四，叶澜双出五，前者又输了。
“脱！”
那六亲不认、冷酷无情的模样，聂欢愣在原地……
“你说你……好好一个偏偏公子，学什么划拳？看把你学坏成这样。”
“脱！”，那厢不依不饶。
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谁让他想捉弄人家，现在报应来了。先前想欣赏叶澜双吃醋，后来变成自己妥协。
现在想看他脱衣服，额，自己快脱没了。
又是几个回合后……聂欢趴在叶澜双膝盖上，仰头可怜巴巴道：“你让我赢一次，就一次。”
他只剩一件薄如纸的白色里衣，还是那次穿错叶澜双的那件，能看见他腰间系的红绳，背上的刺青若隐若现。
叶澜双摇头，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比出个“脱”的口型。
一种前所未有的刺激感和耻辱感顿时爬上心头，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对看许久，叶澜双喉咙干涩，全身血液沸腾，天知道他忍得有多心酸。聂欢耍赖的模样是那样勾人，现在……更是让人热血沸腾。
那根红绳，那些刺青，就隔着一层纱，轻轻一拉就可以一览无余……
聂欢脸红得恨不得挖地洞钻进去，忽如饿狼扑食般扑过去，把那人死死按在地上，“叶公子好手段，光我脱怎么行，不如我们一起。”
地上的人借着脚力猛然翻身，把聂欢按在了下面，他俯身吻去，眉毛，眼睛，耳朵，脸颊……嘴唇。
“来吗？”，叶澜双在他耳畔问。
“来。”，聂欢轻轻答着，两手搭在他脖子上，尽情地回吻。
那身白纱被凌空一扔，不知飞去了何处……红线，刺青，被看得彻彻底底。
随后又抛出一堆杂七杂八，是叶澜双的所有衣衫。
夜色渐黑，聂欢直觉脚下一空，被人抱去了窗台边上。华灯初上，月影重重，夜市人来人往，他眯眼往下看去，虽与人潮隔着些距离，但这也太刺激了点。
回头还不及说话，那人的吻落下来，气息紊乱如练功走火入魔，已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换个地方。”，聂欢很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真的爱你。往后，不要再像今天这般戏耍我，可明白？”，叶澜双醉了，做事说话越发大胆。
月色柔和，晕染着一屋的气氛，此时不论他说什么聂欢都明白，想回话，却被他亲得头脑模糊，最后只得顶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他，一再点头。
“说你也爱我。”，他手指惩罚性地滑过刺青上的花瓣。聂欢好一阵颤抖，感觉失去重心，头不自觉地往后仰去。
夜色太美，连心也跟着沉醉，他听见自己说：“我爱你，我爱你……”
脚下一空，又被抱去了桌旁。
“吃些东西。”，叶澜双说得一本正经。
？？？停在这等节骨眼上？这个醉酒的人，比他刚才卡壳还牲口，到底要干嘛？聂欢哭笑不得。
古木摇椅很大，他被放在上面，正想着哪有心思吃。
忽觉嘴边一凉，是那厮用嘴叼着喝果子过来，像大鸟喂小鸟似的……俯身一点点往他嘴里送。直到两人的唇碰上，直到东西被聂欢如数咽进去两人的唇都没分开过。
如此来回十来次，聂欢真的是被喂饱的。
简直要疯，再无坚不摧的钢铁，这下已被熔成了水，他想动手，却被他拉去了窗边。
窗户大开，他半边身子迎风而站，无意一瞥，看见街头一角的花下，灯火辉煌，齐庆和花鸢在那里埋头热吻……
他不由吃惊，说道：“快看，那是齐庆和……”
话说一半猛然顿住，剩下的全部咽进肚里，再想说什么，声音却变了味……手胡乱地抓着窗框，力度过大，活生生给掰了下来。
他仰头，眼中水雾渐多，再难言语。
叶澜双从后面伸手把他眼睛捂着，勾过他的头吻得痴迷，轻声耳语，“有我好看么？有我们好看么？”
他头被强行勾着吻，全身无力，只得转身挂在他身上，“你……你好看，你最好看。”
“嗯”，叶澜双闷哼，不客气起来。
聂欢由着他摆布，由着他发泄，由着他，什么由着他。
匆忙地火热，结束得无比仓促，还未曾尽兴。却又被拉去摇椅上，聂欢很无奈，这来来回回都好几次了。
叶澜双一动不动打量着他，重复问道：“接着说，那人守你这么多年，你当何如？”
聂欢汗如雨下，满身热火正上头，烧得难受，即便运功压制也凉不下来，只能胡乱抓着始作俑者。
“那人守我如此多年，此生无以为报，只求上天再许我三十五年命活。陪他朝朝暮暮，看遍暮霭云烟、朝花夕月。走遍天下，吃遍天下，玩遍天下。此誓，苍天为证，日月可鉴！”，他目光灼灼，语气掷地有声。
“三十五年怎么够，我要你……生生世世！”，叶澜双回话，眼神坚定。
烛影晃动，墙上的倩影慢慢靠近……直至与另一抹影子形影不离。
从下午到傍晚房门都没开过，店家以为二位公子宿醉不醒，欲上前查看一番，才走到门前，就听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摇椅咯吱作响。
烛光摇曳，月色朦胧，依稀可见房里人影幢幢，画面叫人脸红耳赤，店家耳根子跟着一红，差点摔倒。
今日来的是贵客，公子叶乃是血统高贵的少族长，借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怠慢，只能默默退下楼。生怕哪个不知死活的闯进来，所以一直在楼下守着。
那些被淹没在夜色里的声音，去了复又来，高高低低，从晚间一直到午夜，断断续续，维持到破晓时分。
店家拍了拍从木板缝里落下的灰尘，开始琢磨起店里的酒来，公子叶来的时候点名要喝烈酒，确实，这酒真猛！
他连连叹气：“到底是年轻气盛，年轻好啊，筋骨利索，也不怕伤了肾……”

第55章 静夜

“真的要走吗？”
清晨，光从窗外探进去，撒在清香的古木上，撒在乱做一团的床铺上。
齐庆望着怀里的人，目光中满是不舍，一夜的疯狂让他彻底与这个女人难舍难分。
他有些哽咽，又问花鸢，“可以不走吗？”
花鸢轻轻将他推开，起身去找昨夜被扒得乱七八糟的衣裳，寻了好一会才把衣衫逐一穿上。
齐庆半坐起身，别过脸不再看她，那火辣的充满挑衅的身姿时时召唤着他，现在却要说别离，他在内心深处煎熬着，也伤感着。
“花夭虽毒，我却是她捡回来的，虽然这么多年一直利用我们帮她敛财，可我毕竟叫了她这么多年的娘。
现如今聂欢跟叶澜双都要对付她，她四面楚歌，应该也不好受，我得回去。不帮她，就想尽点仁义道德。
我不会让你等太久，会回来的。”
她的脸上绽放着美丽的笑容，一夜过后，变得越发妖娆。
齐庆盯了她半响，递给她一块令牌，“不论你何时归来，我都等你。倘若遇到危险，凭此牌去药仙谷，我随叫随到。”
琥珀般的令牌，里面镶着个“庆”字。那是他药仙谷少谷主的标志，亮得闪闪发光。
花鸢接过，小心翼翼放进兜里，眉开眼笑道：“一言为定。”
她把自己带了多年的狼牙扯下，泛着雪白的光，“礼尚往来，这可是定情信物，我不在这些时日，你不准沾花惹草！”
那厢接过，眼眶通红，他说：“在齐某心里，姑娘已是世上最美的玉，怎还容得下他人。我会一直等你！”
两人在客栈告别，花鸢出房门后便朝对面酒楼看去，心说那两人昨夜到底喝了多少，隔着街道都能听到响动，这会终于安静了，不会是体力不支晕过去了罢？
她急急忙忙赶到血凝宫集合地点，被眼前之景怔得头皮发麻。
无数参天大树被拦腰斩断，周遭满目疮痍，显然刚经历过一场恶战，地上全是残缺不全的尸体，泥土上的血如被滂沱大雨洗劫过，踩上去是软的。
都是血凝宫的死士，是谁干的？能一次性杀这么多人且手段如此残忍，究竟是谁？
花鸢走后，密林中走出一人，依旧文弱，依旧爽朗，只不过那双眼睛，再也没有昔日的明亮。
他眯眼往身后看去，扯开被捆之人嘴上的烂布，轻声道：“你有个好女儿？所有人都弃你而去时，只有她还向着你。”
花夭虽然落入他人之手，嘴角血迹也尚未干透，脸上的傲慢却丝毫未减。
“燕行！本以为你是只猫，不曾想却是条恶犬。，”她冷哼，“你什么时候学了这么一身不人不鬼的武功？”
“不人不鬼？”，燕行一脚踩在花夭的手上，面对她扭曲的面容，他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我便受够了你。现在你的报应来了，好生享受。照我说的做，否则我会让你生不如死、痛不欲生！”
“你要做什么？”，花夭冷笑，“该不会痴心妄想到聂欢会回心转意吧？别做梦了，你不是他的菜。”
燕行听罢，垮了脸，他拂袖一挥，一只黑黢黢的东西当即钻进花夭嘴里。
她捂着脖子干咳许久，怒道：“你给我吃了什么？别忘了你身上的剧毒，没我的解药你也死路一条。”
燕行配合她做出害怕的样子，而后狠狠捏着她下巴说道：“就你那破东西，也想毒我？痴心妄想。”
他用力将人甩至一旁，“通知所有守宫的部下来与我们会和，并宣告将宫主之位让于我！”
花夭四只被不知名的绳索捆住，毫无还手的机会，她狼狈地看着眼前人，“事到如今，还用我多此一举？我不昭告天下那位置你就不要了？”
当然要，可是他现在需要的是死心塌地的心腹，而不是心口不一的叛徒。他没有多少时间可以支配，他只能铤而走险，成败在此一举。
