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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01
　　
　　“先生您好，您的餐齐了。”
　　姚琦下意识捏了下口罩，漂亮的眼睛躲闪着目光，轻轻点了点头。
　　“谢谢。”
　　说完，他端起餐盘，飞快的逃走。
　　身后负责配餐的女同事一脸八卦的凑过来，顺着目光只来得及看到一个匆忙的背影。
　　“挺帅的小哥哥。”女同事诚恳评价，“就是太害羞了。”
　　姚琦一路垂首疾行，终于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落座。
　　屁股刚一沾凳子，他便马上拿出手机，开始给置顶的一位联系人发消息。
　　【yao：我出来了。】
　　片刻后，手机无声的亮起来。
　　【-：恭喜你。第一次突破自我，很刺激吧？】
　　姚琦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心跳，故意忽略掉对方的问话。
　　【yao：你什么时候来？】
　　这一次，对方的消息很快抵达。
　　【-：想我了吗？】
　　姚琦没有回答。
　　对方像是早就知道他不会回话。
　　【-：我早就到了。】
　　眼前光线一暗，紧接着面前的空位上忽然多出个人。
　　这人穿着和姚琦一样的衣服，拥有和他一样的外貌。
　　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有戴口罩，整个人的神态慵懒又自若。
　　“想我了吗？”对方又问了一遍。
　　说话时身体前倾，白而修长的手暧昧的覆在姚琦的手背之上，又粘又腻的轻轻抓了他一把。
　　姚琦神经质的一跳，被烫了一下似的，飞快收起自己的手。
　　对面的男人也不恼怒。
　　他眼波含笑的始终盯在姚琦脸上，慵懒的抬起手，支撑着自己的下巴。
　　“先吃饭，要凉了。”
　　姚琦轻飘飘的扫了眼桌上的垃圾食品，没什么胃口的摇头。
　　“不想吃就跟我走。”男人说着，已经率先站了起来，好像笃定姚琦一定会跟，“带你去吃好吃的。”
　　姚琦最后看了一眼一口未动的快餐，到底还是起身追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他在一家五星酒店前驻足。
　　姚琦内心摇摆，怯懦的瞟了一眼身侧的男人。
　　“喜欢这吗？”对方依旧看着他，唇边挂着那抹熟悉的笑。
　　这笑容太过熟悉，让姚琦本能的感觉安心。
　　他点点头，情不自禁的往男人身边靠了靠。
　　男人顺势牵住他的手，轻如羽毛的吻没感觉似的落在他的指尖。
　　两人迈步走了进去，搭乘电梯，来到顶层。
　　走廊的尽头，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
　　无数刺眼的亮光透过这面窗争相拥挤进来，将原本昏暗的走廊照亮。
　　姚琦忽然有一点紧张。
　　内心因为知道接下来等待着他的事儿而害羞颤抖起来。
　　“怕吗？”
　　身旁的男人像是感觉到了他的异常，突然用力捏紧他的手指。
　　姚琦坦然的点头：“嗯。”
　　“别怕。”男人温柔的轻笑，语气像哄小孩儿一样的耐心，“我会好好对你。”
　　房间恰好设立在落地窗旁。
　　迎着刺眼的亮光，呆板的木门“咔”的一声打开。
　　一双温暖的手扶在自己的肩膀上，姚琦吞了吞口水，在身后人的推动下，走入了客房。
　　房门刚一关闭，一股大力便向姚琦袭来。
　　他猝不及防，在这股力的作用下，直直摔向地板。
　　然而预想的疼痛没能传来。
　　姚琦发现，那个和自己拥有同样面孔的人居然先一步卧倒，十分先见之明的将自己护在怀中。
　　“摔疼了吗？”
　　姚琦摇头，才张开嘴巴想说“不”，下一刻却被摁住后脑，疾风骤雨的吻住。
　　屋内的气温高升，衣服在不知不觉间散落一地。
　　压抑混杂着快感的轻-吟不断自口中溢出。
　　直至内心最深的渴望冲破云端，那一瞬间，姚琦封闭了近二十年的心终于被凿开一个血淋淋的破洞，漏出几缕几乎看不见的光束。
　　姚琦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释放过后的身体好像变得格外轻盈。
　　他慢慢地睁开眼睛，呆愣愣的望着窗外血红一样的天。
　　好半晌后他才发现，桌子上的手机已经鸣叫了很长时间。
　　他一边接起电话，一边下意识看向身边。
　　看到平整干净的仿佛不曾有人碰过的半张床面，还是让他出神的怔了半天。
　　电话里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老师说你逃课了，你现在在哪儿？”
　　姚琦望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嘴唇嗫嚅，说不出话。
　　“算了，你给我个定位，我去接你。”女人似是很不爽他占用自己的时间，“居然学会逃课了！真能耐啊，晚上等你爸回来再跟你算账。”
　　回程的车上，姚琦低头玩着自己的手指，从始至终一言不发。
　　身旁开车的女人却一刻不停，一直都在打电话。
　　未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的打进来，女人或干练，或陪笑，每一个都比对他说话要耐心。
　　直至车子开进小区，停在楼下，烦人的手机终于像是嗓子喊哑。
　　女人这才想起被她抛到九霄云外的累赘，收起对待外人的全部耐心。
　　“说说吧，逃课干什么去了？”
　　姚琦没抬眼，却拿出自己所有的坦诚：“跟我弟玩去了。”
　　女人精致的眉眼顿时瞪出女鬼的效果：“你弟？！你哪儿来的弟弟？学校里面不学无术的小混蛋？还是学校外面不务正业的小流.氓？”
　　姚琦被她问懵了：“不是……我弟啊，我亲弟，姚琛。”
　　女人的脸顷刻间煞白一片。
　　她盯着姚琦定定的看了良久，忽然一反常态的施舍给他一个从未有过的温柔笑容。
　　“好吧，妈妈知道了——妈妈想起家里没有酱油了，你先自己上去，我马上回来。”
　　姚琦莫名其妙的推门下车。
　　莫名其妙的独自上楼。
　　再莫名其妙的回到了家。
　　一直等到房间的灯光悠悠亮起，女人惨白的笑容才从嘴边慢慢地退去。
　　“喂？你什么时候到家？”冰冷的言语灌入冰冷的手机，冷漠的后视镜里映出她冷漠的脸，“你儿子有点不太对劲——赶紧回来，我们谈谈。”
　　电话“啪”的一声切断，快到女人不确定对方是否听清了她的话。
　　握着手机的手臂缓缓垂下，女人双眼发直，悠远的望着车窗外一抹从未出现过的暗影。
　　
　　2、002
　　
　　姚承泽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一点。
　　他公司今天临时有个应酬，推脱不掉。
　　带着满身酒气进了门，他首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脸色不怎么好看的妻子。
　　“给我弄碗蜂蜜水。”姚承泽喝酒喝的嗓子都哑了。他摇摇晃晃的换了鞋子，揉着太阳穴一屁股坐在妻子身边。
　　“你还知道回来？！”妻子当即冷了脸，“我电话里怎么跟你说的？让你早点回家！你自己看看现在都几点了！”
　　姚承泽本来就头疼，此时听她一嚷嚷，脑袋犹如炸开一样的难受。
　　“公司临时有应酬，我能怎么办？”他带着满身的酒气，毫不犹豫的回顶回去。
　　妻子没有说话，只面无表情的看他。
　　姚承泽：“……行行行，我不跟你吵，先去给我弄碗蜂蜜水。”
　　妻子起身，直接摔门进了卧室：“要喝自己弄——有能耐喝酒，没手自己倒水吗？”
　　房间里。
　　姚琦洗完澡出来，刚好听到门外战争的尾声。
　　他一边囫囵的擦着头发，一边奇怪的指指门外。
　　“日常操作。”
　　姚琛将手里的书合上，撩起眼皮看他一眼，继而拍拍身旁的位置，让他过去。
　　姚琦很自然的坐在他身边，背对着他。
　　姚琛从姚琦手中接过毛巾，仔细的为他擦起头发。
　　“下星期就要考试了吧，复习的怎么样了？”
　　“还行……”姚琦简短的答道，“反正就那么多东西，复习来复习去都还是那些。”
　　姚琛笑了笑，轻轻在他后脑上弹了一下：“你这话要是让你那些同学听到，得多遭恨。”
　　姚琦性格虽然孤僻，但从小到大，成绩还算不错。
　　正因如此，父母才对他格外的放心。
　　“行吧。”姚琛一边为他擦头发，一边歪着头看向他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侧脸，“考完试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你好好想想，考完带你去。”
　　姚琦波光闪动，他偷偷侧身，借着姚琛给他擦头发的动作，小心的觑了他一眼：“嗯！”
　　“别乱动！”姚琛抬手将他的头重新板正。
　　“不要擦了。”姚琦一把抽走自己的毛巾，“要被你薅秃了！”
　　第二天，姚琦到学校，主动找到班主任承认了错误。
　　班主任正在办公室一边刷剧一边啃饼，猛地听到学生如此真诚的道歉，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下回注意一点就行了，有事的话可以提前找老师请假，你这么不声不响的一个人跑出去，万一出点什么事，老师和家长得多着急。”
　　姚琦立马对她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我知道了，对不起老师。”
　　班主任被饼不轻不重的噎了一下：“知道就行了，好好回去上课吧。”
　　姚琦离开后，班主任才猛灌几口茶水，将噎在当中的饼给冲了下去。
　　和她同一办公室的金融班班主任一边整理手里的材料，一边回头揶揄：“你这学生还挺逗，都大学了，逃个课居然还这么正经的跑来道歉。”
　　班主任捏了捏眉心：“这孩子心眼实，平时不声不响的总是一个人，昨天他逃课几乎都没人察觉，幸亏宋老师有下课点名的习惯。”
　　金融班主任不禁皱眉：“内向性格吗？这将来进入社会恐怕要吃亏——我看他长得还挺精神的，可惜了……”
　　姚琦从办公室出去后，贴墙慢慢往教室走。
　　这个时间，学生多半还没来，走廊空旷，学校为了省电，也没有开灯。
　　全部的光亮都指着尽头处的一扇透气的小窗。
　　姚琦迎着光往前走，才要拐向楼梯上楼，忽然一个黑影从眼前飞速闪过。
　　接着“咚”的一声，撞向了旁边的墙壁上。
　　黑影紧接着掉下来，在光洁的地面上砸出一阵有节奏的“咚、咚、咚”声。
　　姚琦低下头，看到一颗半旧的篮球慢慢滚到了脚边。
　　“听说你昨天逃课了？”篮球的主人此时已经走了上来。他身穿一件黑色的低领卫衣，外面鼓鼓囊囊的套了件红白相间的篮球服，额头上还有一条款式相同的发带。
　　这人用一边肩膀斜斜的背着个包，撸起袖子的手臂懒懒的一撑楼梯扶手，嬉皮笑脸的直往姚琦身边凑。
　　“行啊，小哑巴，平时装挺乖，闷声干大事啊！”
　　因为姚琦平日里存在感略低，他在课堂凭空消失，居然没有一个人发现。
　　后来被上课的老师点名点出来了，这才被班内考勤员记在了当日的考勤单上，交到班主任和年级辅导员手里。
　　两位老师认定了姚琦是个不爱吭声不会惹事的好学生，陡然之间找不到人了，还真以为他出了什么事情，于是一边找人，一边和家长取得了联系。
　　幸而被家长及时联系到了，知道他只是一时叛逆逃了课，人连根毛也没少，这才彻底放下了心。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本来大学逃课再常见不过，几乎每天都有那些惯犯学生打游击，跟老师斗智斗勇，不说学生，就连老师都快习惯了。
　　但姚琦这种从小一直乖到大，学习生活一直不用家长老师操心的学生突然毫无征兆的逃了课，就很让人觉得新鲜。
　　以至于昨天放学，不少班里私下拉起的狐朋狗友群里都在议论和盲猜这位好学生匆忙逃课是为了谁。
　　“和女朋友约会去了吗？”发带男生挤眉弄眼，满脸八卦的问他，“小哑巴也会找女朋友吗？你女朋友该不会是个小结巴吧？”
　　这话也不知道是戳中了这位发带男的哪一条神经，话音未落，他便控制不住的哈哈大笑起来。
　　姚琦原地听了他半天的屁话，觉得此人无聊至极。
　　想到继续留下听屁话，不如回教室去啃无聊的专业书。
　　两权相害取其轻。
　　躲过脚底下的破球，姚琦迈步就往楼上走。
　　不料一级台阶还没挨上，衣服忽然被人拽住，硬生生的将他的领口拽大了一圈。
　　“我话没说完呢，你跑什么跑？”
　　姚琦眼角直跳，胸口逐渐起伏，一向乖顺向下的眼角忽然睁开，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气从他的眼底一闪而过。
　　男生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拽着他的衣服一把将他薅了下来。
　　“装什么牛逼啊？真是个哑巴？”他歪嘴一笑，突然发狠的捏住他的下颚，用力将他的头往墙壁上一磕，“我今儿还就不信邪了，非得让你这个小哑巴开口说话不可！”
　　
　　3、003
　　
　　姚琦的眼皮儿跳的飞快，牙齿也被咬的咯咯作响。
　　眼看面前的人赶着来送菜，姚琦微微眯起眼，手下蓄力伺机反击。
　　正当这时，又有人顺着楼梯走了上来。
　　对方开始没发现上面的情况，直到楼梯上到一半，这才看到有人在打架，于是当即快跑上来，一把揪住了人高马大的发带男。
　　“时北！你干什么！快放手！”
　　来人是个很漂亮的女生，短发。
　　她个子不高，手劲儿却不小。从后面拽住男生衣服时，前面领口一下卡住了他的脖子。为了不被活活勒死，那个叫时北的男生只能放了手。
　　“拽他妈什么？是不是有病？”
　　时北将衣服重新整理好，满脸怒气的看向身后的女生。
　　女生被他凶，却无半点惧色，甚至挺直腰板，仰起头，大大方方的回瞪回去。
　　“行，你牛逼。”时北气哼哼的拽了一把背包带，抬手在她鼻子前面点了点，“咱等着瞧。”
　　说完，最后瞥了一眼姚琦，抱起篮球，一步三个台阶的走了。
　　女生这才来到姚琦跟前：“没事吧？”
　　姚琦摇摇头，回避她的目光：“谢谢。”
　　“没事儿。”女生摆了摆手，“回教室吗？”
　　两人并肩一起走。
　　姚琦此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模样，略微垂着头，贴墙慢慢上楼梯。
　　女生走在他的外侧，时不时拿眼睛偷偷觑他。
　　“我叫石小蕊，隔壁金融班的。”
　　姚琦点点头：“嗯。”
　　“你叫姚琦是吧？我知道你，文化课成绩和专业课成绩都很好，一直都是系里前三。”
　　姚琦长得好，成绩又突出，如果不是性格内向，不怎么亲近人，按说应该挺受欢迎。
　　“对了，”石小蕊掏出自己的手机，“加个微信吧，以后学习的事情可以多交流。”
　　姚琦几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本能的想要拒绝：“我不……”
　　“哎呀，别害羞嘛！”石小蕊已经手脚麻利的打开了自己的二维码，“扫一下，扫一下，放心，我不会总打扰你的。”
　　姚琦没有办法，只好拿出手机，扫了一下。
　　两人互相加了好友，石小蕊终于心满意足的收起手机：“我到啦，先走一步，有机会一起玩~”
　　姚琦摸了一下鼻子，逃难一样的钻进教室里。
　　此时班内已经陆续到了一些人。学习好的径自拿着课本在复习，不好的则低头打游戏，或是啃着早点闷头刷剧。
　　姚琦没管别人，目不斜视的回到自己座位，拿出手机，正要给置顶的人发消息，想不到对方却心有灵犀的先一步发了过来。
　　【-：把那女人删掉。】
　　姚琦正想跟他说这事儿，消息发了一半又依次删除，重新编辑。
　　【YAO：她说过不会骚扰我，就只是随便加一加而已。】【YAO：况且我都已经加了，再删除的话，她一会儿过来问我怎么办？】对方没有听他的长篇大论，态度很是坚定。
　　【-：删掉。】
　　【-：你有我一个就够了，没必要让不相干的人占你内存。】姚琦很是为难，对着手机紧咬下唇。
　　【-：你要是担心删了不好跟她说，让我去说。】
　　姚琦猛地抬头，看到教室门口处，姚琛正站在那里，远远地看着他。
　　他立刻向对方摇了摇头。
　　【yao：别去……好，我听你的。】
　　上午的课一晃而过。
　　午休时间，所有同学都开始往外走，三五成群的一起到食堂吃饭。
　　姚琦他们学校一共有三个食堂。
　　住宿区一个，教学搂一个，距离他们稍远的实训楼还有一个。
　　教学楼的虽然近，但是不大好吃，因此大多时候，他们都会舍近求远，跑去实训楼那边的食堂吃。
　　姚琦不爱跟那些人挤，因而即便口感稍差，他也更喜欢去教学楼的食堂。
　　等其他人都走的差不多了，姚琦这才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起身去食堂。
　　刚出了教室的门，从斜对面的教室里也走出来个人，像是故意在等姚琦一样。
　　姚琦听到动静，脚下步子本能的一顿。
　　这么会儿的功夫，那人已经三步两跳的凑到他跟前。
　　“姚琦，一起吃饭去吗？”
　　姚琦嘴唇动了动，不等他把拒绝的话酝酿完，对方已经自来熟的拽了他一把：“走吧，反正你也一个人，我也一个人，我们的目的地又是一样的，刚好一起。”
　　姚琦只能又将憋到嗓子眼儿的话原封不动的咽回去。
　　只在心里偷偷抹了一把冷汗。
　　到了食堂，各自点了餐，找位置坐下。
　　姚琦平日里都是自己一个人吃，这还是头一次对面的空位上坐了人。
　　令他极为不适。
　　不过到底同学一场，他即便不适，也不好意思将人赶走，只好拼命将心底的那股烦躁往下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平时没有区别。
　　“我老来这边的食堂吃，每次都看到你自己一个人吃饭。”石小蕊一边吃，一边寻找话题与他闲聊，“你是跟班里同学关系不好吗？怎么都没见你和别人在一起过？”
　　姚琦舀了一勺饭，塞进嘴里细细咀嚼。等一口饭全部咽下去了，这才缓缓开口：“我性格不好，没人愿意跟我玩。我也不太喜欢和别人接触。”
　　石小蕊咬着勺子托腮看他：“你性格怎么不好啦，除了人闷一点，其他也还好吧。我以前高中有个朋友，一开始也是自己一个人闷不吭声的，后来渐渐融入集体了，性格也都打开了——你现在闷，内向，不爱说话，也是因为没人跟你玩，多去接触接触大集体小团体的，很快你也能放开了。”
　　姚琦心中苦笑，知道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不过对方是好意，他也不好驳人家的面儿。
　　姚琦：“嗯，谢谢。”
　　“不用。”石小蕊道，“对了，有个事儿，我本来想在微信上问你，刚刚发现你把我删了，那我干脆当面问吧。”
　　姚琦听她提到删微信的事儿，略微有点尴尬，不过见她没有过多追问，便也强行装作无事发生。
　　“嗯，你问。”
　　石小蕊放下被她咬出一排浅浅牙印的勺子，双手交叠至身前，背脊微微挺直，表情无比认真的问道：“你……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兄弟？”
　　
　　4、004
　　
　　姚琦抿了一下唇，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石小蕊：“你别多心，我只是之前跟他有过一面之缘，一直挺好奇的，所以问问。”
　　姚琦轻的不能再轻的点了一下头，没有说什么。
　　石小蕊缕了一下头发，眼角和嘴角不经意的露出笑意：“他……是你弟弟还是哥哥呀？不是我们学校的吧？叫什么？在哪儿上学，学的什么专业呀？”
　　问题太多，劈头盖脸的全向姚琦砸了过来，差点当场将他活埋于下。
　　至此，姚琦也大概明白了，这姑娘今天跟自己这么自来熟也好，加微信也好，等着自己一块吃午饭也好，全都是用来向自己打听姚琛的铺垫。
　　“他是我弟弟。”姚琦左右权衡，避重就轻的选择性答道，“其他的，我不方便说了。”
　　石小蕊有点遗憾：“那我能不能加他微信？”
　　姚琦：“抱歉。”
　　一抹尴尬在石小蕊的唇边浮现，她吃了口菜，以掩饰自己的不自然。
　　“好吧，理解。”
　　好端端的一顿饭，吃到后面已经彻底变了味道。
　　姚琦没有吃下去的胃口了，将剩了大半的剩菜倒掉，告辞离开。
　　途经校园便利店时，顺手进去买了个三明治啃，感觉这干巴巴的三明治居然比食堂热腾腾的饭菜还要好吃。
　　啃完三明治，勉强填饱了肚子。
　　姚琦戴了副耳机，直接上到教学楼顶层，熟门熟路的从一扇斑驳的破门中间钻过，上了天台。
　　这里平日是禁止学生上来的，听说当年有学生想不开，从这里跳下去过。
　　从不缺鬼故事与传说的校园中，到现在都还时常传颂着那些或是因为学习压力大的学霸，或是因为各种悲壮感情经历的痴情种经受不住生活的打压而从此处飞天而下的“英雄”事迹。
　　对此，姚琦内心平静的一批。
　　找到自己的“专座”坐下后，姚琦拿出手机。
　　却几次打开微信，又几次将其关闭。
　　以往，别说是和人一起共用午餐，就是跟别的女生多说几句话，姚琛的信息都会追在他的屁股后面兴师问罪。
　　如今事情跟他有关，他反而假装自己是一只蜗牛，缩在壳里不出来了。
　　姚琦又等了片刻，估计姚琛是准备跟自己装死到底了，于是点开置顶，准备先发制人。
　　【YAO：你什么时候见过她？她说跟你有过一面之缘，什么时候，在哪儿？】姚琛装死失败，于是决定改变战术。
　　【-：我不知道，她乱说的。】
　　【-：我们天天都在一起，我去过哪里，见过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如果我真的见过她，那你肯定也该有印象，你仔细想想，你见过她吗？对她有印象吗？】【-：哥，我只有你，从来都只有你一个。】
　　姚琛这话说的倒没错。
　　从姚琦有记忆以来，他和弟弟就一直是在一起的。即便有时他并没有出现，姚琦也能清楚的感觉到，他与自己同在。
　　消息到此，姚琦没再继续回复。
　　那边等不来他的消息，试探的问。
　　【-：哥？】
　　可惜手机被姚琦捏在手里，蜷着腿，抱着膝盖，根本看都没有看。
　　姚琛似乎被他无视的有点慌，过了一会儿悄然来到他的身边。
　　“生我气了？”他面对着姚琦蹲下，就着姚琦的姿势环抱住他，下巴放在自己的膝头，小心又委屈的看着姚琦。
　　往日的慵懒与自信此刻都已经不在，直到这个时候，他才有了一点当弟弟的样子。
　　“别不理我。”姚琛似乎很害怕，他收紧手臂，更进一步的拉近自己与姚琦的距离。
　　“我怎么做才能让你消气？”姚琛问，“只要你别不理我，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那你给我一点自由吧。”姚琦看着他说，“我们彼此都给对方一点空间。在这一小片自由的空间里，我们谁都不要干涉对方。”
　　姚琛不怎么想答应，又怕姚琦真就从此不理他：“那你得保证，真的不生我气，也不会不理我了才行。”
　　姚琦：“我保证。”
　　姚琛：“那你笑一个。”
　　姚琦扯了一下嘴角，被姚琛当场捕获，深深地吻了下去。
　　天台破旧，久无人烟。吹过来的风都是带着尘土味儿的，但此时此刻，却让姚琦拨开那些尘土味儿，从中闻到点糖果的奶香气。
　　齤甜。
　　以至于下午的课程，在甜度超标的影响下，也莫名其妙的沁人心脾起来。
　　哪怕是姚琦最最讨厌的数学课。
　　一周之后，考试如约降临。
　　大学的考试分为笔试和实训两个部分。
　　笔试多半都是课上知识点，这个属于死知识，但凡有点脑子的，背一背就能拿分。
　　关键考验学生技术的，还得是实训，也就是实际操作部分。
　　实训的考试在实训楼进行。全班同学被分为两人一组，剩下一个单出来的同学，自己一组。
　　分组是为了配合，所以学生们都会找自己熟悉的、私下关系好的成为自己的搭档。
　　姚琦在班里从不和人走动，班里同学连人名都没认全，因此最后单出来的这个名额便毫无悬念的落在他的头上。
　　考试开始之前，时北故意绕了个远，从他面前经过。看到空荡荡的工作台上只有姚琦一个人，忍不住嘴欠的说风凉话：“实操一个人忙不过来吧？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啊？”
　　姚琦假装没听见，看都不看他一眼。
　　“没关系，你要是不好意思，我去帮你和我组员说。”时北扬起一边嘴角，用手里的纸卷撩了一下姚琦的下巴，“只要你当着全班人的面，喊我一声爸爸，我保你这次考试能及格，怎么样？”
　　姚琦终于抬起眼来看了他一眼，然而这一眼却不像是他平时那种软绵绵又躲闪的眼神。
　　时北当即被他看的一愣，有那么一瞬间，他连呼吸都忘了，胸腔里的心跳擂鼓一样的跃动。
　　“你……”
　　“考试开始了，你还不回去么？”伴随着姚琦的声音，考试开始的铃声也一并响起。
　　时北一句话都说不出，匆匆忙忙的回到自己的工作台。
　　和他一起搭档的同学见他回来，一边将工具递到他手里一边小声问道：“你刚干嘛去了？干嘛招惹那哑巴，怪晦气的。”
　　时北心绪难平，忍不住又朝姚琦那边看了看。见他虽然自己一个人，但却一直侧过脸，头微微向一旁倾斜，看着好像旁边有个人，正在与他交谈说话一样。
　　他顿时背脊发凉，头皮发麻。
　　“确实晦气。”时北啐了一声，小声道，“还他妈的有点诡异。”
　　
　　5、005
　　
　　考试时间一个小时，对于他们来说非常紧张。
　　直至考试结束的铃声打响，许多同学还在手忙脚乱和一片哀嚎。
　　“怎么办，没做完！”
　　“我报告还没写好啊啊啊！”
　　“老师，能不能在多给点时间？”
　　“通融通融吧，老师求求了！”
　　然而监考老师态度十分坚决：“所有同学立刻停笔，从现在开始，再往纸上写一个字就算作弊。”
　　哀嚎声顿时更响了，不过全都乖乖停了笔。
　　两位监考老师中的一位起身开始收报告，另外一位老师则背着手，站在讲台前，瓶底一样厚的眼镜片后面，一双几乎看不见的小眼睛来回扫视。
　　时北眼睛盯盯这个，又看看哪个，眼见两位老师一个扭头一个背身，立马拿起笔，急匆匆的又往报告书上填了几个字。
　　“后面那同学，干什么呢！”
　　时北被这一声怒吼吓得心虚，手里的笔当即脱手，掉在地上，咕噜噜的滚走了。
　　他连忙弯腰去追笔。
　　等他捡起笔来，抬头一看，目光刚好扫到了一份字迹工整，书写完整的报告书。
　　时北心里当即卧槽一声，立马仰头去看是谁那么牛逼，居然能在时间完全不够的情况下将这份报告写完。
　　然后他就看到了姚琦。
　　姚琦刚好也在看他，却在与之目光接触的一瞬迅速挪离。
　　实训考试持续了整整三天，每天上午下午各有一科。
　　等所有科目全部考完，万众瞩目的假期也总算来临。
　　假期的第一天，姚琦便背着书包，和姚琛手拉着手，喜滋滋的前往机场。
　　这是他第一次搭乘飞机，打从网上订票开始，就紧张的手忙脚乱。
　　“有我在，你紧张什么。”姚琛觉得他好笑，握着他的那只手稍稍用力捏了捏。
　　姚琦腼腆的一笑，往他身边靠了靠，真就不觉得紧张了。
　　“到了那边，打算怎么玩？”候机大厅里，姚琦和姚琛并排坐在座椅上。
　　姚琦没有什么主见道：“我都行，听你的。”
　　“听我的就不要出去了，每天待在酒店里也一样玩。”姚琛抓住他的手臂，把他往自己那边带，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暧昧的语气混合着热气不断吹进他的脖子里，“我玩你，好不好？”
　　姚琦一下红了脸，立马将他一把推开：“你之前不是这么说的！”
　　姚琛当即大笑：“逗你的——放心，攻略早就已经做好了。”
　　三个小时后，飞机顺利落地。
　　两人用软件叫了辆车，先去提前预定好的酒店办入住、放行李。
　　“现在直接去玩？还是先在酒店歇一歇？”姚琛十分慵懒的呈大字型倒在松软的大床上，他侧着头看着姚琦，额前的碎发凌乱而柔软。
　　“我不太累，直接去吧。”相比之下，姚琦站在床边，显得拘谨又紧张。
　　“那行，先过来抱一个。”姚琛对他张开手臂。
　　姚琦对他不设防，见他伸手，下意识的去抓他手指，想不到才刚碰到，便被姚琛一勾一拽。姚琦猝不及防，当即脚下一绊，直接朝着姚琛身上重重的砸了过去。
　　姚琛早有防备，十分精准的搂住他的腰，稍微侧身一带，就与他上下对调了个个儿。
　　“你怎么这么好骗？”姚琛压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两人距离极近，几乎嘴唇挨着嘴唇，“这么单纯，以后万一我不在你该怎么办？”
　　姚琦脸色微变，一下抓住他的手：“你不在？你要去哪儿？”
　　“不是你跟我说，想要自由，给彼此空间？”
　　姚琦咬了咬牙，忽然一阵失落：“……那我不要了，你别走行吗？”
　　姚琛没回答，只是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的唇。
　　两人腻腻歪歪了近一个小时，才总算成功出了门。
　　B市是个滨海城市，因为姚琦说想要来看海，两人便挑了这个地方。
　　出了酒店，两人先随便找地方吃了顿饭，饭毕，正用软件叫车准备前往海边，忽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肩。
　　“姚琦！这么巧！”
　　前面的人回头，皱眉看向身后的人。
　　“……你不是姚琦？”石小蕊一愣，转而有些兴奋道，“你是他弟弟？”
　　姚琛将手插进兜里，身体慵懒的微微后仰：“有什么事么？”
　　石小蕊开心的合不拢嘴，连忙热情的自我介绍：“我叫石小蕊，是你哥的同学，我们见过的，你还记得么——对了，你哥呢？怎么只有你自己，你哥没跟你一块儿么？”
　　姚琛冷眼看着她的叽叽喳喳，直至她说完，才轻轻一点头道：“你好。”
　　石小蕊有点尴尬。对方这不冷不热的态度，明显就是不想跟她说话。
　　但是石小蕊好不容易见到他一次，上回从姚琦那里就没能要到他的联系方式，这回她说什么也不想轻易放弃机会。
　　于是她趁热打铁，直接拿出自己的手机来：“你叫什么呀？我们加个微信吧？”
　　姚琛没拒绝，打开软件，扫了对方二维码，然而没等石小蕊改完备注，姚琛又不慌不忙的当着她的面，将石小蕊拉进了黑名单。
　　石小蕊笑容一僵，有点傻眼：“你……你是不是手滑了，好像把我拉黑了。”
　　姚琛重新将手机塞回裤兜里，酷酷的看她：“没手滑，故意的。”
　　石小蕊脸色更难看了。
　　“我的微信不加陌生人。”姚琛淡淡道，“我所有的联系方式都不加陌生人。我有我哥就够了。”
　　一辆白色的轿车远远地开过来，贴着边，缓缓停在姚琛的面前。
　　姚琛拉开车门，上了车。
　　然后将车玻璃慢慢摇下，人却看着前方，压根没有朝石小蕊这边瞟上一眼。
　　“奉劝一句，离我哥远一点，他不是你能招惹的起的。”
　　车窗摇上，车子启动，很快提起速度，消失在石小蕊的眼前。
　　石小蕊仍旧保持着拿手机的动作，眼里的兴奋却并没有因为姚琛刚刚的一番话而熄灭，反而有了丝愈演愈烈的架势。
　　“姚琦他弟也太帅了吧！”石小蕊满脸洋溢着花痴的笑容，随即握拳，给自己打气，“加油，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6、006
　　
　　“小帅哥，怎么一个人出来玩？没和家人或是朋友一块儿来吗？”
　　开的车司机很热情，见姚琦只有一个人，忍不住和他唠起嗑来。
　　姚琦还没从刚刚偶遇石小蕊的惊吓中回过神来，猛地听到司机的问话，他下意识看了看姚琛，不太自在的回道：“嗯，我和我弟弟一起来的。”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了看坐在后面的姚琦。
　　之后他又问了姚琦几句，全都被姚琦敷衍一般的回了过来，司机知道自己这位顾客怕是不太喜欢与人交谈，识趣的闭嘴专心开车了。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本市最大的滨海公园外停下。
　　姚琦扫码付了车钱，匆匆下了车。
　　“还在生气吗？”
　　一到没人的地方，姚琦立马抓住姚琛的手，小心翼翼地打量他。
　　姚琛脸色很难看，打从他们遇到石小蕊开始，姚琛的表情就难看的吓人。
　　“那个女人，让人讨厌。”姚琛看也不看姚琦道，“我讨厌她看你的眼神。”
　　姚琦走到他面前，讨好一样的抱住他的腰：“我以后都躲着她，再不会让她有机会纠缠到我们。”
　　姚琛终于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哥哥，你哄人的方式真的很差劲，这个时候，不应该直接来吻我吗？”
　　姚琦耳朵红了红，他有一点紧张和害羞，但看到姚琛期待渴望的目光，还是将心中的惴惴全盘咽下，搂着他的脖子，踮起脚，青涩又小心的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一触即离。
　　可惜没等他逃开，后脑已经被大力的扣住，下一秒他被凶狠的推到石栏杆前，唇舌被肆意的咬住。
　　“唔……”姚琦吃痛的轻呼，抬手在他的胸前抵了一下。
　　“别动。”姚琛抓住他的手，在他的耳边呢喃，“这里人少，没人看得到我们。”
　　他从姚琦的耳根一路吻上他的脖子和锁骨，继而用自己的尖牙不重不轻的咬了一下。
　　“都怪你，长了一张这么好看的脸。”姚琛一边啃咬他，一边用手在他的脸颊上揉捏拉扯，“要不，我把你这张脸毁掉吧。没有了这副皮囊，看谁还来接近你，对你打坏主意。”
　　姚琦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的容貌：“毁了我，我就变丑了，那你还会和我在一块儿吗？”
　　姚琛手指发力，已经将他的脸颊捏到发红，听到他的话，这才松开了手。他望着姚琦脸上的红痕，随即轻柔的吻了上去，像是羽毛轻轻地扫过。
　　“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姚琛笑着将他拥入怀中，“毕竟……你可是我最爱的哥哥啊。”
　　此时正值旅游的淡季，海边的人并不算多。
　　两人手拉着手沿着海边一直走，时而会看到三三两两提着桶，拿着小铲子的一家人在海边挖沙子，堆城堡。
　　一家人有说有笑，慢慢将一地沙土堆积起来。
　　看的姚琦有点羡慕。
　　姚琦从懂事开始，爸爸妈妈就时常不在身边。
　　他们每天脚不沾地，应付着各自的工作和应酬。
　　姚琦想要见他们一面，每天都要熬到很晚很晚，可每当听到爸爸妈妈回家，他们不是疲惫不堪，话都不想跟他多说一句，就是已经烂醉如泥，没有一点意识。
　　渐渐地姚琦也不再期待，对于父母温情的渴望也被他转移到了弟弟姚琛的身上。
　　“想玩沙子堆城堡吗？”姚琛感受到了姚琦目光中的艳羡与渴望，勾了勾嘴角，在自己的脸颊上点了点，“亲我一下，我陪你玩。”
　　
　　7、007
　　
　　“不是才亲过吗？”姚琦脸颊发烫，瞄了一眼姚琛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帅脸，赶忙移开视线。
　　“谁说亲过就不能再亲了。”姚琛上挑嘴角，捏住姚琦的下巴，“你这么可爱，无论亲多少次也亲不够。”
　　姚琦被迫看着他，脸红的像是煮熟的螃蟹。
　　“要不要玩？想要就快点。”姚琛催促。
　　姚琦又去看那几个玩沙子的家庭，耳中不断充斥着他们一家人的欢声笑语，终于向往还是压下了羞耻，他闭上眼，让自己尽可能真诚和深情的在姚琛唇角亲了亲。
　　这一次的主动，比上一次持续的时间要长。
　　姚琛望着他，可以看到他因为紧张而不断轻颤的睫毛。
　　长长卷卷的，像是小羽毛一样的勾着自己的心。
　　他心痒难耐，就要效仿刚才将他推到一边，想不到这一次姚琦有了准备，赶在被他钳制之前远远地跑开。
　　姚琛挑了挑眉。
　　姚琦却捂住自己的嘴巴，远远地站在几米之外红着脸讨饶。
　　姚琛被他可爱到了，压下内心涌起的邪.火，带他去买塑料小桶和小铲子。
　　两人找到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蹲下来挖沙子。
　　姚琛向来是个没什么耐心的人，因而只挖了一小会儿就懒得动了。
　　姚琦反而玩的不亦乐乎。
　　舒服的海风吹拂着姚琦的脸。
　　姚琦一边玩，时而还要抬眼去瞟姚琛，见他脸上写着不耐，扒拉沙子也扒拉的心不在焉，稍微敛起一些笑意，小心问道：“你要是不喜欢，我们就走吧？”
　　姚琛看着他，看他因为玩沙子玩的手上脸上都是黑的，忽然一扫心中阴霾：“没不喜欢——你想堆个什么样的城堡，我来帮你设计设计。”
　　姚琦眨眨眼，幻想道：“我不想要城堡，只想要一个很小很小的家，家里有你，有爸爸妈妈，有妈妈喜欢的衣帽间，有爸爸喜欢的花鸟园，也有你喜欢的游戏台。”
　　姚琛静静地听着他说，听到这里忍不住问：“那你呢？我们都有喜欢的，你喜欢什么？”
　　“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姚琦垂下眼，轻轻拉扯了一下嘴角，“我就喜欢你们每天陪着我，一家人开开心心的。”
　　姚琛“啧”了一声，“人怎么可能无欲无求，除了这个，如果非要让你说一个你喜欢的、想要的呢？”
　　姚琦认真的想了想，道：“那我……想要我们的房子没有窗子，也没有门。”
　　只要没有通口，就不会有人离开。
　　整整三天，姚琛陪着姚琦将他所有想玩，想要体验的项目全都体验了一遍，哪怕是他不耐烦、不喜欢的活动，可只要是姚琦提出来的，他发自内心想要的，姚琛全都毫无怨言的陪着他，几乎有求必应。
　　“姚琛，我想吃那个！”
　　姚琛抬起眼，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些无奈：“……你已经吃了十几个棉花糖了？牙不想要了？甜食吃多了会变老的。”
　　姚琦眼角下压，可怜巴巴：“可我喜欢吃甜食……我也不怕老，男人老一点还更有味道呢。”
　　“……”姚琛无语，“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昨天吃饭时候，隔壁桌的大叔说的。”姚琦抓住姚琛的手臂，撒娇一样的晃来晃去，“求求你了，再让我吃最后一个。”
　　“……”姚琛喉结滚动，“吃可以，晚上折腾你的时候不许哭。”
　　姚琦连忙移开视线，咬着下唇点了一下头：“嗯。”
　　反正吃到了，至于晚上……那就晚上再说。
　　姚琦如愿吃上了棉花糖。
　　软绵绵的棉花糖像云朵一样，甜丝丝的。
　　吃了几口，棉花糖沾了他的嘴边，看着像是姚琦凭空长出了白胡子，有点滑稽。
　　“以后等我们老了，长了胡子，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姚琦晃了晃姚琛的小拇指，对他指指镜子里面的自己。
　　姚琛透过镜子看着他，只是笑。
　　“真是个傻瓜。”
　　晚上回到酒店，姚琦先一步去洗澡。
　　再出来时，发现手机一闪一闪，有人给他打来电话。
　　姚琦本能的紧张起来，吞咽着口水走到手机前，却发现上面的显示来电是一串没有见过的陌生号码。
　　“大概是骗子骚扰。”姚琦心里这么想，解脱一样的摁下了拒接。
　　没想到没过两分钟，手机又开始拼命的闪烁起来。
　　还是刚刚的那个号码。
　　姚琦拿着手机，忽然觉得手里一阵发烫。
　　同样的号码，反复打来电话，有可能对方并非是个陌生人。
　　可姚琦具有“接电话恐惧症”，别说是陌生人的电话，就算看到父母的，或是快递员的电话，也会让他心跳加速，心情紧张。
　　手里的电话还在不住闪烁，姚琦关了静音，听不到电话的声音，他十分想要闭上眼，假装根本看不见来电，又担心致电的那一方真的有什么事找到自己。
　　就在他反复纠结犹豫要不要接通时，闪烁停止了。
　　对方挂断了电话。
　　姚琦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再一次从可怕的压迫中得到了喘息。
　　然而，致电的那方仍然没有放过姚琦。
　　短暂的沉寂过后，屏幕亮起。
　　一条短信弹了出来。
　　姚琦顿了顿，慢半拍的解锁屏幕，点进那条信息里。
　　【未知号码：看学校论坛。】
　　姚琦盯着这没头没尾的几个字，陷入疑惑，但还是在好奇心的唆使下点进了学校的论坛。
　　论坛首页有个被顶在最上面的飘红帖，标题为“有人认识姚琦吗？最近总发现他自言自语，还对身边的空气笑，难道……”
　　帖子的主楼是一个自称姚琦同班同学的人，发帖ID病猫。
　　我是姚琦的同学，最近因为一些事情对他关注的有点多，发现他总是歪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话，有时候甚至还会因为说开心了笑出来。但是朋友们，他身边根本没有人！我观察了他挺长一段时间，发现他一直都是跟身边的空气说话，但是说话时的感觉就像是旁边跟了个人一样，他妈诡异极了！不知道有没有别的认识他的人注意到这一点，出来一起聊聊，或是狠狠打我的脸，告诉我是我看错了梦游呢。
　　№0  ☆☆☆病猫|于202X-0X-0X  XX:XX:XX留言☆☆☆
　　8、008
　　
