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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养小皇子》作者：浮安衾
　　文案：
　　郁宁是长在冷宫，被整个皇宫遗忘的小皇子。
　　某天，他看到了一本天书，天书上有很多奇怪的人跟他对话，时常帮他出主意度过难关。
　　宁遇到傲娇长公主。
　　【碧沙公主：公主最懂公主，哪个傲娇不爱彩虹屁？】
　　【星际诗人：崽崽对她读这首情诗。】
　　郁宁遇到手段了得的白妃娘娘。
　　【鉴婊达人富二代：这是一个小白莲，崽崽要小心。】
　　【撕逼王者女明星：嚯嚯白莲花我最懂了，崽崽我来教你用绿茶打败白莲！】
　　郁宁遇到皇宫王者皇帝。
　　【碧沙国王：帝王孤独又忌惮儿子，崽崽让他知道你只渴望父爱。】
　　【史学教授：古代帝王最迷信，崽崽我们要营造一个护国吉祥物人设。】
　　郁宁渐渐意识到，他被数不清的“妈妈”云养了。
　　她们说离奇的话，写不忍直视的诗，屏幕总是脏要天天要舔，奇奇怪怪。
　　但在这个冰冷的皇宫，他们把他围了起来，给他最柔软的温暖，使他成皇宫团宠，送他上皇位。
　　没想到，坐上皇位没多久，被天书吞噬，穿到了“妈妈”们的世界。
　　星际战斗力最强的碧沙星球，云养了十年的绝美崽崽不见了，数亿亲妈粉萎靡不振，
　　直到有人看到小皇子从游戏中走进现实，被人强行带走。
　　际联邦少将席廷，接流落街头的小皇子回家。
　　初次见面，小皇子躲开他伸过去的手，端得一身清贵矜雅：“不得体。”
　　席廷：“……”
　　席廷直接将人拽上星舰带走。
　　第二天，战斗星球碧沙星上亿星民联名将他骂上联邦上议院：“席少将性格暴戾，粗鲁无礼，应该停职在家学礼仪！”
　　席廷：“……？”
　　阅读指南
　　1.每晚9点到12点间更新，有事会请假
　　2.前期偏养崽，后期成年后恋爱。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郁宁 ┃ 配角：收藏我～ ┃ 其它：
　　一句话简介：被玩家们扶上皇位后我穿了
　　立意：积极破冰，主动创造适合成长的温暖环境
　　vip强推奖章：
　　郁宁是长在冷宫，被整个皇宫遗忘的小皇子，某一天，他看到了一本天书，天书上有很多奇怪的人跟他对话。
　　天书后是一个神奇未来的世界，上面的人说离奇的话，写不忍直视的诗，屏幕总是脏要天天要舔，奇奇怪怪。
　　这群奇怪的人却给他最柔软的温暖，给他和其他小皇子公主们热闹欢乐的童年，陪他长大，扶他上皇位。
　　最终郁宁在另一个世界得以和他们相见。
　　本文很从小皇子的童年讲起，以皇宫和太学院为主要地点铺展开来，太学院中各类小少年可爱且个性，古今结合趣事多多，让不由怀念童年的轻松快乐。
　　从调皮懵懂的小孩，到有家国情怀的少年，在轻松阅读中见证一群少年的成长，有爱有恨，有笑有泪，人物鲜活丰满，其中穿插天书背后来自未来世界的搞笑吐槽，读来轻松温馨又很有满足感。


第1章 
　　六月的天晴雨难测。
　　郁宁从疼痛中醒来时，外面天空布满乌云，黑压压地预示着一场大雨的到来。
　　他忙按着腹部起床，跑去院子里收书。
　　接连几天的阴雨，今天好不容易出了太阳，他便把有些泛潮的书全搬出去晒了，现在要全部收回来。
　　这是位于大晟皇宫边缘的一个院落，虽不是冷宫，但绝说不上热闹和奢华。
　　墙角几棵并不娇贵的茉莉花和栀子花正开得旺盛，几陇蕹菜和金花菜连着青翠欲滴的石榴树，一簇簇笼着星星的湛蓝星辰花，满院宁静悠远的生机。
　　夏日雨前的风带着一缕凉意，裹着清新的花草气息，吹散了郁宁胸口的窒闷，吹开他脸颊的长发，男孩苍白稚嫩的肌肤和清濯的眉眼清晰可见。
　　弯腰捡书时，单薄的衣衫勾勒出更为单薄瘦削的脊背和腰身。
　　一只小狗欢快地在他脚边转悠，郁宁来不及跟它说什么，飞快把铺展在地上的书垒成一摞。
　　“七皇子？”隔壁房间出来一个鬓角泛白的老人，看了看开始泛黑的天，要向这边走。
　　“嬷嬷快回去，我马上就收好了。”郁宁阻止了她，“不然您的腿又该疼了。”
　　老人每到雨天，关节便会一阵阵泛疼，这两年越加严重，有时候连走路都困难。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小少年捡书搬书，来回奔走，衣发被风吹得凌乱，心中酸苦，黯然叹了口气。
　　这世上，谁家的皇子是这样的啊。
　　雨水噼里啪啦落下时，郁宁正抱着外面最后一摞书向房间跑，他用身体遮住书加快脚步，把书放到桌上，见书除没被雨水打湿，松了一口气。
　　黑暗与眩晕感袭来。
　　郁宁用手撑住桌子，大口喘气。
　　他从小身体不好，嬷嬷说从母胎里就带病，刚才起床起得猛，头就有些晕，又来回跑了好几趟，眩晕感如洪水猛烈。
　　口中反酸，恶心呕吐的感觉也漫了上来。
　　郁宁眉心微蹙，一只手用力撑住桌子，一只手打开窗户迎进沁凉的风，这才慢慢在椅子上坐了下来。
　　等那股猛烈的眩晕感过去后，郁宁卷起湿透的袖子，拿出干净的手帕，轻轻擦拭最上面那本书上溅到的几滴雨水。
　　这些书是他母妃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每一本他都翻阅了好几遍，每一本都珍惜得不得了。
　　窗外屋檐上梧桐叶子哗啦啦作响，一阵急促的凉风吹来，郁宁咳嗽了一声。
　　怕嬷嬷听到担心，他以袖掩唇，强忍住咳嗽要继续擦书时，垂下纤长的睫毛，眨了下眼。
　　他看到一页透光的，字迹一点点显现的书页。
　　郁宁以为眩晕感还在，伸手揉了下眼睛，按了按太阳穴。
　　那方方正正的一页还在，并且已经有三行字了。
　　【啊～】
　　【啊啊啊啊啊啊！】
　　【救命！我死了！】
　　郁宁看到最后一行字，震惊被紧张取代，眉心微拧，“你、怎么了？怎么救你？”
　　师萌是碧沙星球的小公主，也是个游戏迷，可她拿到《蓝色星球》游戏的第一个内测名额时，一点也不开心，因为这是碧沙星球官方强制推广的科普向游戏。
　　尽管这是她们皇室极力推出的，号称这一款游戏耗资几十亿星币，请了多少大佬，技术多牛逼，可只“官方科普向游戏”这一点，师萌就萎了。
　　是什么科普，师萌心里差不多知道。
　　经历过末日战争和星际大战的毁灭后，星际弥留很多问题，其中比较严重的就是文化断层和植物濒危。
　　整个星际都在追寻历史，复兴文化，复古成了潮流，历史学、文学和植物学成了星际最热门的专业。
　　他们碧沙星球，星际战斗力最强的星球，被称为“必杀”星球，却也是很多星民眼中的野蛮星球。
　　碧沙星的国王，也就是她老爸向来好面子，皇室这么费力地研究出这样一个科普向游戏，目的不言而喻。
　　她相信和她一样拿到内侧名额的人，都一样萎了，不然，星网上怎么没有一点关于这个游戏的消息？
　　只不过，她必须得好好测试，因为她皇室最爱玩游戏的成员，她测试完还要写一份测试报告……代表皇室为这款游戏背书。
　　该死的硬性推广。
　　师萌一边吐槽，一边郁闷地打开游戏。
　　和她想象中的顺滑不一样，这款号称耗资几十亿星币的游戏，进入的时候尽然卡顿了。
　　卡了的时候，还是黑白雪花。
　　师萌：“？？？”
　　几十亿星币？科研大佬？最新科技？
　　难道游戏卡顿也是历史文化？也要向他们科普？黑白雪花也是？
　　师萌攥紧手里的电子笔，一脸冷漠地等着游戏开始。
　　“呲呲呲”的黑白雪花结束后，师萌没有一点期待和兴奋地看向游戏页面。
　　这一看，眼睛不由睁大。
　　这比她玩过的任何一款游戏建模都要精美真实，有那么一瞬间，她好像真的看到了蓝星历史长河中真实存在的一个院落，要跟着里面的主人公漫步一段浪漫的历史。
　　古朴雅致的小院里，满是在星际绝不可能存在的花草，花草不是养在实验室里脆弱的模样，现场教导了她原来真有“郁郁葱葱”这个莫名其妙的词语。
　　这个推广可以！
　　师萌目不转睛地贪婪地看着这些赏心悦目的花草，眼睛完全离不开屏幕。
　　紧接着，她的眼睛睁得更大，捂住心口。
　　有一个小小少年跑向了她。
　　他穿着一身宽袖长袍的青衣，衣服被雨水打湿了一层，裹着一层湿气的头发又黑又顺，肌肤苍白，翠羽般眉毛轻蹙着，眼睫不安地颤抖，美好的眼形裹着澄澈的双眸。
　　他双手扶着桌子，似乎很难受，细白如玉的手指紧紧攥着素净青衣，指尖隐于青衣褶皱之中，指骨用力，青紫色的脉络凸起，骨节由白到青，像是冰润美玉，细腻透亮，暗含飘花的纹路。
　　师萌呆呆地看着，嘴里无意识地飘一个字：“啊～”
　　从来只爱玩竞技类游戏的师萌，被一个应该是养成类的游戏勾住了全部心神。
　　过了好一会儿，她热血沸腾地站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啊！”
　　她调开光脑里的最新马夸克面具，这款星际公认最美蓝星人测试面具，对着游戏的小少年扫。
　　100分！
　　果然是满分！
　　她甚至觉得不该只是满分，这种精细到比例的评分，并不能完全表现出她家崽通身的气韵和味道啊！
　　原来真的有这么美丽的小生物！
　　她发现了梦中母星的珍宝！
　　游戏里小少年又咳嗽了起来，脸上依然苍白如雪，眼尾却咳出一抹轻红，映着颤颤巍巍的水光。
　　师萌不行了，“救命！我死了！”
　　小少年看向了她，睫毛上一缕湿意。
　　师萌捂住心口。
　　小少年惊讶过后是紧张，“你、你怎么了？怎么救你？”
　　师萌捂心倒地。
　　为什么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快告诉她是哪几个声优的声音合成的，她挨个去粉还不行吗！
　　怎么能问出这么可爱的问题，怎么救她？
　　师萌垂死病中惊坐起，手指在光脑上翻飞，“亲亲麻麻，就能救麻麻了！”
　　她紧盯着游戏里可爱的崽崽，见他惊了一下，抿了抿唇，脸上生出恼怒的微红，皱着细细的眉毛撇开头。
　　过了一会儿，好奇或是紧张，又忍不住看过来。
　　师萌又不行了。
　　“不然，崽崽说爱麻麻也可以～”
　　小少年这次真的扭开头不看这边了。
　　好的，她知道她知道，养成游戏要先养好感，有了好感才会有亲密话语和互动。
　　师萌不再逗可爱害羞崽崽，满心愉悦地想着怎么提高好感度。
　　她嘿嘿笑了一声，伸出手指，想戳一下崽崽的头。
　　手指一点点靠近光屏，在即将触碰到崽崽的小脑袋时，师萌软化的心重新开始砰砰跳。
　　【滴！滴！滴！警告！禁止碰触游戏人物！】
　　师萌：“？”
　　你这是什么狗逼游戏系统？不是一般戳一戳脑袋，就会冒泡泡，冒爱心，可可爱爱晃脑袋的吗？
　　师萌的气在看到崽崽安静柔软的侧颜后，一下就散了。
　　这么绝美的崽崽，不给碰就不给碰，养一个高岭娇花也可以。
　　不能通过互动涨好感，师萌下一个想到的是治病。
　　她家这个崽崽一看身体就不好，小脸苍白，又是咳嗽又是喘的，咳嗽虽然美得不行，也让人心揪得不行。
　　然而，师萌竟然没找到商城或医院，这样一款大型游戏竟然没开通商城，就踏马离谱！
　　师萌愤怒地在测评报告上写下这一条。
　　不能触碰，不能治病，现在看来连投喂也不能，师萌暂时没办法，只能吸崽续命。
　　崽崽在安静地整理书本，一只小狗趴在他脚边摇尾巴，这个场景怎么看怎么美好，师萌美滋滋地欣赏了一会儿，发现游戏里雨停了。
　　为了测评报告，她忍痛将视线从崽崽身上移开，开始探索游戏里的其他场景。
　　不知道是不是游戏等级的限制，她现在能看到的场景有限，就在崽崽这个院落附近，再远就看不到了。
　　要回到崽崽身边时，她看到远处又走来三个小人，为首的一个穿着浅黄的衣袍，是个大概八岁左右的崽，后面两个穿深蓝色的人垂着头看不清。
　　师萌感慨，这个游戏里的人物真的很不错，连这个不知道谁家的崽，都长得很不错。
　　她刚感慨完，就听这个崽说：“等下我们进郁宁的院子，他那只护主的土狗，一定又会冲我叫，到时候你们直接把那只狗打死，敢咬皇子打死也没任何人能说什么。”
　　两个小跟班连忙点头。
　　师萌：“？”
　　师萌想到崽崽脚边那只小狗。
　　这个穿明黄色衣服的小人又恶狠狠地说：“痛打他的狗，郁宁那个丧门星一定会救，到时候他冲撞本殿下，你们也有理由打他一顿，给我狠狠地打，只要不打死就行。”
　　师萌：“？？？”
　　敲里吗！


第2章 
　　郁宁刚看到透光页面上跳出来的话时，很是震惊。
　　当看到那句【救命！我死了！】，以为有人在通过这种神奇的方式向他求救。
　　没想到他问怎么救时，那个叫麻麻的人，竟然要亲亲她，还说什么爱。
　　郁宁觉得这个麻麻，实在有些轻浮，便不想搭理她了。
　　等整理完书本，郁宁按了按太阳穴，在想自己是不是因为头晕出现了幻觉。
　　他重新看向那个透明的页面，它依然在，只是没再冒出新的话。
　　有心情说那样的话，想必没遇到危险吧。
　　郁宁扭过头，看到嬷嬷端着碗向房内走。
　　“七皇子，老奴熬了姜汤，快来喝了吧，淋了雨别着凉。”
　　“嗯。”郁宁很听话地接过姜汤喝了，把碗递给嬷嬷后，问她：“嬷嬷，你听说过会自己冒出字的书吗？”
　　嬷嬷笑了一下，“那不得是天书吗？天书可不是普通人能见到的。”
　　郁宁眨了下眼，他发现嬷嬷看不到那一页神奇的透光书页，只有他能看到，可不就是嬷嬷所说的天书？
　　郁宁再次看向天书，上面新冒出了几行字。
　　【崽崽有个坏家伙要来找你麻烦！】
　　【他的计划是这样的……】
　　郁宁手移到还在疼的腹部，让嬷嬷回去休息，批了一件白色外衣向外走。
　　师萌看他向外走有点着急，她家崽小身板弱不禁风，那个小人一看就比他家的健壮多了，还带了两个成年人跟班，心眼还那么恶毒。
　　师萌看了一眼游戏页面的天气预报。
　　【崽，你就在屋里锁上门别出去了，外面等下又要打雷下雨了。】郁宁沉思了一下，还是走到院外，站在梧桐树下。
　　【崽啊，打雷不能站在树下。】
　　师萌要哭了，原来养崽游戏也这么危险。
　　下午时分，天色渐渐暗了。
　　五皇子郁超带着两个小太监风风火火进门。
　　他昨天被郁宁那只突然跳出来的臭狗吓倒了，虽然当时他踢了郁宁一脚出气，但被人看到他被一只狗吓成那样还是觉得丢脸，尤其是今日在太学里被郁北征等人笑话欺负，心里窝着火。
　　他不能拿父皇宠爱，母族显赫的皇子怎么样，还不能来找这个被皇宫遗弃的小家伙出气吗。
　　当他和两个太监推门进来时，就看到郁宁一身空荡荡的白衣，一头黑漆漆的头发，惨白着脸站在树下，安静地看着他们。
　　天色很暗，一阵风吹过，郁宁的黑发和白衣被吹起，那双安静的眼眸一动不动，死气沉沉。
　　突然看到这一幕，三人心里都是一怵。
　　“郁宁，你在干什么！”五皇子眼神向四周飘，半大的孩子虚张声势地冲郁宁吼。
　　“你在找我的狗吗？”郁宁盯着他，轻飘飘地问。
　　“谁要找你的狗！”被戳中心思的五皇子差点跳起来，心里更慌了。
　　天上乌云密布，树叶在上面摇曳如鬼魅，郁宁的脸本就苍白，在昏暗中更是白得不正常，白衣少年说：“我的狗见到你就会咬你，你会让他们打死它。”
　　“殿下，不太对，他怎么知道，我们说的时候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他、他不可能听到啊！”一个小太监紧张地说。
　　“我过去救狗冲撞你，你以此为借口，再让他们打我一顿。五皇兄，如果我被打死了怎么办？”郁宁说这句话时，天上一道闪电撕裂长空，泄下雷声轰隆响彻云霄。
　　三人被郁宁未卜先知的话，和这应景的恐怖闪电吓得后退。
　　到底还是个孩子，五皇子在大风中打着哆嗦，脸色白了几分。
　　“你……你、你等着！”
　　两大一小三人急慌忙跑了。
　　郁宁理了理外衣，抬步向房间走去。
　　师萌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这三人怎么就跑了？被吓跑？
　　有什么好怕的？
　　看不懂的她在屏幕上问崽崽，郁宁回到房间看到了她的疑惑。
　　虽然这个叫麻麻的有些轻浮，但确实是帮了她，郁宁不明白她为什么疑惑，再一想她是天书那边的人，大概就明白了。
　　郁宁：“我们这里信奉鬼神，尤其是五皇子那一脉。”
　　师萌：“？”
　　郁宁回房间换了衣服，给小狗念念洗澡，他眉眼带笑，说话不疾不徐，娓娓道来，“五皇兄的外祖父是司天监的太史令。”
　　师萌心想，真不愧是科普向游戏，这踏马的她全都不懂。
　　这个司天监是什么，太史令又是什么，如果她问出来，会不会影响她在崽心里的形象？
　　郁宁却仿佛猜到了她的心思，小小年纪就懂很多，“司天监负责观察天象、推算历法、祭祀等事宜。”
　　师萌：“……”
　　她大概懂了。
　　至少观察天象懂了，就天气预报呗？或者看看星星预测凶吉？
　　师萌不喜欢学习，但是要是崽崽这样跟她讲，她觉得很可以。
　　但是她得在崽崽心里树立一个高大上的形象啊，师萌决定再要几个内测名额，找几个史学家跟自己一起玩。
　　小狗念念身上的毛发被擦干，开心地扑到郁宁怀里，郁宁眉眼弯弯地给它顺毛。
　　房间里点了油灯，长发覆盖在小男孩纤瘦的后背，闪着微光，纤长的睫毛在灯光下垂下一道落影，桃花眼弯成了月牙，细长的手指埋没在柔软的毛发中。
　　师萌的心都要化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碧沙星和星际上大部分星球一样，环境恶劣，事实上并不适合人类生存。
　　离开了最初那个摇篮般的星球，在长期恶劣环境的影响下，人类进化得越来越强健，连皮肤都糙硬了起来。
　　这种柔软美好，活在梦中历史里的崽崽，真的格外戳人。
　　师萌迫切地想跟崽说点什么。
　　【崽，司天监我们不怕的，天气预报我们能精确到分。】这句话发出去，师萌等着崽的回复，却发现她的话被淹没了。
　　【啊啊啊啊啊asl！】
　　【我光脑里养了一个什么绝世小可爱！】
　　【崽啊我知道，你们那里信奉鬼神，连皇权都和神牵扯到一起，司天监靠天吃饭，更加相信敬畏鬼神，崽崽没出门却说出了那个小屁孩的计划，小屁孩以为崽能通鬼神，吓跑了是吧？】【崽，这么简单，我如果在我也知道！】
　　师萌：“？”
　　内测名额先给了师萌公主，公主拖拖沓沓不想玩，直到今天，其他内测名额送出去的晚上，陆陆续续有玩家上线了。
　　郁宁看着天书，眨了下眼，似乎也意识到天书后，不止是一个人了。
　　对于那个问句，他点了下头。
　　师萌瞬间有种自己的崽被抢了的感觉。
　　原来这不是她一个人的崽吗？不是一人养一个？
　　师萌心态崩了。
　　这样的话，崽崽都不知道她才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这怎么行？
　　师萌立即联系了游戏负责人，“我在弹幕里连名字都不配拥有吗？”
　　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负责人正准备去下班去吃饭，听到公主的要求有点懵。
　　他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毕竟皇室是这款游戏的最大投资人，本就听说公主不喜欢这款游戏，生怕她再有一点不满意，只能连连答应。
　　师萌听他态度这么好，也跟着软化了，别扭地说：“那什么，这款游戏很不错，尤其是里面的崽崽，他超可爱。”
　　负责人更懵了。
　　他在碧沙星科研大厦掉了个头，饭也不吃了，匆忙回办公室。
　　路过某位研究时空的科研大佬实验室，他莫名停了一下，盯着长期房门紧闭的实验室看了一会儿，加快脚步进了隔壁实验室。
　　带着一种不太妙的预感，负责人进入游戏。
　　当看到游戏里那个他们团队再花五年也做不出的人物时，负责人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这不是他的游戏人物！
　　谁他娘的篡改了他的游戏！
　　之前运行检查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碧沙星夜晚7点10分，《蓝色星球》研发团队召开紧急会议。
　　几十个人看着游戏里的小孩面面相觑。
　　这根本不是他们研发的游戏，连场景都不是，只有少部分系统还保留着。
　　所有人神情紧张。
　　要知道这个款游戏耗资20亿星币，还是皇室主推的，要是出了问题，他们绝对负责不起。
　　一个虎背熊腰的人说：“老大，现在还在内测阶段，要不然我们连夜修改？”
　　负责人问：“内测名额发出去多少？”
　　一个小姑娘调出记录，“五天前第一个给了师萌公主，三天前又给了皇室10个，昨天给了财政部、军事部、外交部等部门各100个，共1000个，今天向星民一共发出3000个。”
　　会议室鸦雀无声。
　　小姑娘继续报道，“两小时前，公主第一个登陆游戏，半个小时前有10个人登陆游戏，碧沙星网上开始有游戏中崽崽的截图，五分钟就上了点赞榜，接着有游戏主播开始进入游戏，现在进入游戏的人剧增。”
　　小姑娘又补充了一句，“有些游戏主播，直播间常年在线人数不低于千万。”
　　会议室空气凝滞了。
　　连夜修改？
　　连夜坐星舰逃跑吧，如果星舰跑得慢，就扛着星舰跑。
　　可是跑到哪里呢，他们碧沙星就是星际犯罪人员最佳逃避场所啊！
　　所有人都用救命的眼神盯着负责人。
　　负责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就这样吧。”
　　众人：“？”
　　负责人一拍桌子，“就这样！”
　　胖子说：“我知道老大的意思了，我们的游戏就是这样的，在原本给皇室上报的游戏计划上，突发灵感，废寝忘食改成现在这样了。”
　　负责人：“……？！”
　　小姑娘眼睛一亮，说：“内测的人都很喜欢这款游戏，我看可行。”
　　胖子：“这件事我们谁都不能说出去，没人说出去，别人就不会知道，我们就很安全。”
　　众人点头。
　　负责人沉默了。
　　会议室里，一群人静静地看着游戏页面，玩家的喜爱给了他们安全感，他们能不能获得更多安全感，马上就知道了。
　　游戏里，天彻底黑了。
　　上线的玩家越来越多，新上来的玩家跟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正要惊呼，游戏中忽然跳出一条提示。
　　【夜深了，该休息了～】
　　【夜晚为游戏人物隐私时间，该段时间内玩家可去探索其他场景，或通过学习、答题、通关等赚取更多游戏时间，适度游戏有益身心健康哦。】玩家们草了。
　　不亏是官方推广的科普游戏，还有硬性防沉迷机制。
　　而游戏团队的人相拥而泣。
　　至少他们的游戏系统还能起作用，没被完全篡改，他们不是卑微地只能看着。
　　这样的话，除了篡改他们游戏的大佬，就没人知道这个崽崽不是他们的游戏人物了……吧。
　　他们也能进行优化……吧？
　　郁宁发现天书上的字忽然消失了，再没出现。
　　包裹他的热闹像潮水一样退去，露出原本沉寂的底色。
　　窗外花草丛里虫子和远处树上蝉此起彼伏地叫着，声音忽远忽近，被夜晚微凉的风送入耳边。
　　小男孩抿了下唇，安静地坐在书桌上，拿起一本书看。
　　天书的出现就像是白日里的一场梦，神奇又突兀，无法解释。
　　可是，它就在那里。
　　郁宁看了一眼，确实还在，安安静静没有任何话出现。
　　天书那边的人，应该全部都走了。
　　郁宁垂头看书。
　　不知道过了多久，脚边的小狗蹭了一下他，郁宁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天书还在，上面依然空荡荡的。
　　当郁宁第三次看向天书时，上面忽然冒出四个字。
　　【好好看书】
　　郁宁微微睁大了眼睛。
　　没有一大串的“啊啊啊”，没有奇怪的“亲亲抱抱”，也没有“我死了”，简简单单四个字在对比之下有种冷冷的感觉。
　　郁宁只愣了一下，忙心虚地转过头看书。


第3章 
　　下午四点，星际联邦军事部。
　　操练场横七竖八躺着一群挂彩的军校生。
　　前方台上站着几个穿着藏蓝色军装的军官，有人在跟旁边的人交谈，有人在抽烟，偶尔视线瞥向台下的军校生，像是在看死物，没有任何情绪。
　　等下面的□□痛呼声小了，最中心的一位军官带着两个手持记录仪，无声无息，仿若死人的下属走下台。
　　他的军装颜色更深，几近于黑。
　　他是三人中最高的一个，黑色军靴裹着笔直修长的腿，泛着层微光的真皮腰带束出劲瘦的腰线，脊背挺拔，肩线平直，双肩上银白色的肩章闪着冰寒的光。
　　左肩肩章上是三颗金色的星星，右肩肩章上是三颗蓝色的圆形星球，几乎要闪瞎人眼。
　　军靴踩在一个平躺在地的人右耳边，嗓音散淡带一点抽烟后的哑，“王山，不合格。”
　　“学长，再给一次机会吧！”王山咬牙翻了个身，抬头仰望着他的传奇学长，席廷。
　　席廷身后没活人气息的军官一脚把他踹出两米，带出鲜血飞溅在同学脸上，“叫上校。”
　　在联邦军队，银白色肩章为校官所用，银白色肩章配三颗星，军衔为上校。
　　同出自联邦军事学院，星际军官的摇篮，即将毕业的王山在为联邦三甲军头破血流，而他这个今年刚毕业的学长，已经是可怕的上校，负责核心军队成员选拔了。
　　席廷垂眸瞥了他一眼。
　　这个身姿挺拔，军装严谨，看起来像高岭之花，实则刚在联邦军事部抽过烟的联邦少校，睨着眉眼，嘴角是王山熟悉的漫不经心的薄戾。
　　王山翻回身，咸鱼瘫在地。
　　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猪的差距还大。
　　或许有外人以为席廷肩上的军衔，靠的是他背后的家族。
　　军政世家的席家，出过十二位上将，四位元帅。
　　可懂的人都知道，席廷这个大魔王，是被席家向下压军衔了。
　　他右肩上的三颗星球说明一切。
　　联邦军队中，左肩军衔，右肩军功，星球代表的是一位军人曾在星球级的战争中，立下一等军功。
　　联邦做高位的将军中好几个右肩上也没有三颗星星。
　　军校五年，只要不怕死，从第二年就可以上战场，而这个人刚进军校前就跟着父辈立下一等军功了！
　　在手中的考察册上做了记录后，军靴向前移了一步，停在另一个人身边，“李一平，不合格。”
　　训练场上悲丧的气息越来越浓。
　　宣布上百个“不合格”后，席廷走到最前面，合上了手中考察册，眉眼凛冽，嘴角寒凉，“滚回学校好好训练。”
　　上百个军校生爬起来，恭恭敬敬弯腰，龇牙咧嘴排好队跑回学院。
　　训练场一下空荡了起来，血腥气也渐渐淡了。
　　考察册在手上转了半圈，被合在腰间，另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席廷没管台上那几位消极怠工的考核官，抬步向前走。
　　一个女后勤提着一个沉重的大箱子，迎面而来。
　　“席上校，您的私密快递。”女孩呼了一口气，拍了拍泛粉的脸颊。
　　她年轻漂亮，在暴力又严苛的联邦军事部非常显眼，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好几次飘向席廷的脸，里面情意大概是个男人都能看懂。
　　“谢谢。”席廷声音依然不冷不淡：“来训练场违规了，去领罚吧。”
　　后面两位死人脸出现裂痕。
　　女兵眼睛不忽闪了，脸颊由粉到白。
　　席廷用光脑扫了一下快递，左手从裤兜伸出，轻松提起箱子走了。
　　私密快递外人不知道寄件地址，刚才他用光脑扫了之后，上面显示是碧沙星。
　　让整个联邦都头疼的碧沙星。
　　席廷对这个快递生出几分好奇。
　　回家后，他立即拆了快递，里面盒子上有一张卡片，上面潦草地写着一句话。
　　“照顾好我儿子！——席海”
　　席廷：“……”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箱子。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里面是个营养舱，舱里真有个婴儿。
　　转念一想，席海怎么可能有时间生儿子。
　　席海是他大哥，今年刚过50，在人均寿命200岁的星际年纪也不算小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席家因基因优秀，每一代人几乎都从军，只有他大哥一个例外。
　　席海是个科研狂魔，尤其爱研究时空，痴迷到能一年不出实验室，全靠营养液续命。
　　因为烦家人在他耳边念叨去军队的事，他躲去不知道哪个星球搞他的研究，一副要跟家里决裂的样子，害他爸妈在65岁的高龄，连夜生了他。
　　他出生到现在，其实也没见过这位大哥几面，却要给他大哥养儿子了。
　　虽然他知道，这个儿子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儿子。
　　席廷放下卡片，皱眉盯着盒子看了一会儿，直接将盒子打开。
　　盒子打开一层，还有一层，接着又是一层。
　　席廷：“……”
　　寄快递的人用这一层层坚固的盒子，告诉他里面东西很珍贵这一的目达到了。
　　眉目逐渐冷漠地开了十层盒子后，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来。
　　一个很小的机器和一张芯片。
　　席廷尝试联系席海，光脑显示查无此人。
　　他敛眉拿着芯片研究了一会儿，插入没有任何军事资料的备用光脑中。
　　芯片里是一款游戏编程。
　　这款名为《蓝色星球》的游戏自动运行。
　　席廷起身正要关掉光脑时，游戏画面展开，一个六七岁大的小孩正看着他。
　　这小孩一看就不是进化的愈发强健耐操的新时代星际人，脆弱又柔软，皮肤苍白，睫毛纤长，眼睛清透又安静。
　　这应该就是席海说的“儿子”。
　　席海研发了一款游戏，把游戏里的人物当儿子？
　　席廷觉得没那么简单。
　　虽然席家人骂席海不着调，但他在星际是令人仰望的科学家，在科学界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这款游戏的画面和人物确实真实，但如果有时间和资金，按照当前星际的发展程度，也不是做不出来，席海不会浪费时间做这么没难度的事情，还专门寄给他。
　　游戏里的小孩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去看书了。
　　他坐在窗前，古朴的木质书桌上摆放着几本陈旧的书，一个砚台和一支毛笔，一盏昏黄油灯点亮一方小天地。
　　油灯不是很亮，好在有窗外皎洁的月光洒进来。
　　月光在他垂顺的黑发和瘦削的小身板上镀了一层莹白的光，油灯在夜风里摇晃，在纤长的睫毛上跳跃。
　　莹白和暖黄的光在他侧脸交错，脸侧又白又细，肌肤下细小的紫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席廷第一次知道，人的皮肤白透到可以看到毛细血管。
　　脆弱的好像一戳就死了。
　　他捻了下手指。
　　小孩从书本中抬起头，又看向他。
　　席廷这才发现他已经看了20分钟了。
　　席廷：“好好看书。”
　　语音转成文字，出现在游戏屏幕上的一瞬间，小孩惊讶地睁大眼睛，然后心虚地立即转过头，盯着书本看。
　　席廷挑了下眉，向后靠在人体工程椅上。
　　小孩伸出手指压住被夜风掀开的书页，那手指也是又细又白，食指指腹只能压住一个字。
　　除了一开始惊了一下，没一会儿他就进入状态，安静又认真地看起了书。
　　看起来不像是讨人厌的熊孩子。
　　看着心情不会差。
　　连哥哥的嘱托都不觉得烦了。
　　席廷工作时没关掉游戏，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道清润又带着一点还未退去稚嫩软糯的声音响起。
　　“我要就寝了。”
　　席廷恍惚了一下。
　　又看时间已经过去两小时。
　　小孩已经把书桌收拾好，从椅子上下来，站在书桌旁不知道看了多久。
　　睡在他脚边的小狗也醒了，直立在他脚边，一人一狗两双湿漉漉的眼睛同时看着他。
　　席廷揉了揉后颈，“好。”
　　一人一狗还是看着他，小孩抿了下唇，耳尖一抹薄红。
　　席廷顿了一下，伸手关掉游戏。
　　天书上出现【好好看书】后，郁宁心虚地转过头，盯着书本，一时无法将书本上的内容看到心里。
　　四个字很简单，郁宁却恍然，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样的话。
　　类似叮嘱，或是长辈的训诫。
　　他抿了抿唇，按住被风吹乱的书，认真读书。
　　油灯灯芯在夜风中晃荡，兰花吐露幽香。
　　当成陪伴的话，安下心来并不难。
　　手上的书看完后，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到了他睡觉的时间。
　　睡觉要洗漱，要脱衣……
　　郁宁看了一眼天书，还是要跟那边的人说一下。
　　他说要睡觉后，那边回了一个简洁的“好”。
　　郁宁不知道该不该提示，正有些为难的时候，半天一直跟着他的天书消失了。
　　他松了一口气，忙去洗漱换衣，爬到床上。
　　躺到生硬的床板上时，和往常一样，他又咳嗽了一阵。
　　等咳嗽止住，快要睡着时，他不由地想，明天天书还会出现吗。
　　他也不知道他想不想再次见到天书。
　　这个皇宫可能遗忘了他的存在，他也希望别人忘了，因为记起他的人给他带来的只有伤害，就像五皇子郁超。
　　他想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小院里长大，他自己会种菜，能读书，不见父皇也可以，没有朋友也无所谓。
　　郁小男孩翻了个身，拉了一下薄毯遮住大半张脸，这才睡去。
　　第二天按时醒来时，天书没有出现。
　　等他早读完吃过饭，天书依然没出现。
　　郁宁四处看了一圈，又回天书最初出现的书桌前，也没看到。
　　小少年在书桌前站了一会儿，提着小水桶去给院里的花和蔬菜浇水。
　　这些活他都做习惯了。
　　这个院里只有他和嬷嬷两个人，嬷嬷年纪大了，腿脚不利索，还有些耳背，郁宁从去年开始就不让她干活了。
　　他怕嬷嬷出事。
　　这时太阳已经高高挂起，郁宁抬头望了望天，在想今日要不要晒书，低头时看到了熟悉的天书。
　　【碧沙公主：崽崽，麻麻来了！】
　　【碧沙公主：崽崽，你还记得麻麻吗？麻麻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郁宁看了一眼天书就移开了视线，小脸严肃，“记得。”
　　过了好一会儿，没忍住又看向天书，小脸半掩在晨光中，说：“原来麻麻你是公主。”
　　【碧沙公主：啊啊啊啊太可爱了！】
　　【碧沙公主：崽崽是别扭了吗？】
　　【碧沙公主：麻麻是碧沙星球的公主啊，麻麻可厉害了！】碧沙星球？
　　郁宁从未听说这个地方，但他没表现出来。
　　他说：“我没别扭，我在浇花。”
　　【是师萌公主吗？我在和公主一起养崽！】
　　【我就说怎么不显示我的名字，原来是我不配。】【早安，崽崽，这花可真漂亮。】
　　【真的好漂亮，这是我第一次见到花！】
　　【但没有崽崽漂亮！】
　　【但没有崽崽漂亮！】
　　【但……】
　　……
　　郁宁拎着小水桶，耳朵尖红了。
　　半晌，他板着小脸上说：“不得无礼。”