什么食欲毒，早在数月前齐庆替他解毒那次他便记下了方子，燕世雄寻便天下，终于配到他的解药。即便不能一模一样，也能除去体内大半毒素。
至于剩下的……他现在这幅身躯，还有什么毒能侵入？什么毒都只会被它们所吞噬。
昨夜他在那间客栈外站了一夜，精神再一次受到了凌/辱。他们打情骂俏，他们相互依偎，聂欢每一声叫唤，都像是刺在燕行身上的刺刀。
他守护他这么多年，最后却为他人做了嫁衣，他真的好恨。恨自己这么多年无声无息的守候，恨没有早一点向聂欢袒露心声，更恨现在霸占他心上人的叶澜双。
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计划着一步步瓦解叶澜双那一刻起，就不会只是一汪清水。
花夭见他失神，讽刺道：“以你的睿智，不在叶澜双之下，称霸四方只是时间问题，你何需为了个男人沦落至此，真是不堪重用！”
燕行侧目看去，嘴上虽笑着，眼里却如死水。只闻风声呼啸，忽然之间电闪雷鸣，他拍地而起，转眼便有黑压压的毒蝙蝠和无数毒虫围着他，天空霎是黑了大半，像无数黑云汇集在一起，缓缓向远处飘去。
花夭被像片落叶被狂风卷起，被黑暗吞噬在天际。
空气里回荡着燕行轻飘飘的“你懂什么情爱？”
聂欢这一觉睡得人事不省，醒来时手掌上裂开的伤已被人重新包好。他记不清他们是怎么回到家的，又是怎么躺在叶澜双的床上的。放纵过后的代价，就是全身酸痛！
叶盟主端着食材进门，两人对看片刻，那厢勾唇微笑，把东西放在床边，“你醒了？”
聂欢手贱把‘猛虎’的下巴捏过来端详须臾，眯眼道：“你怎么做到床上大狼狗，床下小奶狗的？瞧你这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昨夜是我欺负你。”
叶澜双歪头躲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羞愧模样，“呵呵，装，继续装。”，聂欢凑近，笑道：“原来你喝醉了是这样子，叶盟主多威武，要不下次那啥……你再喝点？”
见他脸色一变再变，心说这也不是第一次撩拨，不至于吧。
外间忽然传来几声浑厚的咳嗽，紧接着便有人说：“那个……双儿，你们既然有事，为父明日再来。”
聂欢：“……”
这这这这这都是什么破事，他瞪向将笑不笑的人，低声抱怨，“你爹在外面怎么不早说，丢死人。”
叶澜双给他穿外袍，俯身对他耳语道：“昨晚已经丢过，满大街无人不知。”
“……”，狗男人。聂欢脸上难得爬上一抹红晕，烧得那叫一个残阳如血。
两人穿戴整齐走出去，叶枫没太敢正眼他们。只问了聂欢一些简单的“可还住得惯？”
“饭菜可合胃口？”
“风景可还宜人？”
“你两到底谁是那啥……就是谁在上面？”
最后一问聂欢口中茶直接喷去院子里，绕是叶澜双那种淡定的人也捂嘴咳了半响。
“你们爹我呢，也不是腐朽之人。那些男女结伴的，很多都会分道扬镳老死不相往来。我呢，只希望你们过得开心，过得顺畅，其余的，无需多虑。”，叶枫一本正经说着。
聂欢却停在“你们爹”三个字上，雀跃，激动，兴奋……说不上来，总之心里很暖。
叶澜双笑得真诚，而后侧头对他爹道，“谢父亲。”
叶枫白眼：“说得若我不成全，你就能听话娶妻生子为叶家开枝散叶似的。”
“不能！”，叶澜双答得很干脆。
这时聂欢笑道：“我有儿子，以后可以姓叶，不妨碍叶家开枝散叶。”
“你有儿子？”，叶枫满脸错愕，看了看自己儿子，又看了看他，问：“跟谁生的？”
聂欢：“别人生的……”
“跟别人生的？”，老头把儿子拉到一旁，一阵嘀咕，“你说，这都是什么事，人孩子都有了你还什么都没有，这不公平啊。”
“他的就是我的。”，叶澜双语气平和，并无任何情绪波动。
叶枫更急，聂欢忙解释是自己数月前收养的，当时叶澜双也在。
叶老先生这才觉得心理平衡，不然还以为自己儿子被带绿帽子了。
三人正说着，底下人匆匆来报。说燕行与花夭在城外血战，诛杀其部下数十人，花家母女现在已被他掌控。
这之后回报之人支支吾吾，看了眼叶盟主，没敢继续说下去，只说字刻在城外的树上让他们自己去看。
两人赶去，聂欢只看了个开头，树便被叶澜双一掌拍得粉碎。
大概内容是：“纵使你把道理说得很透彻，可我依然爱你如初，我不后悔为你所做的一切，聂欢，我爱你……”
聂欢见姓叶的闷不吭声，正想去表明立场，还没开口，就听叶澜双道：“风吟，吩咐下去，找到浓情吴翼，当场绞杀。另，出江湖令，围攻血凝宫，提燕行头来见我！”
澜双剑阁的门徒听罢，纷纷游走于四方，一场恶战即将来临。
“我出去一趟。”，聂欢话落欲走，被人伸手拽住。
他解释道：“燕行现在是黔驴技穷，他唯一威胁我的筹码只有桃园！我去确认一下，那里是否安全。”
叶澜双没松手，目光炯炯道：“你非救世主，做到这个份已然仁至义尽。若你现在出去，就等于告诉他，那里是你的软肋。”
聂欢摇头微微一笑，“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想做救世主。但是双，那里是我精心打造的梦幻之境，这些年我看着它从荒凉到现如今的水郭山村，我见证了多少走投无路的人在那里安居乐业，我也目睹了多少有情人在那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就好比我的另一个家，我把它视做心中的乌托邦，希望有朝一日，能与自己最爱之人在那里长相厮守。”
“我曾觉得那里百般无聊，既不能很好地吃，也不能很好地玩。可自从确认未来是你以后，我就想……带你去，在那里……建个家。
倘若你愿意……我……”
“我愿意！我愿意的！”，叶澜双将他揽入怀中，“我陪你去。”
当天夜里，他们简单收拾行李，离开了扎西部落。
如果燕行把桃园作为最后的筹码，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占领那里。所以叶澜双把小部分人调去血凝宫，大部分跟着他们去追燕行。
他们策马穿过无数密林，走在漫长而古老的茶马古道上，月如钩，夜如霜，只有马蹄的声音。
待马慢下来，聂欢问：“你是不是想问，我既对燕行无意，之前为何要阻止你杀他？”
叶澜双摇头，“不问，也知道。”
聂欢：“我得知当年一切皆是燕世雄所为时，确实恨不得吃他肉喝他血，可那晚你跟我说我父母或许没死后，我的杀意便没那么重了。
燕行这个人，我始终不敢相信，那个追随了我二十多年的小跟班，曾经是那样天真无邪，却不知他心里竟默默藏着这么多事。
我之所以不杀他，或许是还没到非杀不可的地步吧。”
“他跟花夭是狗咬狗，正合我意。可他若是敢动我的桃园，我绝不会留情。”，他停顿片刻打趣道，“话说他那身怪功夫与之前吴翼扮的女鬼相比，似乎厉害百倍，你打得过吗？”
叶澜双夹紧马腹，俊马像箭雨窜出去，扔下句：“杀鸡焉用宰牛刀！”
说话之狂妄，后面的人愣了好半响才追上去。又觉这话耳熟，是他聂大侠经常挂嘴边的，还真会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一路上马不停蹄，一行人经过驿站时听到不少消息，说花夭将血凝宫全权交给燕行打理，血凝宫内部正进行翻天覆地的改革。所有人都在习一种功夫，此功狠辣，练成者将拥有铜墙铁壁之身，刀枪不入。
燕行一路四处挑衅，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期间遇上几个走散的门派，皆被他的人满门屠杀！扬言要叶澜双提头去见。
“血凝宫的死士会吃人。”
此言迅速在大江南北传得沸沸扬扬，一时间江湖人心惶惶，此等坏事以往从没有过，这种妖魔般的功夫也让不少人闻风丧胆。
燕行与浓情他们里应外合，一路南下，将叶澜双引到南边。
如此又行走了半个月之久，双方发生过几次火力碰撞，却都没出主力，三两次打斗下来，谁都没讨到好处。
奇怪的是燕行路过江南时，忽然不走了，随手灭了几家当地的名门望族，强占人房屋，命底下门徒采办用品，大有安家落户的趋势。
叶澜双也就近落脚，当地武林听说盟主大人讨伐燕贼至此，纷纷来投，并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聂欢跟着沾光，向来秉持“既送之则用之”的原则，盛情难却，他住得颇为自在。
舟车劳顿一月，气候越发寒冷。晚间叶澜双与人商议讨伐燕行相关事宜，他便缩在房里睡大觉。这种无聊且枯燥的商讨，他素来没心肠参与，只等叶盟主回来把结果说给他听就是。
燕行在江南一待就是两个月，临近年关也不见有动静。
这天夜里，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叶澜双照旧去大堂仪事，他前脚走，聂欢后脚便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徒步走在街头，行人匆匆，三三两两。
曾无数次踏足这个地方，却没勇气逗留。只要一闭眼，脑海中就会出现当年叶澜双跪着爬行的画面，那两条血带子，刺得人眼疼。
以前不敢面对这条街，是因为恨他离去，现在不敢面对，是因为太心疼他。他那么怕冷，当年还那么弱小。
而聂家旧宅，早也面目全非，当年大火燃了三天三夜，除了灰烬什么也不曾留下。