　　帖子刚发出来，很多人表示不信，全都以为楼主是在开玩笑，底下跟帖有的骂他大白天讲鬼故事，关键这个鬼故事一点也不恐怖，俗到爆了，都是几百年前骗小孩的。也有人故意顺着他的话说，甚至脑洞大开，思维发散，天马行空，但很明显都是胡咧咧的，根本一句真话也没有。
　　直到中间楼有个也自称是姚琦同学的人跳出来，说她打从开学后不久就发现姚琦的古怪了，说他性格很孤僻，平时总是低着头贴墙快走，基本上和别人都没有眼神交流，即便不小心跟别人对上视线，也很快挪走。
　　这还不算什么，楼主说的对着空气说话的事情，她也注意到，而且不止一次两次。
　　这位同学还透露，时常看到姚琦一个人跑到学校天台上，还偶然发现他在天台上做出迷惑举动，好像在跟别人拥抱接吻，甚至还听到过他发出很内个的声音……总之非常诡异和奇怪。
　　有了这位同学打头，底下又来了几位同学，纷纷说出自己的所见。
　　都跟楼主和上面那位同学说的差不多，这里面有跟姚琦同班的，也有跟他不同班在其他地方偶遇的。
　　反正不管真假，通过他们的嘴说出来，看着都像是真事儿一样。
　　爆料的同学越来越多，上面那些吐槽的开玩笑的同学也不敢乱说了。
　　一个个看故事看的入了迷，有个别人还将姚琦的怪异现象和学校当初死了人的事挂上了钩。
　　387L：我当初认识一个学长就是这个学校的，他说学校因为跳楼死过人，那些人怨念还在，一直徘徊在学校里，魂魄不肯入轮回，但是也不甘心，就会在学校里找一些学霸啊或是志同道合的人跟他们认识，迷惑他们，假意和他们成为朋友，实际上是想将来骗他们也自杀，到地底下去给他们就伴。
　　391L：我草387L不要吓人啊！我学习也很好的，我可不想去下边儿陪鬼学长！
　　403L：听387L说的我倒是想起来，姚琦在我们系里确实是学霸，学习成绩从来没掉过前三，基本上大考不失误都是第一第二，偶尔数学稍微拉胯才会掉到第三，不过情况很特殊，多半不会轻易出现。
　　411L：姚琦是学霸我可以作证，我之前还在老师办公室看到过他的卷子，又干净又整洁，也在楼道里见过他，跟他走过对脸，确实看到过他跟旁边的“人”说话，当时没往这边想过，现在看楼主和楼上们这么说……卧槽，我现在有点背脊发凉。
　　讨论的声音还在不断持续，帖子的楼层越盖越高。
　　姚琦坐在窗前，一点一点爬楼看帖，越往后看，眉头皱的越紧。
　　他想不明白这些人有什么病，自己明明是在和姚琛说话，怎么在他们眼里就变成了跟“空气”聊天了。
　　难道他们看不到姚琛吗？
　　几百楼的跟帖看下来，姚琦越来越生气，于是直接顶着自己大名在底下回帖。
　　我是姚琦，你们能不能不要乱说。我在和我弟弟说话，他不是什么“空气”！
　　№581  ☆☆☆姚琦|于202X-0X-0X  XX:XX:XX留言☆☆☆消息被很快刷了过去，好一会儿后才有眼尖的人发现了姚琦的言论。
　　顿时，那些肆意在背后议论他的人更不淡定了。
　　650L：……弟弟？你还有弟弟？是我们学校的？哪个是你弟弟，麻烦指出来好吗？
　　666L：草，真主现身说法，并亲自澄清——空气是弟弟，你们都听到没有，不要再乱说了。
　　678L：这个弟弟就很好品了，姚琦同学，你真的是姚琦吗？不会是披马甲玩COSPLAY吧？
　　姚琦觉得他们很过分。
　　我是姚琦，是本人，没有披马甲。我确实跟我弟弟说话，我弟弟叫姚琛，跟我是双胞胎，和我长一样，不是我们学校的，但是每天都在学校陪我。
　　№699  ☆☆☆姚琦|于202X-0X-0X  XX:XX:XX留言☆☆☆此话一出，帖子更炸了。
　　703L：草，双胞胎弟弟，不上学每天陪着你……大哥你胡编也带点脑子可以吗？
　　
　　722L：……为什么被姚琦这么一本正经说出来，我觉得更可怕了。
　　731l：姚琦，你是不是有病啊？
　　
　　737L：姚琦，你妈是不是当初生你时候还有一个弟弟，不过小时候死了啊？
　　745L：737L能不能不要那么恐怖，大晚上的我鸡皮疙瘩都被你吓出来了，今晚不敢上厕所你来陪我嘛！
　　姚琦眼见他们怎么说都不信，气的去翻手机相册，想要向他们证明姚琛的存在，证明他们每天都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来玩，而且一起拍过很多很多的合影！
　　不过没等他翻到照片，刚刚那个陌生的手机号又给他打来了电话。
　　姚琦想挂断，可惜上一刻在翻找照片，手一滑居然点成了接通。
　　“姚琦，我是石小蕊。”
　　手机听筒中传来石小蕊的声音，姚琦只能硬着头皮将手机贴在耳边：“嗯。”
　　“帖子看到了吧？”石小蕊问。
　　“那是你发的帖？”姚琦不客气的问道。
　　“不是我，我也是偶然看到的。”石小蕊道，“你现在有时间吗？有空出来聊聊吗？”
　　姚琦本能的抗拒：“我跟你没有什么好聊的。”
　　“你就不好奇吗，姚琦？”石小蕊似乎笑了两声，“论坛上那些人为什么说你跟‘空气’说话，他们为什么看不到你弟弟，为什么你澄清之后他们不相信……这些你都不好奇吗？”
　　姚琦握着手机不吭声。
　　“好吧，我不逼你。”石小蕊放轻了语气，“我在B市我们那天碰面的地方等你，如果你觉得好奇，想要知道论坛上那些情况是怎么回事，就来找我吧。”
　　顿了顿，她补上一句：“你自己偷偷来，不要让你弟弟知道，好吗？”
　　
　　9、009
　　
　　车门在姚琦的面前猛的开启。
　　姚琦深呼吸口气，脚步虚浮的走下车。
　　此时天气已经有了粘腻的迹象，但姚琦的手脚却一片冰凉。
　　他木然的迈动双腿向约定的地方走去，心里没有一点底。
　　及至到了地方，姚琦远远的就看到等在那里的石小蕊。
　　石小蕊也看到了他，热情的高举手臂，用力对他挥了挥。
　　姚琦双脚钉在原地，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掉头就跑。
　　可惜没等他跑成，石小蕊已经先一步跑到他跟前。
　　姚琦错失了逃跑的良机。
　　每一次他都因为摇摆纠结不定，错失机会。
　　“我就知道你会来。”石小蕊穿了一条背带裤，清爽的短发被风吹拂，笑容看着无比真诚和自然。
　　然而姚琦却紧张的吞了吞并不存在的口水，没来由的一阵拘谨。
　　“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话虽然是问句，但是石小蕊已经先一步转身，朝着就近的一家咖啡厅走了过去。
　　姚琦盯着她的背影，几次转身想逃，却都失败，只好艰难的跟了上去。
　　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咖啡厅。
　　此时时间已经不早，里面除了一两个还在小声谈生意的打工人，已经没了别人。
　　空旷的咖啡厅内，灯被关掉了一半，柜台之后，仅剩的两名值班服务生没骨头一样的靠在那里，枯燥而疲惫的随意聊这天。
　　听到有人走进，两名服务员停止交谈，纷纷露出八颗牙的职业微笑。
　　“想喝什么？我请。”石小蕊看向姚琦。
　　姚琦快速瞥了一眼酒水单，指向最前面一个标着“招牌”字样的饮品。
　　石小蕊笑了笑，大方的对服务员点了单，结账时候，虽然石小蕊说了她请，但是作为一个男人，姚琦还是主动扫码付了款。
　　两人端着各自的饮品找地方坐下。
　　“姚琦？”石小蕊用金属小勺子搅拌着自己杯中的液体，托着下巴，探究一样的看着姚琦，“你是姚琦没错吧？”
　　姚琦点点头：“是我。”
　　“你出来的事情，没跟你弟弟说吧？”石小蕊又问。
　　姚琦低垂着眼，乖顺的摇头道：“我没说。”
　　“那就好。”石小蕊像是放心了，放下了手里的金属小勺。
　　“你……你找我出来，到底想说什么。”姚琦等了一会儿，没见对方开口，有些心急的问道。
　　石小蕊不慌不忙，对着姚琦轻轻一笑，随后用手机点开学校论坛，点进那个仍旧飘红的帖子里。
　　“我曾经和你弟弟有过一面之缘。”石小蕊指尖轻触手机屏幕，随意的往下滑动，说到这里，抬起眼皮看向姚琦，“你知道是什么时候吗？”
　　姚琦皱眉。
　　先前在学校食堂里，石小蕊就同他说过她和姚琛见过面。那之后他也向姚琛询问了，但是姚琛没有印象，自己就更不知道。
　　“大一开学报道，你曾经被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欺负，你还记得吗？”石小蕊提醒道。
　　大一开学……姚琦努力回忆。
　　那是他第一次来学校，别的同学都有家长护送陪同，只有姚琦孤身一人，拎着两个巨大的行李箱，找不到路，又不敢去问别人。在校园中兜兜转转的找了好几大圈，结果误入一个小窄巷子里，正撞见几个高年级学长对一个□□打脚踢，似乎在威胁什么。
　　姚琦吓了一跳，赶忙退出，慌乱中箱子的轱辘卡在了砖缝里，他用力向外拽的空挡，那几个凶神恶煞的学长围了上来，堵住他的去路。
　　其中为首的一名学长看着就很混，他甚至对姚琦亮出了□□。姚琦简直吓死了，本就不会应对这种场合的他，一看到这么多陌生的人逼近，让他胃里一阵收缩，居然当众呕吐起来。
　　他这一吐，可把那些鼻子冲天的学长们气炸了。
　　“看到我们就想吐是吧？你丫的胆子不小啊！”
　　□□学长说话时表情都扭曲了起来，对周围同伴招呼一声，提起拳头就往姚琦身上砸。
　　姚琦心里害怕，本能的抬手去挡，接下来……
　　接下来怎么着了来的？
　　姚琦奋力回想，却发现对于当时的事情，他怎么都想不起来了。
　　“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记忆在那一瞬间被强行割断了？”石小蕊一直观察他的表情，见他表露痛苦，猜到他应该是想不起来了，“后面发生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姚琦茫然的看着她，虽然没有回答，但表情已经透露出他的想法。
　　石小蕊拿起手机，在上面点了几下，翻转过屏幕。
　　姚琦发现那上面居然是一段长达四分钟的视频。
　　视频里，自己威武雄壮，表情凶狠的跟那几个学长扭打作一团，不但没有了开始害怕的怂样，反而轻轻松松便将那几个虚张声势的傻大个儿掀翻在地。
　　视频的结尾处，里面的“自己”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扭过头来看，视频拍摄的人仿佛被吓了一跳，手滑的差点将手机摔了。
　　倾斜摇晃中，画面卡住，最后黑屏静止，映出姚琦一张困惑无措的脸。
　　刚刚那段视频中，那个潇洒揍人的身影姚琦认识，且再熟悉不过。
　　那个不是自己，是姚琛。
　　但姚琦很清楚的记得，入学报到时，姚琛没跟自己一起去。
　　那一次，全程都只有自己一人，姚琛还在国外上学，及至第一学期快要结束，姚琛才从国外回来，那之后他便化身成了小年糕，时常跟在自己身边，不许自己这样，又不许自己那样，惹他不高兴了他会生气，会将自己堵在小墙角，对自己做很过分的事情。让他开心了也会把自己堵在小墙角，做一些很过分的事情。
　　日子久了，那些过分的事情仿佛变得理所当然，姚琦不再觉得那是过分的事，反而感觉那是种享受。
　　是他和姚琛一起，彼此守护的幸福甜蜜。
　　也是除姚琛以外，没有人能带给他的无上快感。
　　姚琦从来没有对此产生过怀疑，但是此刻，他看着石小蕊已经黑屏的手机陷入了沉思。
　　我怎么会突然变成了姚琛？
　　且那段记忆，我怎么会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呢？
　　
　　10、010
　　
　　“怎么样？视频看完，有什么感想？”
　　姚琦回过神来，轻轻地眨了眨眼：“这段视频……是你录的？”
　　“嗯。”石小蕊点头道，“是我录的，现场也是我亲眼所见。”
　　得到她的亲口肯定，姚琦咬着手指尖说不出话。
　　石小蕊：“视频里的人，是你那位弟弟没错吧？”
　　姚琦不敢应答。
　　虽然在他内心中已经百分之一百的确定对方就是姚琛。
　　但是……
　　“姚琦，你跟我说实话。”石小蕊微微倾身，语调被她刻意压低，“你是不是精神上或是心理上存在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太过直接，姚琦当即愣在了原地。
　　“我……”他倒抽一口气，磕磕巴巴的否认，“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所以你还没有察觉到？”石小蕊眯起眼睛，又一想到论坛的帖子里，姚琦笨拙的回复和辩白，隐约明白了，“原来这么长时间，你什么都还不知道。”
　　姚琦有点心慌：“你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石小蕊指尖点点桌面，“你，姚琦，根本就没有什么弟弟，你口中所说的那个‘弟弟’其实不过是你臆想出来的另外身份——再说直白一点，我怀疑你有精神方面的障碍，人格分裂听说过吗？你的那个弟弟，大概率就是你分裂出来的另外一个人格。”
　　姚琦愣在原地，好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
　　“你……”他喉咙有些干涩，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哑哑的，“你在、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人格分裂？第二人格？姚琛是自己的臆想？
　　这怎么可能呢。
　　他可是从一出生起就和姚琛在一起了，只不过中间很长一段时间姚琛都在国外，他们的接触不深，直到他上大学，姚琛才从国外回来。
　　“我突然将事实告诉你，你难以相信和认同，我也理解。但我刚刚所说，的确都是真的。”石小蕊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悠然的喝了一口，“论坛的帖子你也看到了，除了你之外，没人看得到你那位双胞胎弟弟。”
　　“还有。”石小蕊说着，拿起自己的手机，“我们在B市见面那天，我曾经和你弟弟互相加了微信——这个你有印象吗？”
　　姚琦迟疑的点了点头。
　　“喏。”石小蕊翻过手机给他看。
　　手机屏幕上，那个和她加了好友又将她拉到黑名单的人，居然和姚琦的头像、ID完全一样。
　　“不对……这不可能！”姚琦神经质的夺过对方手机，可无论他怎么看，头像和ID都没有变。
　　姚琦：“……可我之前一直也用微信和他联络。”
　　石小蕊托着下巴：“你现在打开你俩的微信窗口看看咯。”
　　姚琦心狂跳，手颤抖不止。
　　他吞咽着口水，拿出自己的手机。
　　指尖滑动屏幕，解锁。
　　然而他却不敢点开自己的微信图标。
　　“怎么不点开？”石小蕊看着他道，“你在怕什么，姚琦？”
　　姚琦口干舌燥，耳朵也嗡嗡的出现耳鸣声。
　　“你不敢点，对不对？”石小蕊轻笑，“为什么不敢？因为你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你的好弟弟姚琛，根本就不存在……”
　　“够了！”
　　姚琦猛地站起，打断她的话。
　　这是他近二十年来，第一次大声说话，第一次将情绪外放出来。
　　“接受事实吧，姚琦。”石小蕊被他吼，非但不觉得害怕，反而迎难而上的步步紧逼，“承认现实，承认‘姚琛’是你臆想出来的，只要你不肯定他的存在，他的人格就不会强压过你，否则你很有可能被他夺走主动权，说不定还会被他完全替代！”
　　“够了……我说够了！”姚琦双眼泛红，眼里都是血丝。
　　他两手撑着桌面，胸口忽然一阵阻塞。
　　“不要再说了。”
　　姚琦很无力，他疲惫不堪的说完这句话，捂着胸口直起身。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姚琦脸色有些发白，嘴唇已经没了血色，但他表情还是温温柔柔的，甚至对石小蕊露出一个浅笑，“这件事麻烦你烂在肚子里，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行吗？”
　　石小蕊缄默，一时之间居然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不管姚琛是不是真实存在，我都不能失去他。”一提起自己那粘人又霸道的弟弟，姚琦不自觉的展露笑意，眼睛都是弯的，“我只有他了，你能明白吗？”
　　当晚，就在众人还沉浸在论坛首页那个持续飘红的帖子中吃瓜热议时，帖子突然消失了。
　　所有人都感到震惊和疑惑，纷纷开了新帖询问。然而没有人知道帖子是被谁删除的，更没有人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这件事，就像是姚琦本身，成为了一个无法解开的谜团。
　　姚琦失魂落魄的回到酒店。
　　开门之前，他满心犹豫。
　　姚琛还在吗？他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消失？
　　万一姚琛真的只是我的想象，那该怎么办？
　　他茫然，害怕且担忧，带着这种惴惴的心情，姚琦刷卡进了房门。
　　屋门才刚关闭，一个身影便向他扑了过来，没轻没重的和他撞个满怀。
　　姚琦猝不及防，后背生硬的撞在了门上。
　　“你去哪了，为什么丢下我？”怀中的人像是怕极了，声音颤抖甚至带了哭腔。
　　姚琦下意识的抱住对方，手掌轻抚对方柔软的发丝。
　　耳中听到对方的质问，怀里也切实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姚琦心里的那点不安总算全部卸除。
　　“对不起，出门应该跟你打招呼的。”他闭上眼，轻蹭对方的脸颊，“以后不会了。”
　　姚琛却在黑暗中仰起头，皱眉：“你身上有咖啡的味道……还有女人味儿，你去喝咖啡，还和女人一起？”
　　“不是女人，是石小蕊。”姚琦解释道，“她约我出去，说了点事情。”
　　“石小蕊”三个字就像是个无形的炸弹，一下将姚琛点燃。
　　“她又找你干什么！？”愤怒立时爬上姚琛的脸，他危险的眯起眼睛，牙齿咬的咯咯响，“还有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再见她，为什么还要背着我和她约会？！”
　　“姚琛。”屋里没有开灯，姚琦看不清他，只有手臂环着他，可以通过彼此的肢体接触感受到对方的体温和存在。姚琦喉结滑动，隔着黑暗看向姚琛，继而小心谨慎的问道：“她说你是我臆想出来的，是我的一个人格——姚琛，她说的是真的吗？”
　　
　　11、011
　　
　　屋内忽然陷入了沉寂，很长一段时间听不到一丝声音。
　　包括呼吸声。
　　因为太过安静，使得姚琦的心跳声音格外的突兀和清晰。
　　“姚琛？”
　　“嗯？”
　　“她是开玩笑的对吧？”姚琦微笑着看着面前的人，“你有血有肉，有呼吸有心跳。”姚琦一边说，一边抚上对方的腰身、肩膀和脸颊，“我能看得到你，听得到你的声音，更能触碰到你的每一寸……”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对方攥住了手腕：“……别乱动。”
　　“姚琛。”姚琦轻轻地呼唤他，借着对方攥住自己，顺势向他贴了过去，“我想了，亲亲我好吗？”
　　这是姚琦第一次主动。
　　两人很快抱作一团，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响。
　　那一夜，两人玩的很疯，甚至拿出了一支毛茸茸的小手考。
　　“哥哥，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
　　姚琛将考住姚琦的手考锁在床头，居高临下的眯着眼睛看他。
　　姚琦浑身都是粉红色的，舒爽的余韵尚且没有过去，他的脑中一片空白：“姚琛……姚琛……！”
　　“哥哥，沉沦吧。”
　　姚琦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您好，姚先生，您退房的时间已经到了，请问需要续订吗？续订的话需要到前台办理手续。”
　　姚琦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是酒店前台的员工，催促他退房的。
　　他连忙紧张的爬起来，正想掀开被子下床，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某个金属带着茸毛的器.物锁着，他根本动不了，便只好清清嗓子，对门外道：“好的，谢谢，知道了。”
　　等服务员一走，姚琦慌忙拉扯着自己的手臂，同时腾出另一只手，在床上、床头柜小心的摸索。
　　“姚琛？”姚琦一边摸一边呼唤，然而屋里安静得很，根本不像有第二个人存在的迹象，“姚琛？姚琛”
　　手考的钥匙找不到，罪魁祸首也销声匿迹。
　　姚琦左右挣脱不开，白皙的手腕子已经被勒红了一片。
　　无奈之下，他开始思索应该怎么自救。
　　喊他是喊不出口。
　　给前台打电话……他低头看看自己几斤赤.裸的全身，好像也有点不妥。
　　正着急着，忽然瞥见床头的手机一闪一闪的亮了起来。
　　来电显示的是他的母亲。
　　这个时候，姚琦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压制住内心所有的羞耻，抓过手机，按下接通。
　　“妈，救救我……”
　　姚琦母亲赶到的时候，姚琦蜷缩着腿，把自己尽可能小的缩进被窝里。
　　看到儿子手腕的惨状和身上的星星点点，母亲登时炸了。
　　“谁把你弄成这样的？”
　　姚琦脸颊通红，埋进膝盖里不说话。
　　“我在问你话呢？你哑巴了？”姚母急的上火，也不顾给她开门的酒店工作人员还在门外。
　　姚琦被反复追问，逃不过去，终于快速的看了他妈妈一眼：“是姚琛……”
　　蚊子似的说完，又怕母亲生气更甚，忙又补充一句：“我们……就是……闹着玩。”
　　姚母的脸色已经变了。
　　这是他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第二次跟她提到这个名字了。
　　姚琛。
　　姚琦说，是他弟弟。
　　亲弟弟。
　　但姚母用脚指头保证，她活了四十多年，从来没有生过除他以外的第二个孩子。
　　那么这个弟弟，姚琛，又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呢？
　　姚母将满心惊悚强压在心底，她打电话找来了锁匠，帮他将小道具打开。
　　又趁姚琦收拾行李的空挡，找到酒店的经理，塞了个临时的红包，请求看一看儿子入住的监控视频。
　　经理很难拒绝红包的厚度，笑着将姚母请进了监控室。
　　根据姚母提供的入住时间，工作人员娴熟的为她调出了几天的监控。
　　“四天前的上午，您儿子抵达，办理入住。”
　　工作人员将监控暂停，放大了在前台办理手续的姚琦。
　　姚母很清晰的看到，儿子孤身一人，周围什么人都没有。
　　视频继续播放，当日晚上六点左右，姚琦再次出现。
　　这一次，他的身边依旧没有其他人。
　　姚琦一共在酒店住了四天三晚，每次他出入酒店，都有监控记录，但不论怎么看，他的身边都只有他一人，独来独往，别说是什么弟弟，就连第二个人都看不见。
　　姚母对着视频陷入了沉思。
　　“女士？女士？”
　　“对不起。”姚母回过神来，对那位领她进来的经历客气的一笑，“我看完了，打扰你工作了。”
　　经理不经意的摸了一下装着红包的口袋，笑的像是只千年的老狐狸：“不打扰，我们的工作就是满足顾客的一切需要，如果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女士可以尽管提。”
　　“不用了，谢谢。”姚母一边官方笑，一边对对方伸出手来，才要与之相握，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屏幕，动作当即一顿，“等等……麻烦你，视频刚刚的那一段，可以往后退一点吗？”
　　工作人员操控操作台，将视频往后倒退了半分钟。
　　视频中，姚琦从电梯出来，正要往外走。
　　他的的确确身边没有人，但是姚母却发现他歪侧着头，正和身边的空气说笑。
　　那种轻松说笑的模样氛围，不像是故意演出来的，那是实打实，真真切切和人交谈欢笑的模样。
　　姚母忽然一阵背脊发凉，以至于视频已经过去了大半，她还直直的盯在屏幕上。
　　旁边的工作人员想要小声的提醒她，但是见她那么出神那么专注，到嘴的话又被他咽下。
　　及至姚母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她才再次回过神来。
　　“东西收拾好了？行，你到前台来吧，妈妈在前台等你。”
　　挂断电话，姚母辞别经理，踩着十一厘米的高跟向前台走去。
　　一边走她一边心中犹豫。
　　直到走到前台，目光扫过在监控视频里看到的电梯，姚母终于下定决心，拨出电话。
　　“你今天什么时候下班……你儿子出了点事情，很严重，我今天必须要跟你好好谈谈。”
　　
　　12、012
　　
　　“我现在很忙，有什么话回家再说！”
　　说完，姚承泽便冷酷无情的挂断了电话。
　　姚母捏着手机，青筋直跳，一股接一股的火气不断向着她的脑顶蔓延灼烧。
　　“妈……”
　　姚琦来到前台时，正好看到自己母亲一副想要吃人的脸。他以为母亲在生自己的气，忍不住瑟缩了一下，下巴几乎贴到胸口，低垂着眼睛不敢看她。
　　“都收拾好了？”姚母看到儿子，勉强将所有的怒火不快压到心底，对他展露出一个母亲慈爱的笑，“检查检查，没有忘的东西我们就去退房吃饭。”
　　当日的天气有一点阴天，黑压压的云层积压在头顶，好像随时都会有一场酣畅淋漓的瓢泼大雨当头浇灌下来。
　　姚母出了酒店，看了看天，“中午想吃什么？这边妈妈不熟悉，得让你来推荐了。”
　　姚琦吞了吞口水，下意识想要拒绝，又一想到母亲一大早就接到自己电话，千里迢迢从公司赶到这边，忙了大半天，总不好连顿饭也不让妈妈吃，于是拘谨的拿出手机，打开软件：“我查查，您有想吃的么？”
　　半个小时后，两人坐在一家网红海鲜店内。
　　新鲜的海产品都是当地当天打捞，来这里的食客会根据自己的喜好现场选择海产品，再让店内厨师加工成他们喜欢的口味来吃。
　　姚母看过菜单，有一点尴尬的问儿子：“你都喜欢吃什么？”
　　说来有些丢脸，姚琦虽然是她亲生，但是从小到大，她关注很少，如今儿子已经从小男孩成长为男子汉，她却连儿子的基本口味和喜好都不知道。
　　“我吃什么都可以。”姚琦对他妈妈笑了笑，“我是知道您喜欢海鲜，才想来这家馆子。”
　　姚母微愣，她确实喜欢吃海鲜，不过这件事她并没有刻意提起过。平日里和儿子一起吃饭的机会也不太多，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自己喜欢吃什么？
　　“那……我们点个香辣蟹吧？螃蟹喜欢吗？辣可以吃吗？”姚母小心地询问，再得到姚琦的肯定回答后，又对着服务员点下几道别的菜。
　　不同的几样菜，分为不同食材，不同口味。姚母想要用这次的共餐试一试，看看儿子更喜欢哪一种口味。
　　饭菜很快被端上来，母子两人边吃边聊。
　　“可以跟我说说你弟弟的事么？”姚母看似不经意的对他提出。
　　姚琦才拿起一块香辣蟹，听到母亲询问，又紧张的将其放下。
　　姚母：“你吃，边吃边说——别害怕，我们就是随意聊聊天。”
　　她问：“你弟弟现在跟我们一起么？”
　　姚琦摇头，有些困惑道：“今早一醒来，我就找不到他了。”
　　姚母又问：“这几天你们都在一起？你出来玩也是他带你来的？”
　　姚琦乖顺道：“是，他答应我如果我考试考好就带我出来散心，来我想来的城市。”
　　姚母将“我想来的城市”默默地咀嚼了一番，而后记在心里。
　　“来这几天都玩什么了？”姚母问道，“我们还有多半天的时间，如果有想去还没去成的，妈妈可以带你去。”
　　姚琦有一点意外，也有一点惊喜。他眼睛亮了亮，下意识想说，母亲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了起来。
　　姚母皱眉，拿出手机看了看，偏过头去接通电话。
　　电话内容姚琦没听见，但通过母亲的应答，可以推测出是有人询问母亲去哪里了，什么时候回去，好像有什么客户什么订单还在等着母亲去处理。
　　“那个，我、我没什么想玩的了，这几天姚琛都已经陪我玩过了。”等母亲挂断电话，姚琦这样回道。
　　姚母的公司那边也确实出了一点小状况：“那……行吧，等妈妈忙完这一段，再好好带你出来玩玩。”
　　饭后，两人结账，带着行李离开。
　　在机场候机时，姚母又接二连三的接了几通电话，远远看过去，母亲的语气和表情都有一点急。
　　姚琦规规矩矩的坐在座位上等，恍惚间，感觉有人坐在自己身边的位置上。
　　是姚琛。
　　“你怎么才来？早晨你跑哪儿去了！”姚琦有些嗔怪的蹙起眉。
　　姚琛伸出手，轻轻覆上姚琦的手腕，那里被手考勒出的红痕还在：“香辣蟹好吃吗？”
　　姚琦垂着头，也看向自己的手腕。
　　“好吃。”片刻之后，他答道，即便他讨厌吃螃蟹，即便他吃了螃蟹就会过敏，但那是他妈妈喜欢的，是他妈妈百忙之中陪他一起吃的。
　　傍晚之前，从b市飞往s市的飞机落了地。
　　姚母打了辆车，想要先把姚琦送回家，自己再改道回公司。
　　“您要是还有工作，就先去忙吧。”姚琦十分贴心的对母亲道，“我可以自己回家。”
　　衣服口袋中的手机又急促的震动起来，姚母看了一眼屏幕，又是无奈又是愧疚：“好吧，那你回去好好休息，有什么想吃的就点外卖，钱不够再跟妈妈说。”
　　等姚母乘坐的出租车走了，姚琦才又拦下另外一辆车，坐在了副驾。
　　“市医院。”
　　车子开启，安全带系上。
　　副驾上的人突然侧头看向车子后排。
　　看到一个和他拥有同样相貌，软绵绵坐在座位一角的男人，轻轻勾起唇角。
　　晚上，姚承泽加班加到头昏。
　　他放下手边未完成的工作，起身到茶水间想要泡一杯咖啡。
　　路过会客厅时，偶然向里一瞟，意外看到自己的妻子坐在里面。
　　姚承泽还以为自己眼花，直到推开门走进去，发现居然真的是自己的妻子。
　　“你怎么在这儿？”
　　姚母将手中的平板放到一旁：“你工作忙，预约不上，所以我直接来找你了。”
　　姚承泽看看门外，见一起加班的同事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悄悄关上了门。
　　“你既然知道我忙，干嘛不在家等着？有什么事儿不能在家说，非要跑到我公司来闹？！”
　　“你儿子生病了。”
　　姚承泽撸了一把头发：“生病了就带他去医院！你有手有脚也有车，开车带他去医院不会吗？”
　　姚母：“精神方面的疾病。”
　　姚承泽：“……什么？”
　　姚母起身，将平板推到他面前：“Dissociative  Idity  Disorder，解离性身份疾患——具体是不是，有多严重，需要看过医生才能判断。”
　　姚承泽似乎没听懂，呆呆着望着妻子，说不出话。
　　姚母拿着自己的包包在他的面前驻足：“儿子的出生确实是个意外，我知道你不喜欢孩子，我也不喜欢，但既然生了他，你我这个当爸妈的是不是起码应该负点责？”
　　姚承泽嘴唇翕动，仍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姚母冷笑一声，不想再跟这个没有担当的狗男人继续废话下去，踩着十几厘米的高跟，转身离去。
　　一直到高跟鞋的声音彻底听不见，姚承泽才颓废的将自己丢进沙发里，有些无助又无措的薅着自己的头发。
　　精神疾病？怎么会？
　　可要是开玩笑的话，这玩笑也未免开的太大了些。
　　
　　13、013
　　
　　看过医生，拿完药，姚琦打车回到自己家。
　　到了门口，掏出钥匙，姚琦正准备开门，门却在这时候先一步打开。
　　姚母站在门里，脸上满是担忧和着急。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
　　姚琦似乎有一点害怕，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才不好意思的拿出手里的药：“我……有一点过敏，去医院拿药了。”
　　姚母皱眉，接过他的药查看，随后又抓起他的胳膊，看上面和脖子后起的一片红点。
　　“是吃海鲜过敏的？”姚母问道。
　　“嗯。”姚琦应道，“我吃螃蟹会有一点过敏。”
　　姚母：“你知道自己吃螃蟹过敏，那我今天问你，你还不说？”
　　姚琦睫毛轻颤，嘴边始终带着浅笑：“您好不容易才跟我吃一顿饭，我不想因为自己，扫了您的兴。”
　　姚母沉默了。
　　半晌，她叹了口气，闪身让出空间，让姚琦进屋。
　　“我买了点小零食，还有水果……你晚上吃饭了吗？”姚母将装药的小袋子放到一旁，问姚琦。
　　“没吃。”
　　姚母拿出手机：“现做来不及了，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点外卖吧。”
　　姚琦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姚母：“你想说什么？”
　　姚琦：“您如果也没吃，我可以一起随便做一点。”
　　姚母微微惊讶：“你会做饭？”
　　姚琦抿抿嘴，下意识看向沙发的方向。
　　做饭他不太擅长，但是姚琛会，而且做得很好吃！
　　姚母假装没有发现他乱瞟的视线：“那行，你要不累的话，给妈妈一起做点吃好吗？”
　　厨房之中，姚琦洗干净手，穿好小围裙。
　　“是你答应要做饭，我可什么都没答应。”姚琛抱着手臂，背靠在橱柜跟前，脸上似乎并不怎么高兴。
　　姚琦蹭到姚琛身边，两手抱住他的手臂，讨好一样的撒娇：“我不会做，你帮帮我。”
　　姚琛将脸偏到一边：“你少冲我撒娇，这法子已经不管用了。”
　　姚琦抱住他的腰，垫着脚尖把脸探到姚琛面前：“别生气嘛，我错了还不行。”
　　姚琛用力捏住他的下巴：“那你说说，你哪儿错了？”
　　“我不该擅自替你决定，强迫你做饭。”姚琦委委屈屈道，“但我也不想爸爸妈妈误会你，觉得你是坏人。”
　　“我就是坏人。”姚琛半眯起眼，捏住他下巴的手微微发力，“我想把你带走，带离他们身边，让他们永远也找不到你。”
　　姚琦满眼困惑：“带走我？为什么？”
　　“因为他们根本就不喜欢你。”姚琛直白说道，“他们不珍惜你，也从没想过要给你什么。既然不珍惜，你又为什么要在他们身边委屈自己？”
　　“可是，我没觉得委屈。”姚琦道，“我喜欢他们，也喜欢你……姚琛，我们是一家人，难道不应该生活在一起吗？”
　　姚琛不说话了。
　　他盯着姚琦看了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随即将他扒拉到一边，挽起袖子，开始烧水煮面。
　　一锅面煮好，姚琦抱着姚琛的脖子，在他唇角轻轻一吻，随即将面分别盛在两个碗中，端出去。
　　屋外，姚母正在和人打电话，看到姚琦出来，手上端着香喷喷的面，立马将电话挂断。
　　“好香。”
　　“您尝尝味道。”
　　姚母磕齐筷子，挑起几根入口。
　　面条软烂，咸香适中。
　　“好吃。”姚母毫不吝啬的对他竖起大拇指。
　　姚琦很开心，偷偷朝沙发的方向看了一眼，献宝似的对母亲道：“这是姚琛做的——我不太擅长做饭，平时都是姚琛下厨。他的手艺很好吧？”
　　尴尬的表情在姚母的脸上一闪而过：“是啊，很不错。”
　　这时，屋外传来敲门声。
　　姚琦见母亲正在吃面，主动起身去开门。
　　“爸？”
　　姚承泽自打听说了儿子的事情，工作都做不下去。他担忧纠结了整整一路，回到家甚至忘了自己带了钥匙。
　　直至门打开，他看到了儿子熟悉的脸，姚承泽表情微僵，略有些生硬的提起手里的袋子。
　　“我……我给你买了点小点心。”
　　他也不知道儿子爱不爱吃，这还是他们公司的女同事闲聊时说起的网红零食。
　　姚琦非常意外的将袋子接过，喜悦很快爬上他的脸。
　　“谢谢爸。”
　　姚承泽换了鞋子进屋，和坐在餐桌前捧着面碗的妻子对上了视线。
　　妻子什么都没说，无声的将脸扭回去，继续专注吃自己的面。
　　“有面吃呀？是小琦做的吗？正好，我还没吃饭。”姚承泽搓搓手，有点期待的坐在妻子对面。
　　面只做了两人份，面锅里还剩了一点面汤。
　　姚琦将自己碗里的面盛出了一半，又将锅里的面汤倒出，推到姚承泽的面前。
　　“您先吃，不够的话，再去给您做。”
　　姚琦说这话时，小心翼翼地看向姚琛，生怕自己乱承诺，又惹他不高兴。
　　“够了够了哈哈哈！”姚承泽捧过面碗，凑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嗯！味道很不错啊！原来我们小琦这么会做饭的！”
　　接连被两位监护人夸赞了厨艺，姚琦简直替姚琛感到开心。
　　“您们爱吃那就太好了。”姚琦高兴地弯了眼角，“以后可以让姚琛多给爸妈做几道菜，不是我吹，他厨艺真的超好！”
　　话说完，姚承泽忽然表情一僵。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姚琦嘴里听到姚琛的事情。
　　他立马看向对面的妻子，眼神寻求帮助，希望妻子可以说点什么替他解围。
　　妻子没有看他，更没打算替他解围。
　　她吃光碗里的面，抽出纸巾擦擦嘴，随即对着姚琦慈爱的一笑。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咱们今天这有这么多水果零食，不叫你弟弟出来，一起吃点吗？”
　　
　　14、014
　　
　　“他……”姚琦看向姚琛，眼神向他询问。
　　姚琛面对他有点期待的脸，差一点就同意了，不过目光扫过姚母时，终究还是忍住了。
　　“你们吃，我回房间了。”
　　期待的光芒散落了一地，姚琦有些抱歉的对母亲道：“他可能有点害羞。”
　　姚母随着他轻轻一笑，心里却断定那位隐藏在背后的“人”未必是害羞，更多可能是防备。
　　天更晚了。
　　每天这会儿，姚琦已经上床准备睡觉了。
　　姚母见他频频打起哈欠，却仍硬撑着不说话，摸摸他的头劝道：“早点睡吧。”
　　“那我先回房间了。”姚琦懂事道，“爸妈也早点休息。”
　　走了几步，临到房间门前，又忍不住补上一句：“谢谢爸爸妈妈今天陪我一起吃完饭，我很开心。”
　　姚琦的确很开心，因为情绪上的激动，使得他话都比往日说的多。
　　等姚琦回到房间，关上门，姚母和姚承泽脸上硬拉扯出来的那一点儿笑容也顷刻殆尽。
　　“情况就是这样。”姚母疲累的揉揉太阳穴，尽可能压低声音，“他的另外一个人格应该很小心、很警惕。我刚刚试图让姚琦叫他出来，他估计已经识破了我的用意。”
　　“太冒进了。”姚承泽往姚琦屋门方向瞥了一眼，也放低声音，“这样一来，他以后的防备心会更重。”
　　“我没时间跟他这儿玩图图徐之的把戏了。”姚母焦躁的起身，“这周末我就请假，我必须带他去医院。”
　　姚承泽第一次没有跟她唱反调，也是第一次对儿子的事情上了心。
　　周末，姚琦按照自己的平日作息早早醒来。
　　出房间洗漱时，却发现母亲居然没有去加班。
　　“妈，您今天不去公司吗？”
　　姚母将两个人的热牛奶和煎蛋摆放在餐桌跟前，对他一笑：“今天没有工作，妈妈准备去探望一位老朋友，你陪妈妈一块去好吗？”
　　姚琦面露为难。
　　他一个重度社恐，门口外边儿遇到条狗都不敢跟其对视，居然要让自己陪她一起去见朋友。
　　“我……”
　　“别站在那儿了，快先去洗漱，然后过来吃饭。”
　　姚琦用一个早餐的时间打腹稿，想着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拒绝随母亲见朋友，可惜每次张口都会恰好被母亲打断。
　　到最后他也没能找到合适机会，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等姚琦再回过神来时，他们已经在一个建筑门前驻足。
　　这是个独立的小院儿，院里院外全都种满着各式的花草。
　　姚母将姚琦带进院子，走到一半忽然发现手机没拿，于是抱歉的对姚琦一笑：“你先去敲门，妈妈回车里拿手机，马上就回来。”
　　姚琦眼睁睁的看着姚母离开，有那么一瞬间，他内心十分笃定母亲不会回来了。
　　就像十几年前，母亲把他带到幼儿园，骗他说忘了拿钥匙，要回车上去拿。
　　这一拿就拿了三年。
　　当年的姚琦傻乎乎的等了三年，如今他已经长大成人，自然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傻傻等待。
　　姚琦转过身，收回视线。
　　其实来的路上，他已经隐约猜到，母亲要带他来的地方并不是什么“老朋友”家。
　　这里似乎是一家医院，或者说，私人诊所。
　　至于带他来这里的目的，必然是和姚琛有关。
　　“要进去么？”远远地，姚琛已经靠在建筑的大门前，“你要是害怕，我去跟里面的人交涉。”
　　姚琦来都已经来了，既来之则安之。
　　况且他也知道，自己进来了，就绝对没有那么容易走。
　　“没关系。”姚琦慢慢走过去，“我可以的。”
　　屋门敲响，很快有一个身材高挑的青年走出来。
　　“姚琦是吧？快进来。”
　　姚琦跟随男人进了屋，被安排坐在一个松软的大沙发中。
　　“你妈妈呢？”男人明知故问。
　　“她去车里拿手机了。”姚琦没有拆穿，按照既定的剧本说出了台词。
　　男人笑了笑，起身翻过两个杯子：“想喝什么？桃汁，柠檬水，茶，牛奶还是咖啡？”
　　姚琦：“白水就好，谢谢。”
　　男人接了一杯白水，又泡了一杯咖啡。