第4章 
　　游戏时间到，玩家们陆陆续续上线。
　　昨晚有人把郁宁截图到碧沙星球的星网上，瞬间俘获了一众星民的心。
　　有游戏主播开始玩这个游戏，直播间观众全部沦陷，他们没有内测名额，一大早催主播快点开始玩快点开播。
　　上线的玩家超过一千人，另有一大群看游戏直播的人。
　　在复古风成为主流，每一个人都怀念梦中母星一切的星际，这个最新马夸克面具扫描满分的崽崽，像是诞生于柔软的美梦中，把星际人每个审美点都踩得实实的。
　　所有人一看到郁宁就被美颜暴击，一大波狂热的彩虹屁立即就把长在皇宫，知礼明仪的郁宁冲击得手足无措。
　　见郁宁板着小脸说“不得无礼”，又被萌了一脸。
　　弹幕更加疯狂，还出现了可怕的“舔舔”。
　　郁宁脸上的神情更加严肃，却暗中观察着天书上比昨天更快更密出现的话，忽视“亲亲”、“贴贴”、“舔舔”、“漂亮”等词，抓有用的信息。
　　首先，昨天夜里那个冷冰冰的人应该不在。
　　然后，他们说花好看，郁宁低头看了看洁白小巧的栀子花，有点疑惑。
　　他院子都是最常见的普通花草，没有什么名贵的品种，他们怎么那么激动？
　　还有人说第一次见到花。
　　郁宁拿着小水桶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天书跟着他，扫过院子里每一处花草树木，看得碧沙星球的人一本满足。
　　星际植物稀缺，更何况环境恶劣的碧沙星球，这里室外几乎没有能存活的植物，每一棵植物都是珍宝。
　　今天看的这些，比很多人一辈子见到的都多。
　　星际植物难养活，那些能养活植物的都是在星际地位很高的植物大师，见郁宁能养活这么多花草，养得还比植物大师好，弹幕又是一片彩虹屁。
　　【崽崽能养活这么多花草，太棒了吧！】
　　【碧沙公主：崽崽刚才站的地方已经浇过水了，回来是为了给我们看看吗？呜呜呜崽崽也太贴心了。】【崽崽连花都会养，绝了！】
　　郁宁：“……”
　　郁宁被夸得一脸茫然，他轻抿了下唇，实事求是地说：“养花很简单。”
　　毫无疑问又收获了一堆无法招架的彩虹屁。
　　郁宁干脆不说了。
　　他放下水桶后，拿出剪刀修剪花枝，“咔嚓咔嚓”剪碎了玩家的心。
　　郁宁没看天书，剪完一棵才发现，天书上好多人喊“不要”，还有人说她心疼得哭了。
　　郁宁：“……？”
　　“修剪花枝，花才会更好地生长。”
　　【啊原来是这样，我们保护都来不及，根本不舍得剪。】【这就是传说中的“死而后生”？】
　　【剪吧剪吧，我竟然能从剪花枝中得到一种莫名的爽感，摧毁珍贵物品的破坏欲？】【碧沙公主：前面的被我举报了，不准带坏崽崽！】【不准教坏崽崽！】
　　郁宁立即放下剪刀。
　　等晚上再剪吧……
　　把手洗干净，郁宁坐在木椅上休息了一会儿。
　　他身子弱，总是这样，忙一会儿就要休息一会，不然撑不住容易喘。
　　他习以为常，安静地坐在木椅上休息，可玩家们看到心里有点不得劲。
　　【崽崽是不是不开心了？】
　　【崽崽这么小，是正爱玩的年纪啊，崽崽出去找朋友玩吧。】【唔唔唔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心疼。】
　　就在这时，游戏出现了第一个任务。
　　【崽崽的成长需要玩伴，请帮孤单的崽崽找到第一个朋友～】【第一个？我们崽崽竟然没朋友？】
　　【快给崽找朋友！我小时候就没有朋友，特别难过呜呜呜。】【崽崽，我们出去玩吧！】
　　郁宁不知道为什么天书上的人开始催他出去找朋友，他不需要找朋友，不过，今天六月初十，他确实要出去一趟。
　　“我等下要出去。”郁宁椅子上跳下来，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要悄悄的，等下不能说话。”
　　【好，悄悄哒～】
　　【我们也悄悄哒～】
　　郁宁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回房间收拾了一下。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外衣，衣服不新但很干净，穿在身上有些小，是他最好的一件衣服，一个麻布缝制的小袋子斜跨在身前。
　　玩家们见他这么郑重，不由地好奇他要去干嘛。
　　郁宁第一次带着天书出门。
　　他很少出门，一个月也就出去个三四次，每月初十、二十和三十是肯定要出来的。
　　他的院子在皇宫的边缘，一般来说，这里住的都不是什么得势的贵人，冷冷落落，连巡卫的侍卫都少。
　　只不过，有一个例外。
　　小少年安静地走过长长的青石板小路，穿进一片竹林，扶着一棵竹子喘了几口气，继续向前走，最后停在一个非常大的院落外，找了个墙角熟练地蹲下了。
　　【……】
　　【蹲、蹲墙角？】
　　【崽崽专门打扮一番，来这里蹲墙角？】
　　【啊啊啊蹲墙角的崽崽太可爱了，反手塞进被窝里！】郁郁葱葱的竹林遮掩下，倒是很难发现一个小孩蹲在墙角里。
　　他蹲在墙角里，显得更小一团，长长的头发垂落在身后，睫毛不安地颤抖，窘迫地垂着小脑袋。
　　师萌被萌得心都化了。
　　【碧沙公主：不是说好悄悄的吗！】
　　弹幕安静了下来。
　　玩家们看到这一幕也被萌得不行，意识到刚才的话让崽崽不好意思了，全部闭上了嘴。
　　当他们安静下来时，听到了墙内的声音。
　　声音不大，但因为在院外，墙也不隔音，勉强能听清。
　　玩家们心想，崽崽竟然是来听墙角的？
　　他们没拆穿，怕崽崽羞得钻到地底下去，纷纷打量起听墙角的崽崽是什么样的八卦小表情，这一看就愣了。
　　小孩蹲在墙角，从那个麻布书袋里拿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一边看书一边认真听着。
　　玩家们仔细一听，墙内的声音，确实像是有人在讲课。
　　顿时，他们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小孩换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背着小布袋，一路喘好几次，走这么远的路，来这里偷偷蹲在墙角，只是为了听一听别人讲书。
　　【呜呜呜其实没人能看到崽崽，但崽崽还是穿了他最好的衣服来。】【是崽崽有仪式感吗？】
　　【是崽崽尊师重教！】
　　【哭了，我以后再也不逃课了。】
　　【崽崽怎么没带笔啊，这么听能记住吗？】
　　【崽崽的笔是要蘸那个黑水的，不方便带来。】
　　【商城怎么还没开，快点开啊，要给我崽买笔买衣服！】好多亲妈粉洒下了心疼的泪水。
　　崽崽缩在那里不能动不能出声，但他们可以啊。
　　有玩家调动游戏地图，看到了里面的情形。
　　【有个大美人正在给小正太讲课！】
　　【啊小正太看起来很可爱很贵气，有机会成为朋友吗？】【碧沙公主：让我看看，别是昨天欺负崽崽的小屁孩！】【谁？谁欺负我崽！】
　　【碧沙公主：不是那个小屁孩，崽崽，这个小哥哥看着不错唉，你可以试着跟他做朋友？】郁宁正认真听讲，蹲久了腿有点麻，小心移动时瞥到天书上好多人让他跟里面的小哥哥做朋友，差点跌坐在地上。
　　他没被天书上的人吓倒，却被人用一个桃子击倒了。
　　不知道从哪里飞出一个桃子，出其不意地打在他膝盖上，他腿是正麻的时候，就这样被打倒了。
　　玩家们懵了。
　　玩家们怒了。
　　“郁宁，是不是你在那里？鬼鬼祟祟的不会是要偷东西吧！”昨天出现过的五皇子郁超叉着腰在外面大喊。
　　郁宁小小一个躲在竹林遮掩的墙角，一般是很难发现的，这是郁宁在皇宫没有存在感，没人关注的前提下。
　　可最近，五皇子郁超盯着他。
　　昨天他被郁宁吓跑了，回去后越想越不对劲，越想越丢人。
　　太学每月初十、二十和三十是休息日，他今天不用去太学，气不过又来找郁宁。没在他的那个院子找到，一路跟侍卫打听找到了这里。
　　这是明妃的院外，谁都知道宫中小霸王四皇子休息日会来明妃这里听讲，而这时郁宁在这里偷偷摸摸被他抓个正着，五皇子郁超兴奋极了。
　　要是得罪了小霸王，郁宁绝对没好果子吃。
　　郁宁当然也知道这一点，他忙收起书向外跑。
　　郁超怎么可能让他跑，挥手让他身后太监和侍卫不管怎么样都要堵住郁宁。
　　这么大的动静，里面的人不可能不知道。
　　最先冲出来的是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他见有侍卫持刀要抓人，眼睛一亮，兴奋地拿起自己的小弓|弩射向那个侍卫。
　　侍卫持刀是吓唬人，男孩想试试自己的新弓|弩的射击力是真。
　　男孩正是宫中小霸王四皇子，他可不是普通小皇子，手上的小兵器看着小，杀伤力都是实打实的。
　　侍卫连忙躲开。
　　见他躲开了，小霸王气闷，将自己手中的弓|弩砸向那个侍卫。
　　刚做好的小弓|弩被砸坏了一个小角。
　　侍卫们顿时跪了一地。
　　里面又走出一个男子，他穿着长长的白袍，手里拿着一本书，眉眼冷淡。
　　“见过明妃殿下。”
　　宫中后妃一般称娘娘，只这位深受皇帝宠爱的男妃，特称殿下。
　　他的视线扫到被太监拎着的郁宁身上，“怎么回事？”
　　小霸王四皇子也看向被拎着的小孩，眼睛又亮了一下。
　　【崽崽，倒地！】
　　【崽崽摸摸腿倒地！】
　　【等下，我怎么感觉这个小正太看崽崽的眼神和我很像？】【唉，大美人竟然是妃子？男妃？！】
　　【崽崽，快倒地，然后哭！】
　　天书上一群人让他倒地，郁宁不明所以，但他不想招惹四皇子，这时候选择相信天书上的人，在被太监放下时，确实腿有些抖，于是半推半就地倒在了地上。
　　瘦瘦小小，又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小男孩，纤弱的小腿轻轻颤抖，站都站不住，软软地倒在了青石板上。
　　他紧抱着怀里的书，苍白的手指蜷缩出几缕青色的纹理，一着急又咳嗽了起来，咳得眼尾泛红，声音却小小的，像是在极力忍耐，看上去弱小、无助又可怜。
　　五皇子：“？？？”


第5章 
　　四皇子上去狠狠踹了一脚那个太监，把太监踹倒在地才罢休。
　　转头又用力推了一把五皇子郁超，“你这个混球，又仗势欺人！”
　　五皇子有被气到。
　　他虽然怕四皇子，但怎么说也只是个孩子，还是一个被恭维着长大的皇子，顿时大吼道：“我没有！”
　　和倒在地上连咳嗽都很小声的小孩，形成鲜明对比。
　　“你还说没有！你再说没有！”四皇子把他拽到郁宁身边，摁倒在地，“你看看你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了！”
　　郁宁忍住咳嗽，掀开小扇子一样的长睫毛，他张了长没什么血色的嘴巴，又闭上了。
　　他本来想说为什么用桃子打他，可毕竟心虚，掰扯下去还有他偷听的事。
　　这在四皇子看来就是被欺负狠了，连话都不敢说。
　　四皇子摁住五皇子的力道又加重了很多，“道歉！”
　　“我不道歉！他在墙角鬼鬼祟祟不知道要做什么坏事，我打他怎么了？”
　　四皇子和明妃都看向郁宁。
　　郁宁一手拿书，一手撑地，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四皇兄，明妃殿下。”他抿了抿唇，看向他们说：“对不起，我在偷听你们上课。”
　　“叫我皇兄，你是我弟弟？”四皇兄惊讶地看向他。
　　郁宁点了下头，对着明妃鞠了一躬，“我、我偷听小半年了，对不起。”
　　四皇子不爱读书就爱玩，不仅把太学的老师们气得不行，还把皇上气到了，他在太学不学习，每天趴在桌子期待着休息日，皇上就把他的休息日剥夺了，让他每个月三天休息日都来大才子明妃这里学诗词。
　　郁宁有次路过，远远看到四皇子，躲进竹林里，听到明妃跟四皇子讲诗，一听就听了一个时辰。
　　母妃去世后，再没一个人教导过他什么，郁宁没有老师没人解惑。
　　明妃是有名的才子，讲得深入浅出又有趣，那一次郁宁受益匪浅。
　　自那以后，即便知道这样不好，他也忍不住，每月便躲在墙角偷偷听。
　　这里位于皇宫边缘很安静，即便有侍卫发现了他，见他是皇子也不多说什么，直到被五皇子郁超发现。
　　五皇子郁超见他主动承认，乐得不行，声音更大了，“看吧！是他偷听！他是小偷！”
　　皇宫小霸王也说：“你为什么偷听？”
　　五皇子听他这么说更开心了，得意地看向郁宁，心想这家伙完了。
　　郁宁抿了抿唇，半垂着脑袋，窘迫地站在那里。
　　“你是我弟弟，你可以直接进来跟我一起听啊。”四皇子接着说。
　　他比郁宁高一个头，此时正好看到他小扇子一样的睫毛不安地扑闪着，手指便有些痒。
　　话说得理所当然，其实包藏私心。
　　一对一的授课太痛苦了，不能睡觉不能开小差，有个爱读书的小书呆子陪着应该不错，能分担一些老师的注意力不说，这么漂亮的弟弟放在身边看着也不错啊！
　　五皇子：“……？”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一直想跟四皇子玩，想了很多办法，四皇子都不愿意带他玩，怎么这个丧门星？
　　郁宁也惊讶地看着他。
　　明妃视线落在郁宁手中的诗词合集上，淡淡地问：“四皇子想和七皇子一起学习？”
　　“七皇子？”四皇子郁北征看了一眼眼前的男孩，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兴致淡了一些，挠挠后脑勺，眼神开始飘向别处，最终落在那个破碎的小弓|弩上。
　　他捡起小弓|弩，烦躁地冷哼，“爷刚做好的小宝贝！”
　　五皇子和侍卫一起后退了一步。
　　四皇子爱武，痴迷研究各种小兵器，把它们当宝贝，这是皇宫里谁都知道的。
　　郁宁想早早了结这边的事离开，他本也心虚，便说：“四皇兄，我帮你修吧。”
　　一个试验性的小弓|弩而已，四皇子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漂亮弟弟，把小弓|弩朝他怀里一扔，带着太监，有些着急地走了。
　　五皇子愣愣地看着他走远，又看看明妃和郁宁。
　　四皇子忽然回头，脾气恶劣地说：“你怎么还不走？还想欺负人？”
　　五皇子立即就跑了。
　　只剩下明妃和郁宁。
　　郁宁垂着小脑袋，想要再次道歉，明妃打断了他：“如果四皇子想让你来，你就一起进来听吧。”
　　郁宁一下攥紧了书。
　　【小正太好厉害的样子。】
　　【他怎么听到崽崽的身份就走了？】
　　【但是他很喜欢崽崽！前面能看出来。】
　　天书上七嘴八舌地又议论了起来。
　　郁宁背着小书袋，拿着坏掉的小□□，一路沉默，回到房间后，才开口跟他们说话。
　　“四皇兄外祖父和舅舅都是父皇倚重的大将军。”
　　【啊掌控军权的一族，莫名让我想到某个家族。】【怪不得这么狂傲。】
　　郁宁点点头，“听说父皇很喜欢他，皇兄们也喜欢他。”
　　说到父皇时，小孩神情有些落寞，又有些恍惚，好像在记忆里找不到这个人了。
　　【崽崽，我喜欢你呀。】
　　【碧沙公主：崽崽麻麻爱你！】
　　【崽崽会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的。】
　　【那个大美人呢？】
　　郁宁眨了一下眼，捋顺衣褶，满是尊敬地说：“明妃殿下是大晟才子，是后宫里唯一一位男妃，很厉害！”
　　能看出郁宁非常尊敬他，特意补充了一句，“在大晟，男子坐上妃位很难。”
　　【那，崽崽加油，争取要他做你的老师！】
　　【我也觉得他很厉害，男妃唉，一定是皇上的真爱了。】【崽崽想听他的课，就要小正太同意，可是小正太跑了，我们得把他最追回来。】天书上开始出现各种稀奇古怪的办法，郁宁看了一会儿，一头雾水。
　　他低头研究起手上坏掉的小□□。
　　四皇子文课不怎么样，武课却是拔尖的，听说他在太学里上文课的时候，不是睡觉就是在研究这种小兵器，他对此很有天赋也沉得下心。
　　郁宁想，这也是父皇喜欢他的原因吧。
　　这皇宫的皇子，不需要全是精通政务的。
　　郁北征，是父皇给四皇子的名字，里面寄存着他的期待和愿景。
　　郁宁盯着小弓|弩，怎么也想不起父皇的样子了……
　　这一天，席廷回家比较早。
　　他一边拆军装上的领带，一边向书房走。
　　书房中，机器人管家正在打扫卫生，除尘器无声扫过每一个冷色调的家具，在扫到照片时，换了更柔软的触角。
　　照片上是联邦元帅席长令，军装浓黑，头发泛白，目光冷硬悠远。
　　联邦军事部下每个房间都有这张照片。
　　席廷在机械椅子上坐下，看到书桌上那个没研究透的小机器，顺手打开备用光脑。
　　游戏里的小孩出现，成了这房间里唯一柔软的小东西，连机器人都忍不住看过来，歪着脑袋停下所有动作。
　　席廷随便扫了一眼，见他乖乖坐在书桌前捯饬什么东西，便没在意。
　　等他吃完饭洗漱完，再次回书房，把趴在游戏屏幕前的机器人扔出去，才看清小孩正捯饬一个非常基础的小弓|弩。
　　这倒让他来了点兴趣。
　　席家自有一些外人无法接触到的知识系统，这种远古的武器，在出现过文化断层的星际，没几个人知道，喜欢研究武器的席廷却是很熟悉。
　　【用机械能的古典弓|弩，射速和威力相斥。】
　　郁宁抬头就看到这么一句话，小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经过这两天，他大概摸清天书的一些基本规律，比如比较私密的时候，天书不会出现，白天天书后有一群人，而到了晚上，只有一个人。
　　这个人能关闭天书。
　　这个人话不多，看起来冷冷的。
　　昨天一共跟他说了五个字，其他人“啊”就能“啊”出一长串。
　　不过，今晚这个人话好像多了一点。
　　【你手上这个小弓|弩，弓比较软，射速还可以，但牺牲了他的威力，穿透力不强。】郁宁一开始没听懂，他重新把两句话仔细咀嚼了一边，虽然还是不懂什么是“机械能”，但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
　　小孩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
　　他长得本就戳星际人的心，平日里板着小脸，小小年纪眉眼就有种安静如水的感觉，此时亮晶晶的双眸点亮了整张小脸，那种柔软的杀伤力更强。
　　席廷觉得跟小孩说话，也没想象中那么烦。
　　【你那里弓|箭手的手臂和脊椎骨骼都变形了吧。】郁宁摇摇头，非常诚实地说：“我没机会见他们。”
　　席廷不怎么在意地“嗯”了一声。
　　郁宁重现拿起刨刀雕木头。
　　席廷扫了一眼，“你会木工？”
　　“会一点。”郁宁没想到天书后的人还会跟他说话，说：“以前照顾我的公公会，我跟着他学了一点。”
　　要不然，他也不会说给郁北征修。
　　他小小的一点，力气也小，好半天才雕好一小块。
　　席廷看了一会儿，拿起笔画了一张图，试着在游戏中上传图片，“看到画的草稿了吗？”
　　郁宁点头。
　　“浪费那么多力气的话，就别做那个笨蛋弓|弩了，做这个试试。”
　　郁宁仔细钻研了一会儿草稿图纸，他年纪不大，但聪明，越看越震惊。
　　他有些激动，当即拿起小刀做了起来。
　　席廷饶有兴趣地看着，时不时指点他一下。
　　他对武器感兴趣，可是在植物稀缺的星际，即便是席家也不会给他木块让他练手做这些没用的小武器，不是因为费钱，是因被发现会被全星际骂。
　　这样看小孩做，有种满足感。
　　有点明白那些家长让子女完成自己梦想，弥补自己遗憾的感觉了。
　　只不过小孩力气太小了，身体也不好，一边做一边咳，让他有种剥削童工的罪恶感。
　　稚嫩的掌心已经被磨红了。
　　席廷：“到睡觉时间了，去睡觉。”
　　郁宁不舍地摸着即将完成的改良□□，不太想去睡。
　　他问：“我做好后给四皇兄，可以吗？”
　　“你做的，你想给谁就给谁，不过，皇兄？”席廷掀起眼皮，“你是皇子？”
　　郁宁嗯了一声，声音带着困倦，软软的有点像撒娇。
　　席廷兴致又上来了，“小孩，我还有更厉害的武器，你想不想称霸天下？”
　　郁宁的瞌睡虫被吓跑了，连连摇头。
　　席廷“啧”了一声，这个不能靠小孩之手实现了。
　　【去睡觉吧。】
　　留下这句话，席廷关了游戏。
　　天书消失。
　　郁宁确认了两次，心虚地抱着刨刀继续做。
　　又花了半个时辰，这个改良般的弓|弩终于做有了基本的形状。
　　郁宁不喜欢打打杀杀的东西，拿着这个小弓|弩也爱不释手，心绪翻涌，有些激动。
　　晚上，天书那边那个人，很厉害。
　　郁北征说给郁宁修，但他没说什么时候要。
　　郁宁做好了这个小弓|弩后，没有机会给他。
　　他想把这弓|弩给郁北征，除了是之前答应他的，还想借次机会让郁北征带他旁听。
　　已经被抓到了，以后不能再去偷听，如果不能去旁听，他再也没办法了。
　　他需要一个给他解惑的老师，母妃留给他的书中，他还有很多没懂的地方。
　　郁宁等了郁北征十天。
　　这十天，郁宁在碧沙星球火了。
　　他最准确地长在碧沙星民的审美点上，只靠一张脸就能踩得星民的心软软的，气质、性格、爱好每一样都戳得星民男女老少母爱泛滥。
　　碧沙公主说，当崽崽和植物站在一起时是最美的画面。
　　都是最美好的生物，最珍贵的存在。
　　植物大师跳出来说：而且他们互相喜爱。
　　崽崽喜欢花草，花草长得那么好一定是眷恋崽崽。
　　碧沙星民们：对！崽崽就是小天使！
　　他们这个暴力野蛮星球，更珍爱这样柔软可爱的小生物，即便他是一个纸片人，也不吝啬于赋予他无限美好的意义。
　　这几天，4010个内测名额，几乎每个时间段都有4010个玩家登陆，拿到内测名额某个时间点没法玩的，也被亲戚朋友软硬兼施地要去玩一会儿。
　　星网上还有高价购买内测名额的，在天书上认证名字的人也不再只有碧沙公主一个。
　　当时拿到内测名额一个个不想玩的人都愉快地真香了。
　　六月二十这一天，郁宁又换上了那身衣服，挎上麻布小书袋，带着给郁北征改良的小弓|弩，在四千多个玩家的陪同下，出发了。


第6章 
　　【崽崽带着礼物去交新朋友啦！】
　　【是去见哥哥！】
　　【哥哥一定会喜欢的，喜欢礼物也喜欢崽崽！】
　　【哥哥早就喜欢崽崽啦。】
　　郁宁站在明妃的溪下宫门口等郁北征，看到天书上的话，把有些短的衣袖向下拉了拉捋直，双眼比平日里多了些光彩。
　　他来得很早，等了半个时辰才在路的那一头看到郁北征出现。
　　郁北征带着两个小太监，懒懒散散地向这边走，看到郁宁后停了下脚步，接着若无其事地走过来。
　　郁宁迎上他，叫他：“四皇兄。”
　　他今天不像上次见到那样狼狈，衣服干干净净，衣摆袖口处绣着简单的竹纹，虽不华贵但清雅怡人，素净青色给他苍白的小脸带来生机的同时，衬得他更加安静稚嫩。
　　像春日安静抽芽的新竹，让人心清目爽，欢喜柔软。
　　郁北征摸了一下鼻尖，眼神转到别处。
　　他把手里的小弓|弩递给郁北征，“四皇兄，我修好了。”
　　郁北征却没看，眼睛四处飘，胡乱挥了下衣袖，“我差点忘了，我已经重新做好了一个，这个、这个就不要了吧！”
　　郁宁愣了一下。
　　【小正太你给我好好收着！崽崽做这个手都磨红了！】【郁北征你会后悔的。】
　　【气死了，崽崽在这里等了你一个小时！】
　　郁北征埋头匆匆走进溪下宫。
　　郁宁站在原地握着小弓|弩，抿了抿唇。
　　他捡了一片大叶子放在溪下宫门口，将小弓|弩放在叶子上，看了一眼，又看向那层高高的墙，闷头走了。
　　玩家们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和半垂的眼睫心疼坏了，天书上全是安慰他的话。
　　【崽崽别伤心，郁北征不值得。】
　　【崽崽我们能遇到更好的朋友。】
　　【崽崽我们每天都能陪你啊。】
　　郁宁握着身前的书袋带子，慢腾腾地走，说：“我也没有很想要一个朋友，我都习惯了。”
　　玩家们以为他是在安慰他们和自我安慰。
　　谁小的时候不想有个玩伴呢。
　　既然崽崽都这么安慰人了，他们当然不会拆穿。
　　郁宁说：“我确实有一点失落。”
　　啊，玩家们更心疼了。
　　刚才果然是在逞强假装不在意。
　　郁宁说：“我想旁听，我很想有一个老师。”
　　母妃留给他的书，他有好多地方看不懂，即便背下来了也不懂。
　　他想有个能给他解惑的老师，让他读懂母妃留给他的所有书。
　　这是他目前唯一的愿望，想读懂母妃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或许这样就能在里面找到什么。
　　【碧沙公主：崽崽，我去给你找老师！】
　　【公主我推荐我们历史教授，刘大海，他很厉害！】【我们学校有个古文教授刚退休了，她超牛逼。】【我们星球好像新来了个流浪诗人？】
　　天书上大家七嘴八舌地帮崽崽想办法出主意，郁宁看了一会儿，摇了下头，“不用。”
　　走了这么一会儿，他心情已经恢复，没那么低落了，他说：“书读百遍其义自见。”
　　大家见他不再低落，忙转移话题。
　　【崽崽，这好像不是回去的路，你要去哪里？】
　　【这是崽崽第一次去溪下宫以外的地方唉！】
　　郁宁停住脚步，“我想去看看弓箭手。”
　　【那崽崽知道弓箭手在哪里吗？】
　　郁宁诚实地说：“不知道。”
　　【……】
　　【那崽崽去问问那边的侍卫哥哥吧，礼貌一点他们会告诉你的。】郁宁：“好。”
　　于是郁宁小跑着跟上一队巡逻的侍卫，抓住最后一个侍卫，“请问，哪里能看到弓箭手？”
　　侍卫：“……”
　　另一边，郁北征进了溪下宫。
　　即便明妃是男子，在这皇宫他是妃子，也不便与皇子关在屋内，所以他给郁北征授课是在庭院的一个凉亭中。
　　郁北征不爱读书，在他这里收敛了一些，但也改变不了本性，常常听一会儿就走神了，今天更为夸张，刚坐下还没开始心思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明妃放下手中的书，问：“四皇子在门外见到七皇子了吗？”
　　郁北征瞬间回神，“见到了。”
　　明妃点头，“不知道这次他是不是又蹲在墙角偷听。”
　　郁北征皱眉，“做什么偷听，想听进来听啊。”
　　明妃端起茶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水。
　　郁北征掀了一页书又合上，拿起笔又摔回去，最终还是烦躁地站起来朝门外走。
　　门外已经没人了，门口一个小弓|弩安静地待在一个不挡路的地方。
　　“咦？”
　　郁北征扫了一眼小弓|弩，惊讶地蹲下身。
　　他身边常年伺候他的小太监，深知他有多喜欢兵器，跟着他久了也懂一些，看到后惊讶地说：“殿下，这个弓|弩的长弓上放了一个盒子。”
　　传统□□最影响速度的是上弦和开弓，把箭从箭囊里拿出，把箭搭在弓上都要花时间，要不断经过训练，此外，开弓的姿势也是一个需要训练才能达到最佳的难题。
　　郁北征一看就猜到这是把箭和弓合二为一，能有效解决这些问题。
　　他激动地拿□□，这个方法不是没人试过，但都没发挥出效果，不说这个小弓|弩对此有没有作用，郁宁这么小就能想这里让郁北征惊喜不已。
　　他激动地拿起来弓|弩，心里美滋滋的。
　　他喜欢研究兵器和兵法，整个皇宫都找不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几个哥哥重文轻武，唯一一个想跟他玩的五皇子又是个笨的。
　　没想到这个漂亮的小皇弟不仅爱读书，还有这样精妙的想法。
　　他把玩着这个小弓|弩，爱不释手。
　　这还是一个新做的呢。
　　郁北征拿起弓|弩对准树上的鸟雀。
　　“嗖嗖嗖”接连射出三根箭。
　　郁北征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看那三根剪又低头看看手中的弓|弩，兴奋得手指颤抖。
　　连发三箭！
　　“爷的宝贝弟弟呢！”
　　郁北征腿长跑得快，没多久就找到了正站在侍卫面前的小郁宁。
　　郁宁只比他小不到两岁，却比他一个头还多，瘦瘦小小的站在高大的侍卫面前俨然一个小团子。
　　超可爱的小团子。
　　郁北征风风火火地跑到郁宁面前，“小宁弟弟！”
　　【哎呦，怎么叫上小宁弟弟了？谁是你的小宁弟弟。】【你看小正太眼睛里的光，它又亮又强。】
　　【崽崽别理他，要他感受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崽崽，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不能惯。】
　　【崽崽：……？】
　　郁宁惊讶地看向郁北征，“四皇兄，你不是应该在听课吗？”
　　“叫什么四皇兄，叫北征哥哥。”郁北征自动忽略了后面的问话，期待地看向郁宁，还用力眨了一下眼。
　　郁宁：“……”
　　【呵呵。】
　　【呵，男人。】
　　见郁宁张不开口，郁北征也不失望。
　　他想着小宁弟弟喜欢听课，要不牵他回去听课吧，话还没说出口，被郁宁拉住的侍卫对他行了一礼，匆匆告退了。
　　郁北征转而问：“小宁弟弟，你找他做什么啊？”
　　郁宁说：“我想看看弓箭手。”
　　郁北征眼睛一亮，“好啊，小宁弟弟我带你去，还可以试一下你做的这个弓|弩。”
　　这可比去听什么课好多了。
　　“走，我知道他们在哪里！”说着，他就拉起了郁宁的小手。
　　【？？？】
　　【我崽崽的初牵没了？】
　　【放开你的臭手手哦！】
　　郁宁被他牵着快步向前走，郁北征步子大走得有急，被这样带着没走几步就咳了起来。
　　他咳嗽一直声音小小的，咳了两声郁北征才听到。
　　他忙放慢脚步，“小宁弟弟，要不要休息一下？”
　　郁宁摇了摇头，抬头对他说不用。
　　他每次咳嗽眼尾都会泛红，显得有点可怜，这抹水润的红又点亮了他苍白的脸，像纯白雪地里的一瓣红梅，格外的好看。
　　第一次见面就觉得郁宁长得非常好看，好看得可以放在书桌边当陪读的郁北征，在知道郁宁能做出那么厉害的弓|弩后，觉得这种好看无敌加倍了。
　　“小宁弟弟，你是我长得最好看的弟弟了。”郁北征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也是我最喜欢的弟弟。”
　　【呸！】
　　【果然是无法无天的宫中小霸王，呵。】
　　【我果然没看错，郁北征也是颜狗，他第一次见崽崽时我就发现了！】郁宁掀开长睫毛看他一眼，没拆穿他。
　　这话说得如此郑重，好像是多么大的夸奖，而事实上，宫中只有七位皇子，四皇子郁北征只有三个弟弟，五皇子郁超，面瘫六皇子和他。
　　郁北征似乎也发现自己这么夸人有点问题，摸着后脑勺咧嘴笑了一下，继续带郁宁走，这次慢了很多。
　　他带郁宁来的地方是太学院。
　　这里除了一些文官教导皇子公主和权贵子女读书外，还有教骑马射箭的武官，自然有郁宁想见的弓箭手，还是非常厉害的那种。
　　这是郁宁第一次来太学院，盯着门匾上气势恢宏的“太学院”三个字看了许久，他从郁北征手里抽回自己的手，虔诚地整理一遍并不凌乱的衣发，看得恨不得天天逃学的郁北征很不好意思。
　　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小宁很喜欢读书，连他这个只见过两次的人都发现了。
　　他早就到了可以入太学的年纪了。
　　只是，父皇不批的话，他就永远没法进太学。
　　而父皇可能早就忘了小宁，或许是故意不想记起他。
　　也没人敢在父皇面前提这个皇子，连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听到他是七皇子时，都不想多跟他接触。
　　毕竟他再霸王只是个宫中的皇子，这宫中没人愿意惹父皇不开心，提一个他不想记起的皇子。
　　郁北征重新拉起他的小手，六月天气燥热，郁宁的小手冰凉凉的牵一次就不舍得放手。
　　“小宁弟弟，以后你每月初十、二十和三十陪我去溪下宫听课吧。”
　　郁宁开心地看着他，用力地点了一下头，嘴角笑出一个小梨涡。
　　啊。
　　四皇子晕乎乎地说：“你住得地方离明妃挺近，除了这三天你也可以去找他啊，我会跟他说的。”
　　郁宁笑得更开心了，“谢谢四皇兄！”
　　郁北征咳嗽了一声，带他走进太学院，“对了，小宁弟弟，你为什么想见弓箭手？”
　　郁宁弯着眼睛说：“我想看看他们脊柱是不是变形了。”
　　“嗯？”郁北征来了兴趣，他经常见弓箭手，却没注意过这一点。
　　他带着郁宁到一个凉亭里，两人趴在栏杆上看一个弓箭手射箭。
　　郁北征惊讶地说：“他们的后背果然是弯的！”
　　郁宁垂头，唇角抿出一朵笑花。
　　“小宁弟弟你怎么知道的？”郁北征更觉得郁宁厉害了，他经常见都没发现，他的小宁弟弟没见过就猜到了！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郁宁回想那天晚上天书上的人说的话，猜测着，“开强弓射出最厉害的箭可能要有固定的最佳射箭姿势，日积月累时间久了就会这样吧。”
　　“小宁弟弟说的对！”郁北征说：“你看他们站得都一样，就是这样！”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小宁弟弟改良的弓|弩或许能解决这个问题。”
　　郁宁想了想天书上人的话，说：“还需改进。”
　　小少年转过头看向郁北征，神情认真又期待，“四皇兄任道而远，大晟有许多弓箭手，他们也是保家卫国的士兵，请四皇兄给他们一个挺直的脊梁。”
　　大晟士兵不屈挺直的脊梁。
　　郁北征一怔。
　　看着他满是期待和信任的水润双眼，郁北征顿时豪气冲云，生出一种拯救天下的使命感。
　　他母妃总骂他不务正业，他知道很多皇子嫔妃和大臣也是这么看他的。
　　一个皇子天天做些木工和铁匠的活计。
　　可他就是喜欢研究这些东西，很喜欢。
　　现在他为他的喜欢和坚持找到了意义。
　　郁北征激动得不行，皇宫小霸王涌出一腔热血，一把抱住瘦瘦小小的郁宁。
　　“小宁，你真是我的、我的……”不好好读书的四皇子想不出词来表达他的激动和喜欢，卡壳一会儿，大声说：“我的宝贝！”