多年过去，有人在上面新盖了房屋，有酒馆，有茶楼……却再无”南莱山庄”四个赫赫有名的匾额。
聂欢在纷飞的大雪中站了好一会，脑海中闪过他跟小叶澜双跑过的走廊，翻过的围墙，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叮嘱，夫子的之乎者也……
一时间樯橹灰飞烟灭，往事如云烟成雨，再回不去，再难回去。
不知站了多久，直到阁楼上有道身形出现，他玄影陡然闪过，转眼便去到楼上。
那人还没坐稳，只觉脖子一凉，人便被甩到了楼下，砸在厚厚白雪之上，吐出口心头血。
聂欢没给他喘气的机会，飞刀银光闪闪，不偏不倚朝他心脏刺去，地上的人面色忽变，拍地而起，卷起千层雪。
待雪落下，两人站立，聂欢道：“几个月来，你滥杀无辜，把武林搅得天翻地覆。燕行，你到底想做什么？”
燕行穿着华丽，已不再是曾经那个普普通通默默无闻的小跟班，他笑道：“我要告诉你，叶澜双能给的，我一样给得起你。”
“错。”，聂欢用毒辣的眼光盯着他，说：“你只是为你扭曲的心理寻个借口罢了。你从小胆小怕事，内心敏感；你渴望出人头地却没有天赋；你常年跟在我身后，错把那种羡慕嫉妒恨当做是爱。
你不是怕我不要你，你只是怕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让你寄托这种扭曲的情绪。
或许，你要报复的人根本不是叶澜双，而是我！”
“胡说，我那么在乎你，我……我如此在乎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燕行红了眼眶，咬牙道：“聂欢，没几个人做到我这样的，十年如一日地跟着你。”
“如果每个人都要将自己的感觉强加到别人身上，那这世道恐怕早就乱套了，何来如此多爱而不得？”，聂欢犀利地说道，“你成为现在这幅模样，我有责任所以我一再放过你。
你浪费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今后我不会手软了。
你练的什么乱七八糟武功，数月来杀人手段不是碎尸万段就是直接咬死，毒辣至此，不怕遭到反噬吗？”
燕行向前两步，轻言轻语道：“我死不足惜，但是在此之前，叶澜双一定不会好活！”
聂欢鹰眼挑起，话语冰凉，“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过个好年……以后没机会了。”
燕行说罢欲走，被聂欢一拳挥在脸上，倒在雪里脸麻了大半。
见他在笑，聂欢上前拧着他衣襟，运功一掌拍在他背上。
感受到体内的功力像水一样流失，燕行难以置信，“你……要废我武功？”
“与其看你作践自己，不如我现在就废了你，从此以后你他娘的爱滚去哪里去哪里。”，聂欢毫不犹豫加大力度，“你有九成的武功是老子教的，今天就让我清理门户。”
燕行笑中带泪，“没用的，没用的聂欢，我与食人蝙蝠食人虫已融为一体……这天下，再无人能奈我何！”
他将说完，暴风雪鱼贯而入，呼啸的寒风刮得人脸生疼。只见泛白的夜色里有黑黑的东西渐渐靠近，聂欢瞳孔骤然放大，一把甩开，急急往后退去，那黑暗能吞噬星空，若他反应再慢一点，恐怕连骨头都不会剩。
诺大的黑影簇拥着燕行而去，留下他那句：“叶澜双必死无疑！”
聂欢喘着粗气，怒视着消失的黑影，一脚踢在树上，却被头顶接憧而至的雪砸得晕头转向……
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正打算回去，一转身就撞到来人怀里。
他试着推了两下，没推开。叶澜双顺势将他抵在身后的树上，虽然看不清，但那股寒意胜似方圆百里的冰雪。
“你刚才见了谁？”，他质问，语气十分不悦。
被按着的人想起两月前他吃醋的后果，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如实道：“纯属偶遇，过了几招，一不留心让他给溜了。”
那厢埋头靠近，说：“你打不过他？”
“废话，我是谁？我会打不过他？”，聂欢满心不服气。
说完这话就知道中计了，果然，他在心里暗暗数到三的时候，叶澜双就说：“这么说来，你是故意放他走的？”
“……”，聂欢投降，脚尖顺着叶澜双的脚踝一直往上蹭，“真没打算放他，我欲废他武功，可现在这招对他已然不管用。”
叶澜双忽然顿住，一把抓住对方不安分的脚，抬头沙哑一句：“若你连回去都等不及，我不建议在这里……”
一听这话，聂欢忙收回犯罪的脚，想了想又不怀好意笑着，换成手一路过关斩将，往下……
“你……”，叶澜双气及，瞪大眼睛看他。
始作俑者见好就收，在奶狗变成狼狗之前逃之夭夭，跑得比兔子还快。
事实证明狼狗就是狼狗，在发情这回事上，聂欢从来比不过姓叶的。
屋外大雪绵绵，屋内房中热气飘飘，温泉温热。一次又一次的沉迷过后，两人都有些气喘。
聂欢半边身子泡在水里，半边漏在外面，久久未散的火热让他一点也不觉得冷。
叶澜双翻身盖在他背上，他们紧紧挨着，他在他耳畔轻声问道：“乏了吗？”
他侧头，眼里的水雾尚且还在，回道：“不乏，就是……腿酸。”
见他有些自责，聂欢玩笑道：“叶公子与其现在自责，不如下次手下留情，饶我一命。”
叶澜双平静的眼里再起涟漪，瞬间变成湛蓝，艰难道：“我尽量。”
可聂欢总觉哪里不对，再想反抗时……已经晚了。水中溅起迷人的水花，他胡乱抓去，抓到外面瓢进来的雪，冰冰凉凉的……周围的雪越下越厚，只有固定一个地方，刚铺上去，便被狠狠地按上两个爪印，越按越凌乱……
半夜才从温泉出来，聂欢窝在被窝里，一动不敢多动，仿佛受了十大酷刑，动一下就会化成灰烬。
“欢，吃东西吗？”，那厢钻进被窝，不知从哪儿弄来一些糕点，硬往他嘴里塞。
聂欢哼了一声，木讷地张嘴吃着。
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喜欢吃东西，以往都是走走过场，食不知味觉，最近他是真心实意觉得这些食物好吃。
时隔多年，再一次体验到吃给人带来的享受，他内心是惊喜的。然伴随而来的是惴惴不安，他中毒这么多年，为什么突然就好了？
又想起燕行说叶澜双必死时的坚定口气，便又开始不安起来。
“在想什么？”，叶澜双体寒，怕冰着人，故意往后面挪了挪。
聂欢冒着骨头散架的风险追上去，几乎就要趴在他身上，给他捂着身子，不答反问：“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没有。”，他答得很干脆。
聂欢：“燕行走捷径，所学武功绝非纯正，你说……他忽然停在这里，目的是什么？”
“或许，他在找桃园。”
“那他这辈子都别妄想找到！数月前燕世雄也在找，估计是他指示的。他自以为是地认为……”
“他认为抓住你的软肋，你便会听之任之，你会吗？”，叶澜双锤眸看去。
聂欢翻过身，两手枕着胳膊，侧头道：“我的软肋是你！其他的，尽力而为，若能保，则更好，所不能，我问心无愧。
只要你相安无事，其余都不重要。”
那头传来喜悦的笑声，低语道：“全靠公子保护得好。”
时隔多年，再听他叫自己公子，竟是另一番滋味。
“再叫一声。”，他不依不饶道。
“公子。”，叶澜双侧身，在他耳畔低语，一声接着一声，“公子，公子……”
叫得人心麻，聂欢心满意足。
“你们商量得如何？”，他言归正传问道。
叶澜双说：“我们已将他围住，然整个血凝宫都在练这种武功，故而逐一攻破还要些时日，只不过……”
“花鸢在他手里，他威胁齐庆。”，聂欢接话说道。
那厢点头，“齐庆最近情绪很是不稳。”
聂欢一拳锤在墙上，他知道燕行不择手段，可他没想到……花鸢跟他们一起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他竟是连这点情分都不顾，当真丧心病狂。
“雪好大，睡吧。”，他说着转头拦腰抱着他。
叶澜双也将他死死扣住，声音有些暗哑，“那时你问我你家之事是否有关，我答是。乃是真的是，当年若非因为我，燕世雄也不会有机会制造这起惨案，所以欢……”
不待他说完，他抬眸打断道：“我没有怪你，也不可能怪你。燕世雄想害我家，即便没有你，他也会找到别的借口。之所以跟你有关，只能说你比较倒霉，摊上我这么个人。
如果不是为我……你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白白受这么多苦，这一身的体寒，这只能靠吃蜂蜜啃树根维持生命的体魄……
“你说我爹娘还活着，可有依据？”，聂欢问。
“已查到些线索，具体等这事完后，我亲自带你去见他们。”，叶澜双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说，“睡吧。”
他们相拥而眠，白雪下了一夜，寒风又开始怒号。
燕行占山为王，来讨伐他的武士汇集在江南，几次正面冲突，几次都败下阵来。他手里的死士皆被他练得无坚不摧，侠士们办法用尽，火攻，水淹……皆不伤其一二。
燕行又放出话，让叶澜双交出聂欢！
那次叶澜双杀鸡儆猴整顿过后，再没人敢见风使舵，也没人敢说聂欢的不是，众人敢怒而不敢言。