　　两个杯子，一个放在姚琦跟前，一个放在男人自己手边——看来母亲确实不会前来打扰。
　　“您有什么想问我的，大可以直白的问。”姚琦表情亲切柔和，但一双眼睛却充满了戒备，“我该怎么称呼您，医生先生？”
　　男人微微一愣，很快笑出了声。
　　“你很聪明。”他评价道，随即伸出手，自我介绍，“我姓宋，宋逸，你可以叫我宋哥。”
　　姚琦垂下眼，在他伸过来的手上看了看，没有接受这个意图不明的亲近。
　　宋逸感受到了他的疏离和拘谨，叹了口气，识趣的放下手。
　　“你不用紧张，我就随便和你聊聊。”他端起手边的咖啡搅了搅，“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个‘弟弟’的？”
　　姚琦：“很小时候，可能是幼儿园，也可能是小学。”
　　宋逸：“和他第一次见面时的情景还能记得吗？”
　　姚琦：“不记得了。”
　　宋逸：“从你第一次见到弟弟时候起，你们两个一直都在一起吗？”
　　姚琦忽然沉默。
　　宋逸也不催他，他喝了会儿咖啡，起身到电脑前放了一段舒缓的音乐。
　　“没有一直和我在一起。”好半晌后，姚琦才艰难的开口，“印象里有很长一段时间，他都不在我身边，是到我上大学，他才重新回来的。”
　　宋逸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指尖轻微的敲打了两下，“还能记得他不在你身边时，是去了什么地方吗？”
　　“……去国外了。”这一次姚琦回答的很快，“小时候姚琛很调皮，有一次他因为淘气把爸爸的工作文件给烧了，那是份很重要的文件，爸爸知道后非常生气，两个人大吵了一架，爸爸还打了他，之后姚琛就被送到国外去上学了。”
　　“也是因为姚琛从小就不在父母身边。”姚琦说着说着就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不等宋逸多问，已经自行说了起来，“导致他现在和爸爸妈妈的关系很不好，他不喜欢爸爸妈妈，不想跟他们说话，更不愿意见到他们——宋医生，你既然是医生，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开他们的心结，让姚琛不再讨厌爸爸妈妈了？”
　　
　　15、015
　　
　　车里，姚母攥着手机，太阳穴一直不安分的突突跳着。
　　她有些心焦，好几次想要打电话给宋医生询问，可又担心影响儿子的治疗。
　　“妈。”
　　车门打开，姚琦叫了一声，坐上副驾。
　　姚母光担心宋医生那边，完全都没注意到姚琦回来。
　　看到姚琦表情轻松平静的坐上车，姚母面露一点点慌乱，但很快就用笑容掩饰过去。
　　“回来了？”姚母虽然对他们的谈话内容好奇到死，但面对姚琦，却没有勇气直白问出来，“系好安全带，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姚琦乖乖将安全带系好，惬意的靠在车座上：“您不想问问我和您‘朋友’交谈的结果吗？”
　　姚母听他云淡风轻的将“朋友”加了重音，有些尴尬：“我们边吃边聊吧——有什么想吃的？”
　　到了餐馆，姚母点好菜后，出门接电话。
　　“女士您好，现在方便听电话吗？”电话是刚刚的医生宋逸打来的。
　　姚母回头，透过餐馆的玻璃窗看向里面的姚琦，随后又往远处走了几步：“您好宋医生，我儿子情况怎么样？”
　　宋逸滑动平板屏幕，一边看着上面的记录一边问：“根据我刚刚跟他的短暂交谈，他应该是从小就和您二位有些嫌隙矛盾，您二人又时常不在身边陪伴他，使得他性格内向，有什么话没人去吐露，只好藏在心里，时间久了，负面情绪挤压在心里，使得他幻想出了一个与他互补的‘人’来代替他做一些他内心渴望却又不敢去做的事情。”
　　“当然，这还只是我的初步推断。您儿子第一次见我，防备心还很强，我不能保证他今天跟我说的话百分之百都是真的，想要更进一步了解他的情况，就得打消他的防备心，和他建立一种长期的‘友谊’，当然除此之外，更多地还需要您这边的努力。比如多花些时间陪陪他，努力了解他，走入他的内心。您和先生毕竟是他的亲人，相比起我这个外人，还是您们更容易让他放松警惕，说出真话。”
　　姚母一直抿着唇仔细听，一直到他说完才开口问道：“你刚刚说他从小就和我们有了嫌隙和矛盾……这是什么意思？”
　　宋逸：“您先生是不是很在意自己的工作？对自己的工作看得比他还要重？”
　　姚母表情微变。
　　宋逸：“我在和他闲聊时，听他提起一件小时候的事。他说他‘弟弟’小时候很顽皮，曾经把他父亲很重要的工作文件烧掉了，导致父亲大发雷霆，之后他‘弟弟’就被你们送去了国外上学。”
　　宋逸：“他虽然说得是‘弟弟’的事情，但我推测这大概说得就是他自己吧？他知道工作对爸爸很重要，更知道那份文件对爸爸很重要，但他还是‘顽皮’的将那份文件烧了，因为什么？真的因为他小时候‘顽皮’吗？其实不是的，因为他渴求爸爸的陪伴和爱，但是爸爸却无暇陪他，在小孩子的认知里，他就把工作和文件当做了敌人，他觉得只要烧掉了文件，毁掉了爸爸的工作，爸爸就一定可以看看他，陪陪他。”
　　宋逸：“至于他口中的‘弟弟被爸爸送到国外去上学’，我猜想会不会是那段时间您先生很生气，所以把他丢到了爷爷奶奶家，或是其他什么他不熟悉的环境，让他错误的将之想象为‘去国外上学’。”
　　结束了和宋逸的通话后，姚母许久都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宋医生刚刚的推测距离真相已经八.九不离十。
　　小时候的姚琦确实比起现在要调皮很多——说‘调皮’还是轻的，很多时候她甚至觉得儿子淘气的很‘坏’。
　　他会偷偷烧掉爸爸的工作文件，会偷走妈妈的钥匙，将妈妈反锁在家里，偷偷看着妈妈因为工作迟到而着急。
　　会在幼儿园里故意欺负打伤别的小朋友，然后等着老师将家长请来，将他臭骂胖揍。
　　偏偏做了这么多的“坏”事，他挨骂挨打不哭也不闹，反而像是很开心。
　　当年的姚父姚母很难理解儿子的诡异情绪，觉得这个小孩子从小就这么阴险，长大更不得了，于是小学便听从一朋友，送到了一个全封闭的学校。在那里不可随意进出，采用军事化管理，家长更不能三天两头到学校探望，哪怕是要给孩子送东西，都要提前找到教官报备打报告，然后再由值班教官代为送到。
　　姚父姚母那时候正值事业上升期，没了这小儿子的拖累，刚好可以一展拳脚，自然没工夫大老远跑这破学校去探望。
　　就是这样一段见不到父母亲人的时光，在姚琦心底极力的想要忘记，但痛苦折磨的六年像是一根刺，根深蒂固的在姚琦记忆里深埋，怎么也无法抹除。
　　姚母从不知道那六年里姚琦经历过什么，她只是出于对意外生下的这个儿子的将来负责，而将他送去这个全封闭的学校管教。
　　及至他毕业，他们都没有多问一句他在这个学校过的如何，更没有表现出来一丝这六年时光对他的哪怕一丁点的思念。
　　时隔这么多年，这件事再被重新挖开，姚母才知道，在姚琦的心里，那孤独惊悚的六年，他从来没有承认过，他只是小心的幻想出来另一个人，将所有有关于父母不好的回忆全都套在了“弟弟”的身上，以此作掩饰作借口，才不会让他恨他的爸爸妈妈，讨厌他的爸爸妈妈。
　　他依然渴望父母的陪伴和温暖，因为他从始至终，想要的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温馨小家。
　　
　　16、016
　　
　　当日姚母回到饭店，只字未提去诊所的事情。
　　两人吃过饭，姚母又开车带姚琦去了附近的商业街，给他买了好几身衣服以及平板、耳机一类的小玩意。
　　即便姚琦衣柜里的衣服够穿，他也已经有了平板和耳机，但母亲执意要买，他怎么拦也拦不住。
　　逛完街，到了晚上，姚母又带姚琦去吃了晚饭和甜点。
　　整整一天时间，姚母都尽可能的陪着姚琦，真真切切的和他一起度过了一个温馨的周末。
　　姚母发现，这一天姚琦居然没有和“空气”说话。
　　这也就是说，只要父母陪着他，他那位幻想出来的“弟弟”就不会出现。
　　这一天，姚琦玩的很累，但这却是他近二十年来，过的最开心的一天。
　　晚上，他告别母亲，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回到房间。
　　才刚关上屋门，便被一股大力推搡到了床上。
　　姚琦吓了一跳，手里的袋子七零八落散了一地。
　　“姚琛？”
　　姚琦眨眨眼，他发现姚琛的表情很难看，整张脸因为愤怒而扭曲。
　　“玩得很开心吧？”姚琛毒蛇一样的死死盯着他，声音冷若冰霜，“是不是有了亲妈的陪伴，我这个弟弟也没有用了？”
　　他阴沉着一张脸，因为愤怒而眼角泛红。
　　姚琦马上爬起来，讨好一样的去抓他手臂：“你生气了吗？对不起……”
　　姚琛一点也不想听他道歉，他捏住姚琦的下巴，狠狠将他摁倒，居高临下的咬牙问他：“我在问你话！是不是有了她，我对你就不重要了？”
　　他危险的眯起双眼，不等姚琦回话，已经抢先说道：“哥哥，你醒醒！他们假惺惺的陪伴只是一时的，我才是可以时时刻刻，陪伴你终生的人！你不要被他们迷惑，被他们骗了！”
　　姚琦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他自然知道父母亲近日来的突然亲近只不过是一时的讨好。
　　可即便知道，内心渴望亲情的他也无法抗拒这份巨大的诱惑。
　　“姚琛，我没有被迷惑。”姚琦被迫仰躺在床上，即便下巴被姚琛捏的生疼，也没有表露出一分，他只是痛苦的，委屈的，可怜巴巴的望着姚琛，“我知道他们对我的亲近不是真实的，甚至他们可能讨厌我……但我想要。我太渴望有个家了，我想要被他们想着，被他们注视着，哪怕……”
　　“哪怕？”
　　姚琦突然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姚琛：“怎么不继续说了？”
　　姚琦抿着唇，垂下眼，回避他的目光。
　　姚琛冷笑：“真想不到啊，哥哥，你居然心机这么深！”
　　他松开姚琦的下巴，手掌撑在他的脑侧，嘴巴几乎贴上对方的脸颊：“什么时候开始给我下套的？嗯？或者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是跟那个女人私下会面的时候？还是更早？”
　　姚琦重新撩起眼皮，此刻他的脸上已经看不到那副人畜无害的表情，反而处处透着冷静和睿智。
　　“我确实利用了你。”姚琦承认道，“我也早就发现了你的秘密——你不是我弟弟，只不过是我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
　　姚琛始终盯着他，撑在他脑侧的手渐渐握紧成拳。
　　姚琦接着道：“我故意不识破你，对你放松警惕，让你时刻在我身边，为的就是利用你做出一些惹人关注的举动，我知道，要想让爸爸妈妈注意到我，就必须让他们察觉到我‘有病’。
　　“有病了，他们才会感到恐慌，才会引起重视。只有他们关注到我，才会重新回到这个空旷的小屋，也只有他们回来了，拆除门窗才有必要。
　　“姚琛，你不是问我想要堆一个什么样的城堡吗？我想要一个没有门也没有窗，黑洞洞的空间里只有爸爸妈妈。我要把他们喜爱的，重视的东西统统拿走，让他们也体验一把孤独无助的滋味。
　　“至于你——你根本就不是想要陪着我，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姚琛，你想取代我的吧？哄骗我，让我信任你，然后拱手交出身体的主动权，从此以后姚琦就会彻底不见，世界上只有一个姚琛存在……但是很可惜，你的愿望要落空了。”
　　姚琛赤红着双眼，还想再说什么，被姚琦抬手一挥，轻而易举的将他的虚影挥灭。
　　随即他起身，将地上散落的纸袋子依次捡起，哼着愉悦的调子，看也不看的将它们塞进了垃圾桶中。
　　整整一个星期，姚母每天尽可能提早完成手中的工作，赶在晚饭之前回到家中。
　　开始姚琦还很意外，但很快便乐在其中。
　　母子两个时而姚琦做饭，时而母亲做饭，有时也会点个外卖换换口味。
　　周五晚上，姚承泽破天荒的赶回来，和母子两人一起吃了顿晚饭。
　　姚承泽到家的时候，俩人的饭已经吃到了尾声，但姚琦依然十分开心父亲的归来，因而特别为了父亲下厨加炒了一道菜。
　　一顿饭吃完，姚承泽拉住要去洗碗的姚琦：“这周末我没工作，我们一家人出去玩一趟吧。”
　　姚琦还以为他在开玩笑，瞪着一双不敢置信的眼，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姚承泽没能等来想象中的欢呼，失望道：“不想去吗？爸爸可是为了带你出去玩，特意腾出来的时间。”
　　惊喜的欢呼声这才慢半拍的从姚琦的口中发出。
　　因为只有周末两天时间，太远的地方赶不及，一家子经过一晚上的协商，最终将游玩地点定在了郊区的一家温暖山庄。
　　白天他们可以开车去户外野餐，领略大自然的风光。傍晚可以一起欣赏晚霞落日，甚至看星星。晚上回酒店，舒舒服服的泡温泉，洗去一身疲惫。
　　想想就非常惬意。
　　一家人商量行程商量到很晚。
　　定下行程后，又各自回去收拾行李。
　　姚琦对于这次家庭的集体出游非常期待，他哼着歌，美滋滋的打开衣柜，取出上面一个双肩包，将原本放置在其中的所有东西全部倒出来，又挑挑拣拣，从柜子里取出一些新衣服塞到里面。
　　全部收拾好后，他略有些得意的对着床边的人挑了挑眉：“我要和爸爸妈妈出去玩了，羡慕吗？想要吗？可惜你也只能羡慕了，可怜的小乖乖。”
　　收拾好的行李被随手丢在了一旁，而床侧，地上，杂乱的丢弃了不少衣裤。
　　这些都是刚从背包里拿出的，曾经姚琦最喜欢的衣服。
　　欢快的小调被浴室的大门隔绝，很快传来淅沥的水声。
　　没有人注意到床边角落一个被反剪双手，限制自由的青年，满眼怨恨的无声哀叹。
　　
　　17、017
　　
　　次日，温泉酒店。
　　一家人在前台办理好入住，放下行李。
　　“想去什么地方玩儿，儿子？”
　　姚承泽从来没跟自己的儿子有过什么亲密的举动，三个人规规矩矩的走进来，彼此话都没有多少。和进进出出的其他家庭游客比起来，他们一家三口根本不像是一家子，其僵硬尴尬程度，反倒像是拼团一起出来的临时家庭。
　　姚承泽极为好面子，看到周围其他父子全都勾肩搭背，便也学着那些父亲的样子，手臂搭在姚琦的肩上。
　　姚琦有一瞬间的浑身紧绷，他不自在的对父亲笑了一下，翻出前台刚刚拿给他的宣传小册子低头看起来。
　　这里是个综合度假村，周边有青山绿水的森林公园，可以一家自驾野炊。也有欢乐水世界，可以热热闹闹的肆意玩水。两个游玩项目都离这里有一段距离，想要全玩一天肯定是玩不过来的。
　　姚琦心里很想去玩水，但是发现别人在提到水世界时，父亲的表情似乎不怎么愉快，于是即将指向水世界的指尖在宣传册上一划，指着森林公园道：“去这儿吧，好像这公园占地面积挺大，能滑草，还有草地摩托可以租来玩。”
　　姚承泽对哪一个都没有兴趣，但全家一起出来旅行散心是他提出来的，现在来都已经来了，总不好再闹别扭哪个都不去。
　　“好，那就去这里——你们两个先上车，我去接个电话。”
　　上了车，姚母坐上副驾位置，拿出手机回信息。
　　【姚女士：我们已经按照你说的，尽可能花费时间来陪他。他这段时间好像确实比先前要好一些，经过我观察，也没再和空气说话了，这是不是说明他的问题还不严重，只是缺少一些陪伴，一旦有人陪了，他就还是能好的？】【宋逸：家人的陪伴可以让他转移一些注意力，但是想要这么快恢复，我觉得还是不太现实。毕竟他分裂出新的人格，是因为童年时期经受的长期心理创伤，一个人遭受创伤严重到已经出现幻觉，这不是一件小事情，建议您跟先生还是要多重视他，多陪伴他。不过听您说因为有了陪伴，他没再和他的第二人格交流，我感觉这是件好事，说明接受治疗，还是能够让他恢复的。】姚母悄悄松了口气。
　　【姚女士：还能恢复就好，不过你说接受治疗……可以大致说说是什么样的治疗吗？是只是吃吃药这种，还是要送到医院，住院治疗？】【宋逸：以目前情况来看，还不至于入院治疗。太过紧张的环境，也会给他造成心理上的压力，反而激化他的病情。倒不如让他留在熟悉的环境，身边有熟悉的人，能够让他精神和心理上得到放松。过段时间您可以抽空再送他来我这里随便聊聊，倾诉吐露，将心底藏着的郁气排出，也算是一种良性的治疗。】【宋逸：这类疾病需要极大的耐心，也需要您跟先生多花费一些时间——说句您可能不太爱听的话，当初您从他身上剥夺了多少陪伴的时间，那么现在，您若想要完全治好他，就得付出双倍乃至更多倍的耐心和精力还给他。毕竟会让他有现在的这个果，全都因为您和先生当年种下的因。】姚母收起手机，烦躁的按压着太阳穴。
　　自作孽不可活，这话说的没错。
　　而她的孽，就是当初不该生下这个孩子。
　　
　　森林公园植被丰富，空气清新，是全国5A级旅游景区。
　　上午，姚琦全家去体验了一把景区内有名的七彩网红滑草。当顺着山坡往下滑时，耳边可以听到风在呼啸。
　　原本站在一旁看别人滑时，姚琦并没感觉到速度多快，可当自己坐上来，才有一种真真切切的冲下来的感觉。
　　那一刻，他的内心是畅快的。
　　玩过滑草，三人又直奔草地摩托的场地而去。
　　姚琦以前只在网上看过别人玩草地摩托的视频，自己一直很想试一试，奈何一直没有机会。
　　如今有了这么个机会在眼前，他难掩自身雀跃之心，恨不得长出翅膀一下飞过去。
　　姚琦在前面跑到很欢，姚承泽和妻子则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姚母眼看姚琦已经跑出去一段距离，这才靠近丈夫，将上午在车里和宋医生的信息内容小声同他说了。
　　“多花时间陪他，说的轻巧，工作不干了吗？”姚承泽很头疼，“我这周能腾出两天，已经是极限了——就因为这两天，客户闹，领导闹，我这个部门都不安宁。”
　　姚母听他抱怨，自己也不爽起来：“你不容易，就我容易？我们年度评选，原本我都内定了，就因为最近这一个月，又是请假又是早退，业绩都比之前下滑一大截，我说什么了？”
　　两个人各说各有理，谁都不肯让谁。
　　到最后自然又是不欢而散，谁都不理谁。
　　他们自认为自己声音不大，又离着姚琦很远，却没想到中途姚琦想要跟他们说话，回头稍等了他们片刻，只这片刻功夫，姚琦就将他们的争吵听了个大概。
　　姚琦没有表露出什么，像是什么都不知情，跟着爸爸妈妈痛快在草坪上骑了一个多小时的摩托。
　　中午，一家子又租了一整套烧烤用具和帐篷，寻了片没人打扰的地方，烧烤野炊，账内小憩。
　　姚父姚母刚吵了一架，正是气不顺，谁也不待见谁的时候，但是在儿子跟前，不好表现，只能戴好各自的面具，假装你好我好大家好。
　　吃过午饭，姚父甩手掌柜，率先进帐篷里休息去了。
　　姚琦帮着母亲将用具一一搬到水池前清洗，返回帐篷前取垃圾的时候，正看到姚承泽举着电话，在远处一高台前走来走去。
　　那是个近五米的高台，高台下边是水，如果想要下到下面去，必须经过一条很长的石阶。
　　姚琦盯着父亲的背影，距离不远不近，刚好是一个能勉强听到父亲讲话，又听的不是那么清晰的距离。
　　他听到父亲的抱怨，听到父亲对电话那端吐槽自己儿子不懂事，听到一个又一个黑锅被父亲无情的丢到他身上。
　　有那么一瞬间，姚琦表情发狠，居然有一种想要将父亲推下去的冲动。
　　
　　18、018
　　
　　姚承泽似有所觉，回身看去，却发现姚琦站在身后，笑着跟他挥了挥手。
　　耳旁听筒中，领导的声音还在持续。姚承泽不太自然的对他扯了扯嘴角，马上将头转了回来。
　　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感到一股毛骨悚然笼罩至全身。
　　晚上，收拾了所有东西归还租赁处，姚琦一家开车回到酒店。
　　等待父亲停车的时候，忽然有什么东西撞到了姚琦的小腿。
　　姚琦低头一看，脚边不知何时弹跳滚过一颗篮球。
　　“小哑巴，还真是你！”
　　一个高挑身影走了过来，时北依旧戴着发带，宽大的篮球服里面套着一件卫衣。
　　他弯下腰，修长好看的手在篮球上一搓，那颗篮球就像是有了生命一样，兴奋的弹起，被他稳稳接住。
　　“和女朋友约会吗？”
　　时北极不见外，手肘搭上姚琦的肩，不怀好意的对着他挑眉。
　　姚琦厌恶的皱眉，不客气的闪身，躲开他的触碰。
　　他把嫌弃不爽全部写在脸上，一点面子都没给时北留。
　　时北当即有些挂不住脸，对方越是躲，他越要硬往上凑。
　　“住手！放开他！”
　　时北被突然的呵斥吓了一跳，连忙放开姚琦，闪到一边。
　　这时他才发现旁边多了两个中年人，看面相，跟姚琦有着几分相似。
　　时北试探道：“……叔叔阿姨？”
　　又指指自己，嘿嘿一笑：“我叫时北，是姚琦同学，不是坏人。”
　　姚父姚母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刚刚错把两人的善意打闹误会成儿子受欺负了。
　　“时北是吧，你一个人来的吗？”姚母摆出职业微笑，试图修正自己在对方眼中的第一印象。
　　时北：“跟朋友一起来的——姚琦，跟我们去打篮球吗？晚点儿一块儿去泡汤啊！”
　　姚琦本能的想要拒绝。
　　话没出口，先被母亲抢了先：“去吧，跟朋友一块儿玩玩。”
　　姚琦到嘴的拒绝说不出口。
　　他望着母亲微笑的脸，又偷看父亲无聊的频频打哈欠，终于用力点了下头。
　　姚琦被时北带走了。
　　姚母这才收起满脸的职业假笑，拿出手机，烦躁的点开工作群和邮箱，一条消息一条消息的看了起来。
　　姚琦不会打篮球。
　　小时候看到别的小朋友都和爸爸一起玩篮球，他们有温柔的父亲在身后保护，也会有高大的父亲将他们举过头顶，让他们将篮球砸入高不可攀的篮筐。
　　可是姚琦身边什么也没有。
　　空气无法保护他，空气也不会托起他让他尽情投篮。
　　所以姚琦厌恶篮球。
　　甚至看到篮球都会让他生理恶心。
　　“到了。”
　　温泉酒店的后面，有个巨大的篮球场。此刻已经有几个人在篮筐下追逐奔跑、跳跃投篮。
　　时北将姚琦领到球场，脚刚踏入，已经迫不及待。
　　他运球跑入，躲避同伴犯坏的阻拦，猛地起跳灌篮入筐。
　　球从篮网中掉下，咚咚的砸着地面。
　　时北却像是个蜘蛛人，仍旧挂在篮筐上忽悠忽悠的荡了几下。
　　直至双脚落地，周围响起一片起哄的欢呼。
　　姚琦一直冷眼看着，没走近，也没走开。
　　时北炫技完毕，挥开身边的同伴，几个可笑的大跳，停在姚琦跟前。
　　“怎么样小哑巴，哥刚才帅不？”
　　姚琦一语不发，转身就走。
　　被时北一把拽住。
　　“你还真是个哑巴啊？”时北几次三番热脸贴他冷屁股，也有些火了，“你踏马对我到底有什么意见？真是老子哪里惹到你了，你张嘴说话行吗？”
　　“放手。”姚琦嫌弃的看着自己被拽住的手。
　　这时球场上的其他几位时北的同伴也发现了这边的剑拔弩张，全都一起围拢过来。
　　时北余光看见，更不想在哥们面前丢脸。
　　“我就不放，你还能咬我吗？”他料定姚琦不会把他怎么样，扬起一边嘴角，嘚嘚瑟瑟的看他。
　　姚琦的忍耐几乎到达极点，他愤怒的咬牙，危险的眯了眯眼。
　　其中一名同伴感觉出不对，打着哈哈分开两人，一人一边搭上二人肩膀：“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兄弟，没必要啊没必要。走走，打球去打球去。”
　　说是打球，但因为刚刚的插曲，所有人都没了兴致。
　　因而只玩了一会儿，就有人喊着不玩了，去泡汤。
　　时北脾气来得快，去的也快，刚刚冷静了一会儿，此刻再一回想，觉得自己脾气来的也挺傻逼的，于是借口系鞋带落在最后，胳膊肘碰了碰姚琦，小声的讨好道：“我总叫你小哑巴，是我不对，跟你道歉，你别生气了，行不？”
　　姚琦看了他一眼，依旧没回应。不过眼睛里的攻击性已经退的一干二净了。
　　时北给自己洗脑：可能他就是不爱说话，不爱和陌生人一块玩儿，学霸的世界都是至高无上，纯净无暇，不掺杂一点杂音的，我跟他瞎较什么劲呢。
　　想通了这一点，他连被无视都觉得没什么所谓了。
　　一群人绕过酒店，进了正门。
　　“我们去泡汤，你跟我们一起吗，小……额，姚琦。”
　　时北客套的顺嘴一问，本以为姚琦不爱理人多半是会拒绝自己的，那样他刚好可以顺势告别，俩人分道扬镳。
　　心里这么盘算着，时北也已经勾着同伴的肩准备拐弯了，没想到姚琦一反常态，没有按套路出牌。
　　“好啊。”
　　他非但没拒绝，还十分爽快的答应了！
　　时北有一瞬间的震惊，差点没控制住力度扭到脚。
　　换好泳裤，一群人浩浩荡荡的闯入汤池区。
　　“我要去室外，有人跟我一起吗？”
　　时北泡汤都不摘发带。他光着一双白净的脚丫子，赤着上半身，堵在室外温泉的大门前，挥着手招呼他的那些同伴们。
　　可惜同伴目的不纯，全都奔着室内最大的男女混汤来的。
　　时北知道这些人的龌.龊心思，发自内心的将他们一一鄙视了一番，眼角瞥见落单的姚琦，估计这位心灵纯净的大学霸必定跟那些心脏的小杂碎不一样，于是亲热的搂住他的肩，推开身后大门，将他拐了出去。
　　一边趾高气昂的往外走，一边欢快的吹着口哨，吹着吹着，时北忽然想起件事：“对了，咱刚放假时，学校论坛里出了个帖子，是有关你的，你知道么？”
　　说完不等姚琦回话，一巴掌拍向额头：“草，忘了，你还在里面回复了，怎么可能不知道哈哈哈哈——那你知道那帖子是谁发的么？”
　　时北昂首挺胸，得意的反手一指自己的鼻子：“没想到吧？不过我真的很好奇，感觉你一直在和旁边的空气说话，怎么，你旁边是有我们看不到的人是吗？他现在在不在？你能不能把他叫出来，给我瞅瞅？”
　　
　　19、019
　　
　　时北没当真事儿，真的是把这件事当做玩笑来说的。
　　说完也没过脑子，嘻嘻哈哈的就要翻篇，没想到姚琦忽然表情诡异的看向他的身侧。
　　时北：“……干、干什么？”
　　姚琦：“你看不到吗？‘他’现在就在你面前呢。”
　　那一瞬间，时北手脚冰凉，后背忽然激灵了一下，头皮都炸了起来。
　　时北：“草，你……”
　　“开玩笑的。”姚琦冷淡的一扯嘴角，平静的收回目光。
　　时北着实被他刚刚的眼神吓到了，一句话不说，甚至都不敢往旁边去看，一个猛子扎进了温暖的汤泉里，只怂怂的露出来个头。
　　两人全都泡进了水里。
　　这个时间，来室外泡汤的人居然不多。
　　“其实，我刚刚没有开玩笑，你帖子里说的也没错，我的确可以看到你们看不见的人。”
　　泡了一会儿，两人的身体全部暖和上来，脸也被水蒸气蒸的粉扑扑的。
　　有了泉水的暖意包围，时北也不觉得害怕了，哈哈哈的笑着道：“得了，一样的招数骗我一次可以，多了就没意思了啊。”
　　姚琦没看他，抱着膝盖蜷缩在水里，半个下巴泡在水中。
　　“我是说真的。”姚琦道，“我有病，精神上的疾病。”
　　时北有些费解，更多难以相信。
　　姚琦：“我时常会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里不止一个人——解离性身份疾患听过吗？或者再通俗一点，人格分裂。”
　　时北表情抽搐：……这么时髦吗？
　　姚琦似乎知道他不信，浅淡的笑了笑：“那你觉得我是你平时认识的姚琦吗？”
　　如果他不问，神经大条如时北肯定什么都察觉不了。可如今他问了，时北就忍不住的敏感起来。
　　“好像……是不一样。”
　　他虽然跟姚琦的接触不多，但印象里的姚琦是个连和人对视都不敢的小绵羊，即便不小心跟人对上了视线，也会马上慌乱的移开。
　　但今天的姚琦，不但不会回避别人的目光，而且眼神中总带着一丝往日见不到的凌厉。
　　还有说话。
　　平时在学校里的姚琦，几乎不说话——也正是因此，他才给姚琦起了外号叫他“小哑巴”。
　　但今天的姚琦，虽然话也少，可至少能主动说，而且脾气……似乎也比平日学校里见到的要暴躁一点。
　　“你……”时北有点不敢确定，“你真的有病？”
　　姚琦点头。
　　时北：“怎么证明？”
　　姚琦歪了歪头，似乎是在思考：“一定要证明的话……”
　　话未说完，忽然有一只手揪住时北的头发，将他大力的摁向池水。
　　时北不会游泳，更是猝不及防。本来对于不会游泳的人，入水就会有一种天然的恐惧，所以他打从一开始就是贴着池壁坐下来的，如今整张脸都被用力摁进了水里，他无法呼吸，本能的两手开始去扑腾，抠着池壁反向去挣脱。
　　然而看似瘦弱无力的姚琦并非真的无力，且在时北的挣扎下令他越发感觉到一种快感的刺激。
　　甚至因为快感，令姚琦的表情阴狠的扭曲。
　　室外的汤池虽然人不多，但并不是一个人都没有。只不过那些人全都分散在另外的池水中，居然没有一个人注意到这边。
　　时北在不断地挣扎中，连续喝了好几口水。
　　喝的他眼前发黑，眼皮发沉，几乎都已经听到了死神的脚步声。
　　这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笑闹，几个路人青年“哗啦”一声破水而出，尖叫嬉闹的追逐打闹。
　　时北发沉的脑袋猛地被人揪出，下一刻，救命一般的空气争先恐后的进入他的腔道。
　　那一瞬间，他知道，他约莫是活下来了。
　　至于姚琦为什么突然发狠的想要溺死自己，又为什么突然放手离开，时北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姚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也有点搞不清自己身在什么地方。
　　窗外已经天光大亮，透过薄薄的一层纱帘，柔软的微风吹拂进来，让人浑身上下都觉得慵懒、舒服。
　　“儿子，起了没？”
　　屋门忽然敲响，姚母的声音透过门板传递进来。
　　姚琦嘴巴微张，呆呆的反应了一会儿才掀开被子跳下床。
　　“爸，妈。”
　　他将屋门打开，把姚父姚母让进屋来。
　　“嗯，昨晚睡得好吗？”姚母慈爱的微笑，尽可能让自己表现出身为母亲的和蔼。
　　“睡挺好的。”姚琦又紧张又兴奋，看到父母已经穿戴整齐，拿好行李，慌忙道，“对不起，我起晚了……您们稍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好！”
　　等洗完漱，收拾好一切，一家三口退房往外走。
　　“对了，”姚母突然想起来，“你昨天那个小伙伴，不用跟他打声招呼吗？”
　　“小伙伴？”姚琦困惑的皱眉，印象中好像是有那么个人，但是模模糊糊，他又有点看不清对方的容貌。
　　见母亲站在酒店门口，还在等他回话，姚琦避开目光，敷衍道：“哦……他……应该已经走了。”
　　姚母没说什么，揽住他的肩，一家三口开车返回。
　　这次游玩之后，姚母觉得姚琦的病情似乎比之前有了很大的好转。
　　她暗地里依旧在观察着姚琦，并将他的一系列情况，实时精准的汇报给宋逸。
　　【姚女士：他现在已经持续一个星期没再出现状况了，是不是说明他已经好了？】【姚女士：我平时上班，家里偷偷装了监控，不在家的时候我发现他的状况也是正常的，也没再看他跟空气说过话，而且他的性格也比从前开朗多了，好像也不时常将自己闷在房间了。】【姚女士：如果这个状态算好了的话，你觉得他能持续多长时间呢？会不会我们一不陪他，他就又回到从前的状态里了？】【姚女士：我这次为了他，工作那边已经失去很多了，领导对我的忍耐也差不多到头了，如果他这次恢复了，那固然是好，如果只是短暂性的有好转，我也是实在实在没有办法了再跟他耗下去了——宋医生，麻烦你帮我想想，对于姚琦的这种情况，还能不能有其他方法的救治？或者入院，或者救治，如果你那边方便，我把他送去你那一段时间也行，价钱你可以随便开。】
　　20、020
　　
　　桌上的手机持续震动，一条接一条的消息不断跳出来。
　　石小蕊探头看了看正在另外一个房间接待客人的表哥，犹豫要不要将手机给他送过去。
　　虽然打扰客人咨询不太好，但万一手机那边的人真的有事找不到他，也实在着急。
　　正纠结着，手机又一条消息弹出来，石小蕊一低头，刚好看到信息发送人的备注。
　　姚琦妈妈。
　　石小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姚琦？
　　是世界太小还是意外撞名？
　　因为这个备注，石小蕊忍不住好奇，偷看了表哥的信息。
　　半个小时后，宋逸终于将难缠的客人笑着送走。
　　他舒了一口气，放松了一下发胀的大脑，捏着眉心回到房间。
　　刚一推开房间的大门，迎面正对上表妹一双“我有话说”的眼，宋逸只觉得自己才刚缓解的头昏脑涨，此刻似乎变得更严重了一些。
　　“你的手机响了。”石小蕊将桌面上的手机往他面前推了推，“响了很久，应该是你的客户找你有什么事情。”
　　宋逸闻言，马上拿过手机坐下翻开。
　　随着消息一条条的看过去，脸上表情也越发凝重。
　　“表哥……”石小蕊一直小心观察着他，“你手机里那个‘姚琦妈妈’，指的是S大的那个姚琦吗？”
　　宋逸抬头看了她一眼，“消息你已经看过了？”
　　石小蕊诚实的点头：“我们学校里也有个姚琦，跟我不同班，我观察了他很久，觉得他有点分裂型人格障碍的倾向。”
　　宋逸将手机锁屏，放到一边：“分裂型人格障碍，你知道什么是分裂型人格障碍吗？”
　　石小蕊立马挺胸抬头，端正坐姿：“我当然知道！我也是看过书，查过资料的好不好！”
　　她见宋逸只是笑，似乎并不相信她，瞪着眼不服气道：“这类患者情感冷漠，人际关系具有明显缺陷，具体表现为，对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对他人的情感表达能力十分有限、对批评赞扬无动于衷、对异性没有兴趣、喜欢自己单独行动、过分沉溺于自我幻想中、没有朋友，无法与人建立彼此信任的关系，更严重一点，可能会无视社会道德——我观察了他很久，又找机会跟他接触过，以上几点情况，他几乎全占。”
　　宋逸眼皮儿跳了几下：“你跟他走的很近？具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再具体跟我说说。”
　　石小蕊提供了自己手机里的那段宝贵视频，之后又打开一段录音。
　　这是在B市时，石小蕊将姚琦约出来的那个晚上录制的自己与他的一段对话。
　　除此之外，石小蕊还用大半天的时间，把她从入学到现在所有对姚琦的观察，细致入微的全部讲给了宋逸。
　　直至讲完，石小蕊的嗓子都说哑了。
　　宋逸听的时候很认真，听完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沉思。
　　石小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所以他到底是什么病？”
　　宋逸撩起眼皮，没有回答她，反而抛出了个更犀利的问题：“你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学习，跟闺蜜逛街，跟男孩子约会，为什么对他这么关心？”
　　石小蕊没想到他会这么问自己，愣了片刻后，还是打算实话实说：“我喜欢他，从入学第一次见就喜欢了。他是我的猎物，我对他关注有什么问题吗？”
　　……
　　姚母开了一整天的会，等她从公司会议室出来，外面天都已经黑了。
　　手机呼吸灯疯狂闪烁，各个平台的消息加起来，几乎有上百条等着她查看再一一回复。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被强大的窒息和无力感紧紧地包围。
　　但仅仅只是一瞬。
　　姚母洗了把脸，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
　　等待的时候，她同期和她一起来公司的女同事扭着胯，踩着高跟走了进来。
　　“听说你儿子生病了？”女同事拿着搅拌棒一边搅拌一边吹去热气，“怎么样，现在好了吗？”
　　姚母勉强笑笑：“好差不多了，谢谢关心。”
　　“好了就好。”女同事对她展露出一个风情万种的笑，“前两天看你脸色不好，都不敢来跟你说话，幸好已经好了——不过要我说，也是你当年不明智，干嘛那么着急结婚生孩子，自己一个人随心所欲的不香吗？看看我，挣的钱全都给了自己花，你呢，又要顾老公，又要顾孩子，拼死拼活拼成个黄脸婆，到头来老公惦记的永远是外边儿的，儿子有了媳妇儿也不会把你这个妈当回事……女人啊，注定可悲。”
　　女同事踩着高跟鞋走了，空旷的茶水间只剩下了姚母一人。
　　手机“滴”的一声响，在寂静无声的环境里显得尤为突兀。
　　姚母疲惫的拿起手机，看到最上面来自宋逸医生的回信。
　　强行凹出来的女精英、慈母的形象，第一次在这无人窥看到的空间崩塌且扭曲。
　　【宋逸：综合姚琦的整体情况来看，他只是缺少陪伴，渴望家庭温暖，我方不建议入院或是强刺激的药物治疗，还是希望您与先生可以抽出时间，用爱感化。过程可能会久一些，需要您与先生多一些耐心，您与先生的不便之处我也理解，但孩子已经生了，他是您跟先生爱的结晶，身体里流淌着您跟先生的血液，工作再怎么重要再怎么忙，总也不至于比自己的亲骨肉还要重要吧。】九月，属于学生们的狂欢假日在所有人的哀嚎中痛苦结束。
　　姚琦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满心期待的推开屋门。
　　昨晚母亲亲口答应要开车送他去学校，这还是他近几年来第一次有人陪着一块儿到学校报到。
　　姚琦既期待又紧张，还有一点纠结。
　　他担心母亲送自己会耽误工作的事情，可此时此刻的他，又不想做个懂事的乖宝宝，大方的将母亲让给工作。
　　姚琦觉得自己真是太自私，太不懂事了。
　　但自私令他愉悦，不懂事让他感觉幸福。
　　从小到大，幸福于他屈指可数。
　　即便为了抓住这一小小幸福而让自己变成坏人，姚琦都觉得是值的。
　　厨房里，姚母举着电话走来走去，一声高过一声像是在和电话那端的人吵架。
　　姚琦拎着箱子站在原地，不敢靠近更不敢出声。
　　直到母亲大骂一声，直接将手机摔在地上，姚琦才被吓得本能后退一步。
　　外面的动静惊动了厨房的姚母。
　　她努力压制自己的怒意，强行切换出一副慈母的笑脸。
　　“抱歉，儿子，妈妈工作上出了点状况，今天不能去送你了，你自己打车去好吗？”
　　
　　21、021
　　
　　没等姚琦作答，姚母已经捡起手机，急匆匆的走了。
　　屋里空了下来。
　　犹如姚琦一直以来的内心。
　　然后他拖着自己的行李箱，无声无息的离开了。
　　到了学校，他先将行李送到宿舍——虽然这个宿舍他并不常住，但他知道父母并不喜欢他时常回家。
　　和他同一寝室的一共三个人，姚琦到的时候，其他人已经来了，正头挨着头，一边打游戏一边聊着八卦。
　　“听说时北退学了。”
　　“真的假的？”
　　“因为什么啊？他不是在学校混挺好，听说还有个艺术系的系花一直追他。”
　　“我听他哥们儿说，好像放假时候他们一起出去玩，路上遇到了点什么事，再回来就有点不太对劲了。”
　　“怎么？撞鬼了？”
　　“那不知道，好像别人怎么问他都不肯说。具体路上遇到了什么事儿，他那些哥们也都说不出来。”
　　三个男生八卦的非常开心，完全都没注意到姚琦进来。
　　姚琦轻手轻脚的进屋，将自己的行李立到桌旁，很快贴着边儿退出。
　　整整一个上午，班里前前后后，都在小声议论时北退学的事。
　　有人说时北跟人起了争执，被人揍了。也有人说，时北泡温泉时不小心溺水。还有人说时北遭遇车祸，撞坏了脑子。
　　各式各样的谣传很快在校园中传开。
　　有些更是闲得无聊，跑到校园论坛开贴讨论。
　　然而不管是茶余饭后的八卦，还是论坛中的集中讨论，其热度都只持续了半天。
　　很快新的事物又吸引了这些八卦主力军的视线，有关于时北这件事也渐渐被他们抛之脑后。
　　中午，姚琦没去食堂。
　　他到学校便利店，买了一个干巴巴的三明治，熟门熟路的上到天台。
　　手机微信里，那个被他置顶的联系人已经多日没有给他回复了。
　　姚琦在自己的专座坐下，忍不住拿出手机。
　　【yao：你在吗？为什么躲着我？】
　　【yao：姚琛？】
　　【yao：求求你出来好不好？】
　　眼角光线一暗，姚琦猛地抬头。
　　“姚琛？”
　　那个和他有着一样相貌的青年逆着光站在他的面前。
　　姚琦惊喜又开心，连忙起身想要拥抱他。
　　可面前的人却忽然后退，小心的别开脸。
　　“姚琛？”饶是对方的动作不大又迅速，姚琦也还是发现了他的异常，“你的脸……怎么弄的？”
　　姚琛刻意避开的半边脸上居然有大大小小的数块淤痕。
　　姚琦心疼极了，不顾对方的抗拒，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哥哥？”姚琛原本因为抗拒，浑身都在紧绷，直到被软软的抱在怀里，感受到姚琦的温度，他才渐渐卸下满身的防备，委屈的回抱住他。
　　“你脸上的伤怎么弄的？”姚琦小心的蹭蹭他，轻轻用指尖触碰他脸上的伤。
　　姚琛疼的立马躲开：“……没什么，你回来了就好。”
　　姚琦有点难以理解他的话：“你说什么回来？”
　　姚琛却忽然一脸痛苦的表情扭曲。
　　“姚琛？姚琛！你怎么了？”
　　姚琦拼命地想要抓住他，却发现姚琛的双手冰凉。
　　“我没事。”姚琛避开他的手，而是抓过他的肩，将自己的下巴搭了上去，“有点累而已……”
　　姚琦仔细看他的脸才发现姚琛的眼底都是乌青，脸色也有些病态的苍白。
　　“你生病了？”
　　“我得走了。”姚琛贴在他的耳边说，“保护好自己，别让我担心，可以吗？”
　　姚琦本能的点头。
　　他还想再问姚琛一些问题，但怀里的人已经不见了。
　　姚琦站在原地，望着远处雾蒙蒙的景色，忽然陷入迷茫。