第7章 
　　忽然被抱住，郁宁一脸茫然。
　　不知道四皇子怎么就这么激动了，也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抱住了。
　　他又瘦又小，身上还有一股清新好闻的气息，郁北征抱人是一时激动，可抱住后就有点不舍得松开了。
　　他的小宁弟弟真的好小好软好香。
　　郁北征心满意足地轻轻拍拍郁宁的后背，好可爱。
　　纤瘦的后背上，可以透过沾着阳光味道的棉麻衣料，清晰地摸到小巧脆弱的脊骨。
　　要给大晟的士兵挺直不屈的脊梁，弟弟小巧脆弱的脊梁也需要好好呵护。
　　郁北征又拍了一下，眯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家伙，还抱上了！】
　　【快松手啊！】
　　【松开猪蹄子！你不是高冷皇子吗？】
　　郁宁看到天书上的话，这才反应过来，推了一下四皇子，“四皇兄。”
　　这个拥抱让他很不适，礼法森严的皇宫很少见这样的亲密行为。郁宁周围更是如此，他身边只有一个嬷嬷，嬷嬷恪守主仆之仪，不会这样抱他。
　　他力气小，推一下壮实的四皇子，跟挠痒痒一样，倒是自己因为着急咳了一下。
　　郁北征连忙松开手，双手在郁宁身侧虚虚地扶着，担忧地问：“小宁弟弟，你没事吧？”
　　郁宁摇头。
　　郁北征松了口气，笑得见眉不见眼。
　　他们这边的声音惊动了太学院里的武官，两名教头对四皇子见礼后，疑惑地看向郁宁。
　　“这是我的小宁弟弟，他超厉害！”四皇子拉起郁宁，骄傲地说：“超聪明！”
　　两名教头立即行礼：“见过七皇子！”
　　皇宫中，这个年纪的皇子中，四皇子叫弟弟的三个他们已经见过两个了，结合“小宁”，不难确认，这就是七皇子郁宁。
　　两人心中疑惑，不知道这个小霸王为何带七皇子来，更疑惑，小霸王竟然对一个皇子这么喜爱。
　　郁宁还没说话，郁北征就对他们挥手，“王教头，你们来试试我的小弓|弩。”
　　两人目光落在郁北征手中的弓|弩上，略显惊讶。
　　正如郁北征所想，把箭匣装在弓|弩上并不是第一次见，可由两个小孩子做出来依然让人惊叹。
　　两人一抱拳，齐齐倒退至远处。
　　看他们熟练的样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帮四皇子试弓|弩了。
　　“你们可要小心了，小宁弟弟做的这个小弓|弩可厉害了！”郁北征兴奋地说。
　　听闻这是郁宁做的，两人更觉诧异，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能被选出教导皇子们骑射的人自然不凡，即便四皇子做的小兵器厉害，万里挑一的他们还不放在心上。
　　不过是陪皇子玩罢了。
　　郁北征看出了他们的不在意，嘴角一勾，眼中光芒大盛，兴奋浓郁到有几分嗜血，像个凶残的狼崽子。
　　郁宁愣了一下，之前觉得这个皇兄有些夸张和一点莽，这下才感受到些许皇宫小霸王的气势。
　　【我靠，郁北征有点帅是怎么回事？】
　　【小屁孩一个，帅到不至于，不过长大了应该不会差。】“小宁弟弟，你看好了，看北征哥哥用你的小□□有多厉害。”
　　说着，他举起□□，随手一掀衣摆，利落地跳上凉亭的围栏，上身半斜，找了一个刁钻的角度。
　　一支利箭从□□中飞出。
　　这只箭的速度出乎教头的预料，一般有这样速度，威力并不会有多大。
　　利箭迎面而来，教头不慌不忙，双臂舒展，后退一步，一个后下腰，躲开了这个箭后，立即向后望，想验证心中猜想，看这箭能射多远。
　　却猛然一睁眼，倏忽间，飞速翻身，带起破碎的梧桐叶。
　　厉风而过，瞬息间又是一把箭。
　　紧接着，又是一个。
　　还没站稳的教头，狼狈后仰，三个箭几乎几乎是同时射出，这是教头完全没想到的。
　　速度太快，间隙太短，最后一个后仰没站稳，教头就这样跌倒在地上。
　　两个教头同时震惊地看向郁北征和他手中的弓|弩，难以置信。
　　威风凛凛的四皇子下巴抬高，一身王者气势。
　　见两个教头双眼冒光，见小宁弟弟眼睛亮晶晶，内心膨胀，血液沸腾。
　　有点激动。
　　四皇子一撩衣摆，要做出最帅的姿势，“再……”
　　“嘭！”
　　昨夜刚下过雨，围栏又细窄又湿滑，激动的四皇子动作不走心，绸缎靴子在上面一滑——威风凛凛的四皇子摔了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死了我，郁北征猝不及防的狗吃屎！】
　　现场静默了一会儿。
　　教头们先郁宁一步，“四皇子，没事吧？”
　　四皇子锤了一下地，然后趴在地上埋头不动，瘪了。
　　他，堂堂四皇子郁北征，这短短一辈子没这么丢人过，还是在宝贝的弟弟面前。
　　耳尖通红的四皇子不想动也不想说话，恨不得原地消失。
　　教头们要扶他起来，四皇子泥鳅一样动了下身子，躲开教练的手，闷闷地说：“带小宁弟弟回去。”
　　快带走，不要看我这尴尬的样子。
　　郁宁看到满天书的“哈哈哈”，抿着嘴笑了一下，跑到四皇子身边要扶他，“四皇兄。”
　　四皇子一动不动装死。
　　郁宁又推了一下他。
　　“小宁弟弟，你先回去吧。”在弟弟面前很要面子的四皇子耳朵更红了。
　　他听到远去的轻快脚步声，松了一口气，又有一点莫名的闷。
　　四皇子没闷一会儿，又听到那个小脚步声回来了。
　　湿润的毛巾划过手和手腕，轻轻的，力道不大。
　　四皇子趴在那里愣了一会儿。
　　是小宁弟弟在帮他擦手。
　　昨夜雨后，地上湿气未散，郁北征跌倒后，身上沾了些湿泥。
　　郁宁从小书袋里拿出一块帕子，去一旁水桶打湿给郁北征一点点擦干净。
　　“四皇兄可有摔伤？”
　　四皇子依然不动如王八。
　　郁宁歪了下头，“北征哥哥？”
　　四皇子动了。
　　“唉，那么矮的围栏怎么可能摔伤我？”
　　他抬起头，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郁宁点点头，“栏杆很滑，四皇兄以后要注意。”
　　四皇子抱住这个台阶飞快爬，“对对对，都怪围栏太滑了！”
　　他站起身，那点不好意思散了，因为郁宁的“北征哥哥”，眼里到底有些开心，弟控初现。
　　两个教头上前关心了一下四皇子的身体，视线就定在了他的小弓|弩上，目光灼热。
　　“四皇子，这……”
　　大晟弓|弩都是一箭一发，当四皇子射出第一箭时，教头躲开回头看箭的射程，却没想到小弓|弩立即又射出了两箭，才会如此狼狈。
　　连发三箭的弓|弩啊。
　　两人目光火热，像是在盯着什么宝贝。
　　他们在军队中，更能明白这个弓|弩意义的重大。
　　四皇子被看得又膨胀了起来，哪还有一丝窘迫，骄傲地说：“我的小宁弟弟改造的，他说还能改良。”
　　两人火热的视线又落到郁宁身上。
　　这是什么小天才！
　　被这么看着，郁宁有些不好意思，这不是他想的办法，但是他你没法跟别人讲天书有关的任何事情。
　　郁宁拉了一下郁北征。
　　郁北征今日份的满足感达到了，也炫耀了小宁弟弟和小弓|弩，接下来该满足小宁弟弟了。
　　他拉住弟弟的手，非常不地道地忽略了两个激动着急的教头，“小宁弟弟，我们回去上课吧。”
　　郁宁弯了眼睛，声音轻快欢愉，“好。”
　　郁北征便心满意足地拉着郁宁回明妃这里了。
　　站在溪下宫门前，两个男孩抬头看门，心情天差地别。
　　郁北征头疼地叹了口气，瞥到拉着的弟弟心情才好一点。
　　“小宁弟弟，你认识这几个字吗？”郁北征指着门匾上“溪下宫”三个字问，才过了一会儿，他又想在弟弟面前树立高大上的厉害形象了。
　　【……】
　　【学渣得意地问学霸：你及格了吗？】
　　郁宁点了下头。
　　郁北征有点失望，不能教弟弟识字了。
　　明妃听到他们声音从凉亭中走出来，“那七皇子可知为何名为溪下宫？”
　　郁宁身体站得笔直，面对明妃格外认真，“可是因溪下宫内外种了许多竹子？”
　　明妃点头，收回考量的视线，没有夸奖也没多讲，好像郁宁知道这些是应该的。
　　“两位皇子请进吧。”
　　郁北征茫然：“唉唉唉？为什么种了许多竹子就叫溪下宫？”
　　郁宁：“竹色溪下绿。”
　　【哇！】
　　【不明觉厉！】
　　【崽崽真棒！】
　　【我要把这句话当成我的星网签名！】
　　郁北征没能教弟弟认字，并不觉得失落，看郁宁的眼睛更亮，“小宁弟弟，你好厉害！”
　　郁宁看看天书，又看看郁北征，脸颊出现一个小梨涡。
　　他慎重地迈过门槛，走进向往已久的溪下宫。
　　溪下宫很大，比郁宁住的白夏苑大十倍有余。
　　宫内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竹林，宫殿隐匿于竹林中，风过翠竹，绿涛荡漾，是大晟皇宫中极有特色的一座宫殿。
　　竹林和湖泊间的凉亭就有郁宁的卧室大，凉亭里摆放着三个大小不一的矮桌，上面笔墨纸砚应有尽有，旁边还有一个小书架。
　　郁北征眼睛一亮，“明妃殿下给小宁弟弟准备了书桌！”
　　明妃没接话，在并排的两张小桌前落座。
　　郁北征把郁宁抱到里面那个小桌子上。
　　郁宁瘦瘦小小一团坐在小桌前很合适，他肌肤苍白，眼睛干净，在亭外青翠竹林的映衬下，可爱又清新。
　　看着心情就好。
　　郁北征心情愉悦地在外面那个小桌前坐下。
　　“谢谢明妃殿下。”郁宁要站起来被明妃伸手阻止。
　　“开始吧。”他掀开诗集。
　　郁宁“嗯”了一声，从小书袋里拿出自己的诗集，屏住呼吸，小心地触碰着矮桌上笔和纸，眼睛越来越亮。
　　他坐得板板正正，看着明妃的漂亮双眼满含求知欲。
　　很难让人不心生欢喜。
　　尤其是在不学无术小霸王的对比下。
　　不过，今天小霸王表现很好，和郁宁一样认真听了一会儿诗。
　　也只是一会儿而已。
　　他们在外面耽搁了一段时间，回来上午的课还能上一个时辰，郁北征睡过去了大半个时辰。
　　可能想着有个弟弟留给明妃听课了，比以前还要肆无忌惮，以前至少是不敢睡过去，只敢打瞌睡的。
　　期间郁宁偷偷拉了一下他的衣角，小霸王握住郁宁的手继续睡，倒是让郁宁窘迫不已。
　　明妃没管他，继续讲他的诗。
　　等一天的课结束后，明妃对这个小皇子的神情温和不少，郁北征更是。
　　“明妃殿下，平日里让小宁弟弟来陪您吧？”郁北征没忘记对弟弟的承诺，主动帮他争取，“他喜欢读书，不会的问题能向您请教吗？”
　　郁宁抬着小脑袋，紧张又期待地看着他。
　　明妃没什么表情的合上书，嘴上却是松了口，“想来就来。”
　　两个男孩手拉手兴奋地跑了。
　　“小宁弟弟，我明天下学后来找你玩，我们一起做小弓|弩！”
　　太学十天才有一天休息，听起来变态，但平日里下学早，下午只有一节自选武课，他们可以一起玩很久。
　　郁宁点头，小脸在火红夕阳的映衬下少了些苍白，多了一抹暖色，“北征哥哥，谢谢你。”
　　郁北征摸摸他的头，把手背在背后合起来，心满意足地掉头。竹风吹动衣袍，背影被夕阳拉长，欢快地飘远。
　　【恭喜！“第一个朋友”任务已完成！请再接再厉，帮崽崽找到更多玩伴，充盈崽崽的童年～】【啊崽崽有朋友了！】
　　【撒花！】
　　【崽崽开心吗？】
　　郁宁背着小书袋，迎着朝霞往回走，脚步和郁北征一样的轻快。
　　“开心的。”他说。
　　今天很开心。
　　沐浴在傍晚夕阳光下的郁宁，眉眼弯弯，暖融融的化人心。
　　天书上一片欢呼声。
　　郁宁笑得更开心了。
　　“什么是机械能？”
　　【崽崽怎么知道机械能这个词的？要学物理了吗？】【这道题我会，机械能是动能、重力势能和弹性势能的总和！】“……何为动能？”
　　……
　　晚上，晚归的席廷见小孩安静地埋头写什么，没什么事的席上校放大的画面，看清了清瘦稚嫩的几行字。
　　[启盛12年，六月二十，天晴
　　今日把小弓|弩送给了四皇兄，四皇兄很喜欢。
　　我们一起去了太学院，见到了厉害的弓箭手，果然他们的脊背是弯的。
　　四皇兄说他会给大晟弓箭手一个挺直的脊梁。
　　第一次坐在凉亭，而不是蹲在墙角听明妃殿下讲课，他讲得极好。
　　此外，还学会了机械能，这是一个很厉害的词，囊括山河。]
　　小孩放下笔，盯着小本子看了一会儿，挠了一下鼻尖，有些心虚地补了一句。
　　[四皇兄今日从围栏上摔了下去（脸朝地），未来他真的会成为名震天下的大将军吗？]


第8章 
　　第二天下午郁北征如约来找郁宁。
　　他从太学直奔郁宁的白夏苑，跟他一起做了会儿弓|弩。
　　那晚天书上的草稿纸新奇有趣，郁宁时常琢磨，有一些想法，说给郁北征听后，郁北征开心得不行，一边喊着宝贝一边跟郁宁一起实践。
　　郁宁动了一会手，稚嫩的掌心被磨得通红，郁北征看到后再不让他做力气活。
　　“小宁弟弟这双手要留着握笔。”
　　郁宁笑笑，给他搭手。
　　两人就这样熟悉起来，连郁宁的小狗念念都会对郁北征摇尾巴了。
　　这天郁北征下学后，回初阳宫喝了口水就要向外冲，被他母妃德妃在门口堵住。
　　德妃乃将门之女，却像在杏花烟雨中长大的女子，眉如柳叶，眼眸含水，看起来温婉柔软。
　　“你要去哪里？”德妃问。
　　郁北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德妃温柔浅笑，“要去找七皇子吧。”
　　“母妃你听我说！”皇宫小霸王有点紧张，连连后退，“这件事值得我们好好说说。”
　　他多懂他母妃，知道她笑得越好看越是可怕。
　　浅笑的德妃向前一步，她长得温婉纤细，身高却是比一般女子高不少，长腿一迈走到郁北征面前，手伸到他身后对他温柔一笑。
　　郁北征被母妃整个拎起来了。
　　郁北征被拎回初阳宫。
　　郁北征悬空扭胳膊蹬腿用力挣扎。
　　“母妃，小宁弟弟是宝贝！”
　　“是宝贝啊”
　　德妃听他这么说，原本走向寝宫的脚步换成了小偏房，用力把郁北征扔了进去。
　　“再说一句试试？”
　　郁北征见她脸上的笑意更深，知道母妃这是生气了，一般这时候他不会再说什么惹母妃生气的话，可这次他梗着脑袋说：“小宁弟弟是宝贝！你们都不懂！”
　　德妃笑得异常温柔，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郁北征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疼得直吸气。
　　“皇上有意遗忘的人你上赶着亲近，郁北征，你是不是傻！”
　　郁北征捂着脑袋不说话。
　　“你给我在这好好反省！”
　　另一边，郁宁还在等郁北征。
　　他和郁北征已经做出能连发三箭，以及同时发出三箭的弓|弩，郁北征说等他们再完善一下，他就带给想他外祖父，镇国将军。
　　昨天他们说好今天一起试验的，可郁北征一直没来。
　　郁宁把玩着小弓|弩，他有个新的想法想说给郁北征听。
　　【郁北征怎么还不来？】
　　【郁北征是个守信的人啊，上次他没来，还专门派人来传话。】【他人不来，也没有小太监传话，是不是出了什么事？】郁宁看了一会儿天书上的讨论，把小弓|弩装进书袋，斜跨在身上准备出门。
　　【崽崽要去找郁北征了吗？】
　　【崽崽带上雨伞，等下可能要下雨。】
　　“好。”郁宁多添了一把雨伞。
　　太学下午只有一个时辰，也就是天书上说的两个小时的武课，郁宁在太学下学后等了半个时辰，出门时天还亮着，正是落日十分。
　　皇宫的西南角已经很安静了。
　　因为郁北征，郁宁最近出来的次数比往常多，但多数是在这一片区域，没走太远过。
　　要是去找郁北征，他只有三个地方可去，溪下宫，初阳宫和太学院。
　　郁宁在溪下宫门口跟太监确认郁北征今日没来，那就只剩下初阳宫和太学院。
　　初阳宫郁宁暂时没打算去。
　　四皇子深受皇上喜爱，四皇子母妃德妃又是后宫四妃之一，他们所在的初阳宫，必然位于皇宫中心区域，那里，他不适合去。
　　郁宁想了想，抬脚向太学院走去。
　　太学院已经下学，应该没什么人了。
　　至少那里还有他认识的两个教头。
　　大晟皇宫遍布梧桐树，源自凤凰非梧桐不栖的古老传说。
　　凤凰只在梧桐上栖息，不知道这后宫的梧桐树上有多少凤凰，也不知道后宫的嫔妃们是否都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梧桐。
　　这些梧桐就这样在皇宫伫立百年，枝叶延展交缠，目睹一场兴衰盛亡。
　　不知道是乌云来了，还是天色暗了，繁茂的梧桐遮蔽出一个个小天地，隐秘晦暗。
　　郁宁停住脚步，正考虑要不要回去时，隐隐听到了啜泣声。
　　【好像有人在哭。】
　　【右前方有一个白影。】
　　【崽崽别怕……】
　　【崽崽没怕，是你在怕吧。】
　　郁宁向前走两步，果然看到一个白色的背影，在黯淡天色，影影绰绰的晦暗树枝下，显得有些阴森。
　　郁宁脚步声很小，没有惊动那个白影。
　　他扶住梧桐树粗壮的枝干，悄悄探头看过去。
　　那个背影很纤细，应该是个女子，加之她是蹲着，显得很瘦小。
　　白色蚕丝衣裙边缘金线勾勒祥云，纯洁，飘逸且贵气。
　　鼻尖嗅到一缕草纸燃烧的气息，一撮烟气在空中四散，还能寻到踪迹。
　　女孩忽然回头。
　　郁宁吓了一跳，小脑袋立即收回梧桐树后。
　　【好漂亮！】
　　【好美的小女孩！】
　　【气势十足的小姐姐！】
　　确实很漂亮，郁宁脑海里回想刚才那一回头，最让人记忆尤深的是那一双眼睛，又大又圆的杏核眼，眼尾较长，微微上翘，里面蓄满未干的泪水。
　　看到那泪水，郁宁知道他不适合待在这里。
　　小男孩拉了拉书袋，抱着伞，假装傍晚树枝能让他隐身，小步向前跑了几步。
　　然后停住。
　　他抱紧怀里的伞，掉头回去，跑到女孩不远处，把伞放下，更快速地跑了。
　　这下也不想去太学院的事了，郁宁直接跑回白夏苑。
　　果然如天书上所说，六月的天阴晴不定，稀里哗啦下起了雨。
　　好在这里离白夏苑不远，他跑回去时没成落汤鸡，只是体弱的他还是咳了起来。
　　跑过之后的咳嗽难以止息，咳得他眼尾泛红，弯腰扶住了膝盖。
　　【崽崽是个体贴的小绅士。】
　　【呜呜呜崽崽一定注意啊，你只是个体弱的小孩而已。】【因为那个小女孩看着也挺可怜吧。】
　　【哪里可怜，从她的衣服看就不可怜，不知道是什么身份。】【在皇宫里的女孩，应该是个公主？】
　　郁宁换了身衣服，出来时见天书上讨论，仔细回想了一下。
　　“我也不知道。”他说。
　　他已经两年多没怎么离开这里，即便他过目不忘，小孩一年一个样，三年前见过的皇子还能认出来，不怎么见的公主们，已然在记忆里模糊。
　　何况那条路可通太学，太学不只有皇子公主，还有王侯家的公子小姐。
　　雨来得急去得也快，稀里哗啦一阵急雨伴着一阵大风后，渐渐小了起来，直到雨停风止，连天色都亮了一点。
　　郁宁又想到那双含泪的眼睛，隐约好像知道那是谁了。
　　他抿了抿唇，拿一把新伞向外走。
　　【碧沙公主：崽崽要回去看看吗？】
　　郁宁：“嗯。”
　　这一路上小少年没再说什么。
　　原来那个地方女孩不见了，只剩下一把伞。
　　【崽崽专门把伞留给她，她就扔在这里了？】
　　“不是。”郁宁说：“不是扔。”
　　他原来把伞放在离女孩几步远的地方，也没有撑开，此时这伞被撑开放在女孩原本蹲着的地方，好像在给什么挡雨。
　　伞下一块土地个别处有些不同，像是被翻新过。
　　郁宁响起他给女孩送伞时，看到的草纸刚燃尽的灰烬，神情怔然。
　　这虽不是皇宫中心，一把伞放在这里，也难免被发现。
　　郁宁看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他从房里提出一盏宫灯，在院子里走了一圈，落脚在一簇星辰花旁。
　　夜晚来临时，星辰花中间黄色的花蕊格外闪亮，像夜空中的星子一样，而四周一圈蓝色的花瓣颜色并不浓郁，是晴日里天空的湛蓝，小巧而精致。
　　小狗念念欢快地在他脚边晃悠，郁宁把小宫灯放在小狗嘴边，小狗熟练地叼住手柄，追着郁宁走。
　　郁宁找出一把木铲，小心翼翼地把一簇星辰花连根带泥土挖出来，看得玩家们胆战心惊，生怕星辰花死掉。
　　这些天他们对郁宁院子里的植物都熟悉了，植物在他们心中本就是美好珍贵的存在，何况是长在崽崽院子里，被崽崽精心养护的，每一株都跟他们的心头肉一样。
　　郁宁用麻布裹住带了一团土的根部，带着念念一起回到那里。
　　雨伞还在黑夜中悄然护着那一块小土地，埋着一个女孩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
　　念念举着小宫灯，割破黑夜，照亮伞下土地方便郁宁挖坑，偶尔它也伸出爪子帮主人扒拉一下。
　　郁宁把星辰花种在那一小块翻新的土地旁，星辰花个头很小，花朵也小，但被养得旺盛，一整簇舒展开来遮住了部分翻新过的土皮，即便露出些翻新的土，因为移植过来的花，也显得理所应当。
　　星辰花陪伴着那里，也护着那里。
　　郁宁把原来那个小伞，换成新带来的更结实的四十八骨紫竹伞，面向西北方，伞柄插入土地。
　　为星辰花和那一小块土地，护住一方风雨不侵的小天地。
　　郁宁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了许久，小小的身躯隐于黑暗之中，在夜色的掩护下，伸手揉了揉眼睛，沾着泥土的手指在眼尾抹了一下。
　　天书上莫名很安静，许久，在郁宁提着小宫灯往回走时，才稀稀落落地冒出些话。
　　【星辰花好好看呀，尤其是夜里，黄色的花蕊像是小星星一样。】【这星辰花好像我在历史课本里看到的勿忘我呀。】【植物院易名：因土壤和环境不同，花瓣略微有些差别，应该就是勿忘我。】天上的星子一颗颗亮了起来，照亮了男孩和小狗回家的路，也照亮他们身后地上的小星星。
　　这天晚上，席廷看到小孩安静地趴在书桌上，昏暖的油灯下，在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
　　[母妃化成天上一颗星，我在地上养了很多星辰花。]
　　星河璀璨，眨眼间即是一夜。
　　太学早课按照现代的时辰来说是早九点，不算很早，但对于已经连续上了八天学的皇子公主们来说，依然起得很艰难。
　　每到休息日前夕，小少年少女们几乎都是踩着铃进院门。
　　今天有一例外。
　　阳光刚绽放，太学院下就出现了三个绕路而来的人。
　　为首的女孩十一二岁，身着一身明艳华服。灿如晚霞的红裙上，绣女精心绣制的祥云华贵但不过分夸张，随着少女的步伐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赤霞流光。
　　女孩眉眼偏长，眼尾上翘，看人时自带一股傲气和尊贵。
　　“公主，慢些。”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小声念叨着，“殿下昨夜刚淋了雨，今日可不能出什么差错了。”
　　“不然奴婢们要被嬷嬷打死。”
　　公主根本不理会她们，似是被念叨烦了，快步转入另一条小道中，想躲开宫女。
　　另一条小道挨着粗壮的梧桐林，梧桐叶遮天蔽日，免了日光灼热。
　　向前走了几步，公主的视线似有若无地扫向梧桐林深处。
　　路边的梧桐枝丫肆意生长，遮天蔽日，而林子里梧桐树间隙较大，留足了生长空间，细碎的阳光撒落在地上。
　　昨夜又下了雨，定然也起了风，湿润地土壤上遍布被吹落的残叶，稚嫩一点的小草也被吹弯了腰。
　　只有一处例外。
　　那里一把斜插在地上的紫竹伞，撑在一簇旺盛的星辰花上。
　　小小的花朵开得格外紧凑，一朵挨着一朵，像是阳光下笑眯眯的蓝色小星星。
　　公主久久凝视，晨风拂动她眼角的头发，眼尾的水红隐约可见。
　　“咦？”不知道什么时候身边冒出来一个男孩，疑惑道：“这花？”
　　四皇子郁北征觉得这花熟悉，疑惑地要向前走，忽地被人拍了一下脑袋。
　　郁北征痛苦地捂住脑袋，两次恰好被拍到同一个地方，昨天还没好，今天又伤一层，疼得他只吸气。
　　回头愤愤地看向始作俑者，“皇姐，你为什么打我？”
　　他也只敢说这一句，还说得很没气势。
　　要是换个其他人，哪怕是太子，皇宫小霸王语气都没这么好。
　　可他眼前这位大公主，他真不敢。
　　郁北征郁闷地想，这大晟皇宫，最可怕是什么，是女人啊！
　　他从小到大只被女人打过。
　　大公主听他这么问，顿了一下，眉眼一扬，“郁北征，你今日来这么早，是不是又做错事被德妃娘娘罚了？”
　　郁北征：“……”
　　“被罚还不早点去太学，还瞎逛？”
　　郁北征尝试跟公主讲道理，“皇姐，要就事论事吧？”
　　公主：“谁说我没就事论事了？”
　　郁北征眼神移向外面那条大路，想找一个主持公道的盟友。
　　一位坐在轮椅上的皇子悄然而过，假装什么都没看过。
　　接着，一位狐狸眼的皇子路过，只露出一个略显阴郁的笑。
　　又一位皇子路过，五皇子郁超终于探头过来，一看到公主，讨好一笑退了。
　　郁北征：……
　　你们还是皇子吗？出息呢！


第9章 
　　四皇子郁闷地回太学，狠狠瞪了学堂中的皇子世子们一眼。
　　满学堂的皇子世子们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郁北征气极，愤愤落座。
　　没一会儿，一道明艳的红出现在视线里。
　　大晟太学座次按照等级，也按照才学分布。
　　不好好上课，不是开小差就是睡觉的郁北征一向是坐在边缘的，而大公主一向是坐在最前排，和太子比肩坐在学堂万众瞩目的位置，此时却挨着郁北征坐下来。
　　郁北征硬气地没理会她。
　　“刚才我瞧你见那星辰花面色有异。”大公主道。
　　没想到大公主发现了。
　　郁北征心里只讶异了一下，没把这当成大多点事，“原来那是星辰花啊。”
　　直男四皇子最多知道宫里那些被娘娘们反复观赏的名贵花，这种小花见过也不知道叫什么。
　　大公主见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点傻。
　　“原来宝贝弟弟养的是星辰花，小小的可可爱爱，真像宝贝弟弟。”
　　大公主：“……”
　　“咦，有人给星辰花打了一把伞，不会是宝贝弟弟吧？”
　　郁北征的笑容逐渐痴化，“天呐，小宁弟弟太可爱太善良了吧，一定是他看到星辰花，知道要下雨了，给它打了一把伞遮雨，我的宝贝弟弟怎么这么可爱啊啊啊！”
　　一想到小小的郁宁给星辰花打伞的样子，郁北征被萌得心都化了。
　　大公主深深吸了一口气，恨不得缝上他的嘴。
　　郁北征笑容自动消失，“小宁弟弟怎么看到那里有星辰花的呢，他不会是没等到我来找我了吧。”
　　郁北征肉眼可见地低落了起来。
　　昨天被他母妃关了一夜，今日母妃还把他身边的太监和伴读全换了，他不仅无法去见郁宁，连找个人去跟郁宁通话都难。
　　大公主不动声色地观察了他一会儿，问：“你说的宝贝弟弟是七皇子郁宁吧？”
　　郁北征不说话了。
　　他听父皇和母妃说，大公主是傲了些，但天资聪颖，不输皇子。
　　多说多错，不如不说。
　　大公主又说：“你又被德妃娘娘罚，不能找他玩了吧。”
　　郁北征神情紧绷。
　　大公主扬起下巴，“算了，刚才打了你一巴掌，我替你跟他说一声吧。”
　　郁北征诧异抬头。
　　大公主道：“是住在明妃……”
　　“住在明妃溪下宫后面两条路的白夏苑！”郁北征开心地说：“拜托皇姐一定帮我跟小宁说一声，我很想他，只是这两天有事没法去找他。”
　　大公主没怎么听他说话就走了。
　　郁北征咂摸出点不对劲。
　　大公主专门去给他传话？他怎么感觉她只是找了个去白夏苑的借口呢？
　　可是，去白夏苑为什么要找借口，直接去不就得了？
　　大公主回到第一排的座位，视线一直追随他的郁北征，在她桌边看到一把紫竹伞，正是来的路上看到的那一个。
　　她为什么要带过来，那伞是她的？
　　郁北征想不明白，干脆不想了，总之，能有个人替他去说话是好事。
　　即将下学时，大公主收到一个从后面传来的纸条，上面是狗爬般的字：不要欺负小宁弟弟。
　　一回头，郁北征正用羡慕又郁闷的眼神看着她。
　　大公主面无表情转头。
　　皇女不用上武课，中午下学后，大公主直奔白夏苑。
　　可惜她没遇到郁宁。
　　今日是六月二十九，郁宁早早去内库领份利去了。
　　大晟皇宫每一宫都有份利，份利依据一宫之主位份，内库每月送到宫中。
　　郁宁母妃曾做妃位，她病逝后，自然是没了丰厚的份利，他作为皇子却是还有一份。
　　只是，被皇宫忘记的小皇子，好像在内库都查无此人了，没有人来给他送，以前是嬷嬷去内库要，现在嬷嬷腿脚不利索了，要他自己去要。
　　在去的路上，郁宁有些为难，走得格外慢。
　　“等下，你们去玩吧。”郁宁小声说。
　　玩家们一头雾水。
　　郁宁：“不用跟着我。”
　　【碧沙公主：好啊，那崽崽小心点哦。】
　　见公主这么说了，其他人纷纷应和，天书上没人在聊天了，只是人还在不在不好说。
　　郁宁小小松了一口气。
　　内库位于皇宫东部，从白夏苑走到内库，郁宁走了半个时辰。
　　路上喝了两次水，还吃了一块糖，即便这样，到内库时也是十分疲惫了，脸色更为苍白。
　　“哟，这不是七皇子吗？大驾光临啊。”一位掌事见到他，笑得阴阳怪气。
　　郁宁身体站得笔直，“来领这个月的月份。”
　　“那可不巧，今日人多，您得排队。”
　　已经是月底了，哪里还有几家没领的，郁宁心知道他是在为难。
　　每次都是这样。
　　他第一次来时，傻傻地在这等了两个时辰，大雪寒天，因为一直咳嗽，内库怕他有差池，才没好脸色地给了他。
　　那时他不知道，其中被克扣了一多半。
　　第二次再来时，他主动说只领银钱，布匹食材等一应不要了，他们才爽快给他。
　　可这次不行，他需要布匹。
　　他可以去明妃那里听课了，可他最好的那件衣服已经短了，不得体。
　　嬷嬷也一年没添过新衣。
　　“好，我等。”郁宁说，他走到院中的大树下躲太阳，一幅要久等的样子。
　　听他这么说，掌事脸色一下难看起来。
　　郁宁没站多久，两个人从房间搬出一张大桌子，“七皇子您让一下，我们要在这办公。”
　　不等郁宁反应，便把他挤出树下，把桌椅放下，端上账本和瓜果，貌似真要办公。
　　六月末，烈日灼灼。
　　郁宁一个人站在毫无遮掩的空地上，被烈日炙烤着，安安静静，脊背挺直。
　　两个掌事一边吃着瓜果，一边看着他笑。
　　“我还是第一次见皇子来要米要布呢？这真是天下奇事。”
　　“皇子天差地别啊。”
　　“你不知道吧，这可是林忘玄的外孙。”
　　一直没什么反应的郁宁，黑漆漆的眼睛忽然看向他们。
　　有人被暴晒后脸会发红，而郁宁的脸色越晒白，唇色也是，额头细密汗珠像是凝在白瓷上的露珠，看起来极不健康，微微眯起眼时好像要晕倒一样。
　　两个掌事没那么轻松了。
　　内库油水多，就说从一个小皇子那里克扣来的份利就足以养活一家人。
　　他们怎么能不馋，可他们也是要命的，平日里欺负一个被遗忘的皇子没事，要是这皇子出了问题，他们可担待不起。
　　“晦气！”一个掌事骂了一声，向郁宁方向扔了一块瓜皮，“给他！打发他走！”
　　“一个皇子为点份利做到这这份上，可真是让人开了眼界！”
　　两个小太监把布匹粮油全都扔到郁宁面前，堆成一堆，然后站在一边看热闹。
　　这里面单是一匹布此刻的郁宁都够呛能抱回去。
　　看一个皇子狼狈扛米回去，格外能满足一群长期做低伏小之人自卑的的优越感，好像能为他们长期被压迫下有些扭曲的心理找到平衡。
　　郁宁安静地看向这一张张丑陋的笑脸，内心格外安静，眼神宁静清澈，映着此刻更扭曲想要跳脚之人的面容。
　　他刚要张口，忽然听到一道娇气和傲气并存的女声。
　　“谁想开眼界？”
　　内库看热闹的人，各宫来取东西的人，全部受到惊吓般跪倒在地。
　　“公主殿下。”
　　这大晟皇宫里，皇上有五位女儿，唯一能真正被称为公主的只有一位，嫡长公主，郁合。
　　郁宁转头，他头有些晕，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模糊又灿烂的红。
　　等眩晕过去后，是一张稚嫩漂亮的脸。
　　昨晚见过的。
　　只是昨晚这张脸上有泪水，此时只有傲气和矜贵。
　　郁宁只看了一眼，像是第一次见到皇姐的小皇子，恭敬地行了一个礼，“皇姐。”
　　宫中最小的皇子，七皇子，今年该有七岁了，因为孱弱瘦小，看起来像是五六岁的样子。
　　小男孩的肤色比任何一位嫔妃的还要白，白到不健康，双唇薄而浅，额角的汗珠汇于眼角，那一滴像是泪，又收拢了阳光而晶莹剔透，在苍白的脸上脆弱又异常漂亮。
　　和小男孩一样。
　　郁合矜持地“嗯”了一声，视线飞快移开。
　　她在内库外院扫视一圈，抬步到树下，立即有人给她搬来椅子。
　　“七皇弟，过来坐。”
　　郁宁听话地走过去。
　　椅子对他来说有点高，他掂了掂脚，还是没够到。
　　小男孩抿了下唇，背对着座椅，双手撑住两边扶手。
　　他身子小胳膊短，撑起来两根细小的胳膊几乎是平的，深吸一口气，奋力一跳，斜跨在身前的布袋晃荡了一下，安全落座在椅子中。
　　耳边一道很轻的笑声。
　　郁宁疑惑地抬头看，身边坐着的大公主面容严肃，只是眼神有点奇怪。
　　郁宁没想太多，他一路走来，又在这内库烈日下站了许久，腿脚酸痛地撑不住身子，此刻终于得以休息，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等他在椅子上坐稳之后，郁合重新看向跪在地上的一群人，“是谁要开眼界？”
　　内库静默无声。
　　郁合也不逼问，端起一杯茶细细地品，一副很有时间耗的样子。
　　越是安静，某些人心理越是害怕。
　　终于，那个刚才阴阳怪气的掌事开口，颤颤巍巍地说：“公主，小人不是要开眼界，是说、说已经开了眼界了。”
　　“本公主觉得你还没开。”郁合掀起眼皮，小小年纪就有股不容忽视的气势，“今天就让你开眼看看，认不清自己身份，藐视皇族血脉的下场。”
　　“打，五十鞭。”十一岁的公主轻描淡写地说。
　　“公主！公主饶命啊！奴才知错了！”
　　公主身后的宫女从腰间抽出长鞭，带着凌厉的风，鞭笞在那个掌事的脸上，内库顿时响起一道惨烈至极的痛叫声。