聂欢却想笑，他什么品行燕行一清二楚，别说叶澜双不可能把他交出去，就是交，脚长在他腿上，且能说会道，他聂欢不愿意又有谁能把他如何。
归根结底，燕行无非是故技重施，使些挑拨离间的把戏罢了，真会浪费精力。
新年一过，大地回春，白雪融化。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叶澜双跟个没事一样，自在得很，他开始学着做菜，变着花样不带重复地做。
什么狮子头、红烧肉、鱼香肉丝、清蒸鲈鱼……每次都很认真，切菜跟比武似的，见他挥刀蹭蹭一顿乱砍，掉在碗里时却能整整齐齐。
聂欢震惊，“你几时学的？”
他总是淡淡地回：“我认为，杀菜与杀人有异曲同工之妙。”
“……”
然而，那真不是人能吃的，都是中看不中用的饭菜，当着他面不好打击人家积极性，聂欢只好强颜欢笑把那些不是淡的就是咸的，亦或者生的东西吃下去。
他背地里悄悄扔给狗，那狗吃后，发了疯似的狂叫乱跑……
几个月的朝夕相处，让聂欢不得不重新认识叶盟主，人长得确实好看，功夫也没得说，床上功夫……更是惊为天人，就是这饭做得寒颤了些。
唉，凑合着过吧，自己选的人。
这日风和日丽，春暖花开，聂欢蹲在阴凉处斗蛐蛐儿。叶澜双兴致勃勃把他拉回屋，说是有好吃的。
当事人内心是拒绝的，但又想着人家好看还如此勤恳，还是知足吧！转念一想这也就刚开始过日子，待时间一长，他也就乏了，尽情折腾吧……
见餐盘被神神秘秘地盖着，聂欢就更没底了，不知又是什么黑暗食材。
待叶澜双掀开锅盖……他勾头看去——盖一螃蟹是以。
炸得满体通黄，飘香四溢。
“阳澄湖大闸蟹，托人百里加急送来的，快尝尝。”，叶澜双说着扯下只腿抵来。
聂欢欣喜接过，半天才问：“这玩意儿不好运送，小时候我想吃，爹娘托人带了几次都没带着，后来也就忘了。所以……这怎么吃？”
叶盟主脸色变了又变，他以为他知道，所以自己也没问，他们住的地方连个侍卫都没有，清幽得很，现在也无从问起。
观察片刻，他扒开螃蟹壳，正儿八经说道：“你看这黄色的，应是粪便一类，不能吃，你吃吃这个。”
叶澜双把黄色部分逐一扒掉，又用水冲洗干净，把空壳递给聂欢。
聂欢觉得言之有理，那黄色的确实像粪便，于是狼吞虎咽把壳给吃了，他笑道：“这壳就是有点硬，不然还挺香。”
见他吃得开心，他接着又扒了几个壳给他。
两人正吃得其乐融融，齐庆风风火火杀来，“二位，门徒们说你两人终日躲在这里钻研攻克燕狗的法子，说你们废寝忘食悬梁刺股闻鸡起舞……这不看不知道一看果然吓一跳。”
“我们努力着呢，现在正是饭点，不吃饱怎么有力气钻研武术，来来来，啃只螃蟹腿。”，聂欢含着大口螃蟹壳乱七八糟敷衍道。
齐庆见那堆黄黄的东西，皱眉问：“这是什么？”
“粪便啊，不能吃的，你个乡下人，到底懂不懂？”，聂欢白了他一眼。
齐庆听罢，憋笑道，“我乡下人？我不懂？是，我是乡下人，我不懂。对，这就是粪便，您二位慢慢吃，这壳最好吃，多吃点！”
“你师父来了，前厅等你。”，他对叶澜双说着，三步一笑出了院子，嘀咕道，“傻子，把蟹黄说成粪便，非要吃壳，还吃这么多，等着拉肚子吧，两大傻子。”
聂欢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口壳卡在喉咙里，怔怔盯着叶澜双，“我可是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你……”
“师父唤我，晚上给你煲汤。”，他起身，以一种窘迫的，落荒而逃的姿态出了门。
身后咆哮声如雷贯耳，“姓叶的，你这叫谋害亲夫！我要跟你爹告状，你个没良心的！”
作者有话要说：
近一万字的大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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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钟情

议事厅，逍遥道人坐在正中，聂欢收起吊儿郎当模样，正色坐在叶澜双一侧。
老者盯着两人打量须臾，开口便是一句：“成亲了吗？”
聂欢去看叶澜双，想寻个统一的说法。
那厮轻轻一笑，回他师父：“待此风波过去便成。”
他师父摸着山羊胡说：“赶紧把事办了，不然睡得名不正言不顺的，对人家不公平。”
聂欢：“……”，心说：高手果然都在民间！
“说正事，燕行所学，名为剎血功，此功阴毒，刀枪不入，任你有再高的内力，再强的剑术，皆不能伤他一二。
这武功早在几十年前便失传了，既然现在又重现江湖，必须引起重视，否则武林大乱，生灵涂炭只会在顷刻之间。”
听他不像危言耸听，聂欢不解道：“这武功一出现便隐天蔽日像末日降临，既然阴毒，修炼者难道就不会受到什么反噬，或者为其付出代价？”
“会！”，逍遥道人说，“一但人与物毒物容为一体，他所坚持的原则会成为毒虫的原则。换句话说，他的感受将被无限放大，思维会越来越偏激，凡他所想，都会不择手段得到。”
“若只是如此，他不用走歪门邪道也能达到这种效果。”，聂欢接话说。
那头说：“二者不一样，若不练此功，他兴许还能回头，听得进劝告。
而练了此功，基本属于被迫行为，如木偶般被内心所操控，一定要达目的。
他除了所爱之人，再不会有任何情感存在，从而变得麻木不仁，是死非死，是活非活！”
齐庆听罢，急道：“这么说来，花鸢有难，我要去救她。”
“你现在去更危险！”，聂欢拦着他，“容我想想办法。”
“你快想，她……她有身孕了……”，齐庆眼中带泪，“我收到她悄悄传出来的书信，她跟我说自己有身孕了。倘若，倘若燕行果真已丧心病狂……后果……”
花鸢有身孕了？聂欢白了他一眼，叫你忍不住，叫你欺负人家姑娘，急死你。
“此事需尽快解决，花鸢和孩子都有危险。师父，世间万事万物相生相克，定有解决办法，还望师父解惑。”，叶澜双恭敬说道。
逍遥道人若有所思良久，叹起气来，“你请我出山，自是来解决问题的。办法是有，只不过……需要你跟聂少侠配合。”
“如何配合？”，聂欢忙问。
老者想了想回道：“你二人皆是他心里拔不掉的执念，一个是爱，一个是恨。
所以只能由你们两闭关七七四十九天，在此期间，你们各自必须每天……每天同女子交/欢，此为‘集阴’。待到第四十九天时，你们再……合体，此为阴阳结合。只有这样运出的内力，方能破他毒虫毒蝙蝠搭起来的堡垒！”
“绝不可能！”
“绝不可能！”
聂欢和叶澜双异口同声，干脆又决绝。让他们同别人……做那种事，不如直接一刀来个痛快，决无可能！
“当年创出此功的人，就是有龙阳之好，却是爱而不得。
由爱生恨的他创下此功，留下此破解之法，为的就是报复，目的是不让另外两人得偿所愿。
所以燕家小兄弟这招釜底抽薪，就是想看你们二人——相互背叛。”
“现如今，整个武林人的命脉都掌握在你二人手里，澜双，你若是常人，为师便也不说，可你身为盟主……”
“我愿被唾骂致死也决不妥协！”
叶澜双冷冷说罢，没看齐庆绝望的脸色，拉着聂欢大步出了门。
与女人交/欢？相互背叛？聂欢一想到那些画面，胸口像被石头砸中，疼得难受。
难怪燕行这么有恃无恐，人到江南便没有下一步动作，时不时还杀几个门派玩玩。
“只恨我那日发现他时没一掌将他拍死，事情发展至此，怪我！”，聂欢自责。
叶澜双握他的手更用力，“这不怪你，你重情重义，是他得寸进尺不知死活。为何要把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身上？错的不是你，错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没想到他这么会说话，聂欢欣慰一笑，“定还有别的办法，你让师父再想想。”，前面的人脚不见停，“即便是没有那又如何，你我的命运，轮不到他燕行操纵。”
这天夜里妖风四起，月黑风高。
叶澜双趁枕边人睡着，悄悄起身，单枪匹马杀去了燕行的营地。
他悄无声息落在半山腰上，冰眸巡视着四周，才要准备行动，只听身后的枝丫往下一沉，腰被掐了一爪，随之而来一句，“黑灯瞎火的，背着我私会谁呢？”
叶澜双有些无奈，转身柔声道：“快回去，危险。”
这厢静默很久才哑哑说：“将心比心，难道我就不心疼你有危险吗？”
黑夜里寂静了许久，之后两人都笑了。
“跟在我身后，不得乱跑。”，叶澜双拉着他冲进暮色。
聂欢无奈摇头，他聂某人也曾叱咤风云令人闻风丧胆的好吧，怎么到了姓叶的这就变成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了？
“什么人？敢擅闯我血凝宫！”
随着看门的一声响亮刺耳的话语划破长空，死士们瞬间蜂蛹而来。
他们敢走正门，就不怕被围攻。
战火一触即发，成千上万的毒蝙蝠如蝗虫扫荡那样无孔不入飞过。聂欢跟叶澜双曾合伙应付过这种东西，不过是看门的小喽啰，再对付起来并不费劲。
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且面对的是还未完全成型的毒蝙蝠，一般内力就能将其振得粉碎。
一时间，“嘎嘎”的撕叫声响彻山谷，血腥味遍布山野。
越往山中走，守卫的防范意识越高，直至遇到硬家伙。