　　姚琛怎么了？
　　他脸上的伤是哪儿来的？
　　“回来”是怎么回事？
　　还有他最后那句叮嘱……总让他感觉古怪。
　　下午放了学，石小蕊很意外的在自己教室门口见到了姚琦。
　　“是在等我吗？”虽然很开心，但石小蕊对于姚琦会主动来找她，还是抱有一点怀疑。
　　姚琦：“有时间聊聊吗？”
　　石小蕊看他眉目间似乎透着一些焦虑，抿了下唇：“等我一下。”
　　片刻后，石小蕊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很厚的本子。
　　“走吧，我们找个地方聊。”
　　依然是咖啡厅，两人找了个没人注意的小角落。
　　石小蕊将自己的本子打开到最新的一页，转动手中的笔：“你想跟我说什么？”
　　姚琦不敢看她，紧张的嘴都在发抖。
　　石小蕊尽可能将声音放低，语调放轻柔：“你别紧张，我不会把你怎么样。”
　　又一看自己面前的本子，道：“如果我做笔记会让你害怕焦虑，那我就不记——我合上本子，你会感觉好些吗？有放松一点吗？”
　　姚琦点点头。
　　他倒不是因为笔记，只是单纯的与人交流障碍。
　　“我有点事想要咨询你。”姚琦快速的瞥了她一眼，“你之前跟我提到的我的另外一个人格，我最近好像有些‘联络’不到他。”
　　姚琦认识的人很少，能与之坐下来，像现在这样平静说话的更少。
　　在他的世界，能让他坐下来面对面说话，并且对他的情况有一些了解，甚至还能知道一些相关知识的人，除了石小蕊，他已经想不到第二个人了。
　　所以即便有可能从她这里找不到答案，姚琦还是试着找到她，向她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石小蕊本来就对姚琦的事情有着不同寻常的兴趣，如今听他主动向自己求助，内心澎湃更是藏都藏不住。
　　“你仔细说说。”石小蕊眼中闪动着光芒，嘴角不自觉的扬起，“你和你的第二人格，平时都是怎么‘联络’的？与他‘失联’之前，是否发生过什么重要的，让你印象深刻的事情？”
　　姚琦两手交叉，手指绞在一起。
　　“我们一直都在一起，从他出现，我们从来没有分开过，哪怕他不在我的面前，我也可以感觉得到他。”姚琦眉心皱起，眼底都是焦虑，“但是最近，我好像有点感觉不到他了，呼唤他也是很久很久才能把他叫出来一次。”
　　“而且……”姚琦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同她说。
　　石小蕊：“你要是肯相信我，就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而且……”姚琦重复着，忽然一阵耳鸣，有一瞬间，他忽然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被放大的格外清晰。
　　“姚琦？”石小蕊久等不到回应，担心的询问。
　　却看到对面的人突然撩起眼皮抬起眼，对她展露一个毛骨悚然的微笑。
　　石小蕊大惊失色：“姚琛？不对……你不是姚琛，你……原来还有第三个人格吗？”
　　
　　22、022
　　
　　这一变故，是石小蕊完全没有想到的。
　　“小姑娘，你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眼前的“姚琦”，托着下巴注视着她，相比起几分钟前的姚琦，已经彻底没有了那份拘谨和紧张，整个人外放出来的气场，都给石小蕊一种“危险，不要靠近”的感觉。
　　石小蕊艰难的吞吞口水，手慢慢地移向厚厚的笔记本，想要找个机会赶紧撤离。
　　可惜她的小心思完全被“姚琦”看在眼里。
　　“好不容易能有机会和我约会，怎么，想跑吗？”姚琦赶在她之前将手掌摁在笔记本的封皮上，轻轻地摩挲，“和我约会让你很无聊吗？我让你感到这么差劲吗？”
　　面对对方的灵魂质问，石小蕊自然不敢说真话。
　　她强行压下恐慌的内心，掩饰性的将耳边碎发绕到耳后。
　　“你当然不无聊，但我们也不能这么干巴巴的聊……要不，我去点个喝的，我们慢慢说？”
　　说完，她不等姚琦回话，马上转身跑到了柜台。
　　借着点单的遮挡，石小蕊偷偷拿出手机，给表哥编辑了短信。
　　【石小蕊：姚琦可能存在第三个人格。】
　　【石小蕊：他刚刚约我聊天，说着说着话突然就变了。】【石小蕊：我能确定他内瓤不是第二人格。】
　　消息刚发出去，她就收到了回信。
　　【宋逸：人格分裂患者很危险，你最好不要跟他过多接触。】姚琦的前两个人格于石小蕊来说确实没什么可怕的，虽然他的第二人格有点凶巴巴的，但石小蕊在他身上感觉不到丝毫的攻击性，他仅仅只是对姚琦本身存在一种强占有的偏执和保护。
　　但是今天的这个人格……仅是从目光和对方散发出来的气场，石小蕊就能感觉到不同。
　　他过分的敏感、猜疑，让石小蕊觉得自己稍微有一点不顺对方的心，就会遭到对方的毁灭。
　　石小蕊也知道他危险，也很想逃离，但是……
　　她偷偷侧头去看，发现姚琦仍然保持着托腮看着自己的姿势，发现自己偷看他，还十分受用的对她微笑。
　　石小蕊唯有苦笑。
　　她给表哥回复了信息，告诉他知道。
　　随后端着餐盘，暗自深呼吸，坚定的走回卡座。
　　石小蕊回来的时候，姚琦刚好合上她的笔记本。
　　“你对精神类疾病很感兴趣？”
　　石小蕊点头：“我表哥是学这个专业的，小时候去他家经常会偷拿他的书看，看着看着就觉得很有意思。”
　　姚琦：“你表哥是？”
　　“宋逸，是个医生。”石小蕊如实道，“就是你之间见过的那位。”
　　姚琦还有印象，了然的点点头：“原来你们是一家子——所以来监视我，也是你表哥授意的？”
　　“那不是。”石小蕊道，“是我本人对你感兴趣。”
　　“感兴趣？”姚琦顿了顿，“还是感性趣？你想对我做什么？接吻？还是上.床？”
　　石小蕊有点尴尬：“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和其他人不一样，让我感觉新奇。”
　　“那就好。”姚琦似乎放了心，“不要对我有不切实际的想法，我不想让你变成第二个找死的蠢货。”
　　石小蕊眉心跳了一下：“……什么意思？”
　　第二个找死的蠢货，那就是还有第一个。
　　第一个是谁？
　　她想到早晨听八卦时，听到有人说时北假期出去玩，偶遇到了姚琦。
　　难道……
　　石小蕊喉咙干涩：“时北退学，是因为你？”
　　姚琦没回答，只是对她微笑。
　　石小蕊：“为什么？你把他怎么了！？”
　　姚琦：“他脑子不清醒，帮他清醒一下而已。”
　　石小蕊说不出话。
　　感觉眼前的这个男人，应该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更为危险。
　　姚琦云淡风轻的说完，重新打开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推到石小蕊面前。
　　“你不是想要做记录吗？今天心情好，有什么想问的，你现在可以问。”
　　石小蕊确实有很多问题想要问他，但对方主动要求她发问，她反而有些问不出了。
　　通过她从前查阅资料，翻看各种专业书籍，知道在精神学术里有些人格是非常狡猾奸诈的。
　　他让你做一些事，看似无害，但实际上不定有什么阴谋在背后等着自己。
　　石小蕊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尽可能冷静的注视他。
　　姚琦笑笑：“你是觉得我会对你撒谎吗？”
　　石小蕊问：“你有什么目的？”
　　“我的目的很简单。”姚琦拿出手机，打开校园论坛，“我希望你能把我的事——包括时北的事，写在这上面，发布出去。”
　　石小蕊感到费解：“你要我曝光你？然后呢？”
　　“然后……”他拖了个长音，“游戏就能结束了。”
　　当天晚上，校园论坛中一条帖子突然爆火。
　　帖子的内容除了姚琦存在一些列怪异举动，姚琦人格分裂外，还将他与时北在温泉酒店的接触，以及时北退学的真正原因写的清清楚楚。
　　该帖一经发出，很快受到校方的关注。
　　校方认为帖子的热度过高，对校园集体产生了极为不良的影响，很快要求论坛负责人将帖子隐藏删除。
　　没想到那之后，又接连出现各种与姚琦相关的帖子。
　　与此同时，姚琦本人的状况也有了极大的改变。
　　以前姚琦为人低调、内敛，因为性格内向，时常被人忽略。
　　然而这学期，自从论坛上有了那些奇奇怪怪的帖子，姚琦的为人也开始高调、豪横、引人注意起来。
　　他开始公然逃课，目中无人在课堂上穿梭，也会在全校聚集的场合破坏公物，辱骂老师，更频繁出入学校明令禁止的声色场所，故意被校领导发现，再被“捉”回学校。
　　所有跟他有过直接接触的老师全都为此感到头疼。
　　偏偏每次姚琦被抓包，不仅不会有丝毫的悔过之心，反而像是非常开心的对着老师们笑。
　　好像做坏事不是他的主要目的，被老师发现且呵斥才是他的本心。
　　眼见姚琦的行为越来越恶劣，他甚至将女同学骗到天台上，抓着她的手臂企图将人推下。
　　幸好老师提前得到消息，及时赶来，把人救下，才没有让他酿成大祸。
　　不过祸虽未酿成，姚琦的行为也已经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校方高层经过一系列的严肃讨论，决定联系姚琦的父母，并对姚琦采取劝退处理。
　　
　　23、023
　　
　　“大致情况就是这样，让您百忙中跑一趟实在不好意思，但姚琦的状况真的不能再在学校继续待下去了。”明亮洁净的办公室中，姚琦的班主任很抱歉的对姚母这样说道，“姚琦之前一直很乖巧，学习也一直名列前茅，看到他这学期的种种表现，我们真的很震惊。”
　　班主任说着，偷偷瞥向窗外。
　　那里，姚琦背靠在走廊的窗前，金色的阳光一半打在他身上，另一边则完全隐没在阴影中，让人一时恍惚，难以看透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他。
　　姚母听完班主任老师的话，也久久没能反应过来。
　　逃课、辱骂老师，甚至差点将同学从天台上推下去……
　　这些都是姚琦做的？怎么可能！
　　她和姚琦一起生活了近二十年，除了小时候顽皮一些被他们送出去管教，再回来时，他已经变得乖巧听话还懂事。哪怕前不久得知姚琦生病，也从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一副恶劣的模样。
　　如此恶劣败坏的品性，怎么可能会是宋逸说的，只是轻度，连入院、吃药也够不上的程度？
　　“姚琦妈妈，姚琦妈妈？”
　　姚母猛地回过神来，不太自在的微微一笑：“不好意思。”
　　“这个是他的退学手续。”班主任将一应手续递给她，心里还有一些惋惜，“其实姚琦这孩子真的挺好，现在的这个结局都不是我们想看到的，就……希望您能多跟他沟通沟通，或是到医院看看，早日恢复了，欢迎再把他送回来。”
　　姚母当她说的是客套话，就也回了一个客气的微笑。
　　从办公室出来后，姚母没对姚琦说一个字。
　　她原本以为姚琦会忏悔，会不好意思，会像平常家孩子犯了错误后无地自容。
　　然而没有，都没有。
　　姚琦只是对着她笑，笑容无比灿烂，却又令人毛骨悚然。
　　好像是在对她说：妈妈，我赢了。
　　抖落一身的白毛汗，姚母带着姚琦上了车。
　　临出发之前，她给姚承泽发了短信告知姚琦的情况，然后直接前往宋逸的诊所。
　　到了诊所门前，姚琦解下安全带，配合的要下车。
　　“姚琦。”姚母叫住他，对他笑笑，“在车里等妈妈一会儿，好吗？”
　　姚琦收回要去开门的手，对着母亲笑弯了眼睛。
　　姚母的笑容，在推门下车后很快敛去。
　　她疾步走进院子，敲响诊室的门。
　　门开，宋逸有些诧异的看向急匆匆赶来的人。
　　“宋医生。”姚母急切的想要询问儿子的情况，眼角一瞥，发现屋里还有别人，忙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好意思，不知道你有客人，我在外面等你。”
　　“啊姚女士。”宋逸叫住她，闪身将门让开，“我带您到会客室等吧。”
　　二十分钟后，宋逸送走了来客，走进会客室内。
　　姚母双手交叠，愁眉不展，面前水杯里的水一点都没动。
　　“不好意思，久等了。”宋逸拉开椅子，在她面前落座，“您是为了姚琦的事来的吧。”
　　姚母有一点犹豫。
　　当初刚知道姚琦生病，她咨询了很多朋友才被推荐了宋逸医生，都说他够专业，私密性也好。
　　于姚母来说，精神类疾病本就不是多光彩的事情，倘若带姚琦去正规大医院，万一别人知道了，免不了被人背后嚼舌根，所以她才首要考虑了“够专业，私密性好”的宋逸。
　　可从开始医治到现在，姚琦的病非但没有得到改善，反而越发严重。
　　这也使得姚母对这位宋医生的专业度产生了严重的质疑。
　　宋逸见她久未出声，从口袋里拿出手机。
　　“您先看看这个吧。”
　　姚母：“这……”
　　手机中是一段视频，播放的正是姚琦大一报道被欺负，一秒变脸将人揍了那一段。
　　随后宋逸又给她听了两端录音。一段是石小蕊第一次找到姚琦，直面告诉他，他存在第二人格的。另一段是最近，姚琦要求石小蕊将自己生病以及差点溺死时北，令他被迫退学的事迹写到校园论坛中。
　　借着，宋逸又打开几张信息截图，上面是姚琦和另外一个人的对话记录。有姚琦让对方找老师举报自己去声色场所的，也有姚琦告诉对方自己带人去了天台，让对方找老师告密的。
　　姚母看着这些图像资料，几乎惊掉了下巴。
　　宋逸：“和您儿子对话的人叫石小蕊，是我表妹。”
　　他有些抱歉的说：“我表妹从小受我影响，看过几本专业挨边儿的闲书就觉得自己怎么样了，最初发现姚琦与别人不同，小女生心性，开始默默关注他——这都是我管教不严，我要跟您道歉。不过她虽然糊涂，倒也为我提供了不少姚琦不为人知的一面，我想不管是我，您作为他的母亲，应该也没有见过他的另外一个面孔吧？”
　　姚母仿佛还没从震惊中缓过来，手指不断滑动屏幕，来回反复查看那些让她三观尽碎的资料。
　　宋逸：“刚刚您见到的‘客人’，是我表妹的父亲，也是我姑父。”
　　姚母听到这里，总算抬起了头。
　　宋逸：“我表妹现在已经办理了暂时休学，她告诉我姑父，当初姚琦曾以性命胁迫过她，让石小蕊必须绝对服从于他，否则就让石小蕊成为第二个时北。”
　　姚母背脊发凉，听的目瞪口呆，头皮发麻。
　　她很难将宋逸口中的姚琦与自己印象里的姚琦重叠，甚至觉得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明明几分钟之前，她还和姚琦在一起，那个时候的姚琦还和平日里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你……宋医生，”姚母的脑子有点凌乱，她尽可能的让自己保持平静和理智，“你应该，不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宋逸没笑。他十分严肃的拿出平板，翻找出姚琦的病例页面，推给她看。
　　“我现在怀疑，他的身体里应该不止有两个人格，且他分裂出来的第三个人格，恐怕是带有一定攻击性的危险人格，我们专业上将之称为——‘毁灭型人格’。”
　　姚母脸色惨白，内心颤动，一口气差点上不来。
　　宋逸一直看着她，体贴的给她一些缓冲的时间。
　　半晌，他才轻轻靠在椅背上，换了一副轻松的仿佛与老友交谈的语气，问道：“接下来，可以聊聊您的故事了吗？您和姚琦之间，究竟隐瞒了什么事情？”
　　
　　24、024
　　
　　姚母嘴唇紧抿，听他问起自己的事，脸色比刚才还要难看。
　　“宋医生，我来这里是想请您医治我儿子，不是让您打听我的私事。”
　　宋逸轻轻笑了笑：“想要治疗姚琦，我必须要知道他的过去都发生过什么。”
　　顿了顿，他道：“下面的话可能有点冒犯和失礼——在我过去接触过的案例中，九成以上的病患都曾经历过童年阴影。这些阴影包括但不限于家.暴、虐.待、孤立、霸.凌、性.侵……”
　　姚母听不下去了：“宋医生想多了，我们家没有你说的这些情况。”
　　“但是姚女士。”宋逸道，“一般的普通家庭，没有人会对自己的亲骨肉那么冷漠吧。”
　　他忽然想到什么：“请问……姚琦是您亲生的吗？”
　　姚母躲闪目光，避开重点：“我们存在血缘关系。”
　　“存在血缘关系。”宋逸像是抓到了什么，“但不是您亲生？”
　　姚母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反驳，却又反驳不出。
　　“所以……”宋逸观察着对方的表情，身体微微前倾，“我猜对了，是么，姚女士？”
　　姚母指甲抠着自己的手，几乎要把手指抠破。
　　她喉咙发紧，额头也沁出了汗。
　　“没错，他不是我生的。”良久，姚母才像终于认命，放弃抵抗的吐露出实情，“我和我先生都不喜欢孩子，当初结婚也是商量好的，婚后丁克，不要孩子。”
　　可惜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两人婚后三年，一直未孕，原本也同意他们丁克的女方父母却突然变脸，强势要求让他们生育。两家人相商多次未果，姚承泽的丈母娘甚至以死相逼，让他们无论如何也必须生个孩子。
　　当时两人都在工作的关键时期，加上从心里对孩子的抗拒，最后私下商量，去国外代孕。这样，既能安抚老人，又能省去十月怀胎的辛苦，工作也能照常进行。
　　且外国代孕也可以逃避法律的制裁。
　　于他二人来说，一举多得。
　　夫妻两人一拍即合，马上利用短暂的假期奔赴国外，办理一切手续。
　　然而令他二人没想到的是，孩子还没出生，丈母娘先因为一场重病去世。
　　当时孕母怀胎已有七月余，打肯定是不行的——不说危害健康，更主要的是当地法律不允许妇女堕胎。
　　姚承泽夫妻只好两边跑，一面处理丈母娘的后事，一面还要为即将诞生的姚琦办理回国相关手续。
　　“你们两个不喜欢孩子，没空带他，那老人呢？”宋逸听到此处疑惑发问。
　　“我妈去世后不久，我爸就患上了阿尔茨海默症。”姚母解释道，“他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昨天刚见过今天就不认识你是谁，没事还总喜欢往外跑，不管不顾在马路上穿梭——我跟我先生都忙，请了阿姨照顾了他一段时间，还是不行，干脆就让他回老家了。”
　　姚母叹气：“我老公那边又是单亲，他爸又聋又瞎，心脏做过好几次搭桥，我们更不可能把个小婴儿丢给他。”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诡异的沉寂中充斥着说不出的无奈和压抑的心力憔悴。
　　“您和先生有难处，这我理解。”片刻之后，宋逸才又重新开口，“我遇到过跟您类似情况的家庭也有不少，更有一些可能比您的经历还要坎坷，但再怎么说，孩子已经生了——他是一条命，不是死物，更不是一件商品。”
　　“您刚刚说，您跟先生都不喜欢孩子。”宋逸接着说道，“‘不喜欢’是一种主观抗拒，是你们还没尝试过，接触过，就先得出的结论。我想请问一下，您跟先生有那么一时一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心无旁骛，全心全意的去和孩子接触、互动过么？”
　　姚母很不喜欢对方这幅自以为是的说教模样：“宋医生，你到底是学医的，还是学习怎么教育人的？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不是想要让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教育孩子，只想让你完成本职工作——告诉我，我的孩子，姚琦的这个病，有什么治疗方案，需要我们准备多少钱，什么时候可以治好。”
　　面对对方有些态度强硬的逼问，宋逸闭上了嘴。
　　他知道眼前的这位女士，这位孩子的家长是不会配合他的治疗了。
　　心中叹了口气，宋逸带着丝力不从心的惋惜开口道：“毁灭型人格属于一种十分危险的攻击性人格，在他的世界里，道德界限是很模糊的，他可以因为一个不顺心从而做出一些丧心病狂的事情，这里的‘丧心病狂’包括犯.罪。”
　　姚母皱眉。
　　“想要消灭这个人格，本身是不容易的。因为他们过于强大，且无视道德底线。”宋逸看了她一眼，知道她想问什么，“不过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通常我们会采用催眠的方式，直接跟他对话，从跟他的沟通中找到对方的破绽和弱点，然后进行剥离。”
　　“当然，这个方法也伴随着一定的危险性。”宋逸贴心的为她讲解道，“我刚也说了，毁灭型人格是没有道德底线的，他很奸诈，也很狡猾，倘若我们在催眠过程中，方法不慎，会有可能直接激起他的杀意，也有可能通过催眠，让他察觉到我们的意图，从而令他有所防备，甚至假意配合我们，再趁我们不注意时，偷偷斩杀掉姚琦的其他人格——如若杀的只是不相干的人格倒也算了，如果主人格被杀，那您的儿子，姚琦，可能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25、025
　　
　　车内，姚琦轻松完成一局数独游戏，有些昏昏欲睡。
　　算算时间，母亲已经进去了近一个小时，居然还不出来。
　　姚琦的耐心有些见底。
　　他困倦的将手按在车锁上，认真考虑着如何暴力破开车门。
　　这时，车玻璃的反光映出一道模糊的身影。
　　姚琦警觉的眯起眼，又在看清对方面貌放松的一笑。
　　“居然还有精力跑出来，是我小看你了。”
　　车子后排座位上，姚琛翘着腿，看向车窗外。
　　“滚回去。”
　　姚琦托着下巴，笑的有些玩味：“怎么，没有我陪你，你寂寞么？”
　　姚琛不想跟他多废话：“把身体还给他，别以为我真的动不了你。”
　　姚琦装出一副很受伤的模样：“你的心里就只有他么？”
　　得到姚琛的一声显而易见的冷笑。
　　姚琦不想再和他演戏，敛去所有笑意：“姚琛，你最好想清楚立场。”
　　姚琛：“我的立场从来就没有改变过。”
　　姚琦咬牙，恨他执迷不悟：“如果你站我，这具身体我们可以共用！”
　　姚琛转过头来看着他，唇角微挑，吐字清晰：“我，从不跟脏东西，共用一个身体。”
　　姚母出来的时候，姚琦已经睡着了。
　　隔着车玻璃，姚母看向他那张乖顺的脸。
　　怎么就生病了呢？
　　直到现在，她还没从姚琦病重，分裂出极为危险的人格中缓过劲儿来。
　　她弄不明白，自己只是少了一些陪伴，物质上却从来没有短过他一分。
　　“我对你的付出还不够多吗？”姚母内心谴责，无声的质问，“做人不可以这么贪婪。”
　　“白眼狼。”
　　
　　晚上，姚母拉住姚承泽，在房间商量姚琦的事情。
　　姚琦洗完澡出来，一眼看到窝在沙发里打游戏的姚琛。
　　他当即开心的丢掉毛巾，猛的扑进对方怀里。
　　“嘶——别闹，要被打死了。”姚琛嘴上这么说，手臂却将他环住，让他舒服的靠在自己身上。
　　姚琦小心翼翼地搂着他，不敢出声，也不敢动，生怕自己一出声一动，打扰了他打游戏从此再也不理自己。
　　姚琛的游戏从某个人入怀就再没心思打下去，很快家里的水晶就被对面打爆，屏幕上弹出“失败”的字样。
　　姚琦吞了吞口水，有些紧张的看他：“我没出声！也没乱动！”
　　姚琛被他可爱到了，捧住他的脸，亲吻他的额头。
　　“想我吗？”
　　姚琦抿了下嘴，不好意思说。
　　姚琛又亲吻他的眉心：“想我吗？”
　　姚琦又害臊又慌张，推着姚琛的胸口，想要躲开。
　　却被更大力的攥住，禁锢在身旁。
　　“我在问你话。”亲吻继续向下，来到他的眼皮，“想我没有？”
　　姚琦红着脸看向他，声如蚊呐：“你、你再问我一次。”
　　这一次，姚琛捏住他的下巴，与他嘴唇相贴，吻的肆意忘我。
　　“想我……”
　　“想了。”姚琦不等他问完便抢先答道，“好想，特别想，想的心口痛，想的不能呼吸。”
　　姚琦一直都是一个含蓄内敛的人。
　　他内向、敏感，任何事情都深埋于心，羞于表达。
　　一样事物，他喜欢，他期待，他渴望，却小心翼翼不敢让别人知道。
　　因为他担心自己的喜欢期待会给别人添麻烦，会让别人感到为难。
　　同样的，当别人的喜好与自己发生冲突，他也会十分懂事的以他人为先。
　　因为不想因为自己那点微不足道的厌恶与不适，扫他人的兴。
　　所以当姚琛听到姚琦如此直白炽烈的告白，内心除了开心，还有一种抑制不住的亢奋。
　　“再说一遍。”他将人压在沙发上，咬着对方的耳垂，整个人都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
　　姚琦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情绪波动，他强忍着满心的羞耻，在几欲烤化他的热情中，吐露着心中最真实的情感。
　　“姚琛……姚琛……”
　　姚琦双颊绯红，漂亮的脖颈后仰着，像小猫一样舒服的眯起眼。
　　室内不断升温，姚琦仿佛已经膨胀升空，云里雾里的行走云端。
　　等姚琦的意识重回大脑，姚琛居然还在他的身边。
　　他偷偷松了一口气，马上又粘人的蹭过去，紧紧环住对方的腰。
　　“前段时间我都联系不到你，你去哪儿了。”他将整张脸埋在姚琛的胸前，声音有些发闷，“还有你脸上和身上的伤，都是怎么弄的？”
　　先前姚琦只看到了姚琛脸上的伤，并不知道他身上还有那么多的伤痕。
　　姚琛疲累的抚摸着他的后脑：“没怎么，都是小伤。”
　　姚琦微微仰起头，盯着对方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最近一段时间，我总觉得很困，记忆仿佛也很不连贯。”
　　姚琛依旧轻抚着他：“嗯。”
　　“姚琛。”姚琦道，“你别瞒着我了，我知道他在。”
　　抚摸的动作停住了。
　　姚琦：“我看到过他——你身上的伤是他弄的对不对？”
　　姚琛没回答。
　　姚琦：“我的记忆出现阶段性的偏差和空白，也是因为他。”
　　温柔的手掌重新落回姚琦的发顶，姚琛轻轻地拍了拍他：“睡吧，我会保护你。”
　　温顺的姚琦却第一次固执的反抗：“我不要你保护！”
　　他松开搂住对方的手，与他分开一段距离：“姚琛，我不想当废物，更不想一直被当做傻子一样的保护。我知道他很危险，我能感觉到……所以别丢下我一个人对抗他。”
　　“姚琛……”他勾住对方的一根手指，委屈的情绪像藤蔓一样的蔓延开，“爸爸妈妈不喜欢我……我没有爸爸妈妈，也没有家人，我只有你了，别再推开我了……好不好？”
　　
　　26、026
　　
　　姚琦的病情迫在眉睫，催眠一事很快被提上日程。
　　催眠当天，姚母带着姚琦，按照宋逸给的地址前往催眠师的住处。
　　“一会儿进去了，你不用害怕。”姚母一边找地方停车，一边按照宋逸提前告诉她的，对姚琦进行提前的安抚，“里面的爷爷不会伤害你，所以一会儿他让你怎么做，你就放心大胆的按照他的要求做，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
　　顿了顿，她还是又补充一句：“妈妈就在门外，有事你就叫妈妈。”
　　姚琦轻轻地点头，对母亲露出一个微笑。
　　但其实他心里早就明白，母亲对他说的这些，都是别人让她说的。
　　“妈妈就在门外”也并非出自她的真心。
　　进了房门后，姚母先被催眠师带去一个房间单独谈了一会儿，随后出来，将姚琦叫去里面。
　　姚琦全程非常配合，只在门要关上的时候，透过门缝看了姚母一眼。
　　姚母被他看得心里“咯噔”一声，想要说什么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
　　接下来是漫长的等待。
　　姚母坐在外间的会客沙发上，周围很静。
　　静到她能清晰的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沉重而有力。
　　她忽然想起自己和姚承泽第一次见到孩子时的情景。
　　那时姚琦才刚出生，红红的，小小的，皱皱巴巴，长得像个小怪物。
　　和她心里的预期一点都不一样。
　　因为第一面的糟糕印象，使得原本就不喜欢孩子的她，连心底最后的那一点儿期盼也灰飞烟灭。
　　孩子接回家后，很吵，一直哭闹，还时常没有预兆的乱拉乱尿。
　　她还记得自己刚买的昂贵套裙就因为他的一泡猝不及防的尿毁的一干二净。
　　那时候她就想：要是当初没生这个孩子就好了。
　　等到孩子大一点了，不随便乱哭，也不满处拉尿。
　　她以为自己终于从噩梦中脱身了。
　　然而并没有。
　　不知道是不是母体没有给他足够的营养，使得他体质很弱，三天两头的生病。
　　那时候，她正值工作上升期，白天像个陀螺一样脚不沾地，饱经上司领导的摧残。晚上回到家，得不到一丝一毫的解脱休息，还要马不停蹄的照看孩子，带孩子就医，哄孩子吃药。
　　在她精神最为崩溃的一段时间，她甚至有想过让孩子活活病死，或是用枕头将他闷死。
　　不过每一次和姚琦的那双纯净无知的大眼睛对视，都会让她猛然从压抑的窒息中清醒过来。
　　这是一条命。
　　人命。
　　不是阿猫阿狗，更不是玩偶。
　　又过了一段时间，姚琦总算到了可以去幼儿园的年龄。
　　她想都没想，当即找到一家可以完全托管的幼儿园，毫不犹豫的将他送了进去。
　　那一次，自己离开前，姚琦也是给了她一个像刚刚那样的眼神。
　　那时候，她不懂，只觉得卸下了身上的重担，她终于可以摩拳擦掌，在职场大干一番了。
　　三年的幼儿园生活一晃而过。
　　好不容易被她甩开的包袱又被送了回来。
　　她尽可能的慈爱，违心且努力的扮演一个母亲的角色。
　　然而换来的却是淘气的儿子给她带来的爆炸一般的捣乱。
　　他毁掉了自己最爱的口红，剪碎了自己新买的衣裳，还把自己公司抽屉的钥匙丢进了鱼缸。
　　年轻母亲伪装出来的慈爱再也维持不下去。
　　她狠狠地打了他，用当时的姚琦听不懂的脏话愤怒的骂他。
　　尖锐的疼痛反应在姚琦并不健壮的身上，那一次他知道了，温柔的妈妈只是一个骗局。
　　那次之后，姚琦消沉了一段时间。
　　不过小孩子的天性，让他马上又把目光锁定在没怎么和自己玩过的父亲身上。
　　姚承泽比妻子还要忙。
　　妻子给孩子喂奶，他在开会。
　　妻子给孩子换尿布，他在应酬。
　　妻子带孩子上幼儿园，他在出差谈客户。
　　如今妻子与孩子陷入“冷战”，他自然而然引起了孩子的“注意”。
　　姚琦从小就很聪明，聪明的头脑让他学会观察人。
　　他发现父亲早出晚归，整日忙忙碌碌，辛苦的连抱一抱自己，陪自己玩小火车，给自己讲个故事的时间都没有。
　　他还发现造成父亲如此辛苦的“罪魁祸首”就是他那份该死的工作。
　　可恶的工作，居然“绑架”了爸爸！
　　小姚琦义愤填膺，趁父亲不备，偷走了他的工作文件，又用爸爸的打火机将其烧的稀烂。
　　当火焰燃起，文件灰飞烟灭，小姚琦得意的叉着腰，觉得自己就是个解救了父亲的大英雄。
　　可惜英雄的下场都是惨烈的。
　　父亲不仅没有感激他，反而像妈妈一样凶狠的打骂他。
　　那一刻，姚琦懵了，五彩斑斓的世界碎的七零八落。
　　催眠的时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待屋门打开，姚母马上冲了进去。
　　屋内，姚琦垂着头，静静地坐在一旁。
　　他的眼角有些发红，脸上似有泪痕尚未干涸。
　　姚母目光轻飘飘的一扫，轻描淡写的自他脸上扫过。
　　催眠师上了年纪，经过长时间的精神专注，显露出掩盖不住的疲惫。
　　他用纸杯接了一杯白水，轻轻放在姚琦面前，动作小心的像是会吓到他。
　　姚琦没有动，甚至没有抬眼。
　　催眠师这才看向姚母，小声示意：“我们外面聊。”
　　屋门重新关严，两人在沙发上坐好。
　　“情况不太好。”催眠师没绕弯子，开门见山的做出结论，“孩子心里的怨太深了，他从小到大，心里藏了太多事情。他很聪明，心思通透，却又因为太过通透，不想给别人制造麻烦，从而不断压抑自己的内心。”
　　催眠师看了她一眼：“您跟孩子的爸爸是不喜欢他的吧？”
　　姚母本能的攥紧自己的手包。
　　先前面对明显比自己小的宋逸时，姚母尚且可以肆无忌惮的说出“我不喜欢孩子”一类的话，如今面对眼前这为长者，她反而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怎么都没脸说出口。
　　“你不用想怎么否认和反驳，这些不是宋医生说的，都是姚琦告诉我的。”
　　姚母猛地抬头。
　　催眠师点点头：“你们不喜欢他，甚至对他有一种嫌弃、厌恶的心里，他都知道。正是因为知道，所以他平时在家很少说话，时常将自己封闭在自我的空间里，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就是因为担心被你们看到，会更加讨厌他。”
　　“他从小成绩优秀，除了他本身聪明外，还因为他看到别的小朋友有了好成绩，家长都会很开心，会表扬孩子，甚至带孩子出去玩，奖励孩子，所以他也效仿，但当他第一次捧着成绩单和奖状回家，等来的却是你们的打骂。”
　　姚母皱着眉，努力回想：“拿成绩单，我们打他……这件事我怎么没有印象？”
　　催眠师：“事情肯定都是发生过的，而且他的记忆很深——他每一次的心灰意冷，都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道刻骨铭心的疤。疤痕多了，心就失去了本来的样子，人也未必就是本来的人了。”
　　姚母有点听不太懂，心急问道：“那他这个病，能不能有办法治？他那个危险人格能不能消除掉？能消又要怎么消？”
　　催眠师一双满是褶皱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
　　姚母：“？”
　　姚母：“大师，我在问你话呢？”
　　催眠师不疾不徐，从自己的上衣口袋中拿出几片被撕碎的纸片。
　　姚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写满困惑的眼睛，看着他一片一片将纸片拼凑起来。
　　所有纸片拼凑完成，上面出现一个完整的“死”字。
　　催眠师：“毁灭型人格最大的心愿，就是得不到的全部抹去。”
　　“包括你。”
　　
　　27、027
　　
　　催眠的结果令姚母极为震惊和恐惧。
　　回程路上，她脸色惨白，好几次走神闯了红灯。
　　姚琦打从催眠师的住处出来，就神情疲惫的靠在座椅上。
　　他安静地望着车窗外，视线涣散，一言不发。
　　姚母几次想要开口跟他说点什么，然而每次张口，又都说不出来。
　　生活上，职场上，姚母的口才一向犀利，可面对姚琦，再犀利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无力。
　　到了家，姚母僵硬的扯出一个不自在的笑脸来：“想吃点什么？妈妈出去买菜，一会儿给你做。”
　　姚琦反应慢半拍的抬起眼，黑洞洞的眼睛里看不到平日清亮的光：“我有点累，想去睡了。”
　　姚母忙道：“好好好，那你先去睡，醒来有想吃的再告诉妈妈。”
　　姚琦没什么精神的点了一下头，缓慢挪蹭着脚步，回了自己房间。
　　好累。
　　姚琦眼皮沉重，浑身都像灌了铅一样。
　　好不容易双脚移到了床前，他鞋子都懒得脱，直接将自己重重的拍了上去。
　　他几乎是秒睡。
　　睡梦中，他来到一片纯黑的空间。
　　姚琦很迷茫，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方来。
　　带着心中的好奇与疑问，他遵从本心，无目的的向前。
　　突然，前方打过一束光，一个和他拥有同样相貌的人站在光束中央望着他，似乎正在等他。
　　姚琦警觉的停下脚步：“是你？！”
　　“游戏结束了。”对方邪气的一笑，抬起手，作手.枪状，“啪——”
　　姚琦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没有因为他的幼稚行为被真的“结束游戏”。
　　“这里是什么地方？放我回去。”
　　“别那么着急嘛。”对方不怀好意的舔了舔唇，“我找你来，是想跟你做笔交易。”
　　姚琦别说是交易，话都不想跟他多说。
　　他当即转身，想要寻路离开。
　　“这么冷漠，看来姚琛的死活对你来说也无所谓。”
　　姚琦猛地停住脚步。
　　半晌，他才重新转了回来。
　　“你想做什么交易？”
　　
　　姚家主卧内。
　　姚母举着手机，有些歇斯底里：“你听见了吗？他想杀了我？他！姚琦！我们的儿子，居然想要干掉我们两个？！我辛辛苦苦将他拉扯这么大，他没点感恩的心也就算了，居然恩将仇报！姚承泽，你儿子疯了！他已经不是人了，是魔鬼！”
　　“你先冷静一下。”电话那头，姚承泽刻意压低了声音，“我正在开会，这事儿晚点回去我再跟你说行不行？”
　　“不行！”姚母非但没有被他安抚住，反而更提高了音量，“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居然还有心思开你的破会？是不是等到你儿子真拿刀把我砍了，你才高兴？啊？”
　　“我告诉你，姚承泽，你最好现在马上给我回家！不然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电话啪的一声挂断。
　　姚承泽心里堵的不行。
　　他实在不想去管那个疯女人，但又担心她真的精神错乱的闹出什么事来。
　　纠结良久，他还是回到会议室，打断了领导，向他说明了情况。
　　“请假？这个节骨眼儿上请假？”领导被打断讲话本来就有点不爽，听闻他居然还要请假，脸上表情更为不快，“老姚啊，你来公司也有不少年了，好多你的后辈都已经得到晋升，爬到了你的头上，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姚承泽脸上火辣辣的，觉得特别没有面子。他在心里将老婆儿子骂了一个遍，面上强行挤出个卑微讨好的笑来：“这次回去，我会把所有事情全部处理好，以后绝对不会让个人事情占据工作时间。”
　　领导不耐烦的对他挥挥手，像赶一条狗一样的赶他离开：“回去了也别闲着，好好想想今后应该怎么工作。”
　　姚承泽点头哈腰，感恩戴德的将会议室的门关好。
　　转身离开的瞬间，姚承泽隐约听到会议室里传出一阵讥讽的笑声。
　　声音过于刺耳，将他的心扎的鲜血淋漓。
　　姚承泽带着一肚子气火速开车回到家。
　　一进家门，二话不说便直奔姚琦的房间而去。
　　“开门！”
　　屋门反锁，姚承泽用力拧动门把手，边拧边大力的拍门。
　　然而门里十分安静，听不到一点动静。
　　“少在里边儿装死，给我出来！”
　　隔壁姚母听到动静，连忙开门出来。看到丈夫犯病一样的对门发难，慌忙上前阻止，将他拽进了房间。
　　屋门重新关闭，姚母坐在沙发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手掌中。
　　她的情绪略有崩溃，往日精致齐整的发型此刻乱糟糟的趴在头上。
　　“姚承泽，我受够了。”沉闷的声音从指缝之中挤出，姚母哑着声音，有气无力，“我累了，我支撑不下去了。”
　　姚承泽原本很生气，但此时看到妻子绝望的模样，到底还是激发出心底深埋的那一点不忍。
　　“好了，有我在呢。”他走过去，揽着妻子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我在，一切有我。”
　　接下来的时间，姚母将从催眠师那里听到的一五一十全部讲给了丈夫。
　　姚承泽听后一阵沉默：“催眠这种东西，也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况且你带他去的还是那个医生推荐的，保不齐两人之间有什么猫腻，说不定是提前串通好的，只为了说严重点，骗我们花钱治病。”
　　姚母：“我现在不管花多少钱，倾家荡产都无所谓，我只想让他恢复正常——起码把那个杀人的人格给抹杀掉。”
　　姚承泽沉吟了片刻：“这样，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换一家医院，找个大一点的，权威一点的，再带他看看。如果事情真像那个宋医生和催眠师说的那么严重，我们再想别的对策。”
　　当晚，姚承泽就给朋友打去电话。
　　经过一系列朋友的介绍，总算联系上一家大型权威的精神科医院。
　　【朋友：这家医院的专家是我一哥们，专业技术在全国都是数一数二的。】【朋友：刚刚我已经帮你跟他说明了情况，顺便预约了他的号，待会儿我把他联系方式推给你，等你到了直接给他打电话就行。】【朋友：我哥们说，让你们去的时候带着之前的病例。还有一些患者的资料，可能得需要你提前整理一下，发给他。】【朋友：不过不是我说，你儿子出这么大事儿，怎么也都没听你说？把病拖到这么严重才想起来要去看，你这爹当得也是够心大的。】
　　28、028
　　
　　姚承泽的这位“朋友”是他二十多年没有联系过的初中同学。
　　上学期间，他跟这位同学的关系就是个面上关系，表面你好我好，背地里互相吐槽，谁也看不起谁。
　　后来毕业，这位同学就出了国，和全班同学都失了联系。
　　直到前年，有同学组织同学聚会，拉了个群，姚承泽才又在里面见到这位同学。
　　本来姚承泽就没多喜欢这位同学，中间又有那么长一段时间断了联系，彼此之间没有交集，他也没想到这次的事会让自己跟他再次牵连起来。
　　精神科医生的名片很快被对方推了过来，于此同时，这位同学也给姚承泽甩来了电话。