第10章 
　　其他宫的宫女们被吓得向后缩，内库的人头几乎埋在了地上。
　　鞭子在空气中绷直的声音，击打在□□上的声音，和惨叫声此起彼伏，渐渐的惨叫声淡了，微弱得几不可闻时，鞭子才停下来。
　　鞭子收回的余响消失后，内库安静得针落可闻。
　　内库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声。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大公主会来这里。
　　内库掌管皇宫私财和生活各项事物，油水大，很多人挤破脑袋想进，能在内库落脚的都不是傻子。
　　他们敢克扣一个皇子的月份，必然是知道没人为这个小皇子撑腰，但凡这个小皇子背后还有一个母族之人或贵人撑腰，即便再落魄他们都得小心一点。
　　谁曾想，皇室最尊贵的公主会专程来帮他。
　　即便是内库总管也丝毫不敢怠慢这位公主。
　　公主不发话，地上的人就一直跪着。
　　公主正在慢悠悠地喝茶。
　　这茶显然她不是很满意，喝一口眉头就皱了起来。
　　刚才打人对孩童来说有点血腥，公主侧头看身边的小男孩，发现他也在喝水，可能是在压惊。
　　小皇子从自己身前的布袋中拿出一个小竹筒，竹筒是天然青绿竹节，里面装满沁凉的水。
　　脸色苍白的小皇子小小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看起来很好喝。
　　郁宁又喝了一口水，向后靠在椅背上，抬眼看到公主正盯着自己和小竹筒。
　　他坐直身体，犹豫了一下，从书袋中又掏出一节崭新的竹筒，伸手递给公主，“皇姐若是不嫌弃。”
　　这位皇姐吃的用的都是天下最精细的，他这小竹筒简陋粗糙。
　　郁宁有点不好意思。
　　手上的竹筒被拿走了。
　　公主喝了一口，眼睛一亮，继而立即压下嘴角，平淡地说：“有股清甜。”
　　郁宁笑着说：“里面放了枇杷。”
　　枇杷止咳。
　　公主嗯了一声，又喝了一口，理了理衣角，面不改色地说：“是郁北征请我来找你的，他让我传话，这两天他不方便来找你玩。”
　　公主解释着她为什么会来这里，好像这是很重要的事。
　　郁宁低落地嗯了一声，也不问为什么。
　　他低落时，小下巴微收，连眉眼都耷拉下来，如同还没绽放就枯萎的花骨朵。
　　公主正思考怎么安慰他，忽然听到一道大吼。
　　“谁欺负爷的小宁弟弟！”
　　郁宁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北征哥哥。”
　　内库所有人心里咯噔一声。
　　和公主不同，这位小霸王可不是第一次来内库，每来一次，内库各司掌事头就秃一层，尤其营造司和武备院。
　　四皇子要的东西千奇百怪，而皇上却吩咐过，四皇子想要什么，不计成本全给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七皇子竟然引来了宫中三个小魔王中的两个！
　　公主进内库之前，派人给郁北征传了句话，他的宝贝弟弟被内库欺负了。
　　郁北征听后再也不管母妃吩咐，抛下侍读，从太学院一路飞奔而来。
　　他气喘吁吁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一脸怒容。
　　他现在觉得全天下都在欺负他的小宁弟弟，他母妃他不敢管，这群奴才他还管不了吗！
　　郁北征怒气冲冲地踹倒一个又一个，作为镇国将军的外孙，他踹人很有章法，知道年纪小的他可能踹不倒一个成年人，便直接朝跪伏在地的人脖子上踹，给人的疼痛和恐惧可想而知。
　　“谁欺负爷的宝贝弟弟？”
　　“你们是要上天吗？连皇子都敢欺负！”
　　“爷送你们上天怎么样！”
　　“一群仗势欺人的狗奴才！”
　　内库的人被踹得七倒八歪，其他宫的宫女太监想偷溜又不敢，跪成一座座雕像。
　　“行了，你看看你什么样子，哪有一点皇子风范。”郁合嫌弃道。
　　郁北征：“……”
　　郁宁又上前叫了一声“北征哥哥”。
　　刚才他声音太小，郁北征没听到，此时听到郁宁叫他，立即说：“小宁弟弟，我替你出气。”
　　“不用了。”郁宁上前一步，拉住他的手，“皇姐已经教训过他们，我们回去吧，关于小弓|弩我有新想法。”
　　郁北征被他拉住手就没了拒绝的能力，又听他说有新想法，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管这群人。
　　“好好好，我们马上走。”他笑着应下，转头对掌事又是一脚，恶狠狠地说：“小宁他是爷的弟弟，是皇子！要是让爷知道你们再怠慢他，爷送你们去守边关！”
　　“是是是，奴才不敢，不敢！”
　　内库的人几乎是哭着送走三人，等人走远了，才敢小跑着去太医院请太医。
　　三个人走出内库后，郁宁说：“刚才谢谢皇姐。”
　　郁合一副只是举手之劳，她只是顺带的模样。
　　她年岁也小，但眉宇间已初见大气和凌厉，“你要记住，我们是主子，他们应从心底里敬畏我们。”
　　“对对对！”郁北征面向郁宁，“小宁弟弟，你要让他们怕你。”
　　郁宁仰头看他们，小男孩微有些疑惑，但影响不了他眼眸中的平静，“有必要吗？”
　　郁合想到刚在内库门外看到的情形。
　　一群踩高捧低的奴才冷嘲热讽，一个小男孩安静地站在打量和嘲笑之中，他太安静自得，好像自成了一个和他们完全不一样的世界，看向比他高两倍的人，都像是在俯视。
　　郁合以为那是不屑。
　　他是林清然和大晟天子的孩子，看凡人就像是看闹剧。
　　哪怕他只是个七岁的小男孩。
　　就是这样的姿态，让她踏进了内库的大门。
　　现在看来，这不是不屑，而是不在意。
　　不是看闹剧，是入不了眼。
　　郁合还分不清哪种更好，但她知道，敬畏是一定要有的，“有必要。”
　　郁北征：“对，打到他们怕！”
　　郁宁眨了下眼。
　　年少的三人，第一次显露出不同的观念，只是他们彼时还小，不知道在以后的许多年，这种观念是否会因某个人某件事某段不一样的岁月而改换。
　　郁北征没能如愿跟他的小宁弟弟一起去研究新弓|弩，半路被德妃派来的人拎回太学了。
　　只剩下郁宁和郁合，两人互相看着。
　　郁合扭头：“明日太学休沐。”
　　嗯？
　　他知道明日不用上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从没跟女孩子接触过，甚至可以说懂事的这几年几乎没正常跟人接触过，郁宁有点茫然。
　　小少年好好想了一会儿，“皇姐好好休息。”
　　郁合转身就走。
　　刚走几步，就被一只瘦弱极白的小手拉住衣角。
　　郁宁跑到郁合面前，从书袋里拿出一个装满水的竹筒和一小袋枇杷干，双手捧着递给她，眉眼弯弯。
　　他不知道郁合什么意思，不知道郁合需要什么的，他也没什么能给尊贵的大公主，觉得她喜欢喝这水，就把自己所有给她。
　　郁合垂眸打量了他一会儿，小小地哼了一声，拿起竹筒和小盒，嘴角微扬起地走了。
　　等郁宁回去时，内库已经把东西给他送过来了，不仅一点没克扣，还把上半年少的全补齐了。
　　他回去时，嬷嬷正惊讶地看着满屋的东西，念念欢快地在布匹间跳来跳去。
　　“七皇子，怎会如此多？”见到这么多东西，她首先不是开心，而是担忧。
　　“嬷嬷放心，内库被监察，最近应当不会再有克扣之事。”
　　嬷嬷拧眉看了一会儿。
　　郁宁记事起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冷漠和嘲讽。
　　“内库总管是白妃的父亲，真会被监察？”
　　“也罢。”她弯腰选中一匹最好的布，“我给殿下做一身衣裳罢！”
　　郁宁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张了张嘴，又抿住，未言。
　　回到书房后，郁宁看向天书，很奇怪，天书上已经很久没人跟他说话了。
　　“你们出去玩还没回来吗？”
　　郁宁话一落，天书上有序出现一段段文字。
　　【碧沙公主：①内库东南角二号房，一个姓王的掌事把贵妃的燕窝换成了劣质的，帮他的是一个嘴角长痦子的男人。】【②内库后院最北角二楼，一个穿着蓝色官服，鼻子长歪的男人，在床下藏了一个女人内衣，刺绣精美繁琐，应该不是宫女的。】【③内库西楼顶层，有几个人写账目，同一批军备他们分别在两个账本上记不同账目。】……
　　这样的文字一条条在天书上出现，直到近二十条才停住，出现其他话。
　　【气哭了，好难受。】
　　【崽崽弄死他们！】
　　当郁宁说他们可以出去玩时，人精玩家们当然知道崽崽是不想让他们看到接下来的事。
　　他们体贴地“消失”了。
　　不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是什么样的事让崽崽这么为难。
　　当看到瘦小的崽崽被一群成年人嘲讽欺辱，默不作声时，他们简直被气炸了。
　　这可是他们的心上崽。
　　那么好那么小的崽崽。
　　更让他们担心和伤心的是，格外关注人的精神的星际人，尤其是其中的心理医生，发生崽崽不止身体有问题，精神可能也有点问题。
　　这段时间，他们都了解了崽崽短短的人生。
　　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在情感形成，认识世界的关键时期就一直一个人在那个空荡的院子。
　　嬷嬷照顾他，但并不于他亲近，唯一接触的会动的活物是一条狗，还是今年刚捡回来的。
　　在如此关键的时期没有一个朋友，没人分享所有想法和情感，经常一整天一句话都不说，与这个世界隔离开。
　　即便那样被欺辱，他也是安安静静的，接收不到，感知不到，不会愤怒，像是缺失了什么。
　　但他知道让他们离开去玩，不要看。
　　战斗星球的玩家又愤怒又心疼。
　　崽崽让他们出去玩，说明之前早已经历过。
　　这在之前，还不知道有多少次，小小的他站在那里，安安静静被一群嘴脸丑陋的人奚落欺辱。
　　这愤怒没有理由地转移到了那群内库人员身上，恨不得一个光子炮炸飞他们。
　　他们目前能看到的是以崽崽为中心，直径千米左右圆形区域。
　　当崽崽被那群人为难，站在烈日下等待时，他们把内库查了个底朝天，抓了一大堆把柄想搞死他们。
　　【崽崽别怕，我们是你的特工队，收集情报抓把柄，以后不会让人欺负你。】【我们为崽崽成立一队大内密探！】
　　【崽崽别难过呜呜呜。】
　　郁宁不难过，甚至不在意，可是他们很在意，很难过。
　　一股陌生的情绪涌上来，冲击得郁宁小拇指蜷缩。


第11章 
　　初次接收这种陌生又奇怪的感觉，郁宁有些无措。
　　他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怎么回应，面对天书上一堆怒火和“呜呜呜”，使用躲避性战略——转移话题。
　　郁宁：“你们看到皇长姐了吗？”
　　天书上的话题如此简单地被他转移。
　　【看到了！是星辰花女孩！】
　　【她好漂亮，又美又飒，i了i了。】
　　【还是个小傲娇嘿。】
　　星辰花女孩？
　　因为他因她种了星辰花吗？
　　那四皇兄是弓|弩男孩吗？
　　那他呢？
　　郁宁小脑袋里不合适地冒出一串，书本男孩，竹筒男孩，枇杷男孩，小狗男孩……
　　【她好霸气，怎么会这么厉害？】
　　郁宁摸了摸耳朵，看到这一句，开口道：“因为皇姐嫡长公主。”
　　郁宁跟他们分享皇宫又一派势力。
　　“皇长姐母亲是先皇后。”小男孩声音放轻，“先皇后就是上一任去世的皇后娘娘。”
　　【啊。】
　　【真的没想到，那么傲娇的女孩也早早没有妈妈了。】郁宁抿抿唇继续说：“先皇后就留下皇姐这一女，她曾是大晟唯一嫡出皇女，直到有了继后。”
　　小男孩话语有了偏向，“即便如此，她也是众皇子皇女中，血脉最尊贵的一个。”
　　很多星际玩家不理解这一点，但在复古潮流之下，存在于某些阶级的人懂，并深有感触。
　　“何况，在先皇后去世后，皇姐就一直被养在太后身边。”
　　皇子皇女们所住的宫殿在一方面反映他们的地位，这偌大的皇宫，有哪一宫能抵得上连皇上都要去请安的清宁宫呢。
　　“皇祖母是一位很厉害的人。”
　　皇宫里有七位皇子，不管生母贵贱，没有一位夭折，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有皇女夭折，三皇女夭折后，太后便把刚失去母后的大公主将养在身边了。
　　“皇姐还是唯一一个有公主封号的。”
　　【咦？公主不是天生的吗？】
　　【封号是什么？】
　　“唔，在大晟，一般皇女在快出嫁时才会有封号，皇子成年才封王爷外出建府。”
　　“皇姐很小就有封号了，封地还是大晟有名的富庶之地，尊享万户食邑，这种封地即便是皇子也很难有。”
　　【我懂了，就是其他皇子皇女只有零花钱，而星辰花女孩已经有工资了，工资还是皇子成年后都一不定追得上的。】【你个小机灵鬼。】
　　郁宁思索了一会儿何为工资，把它当成了工钱。
　　“封地原名西陵，后为皇姐改为西合，皇姐的封号是西合公主。”
　　“目前没有皇子被封王，所以皇姐不仅是目前皇女中唯一一个真正的公主，也是皇子皇女中唯一一个拿到封号的。”
　　郁宁终于讲完，喝了口水压住气喘。
　　【碧沙公主：公主牛逼！】
　　【《我夸我自己》】
　　【这么厉害的星辰花女孩，为什么半夜躲在那里哭呢？】郁宁没有说，玩家们看不出他是否真的知道。
　　他特意选了花，为那里撑伞，很有可能是知道的。
　　只是他不说，可能是因为说了会伤心，也可能是因为那是不能说的秘密。
　　晚上他们都走了，郁宁在等晚上天书后的那个人。
　　这个人不像白天的那一群人，不是每天晚上都会出现，至少不是每天晚上都会说话。
　　这天等郁宁写完日记，抬头看到天书出现了，只是上面依然没字，他便主动开口。
　　“多谢你的指导，我们的小弓|弩已经很厉害了。”
　　“我前天拿着它玩的时候，忽然有个想法。”
　　“现在的小弓|弩只能从一个这个方向射出箭，倒转或者歪斜箭就射不出来了。”
　　“如果能从不同方向射箭会更厉害吧。”
　　他拿着小弓|弩来回比划着，说完顿了一下。
　　他说的话会像天书那边的人一样，变成文字留在天书上面吗？
　　如果不是，那个人现在不在的话，岂不是听不到他的话？
　　于是郁宁又说了一遍。
　　看了会儿书，抬头又是一遍。
　　低头看书时，嘴里念了一遍。
　　当席廷回书房时，就看到小孩跟个小鹦鹉一样，一边又一遍报数一样说话。
　　“谢谢你的……”
　　“前天我……”
　　“现在的小弓……”
　　席廷：“……”
　　“闭嘴。”
　　小鹦鹉立即闭嘴了。
　　板板正正坐在书桌前。
　　席廷将游戏画面放大到整张墙上，在椅子上坐定。
　　“小弓|弩只能从一个方向射箭，是因为箭匣水平安装在□□上，依靠自身重力连续供箭。”
　　郁宁在书本上写下“重力”两个字，打算天亮了问白天的一群人。
　　小孩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却能想到这个一层，即便是星际人也会觉得他聪明灵透。
　　席廷继续跟他说，面对小孩，声音没那么冷也不浑，“你找到了下一步的改进方向，想过怎么改进吗？”
　　郁宁不知道重力是什么，他捯饬着小□□，看它的出箭口。
　　把小弓|弩立起来时，箭匣中的箭顺势向下滑。
　　一双不大的小手，握着小弓|弩反复试了几次，郁宁说：“把里面的箭卡住？或许可以在箭匣里开了一道槽？”
　　【嗯，对。】
　　【做一个卡箭器。】
　　不知道为什么，郁宁好像在简单的两句话里听出了笑意。
　　尤其是第一句话，郁宁敏锐地觉得那个人一般应该只说一个“嗯”，但他多加了一个字“对”，只这一点点不同，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意识到这一点，他的眼睛也不自觉亮了一些。
　　【卡箭器最好是弹性的，你那里有铁吗？试着做一个螺旋压缩弹簧。】郁宁认真记下他的话，“这两天我就去试试。”
　　他不能保证明天，因为明天是六月三十，太学休沐日，他心心念念的上学日。
　　不知道郁北征还能不能来。
　　第二天早上，当郁宁看到溪下宫门前的几个人时，便知道他今日无法跟郁北征一起上课了。
　　溪下宫平日里很安静，它位于皇宫比较偏的西南角，里面住的又是一位男妃，后宫的嫔妃为了避嫌，一般不会来这里。
　　今日是个例外。
　　溪下宫门口站着几个人，除却宫女太监，只有两位主子，一个是明妃，另一个郁宁已经记不清了，是看天书上说的明妃对她的称呼才知道。
　　【大美人叫她德妃娘娘，又是一个厉害的人？】
　　【看着挺人畜无害的。】
　　【长得很好看，为什么这宫里的人都长得这么好看？】【天下之主皇上的后宫你说呢。】
　　【她问大美人为何要带崽崽上课，她是什么意思？】郁宁抿了抿，小声说：“德妃娘娘，是四皇兄的母妃。”
　　【啊，没想到，郁北征的长相和气质和她太不像了吧。】【她看过来了！】
　　郁宁站在道路的拐角处，声音又很小，一般人听不到才是，德妃却精准地侧头捕捉到他。
　　她跟明妃说了几句话，向这边走来。
　　郁宁不好再站在那里，也走向她。
　　小男孩穿着一身白色竹纹衣袍，衣袍有些短了，纤细的手腕在宽袖之外，有种不正常的苍白细瘦。
　　他步子很小，一步步走过来，面容逐渐清晰。
　　小孩脸很小，显得那一双眼睛很大，他的眼形别致姣好，像是桃花眼和鹿眼的集合，融合了天子和林妃的优点，漂亮的同时，不失清澈懵懂，眼中却是和年纪不符的宁静。
　　“见过德妃娘娘。”
　　“七皇子，昨日四皇子逃学大闹内库被关禁闭，没法来跟七皇子一道上学了。”
　　郁宁仰头安静地看着她，没哭没闹，连疑问都没有。
　　和普通话六七岁的孩子不一样。
　　德妃脸上没什么表情，“七皇子知道别人是怎么说他的吗？”
　　“说他是个木工铁匠。”
　　“不是。”郁宁反对，“四皇兄不是，他在做一件很厉害的事，这件事利国利民。”
　　“但谁利他？都想利用他罢！”
　　郁宁抬眼看向她，宁静的眼睛清澈透亮，他的心思也可以晒在太阳之下，“我一开始是想让四皇兄同意我来听课，我感恩四皇兄，所以陪他做他做喜欢的事。”
　　德妃道：“那请七皇子以后不要再找他了。”
　　德妃留下这句话就走了，郁宁的反驳留在嘴边。
　　一群太监宫女跟在德妃身后，从郁宁两侧疾步而过，如潮水褪去，只余郁宁一个人站在原地。
　　【崽崽？】
　　【崽崽别难过。】
　　郁宁摇了下头，走到明妃面前，抬头问他：“明妃殿下，我还能听您讲诗吗？”
　　明妃垂眸看了他半晌，蹲下来，衣袍垂在细绿的竹叶上，与他视线相平，“我讲的好吗？”
　　郁宁用力点头，“自然极好。”
　　明妃安静地打量着他，像是在描摹他的容颜，露出一个不知道怎么形容的笑，“不及你母妃十之一二。”
　　郁宁愣了一下。
　　小手把衣袖攥出一团褶，眼神不安地眨了下，满是希冀地看向明妃，问出在他生命中即将模糊的问题，“明妃殿下，我母妃，她是怎么样的人？”
　　明妃似是陷入了回忆，话在嘴边绕了一圈，只剩下四个字：“风华无双。”
　　他站起身，垂头对郁宁说：“走吧，去学诗。”
　　郁宁心里揣着这个四个字，跟在他身后走进溪下宫满眼的竹绿中。
　　当天一整天郁宁都没见到郁北征。
　　回来时难免有些低落，他的新想法还没跟郁北征说，怕是很久都没法见到他了。
　　而玩家们很是担忧。
　　自从崽崽上次在内库被欺负后，他们星球原本七零八落的养崽吸崽论坛有了集中营，崽崽专属论坛除了吸崽外，开始讨论崽崽的身体状况和精神状况。
　　[刚才那个德妃跟崽崽说话时，崽崽又短暂地出现了在内库时的情况。]
　　[这是一种情感缺失吗？]
　　[更像是一种情绪缺失，面对别人的欺辱、误解时，他像是进入到一个只有他一个人的世界，接收不到，不会愤怒。]
　　[是因为在情感形成时期，只有一个人没人陪伴吗？呜呜呜这个游戏也细致太真实了吧，真实得可怕。]
　　[目前还不清楚，要继续观察。]
　　[现在要让崽崽多接触人，能投入真实感情的人。]
　　[可惜，现在崽崽连郁北征都难见到了。]
　　[难受。]
　　回白夏苑的路上，崽崽和玩家都们情绪都有点低，走在路上的崽崽头上有一朵小乌云，这个小乌云生出无数个小乌云，飞到了碧沙星球的上空。
　　快到家门口时，郁宁顿了脚步，“嗯？”
　　白夏苑门口站着三个陌生的人。
　　一个老公公身后跟着两位小太监。
　　见到郁宁后，老公公快步走向他，对他前身屈膝，站起身来时，笑着说：“七皇子，太后口谕，让您打明儿起入太学读书。”
　　郁宁睁大了眼睛。
　　玩家们：“……？！”


第12章 
　　玩家们激动得不得了。
　　天书上热热闹闹跟过年一样。
　　【啊啊啊啊崽崽终于可以去上学了！】
　　【意外之喜！】
　　【太后她老人家太好了！】
　　【应该是星辰花女孩帮崽崽说的，星辰花女孩不是住在太后那里吗？】【星辰花女孩太好辽呜呜呜！】
　　【比郁北征靠谱！】
　　郁宁也比有些激动，他一会儿摸摸太学院送来的书弯着眼睛笑，一会儿摸摸刚从书袋里拿出的明妃给的诗集扬起嘴角，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天数上说的对，应该是皇姐帮他说的。
　　如果父皇忘了，这整个皇宫也只有太后能准他入学，最能帮他的就是住在太后清宁宫的大公主。
　　郁宁没想到皇姐会帮他这么多，即便可能这对皇姐来说并不难，收到她这么多帮助，郁宁接收得有些无措。
　　皇姐可能不知道进太学对他的意义，以前，能跟着明妃读书就已经是他能想象的最好了，何况是去太学。
　　这样一个机会对郁宁来说，是什么都比不了的。
　　像是雪地里被人塞了满怀榛子的小松鼠，抱着大大的榛子晕晕乎乎，手足无措，只想为那人做些什么，哪怕献上腹部那仅存的一点温软。
　　可是做什么呢。
　　小男孩坐着思考了一会儿，想不到。
　　他抬头看向天书，“我想对皇姐好。”
　　“要怎么做才好？”
　　“是不是要送礼物给她，送什么好呢？”
　　【呜呜呜我承认我酸了。】
　　【我也……想什么呢！崽崽现在需要友情！需要亲情！需要情感交流！】【对！星辰花女孩多好啊！不比郁北征靠谱太多？】郁宁看了一会儿天书，看着他们嫌弃郁北征，看着他们夸星辰花女孩，看到他们好多人酸了。
　　“酸了就吃点糖吧。”郁宁一本正经地叮嘱，送出小小的关怀。
　　【……】
　　【看着崽崽心里就甜了。】
　　【崽崽说句话好听的话就甜了。】
　　郁宁明白了他们不是真的口酸，而是心酸，回想之前在天书上看到的话，有一点呆板，努力露出点一个笑，牵出一个小酒窝：“你们最可爱。”
　　【啊啊啊捂住胸口倒地！】
　　【抱住崽崽吧唧一口！】
　　【崽崽最可爱啊！是崽崽！】
　　【碧沙公主：啊啊啊崽崽就是这样，公主最懂公主了，哪个傲娇不爱彩虹屁！】公主最懂公主是有道理的。
　　只是，“何为彩虹屁？”
　　最后一个字说得格外轻。
　　在皇宫，“屎尿屁”这种字眼是不允许存在的，就算是普通官宦之家也耻于出口，何况和公主沾边，但加上“彩虹”两个字，又有点可爱，才让郁宁虚心请教。
　　【彩虹屁就是花式拍马屁。】
　　【碧沙公主：彩虹屁就是夸她夸她变着花样地夸她！夸得她心花怒放！】“唔。”郁宁懂了，“我不太擅长。”
　　【崽崽我可以帮你写诗，你读给姐姐听！】
　　【崽崽相信自己，你可擅长了，杀伤力极大！】
　　郁宁有点怀疑。
　　“我要不要给皇姐送个礼物？”
　　【崽崽想送什么分量的啊？】
　　【实用性的东西星辰花女孩应该都不缺吧。】
　　郁宁：“除了母妃留给我的书，我什么都可以送给皇姐。”
　　【最珍贵又能讨女孩欢心的，那就是花了。】
　　【送花吧呜呜呜，我的心肝花。】
　　只是送花吗？
　　郁宁觉得不够贵重，但他想不到更好的礼物了。
　　晚上，等天书出现后，郁宁跟天书后的人汇报：“我明日要入太学读书了。”
　　这次他没当小鹦鹉，只说了一遍，就早早爬上床，准备明日早起入学。
　　当玩家们登录游戏时，就看到崽崽小小一个，费力地抱起两盆花。
　　【……】
　　【崽崽住手！你不会想这样直接送给星辰花女孩吧。】【不要直接搬给她，我心痛得无法呼吸！】
　　【崽崽这样无法最大化花的美，女孩子不会喜欢的，你剪下来几朵包装好呀！】【我崽这么大方又直男（不是）。】
　　郁宁放下花盆，“剪下来包装？”
　　宫中倒是有很多嫔妃会把花剪下来插到花瓶中，包装是第一次听说。
　　【人都要打扮，花也一样。】
　　【崽崽有漂亮的纸或者布都拿出来，内库送来那种薄透流光的布就可以。】听他们说了一圈，郁宁心里大概懂了。
　　他把院子看了一圈，又去库房看了一圈，心里有了章程后，才开始剪花。
　　主花是几朵洁白栀子花，配花是一簇簇湛蓝小巧的星辰花，用硬挺同色系浅蓝冰蓝流光纱交错包裹成一个小圆形，再用一条洁白丝带系住。
　　被流光轻纱围绕的花，确实比长在泥土中的花要好看很多，一束看起来干净清新，赏心悦目。
　　【好清新的花束，崽崽棒！】
　　【幸好我崽审美一点也不直男，不然我要把崽抱在怀里好好教了。】【楼上危险发言！】
　　郁宁这下安心了，拿起小花束出发。
　　第一天去太学，郁宁起得特别早，即便花时间准备花束，距离上课也有段时间。
　　太学位于皇宫南端，郁宁白夏苑在西南方，距离不是很远，相比住在皇宫中心的皇子公主们省时不少。
　　他早早去了，站在清宁宫到太学的那条小路上等郁合。
　　太阳高高升起时，路的那头终于出现了三个身影。
　　大公主来太学院身边常跟着两个宫女，一个是活泼话多，一个是腰间别着一把细长鞭子。
　　此外，太学院还有一个她的伴读，镇国将军府家嫡次女，也就是郁北征的表姐夏虹君。
　　三人远远地看到前面路边树下，站着一个双手背在身后迎着阳光的小男孩。
　　听到七皇子要去太学读书，嬷嬷用内库新送来的布料，给他赶出一套新衣服。
　　颜色是皇子最常穿的浅黄色，颜色显嫩显白，郁宁本身就白，在他身上把他的苍白向健康拉回了几分，迎着阳光，稚嫩软糯。
　　双手背在身后，探头看过来时，像个可爱的小黄啾。
　　等到三人走进时，郁宁背在身后的手才伸到前面，“给皇姐。”
　　“啊～”
　　“呀！”
　　郁宁瘦小，这束花也小小一簇，所以才能完全挡住。
　　小不仅不减分，还显得精致可爱。
　　正如天书所说，人靠打扮，花也一样。普普通通的两种花，这样用流光轻纱包裹束起来，忽然变得新奇美好，看着心里都开心。
　　两个宫女第一次看到这样小巧可爱的花束，皆是眼睛一亮，不由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
　　喜爱美好的事物是人的共性，它们天然能让人心生愉悦，公主也不例外。
　　但她矜持地没有立即接。
　　郁宁拿着花又向她身前移了移，“送给皇姐。”
　　大公主：“为什么要送给皇姐？”
　　郁宁想了想大家的彩虹屁，一本正经地：“花漂亮，皇姐漂亮。”
　　【……】
　　【捂脸。】
　　【这是谁教崽崽的土味情话！】
　　【要不是崽崽有一张绝美的小脸蛋。】
　　出乎意料，这句话在公主这里很受用。
　　“美丽的花送给美丽的人”这种会觉得土味的话，有一部分原因是被用烂了，可第一次听到时，并且由一个可爱漂亮的小男孩说出来时，公主的心和眼前的花一样，悄悄绽放。
　　她咳嗽了一声，伸手接过来，“谢谢小七。”
　　【啊小七～】
　　【恭喜崽崽由七皇弟晋级成小七。】
　　郁宁弯着眼睛笑，跟在她右手边向太学院走。
　　大晟的太学院主要是给皇子公主读书，除了皇子公主，还有几个皇族宗亲家的公子小姐，以及皇子公主的伴读们，而这些伴读是从高门子弟中精心挑选出来的，可以说这里聚集了绝大多数未来大晟的掌权人。
　　此时，大晟未来的掌权人们，小小的身躯匆匆向学堂赶，经过两人时不免好奇打量。
　　“郁宁，你怎么来太学院了！”
　　刚步入学堂，郁宁就听到一道熟悉又刻薄的声音，来自五皇子郁超。
　　满堂的人都随着这道高亢的声音看向这个陌生的小孩，暗中打量，神色不一。
　　郁宁安静地站在门内，没什么表情地被打量。
　　“皇祖母让小七来的，你有意见？”大公主皱眉，“你嚷嚷什么？”
　　五皇子郁超被她一噎，嘴里的话哽住。
　　他不敢对大公主有意见，更不敢对太后有一点意见。
　　但他一点也不开心，惊讶过去后是生气和委屈。
　　为什么郁北征替郁宁说话骂他，连大公主也是。
　　“那他也该去娃娃堂！”
　　太学院有三个学堂，其中最大的一个就是所有人读书的大学堂，不管年纪和身份，都在此听老师们读书讲课，讲的都是些经典诗书。
　　另外两个小学堂，一个是给不识字或识字很少的小皇子或小公主用来识字，刚入太学时做学前准备的，太学院的学子们称之为娃娃堂。
　　一个是给有余力的皇子公主进阶学习的，被太学院的学子们戏称无人堂。
　　无人堂形同虚设——目前还很懒的皇子公主们连普通课业都嫌累，而有心的人，自有其他老师，如太子的太子太傅等。
　　一般长期有人的只有大学堂，这是太学院中心。
　　郁宁跟着郁合直接进了大学堂，郁合也觉得有什么问题。
　　此时，公主意识到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这个可爱的小皇弟识不识字，识多少字。
　　“小宁弟弟！”
　　神情恹恹的郁北征埋头走进学堂，听到有人大吼大叫，皱眉抬头，一眼看到他心心念念的宝贝弟弟。
　　瞬间满血复活。
　　他连蹦带跳来到郁宁身边，伸手就想搂他在怀里揉一揉，被一只养尊处优的手挡住。
　　“郁北征，你要做什么？小七身体不好，你小心些。”公主皱眉说。
　　郁北征：“？”
　　有点不对劲。
　　他怎么感觉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有一股危机感，八岁男人的直觉。
　　可是，面对公主他不敢说什么，于是转头面向五皇子郁超，脸上一层薄薄的戾气，“你刚才又嚷嚷什么啊！”
　　郁超：“？”
　　郁超更加委屈，大吼：“我说他应该去娃娃堂学认字！”
　　郁北征先是一愣，然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
　　一边笑一边用郁超非常熟悉的看笨蛋眼神看着他，“我问你，你知道溪下宫为什么叫溪下宫吗？”
　　郁超：“？？”