他们硬碰硬与之对了数招够，确实刀枪不入油盐不进。使出浑身解数也再难前进半步，且两人身上都不同程度挂了彩。
他们忙退出包围圈，相互打量着对方的伤，战火中惊鸿一瞥，都是嘴角带血，却因为并肩作战而笑了。
互报了声无恙后，心照不宣地开始攻击燕行的住宅，错开那些怪物，他们几掌下去，乱石穿空，飞沙走石，诺大的宫殿很快就被毁去大半。
燕行在一片爆炸声中现身来到，他一手捏着花鸢脖子，轻声道：“聂欢，你若再这样胡闹，我可不客气了，别人的死活我没有闲情逸致管的。”
周围被烛火照亮，他脑海中始终是三人一起闯荡的画面，而现在的燕行，已然毒入骨髓丧心病狂，连最基本的良知都失去了。
花鸢下意识捂着自己小腹，眼里闪着泪花，“他已经不是燕行了，聂欢你快走！”
聂欢站着没动，狠狠盯着燕行，眼神能把人钉在原地，他说：“你若是杀了她，只会越发激怒我！聂某人狠起来是什么样子，你是知道的。放她出去，我留下。”
“不行！”，叶澜双用力拽着他，说什么也不放。
聂欢拍他的手安慰道：“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花鸢已有孕在身，在这里很危险。你今夜独自前来，不也是来救她得吗？把她带回去交给齐庆，咱两以后再也不欠谁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俯身过去，动作暧昧，内力传音道：“记住这些人的弱点了吗？回去钻研出对策，我等你接我回家。”
叶澜双两眼血红，当着燕行的面吻他许久，沉声道：“我很快来接你，务必照顾好自己。”
花鸢安全被带出去，聂欢心里也舒坦了不少。燕行也确实没把他怎么样，整日好鱼好肉招呼着。
他也不客气，该吃吃该睡睡。那人每天找话题变着法跟他说话，他一如往常，有说有笑。
这让燕行心理很不是滋味，这日阳光正好，他陪聂欢在院子里闲坐，说道：“你是不是很恨我现在这副模样？”
聂欢不以为然，回他：“没什么感觉，只要你自己觉得，这样的你是你想活成的样子就行。”
燕行失落，“你跟以前一样，却也不一样，以前你会开导我，现在……不会了。”
“你犯贱吗？自己把自己搞成这幅人模狗样，还希望我开导你？”，聂欢怒骂，“我对你开导还少？燕行，爱一个人没有错，但你打着爱的名义胡作非为，就是大错特错。”
燕行却也不再听，召来他的毒虫，相互簇拥着离去。
之后几天，他照旧送吃的来，静静坐着，也不说话。
聂欢发现自己胃口真的越来越好，什么都能吃，都想吃。
他的毒没再发过，他知道定是叶澜双暗中做的手脚，可他是怎么做到的？花夭专门为他量身定做研制的毒药，叶澜双为什么能解？
这天他正在院中苦想冥思，听门外窸窸窣窣不知道在讨论些什么，使了些小伎俩套得些话。
那些人没发病时与常人无疑，一但发现有人逃跑或者具有攻击性，便会立马变身，打得人措手不及，绕是他这样的武功了得之人，也多次吃败仗，不然他早逃了。
那人说：“跟你说了又何妨，我们吴管事的抓到两小孩，说是什么将军的儿女，现在那将军正在外面，两人起了争执，看样子关系匪浅。”
将军的儿女？吴越将军？聂欢太阳穴突突直跳，有种不祥的预兆。
这么说来这位吴管事应该就是吴翼。
吴越的儿女私自跑出来，大事不妙。果然，待聂欢拼死突出重围踏出庭院时，正撞见吴越一巴掌甩在他养子的脸上。
“我两个孩子呢？”，吴越咬牙问。
吴翼擦去嘴角的血，目不转睛盯着那个男人，“义父，我也是你的孩子。
不对，你我早已脱下伪父子的面具，那些暗度陈仓终日缠绵的日子，你想来是忘记了。
否则也不会躲我这么多年，留我在这世间受苦受累，你也真是舍得。”
吴越闭眼，两行清泪顺着脸颊两侧流，他紧紧窜着拳头，一拳挥了过去，怒吼着，“真的够了，我吴越一生保家卫国战功赫赫，落得如今下场，拜谁所赐？
你放火烧将军府，我发妻被你活活烧死，就连一双儿女也险遭毒手。事到如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吴翼倒地不起，笑中带泪，“义父，你口口声声都是你的家人你的妻子，那我呢？我算什么？你成亲了，有儿女，你们一家相亲相爱好不幸福。
我们的事被你母亲撞见后，你便要跟我断绝关系，还打算送我去充军。
我五岁跟着你，被你娇养十六年，当初对我那般宠爱，我们是如此心心相惜。
你明知我离开你可能连最基本的生存能力都没有，可你还是狠心与我断绝关系，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吗？”
吴越看着这个他曾真正爱过的人，深深地，深深地吸了口气，“什么都是错，孩子还小，放他们一条生路，我跟你走。”
吴翼眼露喜色，嘴唇颤抖，“你……你说的是真的吗？只要你答应不再丢下我，孩子我不计较的，我们可以一同抚养，真的！”
吴越勉强一笑，把吴翼拉了起来，说道：“好，我答应你。”
那厢喜极而泣，当即吩咐人把孩子带出来。
可人被抱出来时却昏迷不醒，吴越怒不可歇，“你给他们吃过什么？吴翼，你又对我推心置腹了吗？”
吴翼忙解释道：“没事的，普通的草药，有催眠效果，待我们成功离开这里，我便让他们醒来。”
“你若不信我，就算了吧。”，吴越叹气，扭头不再看他。
吴翼方寸大乱，犹豫片刻，笑道，“你别生气，我现在就让他们醒来。”
他说罢，掏出瓶子忙小孩鼻子旁蹭了一下，不多时他们便醒了。
兄妹两人兴高采烈扑进吴越怀里，亲切地唤着爹爹，看到吴翼时，他们愣了愣，喊道：“吴翼哥哥。”
被喊的人尴尬一笑，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
“走吧，”吴越喊他。
吴翼鼻子一酸，跟了上去。
吴越挽着他胳膊，他热泪盈眶，一如当年，还是这么温暖。
就这样和好了？聂欢觉得匪夷所思，想说什么，就见吴越手握匕首，一刀刺在自己胸上，血像开了闸的水，直飚在吴翼脸上。
吴翼震惊，大喊，“义父……吴越。”
看着软软倒下的父亲，两位小孩哇哇大哭。
吴翼搂着他义父，还未哭出声，又觉自己胸口一疼，再看时也被深深地刺了一刀。
“你……你，义父，你好狠，吴越，你真的好狠……”，吴翼哭着说。
事情发生得太快，聂欢来不及反应，几步上前扶着体力不支的将军。
吴越紧握着匕首，又刺进去一些，直到吴翼再不可能有生还机会，他才喘着粗气道：“作为一位父亲，我必须保护我的子女，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他们……即便是你，也不可以。”
他的呼吸一直往回倒，眼眶里闪着泪：“这一生……我养错你，爱错你，给错你……是我的错，既如此，我陪你一起死。愿来生……来生不要再遇见，互不打扰。”
吴翼浑身颤抖，他伸手去赌吴越窟窿一样的伤口，泪流不止，奄奄一息道：“你……你还爱我吗？爱吗？”
因为刀刺得太深，吴翼流血过多而亡，死时眼睛都没闭上，怔怔盯着吴翼。
致死，他也没等到想要的回答。爱一场，错一场，他不甘心。
吴越悲愤，仰天长啸。
他在弥留之际，把一双儿女托付给聂欢，拜托他务必将他们送去澜双剑阁学艺。
聂欢郑重地点着头，叹气道：“你何苦来哉，为何非要搭上自己的命？”
吴越：“若他真的要一个结果……我，我只能陪他去死，这是……这是我欠他的，他做错事，我，我有责任。”
聂欢满身搜索止血的药，大吼着快让人去找。
将军叫他不要白费力气，回光返照似的玩笑道：“所以，你要珍惜眼前人。”
“我会的，一定，他对我很好。”，聂欢悲从中来，笑得牵强。
吴越虚弱道：“还有一事……此刀，能杀燕行！”
聂欢大为吃惊，还来不及问原因便又听他争分夺秒说道：“不必埋我，就让我跟他……跟他一起烂在这万山丛林里罢。”
聂欢抬眼看天，泪从眼角流出，问道：“纵使他错事做尽，你依然深深爱着他，对吧？”
这时吴越已经阖上了眼睛，良久后传出声弱弱的“爱吧……”
身旁孩童哭声震天，聂欢却像被抽空了一般，久久回不过神。
有一种爱，没勇气同生，却有勇气同死。纵使吴翼千般错万般错，吴越依然爱他。
与其说这么多年假死避世不见是恨，不如说是他对自己的惩罚，可是不见，便能不念吗？
每每夜深人静，将军定会感叹一句：恨不相逢未娶时！
然而人生无常，没谁知道这一生，谁是过客，谁又是最终停靠的港湾。
聂欢把两人放平，手拉着手，让两个小孩给他们的爹磕三个响头后，拉着他们一路下山去。
燕行的地盘现在已经空空如也，原因无他，叶澜双攻城了。
同时他也担心另一个问题，两个小孩儿能出来，说明桃园的位置已经暴露。浓情吴翼是一伙的，吴翼能捉到姐弟二人，浓情会不会已经入村扫荡了？毕竟，他是那么恨他和叶澜双杀了怪僧。
行至山下，聂欢叫来风吟，让他护姐弟二人到安全处，急急忙忙去找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人。
吴越的事对聂欢影响颇大，他真的好想叶澜双。
终于，他们在纷乱的战场四目相对，只是一眼，便胜过永远。这么多天的想念，此时此刻皆化作一句：“你没事便好。”
双方交战激烈，死伤无数。叶澜双回去后认真分析了那些死士的弱点，他们并不像燕行那样顽固，只要往他们身上放夜明珠，那些玩意儿便如飞蛾般扑上去，争先恐后抢夺那抹光亮。