　　“姚同学，还记得我吗？我是戎粟。”
　　姚承泽托人办事，不好意思说不记得，只好陪着笑脸：“当然记得，老同学嘛。”
　　戎粟笑了一下：“你儿子那病是个怎么情况啊，方便说说不？”
　　姚承泽皱了一下眉，对于自己的私事有点不愿意过多透露。
　　戎粟：“你别误会，我大学和研究生都修的这个专业，之前一直在国外也都接触的这方面案例。我不是打听你私事，是真心想帮你。”
　　姚承泽犹豫片刻，到底还是将自己知道的跟他说了。
　　戎粟：“嗯……这种情况的确是不太好办，国内案例应该相对比较少，类似案例我只在国外接触过。”
　　姚承泽问：“国外你接触过的，有治愈的案例吗？”
　　“有倒是也有，不过……”戎粟拖了个长音，“我之前接触过一个病情非常厉害的患者，那位也是分裂出了攻击性极强的人格，而且不止一个。病人本身的智商非常高，懂得伪装，懂得操控人格，甚至可以操控人格去犯.罪杀.人，还能不留下任何证据，国外警方曾经跟他周旋过很长一段时间，被他耍的团团转，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他的家人就带着他做了个手术，手术做完，他的所有人格被全部抹杀，据说人也变得非常乖，很听话。”
　　“案例算是成功的，但是这个手术又贵又危险，如果不是逼不得已，我不太建议这么做。”戎粟道，“我推给你的那个医生，你先带你儿子去看看，确诊之后我们再详细聊。”
　　当晚挂断电话，姚承泽几乎一夜没睡。
　　他的脑袋里一直回想着戎粟提到的那个“杀死全部人格的手术”。
　　倘若真有这么一个手术，做完就能将姚琦的所有碍事人格都消灭，让他变回那个老老实实的人，那不就从根儿上解决了一切问题吗？
　　只需要那一刀，所有问题全部迎刃而解，哪怕贵一点又怎么样？
　　妻子不是也说，哪怕倾家荡产，只为买一个清静？
　　周末，姚琦一大早就被父母从被窝里挖出来，被迫跟随他们前往医院。
　　市精神医院是本市最大，也是名气最高的一家医院。
　　停好车，进了门，姚承泽按照戎粟所说，给医生打了电话。
　　片刻之后，有小护士前来，将他们一家领到病房。
　　见了医生，说明了情况，医生将姚琦单独带进玻璃房中，姚承泽这才发现妻子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太好看。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姚母摇摇头，眼里写满了疲惫：“你说，如果今天看完，结果跟之前的一样，我们怎么办？”
　　“我这几天也在网上查了不少其他患者的病例……”她用手支撑着额头，无力又无助的摇头叹息，“好像对于人格分裂，没有什么成功治愈的案例，即便有那也都是轻度的，需要长期的心理治疗配合药物治疗。”
　　“你先别着急。”姚承泽安抚道，“肯定还会有别的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姚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是真的已经踩在崩溃边缘了。
　　姚承泽看着她沉默。
　　有关于手术的事情，他本来没打算跟妻子说。
　　毕竟姚琦尚未确诊，更具体的事情他也还没找戎粟问。
　　但此刻看到妻子几近崩溃的脸，想了想，还是决定给她吃下这颗定心丸。
　　“这次给我们介绍这家医院的我那位初中同学，”姚承泽压低声音道，“那天跟我透露了一个小道消息。”
　　姚母微微睁大眼睛，满是血丝的双眼中又隐隐燃起一丝希望。
　　姚承泽：“他说国外有一种手术，可以剥离人格——他在国外多年，专业学的这个，也一直在研究，据他说曾经是有剥离人格的成功事例的。”
　　姚母有些惊喜：“真的？”
　　“真的。”姚承泽道，“他那天电话里跟我说的，具体的我打算等姚琦确诊了当面找他聊一下。”
　　相比起私人诊所，这里的检查工序复杂而繁琐。
　　一直到了下午，姚琦的确诊报告才正式交到姚承泽夫妻的手里。
　　“大体上跟您之前的那份报告一致。”医生推了推眼镜，双手交叠置于胸前，“我这边建议是入院治疗。”
　　姚承泽看了眼妻子，问道：“如果入院的话，咱们这边是打算要怎么治呢？”
　　医生：“心理治疗，加上药物辅助。当然，仅仅是这样肯定不够，还得需要二位定期抽出时间，配合医院一起进行心理上的疏导。”
　　姚承泽捻了捻手指，迟疑道：“按照您的治疗方案，最后他是可以达到一个什么样的治疗结果呢？”
　　医生蹙了蹙眉：“您是想问……？”
　　姚承泽舔了舔牙根，横下心来干脆直白说了：“我们看了不止一家医院了，从之前那家，到您，到这份确诊报告，都说明了姚琦病情的严重性——尤其是他那个极具攻击的人格。我也不跟您在这绕弯子了，我就想知道，按照您的方案进行治疗，姚琦能不能完全恢复？或者，再直白一点……他的那个要命的人格，能不能保证将他从姚琦的意识里永远的剔除，将之彻底的抹杀？”
　　医生闻言眉头皱的更深了。
　　他抿着唇，一语不发。
　　姚承泽还以为他没听懂，正欲再说。
　　“脑前叶切除手术。”突然，医生开了口，对一脸懵的姚承泽道，“或许您在私下查阅相关资料的时候，曾经看到过或者听说过这个名词——在大部分相关词条下，‘切除脑前叶’可能会与剥离人格划等号，但是，”他加了重音，“这项手术，在我国是绝对禁止的。”
　　“有关于您儿子的病，”医生坐直身体，严肃认真的看着他，“我在这里能保证的是，尽自己所能，帮他达到最好的状态。人格剥离，或是您所谓的‘彻底抹杀’，很抱歉，我这里不做承诺。”
　　
　　29、029
　　
　　姚琦趴在玻璃房的窗口往外望。
　　这里是19层，距离地面约60米。
　　站在这里可以清晰看到远处的山，平日看到的房屋建筑、车子和人，也一下变得渺小起来。
　　窗子是完全封闭的，推不开也拽不动，自然更不可能有风透进来。
　　但姚琦通过窗外的树木摆动，能知道外面有风。
　　风大不大，吹在脸上冷不冷呢？
　　姚琦不得而知。
　　如果窗子能够打开就好了。
　　姚琦心里想。
　　他还想知道，如果从这里跳下去，与风正面冲击，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以前他在树上读到过，小鸟在天空飞翔，感觉很自由，也很畅快。
　　他不知道如果自己“飞”下去，会不会也跟那些小鸟一样感到畅快。
　　天上的云层变幻莫测，有时会将阳光遮住，有时又会将太阳放出来。
　　姚琦盯着不断变化的天空看了很久，觉得父母应该不会再来接他了。
　　所以继幼儿园、小学、高中、大学之后，他们又要将自己丢在这个地方了吗？
　　他知道这是精神科医院——不是关疯子的精神病院。
　　这里的每个接受治疗的病者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玻璃房。
　　玻璃房的玻璃都是单向透视玻璃。外面的人可以看到里面，里面的人看不到外面。
　　如果他今后住在这里，是不是就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任凭外面的医生护士围观欣赏。
　　然后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鼓掌大笑。
　　甚至还会有人指着玻璃中的自己，对身旁的同伴高声评价：“快看那一只！居然还会XXX，真是神了！”
　　想到那个滑稽的画面，姚琦也笑了。
　　笑着笑着，却又有点想哭。
　　小丑竟是我自己，我又有什么资格笑呢？
　　窗外的光芒再一次被云层遮挡下来。
　　姚琦的眼睛有些干涩，有些累。远眺的视线被他收了回来，他用力眨了几下眼，再抬起时，透过玻璃的反光看到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姚琛！”姚琦眼睛一亮，有些兴奋道。
　　“我们逃走吧，哥哥。”他从背后抱住姚琦，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离开这里，找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好不好？”
　　姚琦看着他的影子，面露迷茫和困惑：“逃能逃去哪里呢？我的家和家人都无法容纳我，逃去别处和在这里又有什么分别？”
　　腰上的手臂渐渐收紧，姚琛亲吻着他的侧颈：“和我一起不好么？你爸爸妈妈不爱你，我爱你。家里无法容纳你，那我就给你造个家，造个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家。别人不喜欢你，也没关系，你不需要别人喜欢，你有我就够了！”
　　他将姚琦转过来，令他面对自己：“不管来去的人再多，我始终都会陪着你，永远都不会离开你，所以……姚琦，哥哥，跟我一起离开吧？”
　　
　　“有关住院的事宜就是这些了。”医生推开诊室的门，一边领着他们前往玻璃房一边对姚家父母道，“具体要不要住，二位回去可以再好好商量一下。从我这里是建议他住的，一来照顾他、治疗他比较方便，二来……您二位平时工作应该都挺忙的，没有时间守着他吧？真是把他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出点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尤其像他这种已经算是重症患者了，会伴随着一定的轻生倾向，留他自己一个人是非常危险的行为。”
　　医生的好意，姚承泽都明白：“好的好的，那……我们回去再商量一下，决定之后再给您这边打电话吧。”
　　三人并肩抵达玻璃房外。
　　医生掏了钥匙正开门，无意间一瞥，骤然蹙眉，然后猛地推开玻璃房的门。
　　门里洁白一片，空荡荡的没有半分人影。
　　“齐医生，怎么了？”
　　姚承泽被医生高大的身影挡在门外，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不知情。
　　“姚琦不见了。”医生简单留下一句话，转身去和这个楼层的看护护士以及整个医院大楼的监控中心联系。
　　姚承泽和姚母面面相觑，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那句“姚琦不见了”是什么意思。
　　姚母马上拿出手机，心慌的翻了半天才找到姚琦电话给他打过去。
　　果不其然的没有人接。
　　“楼下监控在调了。”齐医生这时也赶了回来，看向二人，“你们一个跟我去看监控，另外一个先到他可能会去的地方找找吧。”
　　两人连连点头。
　　由姚承泽跟随医生看监控，姚母直接开车回家——除了回家，她根本想不到姚琦还能跑去什么地方。
　　医院后门，一条隐蔽小巷子的拐角处，姚琦隐蔽身型，看着熟悉的车子渐行渐远，这才放心的将大半个身子探了出来。
　　“接下来我们去哪儿？”他没什么主见的询问身侧的姚琛。
　　“家肯定不能回了，这个地方他们通过查监控也早晚能找到。”姚琛攥紧姚琦的手，“我们直接打车去火车站。”
　　火车站人多人杂，相比起去机场更容易起到混淆视听的作用。
　　两人迅速打车前往，通过一系列安检，买到一张最近出发的车票。
　　车票的目的地在z城。
　　是一个姚琦都没听说过的三线小城市。
　　对于一个极度社恐，出家门都让他感觉恐惧，更别说是要去个从来没有听过的陌生城市。
　　他以为他会感到恐惧，但此刻他被姚琛拥抱着，握着手，所有面对未知的那份令人窒息的恐怖全都不见了。
　　姚琦微微仰头看着他，手上无比用力的回握住他。
　　“你说过永远陪着我，这辈子都不离开我的。”他有些不安定的道，“说话得算话，骗人是小狗！”
　　姚琛被他逗笑了，宠溺的捏了捏他可爱的小鼻子：“我要是小狗，你不是也一样？”
　　捏完了，才捧起他的脸，表情无比严肃和认真：“我答应你的话，一辈子都算数，如果食言的话……”
　　他拖了个长音，扬起眉毛看着姚琦，然后拇指蹭蹭他的嘴唇，俯身在那上边印上一个吻。
　　“如果我食言了，就罚我眼睁睁的看着你消失吧。”
　　“毕竟……”他痛苦的垂下眼角，随即心痛的将他揽入怀中，“没有什么是比让我失去你更难过的事情了。”
　　“哥哥。”他声音嘶哑，蒙上一层浅浅的鼻音，“不是只有你依赖我，需要我……我也同样依赖你，需要你。”
　　姚琦被他抱着，温热的鼻息扫过颈间，滑进衣服里，周身都好似被他的气息温暖到。
　　“天空是属于小鸟的。”姚琛凑在他的耳边轻声道，“不用好奇风是什么味道，你只需要记住我是什么感觉，什么味道就好——我再说一遍，我依赖你，也需要你，你既然招惹了我，就得对我负责到底——以后要是再乱想什么从楼上跳下去之类的事情，我可是会惩♂罚哥哥的哦！”
　　
　　30、030
　　
　　火车在颠簸和喧嚣中行进了一天一夜。
　　深夜两点,  车子终于摇摇晃晃的艰难进站。
　　“住的地方我已经订好了。”姚琛一手揽着姚琦，生怕他被其他着急下车的人挤到，另一手对他晃晃手机,  “困不困？”
　　姚琦笑了一下,  摇摇头。
　　“骗人。”姚琛收紧揽住他的手臂,  贴在他耳边道,  “骗人是小狗,  是不是你自己说的？”
　　“不是。”姚琦笑着躲开他,  “我没有说过。”
　　“说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姚琛用手指戳戳他心口，“姚小琦,  你学坏了,  不仅会骗人,  还不肯承认，待会儿……”他肆无忌惮的在姚琦的耳尖上咬了一口,  声音暧.昧道,  “等到了住的地方,  我再好好收拾你。”
　　姚琦的耳朵是他的敏感点，此时被他又是吹气又是咬，整个人都酥了半边，本能的就往一旁躲闪。
　　却没看到旁边正有人拖着箱子走过，他这一躲，刚好拱进了对方的怀里。
　　那人看着就不是什么善茬，被姚琦一撞当即黑了脸。
　　“有毛病？眼睛长着是吃.屎用的吗？看不见人？”
　　姚琦心里一慌，连忙道歉：“对不起……”
　　那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拖着箱子继续往外走。
　　走了不到两米，手无意识的往怀里一摸，顿时变了脸。
　　“你！刚刚撞我那小兔崽子！是不是你偷了我手机！”
　　姚琦茫然的摇头：“我没有。”
　　那人已经三两步的冲了回来,  粗糙的手一把揪住姚琦的衣领：“少废话，肯定是你！给老子交出来！”
　　姚琦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口锅，整个人都要窒息了。他一面去掰衣领上的手，另一手用力推开身前的人，因为内心的恐惧，整个人都在颤抖：“我没有偷你东西，你放开我。”
　　男人歪嘴一笑，露出满嘴的黄牙：“好啊，不承认是吧？那就跟我去警务处！”
　　车里的其他人全都冷眼看着这一幕，有心痒好奇的，会垫着脚抻着脖子向这边张望，但是当姚琦向他们投去求助的目光，那些人又像是突然瞎了聋了，踮起的脚放了下去，抻着的脖子也努力回缩。
　　整节车厢居然冷漠的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姚琦说话。
　　男人的手劲儿很大，任凭姚琦不断挣扎，也可以轻松的将他往车门处拖拽。
　　开始堵在前面的人群听到动静，全都识趣的默默让开。
　　车站负责巡逻的工作人员看到二人的拉扯，马上警觉的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这是个小贼！偷我手机！”男人恶狠狠的控诉，“快点找人来把他抓起来！”
　　工作人员分不清是非黑白，看到男人理直气壮又凶神恶煞的模样，好像确有那么回事，连连点头道：“我马上打电话，你们跟我到这边儿来。”
　　姚琦又急又气，咬着后槽牙，几乎快要哭出来：“我没有，我真的没有，他乱说的！”
　　“有没有查过就知道。”工作人员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拿出手机联络警务站。
　　在他看不到的身后，男人呲牙对姚琦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并用口型对他道：“求我。”
　　姚琦背脊发凉，读出他的口型后突然就停止了挣扎。
　　那一瞬间，他脑内清明，猛然就明白过来这人为什么揪住自己不放。
　　他有同伙！
　　或者说，他才是那个同伙。
　　找个替罪羊故意制造大动静，趁着别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们身上，以让自己的同伴及时脱身。
　　等到警务那边排除了他的嫌疑，再想去找那个真的犯人，对方早就已经跑到二里地外了。
　　识破了对方的计谋，姚琦也平静了下来。
　　然后他仰起头，回给对方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男人被他笑的有点懵，收起原本的得意自信，正径自皱眉疑惑。
　　下一秒，看似弱鸡似的姚琦突然用力掰开男人的手，同时快速出拳，狠厉的击打在对方的鼻梁上。
　　男人猝不及防，“嗷”的一声痛呼。
　　走在前面的工作人员听到了声音，转回头来看，却只看到一张留着鼻血的大脸迅速在自己的眼前放大。
　　站内很快凌乱起来。
　　不少穿着警卫制服的人全都朝着一个方向小跑起来。
　　姚琦表情凌厉，嘴边始终带着笑。
　　他身手矫捷，在人群中不断穿梭，很快就绕开人流，顺利通过闸机。
　　夜色里，一辆黑车缓缓停靠，接着车门开启，司机火急火燎的窜了出来，急切的跑到墙角小解。
　　解决了内急，司机舒爽的发出一声叹息，哼着歌回到车里，正要启动车子，后面突然伸过一只手，拍打他的肩头。
　　“和平街正义路233号，谢谢。”
　　司机被吓得头皮一麻，差点心脏骤停原地去世。
　　他本能的打开车内的灯，透过后视镜看到车子后排坐着个年轻好看的青年，看模样气质，似乎还在上学的年纪。
　　几乎跳到嗓子眼儿的心这才慢慢归了位。
　　他有心想要抱怨一句，怎么上车没个声还故意吓人，想想，不能跟钱过不去，便又把话原封不动的咽了回去，只启动车子，专心开车。
　　深夜，寂静难熬。
　　司机开了会儿车有点犯困，于是开启话痨模式，开始有一搭无一搭的跟客人聊起了天。
　　“你是上这边玩还是来上学？怎么大夜里到。”
　　姚琦看着车窗外，语气淡淡：“来逃命，有人追杀我。”
　　司机忍不住又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居然被姚琦捕捉到。他笑了一下，压低声音道：“我杀过人，手上好几条命。”
　　司机内心颤抖，连忙将目光收了回来。
　　姚琦似乎觉得很好玩，抓着椅背，向前倾了倾身：“我把这件事告诉你，你会报警抓我吗？”
　　司机因为恐惧而表情抽搐：“不、不会……我什么都不会说。”
　　“那就好。”姚琦满意的笑了，重新靠回椅背上，抱着手臂，翘起腿，“顺便说，我刚说的都是骗你的。我辍学了，来这边打工，挣钱养活自己。”
　　司机冷汗乱窜，双手紧紧地抓着方向盘，只会“嗯啊”的简短回应，再不敢作死招惹后边儿那位祖宗。
　　深夜，黑车，三线城市。不管对方是不是真的“骗”自己，此时此刻，他都想要相信那是真的。
　　因为内心对于姚琦的极大恐惧，黑车司机不仅没有黑心的绕远路，甚至没敢去要姚琦的钱。
　　姚琦隔着车窗，抖开自己手里的一张纸币，表情困惑又为难：“为什么不收？是我给少了吗？”
　　司机怂唧唧的想求饶，无意间瞥见姚琦手里的纸币面值，忽然白着脸“嗷”的一声开车逃走。
　　姚琦忍不住大笑，随手扔掉火车里捡来的那张冥币，插着兜迈入酒店的门槛。
　　黑车司机经此一遭，魂儿差点被吓飞。
　　拉完这一单，他也没有心思再去接别的单了，于是身心俱疲的草草收尾，准备回家休息。清洁车内时，他意外发现车后座，姚琦刚刚坐的位置上有一张大钞。
　　钞票叠的整整齐齐，仿佛还带着那人的温度。
　　司机拿着那张钱，心中忽然五味杂陈。
　　然后他将这张纸币又对折的两次，贴身放在了胸口的口袋里。
　　
　　姚琦失踪的第48个小时，姚承泽报了警。
　　“当时是怎么一个情况，可以具体说说吗？”
　　姚母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的脸孔有一些发白，眼底也满是乌青。
　　姚承泽见她低垂着眼睛，也不说话，主动将话题接了过来。
　　“是这样，我儿子他精神方面出了点问题，那天我们俩一块儿带他去医院看医生，等我们跟医生聊完，再想去接他，发现他已经不在医院里了。”
　　小警察将他说的一五一十的记录下来：“医院已经找过了？其他常去的地方呢？”
　　“我看过了医院的监控，他没在医院里停留，直接顺着后门跑的。其他地方……”姚承泽看了一眼妻子  ，“也都已经找过了，能想到的地方都已经去过了。”
　　小警察点头，将手里的纸笔递过去：“麻烦填一下信息，右下角签字。”
　　他看着姚承泽写完，手指点点表格的最下方：“失踪地点也写一下吧——我们这边会尽快找，一旦有了信息会立马通知您。”
　　出了警察局，姚母大口呼吸了一下外面的空气。
　　然后她直挺挺的盯着刺眼的阳光，语调没什么起伏的喃喃说道：“他最好跑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真是跑到他们找不到的地方，她就可以当做从没有过这样一个儿子。
　　反正她不喜欢儿子，对方也已心知肚明。
　　真是走了，对大家都好。
　　姚承泽没听到她自己嘀嘀咕咕的说什么呢，只看她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和精神都不太稳定，正要出言劝劝，手机先一步响了。
　　电话是他那位同学戎粟打来的。
　　“看诊结果怎么样呀？我这两天工作有点小忙，也没来得及问你。”
　　姚承泽抬眼看了看妻子，不答反问：“你现在有时间吗？我们聊聊。”
　　见面的地点安排在一家酒吧。
　　这是戎粟朋友开的酒吧，白天没有客人，可以给他们足够的空间随意畅聊，不被人打扰。
　　“你脸色看起来不好。”
　　戎粟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个儿不高，有点黑，瘦却健康。
　　他也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姚承泽了，不过一见面还是敏锐的看出他心里有事。
　　姚承泽到这个时候已经没什么好瞒的了。
　　因为姚琦的事情，他心里有苦说不出。
　　妻子那边看起来状态比他还要差一些，其他同事朋友他也没脸去说，更没法张那个口。
　　“我们带他去看了，结果跟之前诊治的基本一致。”
　　戎粟：“这么严重，那得住院了吧？齐珩怎么说的？”
　　姚承泽：“齐医生是建议他入院治疗，说是心理疗法加上药物辅助。”
　　戎粟点点头：“他这么说那你就听他的，放心，有他在，你儿子一定会好的。”
　　姚承泽抿了下唇，没有接话。
　　戎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隐约察觉到不对：“怎么？你不想让你儿子住院吗？”
　　姚承泽疲累的捏捏眉心：“不是我不想，是他不想——去医院当天他跑了。”
　　戎粟仿佛没听懂，张着嘴巴愣了好一会儿：“……跑了是？”
　　“从医院逃走了。”姚承泽道，“我亲眼看到医院监控，他把门撬开从后门逃跑了。”
　　戎粟似乎没有想到这事会有如此神展开，一双眼睛瞪得老大：“那现在呢？人找到了没？”
　　姚承泽摇头：“已经过了48小时，报警了。”
　　戎粟难以消化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看着姚承泽说不出话。
　　“戎粟。”好一会儿后，姚承泽才重新打破宁静，“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戎粟忙道：“你说。”
　　“你先前在电话里提到的那个手术。”姚承泽小心的看了他一眼，“可以跟我具体说说吗？”
　　戎粟很犹豫，好像极不情愿说。
　　姚承泽：“我只想打听打听，了解一下也不方便吗？”
　　戎粟内心争斗了许久，到底还是没顶住对方求知的眼神。
　　“我那次说的那个，叫做‘额叶切除手术’又叫‘脑前叶摘除手术’，名字不一样，其实一回事。简单说就是在人的头颅上开两个洞，将这个人的脑前叶切掉拿走。手术完成后，暴躁的人会变得安静听话，无比顺从。不过这个手术在国内是禁止的。一方面费用太高，另外一方面也是主要的，因为这个手术太残忍，危险系数也大，稍微一不注意就会把人变成傻子，行尸走肉那种。”
　　戎粟给他讲解完，还不太放心，又叮嘱道：“真的，这个手术太危险了，就算是国外，也只有那些没救的人才会考虑通过这种方式挽留对方一条命，为的只是让疯子安静下来——你儿子的情况还没到这个地步，虽然毁灭型人格疯起来也确实可怕，但只要用心感化，他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姚承泽看似听进去了，点点头，对他友善的笑了笑：“我知道了，谢谢兄弟。”
　　戎粟也放下了心：“自家兄弟，谢就免了。你还是赶紧想办法把人找回来吧，之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尽管跟兄弟提，只要是能帮的，我都会尽力。”
　　戎粟还有别的事情，先一步走了。
　　姚承泽却没急着离开。
　　反而拿出手机，开始搜索“脑前叶切除手术”。
　　正如戎粟所说，国内几乎搜不到多少相关信息。
　　姚承泽越搜越焦虑，越搜越烦。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偶然被他点进一个论坛里。
　　这是个页面非常简洁的论坛，纯英文式的。
　　整个论坛从开始到结束阅览下来不足三分钟。
　　就是如此简陋的论坛中，姚承泽联系到一个人，可以安排到国外进行手术。
　　
　　姚琦到z城已经三天了。
　　他利用这三天时间，制作了一份非常精美的简历，分别投递给不同公司。
　　当天下午，就有不少HR给他打过电话，跟他预约面试。
　　胆战心惊的接完电话，姚琦对着记录在纸上的几家公司陷入沉思。
　　“这么多家公司，我该选哪个去？”
　　姚琛握住他的手，轻轻揉捏着：“你最想去哪一个？”
　　姚琦苦笑：“如果可以的话，我哪个都不想去。”
　　重度社恐让他去跟那么多陌生人一起共事？简直比杀了他还让他犯怵。
　　姚琛抓过他的手，亲亲他的指尖：“没关系，你如果怕那就让我去。以后我来养你。”
　　听起来是挺好的，姚琦咬咬嘴唇：“……还是我去吧。”
　　面试的第一家安排在第二天的早上十点。
　　姚琦没好意思踩点，提前了一个小时抵达公司。
　　他到的时候，公司还没开门，门口只有一个戴眼镜的小哥坐在门外楼梯上用电脑打字。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男一女甩着车钥匙来了。
　　两人先是互相嘴炮逗贫，说急了开始上手，打着打着忽然又抱在一起激烈的热吻起来。
　　姚琦简直看呆了，默默地后退至墙角，假装自己是团看不见的空气。
　　他这么一躲，反而被人看到了。
　　“新来的？”刚刚那个几乎都要骑.到男人身上的女人看着他问了一句。
　　姚琦连忙摇头：“我来面试。”
　　“哦，面试来这么早。”女人嘟囔了一句，没再继续往男人身上爬，反而贴到对方耳边，叽里咕噜的说起悄悄话。
　　一边说还一边往姚琦这边看。
　　姚琦尴尬的不行，干脆偏过头不再看他们。
　　女人又是嘀咕又是笑。笑声刺耳，穿透力极强。自己笑完还嫌不够，还要用脚去碰玩电脑的小哥。后者不理她，她反而得寸进尺，想要代替电脑往他怀里钻。
　　姚琦实在接受不了这种画面的冲击，看看时间还早，转身下了楼。
　　他在一层的快餐店将时间耗去大半，快十点的时候，他从快餐店离开，准备上楼。
　　才爬了两层，公司的hr又打来电话。
　　“您好。”姚琦战战兢兢的接通了。
　　“姚先生是吧？不好意思，领导让我跟你说一声，你迟到了，公司不需要连基本守时都做不到的员工，很抱歉你可以回去了。”
　　姚琦莫名其妙：“可我……”
　　话没说完，电话已经“啪”的一声挂断了。
　　姚琦有些气。
　　明明他提早来了！明明现在还没迟到！
　　“要我去帮你教训他吗？”
　　姚琦抬眼，看到了姚琛。
　　“算了。”他摇摇头，“我们去下家。”
　　下一家的hr，对他的学历产生了质疑。
　　“S市一中？能从市一中毕业，为什么会考不上大学？”
　　姚琦：“大学因为一点原因，没有读完。”
　　HR：“一点原因是什么原因？打架？还是生病？”
　　姚琦：“……生病。”
　　HR翻动简历：“生病的事你为什么没在简历上写清楚？”
　　姚琦：“……因为这是工作简历，不是病例。”
　　HR听到这里，翻动的手一顿，继而轻蔑一笑。
　　“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得可聊了。”她当着姚琦的面，将他精心制作并打印出来的简历撕碎，“请回吧。”
　　姚琦紧咬下唇，藏在袖子里的手攥紧。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种想要毁掉一切的冲动。
　　中午，简单吃过了饭。
　　姚琦将之前记录面试信息的纸拿出来，把最上面几个已经失败的一一划掉。
　　留在下午的还有三家公司。
　　单看时间的话，有两家冲突了。
　　“这两个，选一个。”姚琦将纸推出去，决定把难题丢给姚琛。
　　姚琛托着下巴，指尖在两家公司间移动。一边移一边观察姚琦的表情。
　　“就这家吧。”他指定一个，将纸推回去。
　　姚琦有些开心：“你怎么知道我想去这家？”
　　“我还知道你喜欢我。”姚琛趴在桌面上，歪过头来看着姚琦，“能这么每天跟你在一起可真好。”
　　虽然他们的“家”还没建造起来，但只是像现在这样看着彼此，相依相伴，就已经让他们感觉开心甜蜜。
　　“走吧，早点去把这破面试结束，回家我给你做好吃的——有什么想吃的吗？”
　　
　　姚母热了一杯牛奶，独自坐在桌前。
　　正盯着桌子一角无意识的出神，突然手机的响动打破了一切宁静。
　　“您好，姚女士吗？”
　　姚母坐直了身体，连连应是。
　　“我是负责您儿子走失案件的丁盟，有关于您儿子的踪迹，我们已经找到了。”
　　凌晨，万籁俱寂。
　　姚承泽夫妇穿好外衣，匆忙打车来到警察局。
　　“我们调取了医院后门的监控，看到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又一路追踪这辆车，发现他前往了火车站。”丁盟将几个带有姚琦画面的监控一一放映出来，又暂停给他们确认。
　　姚母盯着屏幕反射出来的光，急切的问丁盟：“那他现在在哪里，查到了吗？”
　　丁盟拿出一张火车票：“姚琦应该是买了这次列车的票。”
　　“Z城……”姚母拿起那张车票，奇怪的看丈夫，“他跑去Z城干什么？”
　　“据我们的推测分析，”丁盟道，“当时他抵达车站后，因为担心会被你们找到，所以买了最近的车次。可能他根本就不在乎要去哪儿，这个地方只是刚好符合他的条件。”
　　说完，他又调出一段新的监控：“Z城车站的监控我们也找到了。”
　　姚承泽和妻子一同看向屏幕。
　　姚母皱眉：“他这是……”
　　画面中，姚琦被一个陌生男人揪住衣领，被迫从画面中走过。
　　丁盟：“我找Z城的警务和工作人员了解了一下，说是那天有人声称姚琦偷盗手机，想要拉他去警务问询，没想到中途被他跑了。”
　　“这……”姚母难以理解，“姚琦他不缺手机不缺钱的，说他偷手机，这实在是……”
　　丁盟：“二位放心，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手机的确不是他偷的，这个说他偷盗的人才是小偷，他还有一名同伙，负责转移赃物，这应该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转移视线的手段。”
　　听说姚琦没有真的沦落到去偷东西，姚母悄悄松了口气。
　　“还有其他线索么？”姚承泽抱着手臂，面无表情的询问，“他具体住在什么地方，可以查到吗？”
　　丁盟操控电脑，点开一段新的视频：“目前根据已有线索，他用本人身份证在和平街正义路一家公寓式酒店办理了入住——除此之外，他还通过招聘平台，给几家公司投递了简历……”
　　话刚说到这里，丁盟的手机响了。
　　丁盟：“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他走了几步，到房间另一侧去接电话。
　　姚母看看屏幕上暂停的画面，不确定的看向丈夫，眼神在问：“怎么办？”
　　“……好的，好的，我了解了。家属现在就在我这里，我马上通知他们。”
　　丁盟挂断电话，火急火燎的冲了过来：“刚刚接到同事的电话，姚琦正在Z城的和平街派出所。”
　　他看到了夫妻两人眼中的疑问，贴心为他们解释道：“据说是他和一家公司的老板起了点冲突摩擦，老板被他打了，就报了警。”
　　
　　z城和平街派出所。
　　一个鼻青脸肿的啤酒肚男，一边用冰块敷脸，一边骂骂咧咧哼哼唧唧。
　　派出所的小民警：“我再问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姚琦两手插兜，没骨头一样的靠着墙：“他摸我大腿，我想把他手掰断。”
　　小民警看向被揍成猪头的啤酒肚男：“手还在吗？”
　　啤酒肚男哼唧道：“在呢。”
　　小民警：“他说的属实吗？你想摸人家大腿？”
　　啤酒肚男撇嘴道：“算……算属实吧。”
　　小民警一拍桌子，吓唬道：“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算属实’？”
　　姚琦冷哼，插嘴道：“算属实的意思就是他不止想摸大腿，还想干……”
　　小民警呵斥：“让你说话了么！”
　　姚琦闭上了嘴。
　　小民警瞪了他一眼，又去问啤酒肚男：“你那公司，营业执照有吗？”
　　啤酒肚男有些吞吞吐吐。
　　小民警根据工作经验，看他这状态就知道有猫腻：“没有执照你还敢报警？胆儿可真大啊。”
　　啤酒肚□□本没想这么多，当时报警也是因为被姚琦揍的狠了，一时头脑发热。如今见状没告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脸都不敷了，又是鞠躬又是作揖的想求饶。
　　被小民警给了一脚：“少废话！出示公司资料，正规公司该有的，你一个别想少。”
　　啤酒肚男哭丧着脸被小民警揪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姚琦一个人，也没有人来跟他说一声能不能走，该会怎么处理他。
　　姚承泽和妻子赶过来的时候，姚琦正低着头独自坐在椅子上。
　　“……姚琦？”姚母不知道此刻在姚琦身体里主导的是哪一个人格，心里惴惴的不敢走近。
　　姚琦迷迷糊糊的似是要睡着了，恍惚间听到有人叫自己，本能的循声抬头。目光与姚母短暂相接后，他昏昏欲睡的脑子突然一下清醒，整个人的神经都紧绷起来。
　　“姚琦，别怕，是妈妈。”虚伪而慈祥的笑迅速在她的脸上绽开，她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对姚琦亲切的招了招手，“爸爸妈妈来接你回家了。”
　　姚琦满心防备，像是一头被猎人围捕的小狼，惊恐的看着二人。
　　刚刚的小民警见状，有些怀疑的打量着姚承泽夫妻，似乎对于他们的监护人身份感到深深的质疑。
　　姚承泽知道他想问什么，手指点点脑子，颇有些无奈道：“他精神有点毛病，已经去医院确诊过了，这次就是从医院跑出来的，很抱歉给您添麻烦了。”
　　说着，还将姚琦的确诊报告拿出来，递给小民警。
　　小民警也没想到这个长相不错的大男孩居然有这种病，加上姚承泽这趟来还顺便带了S市警察局盖章的文件，证明他们确实是姚琦的监护人，是他的亲生父母。
　　有了这些证明，小民警也不再将人扣着，主动闪身，让他们把人带走。
　　临关门前，跟随父母一起的姚琦忽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小民警一愣，关门的动作慢了半拍。
　　等他将门关好，重新回到工位上，姚琦刚刚的回眸又反复在他眼前浮现。
　　小民警：为什么感觉他在向我求救？是我多心了吗？
　　
　　回程的路上，姚琦一言不发。
　　姚父姚母也破天荒的什么都没问。
　　他们没问他为什么要逃跑，没问他为什么要惹事惹到派出所去，也没问他为什么看到父母还是这么一脸戒备的模样。
　　不是不想问，而是不必多说，已经心知肚明。
　　回到S市的家中，姚父姚母谁都没有提要送姚琦去住院的事儿。
　　好像他们带姚琦去医院检查、确诊从来就没有发生过。
　　姚母为了每天看着姚琦，彻底辞去了工作。
　　姚承泽手里的项目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需要他每天早出晚归的来回跑。
　　姚琦不知道父母心中是怎么想的，只每天将自己关在房间，玩一玩数独，看一看书，生活虽然枯燥无味，不过好在还有姚琛陪着。
　　有姚琛在的地方，处处都是家。
　　月底，姚承泽完成了项目的所有收尾。
　　当日，他去领导办公室，找到了领导。
　　“你真的考虑清楚了？”领导翘着腿，懒散的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几乎快要后仰过去，“跟家人也都商量过了吗？”
　　姚承泽态度坚定：“已经全都安排好了。”
　　领导：“国外分公司的环境不比国内，没有我们总公司这么一套完整的模式，到了那边，真是工作上出了点纰漏，全都要你自己去解决，那边可没人能帮你擦屁.股。”
　　姚承泽依旧态度不变：“我明白。”
　　“明白就好。”领导满意的点头，“既然你都已经明白了，我也就不多说了，就……预祝你一切顺利吧。”
　　姚承泽和他握了下手：“谢谢领导。”
　　领导却抓着他的手不放，看着他，对他露出个看不透的笑容来：“十年了，我总算看你上进了一次——到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别客气，直接跟我说。”
　　晚上，姚琦正在睡觉，突然他感觉有人摇晃他的肩膀，叫他的名字。
　　睁开眼，姚琦看到母亲的笑脸：“别睡了，起来收拾一下，我们凌晨的飞机。”
　　飞去哪儿，为什么要飞，姚琦全然不知。
　　他只是被母亲强行拽起，又强行被推进浴室去洗漱。
　　洗漱完毕，父母也已经收拾好行李。
　　姚琦听见母亲解释：“你爸爸公司调动，他要去国外的分公司暂代执行总裁，几年都回不来，妈妈已经辞职了，我们一家人一块儿去。”
　　姚琦将“一家人”三个字细细的咀嚼了一番，再嚼碎了咽下。
　　随后什么都没说，背起背包，接过行李，和父母一起踏上这条未知路。
　　凌晨的机场空空荡荡。
　　三人很顺利的通过安检，检票登机。
　　飞机起飞时，窗外的天刚蒙蒙亮，机场的灯光将熄未熄。
　　姚琦靠在前排的椅背上，看了一会儿这比父母还难看透的天空，戴上耳机，隔绝一切安静与喧嚣。
　　十多个小时后，飞机终于落地。
　　姚琦带着行李，茫然走入一个全新的世界。
　　这里的一切对他都是陌生的。
　　陌生的蓝天空气，陌生的阳光，就连身边的爸妈也跟着陌生起来。
　　住的地方总公司一早就为姚承泽做好了安排。
　　他们被车接到了公寓，各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
　　姚琦沐浴着窗外的阳光，刚在自己的新床上坐下，姚母敲敲门走入，手里还拿着一叠彩色的宣传广告。
　　“这里是这边学校的介绍，你抽空看看，挑一所自己喜欢的。”姚母像是所有孩子最温柔亲切的母亲一样，在姚琦身边坐下，轻揉他的发顶，“以前是爸爸妈妈陪你不够，以后在这边，我们会好好补偿你——给妈妈一次机会好么？”
　　姚琦没答话，手指捻动着宣传页的边角。
　　姚母见他似乎对这些宣传页感兴趣，鼓励似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好好看，用心挑，挑好了告诉妈妈。”
　　而就在同一屋檐下，隔壁的另一个房间。
　　姚承泽拿出手机，发出一条信息。
　　【姚承泽：我们已经到这边了，手术预约大概怎么个流程？多久才能做上这个手术？】作者有话要说：    三章合一！可能不够30个JJB，就当做够了。
　　这章评论有红包！之后有抽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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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诗江邑  3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31、031
　　