第13章 
　　【……】
　　【郁北征你有什么资格笑话别人。】
　　【郁北征：不能我一个人丢人。】
　　【郁北征：要让小宁弟弟知道很多人都不知道溪下宫出处，我没那么糟糕。】郁超一脸懵，谁知道溪下宫为什么叫溪下宫？
　　不是，这有什么关系吗？
　　“哈哈哈哈哈哈！”郁北征肆无忌惮地嘲笑他，“你连这都不知道，还让小宁弟弟去娃娃班，我可去你的吧！”
　　有那么一瞬间郁超真的想跟郁北征打一架，要不是打也打不过，拼母族也拼不过，拼父皇的喜爱也拼不过……
　　“这到底有什么关系！”
　　郁北征：“小宁弟弟都知道！”
　　满学堂的小少年都看向郁宁，打量的意味更重，但视线和善不少。
　　毕竟太学三个魔王之二都很明显地护着他。
　　“哦？”一个笑眯眯的少年走进学堂，“小七知道？”
　　来人是一位和大公主差不多大的少年，身穿明黄色衮服，脚踩棕色麂皮靴，眉眼风流且贵气，看人时笑意满满。
　　他身后跟着一个和郁宁差不多大的男孩，眉眼精致，只是脸僵着，没有一丝丝表情，是面瘫六皇子无疑。
　　【哇，解锁了两个新皇子吗？】
　　【不得不说，这大晟的皇子公主们颜值真的高，当然最高的是我崽。】【是我崽没错了，那这个小的应该是六皇子？】
　　郁宁视线扫过天书，面向门口的两人，叫人：
　　“太子殿下。”
　　“六皇兄。”
　　两人一个笑眯眯应了，“小七别这么客套嘛，叫哥哥就就行。”
　　一个面瘫脸朝向郁宁，好久“唔”了一声。
　　太子在皇子中排行老二，和六皇子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先皇后病逝后，他们的母妃成为继后，二皇子被封为太子，但他没有太子的架子，大多数时候总是笑眯眯的。
　　“小七，溪下宫由何而来？”
　　“源自青莲居士的诗：竹色溪下绿，荷花镜里香。溪下宫内外种了许多竹子，溪下宫的名字由此而来。”
　　【崽崽棒！】
　　【鼓掌！】
　　【崽崽是太学最明亮的小少年！】
　　郁宁有点不好意思。
　　白天天书上的人总是因为一点点小事，用非常夸张的话反复夸他。
　　太子点头，“不错，太学里很多人都不知道，小七小小年纪就知道了，在大学堂读书不成问题。”
　　听太子这么说，原本看着太子的六皇子，面瘫脸再次转向郁宁，“唔？”
　　“那当然！”郁北征骄傲地说：“小宁弟弟可厉害了！”
　　“不对！”眼看着所有人都要接纳郁宁，五皇子郁超急了，他站起来大喊：“他知道这诗是因为他蹲墙角偷听明妃讲诗，是他偷听来的，他不一定识字！”
　　在郁超看来，在墙角偷听就和小偷一样，是应该被鄙夷的，他抬起下巴，等着学堂的人一起谴责郁宁。
　　没有。
　　没有人谴责郁宁，有人甚至看郁宁的眼神更加温和了。
　　郁超：“？”
　　“他是小偷！”
　　最后一个进入学堂的少年坐在轮椅上，他一身与世无争的出尘气质，一向不爱管别人的事，此时却说：“凿壁偷光的人该作为小偷被谴责吗？”
　　郁超支支吾吾，不止如何反驳。
　　就在此时，这堂课的先生来了。
　　大晟太学中给皇子公主们上课的先生，有的是太学院固有的，也有一些是饱读诗书的文官，这堂课是太学院中固有的一位老先生，在院内很有地位。
　　他弄清楚了怎么回事后，让一个侍读去拿来字卡，从中抽出一张问：“七皇子，这次字认识吗？”
　　郁宁：“天，天地的天。”
　　“这个呢？”
　　“候，恭候的候。”
　　“这个？”
　　“祎，汉帝之德,俟其祎而，寓意美好。”
　　……
　　先生一共抽了二十个字给郁宁认，郁宁每认出一个，五皇子郁超的脸就难看一分，因为后面多半字他都不认识了，而郁宁一个字不差地全都认出来了。
　　郁北征也不认识，可是越难越不认识，他脸色光芒越盛，好像认出这么多字的是他一样。
　　随着郁宁认出的字越来越多，学堂里开始响起小小的惊呼和赞叹。
　　“哇！”
　　“他好厉害呀！”
　　“他长得好好看呀。”
　　“他比我还矮，这个复杂的字他都认识？”
　　一群萝卜头身子向前探，伸长脖子看着郁宁，眼睛发亮。
　　当然也有发狠的。
　　五皇子郁超脸黑如锅底，气得想哭。
　　他就不明白，郁宁这个连个伺候的太监都没有，没老师也从没上过太学的穷酸皇子，怎么就认识这么多字了。
　　他一直努力在太学寻找的存在感，这个他看不起，随便欺负的郁宁一来就获得了。
　　太气愤！太心酸！
　　老先生摸着胡子满意点头，“不错不错，七皇子至少应该认识三千个字，在大学堂读书完全没问题。”
　　“哇！”
　　“好厉害！”
　　“哼！我也能！”
　　郁北征冲着一个世子喊：“你能个屁！你连你爹的名字都不会写！”
　　喊完他笑眯眯地对郁宁说：“走，小宁弟弟，你坐我旁边，我们一起。”
　　“等下。”大公主立即挡住了他伸向郁宁的手，“跟你坐？”
　　语气里的嫌弃毫不遮掩，“你看看你附近都是什么人，小七跟你们是一路人吗？”
　　郁北征：“……”
　　“不妥不妥。”太子附和公主，但作为兄弟，很给郁北征面子，没说他们那一群人怎么样，而是从另一个角度说：“小七个头小，坐到那里看不到老师了。”
　　“我看。”太子笑眯眯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小豆丁，“小七就和小六坐一起吧！”
　　六皇子和七皇子同岁，是宫内最小的一对皇子。
　　原本六皇子是大学堂最矮的一个皇子，更瘦更小的郁宁来了，很适合跟他坐一起。
　　郁北征还是不乐意，但大公主和太子都这么说了，他一个人想反抗，那是想屁吃。
　　要知道，只一个公主就没几个人敢支持他。
　　郁北征不舍地看了一眼宝贝弟弟，郁闷地坐回他的“不学无术”区。
　　学堂中每排有六个座，两两挨在一起。
　　原本第一排中，原本第一排的座位是【空位·六皇子】【太子·伴读】【公主·二皇女】。
　　太子瞧着身量都不高的俩人，说：“让小六和小七坐中间吧。”
　　大公主正有此意。
　　于是第一排变成了：【伴读·太子】【六皇子·七皇子】【公主·二皇女】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六皇子和七皇子，一起坐在了学堂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
　　两人话都不多，挺直身子板板正正坐在一起，一时有点沉默。
　　郁宁陪六皇子沉默且面无表情坐了一会儿，从书袋中掏出诗集。
　　面瘫六皇子脸依然面向前方：“皇兄七岁便能背三百首。”
　　郁宁：“……？”
　　六皇子左手边的太子闷声笑。
　　【噗！】
　　【……】
　　【啥情况？】
　　【让我来分析一下，从踏进学堂开始，小六的视线就一直在太子身上，只有崽崽见礼、说溪下宫、认字的时候，他的视线才从太子身上转移到崽崽身上，除此以外，没有看过任何人，这个小面瘫可能是个兄控！】【所以，他觉得崽崽有点厉害，但内心兄控之火熊熊燃烧，要让崽崽知道他皇兄不比他差？】【面瘫小六：我皇兄，七岁背诗三百，腻害！】
　　【哈哈哈哈哈好可爱！】
　　郁宁看天书悟了。
　　悟了的是原来六皇子是在吹太子的彩虹屁。
　　他听到了太子的笑声，太子应该是开心的。
　　郁宁眼睛一亮，坐直身体，“皇姐七岁时名满皇城。”
　　大公主：“……？”
　　“唔？”六皇子面瘫脸面向郁宁，“皇兄英武。”
　　七皇子：“皇姐貌美。”
　　六皇子：“皇兄博学。”
　　七皇子：“皇姐有钱。”
　　六皇子：“皇兄是大晟太子。”
　　七皇子：“皇姐第一个有封号。”
　　……
　　第一排现状：
　　【空气·兄】【兄控·姐吹】【姐·空气】
　　【哈哈哈哈哈！】
　　【一正经吹彩虹屁的两只太可乐了！】
　　【啊啊啊好可爱的两个崽崽，捏脸脸！】
　　“咳咳。”
　　太子和大公主没说什么，站在两人前面，全程听得清清楚楚的先生有点受不住了。
　　“各位殿下收收心，我们开始今早的读书。”
　　两位皇子闭嘴，又变回全学堂最静默的一桌。
　　郁宁悄悄打量了右手边的大公主一眼。
　　她面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眼睛里的神采亮了许多，并把郁宁送回的小花束放在了书桌上，收获了学堂一众皇女贵女们火热的目光，下巴便又高了一分。
　　郁宁抿着嘴角翻开书本，天书上说的果然没错，彩虹屁和花会让皇姐开心。
　　下决心以后要多送花，多吹彩虹屁后，郁宁抬起头，神情认真严肃地听先生读书。
　　先生忽然笑了一下，忙用咳嗽遮掩过去。
　　郁宁：“？”
　　总觉得先生是看向他们这边才笑的。
　　接下来的一堂课中，这种情况出现了好几次，以至于太子和公主都发现了。
　　先生一走太子就过来了，他双手撑在两人的矮桌上，只看了一眼就哈哈哈起来，笑得很大声，两人似乎都能感受到他胸腔的震动。
　　“看看小六和小七，这俩小孩被摧残了半个时辰，坐一起一个安安静静，一个面无表情的样子。”
　　两人同时疑惑，只不过其中一个的疑惑完全看不出来。
　　太子笑得更大声。
　　两人看向彼此，安静的疑惑面向面瘫的疑惑，更加疑惑。
　　大公主也忍不住笑了一下。
　　郁宁抬头看到天上也全是一片哈哈哈。
　　郁宁：“……”


第14章 
　　“别笑！小宁弟弟害羞，不能笑！”郁北征从后排风风火火跑过来，拉起郁宁，藏在自己身后。
　　太学上午两节课，一节课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中间休息半炷香时间。
　　这短短的半炷香，郁北征一秒都不想浪费，“小宁弟弟，我们走。”
　　郁宁被郁北征解救，被带着去如厕。
　　小霸王难得细心，想着郁宁初入太学，可能连在哪里如厕都不知。
　　这一路上给郁宁仔细介绍了太学院，他们中午在哪里吃饭，在哪里休息，书阁怎么进都讲得清清楚楚，像个担心崽的老妈子，甚至还想给郁宁脱裤子。
　　当然被阻止了。
　　两人路上慢腾腾说话，在里面又推搡一番，出来时学堂外没几个人了，前面只有一人坐在轮椅上，缓慢前行。
　　是大皇子。
　　郁宁课前被五皇子针对时，大皇子帮他说过话。
　　课上先生专门夸奖了大皇子。
　　大皇子郁斐在皇子公主中年纪最大，小时候受过伤，不良于行，不爱跟人说话，却是这皇城中有名的公子。
　　他文学高绝，诗词在宫外广为流传，是太学和国子监中芸芸学子心中的偶像，小小年纪就有玦斐公子的称号。
　　甚至传到别国去。
　　可以说在另外两国的知名度不低于太子。
　　在尊儒守礼的当今天下，大皇子即便母族并不显赫，为人低调，在这皇宫内外也很有存在感。
　　郁宁盯着他瞧了一会儿，想要过去帮他进来，被郁北征拉住了胳膊。
　　郁北征笑道：“大皇兄。”
　　大皇子“嗯”了一声，推着轮椅上了小斜坡，从他们身边经过。
　　郁北征拉着郁宁向学堂走，一边走一边叮嘱他，“大皇兄不喜欢别人因为他坐轮椅而帮他，小宁弟弟以后要注意。”
　　下节课快开始了，郁北征的步子有点大，郁宁的胳膊被他拉成平直线，在刺眼的阳光下回头看。
　　撞到大皇子深棕色凉薄的眼瞳中。
　　大皇子也在看他。
　　郁宁被拉着与越走越远，有些看不清他的面容，不确定刚才他是不是笑了。
　　郁宁对他露出一个眉眼弯弯的笑。
　　“小宁弟弟，你竟然刚见面就对大皇兄笑，你说，你是不是对有才学的人天生有好感！”郁北征恰好回头捉到宝贝弟弟可爱软糯的笑，吃味了。
　　郁宁摸了摸鼻尖，“北征哥哥，我对小弓|弩有个新想法，下午武课的时候跟你讲。”
　　“真的？宝贝弟弟！我的亲弟弟！”
　　郁宁和郁北征回学堂时，五皇子郁超正跟几个男孩大声说话。
　　他们进去时，正好听到他说：“认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着看下午武课的时候他丢人现眼吧，那个弱不禁风，一步三咳的样子呦！”
　　周围几个男孩哈哈哈大笑，包括和郁北征玩的比较好的将军府和侯府小公子。
　　学堂里有几个皇子，听他这么说，不管心里赞同不赞同，表面上没任何反应和举动。
　　“郁超，你说什么！”郁北征撸起袖子上前，“你是不是又欠揍了！”
　　郁超脖子向后一缩，“太学操练场外禁止打架。”
　　郁北征冷嗤一声，转向另外两个男孩。
　　前面有空位不坐，他们一起坐在后排边缘，一看就是不爱读书的，和郁北征一样的刺头。
　　“你们怎么能跟他一起笑！”
　　镇国将军府的嫡次子，也就是郁北征的二表哥，夏守越，懒懒地扯了下嘴角，对郁北征比拳头，“咱看这个的。”
　　“会认字和装可怜没用。”
　　旁边的侯府少爷黎世子点头，“对！”
　　他们话里已然带了偏见，郁北征对此非常生气，“小宁弟弟是宝贝！”
　　“呵。”夏守越蛮不在乎，甚至看他的眼神还有点同情。
　　郁北征被这俩狐朋狗友气死，瞥到先生进门的身影，不得已松开举起的手，“你们会后悔的！”
　　他担心地看向郁宁，见他已经坐在位置上才松了口气。
　　后面这些话应该没听到的吧。
　　其实郁宁听到了。
　　他甚至比郁北征知道的还多，天书详细告诉他，他离开学堂的这段时间学堂里发生的每一件事。
　　郁超在大肆传布他装可怜使坏，以及他身体极差不能跟他一起玩。
　　添油加醋地讲了上次在溪下宫门口，郁宁装可怜让四皇子对他又拽又骂。
　　【崽崽，其他皇子对郁超好像很好的样子，并不像郁北征那样。】【对，太子对他挺和善的。】
　　郁宁现在没法跟他们说，郁超的外公是司天监的太史令，司天监在大晟地位很高，不是因为有实权，而是因为司天监和“天”与“神”沾边。
　　他们信奉天神，尤其是想坐上皇位，成为天子的人。
　　天书上也慢慢琢磨出来这其中的意味。
　　【碧沙公主：郁超那个混球的外公是靠天吃饭的，远古时期不是说什么君权神授吗？大概是皇子想要获得混球外公的支持，至少不能被反对？】【那是不是能从中看出谁想当皇上？像郁北征和坐在轮椅上那个皇子，毫不留情怼混球，是没想要做皇帝的，而太子和那个狐狸眼皇子，看起来都很厉害，对混球却很和善，是想做皇帝的？】【小六：唔？我呢？】
　　【兄控没资格，再说你呆小六脸上能表现出和善或不喜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能这么简单地看野心吧。】
　　【停停停！我们这不是宫斗剧本！】
　　郁宁看他们讨论中出现一个之前没注意的皇子，回头寻找他们所说的狐狸眼皇子。
　　几位皇子他都见过了，只剩下一个，三皇子。
　　郁北征是公认的让人头疼的皇宫小霸王，除此以外，皇宫中还有三个不能招惹的小魔王，四皇子，大公主和三皇子。
　　他进学堂时，三皇子正趴在中间靠窗位置睡觉，是以他们没打照面。
　　此时，他睡醒正懒懒地靠在窗边。
　　正午时分，天光正盛。
　　夏日的阳光在他右脸倾泻，半张脸沐浴阳光，半张脸隐在暗处，一明一暗中好像连两只眼睛都不一样了，如同两个人的眼。
　　郁宁眼瞳微微变大。
　　仔细再看过去时，三皇子转过头，同在背光处的两只眼睛一模一样。
　　是天书上说的狐狸眼，内眼角向下，外眼角上翘，于凤眼和柳叶眼之间，天性偏魅，这种魅被他身上的贵气和稚气一压，只让人觉得有种另类的好看。
　　他冲郁宁一笑。
　　郁宁不知为何有点心悸，连一个回笑都没有，立即转身坐直，身体有些僵硬。
　　【这小孩长大了适合做流量明星。】
　　【啊以后可能是个魅惑众生的男人。】
　　正式上课之前，侍读给每个人一份今日菜单。
　　太学院有膳房，皇女贵女们不用上武课，中午直接回宫，而皇子们中午不回去，可以吃各宫送来的午饭，也可以在膳房吃。
　　如果在膳房吃，最后一堂课前选好，膳房开始准备，等一下学，他们就可以吃上刚做好的饭菜。
　　郁宁手捂在胸口处缓过那股劲，圈了两道菜，递给侍读。
　　一抬头，六皇子面瘫脸正对着他。
　　郁宁：“？”
　　六皇子：“唔？”
　　两人好像掌握了什么沟通技巧，郁宁看向六皇子的菜单，一打眼至少应该有十道菜。
　　郁宁：“……”
　　右边公主叫住了侍读，给郁宁加了六道菜。
　　郁宁摸摸脑袋，“谢谢皇姐。”
　　既然已经加上了，他也没再说他吃两道菜就够了这样的话，再次开启彩虹屁。
　　“皇姐体贴周到，人美心善。”
　　公主咳了一声，看向前方的先生。
　　六皇子：“皇兄思虑周全，英俊潇洒。”
　　郁宁：“……”
　　郁北征当然不能放弃跟他宝贝弟弟一起吃饭的机会。
　　一下学他就抢占了郁宁身边的位置，一边吃饭一边愤愤地跟郁宁吐槽郁超，以及他那两个狐朋狗友夏守越和黎世子。
　　而此时两人正和郁超一起吃饭，看过来的视线隐约带着点得意和不屑。
　　郁北征啪得用力放下筷子。
　　“北征哥哥，别气。”郁宁伸出小手拍了拍郁北征的手。
　　他好像没怎么生气过，从未感知过愤怒，第一次对此有触动是那天从内库回来天书上的话，她们为他而愤怒难过。
　　郁北征也是一样。
　　郁宁心里会有种酸酸又暖暖的感觉。
　　“我确实身体差，但武课也不是全拼蛮力，我会尽力的。”
　　手背上落下一只柔软的小手，纤瘦苍白的弟弟笑着用软话安慰他，认真地跟他保证会努力，郁北征哪里还有一点气，心都酸软了。
　　他的小宁弟弟一点错都没有，他难道不想要一个健康的身体吗，怎么反而要被嘲笑。
　　郁北征反握住郁宁的手，“小宁不用那么辛苦，哥哥保护你。”
　　“一辈子保护你。”郁北征说得格外认真。
　　郁宁勾住他的手指，嘴角笑出一个小酒窝，“我也保护哥哥。”
　　【啊～】
　　【真好啊，郁北征还是有点靠谱的。】
　　【我也想被崽崽保护～】
　　【弱小可怜的我需要崽崽温软的胸膛qaq。】
　　【走开！在座的谁还不是手撕虫族，摔打机甲的碧沙星人，就别装小可怜了。】郁北征心里全是温暖和向上的满足感，冲着那三个人冷哼一声，哼得那三人饭都不香了，他倒是吃得香，牛乳都喝了两瓶。
　　两人这饭也不想吃了，起身就走，故意经过郁宁和郁北征这一桌，动静极大，还撞到了他们的桌子。
　　“哼！吃个饭都磨磨唧唧！”
　　郁北征抬脚就是一踹，“滚远点，别影响小宁弟弟的胃口，粗鲁！”
　　夏守越气哽：“你傻不傻？”
　　郁北征：“你们才傻，到时候别后悔！”
　　“嗯？哈哈哈！”
　　大晟的武课是为了给皇子们强身健体和培养基本军事意识，所以每月也会有几次武课是由先生讲兵法，除此以外，强身的武课形式多样，其中最主要的是君子六艺中的“射”和“御”。
　　君子六艺算是全天下贵族的必须课了，大晟也不例外。
　　只不过这“御”后来形式多样化，不止是骑马和驾车，还有各项速度训练上的斗智斗勇。
　　今日的武课是“射”。
　　射课的两个教头可是有名的魔鬼。
　　自从郁宁来了太学，郁北征就一心思在郁宁身上，对他们一点都不上心，不悦的夏守越和黎世子，伙同郁超一起，等着看那个装可怜耍心机落魄七皇子的好戏。
　　武课可不相信眼泪！


第15章 
　　吃完午饭后，皇子们可以到静阁休息小睡一会儿。
　　郁北征吃饭跟郁宁在一起可以，但睡觉被阻止了。
　　他太高了，太子把他推进另一个隔间，组他喜欢的配对：小六和小七。
　　两个小男孩被太子赶到一间隔间里。
　　静阁外面种了许多梧桐树，隔间在浓绿的树荫下，窗户半敞，一层白色轻纱过滤出清凉的夏风和柔软的光线。
　　两个小男孩面对面侧躺着，凝视着对方，默不作声。
　　两双眼睛同样安静，一双清澈宁静，一双毫无情绪。
　　太子捂着嘴笑了一声，心满意足。
　　啊，这才是最好的配对，看着都被可爱得不行，少了一个都没这么可爱且逗乐。
　　太子带着好心情走了。
　　两个小男孩继续安静你看我我看你。
　　最先闭上眼的是郁宁。
　　他身子虚，平日大多数时候只在屋里，今日一上午就耗费了他平时两天的精力和体力。
　　等郁宁闭上眼睛后，六皇子眨了眨眼，脸慢慢向他靠近一点，抽动鼻子闻了闻。
　　很好闻的味道，令人安心。
　　小男孩又靠近一点，盯着睡着的郁宁看了一会儿，安然合上小扇子一样的睫毛。
　　两个男孩睡姿都很乖巧，身体没有缠在一起，只有头靠在一起，睡得安静又香甜，让来催他们起床的太子都不忍心叫人。
　　欣赏了一会儿两个弟弟的睡颜，太子伸出魔爪，一手捏上一小脸，“小六，小七，起床上武课了。”
　　收获一个茫然，一个呆滞，同样睡眼惺忪的小脸。
　　太子早早带他们出静阁，没有理会正呼呼大睡的郁北征，一点拐走别人宝贝弟弟的心虚都没有，一边走一边对他们进行爱的教育。
　　“小六，小七，你们俩是皇宫最小的两个皇子，又是同岁，最适合一起玩耍学习了。”
　　“平时要多多在一起玩呀。”
　　“可不能像同岁的小五和小四那样。”
　　浓绿的树荫下，两个小家伙一个安静，一个面瘫，挪着差不多的步子，并排踩在碧绿的梧桐叶上。
　　太子落后一步，在后面看着看着笑弯了眼睛，又说：“好朋友要牵着手一起走，小六小七牵起你们的手，这样其中一个就不会摔到了。”
　　两个小孩互看一眼，又同时看向对方垂在身侧的手。
　　太子：“牵一起。”
　　两人一个兄控，一个尊敬兄长，不会违背太子的话。
　　郁宁先动了一下手指，他的手小小的，手指又细又白。
　　六皇子跟着动了一下，向郁宁伸出一点，他的手也一样白嫩，玉雪可爱。
　　郁宁伸手握住，两只小手牵在了一起，稍微晃了一下，继续向前走。
　　太子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手牵手一起走，笑得一本满足。
　　【……】
　　【他不对劲。】
　　【这太子有点问题。】
　　【奇奇怪怪的哥哥。】
　　【不瞒你们说，我十分羡慕太子，又捏脸又指挥的。】【我也，我好怀疑太子把他们当玩具了，谁不想玩呢（不是）。】【我觉得他很想让崽崽跟小六成为互相陪伴的人哎。】【太子是想让他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和我们的目的一致呀。】【小六真的很适合做崽崽同龄的朋友，性格也很搭。】【性格很搭=日常沉默相对，一起安静学习，一起安静睡觉，一起吹哥（姐）？】【哈哈哈哈哈哈我截图做了好多表情包了！】
　　一阵风吹过，卷起两个男孩的衣角，一片宽大青翠的梧桐叶打着旋儿落在郁宁的头上，遮住他的视线，脚步停了下来。
　　六皇子：“唔？”
　　太子眼睛一亮，忙赶在郁宁伸手前说：“好伙伴要互帮互助呀，小六快帮小七把叶子拿下来！”
　　郁宁放下手，顶着绿绿的“帽子”面向六皇子。
　　六皇子伸手把梧桐叶拿下来，歪头看看郁宁的脸，把他眼前被压下的头发捋到后面，这才牵着郁宁继续朝前走。
　　太子在后面看着他们，面露欣慰，“嗯，就是这样，以后也要这样友爱哦。”
　　两个小孩距离他越来越远，太子笑眯眯脸上，眼里露出些疼惜。
　　武场里，没去静阁休息的夏守越和黎世子正坐在凉亭里，看到两个皇子手牵手进来，强忍没笑出声。
　　要不是其中一个是太子的胞弟，可能已经笑出来了。
　　这还没断奶的样子，在武场不上演场好戏看都不太可能。
　　他们看向这堂课教射箭的两个教头。
　　他们都知道这两个教头有多严厉，多不苟言笑。
　　皇上曾吩咐过太学院的武师和教头们，不要因为皇子们的身份就手下留情，严师出高徒，皇上并不想养软皇子。
　　两位教头都是从战场上下来的，沐血踩尸换军功，身上的戾气和威严让十岁左右娇养长大的小孩敬畏不已。
　　他们一板一眼恪守军规，死听命令，不像出身于皇宫侍卫队的教头圆滑世故，就真的敢严厉要求皇子，批评权贵之子。
　　“来来来，吃瓜子！”夏守越给黎世子，五皇子，以及其他同阵营的小伙伴发瓜子。
　　“看好戏喽！”
　　“快看，王教头过去了，直奔七皇子！”
　　“刘教头也过去了，走得好快！”
　　“一定是被这俩上武课都要手拉手的小家伙气到了哈哈哈！”
　　六皇子看到急急走过来的两位教头，拉着郁宁的手骤然紧了一下，“唔！”
　　他应该是在紧张，郁宁转头看了他一眼，不明白他为什么紧张。
　　难道是因为向他们走过来的教头？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郁宁不明白。
　　他想到太子刚才叮嘱他们的，要互帮互助，于是向前一步站在六皇子前面，挡住他。
　　“唔？”
　　挡在前面的身躯比他还瘦小，没有他高没有他健康，却站得笔直坚定。
　　六皇子微微睁大眼睛，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的表情。
　　“六皇子，七皇子！”两个教头同时赶到，对他们简单行礼。
　　前面的身体依然笔挺。
　　六皇子动了动脚，要走到郁宁前面，忽然见两个教头蹲了下来。
　　凉亭里的人也看到了。
　　正看好戏的人激动地伸长脖子。
　　这是要训人了？
　　怎么还蹲下了？
　　因为要好好叮嘱？
　　全场小男生的关注下，两位教头对郁宁露出一个非常不符合人设的，可亲可爱的笑。
　　“七皇子，您好几天没来了，小弓|弩有新的改进了吗？”
　　夏守越嘴里的瓜子壳忘了吐。
　　黎世子向嘴里送瓜子的手停在半途。
　　五皇子郁超瓜子卡到喉咙处，咽不下去，吐不出来。
　　连六皇子都探出脑袋来，“唔？”
　　郁宁对两个熟悉的教头点头，“有。”
　　当时郁宁想看看弓箭手是不是像天书上那人说的那样，郁北征便带他来太学，看的就是这两个教头，郁北征试箭也是这俩教头。
　　见到他们的小弓|弩后，两个曾在战场待过多年的教头震惊又心痒，可郁北征给他们摸一下都不给，恶劣地带郁宁走了。
　　后来他们又来过一次，同样的，郁北征试过之后，炫耀过就走。
　　这俩教头愈加心痒，但在课下又拿郁北征没办法。
　　而且郁北征这个见过军队大阵仗的皇子，一点也不怕他们俩教头。
　　他们见识两次改进的□□后，和郁北征一样觉得这位小皇子真是位宝贝，看着他的眼光和看宝藏没区别。
　　“王教头，刘教头，今日武课我想亲自试试小弓|弩。”郁宁说。
　　“好！”七皇子试总比小霸王试好得多，说不定能给他们试试。
　　郁宁继续说：“关于小弓|弩，我又从别处得到一些新想法，等会也请两位教头听一听，看是否可行。”
　　两位教头惊喜得不行，“好好好！”
　　“小宁弟弟！”
　　郁北征从身后飞奔而来，被两个皇子后的太子拽住衣领，胡乱挣扎，“小四，注意点形象，我们慢慢走。”
　　郁北征瞪了太子一眼。
　　他睡前想象了一会儿叫乖乖宝贝弟弟起床的画面，小宁弟弟又安静又乖，起床一定不哭不闹，迷迷糊糊超可爱，说不定还会软软跟他撒会娇。
　　想得他嘴角都快要咧到耳根上去了。
　　结果一醒来，人去楼空。
　　问了人才知道被太子叫走了。
　　“二皇兄，你不是有个弟弟了吗？”郁北征一脸控诉和紧张。
　　“说什么呢，我有五个弟弟。”太子笑眯眯道。
　　郁北征郁闷地和太子一起慢腾腾走到两个小皇子面前。
　　两个教头见他来了，站起身说：“人都到齐了，开始今日的武课吧。”
　　武场各处的男孩在教头前面聚齐。
　　刚才等着看好戏的几个人，此时个个面色不虞。
　　好像无形中被人打了一把脸。
　　但是打他们脸的人根本无所觉。
　　这就更让人气闷了。
　　好像从头到尾只有他们在自作多情似地演了一场无人看的戏。
　　“七皇子这小胳膊小腿的，能拉得开弓吗？能射出两步远吗？”夏守越阴阳怪气地。
　　“呵！”郁北征一脸嘲讽，看表哥的眼神快跟看五皇子一样了。
　　这眼神侮辱性极强。
　　夏守越气得脸红脖子粗。
　　“今日主要练习速度和准头。”刘教头说：“我们先来试试。”
　　众所周知，射箭的距离最考验体力，而准头和速度相对要求没那么高。
　　五皇子皱眉，郁宁第一次来武课，一群人等着看戏的时候选这两项，他觉得两个教头是在有意帮郁宁。
　　但这依然要体力和训练支撑，郁超想了想眉目舒展，就算如此，郁宁也一定是最烂的一个。
　　见郁宁要向靶场走，郁北征忙拉住他，“小宁弟弟，射箭前要先活动活动筋骨。”
　　六皇子：“唔！”
　　太子笑眯眯地，“小六，快带小七活动活动。”
　　六皇子向上伸出两只胳膊，看了一眼郁宁。
　　郁宁跟着他举起胳膊，跟着他踢腿，扭腰。
　　太子站着看了一会儿，扭头捂唇大笑，笑完转回继续看，然后继续笑。
　　郁北征：“……”
　　直觉让他上前挡住宝贝弟弟，“好了好了，可以射箭了。”
　　侍读们在武场放了一排远近不同的靶子。
　　教头随口一说的试试规则粗暴简单，弓|弩和弓箭自选，可用武场的，准头自然看射中的环数，速度看同样时间□□出箭矢的数量，最终箭靶上所有箭的环数加总。
　　男孩们按照个头从矮到高站成一排。
　　郁宁站在最左边，小小的一个尾巴，比六皇子还矮。
　　箭靶的距离和年纪相关，郁宁和六皇子的箭靶是最近的，这种训练对年纪小皇子的就跟玩一样，教头们对他们几乎没要求，他们有专门的小弓箭和小弓|弩。
　　郁宁见距离他有些远的四皇子，拿起一把看起来挺重的弓，他低头从书袋里拿出两把小弓|弩，一把给身边的六皇子。
　　“唔？”
　　刘教头：“准备！”
　　一排男孩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连六皇子的面瘫脸都严肃了许多，举起郁宁给的小弓|弩。
　　刘教头：“射！”


第16章 
　　教头一声令下，大大小小的箭矢飞向对面的箭靶。
　　箭雨纷纷，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有的在半路坠地，有的射中靶心。
　　前一批箭刚射出，紧接着后面又有新箭飞出。
　　这其中表现最抢眼的是郁北征和夏守越。
　　他们俩年纪不是最大的，手中的弓却是最重的。
　　太学武课只为强身健体和学艺，像这种速度和准头训练，对弓箭不做任何要求，他们俩却不管练什么，用的都是军队中的弓箭，虽然只是最轻的一石弓。
　　大晟的一石弓重50斤，对两个八|九岁的孩子来说，已是十分优秀，何况他们射箭还不比别人慢。
　　教头喊停后，夏守越欢畅地甩了甩额前的发，一脸自得。
　　这短短的时间内，他射出了三十六只箭，比郁北征还多。
　　他每次手持三只箭一起射，这样会影响准头，需要长时间训练，多亏最近他天□□军营跑，而郁北征看起来是疏于训练了。
　　看吧，那个弱了吧唧的小皇子，果然只会影响他们射箭的速度。
　　当他听到一阵小小的咳嗽声，看到七皇子正双手撑膝，咳得发颤时，更加自得的同时，也更加鄙夷。
　　弱成这样，能射出几箭？不会那寥寥几箭全部脱靶吧。
　　他视线不屑地扫向郁宁的箭靶，瞳孔忽地缩了一下，“怎么可能！”
　　“小宁弟弟！”郁北征扔了手中的箭匆匆跑过来，“小宁弟弟，你没事吧？”
　　郁北征担忧地看着郁宁。
　　六皇子呆呆看看手中的小□□，又看看他的箭靶，面容愈加呆滞。
　　其他人都看了过来，惊得不行。
　　太子脸上没了那笑眯眯的模样，眼睛看起来平直不少，神情认真，“小六，你射的箭全场最多。”
　　“唔……”
　　接着，太子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小六，好朋友咳嗽了，你怎么还没动？”
　　六皇子从震惊中回过神，忙上前一步，轻拍郁宁单薄的后背。
　　“没、……没事。”郁宁直起身，和往常一样咳得眼尾泛红，连说了两遍没事，像是说给两波人听。
　　果然他咳了一阵后，慢慢止住了。
　　他周围围了一圈人。
　　连让他紧张的狐狸眼三皇子都在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教头搓了搓手，激动地说：“六皇子射箭最多，其次是七皇子和夏少爷。”
　　郁宁看向前面的箭靶。
　　他之前跟郁北征学过，也只是学过，即便这么近的距离也脱靶不少，全靠小弓|弩撑着。
　　而六皇子射箭很准，比夏守越还多十几根。
　　本来六皇子可以射更多，他刚用还不顺手，第一次出箭后，惊得停顿了一会儿又可浪费了些时间。
　　“六皇兄好厉害。”郁宁看向呆呆的六皇子。
　　六皇子脸上依然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眼睛比平时睁大了许多，脸颊有一处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厉害……”
　　“嗯！”
　　六皇子忽然低下头，不看任何人，只看着手里的小弓|弩。
　　其他人的视线也都落在两人手中的小弓|弩上，目光火热。
　　郁北征骄傲得尾巴都上天了，“小宁弟弟，给他们看看你的厉害！”
　　随即又想到不能再累他的小宁弟弟了，“给我，我来替你展示。”
　　他从郁宁手里接过小弓|弩，在一众人的注视下，得意洋洋地对准箭靶。
　　“嗖”得一声，五根箭同时射中箭靶。
　　“啊！”
　　“五根！我眼花了吗？”
　　“老天啊！”
　　这还不算完，五根齐发之后是连发，几乎没有停顿的，五根又五根。
　　小少年们惊呆了。
　　对武器和战场有所了解和向往的，更是震惊，血液似乎都燃烧了起来。
　　郁北征收起小弓|弩，得意看向夏守越，“怎么样？几乎全是我小宁弟弟的想法！”
　　让你们笑话我小宁弟弟！
　　让你们不信我小宁弟弟是宝贝！
　　现在难受了吧。
　　郁北征心胸舒畅，志得意满，浑身哪儿哪儿都得劲。
　　他抬下巴斜眼，等着看表哥难堪。
　　夏守越上前一步，桀骜的脸上忽然笑出一朵花，“小宁弟弟！”
　　郁北征：“？？？”
　　谁是你的小宁弟弟！
　　脸呢！
　　郁北征上去狠狠踹了他一脚。
　　夏守越也觉出不对。平日里他们在太学嬉嬉闹闹，不怎么顾及身份，可是叫一个没血缘的皇子为弟弟，还是严重了。
　　“嘿，”他也不给自己找补了，直接转移话题，“七皇子累了吧，我们去凉亭那边休息一下，那有刚切好的西瓜。”
　　黎世子也加入，“对对对，那还有瓜子呢。”
　　听他说瓜子，夏守越就想到刚才他们在那里吃瓜子准备看好戏，脸色一边，“没听到七皇子咳嗽吗？吃什么瓜子！”
　　“对对对，不吃瓜子，吃西瓜润润嗓。”
　　一群人带郁宁向凉亭走。
　　没过去的也看着他们，交头议论，主角无疑是郁宁。
　　只剩五皇子一个人傻站在那里。
　　他回头看向郁宁的那个箭靶，向前走，经过一个个箭靶，面色阴沉地站定。
　　他不知道是该像以往一样得不到关注而气闷，还是该庆幸此刻没人注意，箭靶上箭数最少的是他。
　　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至少郁超是这样认为的。
　　【哈哈哈哈倒数第一竟然是小混球！】
　　【五皇子：小丑竟是我自己。】
　　【嘿嘿嘿，混球以为崽崽最差，想看崽崽笑话，没想到啊哈哈哈！】【一定气死了吧，一会脸要黑了，肚子要鼓起来了。】五皇子并不知道天书上有一群人正在看他好戏，但确实是越来越气，尤其是看到大家都围着郁宁时。
　　五皇子狠狠跺了一下脚，背过身去。
　　一滴眼泪吧嗒掉在地上。
　　【……】
　　【这……】
　　【大可不必吧。】
　　郁宁视线扫到天书上的话，看了一眼倔强站在靶场上的背影，抿了下唇，继续讲小弓|弩的原理。
　　小伙伴们听得惊呼连连。
　　“小宁弟弟，上次还是三箭齐发的，这两天你又做出了五箭的？”郁北征扫了一眼六皇子，“还做了两个，两一个是给我的吗？”
　　六皇子面瘫脸，拿着小□□的双手背在身后，假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唔？”
　　郁北征：“……”
　　郁宁没回答后面那个问题，只说：“三箭到五箭并不难，要是想要我们可以一起做，一人一个。”
　　又是一阵惊呼。
　　“好，我也要做一个这样的小弓|弩，拿着他去打坏姨娘。”
　　“去国子监逞威风。”
　　“加我一个。”
　　郁宁一顿。
　　“闭嘴，谁让你们拿这么好的小弓|弩仗势欺人了？”郁北征笑骂。
　　等大家住了嘴，郁宁继续。
　　他想说的新想法并不是加箭，把小弓|弩竖起来，给一群小伙伴连同两个教头演示，“你们看，箭头只能从固定的这个出口出箭。”
　　“当然啊。”
　　“不就是这样的吗？”
　　这在很多小少年心里是理所应当的事。
　　郁宁没有跟他们解释这是因为小弓|弩倚靠重力连续供箭，那天晚上那人告诉的他这些，重力这个词有一群人给他好好讲，他却无法跟他们讲。
　　郁宁抬头看了一眼天书，看到天书上很多人在骄傲。
　　他笑了一下，那天晚上小鹦鹉一样反复说的话又跟他们说了一遍。
　　听到郁宁说，不转动小弓|弩而从不同方向射箭的想法，小伙伴们惊呆了。
　　还能这样？
　　最为震惊的是郁北征、夏守越、黎世子和两个教头，这五个接触过军队和战场的。
　　这样要是可以，再加上这齐发五箭，连续供箭头的改进，在战场这出其不意的威力……
　　“宝贝弟弟真的可以吗！”夏守越一激动又叫起了弟弟，还是郁北征在他们前炫耀时常说的宝贝弟弟。
　　郁北征瞪了他一眼，眼神火热地看着郁宁。
　　凉亭里的小少年们都看着郁宁，他们不是很懂，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激动了。
　　就好像是他们这些个处于人嫌狗不待见年纪的小男孩，即将完成一项让家中权威父兄都刮目相看的大事。
　　“不确定，我们试试。”郁宁说：“需要一个卡箭器，最好能做一个弹簧。”
　　“何为弹簧？”
　　郁宁从书袋中拿出一张纸，上面画着他从天书上听来的弹簧。
　　几个男孩围着图纸看了一圈，发现并不复杂。
　　郁北征：“我们这就去内库做！”
　　下午的武课半个时辰，也就是一个小时，还有两刻钟才下学。
　　郁宁掀开眼皮看了他一眼。
　　习惯性逃学的郁北征一时没明白宝贝弟弟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他看向夏守越。
　　夏守越：“我也去！我一定要去！”
　　“我也去我也去！”
　　“我跟着去做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弓|弩可以吗？”
　　两个严守军规的教头，板着脸看他们，“……做完明天武课带来。”
　　“哇！”
　　“哦哦哦走！”
　　教头：“说的是皇子，内库是什么地方，岂容你们随便进出，你们回家自己做。”
　　惊呼戛然而止。
　　行吧，自己做也行，他们可以带到学院来一起讨论商议不是。
　　“七皇子，我做好明儿带来你帮我瞧瞧。”
　　“七皇子我一定做不出来，我把材料带来，明儿指导我一下？”
　　“七皇子，有什么想法一定告我！”
　　郁北征不乐意了，“走开！”
　　他把宝贝弟弟从人群里拉出来，生怕被别人缠上，牵着他的手一溜烟跑。
　　夏守越趁着教头不注意，熟练□□而出，跟上两人。
　　“你来干嘛？”郁北征嫌弃，“你不是不喜欢小宁弟弟吗？”
　　“别胡说，我是被误导了。”夏守越死乞白赖跟着：“小宁弟弟，不，宝贝弟……宝贝皇子，让我给你打下手吧，我可有劲，不能累着您不是。”
　　“好。”郁宁点头，并拉了一下郁北征的袖子。
　　他们之前说好，等小弓|弩改良好，就给郁北征的外祖父，即是夏守越的祖父。
　　但他们很难出宫，尤其是他，如果没有旨意，不出意外，他成年前都只能待在这皇宫之中。
　　不如让夏守越一起，以后做好直接带回镇国将军府，也能讲出个一二。
　　郁北征理解了他的意思，冷哼一声，“那你给小宁弟弟道歉。”
　　夏守越恭恭敬敬行礼道歉。
　　郁宁挠挠脸：“也不必，我从头到尾没感受到什么。”
　　他只知道夏守越可能不喜欢他，也只是知道，就像知道星辰花花瓣是蓝色的一样，并没有任何感觉。
　　夏守越：“……”
　　有种果然且悲伤的感觉。