如此一来死士们便会失去主导作用，如干尸一般立在原地。有些毒虫争夺疯狂，甚至将自己主人活生生吃掉。
宿主一死，依附他们的毒物便如无头苍蝇那样乱撞，面临的只有死路一条。
效果显著，众江湖人齐心协力，纷纷采用叶盟主这个法子，没过多久燕行的死士折损过半，剩下的也是疯的疯跑的跑。
再看他们的领头人，燕行已然毒入骨髓，脸色越来越不像活人，他几乎已经丧失理智，成了个只会杀人的傀儡。
待尸体堆积如山，待鲜血染红大地，别人以为对战已接近尾声，却不曾想那只是个开始。
浓情抓了桃园几百个老弱病残以做威胁，逼叶澜双下令，除了他自己和聂欢，其余人通通退出去，否则喊一声杀一人。
他才说第一句，便挥刀割下一颗头颅扔了出来。
聂欢便闭眼呼吸，是他救的人没错，他捏着拳头，牙槽骨都只差咬断。
叶澜双下令让众人后退，他们犹豫再三，终不敢抗命，只得退下山去。
燕行坐在椅子上，已失去最初的模样，毒素让他强大，也让他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欢，杀了你旁边的人。”，燕行捏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威胁道。
聂欢气到爆炸，不明白好好的人为什么会变成这幅模样？
他反握着叶澜双的手，一字一顿道：“你，做，梦！”
“欢爷，世人都说您杀人不眨眼，可是只有我们知道，您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当年你从毒妇手里救下刚生产不久的我，还让我在桃园生活，如今我儿已长大成人，民妇再无什么牵挂，我自愿受死！我死而无憾！”
妇女说罢，当即咬舌自尽……
燕行大怒，骂了声没用的东西，又捉来一人，问都不问直接拧断脖子。
“不要：”，聂欢双手挫着脸，咬牙切齿，“燕行，你他娘的给老子做个人吧！”
他手握匕首，如龙卷风般扑过去，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刹住。
因为燕行手里抱着个小孩，尚在襁褓之中。婴儿天真无邪，不知自己命悬一线，还挥着小手对他笑，而一旁的母亲已吓晕在地。
“你看他多可爱，像不像你小时候。”，燕行逗着襁褓中的婴儿，笑得阴森，聂欢怒极反笑，“燕行，你不是在乎我吗？是不是我死了你才甘心？”
他说着把匕首刺向自己，刀锋划破肌肤，瞬间见了血。
叶澜双顿时花容失色，手中石子儿就快飞出，却被他抬手拦住，“叶澜双你别管，这是我跟他的恩怨，我聂欢贱命一条，不愿让无辜人替我受死。
你对付浓情，先宰他两手两脚，留着狗命等我来送他入地狱。”
燕行在聂欢用匕首刺自己时就慌了阵脚，扬手一扔，像抛杂物似的把孩子抛向空中。
好在叶澜双动作敏捷，飞身接住人的同时，一脚蹬在浓情胸口上。
浓情滚出数米后向燕行求救，“主公，主公救我。”
奈何他喊的人并不把他当回事，投出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浓情怒骂，“姓燕的你言而无信，你答应过我只要帮你做事，你就会帮我报仇，你说会帮我杀了叶澜双的！”
燕行挑眉，一脸无知样，“这话没毛病，但你死不死跟我何关系，你先死，仇我慢慢给你报。”
“我操/你娘，姓燕的你不是人。还有你聂欢，你不得好死……啊……我的脚。”
他骂得正欢，脚筋已被叶澜双挑断。
“聂欢，那你杀了我吧。”，燕行收回目光说道。
聂欢持短匕一跃而起，“会成全你。”
那头呵呵笑着，笑声渗人。如鬼魅一样，轻松闪身避开他势如破竹的攻势，“我不会伤你的，等叶澜双死了，你只管乖乖跟着我，我会对你很好的。”
只当他是疯癫之人，聂欢再不废话。吴越将军说此刀能斩姓燕的，他再没什么可怕的。
短刀所过之地，削铁如泥，手腕粗的竹林相继倒下，他顺手薅起，“啪”一声巨响，竹竿破碎，化为数十根细细竹条。
竹条一端尖锐无比，他振臂高呼，区区数十根竹条如千军万马崩腾而去，时而像攀岩而过的巨龙，时而似攻击性极强的蟒蛇。
绕是燕行现在有不死之身，面对如此大的攻击，胸口也差点被捅成筛子。
他急急往后退去，捂着胸口猛咳。
聂欢使这招燕行记得，去年年初他二人进逍遥城刺杀叶澜双的心腹，当时在竹林里他用的便是这招，所向披靡，以一敌百，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他脸上划过片刻的哀伤，世事无常，如果时光回到一年前，他还会选择这条路吗？燕行这样问自己。
时至今日，再难回头。
聂欢看着从青竹竿上直杀过来的人，浑身的毒虫和毒蝙蝠张着恶心的嘴巴，那些令人作呕的獠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他本以为能放手一搏，可当他见那比黑云还庞大的东西朝自己压过来时，就明白一招制敌不太可能。
挥刀砍不死，内力对它们而言就像热天的凉风，非但不能一掌振碎，反倒让它们变得雀跃兴奋起来。
那些毒蝙蝠没伤他，彻底被黑暗包裹之前，他眼里闯入一抹白影，聂欢果断将短匕扔过去，吼道：“用它杀。”
叶澜双三两步踏上竹林顶端，一刻也不敢怠慢，运轻功紧追在黑影后面。
过了竹林，是一望无际的高山，怪石嶙峋，瘴气横生。
他挥着匕首试过几次，没有反应，无意中沾了点自己手上的血，再挥时，却如被惯了惊天之力。刀锋所过之地，皆无生存，毒虫见光既死。
此刀刚才聂欢刺自己时就沾过血，可是并没起到作用，为何沾了自己的血就有如此大威力？
除非……此物出自血凝宫。
又是一刀挥过，黑暗裂了缝，庞大的黑影开始倾斜。
接二连三的刀光宛若闪电，毒虫无一不被击中，死去时皆散出刺鼻难闻的味道。
燕行调头，蝙蝠群张着血盆大口，说道：“阴阳刀……叶澜双，原来你是……”
没给他任何机会，这厢持刀砍它尾部，阴阳刀发出万丈光芒，一刀足以杀掉他说不出话。
燕行愤怒，疯狂扑来，快似沙城暴。
叶澜双毫不躲避，直面攻击，他挥手运功，满山的树叶像洪水泛滥一般崛地而起，形成一层厚厚的堡垒。
他被包裹在最中，树叶像雪球那般越滚越大，忽然，“碰”一声剧响，叶澜双破出层层树叶，白影如鹰，如虎，如师般迅速，借着纷纷扬扬的树叶做掩饰，他快准狠地把刀刺进蝙蝠群正中心的位置。
只听撕心裂肺一阵撕吼，里三层外三层的毒蝙蝠张着大嘴像要吃人，下一刻却不约而同地坠下青天，庞然大物砸在悬崖下振起层层灰烬。
聂欢方才被燕行控制在蝙蝠群里，这下群体散尽，他本以为会摔个实在，却被叶澜双准确无误地接住，着地了也没见他放开自己。
燕行的失去壁垒，砸在石板上狂吐鲜血。只见他满头青丝顷刻之间白如冬雪，一下老了几十岁。
“你怎么样？”，叶澜双两眼在他身上巡视，着急地问道。
聂欢一时说不上话，只是摇头，半响憋出句，“那些破玩意儿真臭。”
正说着，他脸色一变，抬手接住朝叶澜双飞驰而来的暗器，顺手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插在燕行膝盖骨上。
那厢吃疼跪在地上，苦笑：“我从没想过要伤你。”
“你伤他等于伤我。”，聂欢走过去，掏出块琉璃碎片递给他，“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燕行接过，碎片中的人老态龙钟，满头白发，皱纹遍布。
他“啊……啊……啊……”地大叫着，把头埋进膝盖，狠狠揪着自己的头发，“这不是我，这怎么可能是我，我不长这样，我不长这样。”
头发被他自己硬生生拔下，到处是血，他哭着，喊着，“欢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聂欢不语，运功试探了一番，他经脉尽断，被反噬得很严重。
他把匕首扔在燕行脚下，“你自己来吧，我就不动手了。”
燕行盯着刀看了半响，抬头时笑脸恐怖，他说：“叶澜双，从小你就心机深，闷不吭声装可怜引聂欢同情。”
叶澜双只回了两个字：“好走！”
“走？一个人且不是太寂寞？这山上埋满炸/药，我不好过，你们也别想好过，火折子一点，你们都死在这里罢！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一边笑得面目狰狞，一边伸手往怀里掏。
聂欢静静看着他，脚尖踩在刀把上，往上一勾，匕首飞出，准确无误地插在了燕行胸膛上……
血水喷涌而出，他跟感觉不到疼似的，继续往怀里掏。
聂欢闭眼，甩出腰间飞刀，正中他脑门心！
燕行大睁着眼睛，嘴角带笑，背靠着石壁再也动不了，他的手被卡在里衣中，还维持着翻东西的动作。
聂欢在风中站了许久，才缓缓上前把他眼睛合上，待将他手从兜里拿出来时……并不是什么火折子，而是一张沾满血的宣纸……
他有些站不稳，纸上全是血已经看不清字样了，但他依稀记得那是什么。
好像是一封二十年前写给燕行的书信，那时刚跟着夫子读书，学得一些皮毛，便迫不及待向他炫耀。
大概说的是漠北寒冷，让他南下避寒云云……
二十多年，他竟还留着。
燕行自知罪无可恕，也知道聂欢一定会杀他，左右是死，不如死得有价值些……至少，不那么快被忘记。
聂欢一时哽咽，不知该怎么评价此人。