　　学校很快挑定,  姚母早出晚归，开始忙前忙后的去给姚琦跑申请学校的事情。
　　有时候姚琦坐在落地窗前，看着微风中母亲的忙碌身影,  又有一点不太确定。
　　“她真的不喜欢我吗？会不会其实对我也有那么一些些的喜欢？她说今后补偿我,  会不会是真心的？我是不是应该试着给她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但每次他有这种想法后,  姚琛都会走到他面前,  给他泼一盆现实的冷水。
　　“她要喜欢你早就喜欢了,  凭什么要等到现在？哥哥,  清醒一点，别再被他们骗了。”
　　姚琦才燃起的一点点希望马上又被兜头熄灭。
　　他抱着双腿,  将脸埋入臂弯中。
　　“姚琛……我真的好想有个家……”
　　姚琛又是心疼又是气,  他蹲坐在姚琦面前,  将他整个包裹在自己的怀里。
　　“哥哥，逃走吧,  我们离开这里。”
　　但是这一次,  姚琦却推开了他。
　　“就算逃,  他们也会很快把我找回来……况且我这个样子，出去了也养活不了自己。”他难过道，“姚琛，我太弱了，我保护不了你了。”
　　“可我……”能保护你啊！姚琛想要这么说，但话到嘴边又顿住了。
　　他想保护，想要拼尽一切去爱他，守护他。
　　但他连实体都没有,  哪怕有再多的雄心壮志，没有身体也是无稽之谈。
　　阳光被云层遮住又放出。
　　姚琦抱着双膝蜷缩在落地窗前，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其他人来过。
　　
　　“手术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这天吃完晚饭,  姚承泽在餐桌前问妻子。
　　姚母下意识的瞥瞥房间。
　　姚承泽：“没关系，他在房间里，听不到。”
　　姚母这才放心道：“预付款已经交了，那边钱到账后就会给他安排术前检查，应该就是这几天的事儿了。”
　　姚承泽点点头，有些疲惫的按压太阳穴。
　　姚母略作迟疑，还是心里没底的问道：“这手术……真的靠谱吗？之前齐医生不是说了，这在国内是禁止的？”
　　姚承泽看了她一眼：“国内是禁止，所以我们不是到国外来了？这手术确实有一定风险，但是我联系的这家机构，成功的案例很多，不用操那些心。”
　　姚母轻轻地点了点头，但眉心的忧虑还在。
　　姚承泽叹了一声，坐到妻子身边，将她揽进怀里。
　　“能怎么办呢？手术不做，他就一直是那个鬼样子，倘若只是像之前那样一声不吭，闷葫芦样子倒也凑合了，可他现在身体里住着只怪兽！谁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把怪兽放出来咬人？”他烦躁道，“现在他是还没疯到反社会反人类的程度，但是以后呢？放任不管，谁说得准？万一以后真的疯的关不住了，那时候再想送他去手术，可就难了。”
　　姚承泽知道妻子听进去了，他握住妻子的手，无意识的把玩，趁热打铁的再抛出一记炸.弹：“关不住还是次要的，万一哪天他六亲不认，杀父弑母……”后边的话不用再说，姚承泽知道她已明白要如何做。
　　两人收拾了餐桌回到房间。
　　与此同时，姚琦打开了房门。
　　原本想去厕所的他，无意间听到了父母的对话。
　　他心中既震惊又难过。
　　原来姚琛说的都是真的。
　　所谓的“补偿”，真的只是一个美丽动听的骗局。
　　三天之后，学校的事情彻底定了下来。
　　“按照学校规定，入学之前，每位学生都要提交一份体检报告。”姚母将一份提前伪造好的入学章程和通知递给姚琦，“体检日期安排在明天，你记得今天不要喝太多水，晚上早点睡。”
　　姚琦明知道那份章程是假的，还是认认真真将它的每个字都在心里默读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表情无辜又期待的问：“如果我的病好了，你们是不是就能喜欢我了？”
　　姚母心里一慌，以为他知道了什么。她连忙用笑容掩饰自己的慌张：“说什么傻话，你是我儿子，你生病那是爸爸妈妈没有照顾好你，是爸爸妈妈的错，现在爸爸妈妈已经知错了，以后我们都会对你好，不管你是不是生病，有没有病好，我们都会喜欢你。”
　　“真的吗？”姚琦开心的笑弯了眼角，“那我们一家人可要永永远远的在一起哦！”
　　姚母揉着他的发顶：“当然。”
　　“拉钩。”姚琦伸出自己的小指。
　　姚母顿了顿，还是如他所愿的与他手指勾在了一起。
　　第二天，姚琦跟随母亲去体检。
　　到了门外，他奇怪的问母亲：“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什么体检中心。”
　　姚母笑着安抚：“这是学校合作的体检机构，所有入学的学生都在这里体检——放心，不要怕，妈妈陪着你呢。”
　　姚琦犹豫着点头，又问：“爸爸最近工作很忙吗？我都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姚母揽着他的肩膀往里走，解释道：“爸爸刚来这边的分公司，很多事情需要他打理。”
　　姚琦失望道：“等我体检完入了学，是不是就很难见到爸爸了？”
　　“当然不会。”姚母笑道，“等他这阵子忙完，我就带他去学校看你。”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机构的咨询台。
　　姚母将包里的资料和表格递过去，很快就有两名体格健壮的男护士过来，一左一右的抓住姚琦的肩膀。
　　姚琦有些抗拒，身体微微发抖，胸口剧烈的起伏。
　　他扭过头去向母亲求助，然而姚母只是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切。
　　往日虚假的笑容再也不必受累伪装，姚母面无表情，自以为语重心长的劝道：“别怪我们，我们也是为了你好。”
　　说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姚琦眼睁睁的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也不挣扎了。
　　他乖乖的跟着两名护士进到里面，在无数冰冷的机械跟前配合检查。
　　术前检查很顺利，这大大地出乎了姚承泽的意料。
　　当天晚上，检查的结果出来了，中间人第一时间联络了姚承泽，告诉他手术会在七天后进行。
　　“术前准备的这几天，病人需要全程住院，这一点家属这边没有问题吧？”
　　姚承泽道：“没问题。”
　　“嗯。”中间人道，“还有一件事，手术当天会再需要家属签字，两位监护人最好全都到场。因为机构那边的特殊要求，术后那边就不安排住院了，需要家属直接把人领走。”
　　姚承泽：“好的，了解了。”
　　中间人：“其他就没什么了，剩下尾款术前签字时候交齐，你们提前准备好。”
　　姚承泽应了一声，与妻子相互对视，还是不放心的多问了一句：“手术之后，如果……”
　　中间人打断他道：“机构那边只负责手术，术后任何问题都跟他们无关的，这一点家属最好可以想清楚。”
　　想不想清楚，他们也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姚承泽深吸一口气，将心底的最后一抹迟疑和犹豫抛出脑外。
　　“我知道了。”
　　
　　“姚琦，吃饭了。”
　　机构单人病房内，护工端着餐盘走进来，看到小桌板上一口没动的饭菜，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是姚琦住进病房的第三天。
　　整整三天时间，他不吃也不喝，每天就只用被子蒙着头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不吃饭怎么行呢？”
　　负责照顾他起居的是个年轻的女护工，因为姚琦很乖，不吵也不闹，除了不肯吃饭，别的都很配合，所以机构没有像对待其他病人那样，给他安排五大三粗的男护工。
　　小护工将桌板上的剩饭剩菜倒掉，把刚拿进来的还冒着热气的摆在之前的位置上。
　　见姚琦始终不吭声，也不动，心里有点担心，怕他趁自己不注意寻了短见，或者出现什么别的状况。
　　“姚琦？”
　　小护工慢慢走近，小心的捏住被子一角，正要掀开。
　　突然，一只手从她背后伸过，用力捂住她的嘴。
　　小护工吓了一跳，瞪大眼睛想要呼救，可惜声音没来得及发出，已经被一支微型电击器电晕了过去。
　　看着无知无觉晕倒到床上的人，姚琦邪气一笑，兴奋的舔舔唇角，随即他将小护工藏在被子里，悄无声息的溜出门去。
　　傍晚，商务大楼一层咖啡厅。
　　HR合上手边的文件夹：“您的情况我司这边已经了解了，如果您觉得合适，我们下周安排您办理入职？”
　　姚母展开一个标准职业微笑：“当然可以。”
　　双方热情的握手拥抱，随后姚母告辞离开。
　　屋外清风吹拂，晚霞染红半边天。
　　没了姚琦的拖累，姚母觉得一切都变得美好起来。
　　带着这份轻松惬意的好心情，姚母一边欣赏异国景色，一边沿街往住处走。
　　走过热闹的街区，天渐渐暗了下来，轻柔的风也逐渐变得凌厉起来。
　　姚母缩了缩脖子，下意识裹紧身上的大衣，正加快步子想要快点回去，突然迎面匆忙走过一个人，不偏不倚正撞上她的肩。
　　她被这一下撞的生疼，不满的回头去看，却一下子呆住。
　　“姚……姚琦？！”
　　她几乎窒息，冷汗瞬间爬满她的背。
　　姚琦不是在机构等着手术吗！
　　“哎呀，被发现了~”
　　嘴上这么说，但他脸上却一点被撞见的恐慌也没有，反而笑嘻嘻的将手从兜里拿出来，对母亲晃晃手里的东西。
　　“天黑了，我来接妈妈回家了。”
　　短暂的噼啪声一闪而过，很快，这条无人的小巷子又重新恢复了平静。
　　作者有话要说：    绝！地！反！杀！
　　温馨提示:小朋友们不要学琦琦哦~
　　感谢在2021-01-28  03:43:36~2021-01-29  15:06:4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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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032
　　
　　姚母醒来的时候,  眼前一片漆黑——有人在她的眼睛上蒙了眼罩。
　　她挣扎着想要起来，却惊恐的发现自己的手脚被人绑.住。
　　她马上绷紧神经，“唔唔唔”的扭动起来。
　　这时,  一个可怕的“噼啪”声响在屋内响起。
　　姚母还记得这个声音。
　　姚琦就是用那个东西将自己电晕的！
　　想到她的儿子姚琦,  姚母挣扎的更厉害了。
　　喉咙间的“唔唔”声近乎声嘶力竭。
　　“嘘——夜深了,  别人都在睡觉呢。”熟悉的声音在耳边炸开,  姚母非但没有被他安抚下来,  反而情绪更加激动。
　　姚琦没有办法,  在她耳边轻叹：“妈妈不乖，可是要收到惩罚的哦！”
　　话说着,  又在她的耳边打开了微型电击器。
　　骇人的噼啪声响起,  姚母总算安静下来。
　　“这样才乖。”姚琦诡异的笑着,  学着调.教孩子的家长在母亲头上抚了抚，“我要撕掉妈妈嘴上的胶带了,  但是还不可以说话哦,  不然……”
　　又是可怕的噼啪声,  充满了警告的意味。
　　姚母已经快要吓哭了。
　　嘴巴上的胶带摘除后，她不仅不出声，根本连气都不敢大声喘。
　　姚琦很满意她的表现，搬着椅子坐在她的面前，左手揉捏着团成一团的胶带，右手拿着那个微型电击器。
　　姚母眼睛还遮着，眼前什么都看不见，耳旁除了一点细小声响,  也听不到更多声音。
　　这种时候，人的神经格外敏感。
　　她只憋了一小会儿就崩溃的憋不下去。
　　“姚琦……儿子……”
　　因为刚刚的挣扎，她的声音都变得嘶哑。
　　“妈妈错了……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放开妈妈,  原谅妈妈，妈妈发誓！再也不带你去什么学校，也不带你去做奇怪的检查。”顿了顿，又补充，“对，你不是想妈妈陪着你吗，可以！以后妈妈哪里都不去！妈妈就在家陪着你！你去哪里，妈妈就去哪里……好不好？”
　　姚琦歪着头听她说完：“可是妈妈不喜欢我。”
　　“喜欢！”姚母几乎破音，“你是妈妈的亲儿子，是我的宝贝心肝……妈妈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爸爸呢？”姚琦问，“爸爸也觉得我是他的心肝吗？”
　　姚母说话已经完全不过脑子，她拼命地点头：“爸爸也很爱你，他没日没夜的工作，就是为了要多赚些钱，给你更好的生活！”
　　“那好。”姚琦从她身上拿出手机，贴在姚母的耳边，“你现在给爸爸打电话。”
　　嘟声响过，姚母没等对方开口，已经语速飞快的说了起来：“姚承泽！救命！我被你儿子绑.架了！！快来救我！”
　　姚琦嗤笑一声，在她耳边按下播放键。
　　下一秒姚母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姚承泽！救命！我被你儿子绑.架了！！快来救我！”
　　居然是录音！
　　姚琦像是早就知道她不会配合，笑着转动手上的手机：“妈妈累了，今晚还是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等……！”姚母话没说完，已经两眼一翻，再次晕了过去。
　　
　　姚承泽简直要疯了！
　　他烦躁的抓着头发，一遍又一遍的给妻子打去电话，可那边始终都是冷酷的机械女音，提示他呼叫的用户无法接听。
　　就在刚才，他前脚跨进家门，手腕上的名表突然毫无征兆的断了。
　　几十万的表在他眼睁睁的注视下果决的冲向地面，摔了个稀碎。
　　姚承泽还没来得及心疼，马上又接到了中间人给他打来的电话。
　　“你儿子从机构逃跑了。”
　　姚承泽五雷轰顶，差点没顶住头上的这一击巨雷。
　　如今，他强撑着一口气，却又死活拨不通妻子的电话。
　　“妈的！”
　　心里的最后一丝防线被冲垮，姚承泽愤怒的砸烂了手机。
　　他烦躁的捂住头，因为心里的肝火过旺，导致他耳朵嗡嗡直响。
　　他想不明白，好好地生活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是我不够努力吗？
　　他痛苦的想。
　　从小时候起，他就必须比别人多付出更多才能勉强追上别人的步伐。
　　他不聪明，没天赋，别人的伸手可得，到了他这里，可能要吃不少苦，绕不少远路才能勉强够到。
　　但是他不怕苦，他肯吃苦！
　　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就算是吃再多苦，他也甘之如饴。
　　可是自从有了姚琦，一切都变了。
　　就因为这个强塞给他孩子，使得他工作生活一团糟。
　　因为他，自己好不容易在领导面前树立的形象没有了。
　　因为他，自己不得不离开自己刚有起色的工作岗位。
　　也是因为他，自己要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烂地方重新打拼！
　　他累了，也烦了。
　　如果能够重新选择，他宁愿在这个孩子一出生就直接将他掐死。
　　没有了当初的因，也就不会有现在的果。
　　可惜现在一切都已经晚了。
　　姚承泽正径自惋惜着，地上被摔碎屏幕的手机突然毫无征兆的响了起来。
　　碎裂的屏幕像是一张狰狞的大网，上面隐隐闪动着姚琦的名字。
　　姚承泽头皮一炸，登时捡起手机接通电话。
　　“你他妈的到底在哪儿！”
　　回答他的却是一段来自姚母的惊悚呼救。
　　姚承泽双目赤红，浑身的气血直冲上脑，愤怒的几乎将牙齿咬碎。
　　“爸爸，妈妈好害怕呢，怎么办？”电话那头，姚琦的声音诡异而扭曲，“爸爸要来救妈妈吗？她可一直在盼着你来呢。”
　　姚承泽强忍着将手机掰断的冲动，咬着后槽牙：“你在哪儿。”
　　姚琦大大方方的报上自己的地址。
　　“害怕的话，爸爸可以报警哦！”
　　电话在一阵笑声中挂断。
　　姚承泽大骂一声，捏着手机冲出了门。
　　“再等一等。”姚琦反坐着椅子，半趴在椅背上，弯着眼睛看向床上的母亲，“马上，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
　　
　　国外的天气诡谲多变，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居然下起了大雨。
　　姚承泽攥紧方向盘，在模糊的霓虹灯中迅速穿梭。
　　疯了。他疯了！
　　想起刚刚电话中妻子的无助和绝望，姚承泽就想快点，再快一点的赶到。
　　姚琦已经疯了。
　　那个已经不是他的儿子了。
　　姚承泽的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动了杀心。
　　“那个已经不是姚琦了。不是我儿子了。”他喃喃的给自己洗脑，“他是疯子，是怪物！”
　　雨越下越大，路面开始积水打滑。
　　姚承泽几次差点出车祸，全都擦这边儿被他将将躲过。
　　终于，一声刺耳的声响，姚承泽停下了车。
　　这是一个废旧的破烂工厂。
　　黑黢黢的暗影在这个萧条的雨夜看起来格外的恐怖。
　　姚承泽没时间在这欣赏景色。急匆匆的下了车，他便扯着脖子向黑影中喊：“姚琦！滚出来！”
　　“好好出来认个错，我还可以考虑原谅你。”
　　“姚琦？姚琦！”
　　“别再装神弄鬼了！赶紧出来！”
　　四周漆黑一片，静的可怕。
　　地上到处都是烂泥水坑，姚承泽没带伞，走了没多久浑身就湿透了。
　　“姚琦！爸爸已经来了，你快点出来！”
　　“乖儿子，不要再闹了，快点带着妈妈出来，我带你们回家。”
　　姚承泽自说自话的喊了半天，除却哗哗的雨声，根本连半个人影也没有。
　　一圈下来，姚承泽已经彻底沦为落汤鸡，而他也已经看穿，姚琦根本不在这个地方。
　　那个该死的小混蛋，居然敢骗他！
　　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姚承泽用力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车上。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喧嚣雨声。
　　姚承泽静默了片刻，拿出惨不忍睹的手机，将电话回拨过去。
　　嘟声响起的同时，一个沉闷的震动声嗡嗡的从后面传出。
　　姚承泽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惊恐的瞪大眼睛，慢慢地看向后视镜。
　　“我迟到了~”镜子中，姚琦狞笑着从阴影中露出半张脸，“马上就带您去和妈妈团聚了。”
　　姚承泽呆了一瞬，马上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当即推开车门想要出去。
　　可惜没等他将腿迈出去，已经闷哼一声，向旁边倒了下去。
　　雨越下越大了。
　　瓢泼的雨声盖住了周围的一切声响。
　　“这下，我们一家人终于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    来一个正文的完结预警~
　　（不用慌，还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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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3、033
　　
　　床头的仪器发出“滴滴”的响动。
　　姚承泽迷迷糊糊的睁开眼,  有些茫然的不知今夕何夕。
　　入眼的一切，全部都是最为纯净的白色，有那么一瞬间,  姚承泽还以为自己到了天堂。
　　然而马上他就明白,  天堂的大门并没有对他敞开
　　他看到了姚琦。
　　巨大的玻璃房外,  姚琦手插着兜,  正在看他。
　　见姚承泽醒来看向自己,  笑眯眯的对他挥了挥手,  眼底闪过一抹阴恻恻的笑。
　　姚承泽当即情绪激动起来，他双目圆睁,  胸口剧烈起伏,  浑身的肌肉绷紧,  癫痫一样不断地抽搐。
　　直到此时，姚承泽才发现,  他动不了了。
　　不仅不能动,  嘴巴也张不开,  尽管内心十分想要咆哮，可现实中却只能留着口水，含糊不清的低吼。
　　像大自然中最低等的野兽。
　　“姚承泽家属在吗？”
　　“这里。”姚琦举手示意。
　　“这是手术意见书，没问题的话请在右下角签字。”一名全副武装的护士走过来，将一份文件递给姚琦。
　　姚琦翻都没翻，直接潇洒写下自己大名。
　　护士：“手术时长两个半小时，加上麻醉时间，可能三个小时多一点。”
　　姚琦微笑：“谢谢姐姐,  麻烦了。”
　　护士原本就因为这个大男孩长得好看而偷偷多看了几眼，此时忽然与他近距离接触，又被对方软软的叫了姐姐,  即便有口罩遮挡，也还是火速红了脸。
　　“那个……手术做完后，我们就不安排住院了。”护士窘迫的移开目光，“有关于术后的注意事项，这份意见书的附录里都有。”
　　姚琦眼神发烫的直直盯着她，唇边笑意更深：“我会好好看的。”
　　护士终于顶不住他的热辣目光，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的跑了。
　　等她回到无菌的办公区域，几个不忙又八卦的小护士全都围了上来。
　　“真帅啊！”
　　“他刚刚看你的眼神好深情哦！”
　　“哎，就是有点可怜，他的爸爸妈妈居然都是疯子。”
　　“也不知道手术做完，他一个人顾不顾得过来。”
　　“顾不过来你去帮忙呀，过去问问他有没有女朋友？”
　　刚刚护士嗔了一声，跺跺脚，不好意思的跑走了。
　　姚琦一直等在手术室外。
　　两个人，两台手术同时进行，即便如此，他也整整等了近五个小时。
　　表盘上的指针匀速向前，当分针终于走向“12”，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姚琦皱了皱眉，掏出手机想要查看，然而没等目光落在屏幕上，他忽然感到一阵绝望的窒息。
　　手机“啪”的一声脱手，咕噜噜的滑到几米之外。
　　姚琦下意识想够，可惜没等迈出步子，却先一步摔倒。
　　“你？骗我？”
　　胸口持续发闷，姚琦用力抓住领口，大口的喘.息。
　　手术室玻璃门上映出一道浅浅的身影。
　　那人和姚琦有着同样的相貌，只是眉眼之间要比他温和许多。
　　“时间到了。”
　　手机的震动还在持续，传导到地面，仿佛整个大地都在一起颤抖。
　　“不……我不要！”姚琦单膝跪地，艰难抬头看向玻璃门上的身影，“你答应过我，要把身体给我！你……”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不应该最清楚吗？”玻璃门上的人对他浅浅一笑，然后一步一步慢慢向他走了过来，“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早在和我提‘交易’的时候，你就应该想到这个结局。”
　　“时间到了。”他再一次催促，“你该回去了。”
　　震动的手机终于因为无人理睬停止了嗡鸣。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
　　“姚承泽的家属？”
　　姚琦捡起手机，吹了吹上面的灰尘，小跑到护士跟前。
　　“您好，我是。”
　　“病人手术已经完成了。”护士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总觉得这位小帅哥好像跟刚刚不太一样了。
　　姚琦微笑问：“那我现在是不是可以带走他们了？”
　　护士点点头：“病人会从另外一边电梯直接送到楼下病房，你去病房外等就可以了。”
　　姚琦点头道谢，没有多看护士一眼，直接顺着逃生通道下了楼。
　　走进楼道的时候，姚琦略微顿了顿，修长的手抚了抚胸口，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小瓶药。
　　这是他辗转向宋逸医生问到，又提前买好备好的。
　　裹着糖衣的白色小药片含入口中，姚琦背靠着墙壁，仰头闭目。
　　“结束了。”他在心里想，“我保护了姚琛。”
　　“我的愿望也终于可以实现了。”
　　
　　“小伙子，又来陪妈妈一起买菜呀！”
　　姚琦抬起头，对眼前这位热情的菜市场大妈笑了笑：“嗯！”
　　大妈趁他挑选食材，偷偷打量姚琦身边的女士。
　　那是位约莫四十来岁的女人，头发半长，规矩的拢到一边。身材适中，穿着件还算体面的职业套装。
　　她这个年纪加穿衣打扮，本应该踩着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容叱咤于职场之中。
　　然而眼前这位……
　　表情呆滞，皮肤松弛，嘴角还有口水淌出。
　　大妈遗憾的摇摇头，同时有些心疼这位男孩子——挺英俊的小伙儿，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妈？被这么个糟心的妈拖累，以后找媳妇都困难吧？
　　“好了，就这些。”大妈的胡思乱想被姚琦递过来的一袋子菜打断。
　　她赶忙展露出一个完美的职业微笑，接过袋子，为他称重。
　　“一共18块6……”顿了顿，看向那个要命的妈，摆摆手大方道，“零头就抹了吧，以后多来大妈这买。”
　　姚琦感激的扫码付款，收手机的时候，姚母不知怎么的，松开揪住姚琦的手，转身撒丫子就跑。
　　菜市场人来人往，姚母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流中。
　　姚琦有些心急，提起一袋子菜，马上追了上去。
　　风在耳边呼啸。
　　姚母辨不清方向，跑的满头都是汗。
　　跑着跑着，眼前的路突然堵住，她被迫停下了脚步。
　　“姚姐？真的是你啊！”女同事大呼意外，“之前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辞职了？后来我们怎么联系你都联系不上了……姚姐？姚姐？！你怎么了？”
　　女同事自说自话了大半天，眼前对方一点反应也没有，好奇的凑上去询问，谁知才刚靠近，前面的人突然转身，留着口水发狂一样的扑了过来。
　　女同事吓了一跳，脚下一个趔趄直接摔倒在地。
　　姚母见机立马骑.了上去，坐在她身上，拉扯她的头发，抓她的脸。
　　女同事整个人都吓傻了，尖叫着乱踢。
　　“你干什么！干什么！放手！啊——！！放手！！”
　　尖叫的声音很快引来了保安的注意。
　　“怎么回事？”
　　“救命！！这个疯女人打人！她疯了！疯子！！”
　　保安当即上前，分开了两人。
　　这时，姚琦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
　　“不好意思，抱歉……这是我妈妈。”
　　保安嫌弃的看了眼姚母，又看向面容英俊的姚琦。
　　姚琦连忙解释：“我妈妈生病了。”
　　他走到女同事的面前，诚心道歉：“我妈妈生病了，实在不好意思，你看看自己有没有受伤，我可以带你去医院。”
　　听到医院两个字，姚母像是被触动了某个机关，突然口水狂流的发起狂来。
　　女同事被她这个模样震慑住了，艰难的吞吞口水，狼狈的爬起来：“不、不用了……就是点皮外伤，不要紧的。”
　　姚琦点头，再次道了歉，随后转身。
　　“回家了，妈。”
　　发狂的姚母倏然停止了狂躁，然后她就在一群人的注视下秒变小绵羊，低着头，扯着姚琦的衣摆，亦步亦趋的跟着着离去。
　　周围很快响起了议论声。
　　那位女同事也彻底看傻了眼。
　　几天之后，姚母原公司的内部群里，有关姚母疯傻的事渐渐传开。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变成这样。
　　他们只是一次又一次，一次再一次的艾特那位女同事，想要从她口中了解更多有关于这位曾经同事的八卦，以解工作枯燥之苦。
　　直至半个月以后，就连这些八卦的同事也厌烦了这项谈资。
　　这位相处共事多年的昔日老同事也逐渐被人淡忘。
　　
　　周末，姚琦难得的睡到自然醒。
　　手机的呼吸灯一闪一闪，是有人给他发来了信息。
　　【宋逸：最近感觉怎么样？药有坚持吃吧？】
　　姚琦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药瓶，拧开瓶盖，拍了一张照片。
　　【姚琦：有在吃，这一瓶已经快吃完了。】
　　【宋逸：今天下午有时间吗？可以过来聊一聊。】姚琦将药瓶盖上，塞回枕头下面。
　　【姚琦：最近觉得好多了，没再感觉头晕，也不会再恍惚。我在家里安装了摄像头，观察了一阵子，发现我的其他人格也没再继续跑出来捣乱。】【姚琦：宋医生，我觉得我大概已经好了，是不是就不用再去你那里了^_^】【姚琦：PS，我今天要约会，就算需要去也给我请一天假吧~】宋逸给他回过一条语音：“好好约会，随时联系。”
　　姚琦笑了笑，才要收起手机，突然被一条手臂箍住了腰。
　　“不许对别的男人笑。”
　　姚琦无辜的眨眨眼：“我没对别的男人笑！”
　　“对手机也不行。”姚琛黑着脸打落他的手机，霸道的将他拽回被窝里，整个人都粘上去，亲吻他的侧倾和锁.骨，“约会想去哪里玩？”
　　姚琦笑着回抱住他，脸颊蹭弄他的额头，“去哪儿都行，我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那……”姚琛拖着长音，露出一只狡黠的眼睛，“我们在家里，我玩你好不好？”
　　柔软的被子整个盖过头顶，里面时不时传出姚琦软软的求饶。
　　“再没有人可以打扰我们。”姚琛伏在姚琦身上，雨点般地吻沿着眼皮依次落下，“你是我一个人的。”
　　“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结束！后面是补充剧情和超长番外时间！
　　感谢收看=3
　　皮埃斯，弟弟有实体JJ因为规定问题肯定不能写，所以最后会放在VB，尽可能满足你们每一个人！→【@晋江小越儿】感谢在2021-01-30  21:04:48~2021-01-31  23:51: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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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4、034
　　
　　“邱南,  这是新同学，照顾一下。”
　　金秋十月，姚琦通过种种手续流程,  进入新的大学。
　　负责接待他的校职工还有别的事情,  只将他领到新宿舍,  随口嘱咐了一句便离开了。
　　姚琦有一点窘迫,  还有一点初来新环境的恐慌。
　　“你叫什么呀？”那个叫邱南的同学是个大高个儿,  留着一头看起来有点扎手的发型。
　　“姚琦。”姚琦回避开他的目光,  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行李。
　　“行，我记住了！我叫邱南,  丘耳那个邱,  东南西北的南。以后就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了,  别拘谨，别拘束！”他爽朗的笑了几声,  “哦你先收拾一下行李吧——你床铺在这边,  这儿有个柜子,  可以放你日常用品，行李收拾好了可以放那下边儿，看到我那个了吗，跟我放在一起就行。其他的……浴室什么的，待会儿你收拾完我带你去。”
　　邱南很热情，即便姚琦有一点认生，也能被他如火一样的真心打动。
　　“谢谢你，我、我有一点内向。”姚琦拘谨的坦白,  话说出口，先在心中筑起一座要被嫌弃和冷漠对待的高墙。
　　“能看出来。”邱南笑嘻嘻道，“不过没关系,  我以前也有不少内向的朋友，最后全都变的比我话还多，哈哈，所谓内向，那就是还没打通任督二脉，相处相处就好了。”
　　姚琦不能理解他的歪理邪说，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惴惴的转身去收拾自己东西了。
　　他带的东西不多，16寸的行李箱中，只占了不到一半的位置。
　　“呜哇，东西带这么少，你够用吗？”邱南开了一罐肥宅快乐水，顺手递给姚琦了一罐，“等你收拾完，我带你去超市大采购吧！顺路可以吃吃夜宵。”
　　姚琦想说不用，可眼前的这位新室友已经翘起腿开始如数家珍的报起了夜宵的品类和店名。
　　姚琦：盛情难却，那就去吧。
　　九点半，姚琦的所有物品全部收拾整齐。
　　邱南早就已经换好了出门的衣服在一旁等待：“走走走！夜宵夜宵！”
　　吃夜宵之前，他还没忘要带姚琦去超市。
　　学校附近的超市并不大，但品类还算齐全。
　　两人拿着购物筐来来回回的转了两圈，姚琦也只拿了点纸巾一类的消耗品。
　　结好账，邱南主动帮姚琦拎过购物袋子。
　　“你太瘦弱了，我都怕这一袋东西把你压趴下。东西我来拿就好，反正我一身力气没处使。”
　　姚琦张了张嘴，想说太麻烦了，要把东西要回来。
　　可邱南已经哼着歌晃晃荡荡的走了。
　　出了超市，经过两条街，有一个被当地学生成为夜市天堂的小吃一条街。
　　没等走近，姚琦就先被各种油腻垃圾食品的香气糊了一脸。
　　“想吃什么？”邱南指了几处地方征询他的意见，“虽然这里最好吃的是小火锅和串串，但这个点儿人肯定要爆满，而且我们吃夜宵，大晚上吃太多也不好。”
　　对方一共给他推荐三家店，一家火锅，一家串串，一家麻辣烫。
　　火锅和串串都被他率先排除。
　　姚琦：“麻辣烫。”
　　邱南：“你可太会挑了！这条街的麻辣烫也贼牛逼，尤其他家调的蘸料，跟外边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走走走，今天邱哥请客！”
　　进了店，邱南把袋子放下，让姚琦先坐：“有忌口吗？”
　　这还是姚琦第一次被这种问题。
　　从前不管是在家还是在学校，从来没有人尊重过他的口味。
　　而他自己，也担心自己的忌口会扫了别人的兴，从不主动说。
　　“我……”姚琦有点犹豫，不知道应不应该说，生怕自己说出自己的忌口来，对方会觉得他麻烦。
　　“怎么，忌口很多吗？”邱南看出了他的为难和尴尬，顺手掏出手机，打开记事本，“没事，你说，我记一下。”又哈哈哈的解释，“年纪大了，脑子不好，万一以后记漏了，或是哪天临时忘了，你多担待哈！”
　　姚琦鼻子泛酸，心口有些发暖。
　　“就……试一次吧。”他在心里说道，“哪怕再被嫌弃，也没有关系。”
　　邱南将记好的笔记保存，顺便不忘吐槽一句：“看你刚刚那么为难，我还以为你有多少不能吃的，结果就这？就这？！”
　　“等着！”邱南收起手机，摩拳擦掌，“哥先去点餐，好好喂喂你这个饥荒小灾民。”
　　邱南起身离开，姚琦发现姚琛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哥哥好开心。怎么办，我好嫉妒。”姚琛委委屈屈的看着姚琦，手慢慢覆上他的手背，“哥哥会不会有一天，为了别人不要我了？”
　　姚琦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我们说好会一直在一起的。”
　　姚琛用力夹紧他的手指：“那哥哥，你愿意将我的事告诉别的人嘛？如果有一天，我的事再次被曝光，那些对你好的人，还愿不愿意真的对你好？”
　　吃饭的时候，邱南一直找话题和姚琦一起聊天。
　　然而不知为什么，姚琦的情绪忽然变得十分冷淡。
　　邱南有点摸不清头脑，印象里自己好像也没说错话、做错事。
　　晚上回到宿舍，各自洗漱躺下。
　　完全黑暗的环境里，邱南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的道：“姚琦，你睡没？”
　　姚琦想要假装自己睡着了，一动不动的睁大眼睛看着对床。
　　邱南辗转翻了几次身，实在憋不住的一下坐起：“那个，以后如果我有冒犯到的地方，你可一定跟我说啊！我这人就是这性格，有时候说话做事，可能不经过大脑，有点直，万一不小心伤了你，你可一定一定给我指出来。我……我不想在毫不知情下伤害别人，也不想在无知无觉下失去朋友。”
　　“姚琦，虽然我们才刚认识几个小时，但我挺喜欢你，我、我已经单方面宣布你是我兄弟了！”
　　说完这段话，邱南就像是被饿狼围攻一样，嗖的一下缩进了被子里，头都不敢露出来。
　　“妈的，太恶心了我。”邱南红着脸心想，“希望他已经睡了，没有听到我的矫情发言。”
　　“睡觉睡觉！一觉醒来就失忆！”邱南无声的给自己洗脑。
　　然后就听到对面床铺，传来一个软软的声音。
　　“不是单方面，谢谢你，邱南。”
　　
　　转眼，姚琦已经入学一个多月了。
　　原本在进入新集体前，姚琦很纠结，也很害怕，总担心自己不合群，担心自己会在原来的学校里惹人讨厌。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整整一个月的时间，刨除到刚来学校的一个星期，他和同学们居然相处的还算融洽。
　　当然最为融洽的，还要数邱南。
　　“姚琦，晚上看电影，去不？”
　　姚琦心里痒痒，有点想答应。
　　然而话没说出口，他突然看到了坐在窗台上，摇晃脚丫子的姚琛。
　　“我……那个……还是不去了。”姚琦垂下眼，有一点抱歉的说，“我还有点别的事，对不起。”
　　邱南虽然失望，但是并没有放在心上：“没事，那就下次再约。”
　　晚上独自一人吃完饭，姚琦收拾了餐盘，才要转身，突然有一只手从后面将他环住。
　　“哥哥，你是不是在怪我？”
　　身后的人将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口鼻离他的脖子很近，不住有热气从他的衣领灌进去。
　　“我怎么会怪你。”姚琦扯了一下嘴角，侧过头来与他对视，“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你不喜欢我和别人一起，那我就不去。”
　　“真的吗？”姚琛有被取悦到，“那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吧？长这么大，我还没去过电影院看电影。”
　　姚琦爽快答应：“好，你想看什么？”
　　“让我来定吧。”姚琛亲了亲他。
　　借着姚琦愣神，他占据了姚琦的身体。
　　八点四十，电影《分裂》准时开场。
　　邱南摸着黑将手机偷偷调成静音，一歪头，惊然发现旁边座位上的姚琦。
　　“嘿！”他压低声音表示惊讶，“你不是有事儿不来吗？”
　　黑暗中，荧幕惨白的光映照在姚琦的脸上，他缓缓转过头，扬唇一笑：“你还不明白吗？我只是不想和你一起来。”
　　邱南很受伤，声音压的更低了：“WHY？我是哪里招惹你了吗？”
　　姚琦冷笑：“怎么办，我看到你就觉得生理不适，可能是你这个人本身让我不舒服吧。”
　　邱南沉默了。
　　
　　荧幕上，电影已经拉开了序幕。
　　
　　影院中，所有人都在认真的看电影，随着电影剧情的不断推进，或是紧张抽气，或是紧绷窒息。
　　占用姚琦身体的姚琛根本就不想看什么鬼的电影，见自己目的达到，当即就要先一步撤离。
　　没想到他才刚要动，邱南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把电影看完，一会儿回去我再跟你说我们的问题。”
　　姚琛有些不耐烦，正要出口拒绝。
　　猛然之间，他感到一丝丝的委屈难过在心头闪过。
　　姚琛有些发愣。
　　“你想看吗？”他喃喃的自问。
　　自然没有人回回答他。
　　电影的后半段，姚琛居然破天荒的看进去了。
　　影片讲述的是两个男孩，童年时候偶然相遇。
　　他们有着相同的家庭环境，有着差不多的爸爸妈妈，从小，两个人都很缺爱。
　　但是他们一个选择压抑内心，努力讨好，将负面情绪自己消化。一个则化悲愤为力量，搞体育，健身，打游戏，利用种种将内部情绪消耗转化。
　　后来，他们一个患上重度抑郁，甚至躁郁、分裂出了攻击性人格。一个已经冲破黑暗，活在了阳光之下。
　　生病的小男孩不断被危险人格操控，一步一步走向犯罪灭亡。
　　临死之前，两个人又回到最初的地方。
　　那个已经站在阳光下的男孩告诉他，虽然他们的生活都不快乐，但他们两个在一起，就可以负负抵消，制造快乐，拥有快乐。
　　被病痛折磨的男孩听到，悔不当初，泣不成声。他想用力抱一抱那个曾经的挚友，可就在马上就要抱上去的时候，一声枪响，将他击毙。
　　警察循着他的踪迹找了过来，因为看到两人离着过近，先入为主的以为他要对另一个男孩不利。
　　故事的结局，阳光男孩依旧站在阳光下。他成为了一个成功的人，受大众瞩目，被所有人爱戴。事业、生活、爱情大丰收。
　　但在他心里，有一个人永永远远的占据了一小片地方，在他的心口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
　　某个午夜梦回，阳光男孩惊醒起夜。在面对浴室的镜子时，他看到一个有着自己的脸，却带着死去男孩的阴险笑的人。