第17章 
　　这是郁宁第二次来内库，待遇天差地别。
　　他坐在上次被挤开的树下，前面营造司、武备院和造办处各部门不下十个人在听他讲他想要的东西。
　　他两边一个是最会折腾内库的皇宫小霸王，一个是镇国公府未来极可能掌兵符的少爷，两人隐隐以他为首，认真听他说话。
　　内库上下再没一个人敢对这个小皇子有丝毫不敬。
　　恨不得把他当祖宗。
　　郁宁讲完后，问：“能做吗？”
　　郁北征立即说：“能做吗！这极为重要！”
　　营造司的：“能做能做，我们营造司随时可灌钢！”
　　造办处的：“这是我们的工作，造办处有全天下最好的工匠！”
　　武备院的：“如果是用来做小兵器，我们武备院做的更好。”
　　郁北征满意点头，大手一挥，“一起做，到时候给小宁弟弟选！”
　　郁宁看过这一个个人，瞥到内库大门刚走进的一个穿蓝色官服的人身上，那人鼻子是歪的。
　　天书上给他整理的“情报”上说，鼻子长歪的男人在床底下藏了女子的衣服。
　　内库副总管刚进内库大门，就对上一个小男孩的视线。
　　那男孩看着五六岁的样子，眼睛澄澈又好看，却冷不防让他打了个寒颤，好像被那双眼看到了心底去。
　　副总管笑着走近他们，舔着笑见礼，转头对一群人说：“不管皇子和夏少爷要什么，只要内库有都拿来，听到了吗？”
　　听到一群人应和，回头继续笑时，见小皇子已低下头去。
　　等他走到内库后院，啐了一口，“贱种！”
　　内库在如火如荼做卡箭器和弹簧的时候，太学院下学了。
　　太学院的学子们像鸟笼里被放飞的小鸟，一呼隆向家跑。
　　这天下午，京城最鼎盛几个家族中，最受宠的小少爷们全都在做一件事。
　　他们叫来府上的工匠，一个个开始捯饬木头和铁器，看得王公大臣是一头雾水。
　　太子带着小六最后走出太学院的门口，“小伙伴去内库了，小六想去看看吗？”
　　六皇子摇摇头，“跟皇兄走。”
　　“好，那我送小六回宫。”
　　自他被封太子后就入住东宫，而小六还和他们母后一起住在飞梧宫。
　　路上，一开始一直是太子在跟他说话，问他喜欢小七吗，跟小七一起睡得怎么样。
　　渐渐的，离飞梧宫越来越近，太子也不再说话了。
　　六皇子始终靠他靠得很近，除了看路就是看他。
　　太子来飞梧宫，皇后很高兴，她没留太子吃饭，知道他回去还要听太子太傅们讲读，不愿意耽误他时间，但留他吃了些茶点，边吃边拉他说话。
　　“母后，今日小六在太学表现极好，武课测试拿了第一。”
　　这个第一不正式，因为连教头都没算准头，不妨碍太子特意说给皇后听。
　　六皇子立即抬起小脑袋，看向皇后。
　　听太子这么说，皇后笑道：“不错。”
　　她转而又问：“那太子呢？”
　　太子抿唇，放下茶杯跟她说了几句学业上的问题，便起身告辞了。
　　等太子走后，皇后招手让六皇子过来。
　　六皇子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走到她身前，抬起头看她。
　　皇后今年刚三十出头，端庄肃穆，不笑的时候显得严肃，宫中的皇子公主们在很小的时候都有些怕她。
　　他们不知道，当皇后脸上带点笑时，会有种温和宁静的感觉，像此时这样。
　　“晨儿，今日你皇兄在太学表现如何？”
　　六皇子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他僵着脸一一说了太子在太学的所有事。
　　他无需思考，因为他时常在看皇兄，这些事聊熟于心。
　　他也不觉得奇怪，自他记事起，好像就一直在做这样的事，这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早已成习惯。
　　等他说完，皇后收起脸上的笑，认真地跟他讲他从小听到大，几乎印在心里的话。
　　“你要向你皇兄学习。”
　　“万事以你皇兄为准则，多多帮助他。”
　　“你去太学就是要帮你皇兄维持好形象，拉拢人心，太学里个个是大晟的权贵之后。”
　　“你皇兄是我们的未来，知道吗？”
　　“三皇子那一脉虎视眈眈，我们实力并不比他们强。”
　　“你要努力，以后才能成为你皇兄的助力，有一个皇子胞弟对你皇兄来说总是助力。”
　　这些话六皇子几乎每日都要听一遍，融在他身体里了，就像他已经融在了皇兄的影子里。
　　他脸上没什么情绪，瘫着一张脸听完。
　　皇后叹了一口气，挥手让他下去。
　　六皇子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小步子离开了。
　　皇后看着他的背影又叹了口气，叹息声在门外也能听到。
　　步子加快。
　　六皇子回房后看到侍读放在桌上的书和小弓|弩。
　　他拿起小弓|弩摸了摸，把它擦得干干净净放到枕边。
　　郁北征没能在内库待很久，太学下学没一会儿，就有初阳宫的侍卫来抓他回去。
　　任小霸王如何挣扎反抗都没用。
　　郁北征幽怨地看了夏守越一眼，没想到最后陪小宁弟弟的竟是他，还是单独。
　　上次他被带走，留公主和小宁弟弟在一起，再见到他们他八岁男人的直觉告诉他有点不对劲，这次不知道会不会也如此……
　　“小宁弟弟，你早点回去哦，明早还要去太学。”
　　郁宁一边看着手里的卡箭器，一边不怎么在意地点头答应。
　　郁北征被拖到门口，还在顽强挣扎，“小宁弟弟，我明天会早早去太学。”
　　郁北征心里：我会早早去太学→小宁弟弟应该也会早早去→要很早起床→要很早睡→小宁弟弟马上就会离开内库，不单独跟夏守越在一起。
　　郁宁点头，“嗯。”
　　郁北征好似得到承诺，松了半口气，又用最后的时间狠狠瞪夏守越。
　　夏守越被他气乐了，到底是一起长大的皇家表弟，他跑过来问郁北征怎么回事。
　　郁北征闷闷地说：“母妃不想让我跟小宁弟弟一起玩。”
　　夏守越非常不走心，甚至嘴角有点笑，“这样啊。”
　　郁北征眼神凶狠。
　　夏守越咳嗽一声，“可是宝贝皇子都来太学了啊。”
　　他最后拍了拍郁北征的肩膀，“放心啦。”
　　郁北征走后，郁宁和夏守越也没待多久，并没有郁北征担心的事发生。
　　回去时，夕阳的余晖还在，给院子里小巧洁白的栀子花和茉莉花渡上一层暖色的光，角落里星辰花的黄色花蕊更加明亮。
　　满院勃勃生机，又静谧安宁。
　　男孩站在门口松了口气，走到院子里被花草相拥的摇椅上坐下。
　　【崽崽真棒！】
　　【崽崽第一天入学表现100分！】
　　【崽崽是太学最聪明最好看的崽。】
　　【崽崽也一定会成为最受欢迎的崽。】
　　郁宁弯着眼睛笑。
　　坐在摇椅上，像是半躺在花丛中的病弱小少年，被暖黄的夕阳渡了一层奶油色的光泽，弯着眼睛笑的时，几乎要把人心给化了。
　　【崽崽累吗？】
　　【崽崽辛苦吗？】
　　累是有点，但他还能撑住，就是……
　　小少年想到六皇子，叹了口气，“我的彩虹屁快要用没了，六皇兄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哈！】
　　【碧沙公主：崽崽别急，看我们给你找的彩虹屁。】【星际流浪诗人：崽崽，给公主读这首诗。】
　　【来啦来啦，大师终于来啦！】
　　【崽崽，这是碧沙星新来的逃难、啊不流浪诗人，他的诗非常受星际人欢迎，尤其是情诗！】一听是天书那里非常受欢迎的诗人，天生内心对文人有好感的郁宁立即坐直身体，要从摇椅上起来。
　　【星际流浪诗人：崽崽可别起来，我60年来也就写诗词400首，收录教材87首而已。】【……】
　　【非常凡尔赛。】
　　【刺杀他，以后就不用背诗了。】
　　【星际流浪诗人：这是我随便一写的，崽崽给公主随便一读。】郁宁看天书上的讨论更觉得这是一位伟大的诗人，以至于诗一发出来，他真的听诗人的话读了出来。
　　“你名为天堂的容貌，光速穿透了我机甲般的心。”
　　“你看向我，眼里炸开一颗粒子炮。”
　　“啊，你可知，那是一束怎样火热的光啊。”
　　“它激荡我的心胸，我无法入睡，遨游宇宙，反手砸碎一颗冥王星。”
　　“看啊，那在虚空中破碎的，游离的行星碎片就是我的心！”
　　郁宁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终于读不下去，沉默了。
　　小少年双手撑在摇椅两端，面容逐渐六皇子化。
　　院子里一时极为沉默。
　　天书上一片“好诗”的彩虹屁也停了。
　　郁宁挠挠脸，“给花浇点水吧。”
　　于是，拿起小水桶和木瓢去给花浇水了。
　　【……】
　　【星际流浪诗人：我的诗不好吗？】
　　【好啊，特别好！】
　　【崽崽可能被震撼住了，需要缓缓。】
　　【等崽崽缓过来，就会读给公主听吧，崽崽刚刚读得真好听，我录成起床铃声了。】郁宁浇完花又去捯饬了一会小弓|弩，总之就是没再提彩虹屁和诗的事。
　　等白天那波人退去后，他才松了口气。
　　天书那边真是一个神奇的世界。
　　晚上席廷上线后，发现小孩一直在拿弓|弩零部件等他，知道他出现后，第一句话就是：“你是碧沙星人吗？”
　　席廷：“不是。”
　　然后他在小孩脸上看到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小孩看向他，小脸极为认真：“你名为天堂的容貌，光速穿透了我机甲般的心。”
　　“你看向我，眼里炸开一束粒子炮。”
　　席廷眉心跳动：“……闭嘴！”
　　然后，他在小孩脸上看到松了一口气又开心的表情。


第18章 
　　郁宁终于放心。
　　拿出新做的卡箭器、小弹簧等小零部件出来，“我之前跟你说的想法，以及你的想法，在太学反响很好，我们让内库做了这些零件。”
　　他汇报完，说：“我现在开始试着做。”
　　席廷“嗯”了一声。
　　他抬眸看了一眼小孩灯下安静柔软的侧脸，脸上的神情缓和不少。
　　前两天休假，他难得没有在休假时工作，比往常早很多回家。
　　回家时，机器人管家正蹲在游戏屏幕前抹眼泪，席廷站在它身后考虑要不要换机器人时，在屏幕上扫到碧沙公主的弹幕。
　　他一直知道，不只他一个人能跟小孩交流，却没想到那边是战斗星球上的人，而且如此沉迷于其中。
　　如果他跟联邦的军官们说，碧沙星那些手撕虫族的暴力分子一个个发“呜呜呜”的弹幕，那些军官们一定以为他在学说冷笑话以缓和同事关系。
　　野蛮暴力分子呜呜呜也没什么。
　　可是，教小孩这种诗？
　　席廷：“你不能学这种诗。”
　　长大再学不迟。
　　郁宁开心地点头，晃了一下小脚丫，眼里亮晶晶。
　　席廷挑眉。
　　怎么，他不让他学，他表现得不喜欢，小孩反而很开心？
　　“入学礼想要什么？”
　　入学礼？
　　郁宁昨晚跟天书说他要去太学了，没等到回应，他以为天书那边的人没出现，没想到他知道。
　　郁宁第一次听到入学礼这个词。
　　是天书那边的孩子入学时，长辈们要给的礼物吗。
　　他当然知道，天书后的人无法送给他实物，但这个词依然让他觉得暖，心生欢喜。
　　“我现在还没想好，可以等想好再跟你说吗？”郁宁耍了一个很小很难察觉的赖。
　　“嗯。”
　　只一个准允，郁宁就弯起了眼睛。
　　就好像，是被纵容了。
　　他不再要求其他，开始认真做小弓|弩。
　　期间席廷指导了他几次，给他一张改进图，花了一个多时辰，郁宁才勉强做出一把。
　　做完后，他又开始写日记，把第一天去太学的事情和想法记下来，没有任何遮掩。
　　[有一瞬，三皇兄的两眼像是两个人的。]
　　[大皇兄一身文人风骨，外祖父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六皇兄射箭很厉害，背诗很快，和他坐一起能静心学□□说我们是好朋友要互帮互助，要常一起玩。]
　　[太学很好，热闹。]
　　写完后，这一页在书桌上展开好一会儿。
　　然后小少年拿起本子放在窗台星光可以照亮的地方，放了好一会儿才回收来，依然站在书桌星光能照到的地方。
　　席廷看了一眼，收回视线。
　　小孩去睡觉后，他莫名打开游戏又看了一眼。
　　窗户关了，但因没有窗帘，月光混着渺小的星光依然能照到那一页上。
　　小孩隔三差五会这样做，一开始席廷没能理解。
　　后来有天晚上，小孩从外面回来，沾了早夜湿气的小宫灯放在桌边，那天小孩日记里只写了一句话，那句话才让席廷捕捉他一直有点奇怪的行为背后的小心思。
　　日记本向前翻两页。
　　[母妃化成天上一颗星，我在地上养了很多星辰花。]
　　郁宁没有用那首天书上赞誉满满的诗，但他也不想辜负他们的一片好心，还是选用了她们的部分彩虹屁，稍加润色，写在纸上。
　　纸和信封用花汁染成粉色。
　　今日的花束颜色是公主最喜欢的红色。
　　一簇深红浅红交叠的芍药花。
　　他早早出门，依然在路口等皇姐。
　　阳光由温转烈时，皇姐出现在路的另一边。
　　小少年把花送给皇姐。
　　进了太学后，书桌上还有一个漂亮的信封。
　　信封展开，字迹稚嫩初现风骨：
　　“皇姐，早安。”
　　“今日阳光明媚，芍药花开得正好。”
　　“皇姐是大晟山河上最为娇贵一朵的芍药。”
　　“世上最可爱的女孩子。”
　　“想变成芍药花旁的一只小蜜蜂，在皇姐鼻子上滑滑梯，在皇姐睫毛上荡秋千，在皇姐眼睛里游水。”
　　初阳宫，四皇子早早起来，匆匆吃了早饭就向外冲。
　　德妃看到后惊讶不已，要知道她这个儿子，平日是恨不得拖到第一堂课结束才去太学。
　　德妃身边的宫女提醒道：“七皇子昨天入太学读书了。”
　　德妃神情复杂，“我就知道他不会是想去读书的！”
　　飞梧宫，六皇子也比平日气得早。
　　皇后问：“你皇兄可有说来接你一起去太学？”
　　六皇子摇头。
　　“那你去东宫等皇兄一起去吧。”
　　六皇子点头，早饭比平日里吃得少，早早去找皇兄了。
　　四皇子、六皇子和太子差不多同时间进学堂。
　　他们进来时，公主正坐在书桌前，问她左边坐得笔直，耳尖泛红的小少年：“为什么想在皇姐鼻上滑滑梯？”
　　答：“因为皇姐的鼻子高又挺。”
　　“为什么想在皇姐眼睫上荡秋千？”
　　答：“因为皇姐睫毛卷且翘。”
　　“为什么想要皇姐眼里游水？”
　　答：“因为皇姐眸若秋水。”
　　太子：“……”
　　四皇子：“……”
　　六皇子：“……唔！”
　　他眼睛里好似燃起了一道名为斗志的光，“皇兄貌若潘安。”
　　郁宁：“皇姐美若天仙。”
　　六皇子：“皇兄……”
　　“停！”郁北征大吼一声。
　　两位小皇子停了。
　　郁北征问：“我呢？”
　　六皇子忽然失去斗志。
　　七皇子彩虹屁用尽。
　　郁北征幽怨地看向他的宝贝弟弟，郁宁正在脑内思索彩虹屁时，夏守越匆匆跑进学堂。
　　他的脸将疲惫、烦躁和兴奋融为一体，“宝贝皇子，你做出来了吗？我的怎么就做不好呢？”
　　陆陆续续有学子进门，不少人身上带了一个小弓|弩。
　　“嘿，我做出箭匣了！”
　　“我的还不能齐发。”
　　一听到小弓|弩，郁北征心就被勾走了。
　　“小宁弟弟，卡箭器和小弹簧做好了吗？”
　　“做好了，我这里有几个，更多的在内库，他们下午会送来太学。”郁宁从书袋里拿出几个卡箭器和弹簧给郁北征。
　　几个小少年立即把他围起来。
　　这平日人最少的第一排，比之前的“不学无术”区还热闹。
　　“七皇子，你做出可以从不同方向射箭的小弓|弩了吗？”
　　郁宁：“我做出来了，不过比较复杂所以很大，我没带过来，武课前回去带。”
　　他早上是要给皇姐送花，弓|弩小一点装在书袋还可以，抱着□□见皇姐不合适。
　　“哇！好！”
　　“七皇子真厉害！”
　　讲礼学的老先生一进学堂就看到学生们各个手拿一个小弓|弩，兴奋比划。
　　老先生：“……”
　　见先生来，太子才把一群兴奋的小少年赶回后面。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公主也收起了小信封，问：“何为滑滑梯？”
　　突然把郁宁问倒。
　　看向提供彩虹屁的天书，上面已经讨论了很多。
　　【这大晟竟然没有滑梯吗？】
　　【不是，我发现一个问题，这偌大的太学竟然没有娱乐设施，这怎么行！】【这怎么行！崽崽们需要玩乐！】
　　【这大晟的权贵们也太可怜了吧，被层层封建礼教压着，一点娱乐设施都没有，一个小弓|弩都能兴奋成那样。】【害，感觉还没我过得好呢，我不开心了还能开飞船去宇宙遨游一圈，找几个虫族揍揍。】看到这里，郁宁看向自己身边的六皇子。
　　六皇子依然呆呆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有睫毛眨了一下。
　　快要开始上课了，学堂慢慢开始安静，不如刚才吵闹。
　　郁宁歪歪头，靠近六皇子的耳边，小声问：“六皇兄，你今日为何不开心？”
　　六皇子身体一顿，猛地转身面向郁宁，“唔？”
　　两人和之前一样脸对脸互看，一个面瘫，一个安静。
　　先生开始讲课了。
　　两个乖乖皇子话没说，翻开书本。
　　郁宁听课前扫了一眼天书，零落看到几句话。
　　【这样教育是不对的！他们只有一次童年，一定要开开心心！】【崽崽来建造一个太学游乐场吧，至少可以做一个滑梯，这很简单的，让内库去做就行。】【对！这样就可以拉呆小六一起去玩滑梯了。】
　　【哇！梦幻木质旋转滑梯吗！是不是太奢侈了哈哈！】【啊～崽崽看出了呆小六不开心，在我眼里呆小六明明只有一个表情。】郁宁收回心，一边把先生讲的都记在心里，一边思考滑滑梯。
　　在后排学生的千盼万盼下，上午两节文课终于结束。
　　上完上午的文课，皇女们直接回宫，不用上下午的武课。
　　公主离开前，问郁宁：“小六，我敲你身边没个伺候的人，我让内库给你几个人？”
　　郁宁摇头，“皇姐，我已习惯这样，一群人跟着反倒别扭。”
　　而且，因为天书，他身边实在不适合有人。
　　太学院有一群侍读，有膳房，已足够。
　　公主没强说，点头带伴读走了。
　　小少年们快速吃了午饭，想午睡地去静阁，兴奋得睡不着的早早去武场玩小弓|弩去了。
　　郁宁和昨天一样，和六皇子面对面躺在床上。
　　静阁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郁宁也不好再继续问六皇子为什么不开心。
　　他看了六皇子一会儿，眼皮打架，和昨天一样先睡过去。
　　六皇子也和昨天一样，靠近他，闻了闻，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头靠着他的头闭上眼睛。
　　七月天正炎热，两个小脑袋贴在一起生出几分湿热，并不清爽舒服。
　　可六皇子觉得，这就是他想要的夏天。
　　这次郁北征先太子一步，心机男孩声音极小，一把抱起弟弟就溜，别说太子，可能六皇子都没注意到。
　　郁宁被他抱出静阁时，眼睛还迷糊着，慢吞吞地被牵着向前走。
　　他们出来得早，静阁到武场的路上还没什么人。
　　快到大学堂时，看到大皇子坐着轮椅从学堂出来，郁宁模糊的眼睛一下睁大了。
　　郁北征却向后拉他，站在一棵梧桐树下，没上前。
　　昨天没在武课上看到大皇子，今日他又走了。
　　郁宁问：“北征哥哥，大皇兄从来不上武课吗？”
　　郁北征：“何止是不上武课，大皇兄从来不跟我们一起玩。”
　　“他那样，一般的游戏玩乐也没法参与啊……”郁北征叹息。
　　郁宁盯着轮椅上越来越远的孤单背影，小声说了句什么。
　　郁北征问：“什么？”
　　郁宁说：“游乐场，大家都会笑的地方。”


第19章 
　　两人到武场的时候，内库的人已经把卡箭器、弹簧等零部件给他们送来了。
　　没去午睡的人正围着一箱小东西讨论，看到两人兴奋招手让他过去。
　　“七皇子，你看，好多！”
　　“我们真的能做成吗？”
　　郁宁点头，“我们还需要刨刀和锉刀。”
　　他昨晚试了，内库做的这些是精致，但并不适配于每个弓|弩，改变出箭方向这一点听着简单，在箭匣中其实要精密复杂的小程序。
　　所以，即便昨晚夏守越和他一样带了小零件回去，也没能做成。
　　郁北征对内库的人说：“听到没？去给每个人拿一套工具！”
　　内库的人去拿工具时，一群人把郁宁围起来，想看他做成的小弓|弩。
　　郁宁午睡的时候，郁北征已经让跟他去过白夏苑的宫女把弓|弩带来了，郁宁拿过来正要展示，接收到一道幽怨的视线。
　　六皇子站在不远处面瘫脸看他。
　　郁宁：“……”
　　他身边的太子问郁北征：“小四，你怎么把小六偷走了？”
　　郁北征理直气壮：“我带小宁弟弟来上武课怎么能叫偷？”
　　太子笑眯眯道：“小六身体不好，要好好睡午觉，他还没睡够你就叫起来怎么行？”
　　趁着郁北征自我怀疑时，太子把小六推到郁宁面前，“今天还没有手拉手呢。”
　　郁宁顿了一下。
　　放下手中的弓|弩跟六皇兄手拉手。
　　郁北征：“……”
　　夏守越：“……”
　　全场静默了一会儿。
　　小少年的一腔热血忽地被塞进一团小棉花，热血忽然沸腾不起来了，说哽得慌吧却又不是，毕竟小棉花白白软软一团。
　　郁宁说：“北征哥哥试吧。”
　　“好嘞！”郁北征心里那股又酸又无奈的感觉一下飞走了，他激动地搓搓手，拿起小宁弟弟新出炉的弓|弩。
　　这个弓|弩正如郁宁所说，因为内部复杂，比以前的大了不少，拿在手中也沉了不少。
　　靶场上各个方向都放了箭靶。
　　郁北征手持弓|弩，对准正前方的箭靶。
　　一群小少年外加两个教头目不转睛。
　　“嗖！”
　　一根箭矢破空而出射中前方箭靶红心。
　　紧接着，几乎毫无停顿地，又一根箭飞出，射到左边的箭靶上。
　　即刻是右边。
　　真的是多方向出箭！
　　“哇哇哇！”
　　一群小少年激动欢呼。
　　郁北征满眼兴奋的光几乎要烧起来，他摸着小弓|弩心脏砰砰跳。
　　他已经能想象到，这个弓|弩体型变大，威力加深，用到战场上的风采了。
　　“宝贝弟弟！”
　　郁北征激动不已，张手想要抱住郁宁，在两只牵在一起的小手上一顿，激动的心被压了一压弹得更高，直接贴了贴郁宁的脸。
　　“小宁弟弟真的是宝贝！”
　　【？？？】
　　【第一次贴贴也被郁北征拿走了？】
　　【嫌弃踢开，还是小六和小七牵手养眼。】
　　夏守越好似听到了来自天书的嫌弃心声，一把把郁北征拉开，“宝贝皇子，您是不是还缺一个伴读，英俊潇洒还贼能打这种？”
　　他指着自己，暗示意味明显。
　　郁北征：“？？？”
　　“你不是我的伴读吗？”
　　“我是圣上钦点入太学的，怎么是你的伴读？”
　　“你这混球，前两日还在笑话小宁弟弟！”
　　眼看两人即将打起来，两教头熟练地一人一个拎起来，给郁宁腾出一个可以自由呼吸的空间。
　　“这个弓|弩是连发的。”郁宁说：“可以再做一个多方向齐发的。”
　　郁宁补充：“不像单方向的□□，我觉得多方向的□□，连发和齐发都很有用。”
　　“七皇子说得对。”刘教头说：“各有妙用。”
　　一群小少年仰起小脑袋，激动又期待地看着他。
　　刘教头：“对兵器的了解和动手能力也是武课的一部分，今日武课就做弓|弩！”
　　“噢噢噢！”
　　“太好了！”
　　趁着他们激动欢呼时，两个教头飞快地拿了零件到一边。
　　可把他们馋死了！
　　对于他们这种弓箭手来说，武器就是老婆啊！
　　最新的老婆只能看不能摸不是折磨人吗。
　　郁北征说：“先不要直接做最复杂的，我们做过单方向连发、单方向齐发，还有多方向连发，多方向齐发，各自选一个最想要的，最好从单方向开始。”
　　“我都要！”
　　“都要！集齐！”
　　【这不就是集模型的我吗？】
　　【这群王孙贵族们的模型只是小弓|弩，比我的差远了，我一点都不酸。】【人家的是木头做的！】
　　【呜呜呜我爬就是了。】
　　按照郁北征说的四种，郁宁已经做过三种了，他只要做一个多方向齐发的，做过前面三种后，这个并不是很难。
　　好多人都想围着郁宁做，全被笑眯眯的太子挡住了。
　　凉亭最中心坐着两个小皇子，安静地在做弓|弩。
　　郁宁时不时纠正一下六皇子的错误，因为两天的绑定牵手后，他们已经习惯碰触双手，有时候郁宁会握着他的手指导。
　　郁北征想过来，但因郁宁不能靠近，其他人便围住了他这第二人选，一堆问题问他，被缠得脱不开身。
　　太子看着凉亭脑袋挨着脑袋，小声说着话的两位小皇子，笑得愈发灿烂。
　　这才是正确的配对嘛！
　　一堂课下来，即便内库给做好了各种小零件，很多人小弓|弩还没完成一半，这才发现四皇子和七皇子动手能力有多强。
　　看向凉亭里那个游刃有余，还在指教别人的小身影，内心多出些真实的敬佩。
　　可是年少时就是这样，好奇心和精力都是最旺盛的时候，越是喜欢越是做不成，越是来劲。
　　这几天，皇城鼎盛之家最受宠的少爷们比之前还夸张。
　　几乎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朝堂上站前排的几位大人，下了朝后，走在一起。
　　“我家儿子……”
　　“我家小子……”
　　“嘿！原来你们家也是啊！”
　　夫人们赏花吃茶时，说到这里，也是面面相觑。
　　就连国子监的学子们都觉得奇怪，太学那几个纨绔怎么不来嘚瑟了？
　　这其中最痴迷的是夏守越。
　　老将军刚从边境回来，每到这个时候是孙子们最亲他的时候，也是他对儿孙敦敦教诲的时候。
　　一切如常，只是他最宠的那个孙子夏守越不对劲。
　　这个孙子是最爱听他讲边境军事的一个，最近却埋头在自己院子里，他这里都不来了。
　　老将军亲自过去。
　　孙子正做弓|弩，对他不怎么热情。
　　第一次被冷落的老将军很不是滋味，但表面不显。
　　“在太学怎么样？最近没惹事吧？”
　　夏守越：“没。”
　　“在太学要好好读书，即便未来做武人也要熟读兵法的。”
　　夏守越：“哦。”
　　老将军：“……”
　　老将军在院子里走了一圈，最后愤愤坐在夏守越对面。
　　“在太学除了四皇子，对其他皇子一定要不偏不倚，把握好分寸。”
　　夏守越：“那不行。”
　　老将军忽然来了精神，一拍腿站了起来，“怎么不行？必须行！”
　　夏守越给小弓|弩上好最后一个钉子，满意地眯起眼：“不行，我在皇子中发现一个宝贝，我更喜欢他。”
　　“不行，这是大忌！”老将军吹胡瞪眼，却发现孙子眼神都没给他，哼了一声，问：“哪个皇子？”
　　老将军在心里揣测一番，把各个皇子过了一遍。
　　“七皇子。”
　　老将军：“谁？”
　　夏守越不满地看向老将军，“七皇子！”
　　“啊。”老将军好像才反应过来，宫中还有一个七皇子，“为什么啊？”
　　夏守越站起身，对准远处的箭靶，勾唇一笑，“因为七皇子教我做这个宝贝。”
　　一股微小又急速的厉风而过，三声“噗”同时想起。
　　三支利箭同时射进三个不同的靶中。
　　正要说话的老将军，话卡在嗓口，嘴巴维持张开的弧度，眼睛定在箭靶上。
　　视线移回弓|弩上，又定了好一会儿。
　　伸手去摸弓|弩时，手指竟然有些微颤抖。
　　“七皇子教的？”
　　夏守越得意地“嗯”了一声，这怎么能不喜欢呢。
　　夏守越把□□藏到身后。
　　老将军咳了一声，“七皇子今年六七岁吧，你说，把你七岁的三弟送去给他当伴读怎么样？”
　　夏守越：“……？”
　　郁北征想偷溜去找郁宁再次被德妃抓住。
　　郁北征是真的生气了。
　　梗着脖子不跟德妃说话。
　　德妃一股气卡在胸口，脸上笑得愈加柔和。
　　心里已经在破口大骂，太学还不够亲的是吧，知道以为你是找弟弟玩，不知道还以为你是去看你小媳妇呢！
　　“郁北征，今日你外祖父进宫，你给我老老实实留在初阳宫等外祖父，敢跑出去找七皇子我打断你的腿！”
　　“别别别，快去找七皇子玩。”说曹操曹操到，老将军扶起跪在地上的孙，“快去吧。”
　　“父亲，您说什么呢？”德妃起身走到他身边，瞪了一眼蠢蠢欲动的郁北征。
　　“我说，别耽误四皇子去找七皇子玩。”老将军笑着说：“也可以请七皇子来初阳宫玩嘛。”
　　德妃：“……”
　　郁北征：“真的？真的吗外祖父？！”
　　“当然。”老将军用严肃的面容遮住自己的私心，“今天就可以请来啊。”
　　“哦哦哦！太好了！”郁北征跳了起来，“正好小宁弟弟想见外祖父！”
　　老将军无法维持严肃的面容了，在孙子那里遭到的冷遇，全在外孙这边被融化了。
　　郁北征一蹦三跳地去找宝贝弟弟了。
　　“父亲！”德妃不满地叫他。
　　老将军看着从小被几个哥哥宠大的女儿，叹了口气，“娘娘知道四皇子和七皇子他们在玩什么吗？”
　　“还能玩什么，就是那些小弓|弩啊，我就是不喜他痴迷于此。”
　　老将军：“娘娘不喜欢四皇子研究这些，可你可仔细看过四皇子做的弓|弩？”
　　德妃愣了一下。
　　老将军摸着胡子笑，“你等着吧。”