兄弟，感谢你的陪伴，但是兄弟，我们只能以这样的结局收场。
那天他为了个十恶不赦的混蛋痛哭流涕。
浓情为情坏事做尽，吴翼为情飞蛾扑火，吴越为情甘愿一死……燕行为情把自己作践至此。
爱得痴，爱得傻，爱得不计后果，归根结底是谁错了？又或者，谁都没错。
聂欢就地埋了燕行，又在他坟前空站了须臾，错错对对，恩恩怨怨，最终都化作三寸黄土，种这二月的花。
临走时他把腰间酒壶留在燕行坟头，从始至终一句话没说。
回过神看叶澜双时，只见他默默站在远处，形单影只，唯实孤清，不说话也不叫他。
聂欢走近，用小拇指去勾他的小拇指，“喂，生气了？”
叶澜双反手勾着他，眼睛始终盯着前方。
顺着他的眼神看去，树荫下站着个人，是花夭。人已被燕行折磨得面目全非，昔日傲骨荡然无存。
叶澜双隔空与她对望，起唇道：“我出生时不会哭，她以为我是个傻子。你家婢女跟她同一天生产，于是她便买通产婆去掉包。
不料产婆在换人时被发现，那婢女非但没阻止，还同意她换孩子，又出更多钱财，让产婆回去说孩子抱到半路就哭了，便觉没必要换。
“因为你家婢女知道自知命不久矣，她死后花夭定不会善待她儿子，所以随了花夭的意，将两个孩子对调。却执意要让产婆说没换成，如此，花夭便能一心一意对那个孩子。”
“我们出生在晚上，当时场面混乱，新生儿也没有辨识度，花夭便信了那是她亲生的。
后来她养的孩子傻了，就更加笃定那是她所亲，而我……一直被她说成是贱婢所生。”
“天……”，聂欢惊讶，“你，你真是她的……”
“她在家中待过一些时日，我也曾唤过她娘亲。
五岁那年因为太想娘亲，就去找她，却被她残忍对待，后来那个男孩意外溺水身亡，她认定是我做的，更是变本加厉……最后，将我活埋进乱葬岗。”
他说这一切时语气非常平淡，不带一丝情绪，眼中毫无波澜。
聂欢却许久都回不过神，叶澜双真的是花夭的亲生儿子，在他满心欢喜去找她时，却被她当做别人的儿子残忍对待，最后……被活埋。
生下孩子第一念想是要换掉他……，后来的活埋，就算不知情，但也是罪无可恕。
这是怎样的伤，又该经历怎么样的痛，才能坚强地活到现在。
简直令人发指，聂欢的心在颤抖，使劲握着他的手，试图给那颗早也冰凉彻骨的心带去温暖。
“花夭都不知道，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搂着他，轻声问。
他曾在一本书上看过，阴阳刀，沾花氏之血，可斩世间万物。而他方才已经证明，自己体内流着花氏的血。
“不重要了。”，叶澜双淡淡说罢，牵着人往前走去。
路过竹林，见浓情死在路口，胸口插剑。
“他是自杀。”，叶澜双补充说道。
聂欢：“嗯，我们走吧。”
与花夭擦肩而过时，她完全已经认不出谁是谁了，冲叶澜双道，“你们见过我儿子吗？”
叶澜双面色平静，回她说：“死了。”
花夭大哭，“我可怜的儿子，是叶澜双害死的，还有那个贱女人，贱女人害死我儿子，我诅咒你们都不得好死！”
骂声很大，回音在山里持续良久。
叶澜双笑着，却比哭还难看。他该怎么回答？不，他永远不会承认他们的关系，因为早在十多年前那个雨夜，被花夭活生生埋进冰冷的土里时，便已还清她的骨血塑造之恩。
自那起，他便死了，阿澜早就死了。活着的叶澜双，名字取自陌生的墓碑，他的命是聂欢给的，与眼前这个女人，再无任何干系！
他水平如镜的眼底满是凄凉和悲伤，聂欢把他抱得更紧，“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以后我们会过得很好。”
“叶澜双，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闭嘴吧老妖婆，你儿子就是被你害死的，你有今天下场，全是自作自受，这辈子就在痛苦和悔恨中度过吧！”
聂欢怒骂，回头时见叶澜双用手捂嘴，脸色白如纸张。
他忙去掰他手，他却下意识往后躲。
“过来。”，聂欢追上，掰开叶澜双手时，一颗心沉到了谷底，因为他吐的血，漆黑如墨。
“别动，你中毒了。”
至少被毒蝙蝠包围聂欢都没怕过，现在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手心满是虚汗。
三两下扒开他衣裳，只见叶澜双腹部有只毒蝙蝠被压扁在里面，腰间有个很深的咬痕，伤口还冒着黑血。毒性之大，整个上半身黑成一片。
这简直是晴天霹雳一声响，震得聂欢脑中一片空白。
耳边传来清脆的鸟叫声，流水潺潺，琴声悠扬，风铃叮咚，悦耳动听。
聂欢如被人当头一棒，头很晕，意识清醒，眼睛却怎么也睁不开。
发生了什么？吴越死，吴翼死，浓情死，燕行死……花夭疯，叶澜双中毒……
对，他被毒蝙蝠咬了，于是他把他背会去，一路飞檐走壁，争分夺秒。齐庆手忙脚乱，所有人都乱了阵脚……
后来呢？之后发生过什么？
聂欢猛然睁眼，连眩晕都顾不及就翻身而起，连滚带爬冲出房门，发现自己居然在澜双剑阁！
他不是在江南吗，怎么会在这里，这是睡了多久？
“叶澜双……叶澜双……”，聂欢逢人就问，“你们盟主呢？”
门童摇头！竟说不知道？
怎么会……
聂欢一脚踢开议事厅大门，齐庆正在吩咐着什么，他上前拽着他衣领，问道：“叶澜双呢？”
那厢欲言又止。
“我问你叶澜双去哪里了？齐庆，你他娘的少跟老子装疯，他中毒，你让我尽管交给你，说保证没问题，人呢？”，聂欢怒吼着，脖子都红了，眼里全是吓人的血丝。
“他……他……走了，”
聂欢怒急攻心，一拳挥在他脸上，“你放狗屁，谁走了？你说谁走了？你怎么救的人？”
齐庆的半边立马就肿了，疼得直抽。
他抵过去一张地图，说：“不是那个走，是出门了，远游。他让我把这个给你，你爹娘所在之地。”
“远游？呵呵”，聂欢把地图捏在手里，“好得很，远游是吧，去哪里远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时间待定。”，齐庆被打怕了，捂着脸往后躲，“总之他没事，就想出去散散心，你你你不必担心。”
“是吗？”，聂欢冷笑，“我睡了多久？”
齐庆：“五天。”
“五天……”，他自言自语道，“是他让你给我兑的药吧？”
齐庆锤头不语。
“我知道了。”，他声音暗哑，几乎发不出声，拖着承重的脚一步步迈出房门，背影孤独。
自齐庆认识他以来，他一直都是潇洒乐观的，现在却如太阳底下暴晒的花朵，死气沉沉，毫无生气。
“我们这样真的好吗？”，花鸢从隔间走来，心疼地摸着他肿成猪的脸，“下手真狠。”
齐庆小心翼翼把她扶去椅子上坐着，也跟着叹气，“这是叶澜双的要求。十年前，他托人找到我，要我给他配一味药。”
“什么药？”
“花夭给聂欢吃的毒药！待我用尽各种方法配到后，他竟毅然决然把它吃了。”
花鸢大惊，低声道：“盟主自己的毒都没解，又吃聂欢服的毒药……那……”
齐庆说：“此毒常人中一种毒尚且生不如死，他却承受着双重折磨。服毒后，他让我记下发毒时的症状，然后配解药。这种药真的非常难配，也非常稀有，不然以聂欢聪明，也不至于这么多年都没拿到解药。”
“而我要配两种，一是叶澜双自己的，二是聂欢的。
我也是近一年方取得些成效，前两个月才配成功。
就是我们在……客栈那晚，我把解药给他，他自己服用了两份，又悄悄喂给聂欢一份，这才彻底把毒解了。”
“以身试毒，果然情比金坚。若非不得已，他怎么舍得离去。”，花鸢叹息，“那中蝙蝠毒的后果又是什么？”
齐庆说：“这些年他无限透支自己，两种剧毒导致他落下/体寒的病根，且不能像常人那样正常进食，只能吃我给他找的树根续命。
即便后来毒解了，可一时半刻根本不能恢复如初。
那毒蝙蝠是燕行的邪门歪道所制，其毒性比食欲毒强上百倍，若毒发，以叶澜双的武功，会变得比燕行更凶残千倍万倍，他若六亲不认起来，整个武林甚至整个天下，将会血流成河，后果不堪设想。”
“而唯一能救他的办法，就是避世不见人。那日病房中只有我、逍遥道人和他，他在弥留之际，仍旧心系聂欢，以命相逼，此事万不可让刚才那位知道。
说这样即便是毒发，聂欢也不会受到伤害，毕竟……此毒发起狂来，首先杀的是挚爱之人。”
花鸢一拳砸在桌上，“好狠的燕行，尸骨都烂了，造成的伤害却如此之大。
你既说毒发则生灵涂炭，那为什么他会同意逍遥道人跟着一起？”
齐庆忙给她揉手，“老师父毕竟见多识广，总能为他寻到解救法子，就是……需要时间，短则数月，长则数年。”
“他临走时……有没有什么话留给我？”
这声音来自窗外，夫妻二人顿时愣住，聂欢狡猾，根本就没走。
齐庆说：“没有！真的没有。”
聂欢顺着窗户落地，用手背擦去滚烫而下的眼泪。
没有就好，那些走前留下话的，大多没有好下场。什么都不言，说明他想把话留在重逢时说，聂欢懂！
他本以为叶澜双做的已经够多，却不知道有这么多。
以身试毒……你是有多不要命。
聂欢走到叶澜双的寝室，摆设一点没变，唯独去年被他没收去的酒壶不在了。
他坐在床上，指尖划过他躺过的地方，上面早也没有属于那人的清香。
去年被他们震掉的榕树叶子，如今又长出新牙。什么都没变，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聂欢想起自己曾问他：“你食欲毒解了？”
他答：“算是吧。”
当时为了气他，还非要付燕行的药费。如今想想那时叶澜双的表情，心里定是悲凉至极。