　　影片到这里就全部结束了。
　　灯亮的时候，全场一片唏嘘。
　　“走吧。”邱南的声音没有往常那样元气，仔细听的话，还能听到一点浅浅的鼻音。
　　两人跟随人流走出影院，好长一段时间，彼此谁都没有说话。
　　一直走出繁华的步行街，来到偏僻的学院路，邱南闷闷的声音才又重新响起。
　　“知道我为什么要看这部电影吗？”
　　姚琛莫名其妙的瞥他一眼。
　　“故事里那个主角的童年遭遇跟我有点像。”邱南说到这儿，对他咧嘴一笑，“看不出来吧？”
　　姚琛手插着兜，轻嗤。
　　“我从很小时候起，最大的愿望梦想，就是能有出息，离开家，离开父母。”邱南也不管他乐不乐意听，感叹一声，自顾自的讲了起来，“我爸有病，身体精神都不正常。一犯病就喝酒，喝多了就打人。开始我妈还护着我，时间长了，她也不护了，因为我爸打人太狠了，她扛不住。但是我妈又不离婚——离谱吧？天天挨打受气，照顾个要死要活的人，还不肯离婚。她跟我说因为我，也是因为钱。”
　　“我家小时候可穷了，”说到这里，邱南顿了一下，补充道，“对了，我爸不是亲爸，亲爸在我出生时候跑了，据说是因为没想过要跟我妈生孩子，害怕被孩子婚姻绑住……哈！牛逼吧？后来我妈就一个人带着我，她没钱，养不活我，开始想过把我丢了算了，后来又不忍心，把我捡回来了，再后来就为了钱委身给了我现在的爸。”
　　“我妈挺不容易，忍受我后爸毒打，硬是把我拉扯这么大。但我也没多感激她，因为她找了那么个男人，让我童年阴影很深。”邱南长叹了一口气，像是真的满足解脱了，“好在我现在熬出头了，不用去管家里的鸡零狗碎。”
　　他扭头看了姚琛一眼，“我原来性格跟你差不多的，内向，胆小，含蓄，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身边根本没朋友——不是他们不跟我成为朋友，而是从我这里先筑起一座高墙，把别人都拒之墙外。”
　　“我太怕了。”邱南道，“害怕和别人接触，担心我真心付出对待的人会反咬我一口。所以时时刻刻都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强制自己，命令自己只呆在自己的舒适圈里，多一步都不往外探身。”
　　“后来是上初中时候，我的一任老师拯救了我。”一提起这位老师，邱南的眼神都变得温柔起来，“我从来没想过，自己这辈子交的第一个真心朋友，会是我的老师。”他扬起嘴角，笑着看向身旁的人，“你知道一个无比绝望，深陷深渊的人，第一次被人拽起来的感觉吗？真的太棒了。就好像一个人窒息很久，垂死挣扎，突然有一天能呼吸了，而且吸进来的空气特别舒服——哎呀，我嘴笨，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反正就是……特别好，很爽，很畅快，活了那么多年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没有白活，自己还能为了这么一个人继续咬牙活下去的感觉。”
　　“后来我就在我老师的引领下，努力去和别人成为朋友了。”邱南道，“我老师告诉我，要和别人成为朋友，第一步就是要对对方敞开心扉。要把自己的真实感受毫无保留的告诉对方，被拒绝了也不用怕——天底下那么多人，总不可能所有人都拒绝我，我也不是人.民.币，会让所有人都喜欢我，我就……努力去喜欢每一个人，喜欢我自己，再努力让别人不那么讨厌我就够了。”
　　“姚琦。”邱南道，“我见到你第一面时，就觉得跟你投缘。我在你身上有看到过去的我自己——可能这么说又要冒犯到你了，可能你不至于深陷深渊，但我确实想要成为那个拉你一把的人。因为被拉上来太爽了，我想让你知道，也想和你分享这份畅快。所以……姚、姚琦？你你你、你怎么了？”
　　姚琛心口发烫，抑制不住的泪流满面。
　　“……你可真是话多。”姚琛奶凶的抱怨一句，闭上眼睛深呼吸，“等着——”
　　邱南有点傻眼，呆呆的看着他，也不知道他让自己等什么。
　　片刻之后，姚琦才重新睁开眼睛。邱南发现，他虽然模样没变，但是眉眼神情，好像都跟刚刚不太一样了。
　　“奇怪……”邱南抓抓头，还是不放心的小声问道，“你你你、没事吧？是我废话太多把你恶心哭了吗？”
　　重新拿回身体主权的姚琦被他逗笑了。
　　“谢谢你跟我说了你的事情。”姚琦眼里含着泪，嘴角却是上扬的，“最为信息交换，也算是……朋友之间的敞开心扉，我也要告诉你一个有关于我的秘密。”
　　邱南用力瞪大眼，有点期待着秘密的揭开时刻。
　　姚琦深呼吸，本以为对其他人说出自己的事情会很艰难，很排斥，但是此时此刻，他却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放松和释然。
　　“我，其实……”他笑弯了眼睛，“心理上，或者说是精神上，有病。”
　　邱南：“……”
　　邱南：“……”
　　邱南：“……啥？？？”
　　作者有话要说：    开启了全新故事线！
　　前面是致郁，现在要开始治愈一下了~
　　琦琦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琛琛也会因为他的开心而开心的。
　　最近在看咒回，超喜欢狗卷。每天写文写致郁了就去刷刷狗卷刷刷咒回，刷的有点魔怔了，昨天写那章更新的时候，写到最后姚母疯了跟女同事打架，被琦琦一句话召回。下意识就像让琦琦用咒言。
　　【回——来——吧——】
　　幸好后来克制住了23333~
　　先更上来一章，一会儿不知道还能不能再抠出一章了，不用特意等~我努力写！figh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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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5、035
　　
　　小吃一条街的某糖水摊位上,  邱南一脸严肃戒备的看着面前的人。
　　“你刚说的都是真的？”他扬起眉，有些怀疑的审视对方，然后向前倾身,  压低了声音,  “你和你的第二人格,  可以随意切换？”
　　姚琦干笑了两声,  不自在的挠挠脸：“……也许？”
　　邱南：“那你把他叫出来一下,  我有话要问他。”
　　姚琦从来没有尝试过主动交出身体,  对于这种请求，他还有一点业务不熟练。
　　“可以吗？”姚琦看向邱南旁边的位置,  小心的询问。
　　片刻之后,  姚琛上了.他的身。
　　“有屁快放。”姚琛抱着手臂,  坐姿十分放荡不羁。
　　对于刚刚被某个铁憨憨说到泪流满面的事，他到现在还没有释怀。
　　简直就是他的人生污点！！姚琛愤怒的心中咆哮。
　　“你真的是姚琦的第二人格？？”邱南到现在还有点不太相信,  “该不会是在演我吧？”
　　姚琛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他,  虽然没有说话,  但是眼底的嫌弃写的清清楚楚。
　　“不管是不是真的，也重新认识一下。”邱南笑着伸出手，“我叫邱南。丘耳邱，东南西北的南。”
　　姚琛翻了个白眼：“哦，我是你爸爸——还有事吗？”
　　邱南没被他的冷漠击垮，反而觉得他有一点好笑：“好像你跟姚琦真的不太一样。你几岁了？成年了没？”
　　姚琛莫名被他说得脸红，他用力深吸一口气：“要你寡！”
　　然后就气呼呼的退出登录。
　　邱南简直要被笑死了，爽朗的笑声引来路人的注目。
　　重新回来的姚琦一直等他笑完了,  才有些担忧的问道：“我跟你说我生病的事儿……你不觉得可怕吗？”
　　邱南不理解的歪歪头：“怕什么？怕你哪天半夜起来掐死我吗？哈哈哈哈！”
　　他自认为自己说了个笑话，姚琦的表情却更担心了：“不然，我还是申请换个宿舍吧。万一……”
　　“万一个屁。”邱南不爽道,  “跟哥一起不好吗？万一换个宿舍，遇到个不靠谱的人，欺负你怎么办？”
　　他板起脸来，吓唬姚琦：“你可不要以为，学校宿舍的人都跟我一样善良好说话，万一让你遇到个宫心计室友，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吓唬完了才又重新恢复憨憨的笑脸：“当然了，我也不想你换。我不觉得你可怕，也不觉得你那个人格可怕……对了，你那个人格，他成年了吗？”
　　姚琦看到姚琛火冒三丈的在邱南身后张牙舞爪。
　　他也忍不住笑了：“嗯，成年了——还有，他有名字，叫姚琛，是我弟弟。”
　　经此一遭，两人都觉得彼此之间的关系被拉近了。
　　姚琦也第一次有了一种“我有朋友”了的人生充实感。
　　又过了一个月，天气渐渐转凉。
　　期中也逐渐临近。
　　因为期中考试的成绩将作为平时分成为期末总成绩的一个重要参考，使得全校同学不得不重视起来。
　　某天晚上，姚琦和邱南被管理员从图书馆赶了出来，正哈欠连天的并肩往宿舍走。
　　突然，一声软糯奶酥的“喵呜”声随着冷风一起灌进二人的耳朵。
　　邱南当即停下脚步，与姚琦对视。
　　“听到了么？”
　　姚琦点头。
　　确定了不是自己幻听，邱南开始顺着声音寻找起来。
　　两人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总算找到垃圾桶后边小树林里被人遗弃的小猫。
　　小猫看起来很小，只有一两个月大。
　　邱南一个一米八七的猛男，被小猫融化了。
　　“太小了，怎么有人这么心狠，把小猫扔在这儿啊！”
　　姚琦蹲在旁边，见小猫丝毫不怕生，对着他们“喵呜~喵呜~”的叫，像是在向他们求救，心里也软成一滩水。
　　“我们把猫带回去吧？”他提议。
　　邱南也很想带，但是他们宿舍有规定，不允许养宠物。
　　万一被发现，那可是要全校批评并且扣学分的。
　　“这……”他面露为难。
　　姚琦看出了他的难处：“带回去吧，如果被发现就推到我身上。我不怕被批评，也不怕扣学分，反正我分怎么扣都能够。”
　　“……”邱南一阵窒息，“兄弟，你也太凡学家了吧！”
　　“？”姚琦不太懂，“什么意思？”
　　“夸你的意思。”邱南随口敷衍，又看向那只卖力叫的小猫，终于还是心软了，“行！带走吧。万一被发现，我俩一块儿受罚。”
　　他转头对姚琦露出一口白牙，“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好兄弟！”
　　姚琦眨眨眼，十分耿直道：“可你学分现在已经危险了，再扣这学期要白学了。”
　　“草！”邱南愤怒了，“打人不打脸！有你这么往兄弟心口捅刀子的吗！！”
　　姚琦再也憋不住，开心的笑起来。
　　就在两人身后，姚琛默默地站在那里。
　　他先是狠狠地瞪了一眼邱南，随后目光移向姚琦。
　　看到姚琦最近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心里也为他感到高兴。
　　“多笑一笑才好啊。”他眼神温柔，在心里说，“明明那么好看，总板着脸太可惜了。”
　　想完，又忽然一阵失落。
　　“你什么时候也能多对我笑一笑呢，哥哥？”
　　两人像是做贼一样，相互掩护着将小猫带回了宿舍。
　　一进宿舍的门，两人马上将门关闭反锁。
　　小猫被带回了全新的环境，满眼都是掩饰不住的好奇。
　　她先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小心打量着她的两位新主人，然后才迈出自己高傲的大长腿，在屋内巡视起来。
　　“得先给小猫买点必需品。”邱南一边说，一边打开网购软件。
　　姚琦则打开网页，开始查找记录养猫的注意事项。
　　小猫径自转悠了一圈，将所有感兴趣的东西全都蹭了一遍，开始蹲在地上舔爪子。
　　姚琛就也蹲在她旁边，抱着膝盖看猫舔爪子。
　　“很可爱吧？”姚琦无意间抬头看见，对着姚琛甜甜一笑，“想不想摸.摸？”
　　姚琛困惑的看向他。
　　就见姚琦笑着对他张开手臂：“来吧，身体借给你。”
　　如果姚琛有心脏，此刻一定早就跳乱了节奏。
　　他慢慢走过去，手指碰了碰姚琦的脸。
　　然后被姚琦用力的抱住，整张脸都埋入他的胸.腹间。
　　“对不起，最近冷落你了。”他收紧手臂，在姚琛的衣服上蹭蹭，“但我心里有你，一直都有关注你。”
　　“我会为了你多笑笑，你也要为了我更开心一点。好吗？”
　　作者有话要说：    每天多治愈一点点~
　　希望看到文的你们也能每天多开心一点=3
　　明天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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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6、036
　　
　　这是姚琛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他拘谨的走到小猫近前,  隔着老远的距离就不敢再动，生怕自己的动静过大，会将小猫吓跑。
　　小猫舔了一阵子爪子,  打了个哈欠,  抬眼看到前面有个人,  走过去用头去蹭对方的腿。
　　姚琛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像一具僵尸,  直立在原地,  不敢乱动,  更不敢呼吸。
　　“小猫好像挺喜欢你。”
　　邱南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姚琛艰难的回头，对他做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你是姚琛？”虽然面貌未变,  但邱南还是一眼分辨出来他们俩。
　　他指指脚下正围着姚琛腿绕圈蹭的小猫,  对他道：“小猫的身上都有腺体,  蹭你是在和你交换气味——她这是把你当做了家人，对你示好呢。”
　　姚琛低头看着小猫,  恰好小猫这时也抬头看他,  见这个高大的两脚兽在看自己,  喵呜喵呜的对他表示自己的欣喜。
　　“她很喜欢你，可以摸一摸她的头和下巴。”邱南远程指导着。
　　姚琛吞了吞口水，小心翼翼地蹲下。
　　“喵呜~~”
　　姚琛手抬了抬，有一点不敢落下。
　　最后还是小猫两脚站立，用头蹭向姚琛的手。
　　那一刻，姚琛的心脏几乎炸开。
　　毛茸茸的……太可爱了……
　　他心跳的飞快，整个人都要随着手上的茸茸触感融化升天了。
　　“喵呜~喵呜~~”
　　姚琛情不自禁的笑出来，这下再也不紧张,  温柔的顺着小猫咪的毛。
　　“嗯，我也喜欢你。”
　　某年十二月冬，姚琛的世界里,  终于有了除姚琦之外的第二个重要的生命。
　　
　　小猫在三人的轮流照顾下一天天长大。
　　一月，期末考试结束，学校开始正式进入假期。
　　按照学校规定，宿舍假期是不允许留人的，因此小猫也要面临着要和其中一方回家的选择。
　　“我放假不回家，已经在本市租了一个短期公寓。”邱南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一边说道，“如果你们不方便，猫给我带走也可以。你们如果喜欢，也可以带走去养，我记得你们应该就住在本市吧？”
　　姚琦“嗯”了一声，下意识看向小猫。
　　说实话，他内心中是想将小猫带走养的。
　　一来，他很喜欢。二来他发现自从小猫来到他们的生活里，姚琛也变得开心多了。
　　他想要让姚琛多体验到快乐，多接触一些平日里接触不到的。让他不仅仅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人格意识，也能像他一样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感受心跳加速的愉悦。
　　但是他也能看出来邱南很喜欢小猫，喜欢的程度决不低于自己。
　　这种夺人所爱的事情，他有点干不出来。
　　况且他也没有把握自己能不能照顾得好小猫。
　　万一小猫不喜欢他呢？万一小猫没有被自己照顾好生病了呢？
　　邱南已经收拾好行李，蹲下来挠小猫的下巴。
　　“说起来，我们养这么久，都还没给她起名字。”邱南道，“有什么好提议吗？”
　　起名字这种事，姚琦实在不太擅长。
　　邱南：“不然把姚琛叫出来，让他起个名字。”
　　此时正蹲在小猫旁边，眼睁睁的看着邱南rua猫的姚琛有些错愕。
　　片刻之后，两人换号成功。
　　姚琛站在小猫前陷入沉思。
　　“喵呜~！”
　　小猫原本正被邱南rua的舒服，突然之间不知道怎么了，猛地蹿向姚琛，在他腿上蹭来蹭去。
　　光是蹭还不够，还要两条腿站起来，试图用头去蹭他的手。
　　“妈耶，你这个吃里扒外的小叛徒！”邱南酸的一批，“邱爸给你吃给你喝还天天给你铲屎，也没见你对我这么亲！哎呀~心凉了心凉了！”
　　小猫才不管他心凉不凉，开心的在姚琛面前跳来跳去。
　　“看看，她这么喜欢你，快点给她起个名字。”
　　没名字之前，他们都是“猫猫，猫猫”的招呼小猫，实在是太草率了。
　　姚琛蹲在小猫跟前，看着前爪搭在自己的腿上的小猫，有些迷茫：“我不会起名字。”
　　“就随便起嘛。”邱南鼓励道，“根据她的特征，或者你的喜好——你喜欢的颜色，或者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喜欢的人的代号，都可以啊。”
　　“喜欢吃的……”姚琛这一生拥有身体的时间屈指可数，虽然平日姚琦吃什么他也能够感受到，但到底还是跟直接感官不一样。在他有限的拥有独立感官的时间里，让他印象最深的……
　　“火锅。”
　　“喵呜~~~！”
　　两人同时看向小猫。
　　“她说她喜欢。”邱南猫语十级的真诚翻译，“就叫这个吧——小家伙，你有名字了！”
　　邱南像抱小孩子一样的将小猫抱起，吓得小猫一通乱蹬。
　　“喵！！喵呜！！”
　　“臭火锅！有了名字就不给抱了是不是？我偏抱偏抱——哎呀！”
　　小猫一脚蹬上了邱南的脸，趁着他松手跳上旁边的床铺，警备的逃走。
　　最后，小猫的抚养大权还是交到了姚琦和姚琛的手里。
　　“你们带回去好好养，我抽空去看她——如果哪里需要我帮忙的，随时给我打电话。”
　　假期总算开始了。
　　
　　一月末，临近春节，姚琦毫无预兆的生了一场大病。
　　他脑袋昏沉，眼眶酸涩，整个人烧的快要能煮熟鸡蛋了。
　　偏偏他的家里没人，家中常备药也早就过期多年。
　　姚琛急的直在屋里打转，小猫也担忧的喵喵直叫。
　　“没关系，我躺被窝睡一觉，出出汗就能好。”
　　姚琦不想让他们担心，尽管虚弱，也还是强撑起精神来安慰他们。
　　姚琛与他同属一体，姚琦生病，他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但是因为他没有身体，所有生病难受的直接感官他感受不到，相比之下要比姚琦要好过得多。
　　“你先别睡。”姚琛眉间已经皱成深深的沟壑，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渴望拥有一个身体，“你这样不行，万一夜里烧的厉害，想去医院都没人带你去。”
　　姚琦烧的眼睛都肿了，却还是笑着抓着他的手：“没事儿的，以前我也生过病，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姚琦小时候身体状态并不好，从很小时候就接连得病。后来大一点了，身体有所好转，直到上了小学，去了那个可怕的军事管理学校。
　　军管校校纪森严，一般的小病小痛在军管校的老师眼里都不算事儿。按照他们的标准，来到这个学校的，就是要奔着军人方向培养。真正的军校别说这种伤病，更严重的都要自己咬牙扛过来，绝对不能因为这点蚊子咬的病痛影响耽误训练。
　　所以军管校的老师们也效仿，有时候为了锻炼他们的意志力，甚至有冰桶训练，故意让他们生病来扛。
　　姚琦身体底子本来就比其他同龄人略低，来到这个学校后更是被折磨的奄奄一息。
　　在他印象里最严重的一次，他几乎就要跟死神擦肩，眼前隐约出现走马灯，却可笑的连走马灯都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太少了，留下的也太少了。
　　他尚且还没感受过、了解过什么是爱和被爱，就已经被关到了这个鬼地方。
　　姚琦不甘心。
　　他死不瞑目。
　　也正是这份不甘与不瞑，让他咬着牙提着一口气，生生熬了过去。
　　如今想来，他幸好那时候不甘了，不然也不会有姚琛，更不会遇到天使一样的邱南。
　　姚琦十分感恩，感谢死神当初放他一马，更感激天使送他姚琛和邱南这样的礼物。
　　天使不仅送了他那样的礼物，还在他烧的快要晕过去时，再次把邱南送到了他身边。
　　等到邱南看到了满脸通红，却还在对自己笑的姚琦时，他一时间真不知道该夸他还是该骂他。
　　“家里钥匙给我。”邱南强忍住直接揍人一顿的冲动，从姚琦手里抢走了钥匙，“你先去床上躺着，水我给你放在床头了，当心别打翻，应该还有点烫，我现在下楼去给你买药，你最好给我挺到我回来！”
　　邱南留下这句话，片刻都没有停留，急匆匆的又走了。
　　因为心里太过担心姚琦的情况，哪怕顶着刺骨寒风，他也始终一路小跑。
　　急吼吼的买好药，他又马不停蹄的冲刺回去。
　　等他再次出现在姚琦面前，额头上已经满是亮晶晶的汗了。
　　“姚琦？还好吗？”邱南快速看过说明，打开药盒，掰出几片药来，一边扶起他要往他嘴里送，一边担忧关切的询问。
　　“……还死不了。”被扶起来的人浑身沉重，骨头都是酥的，即便浑身上下一丝力气也没有，他也还是抓住床头，努力挣扎的想要坐起，“想不到生病的感觉这么难受。”
　　姚琛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抢过了身体。在代替姚琦承受下生病的全部痛苦后，他眼底酸涩，心里撕裂一般的疼痛。
　　“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他抚着心口难过的说，“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你受这种苦了。”
　　“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做自己想做的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来晚了呜呜呜……
　　今天也是为他们的绝美爱情流泪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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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037
　　
　　姚琦持续病了三天。
　　到了第三天,  他的烧还是退不下去，邱南忍无可忍，无视他的拒绝与挣扎,  强行带他去了医院。
　　姚琦对于医院的阴影还在,  一看到穿着制服的护士医生,  就开始没来由的轻轻颤抖。
　　“这是怎么了？”邱南试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  虽然确实还烧着,  不过相比前几天已经退下去不少,  “怎么之前没见打哆嗦，反而好些了开始情况不对？”
　　他心里正疑惑着,  忽然一个男人走近。
　　“姚琦？”
　　是宋逸医生。
　　宋逸见姚琦病恹恹的,  浑身还在发抖,  马上皱起眉来：“他这是怎么了？”
　　“发烧，烧了三天了。”邱南本能的回答,  顿了顿,  到底还是不放心的询问,  “您是……？”
　　“我是他的……一个朋友。”作为职业操守十分良好的医生，宋逸很贴心的帮他隐瞒了病情，“你是他朋友？邻居？还是……同学？”
　　“同学，也是同寝的室友。”邱南回答，“本来我是找他玩的，结果遇到他发烧。”
　　两人简单交换了一下情报，正好宋逸没什么事情，便帮着一块带他去输液。
　　姚琦的精神很不好,  才刚输上液就歪到一边睡着了。
　　睡梦中不用回想去医院的事情，也让他暂时放下了紧张与防备。
　　趁着姚琦睡过去，两人小声的聊着天。
　　过程之中,  宋逸透露了自己的职业，邱南也很快反应过来，他可能就是姚琦的心理医生。
　　“所以他生病的事情，有告诉你？”这一点，宋逸还觉得有点意外。按道理来说，一个曾经有过这方面疾病的人，大多都不愿意面对这个事实，当他们到达一个新的环境，也会尽可能的抹去那段让他们敏感不安的经历，从而小心捂住自己的伤口，不让别人看见。
　　像姚琦这样，还会主动提出来的……宋逸有点摸不清他的套路。
　　“他是怎么跟你说的？”宋逸试探问道。
　　“其实也没说什么。”邱南含糊其辞，“就因为我们同在一个寝室嘛，他可能担心我会介意，就简单说了一句他生过病——我是根本不在意的，就安慰他没关系，以后还是好兄弟。”
　　宋逸点点头，如果是出于打预防针情况下提出自己的病情，倒是也还合理。
　　“你不用太担心了，他的病已经基本控制住了，只要不会有太大刺激，都不会再出现问题。”说到这，宋逸顿了一下，“不过我也挺长时间没和他见面好好聊一聊了，你每天跟他住在一起，有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比如，性情会突然变化，像是……变了一个人？”
　　
　　姚琦这一觉睡得很安稳。
　　等他一觉醒来，烧也基本上退了。
　　在他输液的病床上，邱南坐在床尾，手肘支着膝盖，不知道在想什么。
　　“要输完了。”
　　姚琦看了一眼输液的瓶子，里面液体已经几乎见底。
　　邱南听到他的声音才猛的回过神来：“哦，我去叫护士。”
　　姚琦单手支撑着坐起来，艰难的将枕头垫在背后。
　　躺着的时候他没注意，坐起来了才看到床尾处放着本书。
　　是一本有关于解离性身份疾患的书。
　　这书看着眼熟，以前在宋逸医生那里也看到过。
　　护士被邱南找来了。
　　很快将他的针拔.掉。
　　“感觉怎么样？”
　　姚琦烧了三天，又睡了很久，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
　　“脑子好像比之前轻松多了，但是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
　　邱南将旁边小桌上的袋子拿过来：“里面有吃的，是宋医生给你买的。”
　　姚琦要去接袋子的手一顿：“宋医生？”
　　“宋逸医生。”邱南提醒，“你忘了？早晨来输液时候，我们遇到他了。”
　　姚琦想起来了，早晨刚来医院时，他确实好像看到他了……不过那时候他精神不太好，烧的脑子迷迷糊糊的，又本能的对医院产生抗拒，完全控制不住，所以半真半假的，还以为在做梦。
　　既然真是宋逸来过，那那本书……
　　“哦这也是宋医生留下的。”邱南见他看那本书，走过去将其拿起来，随手翻动，“姚琦，你没跟宋医生说实话吧？”
　　姚琦藏在袖子里的手用力攥紧。
　　“……他跟你说什么了吗？”
　　“说你病情已经痊愈了，现在状态很好，让我不用担心跟你接触，也让我有时间多陪陪你，带你多交一些朋友。”作为同寝室的好兄弟，邱南对他全无保留，坦诚的道出一切，“不过你没对他说实话吧——姚琛还在的事情，你没告诉他，对么？”
　　姚琦垂下头，抿着唇不说话。
　　良久之后，他才轻轻吐露：“姚琛是我的家人。我唯一仅剩的家人了。”
　　“这么多年，我压抑过，痛苦过，煎熬过，难过过，所受的一切苦我都能咬牙坚持下来，不是因为我有多么强大，而是因为我有姚琛。”
　　“我知道我不应该隐瞒病情，可能对于大众来说，我更应该好好配合治疗，将姚琛彻底从我的意识里‘杀死’……但我做不到。”姚琦难过的咬住手指，因为太过痛苦而眼圈泛红，“他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力量和坚持了，没有他我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生过病的缘故，姚琦的情感比平常任何一个时候都要脆弱不堪。
　　他努力的克制许久，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涌出泪来。
　　但他马上就用手背将眼泪擦干了。
　　以前在军管校，他的老师告诉过他，男孩子不可以随便哭，眼泪不能随便流。
　　平时他都能控制的很好，唯有今天，他怎么都控制不住。
　　越是用手背抹去，眼泪涌出的速度越快，掉下来的也越迅捷。
　　邱南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宽大的手掌摁在他的头顶上，然后给他塞了一包香香的纸巾。
　　“哭一哭，情绪发泄出来挺好。”他道，“我没跟他说姚琛的事情，他也没有多问——哭完了记得把饭吃了，我去外面等你，一起回家。”
　　邱南走了，走之前为他贴心的关好了房门。
　　屋门合上那一刻，姚琦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失控的决堤。
　　然而这一次措手不及的失控，却没让他感觉到更多的痛苦。
　　姚琦意外发现，哭一哭，哭完了，心情反而得到了放松。
　　傍晚，姚琦和邱南一块儿往家走。
　　“今天谢谢你帮我隐瞒。”姚琦因为哭过，脸有点花，但从情绪上看相较从前更为自在。
　　“谢就不用了，都是自家兄弟，不用那么客气。”邱南摆摆手，丝毫不当回事。
　　姚琦：“不过有一件事，我有点好奇。”
　　邱南：“什么？”
　　姚琦从裤兜里拿出那包邱南塞给他的纸巾：“为什么你一个男人用的纸巾这么香？”
　　邱南愣了一瞬，一把抢过自己的纸巾：“猛男就不能用香香的纸巾了吗！还不许猛男有个少女心了？！姚琦同学，你可真是太不可爱了！”
　　
　　转眼，一年到了头。
　　辞旧迎新，来到新的一年。
　　往日春节，姚琦都是一个人在家。
　　然而今年，一大早，邱南便提着五六个大袋子出现在他家的门口。
　　“新年快乐！”邱南笑嘻嘻的窜进屋，先将手里的袋子放到厨房，这才走出来，从兜里摸出两个红包来，“来，送你的，面值不大，你别嫌弃，就当过节凑凑热闹。”
　　这还是姚琦第一次收到红包。
　　只是，“红包……你给了我两个？”
　　“你和姚琛的。”邱南指指其中一个，“过年了，也给孩子买点吃的穿的。”
　　如果此时姚琛在场，一定又要对他张牙舞爪了。
　　姚琦将两个红包一起放在胸前，明明是寒冬，他却仿佛透过红包感觉到了温度。
　　“谢谢你，邱南。”
　　邱南被他这么正式的道谢，反而觉得不好意思：“都是兄弟，你能不能别总这么客气？”
　　姚琦一笑，对他点头：“晚上我们吃什么？我来帮忙吧！”
　　邱南挽起袖子，往厨房走：“大过年的，不弄太复杂，我们吃火锅就好。”
　　火锅的底料、食材邱南已经全部买好了，剩下的锅具以及配菜工作，姚琦都可以胜任。
　　切菜的时候，姚琛一直趴在旁边看。
　　小猫闻到香味儿也摇着尾巴前来围观。
　　“等一会儿开饭，身体借给你。”姚琦一边装盘准备，一边悄悄对姚琛说。
　　他还记得姚琛说过，他喜欢吃火锅。
　　想不到姚琛却对他摇头，拒绝了他的切号申请。
　　“为什么？你不是喜欢吃火锅吗？”
　　“我喜欢你。”姚琛毫不避讳的直言说道，“我说喜欢吃火锅，是因为每次你吃到火锅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你的开心。”
　　“我喜不喜欢不重要。”姚琛笑着侧身，挤进姚琦和桌子中间，捧着他的脸与之浅浅亲吻，“因为我喜欢的是你，所以你喜欢的一切我都喜欢。”
　　姚琦简直要被他的情话甜晕过去。
　　他在幸福害羞和开心之间反复横跳，正酝酿着也在今天这个比较特殊的日子对他袒露心扉。
　　突然
　　“姚琦！厕所没纸啦！！救命呀——！！”
　　作者有话要说：    破坏气氛小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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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8、038
　　
　　春节过后不久,  假期也进入了尾声。
　　眼见距离开学还有三天，姚琦突然接到邱南一通着急忙慌的电话。
　　“这么着急找我出来，到底发生什么了？”
　　某咖啡厅门前,  姚琦一脸担心的看着邱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邱南抓抓脑袋,  忽然有点娇羞的压低声音,  “是我一个朋友,  想给我介绍个对象。”
　　“那是好事呀。”姚琦笑笑,  “恭喜你了。”
　　“先别忙恭喜。”邱南舔舔唇，“还不一定能成呢……”
　　姚琦转头看看咖啡厅,  似乎有点明白了：“你们是要在咖啡厅里……相亲吗？”
　　虽然相亲这个词有点怪,  不过确实是那么回事。
　　邱南的脸上立马浮现两坨红云：“你能不能别说的那么直白,  怪害羞的！”
　　姚琦忍不住笑。
　　邱南：“是兄弟不是？兄弟如今有难，需要你临场帮忙！”
　　对于姚琦来说,  邱南算得上是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朋友。
　　他不仅理解自己,  包容自己,  先前自己生病，他还一直照顾自己，甚至带自己去医院。
　　姚琦是懂得感恩的，也愿意为了朋友去付出自己的力量。
　　“你想让我做什么？只要是我能做的，肯定尽力帮你！”
　　几分钟之后，两人并排坐在了咖啡厅的卡座中。
　　姚琦用手肘碰碰他，嘴唇都不分开的小声道：“你相亲，叫我来干嘛呀！”
　　虽然他很乐意帮忙,  但是让他面对陌生人！！这忙超纲了喂！
　　邱南面带微笑的对对面两位姑娘点了下头，侧过脸，小声回道：“人家两个姑娘一起来,  我就一个人，多尴尬——没关系，一会儿我给你点个喝的，你不用说话，就喝东西就好，别的我来应对。”
　　不用说话，姚琦还是可以应付一下的，于是虽然紧张，他也还是点点头，答应帮邱南这个小忙。
　　两位姑娘看好酒水单后，各自点了喜欢的饮品。接着，邱南也为自己和姚琦点了喝的，还因为担心姚琦只喝东西比较无聊，贴心的给他点了好几个小蛋糕、曲奇饼干。
　　“你们还是学生吧？”说话的人叫余安安，正是邱南朋友给他介绍的那个“对象”，“听说是在小S大？成绩肯定很好吧！”
　　余安安年龄跟邱南差不多，但因为家里单亲，生活压力大，高中毕业后就出来工作了，所以两人虽然年龄相差不太多，但一眼看上去还是可以很清晰的看出来一个社会打工人，一个还在象牙塔。
　　“学习……还行吧，也就那么回事。”邱南平时跟同学朋友一起还挺能说的，是活跃气氛小能手，哪怕是跟姚琦这样的内向社恐选手，都能很快找对话题跟他聊起来，可如今面对这个打工人妹子，他却始终有种害羞放不开的感觉，思路也像是突然阻塞，只能勉强做到一问一答。
　　“我的情况不知道那谁都跟你说了没有，我家单亲，我跟我爸一起，高中出来就不念书了，学历不行，没你们这些高材生聪明。这次想要找个对象，也是因为生活太苦了，想要找个小对象调剂调剂。”说到这里，她停下来，视线在两人之间一扫，“我对年龄没什么要求，比我大比我小我都可以，长相要求也不高，是个男的可以看的清鼻子眼睛就行，唯一要求就是可爱听话一点，不作不闹不乱发脾气——老实说，你旁边这个小弟弟，倒是挺符合我的审美的。小弟弟，你叫什么？”
　　邱南被对方一上来就这么大段的自信发言惊到了，惊的他都没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去回复。
　　直到身边传来声音，他才如梦初醒一样，转头去看。
　　“抱歉，我对审美不对我胃口的人，一般不喜欢报名字。”
　　是姚琛！
　　邱南大惊！姚琦怎么把他给放出来了！！
　　“哦是么。”余安安被他呛了一句，非但不觉得气恼，反而露出一副很感兴趣的表情，“那你跟姐姐说说，什么样的人比较能合你的胃口？”
　　“嗯……”姚姚摸着下巴，上下的打量她，似乎真的有在认真思考，“首先，我不喜欢瘦的，体重起码二百斤。太健全也没意思，很乏味，缺只眼睛断条腿是基础标配，如果舌头也存在缺陷那更好，这样话不多，会比较安静。聪不聪明我无所谓，反正一家子能有一个聪明的就够了。年龄最好可以老一点，脸上有皱纹是加分项，暂时先有这么多——所以这位姐姐，你愿意为我去改造改造自己吗？”
　　姚琛两手托腮，展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来。好像他刚刚所说不是故意，是真的口味猎奇，喜欢这种重口味。
　　余安安果不其然被气到了，却因为姚琛这张可爱无辜脸而发不出脾气，最后只能自己赌着口气，愤然离场。
　　邱南全程惊呆，一直到对面的两人彻底没影，他才回过神儿来。
　　“你怎么把人气走了！！不是，你怎么跑出来了！”
　　姚琛喝了一口咖啡，无语的白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那女的有病？”
　　邱南：“……啊？”
　　“脑子有病。”姚琛一脸嫌弃，“从坐在这儿开始就一股子莫名的优越，而且明明跟你相亲，却一直在看姚琦。”
　　这一点，他实在没法忍！
　　邱南不知道他俩之间还有一层特殊的关系，还以为他是在为自己抱不平，居然有一点感动。
　　“琛琛，虽然你一直嘴上嫌弃哥，但其实你也是爱我的，呜呜呜妈的，你可真是个烦人的小妖精。”
　　“……”姚琛眼角一跳，“怎么，你脑子也被那女人弄坏了？脑电波感染？”
　　邱南抹掉并不存在的眼泪：“别害羞，我都懂，你跟姚琦都爱我——不过话说回来，下次我朋友如果再给我找对象，我也让他帮你们踅摸踅摸，你跟姚琦喜欢什么样的？长腿御姐型还是娇小萝莉型？”
　　姚琛狠狠地瞪他一眼：“我们喜欢带把的。”
　　邱南：“……？”什么玩意儿？
　　“别白费力气了。”姚琛嗤了一声，“管好你自己，少打姚琦的主意。下次再碰见脑子有病的女人，没人管你了。”
　　“诶，等……”邱南还想揪住他问问，“喜欢带把的”到底什么意思，姚琦已经回来了。
　　才刚一对上邱南的眼睛，姚琦先不自在的红了脸。
　　“对不起，姚琛吃醋闹脾气，非要跑出来……我们，没让你难堪吧？你朋友那边会不会不好交代呀？毕竟是你朋友给你介绍的人。”
　　“哦，这个没关系，”邱南无所谓道，“我朋友本来就是干这行的，认识的单身男女比较多，有时候有人提出意向他就给帮着牵牵线，合不合适都跟他没关系。”
　　姚琦这才放心的点点头，像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邱南挑起一边眉毛，很会抓重点的问，“他吃醋闹脾气是怎么一回事？”
　　“……”姚琦吞吞口水，回避目光，纠结良久还是决定坦白，“其实，我和姚琛……不止是你看到的那种关系。”
　　他抬起眼，偷偷看了邱南一眼，马上又移开，“我不喜欢女孩子的，或者说……我对姚琛以外的其他人，都没有那种感觉。”
　　邱南再一次震惊了。
　　深吸一口气，差点忘了吐出来。
　　良久之后，他才简单粗暴的发出一声感叹。
　　“草！”
　　原来喜欢带把的是这么个喜欢。
　　吃醋闹别扭是这么一种吃醋闹别扭。
　　果然他还是太年轻了。
　　不过经此一遭，邱南倒是明白了，为什么从一开始姚琛就对自己敌意那么大。
　　“看来他没戳瞎我眼睛，掰断我的胳膊腿儿，还是给我留面子了？！”邱南后知后觉的心中想道。
　　得知了姚琦和姚琛的事情，邱南也不张罗给他们牵线搭桥的事儿了，不仅不给他们牵线，甚至还帮姚琦挡下不少桃花。
　　姚琦自从和邱南一起，性格的确开朗了不少。
　　他人本就长得帅，学习又好，如今性格也变好很多，因而魅力发散，引来不少学妹学姐的围追堵拦。
　　姚琦客客气气的婉拒了不少，但其中不乏有那种誓不罢休的死缠烂打之辈，普通的拒绝派不上用场，最后姚琦只能将姚琛推出来，让他帮自己解决掉一个个的难题。
　　“真是过分啊哥哥。”某日教学楼后，姚琛黑着脸将他堵在小墙角，“就因为你那该死的魅力，来告白的人越来越多了……你自己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姚琦咬着嘴唇，亮晶晶的眼睛里写满了可怜巴巴：“可我眼里只有你一个呀，她们来的再多我也不会有一点动摇的。”
　　顿了顿，又有一点生气：“而且她们也不完全是冲着我来的，有很多都是因为见过了你，来跟你告白的。”
　　姚琛半眯着眼睛，目光扫过他肉肉的嘴唇，圆润的下巴，以及可爱的喉结，然后手臂支撑着墙壁，整个人向他紧紧的靠了过去：“你吃醋了吗？”
　　“是啊，我吃醋。”姚琦坦然承认，双手托起他的脸，“我吃醋，我不高兴，所以你要……怎么哄我呢？”
　　最后的这半句话，已经被姚琛深情的含在了口中。
　　绵长的一吻过后，两人都有一点微喘。
　　姚琛放开他，却没有马上与他分开，仍旧鼻尖碰着鼻尖，嘴唇挨着嘴唇。