第20章 
　　郁北征去白夏苑时，郁宁正天书上讨论滑梯的事。
　　天书上的人排排站好，挨个给他讲什么是滑梯，郁宁一边听一边画图纸。
　　郁北征风风火火跑进来，边跑边大喊，“小宁弟弟！小宁弟弟！我外祖父想见你！”
　　郁宁立即放下笔，“夏将军在宫里吗？”
　　“在在在！”郁北征推他进屋换衣服，“小宁弟弟，我外祖父还说让你以后多去初阳宫玩！”
　　郁宁快速换好衣服，和郁北征一起收拾小弓|弩和画稿。
　　这是他们说好的，等他们做好就给夏老将军。
　　郁宁把所有种类小弓|弩，以及他所有的画稿，笔记都找出来，一起给老将军。
　　郁北征亲自抱着四个小弓|弩，带着抱画稿的郁宁，雄赳赳地回宫。
　　这路上，郁宁想过德妃娘娘不欢迎他，但没停止脚步。
　　不受欢迎这件事对他的影响极小，可见到老将军的机会并不多。
　　这是郁宁第一次到皇宫中心区域，天书上的人跟着他扩宽了地图。
　　这里恢弘奢靡得令人咂舌，桂殿兰宫，紫柱金梁，巡逻的侍卫一波接一波，往来的宫女太监个个弯腰垂头，时不时就要下跪。
　　天书上的人看得叹为观止，又一次感受皇权社会的奢靡和可怕。
　　郁宁自始至终神情淡定，小小年纪气度自成，安安静静不受外界干扰。
　　玩家们每次看到都觉得安心又骄傲。
　　初阳宫主殿正坐着两个人，主位上是之前见过的德妃娘娘，另一个是一位鬓角已现花白的老将军。
　　老将军一生忠烈，年过六十还常去边境为国坐镇，不爱钱不封侯，是两朝皇上最信任的将军，在大晟地位极高。
　　也是德妃和四皇子受宠的原因之一。
　　此时他正和蔼地看着郁宁。
　　男孩瘦弱苍白，乖巧地站在郁北征身边，一双眼睛清澈宁静，不易为外界所扰的沉静中不失灵慧。
　　老将军一看到他就想起一人。
　　那人和他年岁差不多，他们曾在晟都望远楼喝过酒。
　　那人说，这大晟未来将是天下人承认的大国。
　　大晟真的囊尽天下人才，成为天下重心，晟都却没了那人的身影。
　　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的老将军，心中一时也复杂至极，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看向郁宁的眼神更加怜爱。
　　“七皇子。”老将军问：“那是您和四皇子一起做的小弓|弩吗？”
　　郁宁点头。
　　郁北征把四个弓|弩摆放到桌上，郁宁把图纸双手递给老将军。
　　郁北征献宝一样，“外祖父，您看，都是小宁弟弟画的！”
　　老将军仔仔细细看了一沓画稿，即便在孙子那里看到过最终成型的弓|弩，还是忍不住一再惊叹。
　　人的天资真的是从娘胎里定下的。
　　德妃听着老将军一再感叹和赞扬，心里有些痒。
　　她虽然不像几个哥哥那样上阵杀敌，到底是将门之女，耳濡目染之下，比之皇城其他贵女对作战和兵器多懂不少。
　　此时见阅尽天下武器，久经沙场的父亲都是如此，怎能不好奇。
　　只是拉不下脸来开这个口。
　　毕竟她一直不想让儿子做这些东西。
　　也是她亲自跟七皇子说，以后不要跟她儿子玩这些。
　　郁北征见母妃看了一眼小弓|弩，骄傲地拿起其中一个，在老将军看图纸的时候，如数家珍地讲了起来。
　　“这个小弓|弩能齐发五箭！”
　　“这小弓|弩能连续发箭，中间几乎没有停顿！”
　　“这个小弓|弩能多方向出箭，假如我被包围，只有一次射箭的机会，能最大可能射伤三个敌人。”
　　德妃越听越震惊。
　　她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不到十岁的娃娃竟然做出这般兵器。
　　他竟然觉得他犟得有点傻的儿子，此时正在发光。
　　听到最后，脸上的表情一再皲裂，神情有些怔愣。
　　老将军：“娘娘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他的言下之意，不止是这些兵器意味着什么，还有这位小皇子意味着什么。
　　德妃不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她当然知道。
　　老将军笑着问：“两位皇子，这几个小弓|弩能让我带军队吗？”
　　郁北征立即说：“当然，我和小宁早就说好，等我们做好就给外祖父！”
　　郁宁跟着点头，“所有全部，都给夏将军。”
　　老将军笑得更开怀了。
　　他不宜在后宫久留，也着急把这些宝贝带回去，感谢之后就匆匆走了。
　　殿里剩下郁宁，郁北征和德妃三个人。
　　郁宁知道德妃不欢迎自己，老将军一走，两个小手合在一起就要告退。
　　“七皇子留下来和四皇子一起用晚膳吧。”德妃说。
　　郁宁疑惑地抬起头。
　　德妃脸上露出一个别扭的笑。
　　“好唉！”郁北征欢呼。
　　“咦，母妃在害羞吗？”他欢呼玩完盯着德妃的脸惊讶道。
　　德妃对郁北征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郁北征头一疼，皮一紧，拉着小宁弟弟就跑，“小宁弟弟，初阳宫有个厨子做红烧蹄髈可好吃了！”
　　被拉着向外跑的郁宁，回头看了一眼。
　　德妃娘娘的笑是有点奇怪，但眼睛里装着的是真正的笑意和柔软。
　　那是给儿子的柔软吗？
　　正如郁北征所说，初阳宫的蹄髈很好吃，他们一人一个啃得贼香。
　　郁北征一边吃，一边对郁宁说：“我母妃除了脾气暴了点，人其实很好。”
　　“哦，她越生气笑得越温柔。”
　　郁宁暂停啃蹄髈，回想当时在溪下宫见到德妃的时候，德妃好像没有笑，所以那时候她其实并没有很生气吗？
　　郁宁安安静静地听郁北征讲母妃。
　　郁北征啃完一个，还想要，被身边的大宫女阻止，“殿下，娘娘说您只能吃一个，多吃些青菜吧。”
　　郁北征顿时萎了。
　　“那，多准备几个给小宁弟弟带回去。”
　　他转头又问：“小宁弟弟，你真的不能留在初阳宫睡觉吗？我们明天可以一起去太学。”
　　郁宁再次拒绝，白天什么时候都可以，晚上不行。
　　他提一盒被硬塞的蹄髈跟垂头丧气的四皇兄告辞，并拒绝了他要送他回去的要求。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
　　郁宁慢吞吞走着，隐约好像听到一声“皇上驾到”。
　　他停住脚步，好一会儿才向回望。
　　只能看到初阳宫门口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看不清人的面容。
　　【是皇上啊！】
　　【碧沙公主：崽崽，你要过去看看吗？】
　　郁宁攥着衣角望了一会儿，摇了摇小脑袋，转身继续走。
　　他单薄瘦小的身影孤独地步入昏暗之中，和身后的璀璨热闹越来越远，像是两个无法融合的世界。
　　玩家们看着心疼坏了。
　　【来初阳宫一点都不好，崽崽的小弓|弩和图纸全给老将军了，崽崽还要听郁北征炫耀妈妈，还要看着爸爸去找他们。】【别胡说！】
　　【本来就是，没胡说！】
　　【郁北征没炫耀，他是在安慰崽崽，他才八岁啊，哪能想那么多。】【跟炫耀有什么区别？】
　　【碧沙公主：去别地吵，在这说个屁！】
　　弹幕上安静了一会儿。
　　其实他们都知道对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心疼有怒气罢了，他们的崽崽妈妈早就去世，已经记不住爸爸的样子了，而爸爸去跟郁北征他们一家团圆和乐，崽崽却连靠近看一眼都不能。
　　等他们冷静下来，也有些后悔，他们应该去论坛说的。
　　玩家们心虚地看向崽崽，不知道他看到多少，却发现崽崽正仰头看向左侧。
　　左边有一块高地，这原本可能是座小山，被修整成平缓容易上去的观景台。
　　顶上是平的，隐约可以看到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是大皇子吗？】
　　【我移过去看了，是的。】
　　郁宁犹豫了一下，第三次看到大皇子背影，在没其他人的时候终于决定上前。
　　这个缓坡爬起来并不轻松，等郁宁上去时，气已经开始喘了。
　　大皇兄应该是被人推上来的，可附近没人，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把他推下去。
　　郁宁安静地站在大皇子身边，和他一样向下望。
　　这才发现，原来皇宫中的那条河是龙形的，顺着龙的尾巴，能看到溪下宫那里，差一点就能看到白夏苑了。
　　华灯初上，辉煌璀璨，映着河中凌波，星星点点连着天。
　　在这里看起来很美。
　　小少年回头，眼眸中还有灯火的光影，“大皇兄，你喜欢高处吗？”
　　“是啊。”迎着习习沁凉的风，大皇子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喜欢，可也只能这么样了。”
　　“我坐在轮椅上，天然就比别人矮，看到的风景都不一样。”大皇子无悲无喜地道。
　　“想看看高处的风景，这里就是极限了。”
　　郁宁转头继续看。
　　这里其实不算高，皇宫更高的地方多的是，那些大皇子确实很难上去。
　　“美吗？”大皇子问。
　　郁宁点头。
　　“孤独吗？”大皇子又问。
　　郁宁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他。
　　大皇子不爱笑，他五官没有特别夺目让人印象深刻的地方，但组合在一起恰到好处，萧萧肃肃，和光同尘。
　　此时，他问得格外认真，目光也没那么凉薄，郁宁仿佛正被仙人抚顶。
　　“我曾见过几次你。”大皇子指着通向溪下宫的那条路，“小小一点，总是一个人。”
　　郁宁看着他，凉风吹得衣袖飘飘，手指没法自然攥住衣角。
　　他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大皇子忽问：“什么香气？”
　　郁宁顿住，红着耳尖把手里一盒蹄髈向后移了移。
　　总觉得蹄髈这种东西，不该出现在清风朗朗的大皇兄身边，拿着蹄髈跟大皇兄说话，实在不雅。
　　“大皇兄，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去。”
　　小男孩提着蹄髈一溜烟跑了。
　　大皇子顿了一下，笑了，“也不给我留一个。”
　　郁宁回去后，提着食盒去嬷嬷门外，“嬷嬷，我带回一盒蹄髈，你吃一点吗？”
　　嬷嬷打开门，“年纪大了，我已吃不了这些了，殿下吃吧。”
　　郁宁抿了抿唇，垂下睫毛说：“好。”
　　因为一场联邦紧急军事会议，席廷回家比较晚，一般这个时间点，小孩已经睡觉了，席廷没打算进书房，一边脱解军装扣，一边走向浴室。
　　却在半路看到书房中，他的机器人管家又在对着游戏屏幕抹眼泪。
　　席廷：“……”
　　他换了方向，走进书房。
　　窗户还开着，小孩趴在书桌上，身披月光睡着了。
　　继上次小鹦鹉事件后，小孩有话要说时，不再一遍遍重复，而是等他这边有动静才说。
　　今晚他一直不在。
　　小孩做了一个像路标一样的小牌子立在他身边，有个小支杆撑着一个正正方方的纸牌，上面有他的留言。
　　“你好，我今天想要入学礼。”


第21章 
　　席廷叫了他两声,他没反应。
　　他的声音没法传过去，留下只有文字。
　　等他醒过来就能看到。
　　席廷走进浴室。
　　等他出来时，小孩还趴在桌上睡。
　　夜风顺着大开的窗户吹进来，油灯火蕊摇摇晃晃,灯火影影绰绰。
　　夏季夜晚气温不低,对普通人来说微凉的夜风正舒服,可这小孩身体病弱单薄。
　　为什么一定要今天要入学礼。
　　等不到回床上睡,改天再要不行吗？
　　席廷看向躲在墙角的机器人，对它勾了勾手。
　　机器人颤颤巍巍,歪歪扭扭地走过来。
　　“小孩今天发生了什么？”
　　冰冷理智的机器人非常感性地开始长篇大论。
　　一边讲一边抹眼泪。
　　席廷：“简单点，客观点。”
　　机器人一噎，幽怨地看了席廷一眼，五句话讲完了。
　　“以后小孩跟我说话,你通知我一下。”
　　机器人眼神没那么幽怨了。
　　席廷：“出去吧。”
　　机器人：“……”
　　等机器人嘀嘀咕咕出去后，席廷又看了一眼趴在桌上的小孩。
　　在宽衣广袖中单薄得像一张纸，精致至极的五官也掩盖不了苍白,睫毛安静地拓落一弯阴影，呼吸清浅缓慢。
　　裹着一层淡薄的生命力,轻轻翕动，脆弱又柔软。
　　席廷脚尖踩地,机械椅转动到侧面，另一个光屏上是游戏教程。
　　郁宁醒来时已经是四更天。
　　白天太累了，又去太学又去初阳宫，还爬了山坡,晚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
　　刚坐直身体就是一阵咳嗽。
　　他一边咳一边起身关了窗，在桌椅上坐定止住咳嗽后，才发现天书上有话。
　　【小孩】
　　【小孩】
　　【醒了？】
　　“你还在吗？”已经四更天了。
　　【嗯,你想要什么礼物。】
　　郁宁靠在椅背上，一时有些茫然。
　　他想要什么礼物。
　　“我今天想要一个礼物。”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想要什么？】
　　郁宁：“什么都行吗？”
　　【只要我能给你。】
　　刚睡醒后的小孩有点呆，迷迷糊糊的，好像记不起自己想要什么，又好像已经不想要了。
　　机器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到书房，正偷偷看游戏屏幕。
　　席廷关了语音，嗓音里有股困倦的散淡：“怎么那么爱撒娇。”
　　机器人看向他。
　　席廷：“在小牌子上跟我留言要礼物，问他要什么又说不出来，不是在跟我撒娇？”
　　机器人的脸很冷漠。
　　郁宁在四更天的深夜醒来，看到天书上的话，好像有人一直在守着他一样，忽然就没有一点想要礼物的欲望了。
　　可是他要礼物的话还在纸牌上。
　　不要是不是……
　　【去睡觉吧，礼物的事明晚说。】
　　郁宁立即站起来，乖乖说好。
　　见天书消失，郁宁松了口气，弯着眼睛爬到床上，很快又睡着，在一个温暖安心的环境里。
　　郁宁做了一个梦，梦里下了很大的雪。
　　鹅毛一样的雪花落满他的头发，父皇抱着四皇兄走了，没有看到站在茫茫雪地里的他，大皇兄坐在很高的地方，问他孤单吗？
　　郁宁要回答时，大皇兄也消失了。
　　茫茫雪地里只有一个小小的他。
　　他茫然四顾，雪白天地间阒无一人。
　　他蹲在雪地里写日记，不知道写给谁看，或者只是想单纯留下印记。
　　忽地看到一双黑色靴子，顺着靴子看上去是一双笔直修长的腿，很长很长，两个他那么长。
　　他看不清那人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他正睨着眉眼打量他。
　　他弯腰攥住他后颈的衣领把他提溜起来。
　　他在半空中晃荡一下就不动了，乖乖直线被移动。
　　“你要把我扔到雪堆里去吗？”他问他。
　　“不是，带你走。”
　　“那你可以不要拎着我，抱我走可以吗？”
　　于是，他就被抱到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走过荒雪。
　　第二天郁宁并没有因为在书桌上睡很久而困乏，他一天都很精神，一下学就早早回来，坐在书桌上在天黑之前看完今日的书，等那个人。
　　那人比往常更早地出现。
　　【想好要什么礼物了？】
　　“嗯。”郁宁面向天书，乖巧地问：“我可以上天吗？”
　　席廷：“……”
　　如果是其他熊孩子入学的时候说他想上天，席廷能让他上天，不管是哪个意义的上天。
　　可是眼前乖巧又脆弱的小孩……
　　郁宁：“不用很高，不用很久。”
　　【能。】
　　郁宁眼睛一亮。
　　其实他没抱多大希望，他这只是忽然想到昨晚的大皇兄试探性的礼物。
　　因为真的太难了，郁宁平时在学堂不是爱为难别人的人，而此时他也不知道在试探什么。
　　他知道这个人很厉害，可没想到真可以让他上天。
　　如果能上天，就能让大皇兄去到他喜欢的高处。
　　【有一定风险，要经过多次尝试。】
　　【代替材料找起来也很麻烦。】
　　郁宁笑眯眯地，“我不怕麻烦。”
　　【好，那做个热气球吧。】
　　席廷面前已经有机器人整理出来的热气球历史。
　　做热气球的关键有两点，稳定燃烧的热源和足够耐热承受高压的气球材料。
　　历史上第一个热气球燃料用的是稻草柴火，当然那个热气球并不能稳定精准升降。
　　但小孩也只是想上天一会儿，时间很短还不用很高，想做一个这样在低高度短时间升空的热气球不成问题。
　　于是，这一晚两人沉浸在热气球的讨论之中。
　　郁宁已经知道什么是重力了，他小小的身体里装着一个神奇聪明的灵魂，能欢快灵巧地吸取各种知识。
　　席廷察觉到这一点后，在引导他思维的同时，有意给他输入知识，教怎么做之前，先给他讲热气球原理。
　　于是小男孩在重力的基础上，又懂了什么是气压。
　　这次席廷也没有直接给他图纸，而是一边说着，一边让他凭想象自己画。
　　小孩脸色依然苍白，眼睛里的光却很亮。
　　“我明天先去内库看看有什么耐热涂料。”郁宁看向天书，“然后，我们再讨论，可以吗？”
　　【嗯】
　　太学还在弓|弩热潮之中，这小弓|弩做起来并没有那么简单，可就是因为如此，做完一个成就感爆棚，就格外想做第二个，非得和别人比着做完四个才行。
　　连六皇子上课时，都在书桌下对着图纸比划卡箭器。
　　被先生捉住后，面瘫脸对着先生，最后先生只得无奈地请他坐下好好听课。
　　下午武课的时候，很多人还想继续做弓|弩。
　　一直养娃比做弓|弩认真的太子，把大家召集起来。
　　“大家想做小弓|弩孤不管，但有两点要注意。其一，这小弓|弩心思巧妙，夏老将军已带去军中，或可改良成我大晟出奇制胜的兵器，众位都是我们大晟宗亲权贵之后，万万不可把方法随意告知外人，以后不准再出现图纸，把它记在脑子里。”
　　太子不笑的时候，面容肃穆，威信万端。
　　太学院的这一群，平日里懒懒散散，插科打诨，但正如太子所说，是这大晟权力顶端的孩子，他们从小自成一个圈子，心底有一股傲气和担当，太子这么说，他们不但听，还生出一种骄傲的责任感。
　　“这其二呢，做弓|弩不可影响课业。”
　　六皇子羞愧地低下头。
　　零零落落响起几声哀嚎。
　　太子又恢复成笑眯眯的模样。
　　郁北征就是那个发出哀嚎的人之一，“要是能一直做小弓|弩就好了。”
　　夏守越：“你不是四个都做完了吗？”
　　“那我也不想上课，无趣。”
　　两人互相扯了一会儿，发现他们的宝贝正坐靠着凉亭围栏坐在那里低头看书。
　　夏守越“嘶”了一声，“武课还看书？恐怖如斯。”
　　“咦？小宁弟弟这是什么？”郁北征走到弟弟身边，看到书中的内容惊讶出声。
　　郁宁貌似是在看书，实则在看书本里的图纸。
　　他这一声，把周围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七皇子现在在太学院里地位不一般，是打进学渣群的小学神，想上课的人愿意跟他玩，不想上课的人也想跟他玩。
　　一听感觉这边貌似又有好玩的，以黎世子为首的小少年们一个个探脑袋过来。
　　郁宁：“悄悄的。”
　　于是都悄悄的，声音小小的。
　　“这是什么呀，好神奇，我从未见过。”
　　“上面一个球，下面一个小篮子？”
　　其实不只是他们，连天书上的人都在讨论这是什么。
　　原来白天天书上那么多人竟然不知道这是什么吗。
　　他出神想了一会儿晚上的人，心里愈发觉得他神秘又厉害。
　　他弯了弯眼，嘴角凝出一个小酒窝，“这是可以上天的热气球。”
　　“哇！”
　　“上天！”
　　“七皇子要上天啊！”
　　完全不“悄悄”。
　　也不能怪他们，在他们这个时代，上天是想都不会想的。
　　一群小男孩正是爱做梦的时候，最大的梦也就是像高手一样会轻功能飞檐走壁。
　　上天？
　　太酷了！
　　只想尖叫。
　　郁宁抬头看向他们几个，小少年们顿时安静下来，声音放得更小，和说悄悄话一样。
　　“七皇子，你怎么什么都会啊？”
　　“对啊，你还认识三千个字，你这么小怎么做到的啊？”
　　小伙伴围着郁宁小声赞叹。
　　小少年们厌恶来的直接，崇拜和喜欢也纯粹。
　　前一个问题没法回答，后面那个，郁宁说：“嬷嬷说我两岁就认字了。”
　　那时候是母妃教的。
　　“嘶！”一阵吸气声。
　　黎世子说：“我爹说我两岁也可以。”
　　“嘁——”大家一起嘘他。
　　黎世子的父亲是大晟唯一一个异姓王，祖上是靠军功换来的世袭王位，只是从黎世子父亲这一代开始沉迷酒色，不学无术，倒是很会讨皇上欢心。
　　整天花天酒地的人说儿子两岁能识字能信？
　　他就是郁宁刚进学堂时，郁北征怼“你连你父亲名字都不会写”那个。
　　“嗨，真的真的，我小时候是个小神童来着。”
　　“那你这神童期有点短啊，进娃娃堂就结束了。”
　　大家一片哈哈大笑。
　　郁宁看了他一眼也笑了，黎世子是太学中唯一一个胖胖的小少年，肥嘟嘟的很讨喜。
　　郁宁又拿出一张图纸。
　　小少年们看不出什么区别，但一个个看得认真，像是在看一个无比神圣的东西。
　　郁北征口水都要流出来了，“小宁弟弟，我一定要跟你一起做！”
　　“我也是！”
　　“七皇子我什么都可以做！”
　　谁不想参与上天工程，可以吹一辈子。
　　这比小弓|弩复杂得多，郁宁一个人完成很困难，正好需要人帮忙。
　　“好，下学我和北征哥哥先去内库找材料。”
　　“宫外我可以去找，宫外有很多工匠的铺子。”
　　郁宁把自己想要的材料说了一遍，一下学他们宫内宫外各自行动起来。
　　郁宁和郁北征把内库折腾了接近两个时辰，才找到几样合适的，晚上回来一一说给天书上的人听。
　　“燃料可以选用银霜炭和红罗炭，银霜炭白色雅致，不易点燃也不易熄灭，红罗炭烟少耐烧。”
　　“宫中有织女说，有一种丝经过反复浆染和刷线，承重和耐热都很可观，但是还不能确定行不行。”
　　这已经比席廷想象中好很多。
　　【先做一个小的试一下。】
　　小的热气球就和孔明灯一样，做起来没那么难，在不断寻找到更好材料的过程中，再一步步放大改良。
　　“好。”
　　郁宁顿了一下，忽然笑着说：“谢谢你。”
　　他觉得这个人很厉害，一般很厉害的人处理的都是大事，他却愿意花时间陪自己做这些。
　　天书上很久没再出现字。
　　到郁宁快睡觉的时候，上面才冒出一行。
　　【别客气，是有人托我照顾你，做这些事我也不觉得无趣，还能能培养你的动手能力、开发智力、锻炼思维。】郁宁：……好长一句。
　　这么久是在酝酿这一长句吗。
　　像是在解释什么。
　　他弯了弯眼睛，开心地爬到床上。
　　不过是谁托他照顾他？
　　这世上有人吗？
　　还是托天书上的人照顾他。
　　普通人根本接触不到天书，更何况嘱托天书上的人照顾他。
　　郁宁翻了个身，看向窗外的星星，眼睛忽然灿若星辰。
　　七月二十九，休沐日的前一天，大公主没什么精神。
　　虽然这个月太学比以往让她更有期待，学堂也有趣多了，可是上了一个月的课，谁不疲惫呢。
　　今早西南和风，公主鎏金红裙摆随萎靡的脚步向北飘荡，好不容易走到路的拐角，看到那头空荡荡的，公主愈加低丧。
　　“七皇子今日没来等公主？”
　　“七皇子也只是个六七岁的小孩啊，小孩偶尔偷懒很正常，说不定起晚了呢。”
　　两个宫女你一言我一语安慰公主。
　　公主面上看不出喜怒，捏了捏额角，恹恹地抬头，目光瞥向南边时，忽然顿住。
　　“呀！”两个宫女也惊呼出声。
　　“那是什么！”
　　“一个球拎着一个篮子！”
　　“它过来了！”
　　等它慢慢靠近，她们才看清，那个是一个红色半球，吊着一个小小的棕色藤编篮，在空中飘了一会儿，缓缓下落。
　　三个女孩目不转睛地看着。
　　它没有精准地落到她们正前面，稍微偏了一点，但不影响几个女孩看到篮子里的花时那种想尖叫的惊喜。
　　从天而降落在身前的鲜花，哪个长在闺阁中的女孩不心花怒放，一颗少女心欢欣雀跃？
　　这个神奇的小东西非常可爱，红色是公主最爱的颜色，篮子上面和球之间有个隔板，隔板上面固定住一个镂空铁炉子，炉子还有未燃尽的银霜炭，隔板下面装着满满的红色黄色各种色彩艳丽的夏季之花，火热烂漫。
　　“哦豁！”
　　“成功啦！”
　　梧桐林里传来一阵男孩子们的欢呼。
　　一个小脑袋探出来，是日常早上出现在路边的小皇子郁宁。
　　接着又探出来一个，是被公主打过的四皇子郁北征。
　　接着又是一个，夏守越。
　　黎世子，以及其他两个坐在学堂“不学无术”区的男孩。
　　“皇姐喜欢吗？”
　　“公主可开心？”
　　南风清爽，阳光正好。男孩们期待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正是七月的骄阳。
　　公主收住嘴角的笑，“哼”了一声，“一群不知道爱花惜花的男孩们。”
　　她弯腰将篮子中的娇艳欲滴的鲜花从小火炉底下抱出来，盯着这个小篮子看了一会儿，眼睛里亮晶晶的光是藏不住的。
　　一群小少年跑到她面前。
　　经过他们的反复试验，小热气球终于能上天，并成功给公主送花，他们一个个兴奋得不行，少年血易热，恨不得蹦一蹦跳几下。
　　公主问：“这是谁的主意？”
　　“七皇子！”
　　公主看向她面前最矮最小眉眼弯弯的小男孩，一时也忍不住摇头一下，伸手去捏他的小脸，“小七，你真是……”
　　小男孩伸出细白的小手虚握皇姐捏他脸垂落的广袖，眼睛弯下的弧度更大。
　　谁看到这样的男孩能不欢喜，不柔软。
　　夏守越抱起小热气球，宫女抱着鲜花，一群人拥着公主叽叽喳喳向太学走。
　　“公主，看到小热气球出现在天上是不是很震惊？嘿嘿！”
　　“公主，我跟你说哦，这热气球还没长大，现在小能带花上天，等大了就能带人上天！”
　　“我们提前半个时辰就到了，试了很多次才找到最佳位置。”
　　“这么说来，这是第一个成功的小热气球？就给我了吗？”
　　“诶？”
　　“对对对，是给公主的！”
　　回学堂后，公主跟郁宁一起到“不学无术”区，看五个男孩围着郁宁一起做新总结。
　　书本前面已经写了厚厚十几页，郁宁拿笔在新的一页写下这两日的经验和改进。
　　“银霜炭的多少，燃烧的时间，风度都会影响升降和停留时间。”
　　他写下银霜炭数量，画出火苗和对应气球大小。
　　郁北征补充：“今日小气球没落在皇姐正前方，还是偏了，确实不好控制，到时候我们可以在篮子四角绑上绳索，人力向下拉。”
　　黎世子：“这个小的可以像风筝一样拉，七皇子不是说能载人的巨大无比吗？怎么拉？”
　　夏守越：“你是不是傻？我们缺人吗？太学院的侍卫就有大几百！”
　　郁宁：“可以，这当成兜底的安全防范措施。”
　　他在纸上记下这一条。
　　男孩们继续认真讨论。
　　“除此以外，气球变大后，收口的大小也会能控制升降。”
　　公主饶有兴趣地看着，这群平日里不学无术的男孩们，此时为了一件事拧成一条线，格外地认真，并卓有成效，看起来不似平日里的吊儿郎当，倒真有些皇家世家子弟的风范。
　　而这其中隐隐的主位，把他们拧在一起的竟是这其中最小的小男孩。
　　休息日前一天学堂的气氛不复往日的低迷又躁动，大家千盼万盼的休息日也没让人失望。
　　黎世子找到了令人惊喜的材料。
　　“你们猜怎么地，我是在百花楼发现的。”
　　郁宁：“百花楼是哪里？”
　　呆小六：“唔？”
　　郁北征：“好家伙！你快闭嘴吧！”
　　武课上课前，侃侃而谈的黎世子被两个小皇子哽了一下，咳了一声，“百花楼今年新花……花……有一舞女！一出场就艳惊四座，你们知道为何吗？”
　　两个小皇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太子的笑容逐渐危险。
　　黎世子又咳了一声，“因这舞女不似我大晟女子，长相美艳，颇有异域风情，舞姿火辣……哎哎哎等下！别打我！是真的火辣，她是在火上起舞！”
　　“火上起舞”四个字拯救了他。
　　从郁北征的拳头下逃出来后，黎世子不敢再多说一点风月和女子，但是还有点嘚瑟，尤其是对着郁宁，“我多聪明啊，和七皇子一样两岁就识字的人，一眼就看出门道。”
　　“逼着她们说出秘密。”
　　“原来他们曾南下南蜀，那里有一种漆树，割开树皮有白色乳液，这种乳液在南蜀叫生漆。还有一种树叫桐树，桐树果实压榨出一种桐油，生漆和桐油融在一起，涂在布料上不仅能坚固布料，还能防火防潮！”
　　“呀！”
　　“真的吗？”
　　这下连郁宁都用亮晶晶的眼睛看向他。
　　黎世子生出一股极大的满足感，“是的，那花魁、啊，舞女说支撑她们在火圈中跳舞一个时辰不成问题！”
　　黎世子继续：“她们布料一般，没有皇宫这种极品冰丝，我们应该能做出更好的。”
　　小少年们一阵欢呼。
　　黎世子第二天就把生漆和桐油带来，他们送内库去研究了。
　　效果出乎预料的好。
　　接着，工部尚书家的公子找到了一种轻薄耐烧瓷片可制小围炉。
　　夏守越带来一种有弹性的藤条。
　　小少年们连午休都不休了，干劲十足地制作热气球，内库迎来皇子造访最多的时期，几百个人围着他们，为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连轴转，压力剧增。
　　在他们如此努力的又一个十天后，第一个大的热气球终于做出来了。
　　做出来后按照郁宁的话说是要再反复试验的。
　　跟太学院附近的侍卫们打好招呼后，实验开始。
　　先是十几次载物实验，载物实验只测重量。
　　当热气球载着一百五十斤的石头飞上空中时，小少年们的欢呼声随着热气球直飞元宵。
　　热气球只能飞到皇宫最高的观星台那么高，这依然让小少年们几乎要哭出来。
　　这是他们做的啊，从来不敢想象的飞到天上去的东西。
　　这群大晟最尊贵，最被娇养的小少年们，蓬头垢面地抬头看，心好像跟着上了云霄，激荡不已。
　　接连加重，试了十几次后，开始载人实验，载人测试的是升降的控制，从炭的数量，燃烧时间和热气球收口多少开始。
　　这种有未知危险的事，有一百个胆子也没人敢让皇子上。
　　夏守越想上都被阻止了。
　　最后刘教头激动地站在热气球面前时，大家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这天下第一个坐上热气球的人竟成了刘教头！
　　那个严肃古板的刘教头？
　　一个人上天，下面有几百个侍卫护卫，实则没这个必要，因为石头实验十几次了，而且看刘教头随着热气球升起而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跳起来和夕阳肩并肩的样子，哪里需要护卫。
　　那个死守军规的严苛教头都没忍住在空中嚎了一嗓子。
　　皇子们眼巴巴地看着，眼睛都要滴血了。
　　太过分了！
　　刘教头安全降落，嫉妒的小少年们控制不住又是一阵欢呼。
　　王教头跟着上去，一起又试了一次，两个体重一百六十斤以上的壮实教头试过后，几乎就稳了。
　　热气球升天，即便是在太学院里进行的，也不免会被议论，说不定第二天皇宫就传遍了，不能耽误时间，郁宁和小伙伴们当下就开始准备，不然就没惊喜了。
　　最后，他们再确定一遍。
　　郁宁：“炭的多少和气球口的收缩控制升降，把握好了吗？”
　　刘教头：“基本准了。”
　　郁北征：“小宁弟弟，没问题的，我们的热气球篮子还有四条绳子，为确保万无一失，我让一百个侍卫随时候着，即便有问题也能拉下来。”
　　郁宁终于放心，“好。”
　　太学院几百个侍卫看似和平日里一样，实则严阵以待。
　　侍读们把武场恢复得和平日里一样。
　　怡和殿门口出现一个小男孩，要见大皇子。
　　宫女去传话时，刚回宫的大皇子的生母婉嫔娘娘正好看到。
　　婉嫔生得温婉动人，秉性温和，亲自带郁宁去大皇子的书房。
　　“很少有人来找大皇子玩。”婉嫔感慨一声，低头摸摸郁宁的头，“七皇子以后常来怡和殿啊。”
　　郁宁愣愣地看着她。
　　他能感受到头顶上的手温暖柔软，和婉嫔的声音一样。柔和的暖香轻轻笼罩他，像是被母亲抱在怀里。
　　婉嫔娘娘生下了皇宫第一位皇子，一般是该封妃的，可她只是嫔，别人都说皇上对她的喜爱有限，后来大皇子不良于行，加之她出身一般，大家好像默认她退出了后宫第一阵营。
　　她本身看起来就是不争不抢的样子。
　　郁宁点头，“好。”
　　大皇子的书房除了门外，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式的书架，书架立在地上顶住屋顶，上面满满的书，没有一扇窗，显得有些压抑。
　　“大皇兄，你跟我去太学院可以吗？”
　　正在看书的大皇子看向他，深棕色眼瞳平静无波，“下午我不想出现在太学院。”
　　郁宁不放弃，上前拉住他的袖子，脸上一个干净的软笑，“大皇兄，我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大皇子犹豫了。
　　小手从袖子上移到手腕上，郁宁发动彩虹屁攻势：“大皇兄昼耕夜诵，是大晟学子心中的楷模，可也要劳逸结合才是。大皇兄就陪我去玩一会吧。”
　　大皇子盯着手腕处柔软微凉的小手，想到此时太学已下学，无奈道：“只得一会儿。”
　　郁宁弯起眼睛。
　　大皇子今年十三岁，进太学七年，这是他第一次跟人一起来太学院武场。
　　太学院武场的格局他却聊熟于心。
　　武场相对学堂地势偏高，占地面积极大，宽阔平坦，可容几十人策马奔驰。周围一圈放兵器和教头们休息的房子，并着几个凉亭给皇子们休息乘凉。
　　此时，太学已下学，武场空空荡荡，只有一个奇怪的东西立在正中。
　　那是一个很大的篮子，篮子看不清材质，被一层棕色的布包裹着，四角拴着粗线，线的另一头是一个巨大的黄球。
　　那个黄色球本该铺落地上，此时正由一排木棍在外撑着，篮子里的刘教头也在献力，看起来有点滑稽。
　　篮子开着一扇门，他被小男孩用力推着轮椅，推进篮子中。
　　“小七，你在做什么？”大皇子坐在篮子中有些不适，进武场时就有些绷的面容显得更紧。
　　“大皇兄，你相信我。”小皇子扯出连在篮子中的布条绑在他的腰上。
　　“这是什么？”
　　“安全带。”
　　大皇子：“……”
　　教头点燃他们头顶隔板上的炉子，热气开始蒸腾，好在已是傍晚，他们坐在下面，火苗和热气向上蒸腾进球中，并不觉得怎么热。
　　只是很奇怪，奇怪得有些不适，“小七，别闹。”
　　小男孩坐在他旁边的凳子上，同样系上安全带，拉住他的袖子，“大皇兄，你放心，我就坐在你身边呀。”
　　大皇子抿唇不言，神情稍微放松，但也只有一点。
　　头顶那个原本靠木棍勉强撑住的憋球开始膨胀起来，变成一个圆鼓鼓硕大的球体。
　　大皇子按了按额角，这个小皇弟拉他来陪他玩，就是坐在这个造型奇特的篮子里，看头顶会膨胀的球？
　　因为上次他陪他在小山上看了会儿夜景？这次就换他陪他看球变大？
　　会变大的球也算是有趣吧，大皇子无奈一笑，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刘教头眼里闪出兴奋又激动的光。
　　小皇子把他的衣袖拉紧了一点。
　　大皇子猛然回头，他们果然离地面有一段距离了。
　　他震惊地看向郁宁。
　　郁宁弯着眼睛对他笑。
　　火越烧越旺，他们离地面越来越远。
　　学堂的屋顶在他平直的视线内，大皇子看到了高大梧桐树的树顶，看到整个太学院的构造。
　　“大皇子和七皇子上天啦！”
　　“上去喽！”
　　“啊啊啊太好了！”
　　下面一群招手欢呼雀跃的男孩变得越大越小，他们追着热气球奔跑。
　　大晟皇宫那条水龙一览无余，大晟皇宫一盏盏宫灯是怎样亮起来的，只有他们知道，星河反在脚下。
　　热气球在半空中平稳移动。
　　亮黄亮黄，宛若空中一轮新日。
　　大皇子稍缓过来，定定看向郁宁。
　　小男孩乖巧地坐在他身边，还是瘦瘦小小，安安静静的样子，一身夜色里弯起眼睛，“大皇兄说喜欢高处。”
　　夜色的凉意越来越重，脚下宫灯开遍，渺小孱弱又灿烂辉煌。
　　大皇子在高空中，心潮澎湃，一腔复杂的情绪激荡地冲击着他，冲到嘴边，只余下震颤双唇的力道，结不成话语。
　　他深深呼出身体深处积压的闷气，视线从郁宁脸上移到篮下，整个大晟皇宫尽在他的眼底。
　　原来这么美，这么宏大。
　　【常常开星舰遨游太空的我，竟然被古人的浪漫感动到。】【这个热气球下有几百个人在拉着绳索，如此落后，我却觉得好棒好暖。】【喜欢高处我们就上去啊。】
　　【崽崽真的太棒了。】
　　【啊我们崽崽真的太棒了。】
　　【呜呜呜好棒好好。】
　　热气球在草地上落下时，一直追逐奔跑的男孩们一拥而上，“大皇子上天的感觉怎么样！”
　　“七皇子怕吗？”
　　“是不是特牛！”
　　“天啊！上天！”
　　郁宁个头小，顺利躲了出去，只剩下坐在轮椅上的大皇子被他们包围，不得不回答他们的问题。
　　原本大皇子很有距离感，这群男孩一般不靠近他，此时因为激动兴奋，距离感早已模糊，他们围着他像个停不下嘴的小鹦鹉，叽叽喳喳。
　　刚从天而降，心绪难平的大皇子反应过来时，竟已回答了他们许多问题。
　　他顿了一下，握紧轮椅扶手，看向外面的小男孩。
　　他还是一个人，像之前几次在小山上看到的一样，但却像是有许多无形的光线，从他身体里发出，连接着这里许多人。
　　包括他。
　　“七皇子说要给大皇子先坐，大皇子坐完了是不是我可以坐了！”
　　“想什么呢，说不定大皇兄还想坐呢，那我跟大皇兄一起挤挤。”
　　“还能再挤一个吗？”
　　“不能了，你太胖了！”
　　一群人终于等到上天的机会，其他人还好一点，即便激动得脸红，毕竟记得这是皇宫，怕惊扰贵人，呼声都很克制，到了四皇子郁北征，皇宫小霸王可不会收敛，直接在空中放声大喊。
　　“爷上天啦！”
　　“父皇！母妃！小宁弟弟，我上天啦！”
　　“天上太美啦！”
　　“爽！”
　　热气球升起又落下，一个个男孩飞到天空中，火光和星光照亮了他们泛红的脸，眼神神采胜星辰。
　　郁宁站在下面看着，笑得眉眼弯弯。
　　皇宫中不少人注意到这个位于空中的球。
　　坐在阁楼中窗边，隐匿于黑暗中的狐狸眼皇子盯着它勾了勾嘴角。
　　不远处奢靡的湘水宫里，一个华服小女孩正揪着一个娇美的女子的衣角，“母妃，那是什么，我也要！”
　　正朝这座宫殿走的皇上停住脚步，抬头看去，“连顺，那是什么？”
　　总管连顺问了一下身边的人，立即有侍卫上来低声说与总管，总管笑眯眯对皇上说：“圣上，那是热气球，人坐在里面可以上天，是太学院的各位皇子、公子们正玩呢。”
　　“上天？倒是有趣。”皇上盯着热气球看了半晌，问：“谁在天上？”
　　总管声音更轻，“是大皇子和……七皇子。”
　　“谁？”
　　“大皇子和七皇子。”
　　几十个人的空间陷入一股凝滞。
　　皇上望着热气球恍惚了一会儿，双唇翕动，抿成一条直线。
　　他站了一会儿，脚步掉头，“回去吧。”
　　“那白妃娘娘那里？”
　　“跟她说朕今日不适，改天再来。”
　　“是。”
　　皇上走了几步停下，“不知道这有多危险吗？胡来！今日参与其中的全部手抄一份《律戒》！”
　　总管弯腰：“是。”
　　《律戒》不多算，四皇子已经抄过几十遍了。
　　大皇子倒是头一次，还有……
　　“明天中午全部呈上来给朕看，谁敢少一个字！”
　　总管腰弯得更低，“是。”
　　一群达到人生巅峰的小少年们，兴奋一直持续到睡觉时，翻来覆去好不容易入梦，梦里在天上飞了一圈，早上太学院刚落地，就收到圣上罚写的口谕。
　　一下就懵了。
　　尤其是第一次经历的郁宁。
　　四皇子拍拍郁宁的肩膀，“小宁弟弟别担心，这事我熟。”
　　郁宁：“……”
　　这个月一直被冷落，眼睁睁一群人围着郁宁玩的五皇子郁超，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扬眉吐气，暗爽得不行，话说得阴阳怪气，“天呢，大皇兄也要被罚，传出去会惊倒一大片人吧。”
　　郁北征：“管你屁事，闭嘴行吗，没人想听你说话。”
　　郁超一哽，不管不顾继续说：“本来就是，大皇兄被罚朝《律戒》我不说也会被议论！”
　　郁北征撸起袖子去找五皇子。
　　郁宁走到大皇子面前，低着小脑袋，“大皇兄，对不起。”
　　大皇子这样作为晟都学子偶像存在的人，被皇上罚抄写传出去，确实影响声誉。
　　大皇子笑道：“是我该谢谢小七，小七怎能跟我道歉。”
　　郁宁抬头看向他。
　　大皇子眼睛比第一次见时多了一抹亮，深棕色的眼瞳有种温柔的色泽，“小七听到我说喜欢高处，便废了这么多心力带我去空中，我不该谢吗？”
　　“那是我去过的最高处，看到了最美的景色。”
　　你可能不知道那对于我的意义。
　　大皇子说：“再多惩罚也值得。”
　　“对！”夏守越一边咬着笔杆一边赞同。
　　“对对对，反正坐在这里不写字也是神游，不如练字。”又一附和。
　　郁宁笑了一下，回座位上开始抄《律戒》。
　　这一抄就是两堂课，连六皇子的彩虹屁都不应战了。
　　先生在前面读着书，几个小少年在学堂奋笔疾书，终于在连顺总管前来收作业前写下最后一个字。
　　【有种被高考收卷支配的恐惧感。】
　　【崽崽太不容易了。】
　　【崽崽辛苦了。】
　　【只有崽崽和大皇子的字还能看，其他人和狗爬没什么区别哈哈哈！】郁宁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听总管教导。
　　“圣上都是为了殿下公子们的着想，各位小主万万不可贪玩伤了身啊。”
　　四皇子不耐烦地挥手，“连总管啊，你都说过八百遍了。”
　　总管笑眯眯地退下了。
　　他把收来的抄写放到皇上手边，皇上看都没看一眼，手中的折子看了好一会儿，才翻开那堆罚写。
　　看到第一份眉头就皱了起来，“这字，惨不忍睹。”
　　总管笑眯眯地说：“年纪小，难免急了点。”
　　翻到大皇子那一份，脸色才好上许多。
　　总管：“大皇子的字又精进许多。”
　　翻到下一份时，停顿许久。
　　总管笑着说：“七皇子小小年纪字已经非常好看了。”
　　皇上没说什么，继续向下翻两份，眉心狠狠一皱，“这写得都是什么！许久没考察他们皮就痒了！”
　　总管收起笑眯眯的表情，露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圣上确实有月余没考皇子们的功课了，可要摆驾太学院？”
　　皇上看着桌上奏折叹了口气，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去看看吧，这群不成器的小子们。”
　　总管笑眯眯地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读者大老爷们的看到这里，留下爪爪抽小红包吧（吧唧！）
　　明天大概也是这个点更新。