聂欢怒扇自己巴掌，泪水止不住狂飙，哽咽如孩提。
“我不过就是把你从坟堆里刨出来，怎值得你如此对待……如今什么事都解决了，你却不在身边……我该怎么度过今后永无止境想你的每个夜晚……”
——三年后
桃园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一片繁荣景象。
自此地被发现后，便引来无数人观光。
聂欢借此机会，开拓市场，凡来观光者，需付一定银两，当然也会提供相应的服务。住宿，吃喝，一一安排到位。
三年来游客络绎不绝，他也因此赚得颇多钱财。
有人问他赚这么多钱做什么，他回：“聘礼。”
这日，他视察完后回到自己住宅，里面住着三个老人。聂欢先给早已痴傻的父母做好饭，又陪叶父下棋。
自江南一战，血凝宫彻底被根除，武林又回归了短暂的平静。
叶澜双云游后，叶枫便被聂欢接到这里与他父母住一起。
“欢……欢，你爹抢我肉。”，妇人嘟着嘴，满脸不愉快。
“爹，你都多大了，还抢我娘肉。”
聂欢欣慰地看着他们，一脸知足，还活着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在爪哇国找到他们时，两人已经完全认不出聂欢了。救他们的是聂府的管家，当年意识到事情不对，几个忠心的家奴便易容成父母样子，替他们受了型。管家于上个月寿终正寝，聂欢浓重厚葬。
二老因为中毒过深，从此成了痴傻之人。这几年聂欢不在外游历时，都在这里照顾他们，他们渐渐有了些知觉，至少现在会叫他名字了。
他不在时，便由齐庆代为照看，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
见聂欢拿着斗笠要出门，叶枫问：“你还在找他吗？”
聂欢笑了笑，说道：“父亲放心，我会把他带回来的。”
三年里，他走遍大江南北，见过很多人。可那张独一无二的脸，那拥有特殊满神韵的眼，那走路无声踏水无痕的身形，一次也没出现在人潮里过。
数不清这是多少次下江南，又是烟雨蒙蒙，聂欢玄衣如旧，半张脸被斗笠遮住，显得下颚线越发长，人也好看得出奇。
他踏步进酒家，店名为“悟”。
都是老熟人，进去后解下蓑衣斗笠，从善如流地靠墙而坐。
店家是莲城暗市里的阿福，很矮，只有桌腿高。
他送酒来，笑着打招呼：“你来了。”
聂欢点头，“嗯，你家酒好喝。”
“听说你也在酿酒？怎么，不好喝吗？”，阿福道。
他仰头一口把酒壶喝空，歪头笑道：“我酿的酒，喝不醉我自己。”
阿福说：“你真有意思。”
“这几次我喝的都是陈酒，你们老板才有意思，有些年没酿酒了吧，做什么去了？
‘我想跟他请教酿酒之术’这句话说了十年之久，你到底有没帮我带到。”，聂欢半开玩笑半认真道。
“当然带到了。阿福也不知老板去了何处，不过，听说他回来了，最近或许会来店里。”
聂欢颇觉诧异，“哦？那我倒是要会会这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
又过三日，他还是那副行头进店喝酒，原本就没什么客人，因为下雨，店中空空当当。
聂欢照旧坐在老地方，前面是快雕花屏风，很有江南的风格。
里面有人，他从来的时候就察觉到了。
酒过三巡，他悠悠然问道：“阁下远出归来？”
过了很久，屏风后才传出声：“算是。”
他嗓音非常沙哑，聂欢从没听过这样的声音。
“我从十年前就说要向你请教这酿酒之术，却多年不曾遇见过，偏生今日就碰上了，真巧？”，聂欢把玩这酒盅，饶有兴趣说道。
那厢又是好一阵沉默，回答得很平淡，他说：“缘分。”
“好一个缘分，听阁下的声音，上年纪了罢？家中可有妻小？”，聂欢以手为枕，靠在椅子上盯着那道影子。
“有妻，无小。”，里面的人回。
聂欢拍手，“真是好福气。不满您说，在下也有妻，还给我生了个大胖儿子，每日把家里闹腾得天翻地覆，叫人头疼。”
听那边久久不语，聂欢起身告辞，道有缘再见，说罢他自顾自走出门去。
又过几天，他还去喝酒，屏风还在，屏风后的人也还在。
他笑道：“真是缘分，十年都没碰到过阁下，这短短几天，居然遇到两次了。”，聂欢打趣道，“你不会是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吧？”
那人不出气，半响才说：“你寻我十年，难道就没有非分只想？”
“……”
聂欢翘着二郎腿，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边，东拉西扯道：“我那婆娘真不讲理，大半夜要吃春卷，非让我起来买。我愣是跑了好几条街都没买着，结果……地上睡了几晚。
唉，我那么爱他，几乎百依百顺，不曾想他却如此伤我的心。”
话落，能听见里面传出微妙的响动，像是捏指关节的声音。
“莫非……阁下也觉得气愤？你家夫人会这样对你吗？”，聂欢继续天马行空地胡扯。
“他……会耍无赖。”，屏风老板说。
“那确实比我家那位好，唉，夫人心，海底针啊，今晚回去，得好好疼疼他。”
听里面又传出声巨响，聂欢笑了笑，潇洒出门去。
连续一个月，他都去吃酒，碰巧那老板都在，他变着法跟人拉家常，说什么媳妇儿偶尔也会温柔如水，烧饭洗衣样样精通，胖儿子如何如何孝顺云云。
直到这天，聂欢在路上不小心碰倒了个女子，女子脚踝受了点轻伤。
人家倒也没讹他，说不用去医馆，要些酒消消毒就行。
于是他便将人领去自己常去的店，阿福见是熟人，便让他自己去酒窖里拿消毒酒。
聂欢把人带进酒窖，发现里面也有一面屏风，那人端坐在里面，像在看书。
出于负责他亲自给女子消毒上药，期间还跟屏风后的人搭话，但那厢也不知怎么了，只听不回，时不时还能听见他呼吸有些急促。
见姑娘要走，他说：“我送你。”
姑娘问：“去哪里？”
“自是回我们的家，你定是摔傻了。”，聂欢挑眉说着，模样风华绝代。
姑娘以为他对自己有意思，虽然这人说话略显轻挑，可长得真好看，不知不觉红了脸，她羞涩道：“那就……走……走吧。”
“走吧，回家。”
临走时他眼尾扫过屏风，将行出两步，便听屏风后先是什么东西被捏碎，而后传出声不大但足以听得明明白白的声音——“聂欢。”
聂欢闻声止步，对那姑娘嘿嘿一笑，“抱歉，我忽然不想走了，姑娘还是回你自己家吧。”
“有病。”，女子骂着，甩头就走。
酒窖很大，墙上镶满夜明珠，闪着明亮的白光，霎是好看。
聂欢双手抱拳，眯眼意味深长打量着那道身影，问：“你叫我什么？”
他没主动去拉屏风，后面的人停顿片刻，“咯吱”一声响，那道拦在他们中间的障碍被缓缓推开……
光线正好洒过对方的发梢，脸颊，眉眼，落在他身上的每个地方。
记忆里那头如墨黑发，现在竟红如枫叶，使整个人看上去越发妖娆，中过毒后，他更显邪魅，美得无可方物。
强忍一个月，聂欢要惩罚他的不辞而别，惩罚他的自以为是。
他只知道怕他聂欢受害要离开，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就是死……也只想死在他叶澜双身旁，只求不分开。
从第一次通过屏风接触，不，或许更早，他就隐约觉得酒馆老板是叶澜双，因为这世上，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愿意为他酿这种好喝又温和的酒，并且十年如一日。
“你还想怎么戏耍我？”，叶澜双的声音还是哑哑的，但比起一个月前，已经好太多，充满磁性，很好听。
“想让你主动唤我一声，还真是煞费苦心绞尽脑汁。”，聂欢嘀咕。
那厢一步步逼近，“你家有娇妻？还温柔似水？你深更半夜为其买/春卷？”
糟糕，戏本看多了，编得太过火，看他样子气得不轻，聂欢有些心虚。
他一直说的可是“他”，不是‘她’。
这感觉似曾相识得很，聂欢急急后退：“哪个王八犊子说的胡话，绝无此事！”
叶澜双嘴角挂笑，静静与之对望。
眼前人是心上人，他们要相约一起，共赴未来！
见他如此这般，聂欢满肚子委屈顿时烟消云散，主动走近，将他上上下下看了无数遍。曾千万次幻想过重逢的画面，也曾有太多太多话想当面问他。
却在这天来临时，千言万语皆化作一句：“我们回家。”
叶澜双目不转睛，千多个日日夜夜的思念，也抵不过短短一月被他戏耍的煎熬。考虑到自己这个样子会吓到他，才迟迟不敢相认。
而这样的后果，便是听了一个月他与“别人”的风月事，虽是瞎编乱造，却足以气得叶澜双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如此一想，他眼中蓝光闪闪，伸手将聂欢的头按过来，把五指插进他发丝，让他的头微微上仰，脸与自己相对，低语问：“带回去，当如何介绍我？”
聂欢被他按得动惮不得。索性拦腰抱去，暖的，不像以前那样冰。
他想了想，说：“媳妇儿？小媳妇儿？”
叶澜双笑了，手捧着他的脸，“叫夫君。”
他不依，“你先叫我。”
叶澜双侧头，轻轻喊道：“夫君！”
聂欢心上一震，也在他耳边唤道：“夫君。”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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