　　“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姚琛伸出舌-尖，描摹舔-舐他的唇形，又再次将他柔软的唇含-住，“你撒娇的样子太诱人了。”
　　“以后禁止你胡乱撒娇。”姚琛闭上眼睛，持续加深这个湿-濡且混乱不清的吻，“只可以对我，听到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邱南突然从小墙角探出身：那我呢那我呢？
　　被姚琛一拳打飞
　　昨天没写好，没更出来，今天先补昨天的！
　　努力晚上可以更出来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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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9、039
　　
　　“下周运动会,  要求大家每人至少报一个项目。输赢不重要，关键是那个集体荣誉分，一定要拿到！”
　　五一之前,  学校例行展开各种各样的集体活动。按照校领导老师的意思,  要充分关注学生们的心理健康,  促进学生之间的友好奋进。
　　能够不用上课,  必然令学生们开心欢呼,  但是强制报名参加体育项目,  又着实让学生们哀嚎头疼。
　　这里面，最让人头疼到极致的,  不用怀疑,  肯定是1500米。
　　各位同学几乎是能躲则躲,  实在躲不过，就只能耍耍赖,  比赛当天提前吃坏个肚子,  跑跑厕所什么的。
　　报名的顺序按照班内成绩排名的顺序,  成绩好的先挑，成绩拉胯的只能付出些体力，弥补一些他们这些年为班级拉下的分。
　　“姚琦，报什么项目？”
　　姚琦正低着头玩数独游戏，听到班长问话，抬了抬头：“男子1500吧。”
　　“卧槽？！”
　　班长还没来得及惊讶，坐在姚琦身后边的同学先惊叫出了声。
　　“姚琦，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1500！你是不是多说了一个1？？”
　　姚琦被他逗笑了：“报名表上也没有500米的选项呀！”
　　同学：“那你就是多说了一个0。”
　　班长没好气的踢了他一脚,  问姚琦：“男子1500米，不开玩笑吗？”
　　又好心提醒：“你是班里第一，有优先选择权,  可以不用这么拼的。”
　　姚琦虽然是新来到他们学校的，但他人好成绩棒，同学们都挺喜欢他。眼见他身板瘦弱，性格也比较温润，担心一个1500再把他们的团宠小弟弟给累垮了。
　　“1500我应该还行？”姚琦歪着脑袋想了想，“就报这个吧。况且我不报的话，按照顺序，很有可能这就轮到邱南头上了。”
　　说着，他还回头看了眼座位后排的邱南。
　　此时此刻，邱南正将两根笔支在下巴和桌面之间，出神的发着呆，看到姚琦回头看自己，开心的跟他挥手打招呼。
　　班长：“……”
　　看他的样子就很想让他跑个1500米好好冷静一下。
　　“那……你要是不改的话，我就先给你报上。”班长一边说一边在报名表上写下姚琦的名字，写完之后又小声凑到他耳边说，“如果那天你不想跑，就随便装个病，没有人会怪你的。”
　　姚琦到了声谢，眼睛笑成一对小月牙。
　　下午放了学，邱南才得知了姚琦为自己把1500米提前报了的事情。
　　“靠！兄弟！太感动了！”他吸吸鼻子，袖子抹去不存在的眼泪，“怎么办，我想以身相许了。”
　　话刚说完，预感姚琦要变身，连忙飞速补充：“我就口嗨！别激动！别激动！”
　　“不过1500米，你能跑吗？”邱南担忧的问，“如果不行，咱俩还是换过来，我800米虽然也不轻松，但好歹比你要少一圈。”
　　主要他觉得姚琦太瘦弱了，这小胳膊小腿儿，看着就不像是能跑1500的样子。
　　“没关系，我能跑。”姚琦笑笑，“或者应该说，有人能跑。”
　　一周以后，运动会如期进行。
　　因为是全校的体育赛事，学校特意租下个运动场，专门用作这一天的活动。
　　一大早，全体学生就陆续抵达。
　　打打闹闹的庆祝一整天不用上课。
　　待所有人到齐，开始各班列队，入场，在看台落座。
　　到这一天，全班的同学已经都知道姚琦要跑男子1500了。因而除却一部分同学善意的鼓励，姚琦还频频收到来自同学的爱的投喂。
　　“姚琦，红牛，现在赶紧喝，一会儿到你开始跑的时候刚好发挥作用。”
　　“姚琦，士力架，横扫饥饿！快，吃一口！”
　　“姚琦，吃巧克力吗？国外进口的，听说吃完能变飞毛腿儿！哎呀，不吃你也得拿着。”
　　“姚琦，火腿肠！早晨吃饭没有？别空腹跑啊，来来来，吃一根先垫垫。”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小曲奇，小蛋挞，小面包，小威化……
　　被塞的满手满兜都是零食的姚琦：“……”
　　不是，你们误会了，一会儿不是我跑！
　　他觉得很不好意思，想挨个再把东西还给别人，被邱南一把拦住。
　　“都是一份心意，收着吧。”一边说，一边从他手里抢了块巧克力，拆开包装要塞嘴里。
　　“诶诶诶！那是我给姚琦的！你别欺负他抢他吃的！”
　　邱南东西还没入口，已经被个女同学抢走了。
　　邱南：“……”
　　邱南：“拜托！我一会儿也跑800米好不好！！”
　　可惜女同学不理他，又抓了一大把糖塞进了姚琦的裤兜。
　　邱南：“……”
　　有异性，没人性。
　　姚琦谢过了全体同学的好意，答应他们一定尽力拿个好成绩，然后和邱南一起坐在看台最上方，一起分吃刚刚得到的小零食。
　　比赛陆续开始。
　　场上拼搏激烈，台下奋力高呼。
　　每一位选手都十分尊重赛场。
　　为了能够给班级争到一个小分，就算平日里体育再怎么不行的同学，也挥洒汗水，拿命去拼。
　　比赛过半，稍作休息。
　　姚琦他们班相比起其他班总积分落后一大截。
　　隔壁阵营的其他班都很开心，唯有姚琦他们班整体气势低落，好像注定已经与第一无缘了。
　　赛场传来哨声，有老师来叫八百米的同学下去检录，热身。
　　“加油！”姚琦对他握拳，轻轻的在他的手臂上锤了一下。
　　邱南回他个wink，做了个志在必得的手势。
　　捏着手指气势汹汹的走下看台，不到两秒，邱南又噔噔噔的跑了回来。
　　“朋友们，热情点好嘛？能不能不要这么死气沉沉？”说着，像演唱会的明星，一直姚琦，“后面的朋友！让我听到你的声音！”
　　姚琦非常配合的把手拢在嘴边，呈喇叭状：“加油！！”
　　这是他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大声说话。
　　邱南很满意他的表现，远远的甩个飞吻给他，这才开开心心的走了。
　　而看台的其他同学，也在姚琦的那一声“加油”后，重新找回了士气。
　　邱南不是体育生。
　　虽然他块头大，相对壮一些，但耐久力并不是他的强项。
　　原本被迫报了这个项目后，他也没打算认真跑，也就更别提要赢了。
　　可是现在，他认真了。
　　在他之前那么多的男同学女同学，都咬牙挥汗在努力，有的为了争取到小分，腿摔破了也在咬牙往前冲。
　　邱南不想输给他们，也不想输给自己。
　　检录完成后，几位备跑选手做着最后的热身。
　　姚琦发现，邱南的热身做的很开，整个人的背后像是燃起了熊熊烈火。
　　他知道邱南动了真格，于是高举手臂，先比划了个大拇指，又做出个“六”的手势晃了三下。
　　预备。
　　枪响。
　　起跑线上的人一起冲了出去。
　　与此同时，看台上爆发出一阵高亢的呐喊。
　　邱南憋了一股劲儿。
　　在这股劲儿的推动下竭力狂奔。很快就把其他人甩到了身后。
　　然而一圈过半，他的体力渐渐流失，憋着的那股劲儿也逐渐倾泻。
　　他开始双腿发沉，肺里撕裂一样的疼痛。
　　“不行了……”他咬牙心里想。
　　这时，先前被他甩在身后的人不断追了上来，有一个经过他时，还十分挑衅的对他吹了声口哨。
　　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双腿也像灌了铅一样。
　　邱南已经彻底将憋着的那口气吐出，张大嘴巴用力呼吸。
　　
　　200米……就剩200米了！
　　
　　他告诉自己，重点就在前面了。
　　身侧超过去的人更多了，再这么下去，他就要落到最后一个了。
　　邱南不甘心的一声大喊，借着这股力气拼命的摆动双手。
　　之前那个吹口哨的同学，听见喊声由远及近，接着，就见邱南火箭一样嗖——嗖——的往前窜。
　　
　　最终邱南以第三名的成绩，为班里争回一小分。
　　
　　邱南浑身都是软的，汗水像是不要钱一样哗哗往下淌。
　　因为刚刚太过卖力，他耳朵还有一点耳鸣，心脏的鼓动声在耳边听着格外清晰。
　　“很棒！”不知多久，一人在邱南肩头轻拍。
　　邱南转身，看到了满面笑容的姚琦。
　　“辛苦啦！帮我们拿下致胜的一分。”姚琦表情坚定，“下面的，就交给我们吧。”
　　男子800米结束后，1500米开始检录，热身。
　　邱南实在走不动了，手扶着膝盖休息好久，才在清凉的跑道边儿瘫了一样的坐下。
　　男子1500米本来报名的人就不多，另有一些只报了名，临上场厕所遁。
　　最后留下加上姚琦在内的6个人。
　　那些厕所遁的选手躲在暗处，看到姚琦如此瘦瘦巴巴的上场，忽然有点后悔。
　　早知道这么个小弱鸡上，他们就跑了！反正最后不会垫底，他们也不会丢人。
　　“都准备好了吗？”
　　裁判老师退到一旁，举枪询问。
　　“好，预备——”
　　枪响的瞬间，包括裁判老师在内的所有人表情全都裂了。
　　“姚琦”，这个看上去又瘦又弱，宛如弱鸡一样的男孩子，把1500米跑成了坐火箭的效果。
　　场上：=口=这还跑啥？现在弃权还来得及不？
　　场外：哎呀，这趟厕所去的真及时呀哈哈哈！我们天生就该去厕所。
　　看台：啊啊啊啊啊啊啊姚琦！姚琦！姚琦！姚琦！
　　邱南：“卧……槽……姚琛这挂开的也太可怕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注：其实姚琦比同学们都大一岁，只是长得显小，又软软的好欺负，看起来感官小hhhh今日二更√
　　另外看到好多宝贝问没有实体怎么亲亲和do的事情，在这大概解释一嘴。
　　我之前看过一本精神病人相关的书，书里的病人们都有一个自己的精神世界，那个世界里他们看到的感受到的一些事情，普通人，外人视角是看不到的。这种可以解释为因为他的病而出现一种致幻效果，同样也可以解释为，他们跟我们的维度可能并不一样，真正是哪种其实我们也说不好。
　　文里我设定的姚琦的精神世界就是跟普通人不一样的，但是因为是小说嘛，我就把这个设定又放大化了一点，毕竟jj尺度不允许琛琛有实体，这个你们懂就好啦。总之就是琦琦和琛琛自己可以爽到，我们脑内跟着一起爽一爽就行了23333
　　感谢在2021-02-05  12:12:41~2021-02-05  20:07:2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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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040
　　
　　五一假期的前一天晚上,  班里组织一起聚会。
　　“先说好，都不许请假！”
　　大学一共就这几年的时间，很多毕业以后分道扬镳,  进入社会全无联系,  所以这几年的纯粹时光就显得格外珍贵。
　　聚会的内容没什么太稀奇的。无非就是吃饭,  唱歌,  凑在一起闹一闹。
　　姚琦从前从不参与这种大型人员聚集活动。
　　一来跟别人不熟,  玩不开。二来,  唱歌什么的……他实在克服不了在别人面前张嘴唱歌的尴尬。
　　所以在班长提出一起聚会，并强调不能请假后,  姚琦陷入了恐慌与沉默。
　　“怎么办,  聚会真不能请假吗？”
　　放学回宿舍的路上,  姚琦痛苦的问邱南。
　　“请假是不能请的，你没听班长发话了,  班长一声吼,  谁敢不听啊。”
　　姚琦耷拉着脑袋,  更蔫了。
　　邱南斜着眼睛看他，奇怪道：“怎么？有别的事儿？”
　　“那倒没有。”姚琦道，“可我不想唱歌。”
　　邱南抱着手臂，挑起一边眉毛：“怎么？难道是五音不全？你不是有外挂么？这次外挂也不管用了？”
　　姚琦听出来他的酸意，轻轻一笑：“什么外挂，姚琛也没有那么强的好不？”
　　邱南以为他在谦虚，刚想顺着他的话商业吹一下，就听姚琦又接了一句：“他只是比普通人稍微强了那么一点点。”
　　草。
　　邱南忍不住在心里骂。原来是还是在凡我！
　　他磨磨牙,  很有一种想要把姚琦搓揉一顿的冲动，又顾忌他的突然变身。
　　“反正，请假肯定没戏。”邱南咬牙切齿,  “而且唱歌谁也跑不了。”
　　晚上，约定的时间，同学陆续到齐。
　　他们先到了一家提前预约好的火锅店大吃了一顿，随后转移战场，前往KTV。
　　姚琦打从一进包房开始，就浑身不自在。
　　“我要去个厕所。”
　　他刚站起来，就被邱南一把拽住。
　　“想厕所遁？不许去！”
　　旁边有别的同学看见了，忍不住出声斥责：“邱南你是不是人，不让人家姚琦上厕所！”
　　邱南：“？？？”
　　邱南：“我……”
　　“快跑！姚琦！我们帮你摁住他！”
　　邱南：“……”
　　邱南：“喂！！”
　　欢笑声中，姚琦总算逃了出来。
　　去完了厕所，洗干净手。
　　姚琦在镜中看到了等在自己身后的姚琛。
　　包房里欢声笑语，热火朝天。他现在虽然已经没那么排斥这种热闹氛围，但此刻却私心的想要陪一陪自己的小爱人。
　　“要去约会吗？”姚琦笑着问他。
　　两人手拉着手出了ktv。
　　说是约会，其实也不算。
　　在过去的数年时间里，两人有大把的时间腻在一块儿。几乎每天都是在约会。
　　但是他们又没有像此刻这般轻松惬意，还有一点担心会被发现偷跑出来的浅淡刺激感。
　　“有想去的地方吗？”姚琦拉着他的手问。
　　姚琛看了看他，情不自禁的笑。
　　“？”姚琦不懂他在笑什么。
　　“以前都是我问你去什么地方，这还是你第一次主动问我。”姚琛与他十指相扣，彼此相接触的地方随着走动轻轻摩擦，“我想去一个很高很高的地方，不过这附近可能没有。”
　　很高的地方。
　　姚琦歪着脑袋想了片刻，“我知道有个地方。”
　　他带姚琛到了附近的商务街。
　　这里有个很高的办公大楼。
　　因为是私人办公的地方，大门口都有保安轮流值班。
　　两人先轻手轻脚的来到正门，这里必定是进不去的。
　　姚琦便又一拽姚琛，对他指指后面的方向。
　　大楼周围有一圈栅栏围着。
　　两人小心绕到后方死角，从上面翻了进去。
　　这个时间，大楼里居然还有人办公。
　　姚琦担心坐电梯会遇到楼里工作的人，于是和姚琛爬楼往顶层走。
　　“好高……爬不动了。”
　　这楼看着就高，爬起楼来更是要命。
　　“要我背你吗？”姚琛抹掉他额头上渗出来的汗，对他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上来。
　　“不背。”姚琦拒绝着，然后对他张开手臂，“要抱的。”
　　姚琛拿他没办法，宠溺的刮了一下他的鼻子，打横将他抱起来。
　　几十层楼的高度，着实不低，即便是姚琛都有一点喘。
　　“你还好吗？不行就把我放下……”
　　他话没说完，已经被姚琛用嘴堵住。
　　“男人不能说不行。”言毕，目光扫过他的眉眼唇舌，马上又黏腻的贴了回去，“没电了，给我充充电。”
　　两人边走边停，总算是爬了上去。
　　夏季的夜晚，连风都是暖的。
　　两人并肩坐在大楼的天台，望着头顶的星星，细数城市的喧嚣。
　　“马上就到你生日了，20岁，有什么愿望吗？”
　　有。
　　姚琦的心里，有一个深埋许久的不可能实现的愿望。
　　“我希望下辈子，”姚琦看着风的方向，说出了自己的愿望，“希望下辈子，我可以摸得到你。”
　　可以跟你手牵手散步。
　　可以跟你并排坐在教室里。
　　可以带有温度的与你紧密相拥。
　　也可以忘乎一切的和你交换口水。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姚琦的心愿。
　　天上的星星眨眨眼睛，不知道是否听到了他的声音。
　　姚琦再回到包房的时候，里面居然漆黑一片，一个人影都看不到了。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离开太久，聚会已经散场结束了。
　　站在包房外犹豫良久，姚琦还是给邱南打去电话，道出自己心中的疑问。
　　“啊？你没回去吗？”电话中的邱南声音咋呼的夸张，“哦，大家以为你走了，所以聚会提前结束了。”
　　姚琦举着手机，站在包房门口有点傻眼。
　　“那……”他舔舔唇问，“那你呢？”
　　身为挚友，以前邱南都是会等他的。哪怕不知道他的去向也会提前给他打电话询问。
　　“我、我我我……刚刚肚子疼，哎哟可能刚刚吃太辣了……”邱南一边说一边极力表演着痛苦。
　　“你严不严重呀？在医院吗？还是已经回宿舍了？”姚琦听他不舒服，心里有些急，“要不要我回去路上给你买点药？”
　　说话的同时，姚琦迈步往外走。
　　才走出两步，身后的门突然一下被人打开。
　　“姚琦！”
　　姚琦下意识回头。
　　“生日快乐！”
　　砰
　　金色的纸片飘飘荡荡的从头顶落下，落了姚琦满头、满身。
　　而姚琦只是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从包房门里突然的涌出的至爱同学，傻成了一座雕塑。
　　“完了，好像把人吓傻了。”
　　一位同学这样说道。
　　姚琦这才从震惊中缓缓回魂。
　　“谢……”
　　“不许谢！”他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其他同学打断，“大家都是好朋友，不要总是那么客气！”
　　姚琦点点头，哽咽着对所有人鞠了一个躬。
　　虽然他们不让谢，但这份认同与接纳的恩情，他永生永世都忘不了。
　　包房的灯重新打开。有人点了一首生日歌做背景音。
　　同学们将姚琦推回包房，挨个拿出自己准备的礼物。
　　“你生日时候刚好放假，担心大家聚不起来，所以赶在这天提前给你过。”班长作为代表站出来，第一个将礼物塞到他怀中，“生日快乐，姚琦，希望你每天都能开心。”
　　其他同学也纷纷道出自己的祝福。
　　姚琦又意外又感动，红着眼圈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送礼物环节一直进行到一半，姚琦突然想起件事来。
　　“邱南！！”他猛的跳起来道，“他刚刚还说自己不舒服，我得回去看一眼他。”
　　话音才落，包房的门再一次打开。
　　邱南怀里抱着个巨大的蛋糕盒，自以为闪亮的登了场。
　　看到生龙活虎的邱南没生病也没不舒服，姚琦终于松了口气。
　　“刚刚真是太危险了。”
　　之后，分蛋糕时，邱南拍着胸脯感叹，“姚琦电话里问我去哪儿时候，我慌的差点咬到舌头。”
　　他接过姚琦递过来的一块蛋糕，嘬了嘬沾到奶油的手指：“要不是哥反应及时，你们的计划肯定要被他识破。这小子实在太机灵了。”
　　欢快的喧闹于午夜之时静止。
　　回宿舍的路上，姚琦笑着问邱南：“我的事情是你告诉大家的吧？包括这次生日计划，也是你牵头组织的，对不？”
　　邱南还想挣扎一下，嗯嗯啊啊的转移话题。
　　姚琦却只是笑，好像早就已经笃定了答案。
　　“你都知道了还问。”邱南有些不好意思，别别扭扭的挠了挠脸，“那个……我把你的事情告诉大家，你不生气吧？我我我，我没具体说你生病的事情，就只跟他们说你以前不自信，朋友少，有点封闭自己。”
　　“姚琦，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你很好，值得被大家喜欢，大家也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喜欢你。”邱南憨笑着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以后向前看吧，忘了所有不开心的。”
　　“未来的路还很长，喜欢你的人也会越来越多。比起多愁善感，你更应该纠结未来喜欢你的人太多该怎么办。”
　　暖风吹来了五月，盛夏开始了。
　　同样带来的，是属于姚琦和姚琛的幸福开始。
　　最后的最后
　　“呜呜呜呜qaq”
　　姚琦：“……我还没哭，你哭什么呀？”
　　邱南：“人家感动不行吗！我怎么这么会煽情啊呜呜呜……我就是个绝世好男人！”
　　姚琦：“行行——你先把眼泪擦一擦。”
　　邱南：“止不住……呜呜呜！特喵的眼泪停不下来！”
　　邱南：“好难过……兄弟给我抱一下。”
　　姚琛：“你抱一个试试？”
　　邱南：“嗷呜——救命！”
　　【番外一：向阳花开  完】
　　作者有话要说：    有关于姚琦&姚琛&邱南的番外就到这里辣！度过了黑暗之后会有无尽的阳光等着天使一样的他们。
　　希望那些对自己不自信，觉得没人喜欢自己的小朋友也要坚信光明总会来到，喜欢自己的人说不定正在赶来的路上呢=w
　　下面写一写老三的番外，是之前有宝贝在评论提到的，让我琢磨琢磨怎么搞[摸下巴]
　　
　　41、041
　　
　　“老师！姚瑧又把季璇惹哭了,  还逼她吃剩饭！”
　　“老师！姚瑧跟人打架，把人打流血了！”
　　“老师！姚瑧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他！”
　　福利院老师唐夏太阳穴突突的跳着,  脑子都要被“老师”和“姚瑧”这几个字弄爆炸了。
　　这是他来到福利院实习的第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的时间,  他无数次听到有人来告状。告状的内容无一例外,  都和这个叫姚瑧的孩子有关。
　　姚瑧——唐夏记得那是个很漂亮的小男孩,  很凶,  平日里独来独往,  讨厌被约束，但凡有一点儿不顺心都要跳起来反抗。
　　是老师们心中的麻烦精,  同学们眼里的大魔头。
　　对于姚瑧这样的问题孩子,  福利院早就留不住他,  几次开会都在讨论要把这孩子送走。
　　“送走吧，我真是受够了。”一位年长的,  时常遭受姚瑧迫害的老师说道。
　　“我同意孙老师说的,  姚瑧真的不适合我们这儿。”另一位曾经在上课时被姚瑧偷了假发盛水玩的老师心累附议。
　　“他上次在我的课上差点用刀捅了同学,  我就说了他一句，他甚至还想来捅我……对不起，这样的孩子我真的教不了，如果继续让他在我们这儿生活下去，那么很抱歉，我辞职。”
　　诸如此类的声音源源不断。
　　福利院长终究还是长叹一声：“既然如此，那也只能对他进行劝退处理了。”
　　劝退的通知下发到姚瑧手里的时候，他开心的笑了。
　　像他这种无拘无束的人,  本来就不该被困在这栋破建筑里。
　　所以当唐夏前来接姚瑧，准备送他出门时，看到的居然是他在哼歌的愉悦画面。
　　那一瞬间,  唐夏头脑发热，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转身离开了宿舍区。
　　
　　“你说什么？你要领养姚瑧？”福利院负责领养事宜的老师像是看傻子一样的看着唐夏，“姚瑧可是咱们这儿的头号问题学生，没人敢招惹，你要领养他？？？况且他都已经被劝退了，你现在说领养，晚了点吧？”
　　唐夏不甘心，横跨一步拦住老师的去路：“被劝退后他会去哪儿？能来咱们这儿的本来也是无父无母，没有家的孩子，再把他从这儿赶出去，他还能去什么地方？”
　　“大概是那种类似少管所的地方吧。”工具人老师道，“没有少管所那么严厉，但是环境也不舒适就是了，多半福利院掰不过来的问题儿童都会送到那个地方。”
　　唐夏心发沉。
　　无家可归的孩子本来就承受着一份内心的苦痛，再把他们送到那种地方……？
　　“我还是想要领养他。”唐夏坚定道，“无论条件多么困难，我也都要领养。”
　　领养的流程十分繁杂。从申请，到审核，再到通过，几乎过去了大半年。
　　领养申请通过后，还要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进行跟踪调查，如果被机构发现领养人的任何违规行为，机构方有权撤回领养人的领养权限。
　　
　　成为领养人的第一天，唐夏开车将姚瑧接回了家。
　　
　　姚瑧因为刚刚和别人打过一架，眼角、嘴角都是淤青和血迹。
　　“先去洗个澡吧。”一进家门，唐夏将一袋子新买来的衣服塞进姚瑧怀里，扶着他的肩将他推到浴室门前，“水是热的，掰开开关就可以洗，冷水热水都有标识，跟福利院一样，你自己看着温度来调整就好。”
　　“睡衣睡裤和内.裤都在袋子里，还有……哦对，毛巾！你等等！”唐夏放开他，转头从柜子里拿出一条新毛巾。是浅蓝色，兔子图案的。
　　姚瑧斜眼瞄了一眼，没有接：“唐老师，你就这点品味吗？都是成年人了，还用兔子？”
　　“法律没规定成年人不许用兔子。”唐夏在他的头发上胡乱揉了一把，稍一用力把他推进去，又赶在他关门之前补了一句，“别说是成年人，就算我以后七老八十了，我也一样会用兔子——你也是。少废话，赶紧去给我洗干净。”
　　唐夏的家中收拾的很干净。
　　浴室尤其整洁。
　　看到这么规矩整齐的家，姚瑧不自觉的就很想将其破坏掉。
　　破坏，多么美的一个词汇。
　　在姚瑧的内心中，不完全的，残缺的，才是最美的。
　　所以他弄翻了置物架，将水洒的到处都是，还顺便砸碎了镜子。
　　姚瑧以为他会生气。
　　就像福利院里那些恼羞成怒的老师，他们会掀开脸上温柔的面具，换上最朴实无华的狰狞面孔，大吼大叫的对他施教，告诉他好孩子应该怎么做，正常的人应该如何如何。
　　但是唐夏并没有。
　　浴室的门打开，面对屋内的一地狼藉，唐夏没急着问责，先冲过来查看他的身上有没有再添新伤。
　　“还好。”确定他除了脸上那几块打架弄出来的伤痕外再无新的伤口，唐夏轻轻的松了口气，然后才转向屋内，“下脚地方都没有了，只能先借用一下邻居先生的浴室了。”
　　他没有生气，更没有发火。唐夏只是帮他重新套上脏衣服，拎着换洗衣服的袋子敲响隔壁的屋门。
　　隔壁的房间住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脸上看不到表情，周身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看着就不好惹。
　　唐夏对他说明了情况——没说浴室被新晋儿子破坏，只避重就轻借口喷头不出水了。
　　不好惹的邻居先生在犹豫良久后同意了他的请求。
　　被再一次推入浴室的时候，唐夏软言相哄：“咱家浴室你随便砸，但是别人家，还是不要给人家惹麻烦了。”
　　姚瑧笑眯眯的答应了。
　　心里却想的是：谁管你。
　　只要他破坏搞的够大，激怒不好惹的邻居先生，唐夏一定会受牵连。一次两次他能忍，但是次次如此，姚瑧不认为他的面具可以一直存在。
　　再高明的演技也会有翻车的一天。
　　姚瑧期待看到他面具下的模样。
　　然而没等他计划实施，浴室的门居然再一次打开。
　　唐夏闪身快速的从门外钻进来，看到姚瑧略有些错愕的脸，轻轻一笑：“有点不放心，干脆还是和你一起洗吧，反正咱家的浴室也坏了。”
　　咱家。
　　这是他说的第二个“咱家”了。
　　姚瑧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突兀的“咱家”，居然没有按计划实施，放了他一马。
　　洗完澡，唐夏再一次对邻居先生表示了感谢。
　　神情冷淡的邻居先生没说什么，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瞥向姚瑧的脸。
　　终于，他再也忍不住的道：“我这里有伤药。”
　　“我家里也有，谢谢。”唐夏非常真诚的对他微笑和道谢，手无比自然的搭在姚瑧的肩头。
　　姚瑧侧着头，盯着那只手发愣。
　　和邻居先生告别后，两人回到唐夏家。
　　姚瑧发现小药箱已经提前被唐夏拿出，打开。
　　“坐。”
　　姚瑧屁.股沾上凳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没有逆反的乖乖听了话。
　　“虽然有点晚了。”唐夏开始动作娴熟的为他涂药，处理伤口，“还是要说一句，欢迎回家。”
　　家是个什么概念，姚瑧一点都不知道。
　　他从出生就是孤身一人，没有家人伙伴，更别提家的港湾。
　　曾经他以为家就是福利院那样。有无数个来自天南地北的同伴，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老师。
　　但是本该是同伴的人并没有和他一条心，本该是家人的老师也会对他叫嚷。
　　那个时候他明白了，家，不过如此。
　　此时此刻，唐夏又说这是家。
　　他说，欢迎回家。
　　姚瑧搞不清楚什么才是家，但是奇怪的，他感觉一团心口火热。
　　
　　姚瑧没再拆屋了。
　　因为他发现，毁坏家里，砸烂唐夏的东西，他居然一点都不生气。
　　不但不生气，反而收拾整理的十分开心。
　　因为他的过分开心，也让姚瑧对此产生了兴趣，从而被诱惑着一起收拾。
　　那之后，姚瑧就不砸了。
　　因为砸完也要自己收拾。
　　放弃了用破坏的方式激怒唐夏，姚瑧又把注意力放在了唐夏本人身上。
　　他开始躲在暗处观察唐夏。
　　唐夏喜欢玩手机，他就把唐夏的手机偷走，藏起来。唐夏和人连麦打游戏，他就故意拔掉唐夏的电源。唐夏做了排骨去给邻居先生送去，他就趁唐夏不在，偷偷把锅里的排骨都吃光。
　　然后……他就吃撑了。
　　“你是不是傻？”唐夏被他逗的直打嗝，“想整我吃不了你不会倒掉啊！全都吃进去你不难受吗？”
　　难受。
　　又难受又生气。
　　姚瑧用力推开他，一个人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默默地忍受着胃部的不适。
　　他并不是傻。
　　也并非不知道吃撑了会难受。
　　只是那排骨有点好吃。
　　只是那排骨，是唐夏做的。
　　有种……家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    平行世界的老三，让他有个身体~
　　唐夏不是cp
　　老三番外不长。
　　感谢在2021-02-06  17:03:11~2021-02-07  19:46: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诗江邑  1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42、042
　　
　　周末,  天空飘起了小雪。
　　这也是这一年的第一场雪。
　　昨天晚上，因为一款最新上市的游戏，姚瑧被唐夏拉着玩了多半宿。
　　当然,  姚瑧是不会承认其实他已经盯这款游戏盯了几个月的时间,  更不会承认每当唐夏看时间,  企图去睡觉,  他都要让游戏局势陷入死局。
　　阴天加小雪,  原本是个睡懒觉的好天气,  可此时此刻，门外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姚瑧眉头皱了皱,  没有睁眼,  反而拉过被子蒙过头顶。
　　片刻之后,  拍门声停了，姚瑧隐约听到唐夏的声音。
　　“怎么这么早？你妈妈呢？”
　　“唐夏爸爸——！！”
　　门打开,  外面站着个只到唐夏大腿的小豆包。
　　这是唐夏的侄子,  唐宇。
　　唐夏今早临时收到堂哥的信息,  说他们夫妻有点事情处理，要让唐夏帮着带一天孩子。
　　反正是周末，带一个孩子也是带，带两个也没什么区别。唐夏就答应了。
　　“我妈着急办事，送我到楼下就走了。”唐宇背着小书包走进来，探头探脑的在屋里看了一圈，问道，“你那个捡来的新儿子呢？”
　　唐夏在他的额头上弹了一下：“什么捡来的,  那么难听，那个是你哥哥。他睡觉呢，一会儿等他醒了,  要乖乖的叫人。”
　　“我才不叫呢。”唐宇小大人一样的抱住手臂，满脸拒绝的把头一偏，“除了我自己，没人能给你当儿子。”
　　唐夏只当他童言无忌，蹲下来逗他：“你爸爸妈妈你不要了？让他们听到要伤心了。”
　　唐宇想了想道：“他们只是我二爸二妈，我最喜欢的还是唐夏爸爸！”
　　没人不喜欢嘴甜的孩子，唐夏终于还是被他逗笑了。
　　临近中午，姚瑧起了床。
　　“饿。”他顶着一脑袋的鸡窝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揉着干瘪的肚子一走出来，正撞上不断往唐夏怀里拱，唐宇的绝代撒娇现场。
　　“睡醒了？”唐夏一手捏着唐宇的后颈，听到动静回过头，“中午想吃什么，我们一起出去吃。”
　　姚瑧没回话，两只眼睛戒备的看向那个不认识小豆包。
　　“这是唐宇，我侄……唔！”
　　唐宇用手捏住了他的嘴巴，转头又拽又酷道：“我是他儿子，亲的，一个姓的！嫉妒吗？”
　　被唐夏无语的扒拉到一边：“这是我侄子，我堂哥的儿子——小宇，别闹，快叫哥哥。”
　　唐宇做了个鬼脸，誓死不叫。
　　“中午我点外卖，你们自己出去吃吧。”姚瑧打了个哈欠，脸上看不出喜乐。
　　其实他心里有点酸，有种说不上来的怅然。
　　不管他在这个家住了多长时间，是不是被领养，有没有被唐夏承认。单从血缘上，从外在的姓氏上来看，他就是个外人。
　　哪怕是个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小鬼，只要他姓唐，就可以叉着腰指着自己的鼻子说：“你是个外人。你是个小丑。”
　　是啊，没错。
　　他只不过是垃圾桶里捡来的一个不知道被谁遗弃的丑东西罢了。
　　冰凉的水泼洒在脸上，姚瑧激灵了一下，彻底清醒过来。
　　他两手支撑着水池，胸口憋闷的喘息。
　　那一瞬间，他又开始怀念起破坏的畅快。
　　损毁一切，割裂一切。
　　只要不付出真心，就没有人伤的到他。
　　姚瑧磨磨蹭蹭的洗了脸，刷完牙，本以为这么长时间，外面的人早就走了。
　　可是当他推开门，却发现唐夏居然就在门口。
　　“怎么这么慢……哪里不舒服吗？”唐夏看到他有些发白的脸，皱眉，“是不是昨晚睡太晚了？头疼？还是哪里觉得难受。”
　　姚瑧不想说话，冷漠的将他推开，想要回去房间。
　　被唐夏一把拽住：“怎么不理人？我在跟你说话。”
　　“烦。”姚瑧毫不掩饰自己的厌烦，“唐老师，我不是你的什么人。能不能请你放开。”
　　唐夏逐渐冷下脸来。
　　他退后半步，放开拽住他的手。
　　姚瑧轻笑。
　　果然我还是这么惹人讨厌。
　　他忽然就冷静了下来。脑子里所有对未来美好不切实际的幻想顷刻粉碎。
　　姚瑧甚至觉得自己拥有了预知能力。
　　他能想到下一刻唐夏会对他发火，会后悔与他之间存在领养关系，甚至在某个晴空万里的清晨将他重新送回万恶的福利院。
　　一切终究终止。
　　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明天会自己……”
　　“姚瑧。”
　　话被打断。姚瑧偷偷捏紧手指，竟然有一点害怕与他对视。
　　“姚瑧。”唐夏又唤了一声，然后蹲下来，强行与他对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带你去改姓。”
　　姚瑧眼睫一跳，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
　　唐夏笑了笑：“改姓，参加我们全家的集体聚会，向我们整个唐家正式介绍你……这些全都可以，只要你想，提出来，我们都可以解决。”
　　“姚瑧，‘你不是我什么人’那是你单方面的想法，但在我心里，你可是我最重要的人。”他揉了揉姚瑧的发顶，“唐宇是个小孩子，他不懂事，说话不过大脑，这个我会再跟他说。但你，我可是从有要领养你的想法开始，就很认真很严肃的把你当做我的家人了。”
　　“我希望你有什么诉求，有什么想法，甚至有什么不满都可以直白的告诉我，清晰的让我知道。”
　　“毕竟——家人之间，就是相互守护，彼此信任，是可以卸下一切，放心疗伤的地方。”
　　“好了，那你现在告诉我，”唐夏认真的凝视他，拉起他的双手，“中午想吃什么？”
　　
　　尽管唐宇百般抗议，最后唐夏还是带他们一起去吃了火锅。
　　餐桌上红红火火，热热闹闹。唐宇嘴上说不吃，但是一坐在火锅跟前，还是忍不住的咽口水。
　　小豆包个子矮，又早就已经过了坐儿童椅的年纪，正是身高不尴不尬的阶段，坐在椅子上完全看不到锅里的肉。
　　唐夏一会儿帮这个夹夹，一会儿帮那个夹夹，谁也不冷落，堪称端水大师。
　　中途，唐夏的手机响了，是工作上的电话。唐夏示意一声，马上拿着手机出去了。
　　一时间小小的卡座里就只剩下姚瑧和唐宇两个人……还有一口咕噜咕噜冒着热气的锅。
　　翻滚的肉片很快被沸水煮熟。
　　唐宇拿着几乎比他手臂还要长的加长版筷子，奋力的在锅里搅来搅去，可惜除了寂寞的空气，连颗花椒也捞不起来。
　　——这小豆包不光个子矮，还不怎么会用筷子。
　　姚瑧假装看不见，自顾自的的捞肉往嘴里塞。
　　被红油浸泡过的肉片又香又辣，吃的很是上头过瘾。
　　旁边小豆包吃不上，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姚瑧咽口水。
　　姚瑧虽然没有主动看他，但余光中早就把他的期待和渴望看了一个遍。于是再涮下一批肉的时候，难得善心大发，施舍了他一片。
　　“！”唐宇万万没想到姚瑧会给自己夹肉，开心之余顺嘴说了一句，“谢谢哥哥！！”
　　然后两个人同时沉默。
　　姚瑧这辈子受尽了别人的白眼叫嚷，第一次听到有人叫他哥哥。
　　而唐宇……在一声叫出口后发现，原来叫哥哥也没有那么难，那么抗拒。
　　姚瑧虽然没表现，但是因着这声“哥”，每次涮肉涮菜，都会顺便给他夹一点。
　　然后就会换来小豆包更多更黏糊的“哥哥”。
　　“谢谢大哥哥！”
　　“哥哥你真好！”
　　“哥哥涮的肉居然比唐夏爸爸的好吃！”
　　等唐夏打完电话再回来，看到的就是一副哥哥疼弟弟，弟弟粘着哥哥的温馨画面。
　　唐夏：我错过了什么？？？
　　他不仅错过了兄弟相认的过程，还错失了给小豆包涮肉的机会。
　　唐宇小豆包他居然嫌弃起了唐夏的涮肉水平！
　　不过可以看到一家人其乐融融，唐夏还是十分开心的。
　　下午回家。
　　唐宇意外看到了姚瑧他们昨晚玩的游戏，吵着闹着要玩。
　　姚瑧闲得无聊——更多还是他也想玩，于是甘愿陪同，替唐夏分忧带孩子。
　　游戏玩到一半的时候，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迅速拉进。
　　唐宇见唐夏一个人在厨房忙碌，凑到姚瑧身边小声问道：“为什么哥哥从来不叫唐夏爸爸？”
　　姚瑧摁着手柄，眼睛直视屏幕。
　　“我又不是他儿子。”
　　“可是，”唐宇又看了厨房一眼，小手拢在嘴边，放低声音，“唐夏爸爸跟我爸爸说你是。”
　　想想又补充，“跟我大伯，小叔叔，还有姑姑都说是。”
　　姚瑧有些意外。
　　“是真的！”唐宇认真点头，“他跟所有人都说，你就是他儿子，还因为我大伯不认同特别生气的跟他吵了一架！”
　　小家伙越说越来劲，干脆放下手柄，转过来面对他：“唐夏爸爸真的特别好！虽然我爸爸也还挺好，不过我真的好喜欢唐夏爸爸！以前他没有小孩，总是自己一个人，我才叫他爸爸，想让他知道以后等我长大了，也有人可以养他，现在他有自己的小孩了，虽然很舍不得，但我还是决定把他还给你了。”
　　“哥哥可不能欺负唐夏爸爸哦！”
　　吃过晚饭，唐宇妈妈来把儿子接走。
　　“今天一天麻烦你了。”唐妈妈很是感激，“下回你也带着你家瑧瑧来我家玩。”
　　唐宇跟着起哄：“瑧瑧哥来我家玩！”
　　唐夏揉着唐宇的脑袋，笑着说了半天的客套话。
　　晚上临睡前，唐夏敲响姚瑧的房门。
　　“睡了没？”门推开一条小缝，唐夏探进半个身子，“改名字的事情，我刚咨询了一下我朋友。”
　　姚瑧放下手机，坐在床头：“不想改了，有点麻烦。”
　　名字不过是个代号，真是一家人一条心，是不是一个姓都无所谓。
　　反之，就算改了，倘若心不在一处，又有什么用呢？
　　“那行。”唐夏应了一声，“不改也可以，将来如果你再想改，再跟我说也行。”
　　姚瑧点了一下头。
　　“那你早点睡吧，今天谢谢你陪小宇一块儿玩。”唐夏贴心的帮他关上了灯。
　　“嗯。”黑暗里，姚瑧轻轻应道，“晚安……”
　　“……爸爸。”
　　唐夏先是一愣，继而开心的笑出来。
　　“晚安，瑧瑧。”
　　我的宝贝。
　　【番外二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结束啦！
　　全文到这里全部结束啦！
　　还有一个番外我稍微喘口气写完扔vb，大概过节之前写好。
　　接下来要一边写个咒回同人小短篇一边做穿书文大纲，顺利的话三月份开新文，感兴趣的宝宝可以专栏关注一哈！
　　最后，还是要祝大家开开心心，每天都有小确幸。
　　赶不上过年了，就提前在这里给大家拜个早年吧！
　　祝愿每一个点进这篇文的人牛年大吉，牛气冲天！爱你们每一个人=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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