第22章 
　　皇上来时,太学院正在上武课。
　　刚抄完书的少年们立即从萎靡状态满血复活。
　　这时候，基本上做小弓|弩的人已经差不多集齐了自己的小弓|弩。
　　在这之前，教头专门给他们一个陈列架，每人四个格子,上面摆放着他们亲手做的小弓|弩。
　　之前他们看到的次数不多,这节课教头让侍读们把陈列架搬出来,展示他们的小弓|弩。
　　“这个是我做的！看它又大又威武,可以直接上阵杀敌了！”
　　“你那个太粗糙了，看我这个多精致！”
　　“我这个好,和七皇子的一模一样！”
　　一群小少年围着自己一个多月的成果叽叽喳喳，骄傲又满足。
　　皇上站在窗边，问：“那是什么？”
　　总管说：“是小主子们亲手做的弓|弩。”
　　皇上继续看。
　　这节课教头们让皇子公子们各选一个自己做的弓|弩来做练习。
　　男孩们欢呼一声，从展示架上各自选一个最满意的,排排站好。
　　一堆男孩站成一排后，有哪些人一目了然。
　　队伍尾巴上的小男孩最瘦最矮，他拿着弓|弩垂目静默了一会儿,踟蹰着像这边看了一眼。
　　皇上一愣。
　　小男孩脸色不健康的苍白，但掩不住那极好的容貌,即便在容貌个个不差的皇宫中也可以说是容貌最为不俗的一个，而他才六七岁而已。
　　鼻子随他,笔直高挺，现在还有小些，多了一分秀气。
　　嘴巴随了母亲，薄且淡,少了颜色总觉得生命即将消逝。
　　眼睛又他又像她，桃花眼和鹿眼的结合，漂亮懵懂,却又沉静如远山软水，不像是一个正处于顽劣期的孩子拥有的安静。
　　“他，刚才是在看朕吗？”皇上声如呢喃。
　　总管小心打量着他的神色，笑道：“都说父子连心，七皇子可能是感觉到了。”
　　皇上沉默不言。
　　那孩子看了两次，在刘教头让准备时，才慢吞吞地转过身去，在一群兴奋的男孩中显出有些僵硬和孤单。
　　男孩们举起小弓|弩。
　　刘教头一挥旗，箭如雨般密密向箭靶射去。
　　一开始不知道皇上在看什么想什么，等两轮射箭结束后，皇上才惊道：“箭靶上怎会如此多箭？”
　　太学院另一教头详细上禀小弓|弩的一系列事件。
　　皇上听完更加沉默，下颌线紧绷。
　　房内的侍卫听到却是眼神火热地看向窗外，恨不得亲自上手试一试。
　　等小少年们射完箭，教头们一一指导过他们的问题后，这群男孩就被通知整理仪容去慎思堂见皇上。
　　小少年们，尤其是上午被罚抄写的人顿时心里一嚎。
　　五皇子郁北征得意洋洋，昂首阔步地向前走，差点就要超过太子了。
　　郁北征一路安慰郁宁，又怕他紧张又怕他等下难过，心疼得不行。
　　这种事他很熟，对他来说啥也不算，可小宁弟弟不一样。
　　他自记事起就没见过父皇。
　　小男孩怎么可能不渴望见到父亲呢。
　　小宁弟弟不知道想了多久，期待了多久，第一次见到父亲可能就要被骂。
　　郁北征这个粗条的也心疼了。
　　郁宁不知道怎么回郁北征的安慰，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再无措。
　　皇上刚来太学院没一会儿，天书上的人就告诉他了。
　　皇上具体的位置，带的人，说的话，他全都知道。
　　他最无措紧张的时段已经过去了。
　　现在也说不出心里的许多感受，有期待有一些紧张，却比他想象中平静许多。
　　皇上今年三十多岁，和天书后的世界不同，大晟三十六岁就可自称老夫，三十岁就是中年，近四十岁就算是老年，作为九五之尊他保养得极好，看上去还是非常年轻的样子。
　　只是这两年宫中很少有皇子皇女出生了。
　　从几个皇子不俗的长相知道他长得不差，明黄绸底上威严的龙纹托着一张雍容俊逸的脸，星眉剑目，鼻梁挺直。
　　郁宁站在郁北征斜后方，见礼后许久，才将目光艰难地移向皇上的脸，只看这一眼又飞快低下头，身体紧绷，面容愈加安静。
　　他和父皇长得有一点像。
　　这个很正常的结论，第一次亲眼见到，在他心里却有种神奇微妙的反应。
　　有个人长得和他有相似的地方，不是巧合，是面容在展示他们的血缘关系。
　　“看看你们，写的这是什么！”皇上把总管手中几份罚写挨个扔到几个男孩身上，“郁北征！夏守越！黎明川！你们这字以后写军报被敌国截获，敌军看到都得哭吧！”
　　【噗！】
　　【这皇上一脸严肃地笑死我！】
　　夏守越和黎世子立即就跪下了。
　　郁北征见父皇没骂小宁弟弟，心里松了口气，笑嘻嘻地说：“那不正好，就让他们哭，白高兴一场！”
　　“就像朕看得懂一样！”
　　郁北征：“……”
　　四皇子“阵亡”，其他人更不敢说一句话了，个个垂着脑袋，大气不敢喘一声。
　　“上了天一个个收不回心了是吧？”皇上说：“你们胆子大，敢做这么危险的事，现在怎么没胆面对你们这狗爬字了？”
　　“父皇，不怪他们，是七皇弟出的主意！”五皇子郁超非常勇敢，自以为非常伟大地抬头说。
　　郁宁抿了抿唇，跪在地上。
　　五皇子郁超更加得意，他在父皇面前替郁北征他们说话，护住他们，把过错全推到郁宁身上，这下不仅惩罚郁宁，还能收获郁北征他们的好感和感激。
　　我可太聪明啦！
　　这两天郁郁不乐的郁超顿时有股扬眉吐气的感觉。
　　一抬眼却见郁北征正怒狠狠地瞪他。
　　夏守越和黎世子脸上也绝不是开心的表情。
　　郁超：“……”
　　“父皇，不怪小宁弟弟。”
　　“皇上，不怪七皇子。”
　　皇上看向跪在地上的人，本就瘦小，这样一跪变成更小的一团。
　　“起来吧。”皇上神情淡淡，“小弓|弩也是小七的主意？”
　　郁宁：“是。”
　　皇上摆摆手，“功过相抵，以后万不能再做如此危险的事。”
　　郁宁忽地抬头，安静的眼睛里闪着讶异的光，显得更加漂亮有神采。
　　“太好了，谢谢父皇！”郁北征欢快地说：“小宁弟弟没错的。”
　　“你嘚瑟什么？”皇上伸手指向他，以及其他几个，“你们几个回去重抄，明早交上来，要是再有哪个字朕认不出，你们再抄十遍。”
　　几个男孩顿时内心苦嚎，更苦的是，皇上叫来先生和掌教们，开始考察他们的功课。
　　直到日落时分，小少年们才从慎思堂出来，一个个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唯二两个神情淡定，领了赏的三皇子和七皇子，最后走出来。
　　三皇子站在慎思堂门口，看了远处的热气球一眼，问：“小七怎么不带皇兄一起玩？”
　　郁宁莫名向后挪了一点，向后缩着不说话。
　　三皇子抬起郁宁的小下巴，勾唇一笑，狐狸眼在落日余晖下流光溢彩，“嗯，小七为什么不带我？”
　　【握草！】
　　【快放手，崽崽还小，冲我来！】
　　【？？？】
　　【这个皇子小小年纪的怎么就抬人下巴？】
　　【我感觉崽崽有点怕狐狸皇子啊】
　　郁宁双手背在身后紧紧攥在一起，被迫仰着头，清浅的呼吸有点乱了。
　　“小宁弟弟！你怎么这么慢！”
　　在太学院门口等郁宁的郁北征跑过来，推开三皇子的胳膊，把郁宁拉到身后，问：“三皇兄要问小宁弟弟什么？”
　　三皇子笑笑，又看了郁宁一眼，抬脚离开。
　　郁北征拉着郁宁的手向外走，“小宁弟弟，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郁宁缓了一会儿，另一只手落在手背上搓了搓，“唔，刚才有点紧张。”
　　“三皇兄是有点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但也没那么可怕，小宁弟弟别紧张。”
　　“要是怕，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哦。”
　　郁宁嘴上应着，脑袋里全是三皇子的眼睛，不是刚才垂眸看向他时流光溢彩的眼睛，而是第一次在学堂他刚睡醒时的双眼。
　　三皇子母族是几位皇子中最厉害的，他外祖父是大晟一人之下的丞相，权倾朝野几十年，母妃是贵妃，在后宫比皇后还有存在感。
　　有这样的一家人，三皇子喜怒无常别人都觉得正常，可郁宁莫名就是有点怕他，从太学第一眼开始，说不出为什么。
　　等走出太学院的大门，郁宁脑袋里三皇子那双眼才消失，换成了另一个人的面容。
　　他在门外停下脚步回头望。
　　记忆里第一次见到父皇。
　　只有两眼。
　　“小宁弟弟，父皇是不是夸了你？你好厉害哦！”郁北征看着他的后脑勺有点心疼，试图安慰他。
　　“以后会常常见到父皇的。”
　　郁宁：“嗯。”
　　郁北征等他看完，才拉着他继续向前走。
　　等最后面的郁宁和郁北征也走远后，皇上从慎思堂走回武场，让教头把热气球搬出来。
　　皇上盯着这个造型奇异的家伙看了一会儿，想到昨天它飞在空中的样子，捻了捻手指。
　　“昨天上天几次？”
　　刘教头恭敬回答：“共计十六次，四皇子上了四次。”
　　皇上：“朕试试。”
　　刘教头：“……”
　　总管吓得不轻：“圣上！这可万万使不得啊！”
　　皇上：“十六次都没事，你嚷嚷什么，我知道斐儿和北征这两个孩子，如果不是有万全的措施，他们不会冲动试险的。”
　　您刚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皇上不乐意见他这大惊小鬼的样子，“行了，多叫点侍卫来就是了。”
　　于是，太学院内外又来了上千个侍卫，热气球所经过的地方，下面全是侍卫严阵以待。
　　刘教头陪皇上一起坐进篮子里，侍卫举着球，等刘教头点燃后膨胀。
　　总管和侍卫长神情紧绷，恨不得立即上前中止。
　　热气球缓缓上升，坐在里面的即便是九五至尊，也难免兴奋，这种刺激自从坐上皇位上后皇上再也没体验到了，就算是他少年时也没有过。
　　皇上瞬间好像有了年少时期鲜衣怒马的意气来。
　　等升到高空，整个皇宫在自己脚下，又真实地生出掌控天下的豪迈和澎湃。
　　热气球安全降落，总管悬在空中的心也落了下来，他忙弯腰去接皇上，皇上挥开他的手，“再来一次！”
　　总管：“……”
　　其实几个小少年也只有玩了那一晚上，能上天的游戏他们实在想再玩一次，即便每次玩要被罚写。
　　可看情况是不能了。
　　小少年们很想捶地，那可是上天啊！
　　宫外的已经想着请七皇子帮忙，在自家别院做一个了。
　　第二天他们恹恹来太学时，却发现那个热气球没被销毁。
　　嗯？
　　不对劲。
　　郁北征气呼呼地说：“昨晚谁上天五次，我清楚数着呢！”
　　太子呵斥他：“闭嘴！”
　　昨晚谁还敢上天心里竟没数？
　　郁北征好像也咂摸出点味，学堂陷入一股沉默之中。
　　沉默时，最正常的就是前排那一桌了，两个小皇子毫无违和感地融于沉默之中，好像本来就住在里面。
　　郁宁坐在书桌前时一直很安静，和平日里没什么区别，六皇子看似也没区别，脸上一向没什么表情，可郁宁就是觉得他的六皇兄不开心了。
　　这次的不开心和上次还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郁宁也说不清。
　　就好像上次是低落，而这次有股气。
　　郁宁：“皇姐今日的裙子真好看，衬得皇姐愈加肤白貌美。”
　　六皇子：“唔？皇兄……”
　　习惯性开个口就不说了。
　　连彩虹屁都不吹了！
　　郁宁意识到了严重性。
　　中午午睡时，在太子的监督下，六皇子和七皇子依然面对面躺在一张床上睡。
　　可是，郁宁垂目，他们之间有一道他们两个小手宽的“鸿沟”，郁宁终于意识这不开心可能和自己有关了。
　　【哎呀，我的崽啊，真有点直男。】
　　【崽啊，你没发现你这个月忙着做热气球冷落了呆小六吗？】【以前呆小六刚坐下崽崽就能发现他不开心了，现在崽崽变了！】【崽崽知道，只是没说吧？诶？这也不行，要多沟通！】郁宁：“……”
　　郁宁知道了。
　　原来真是他。
　　一直以来都是郁宁先入睡，虽然此刻六皇子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郁宁也知道他应该没睡。
　　郁宁挪动了一下，靠近一点。
　　六皇子睫毛动了一下。
　　郁宁伸出手握住六皇子的手，六皇子的手控制不住动了一下，因为睫毛还关着眼睛，所以没挣扎，不然就暴露没睡着的事实了。
　　郁宁见没被小伙伴甩开才松了口气。
　　其实他想带着六皇子一起玩的，但一开始他更多时间是黏在太子身边，一下学就跟着去东宫，郁宁就没怎么问再他了，至于玩热气球六皇子也不能，因为他怕高。
　　就和安平王府的小世子一样，昨晚小公子就没上去。
　　郁宁思考着怎么让小伙伴开心陷入睡梦，不知道他睡了后，小伙伴睁开眼又向他靠近一点，贴到他额头上。
　　嘴巴张开说了句什么，声音轻得连天书上的人都没听见。
　　【……】
　　【口嫌体正直呆小六。】
　　【黏黏糊糊呆小六。】
　　【呆小六放心吧，我不会跟崽崽告状你偷贴贴他的（不】下午武课时，教头跟他们说，皇上让工部的人把热气球带走研究，到时候会专门在马场附近开辟一块草地，做好安全防范再让他们玩。
　　小少年们听到后一阵热烈的欢呼，开心得不行，早忘记了早上学堂那一阵沉默。
　　郁宁于欢呼声中看向六皇子，果然他一点都不开心。
　　郁宁叹了口气，下学后认命研究起之前落下的滑梯。
　　【啊崽崽终于要做滑梯了吗？】
　　【崽崽是为呆小六做滑梯的吗！】
　　【皇宫那么多免费人力物力不用白不用，崽崽做个超大超梦幻的！】郁宁“嗯”了一声。
　　他刚拿出笔要修改，忽然听到门外有动静。
　　嬷嬷已经近乎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了，她久在屋中不出，郁宁放下笔小跑出去，在门外看到昨天刚见过的，跟在皇上身边的总管。
　　“连总管。”郁宁站在门口叫他。
　　总管挺着一个胖胖的肚子，笑眯眯地说：“七皇子。”
　　“老奴来看看七皇子是否缺什么。”
　　郁宁说：“我不缺，挺好的。”
　　总管拿出一张图纸：“七皇子，您住的这地方有些偏，您看看这几处宫殿可有喜欢的？”
　　郁宁眨了下眼，他刚要说白夏苑对他来说已经很大了，忽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林嬷嬷。”总管非常客气对嬷嬷点了下头。
　　郁宁转头看向嬷嬷，她枯瘦的脸紧绷着，看向总管的眼神充满敌意，整张脸显得肃穆不善。
　　“我们不需要，带着你的虚情假意走！”
　　郁宁愣了一下。
　　总管依然笑眯眯的，看向郁宁时，还是和蔼的模样，“小皇子，您看看吧。”
　　“走！”嬷嬷声音陡然变大。
　　这么多年来，连后宫嫔妃和大臣们对他都恭恭敬敬的总管，脸上终于露出些不悦，他对郁宁弯了弯腰，敛了笑，冷脸回走。
　　嬷嬷扶住门大口喘气，郁宁扶她回房。
　　“七皇子，不要离开白夏苑，这是娘娘住过的地方。”
　　郁宁点头，“嬷嬷，我不走。”
　　嬷嬷叹了口气，靠坐在床上。
　　郁宁见她合上眼，悄声从屋里退出去，一路小跑去追总管。
　　总管没走多久，瞥见郁宁小跑出来，配合地向后走。
　　郁宁咳嗽时，他弯腰轻轻帮郁宁拍着后背，“小皇子，您可慢着点。”
　　郁宁止住咳嗽后，抬头问：“连总管，我可以多要一个白夏苑后面的晚翠园吗？”
　　晚翠园和白夏苑相邻，只有一墙之隔，却比白夏苑大了许多。
　　既然觉得他住的地方小了，那他便要一个大的。
　　总管脸上顿时笑出花，“好好好，这才好。”
　　他明白了郁宁说“多要”的意思，体贴地说：“老奴回去禀了皇上，让内库的人来在墙上开一道门，这样小皇子往来更方便些。”
　　见他笑，郁宁心里小小松了口气。
　　总管说办事效率极高，当天下午内库就来给郁宁通门了。
　　他们或许是被嘱咐过，不要来这边打扰，是在晚翠园那边动工。
　　一行人敲碎墙，开了一个拱形门，双开的黄杨木门。
　　等人走后，郁宁从自己院子打开这扇门，就像走进一个巨大的后花园。
　　【哇！】
　　【好大好美！】
　　【像传说中的森林！】
　　【恭喜崽崽成为房地产大亨。】
　　【哈哈哈哈哈房地产大亨！】
　　看到里面郁郁葱葱的树，天书上的人比郁宁还激动还高兴。
　　郁宁带天书和欢快的小狗念念走进晚翠园，正如他们所说，晚翠园像是一个森林，这里种了很多树，其中最多的就是枇杷树。
　　“这些都是枇杷树。”郁宁摸了摸这些粗壮的枇杷树干，“和溪下宫一样，晚翠园的名字也取自园内最多树，这里有许多枇杷树，枇杷晚翠，所以叫晚翠园。”
　　【崽崽好厉害，从不让麻麻失望！】
　　【我们崽崽真的太厉害了呀，连这都知道。】
　　郁宁又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她们总是因为一点不值一提的小事，而非常夸张地夸他。
　　“一般三四岁的孩子就知道吧，《千字文》中就有，枇杷晚翠，梧桐蚤凋。”
　　【郁北征一定不知道！】
　　【郁北征：？这个时候勿cue我。】
　　【哈哈哈哈哈！】
　　郁宁弯着眼睛继续向里走。
　　除了枇杷树，还有石榴树，八月的枇杷果落了，石榴正好出来。
　　大晟后宫的花草树木都有讲究，种植最多的梧桐树取自“凤凰非梧桐不栖”的传说，而枇杷和石榴种一起寓意多子多福。
　　不知道曾住在这晚翠园的人有没有接住这祝福。
　　比起梧桐，郁宁更喜欢枇杷。
　　因为枇杷果和枇杷叶都能止咳。
　　更小的时候，他咳得厉害，请不到御医，嬷嬷就站在椅子上踮脚用木杆打伸到墙这边的枇杷果。
　　可嬷嬷的腿脚不利落了，有时候上不去椅子。
　　郁宁在墙角找到一个洞，他又瘦又小一下就钻进去了，他捡了很多熟透的枇杷果回来给嬷嬷。
　　那天嬷嬷流了许久的泪，郁宁第一次见她哭。
　　那么要强的嬷嬷，一看向当时的他，眼泪就无声地留了下来。
　　那时郁宁不知道为什么，只无措地捧着枇杷。
　　后来，在那个洞口发现了念念，他才稍稍明白一点。
　　那是一个狗洞，因为他为了治咳嗽的枇杷钻了狗洞，嬷嬷哭了。
　　郁宁想到刚才见到嬷嬷的样子，忽然有点难受。
　　晚翠园正门的声响打断了郁宁的思绪，六个宫女六个太监正向园内走，见到郁宁，恭敬行礼，“七皇子殿下，连总管让奴才们来伺候您。”
　　他可以拒绝皇姐，却不能拒绝总管。
　　郁宁：“你们在晚翠园住下吧，平日不要去白夏苑。”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应下了。
　　【崽崽不仅有地还有人啦！】
　　【崽崽不想让他们住进白夏苑是因为我们吗？】
　　【崽崽去太学时带一个呀。】
　　人没走远，郁宁没法说话，他径自向前走，想离人远一点。
　　晚翠园很大，他还有很多地方没看到。
　　【崽崽，前面有几棵特别大的树！】
　　【真的好大！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树（其实我根本没见过几棵树）】郁宁向前走了一段，看到了他们口中非常大的树。
　　几棵参天榕树立正前面，它们可能和大晟皇宫同岁，百年来静立在皇宫角落，悄悄长成了千云蔽日之木。
　　郁宁仰着小脑袋看榕树，和参天的古树相比，他显得更小一点，像是误入森林王国的小矮人。
　　【这画面好治愈。】
　　【好像童话世界。】
　　郁宁眼睛一亮，他想到怎么哄六皇兄开心了。
　　作者有话要说：抽奖设置成功啦，上一章和这章留爪就算参与～。感谢在2021-03-0700:27:16~2021-03-1100:16:1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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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郁宁想把滑梯建在这里。
　　天书上的人说,学校要有娱乐设施，可是继热气球之后，他不能在太学再做什么了。
　　他一直在想滑梯建在哪里，尤其是天书上说要建一个超大超梦幻的。
　　这里不就是天然的好地方吗,正好可以利用这些榕树。
　　除了滑梯,他还可以做树屋,榕树粗壮交叠的树干和浓密如云的枝叶,最适合做树屋不过了。
　　【什么是树屋？】
　　【砍树做的屋子？】
　　【呜呜呜别了吧。】
　　植物珍稀，每棵树都被娇养着的碧沙星,从未听过树屋。
　　郁宁：“树屋，就是在树上做一个小木屋，可以在树屋中乘树荫，听鸟叫。”
　　【握着饭碗的手忽然呆住。】
　　【奢侈美好得不敢想象。】
　　【古人真会玩,我再也不说他们可怜了。】
　　郁宁在晚翠园继续走，一边走一边听天书上的人说各种滑梯。
　　时不时问些问题，比如什么是机器人,什么是光脑，什么是托马斯回旋。
　　走完一圈他心里大概有想法了。
　　这件事郁宁没再找郁北征和夏守越,正如天书上所说，滑梯废的是人工,其实没那么难，不需要难找的材料，只要把图纸画好交给内库，让他们选木材反复打磨,他做个监工就好。
　　最近郁北征有点郁闷，他觉得他的小宁弟弟在冷落他。
　　一下学就向白夏苑跑，根本不给他一点时间！
　　这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他母妃现在不阻止他跟小宁弟弟玩了,甚至还常让他带小宁弟弟来初阳宫，他们应该每天亲亲密密黏在一起才对，怎么反而相处时间更少了呢。
　　连他母妃都问：“七皇子终于嫌弃你了？”
　　郁北征：“……”
　　“我是小宁弟弟最喜欢的哥哥！”
　　德妃深表怀疑：“哦？”
　　在见过郁宁做的小弓|弩，以及父亲的劝解后，德妃再没阻止儿子跟郁宁一起做小兵器。
　　她不是深闺中只知情爱的女子，当然知道那些小兵器对大晟的意义。
　　郁宁被郁北征带来初阳宫时，她偶尔也会坐一边看他们做兵器，听他们讨论问题，时时惊诧不已。
　　不到十岁的两个孩子竟然会有这样惊奇的想法和缜密的思维。
　　正如父亲所说，她不喜郁北征做这些，却从没认真看过他做的东西。
　　当她认真看，认真听儿子的话时，才发觉儿子如此优秀，在她不知道的地方。
　　德妃难得夸了郁北征几句，郁北征高兴得不行，母子两人亲近不少。
　　同时，几次下来，德妃对郁宁的好感也越来越深。
　　小孩聪明灵慧自不必多说，还安静乖巧，勤奋好学，不止能做兵器，还能读书背诗，小小年纪就识字三千多，这不就是她怀郁北征时畅想的儿子模样吗。
　　知道皇上去过太学院，还赏过郁宁后，德妃心里所有顾忌都没了，也常盼郁宁来初阳宫玩。
　　那么瘦，多吃点蹄髈也是好的。
　　啊，连啃蹄髈都那么可爱。
　　抱着一个比脸大的蹄髈，小口小口地，脸颊一股一股，像个安静进食的小仓鼠。
　　母子俩一起陷入对郁宁的想念中。
　　郁宁这段时间一下学就回去，不去初阳宫也不跟别人去别处玩，是因为他在忙他的滑梯。
　　此时，他正在园中检查内库做好的第一套滑梯和三个树屋。
　　内库的工匠都是从大晟挑出的最好的，做活精细无比。
　　小树屋自不必说，对皇宫宫殿都能建的工匠来说，一个小树屋只算是小试牛刀，一个个可爱又精致。
　　滑梯也做的挑不出一点问题，他们知道是皇子们要坐的，从上百种木材中精心挑选，打磨得如同绸缎般顺滑，连郁宁要的旋转弯道都拼接得完美无瑕。
　　滑道和升降篮下面还贴心地给郁宁挖了细沙坑，移植了柔软浓密的草皮。
　　下面是柔软嫩绿的小草，半空中一个个升降吊篮和秋千垂落，最上面几个树屋隐在浓密的枝叶间，高低不同的树屋后门连着高度不同的木色滑梯，滑梯从高处又连回地上小草里。
　　【太美了太美了，是梦中的童话乐园了！】
　　【古代皇族真的太香了，崽崽一个没权势的皇子要的东西，都有这么多匠人精心做好，要是皇上……】【停止你的想象！】
　　【这是我们星际永远无法拥有的童年享受了。】
　　【没事，我录下来给我儿子当做梦素材了。】
　　【我录下来让我们班同学写作文。】
　　【……】
　　【崽崽，快带呆小六来玩吧！再不带他来呆小六要气成一个河豚了！】郁宁：“再试试。”
　　郁宁让晚翠园那个叫许福的十三岁小太监再上去试一遍。
　　兴奋得脸颊泛红的许福，在其他宫女太监的羡慕中，开心地跑过去，捂嘴再来一遍。
　　这次不能叫出声了！
　　许福挨个滑梯滑了一遍，眼睛里的光闪瞎人。
　　其他几个蠢蠢欲动，他们受过一轮轮训练，绝不该向主子提要求，可他们哪里见过这么好玩又刺激的东西，实在太想试一下了。
　　“殿下……”
　　郁宁说：“你们都去试试吧。”
　　他特意指向宫女：“你们也去，要是需要换衣服先去换衣服。”
　　宫女们没想到她们也可以，“谢谢殿下！”
　　【崽崽还缺宫女吗？手能抗机甲那种。】
　　【崽崽还缺太监吗？貌美如花那种。】
　　【我就直说了，崽崽还缺女票吗？可以等你十八年那种！让我玩一次木头滑梯！让我睡一晚童话树屋呜呜呜！】【又疯一个，拖去出吧。】
　　郁宁双手背在后面，看看天书，看看滑梯上的小宫女，迎着细碎的阳光笑了。
　　第二天武课快结束时，郁宁偷偷走到六皇子身边，问：“六皇兄，下学后你去我那里玩吗？”
　　六皇子扬起呆滞的小脸，一时没反应过来，“唔？”
　　“当然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太子直接替他回答了，“小六跟小七去白夏苑玩，玩多久都没事，我让人去接。”
　　郁宁看向六皇子。
　　【呆小六还犹豫什么？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偷偷对崽崽做过什么。】【呆小六还是要先傲娇一下下的。】
　　【呆小六：表面在思考在纠结，内心已经跳起了探戈。】六皇子呆呆看了郁宁一会儿，手指拧住衣角，在太子的催促下点头。
　　太子笑眯眯地说：“小七，这是小六第一次一个人去别的宫玩，一定要照顾好他啊。”
　　说完又觉得让弟弟照顾哥哥不对，便又说：“你们是好朋友，好朋友要怎么样？”
　　太子看向郁宁。
　　郁宁：“互帮互助，一起学习玩耍。”
　　太子又看向六皇子。
　　六皇子：“互帮互助，一起学习玩耍。”
　　太子满意点头，这段时间爱的教育没有白费。
　　马上要下学了，太子起身去找小四切磋武艺，走之前不忘叮嘱他们：“回去时要手拉手哦。”
　　想一下学就去找郁宁的四皇子，被半路出现的笑容和善的太子拎去武场，另一边，两个小皇子手拉手向白夏苑走。
　　夏末下午三点还有些热，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捂出些汗，可一直没松开。
　　郁宁对此是无所谓，太子让他们牵着，他就牵着。
　　六皇子可能也一样，郁宁想到天书上说的“兄控”，侧头看六皇子。
　　恰巧六皇子也在看他。
　　郁宁：“快到啦。”
　　六皇子向他脸上伸手。
　　郁宁疑惑，这次头上没有梧桐叶。
　　六皇子柔软的衣袖落在他额头上，给他擦掉汗。
　　郁宁眨眨眼，看向六皇子。
　　他身子虚，天热时走路会出点汗，可六皇子额头上没有汗。
　　郁宁视线下移，把六皇子一缕跑到前面的头发理到后面。
　　今日份的互帮互助完成。
　　两人继续手牵手一起走。
　　郁宁没直接带六皇子从晚翠园的门进去，而是先带他回白夏苑。
　　刚一进门，小狗念念就冲了过来。
　　六皇子小小向后退一步。
　　郁宁拉紧他的手，“别怕，念念很乖。”
　　小狗冲郁宁摇尾巴，贴到他的腿上蹭了蹭，又看向六皇子，在他脚边嗅了嗅。
　　郁宁：“念念记住六皇兄了，以后六皇兄来它也会冲六皇兄摇尾巴。”
　　六皇子：“唔。”
　　他动了动脚，打量起白夏苑。
　　白夏苑比飞梧宫小很多，院子种满花花草草，花草养得极好，生机勃勃，花香四溢，还有小蝴蝶飞来飞去，明亮而安宁。
　　郁宁带他去书房，放下他们的书袋。
　　然后弯腰掀开六皇子的衣摆。
　　六皇子：“唔！”
　　【惊！崽崽耍流氓了！】
　　【崽崽掀呆小六的裙子啦！】
　　【放开呆小六冲我来！】
　　【崽崽等下，我马上换一条你能掀得动的裙子。】郁宁：“……”
　　他只是看看里面有没有裤子，方不方便滑滑梯。
　　看到裤子后，郁宁拉六皇子，“我们去玩。”
　　他们走到和晚翠园相连的那面墙，郁宁伸手推开门，门被缓缓推开，像是推开一个新的神秘世界。
　　六皇子好奇地打量着，一眼看过去全是郁郁葱葱的树。
　　“唔。”
　　他也没失望，对他来说，能跟郁宁去一个飞梧宫和太学以外的新地方，就是新奇的游玩。
　　两个小男孩在浓密的树下小步穿梭，翠绿的树叶从他们身上飘落，似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这些树不仅遮住了烈日，献出满园的浓荫清凉，还散出怡人的气息，夏日的燥热被安抚，走在里面有种被治愈的感觉。
　　六皇子有点喜欢这样的感觉了。
　　他以为这就是小七说的玩，没有其他人，就他们两个这样穿过一棵又一棵古树，这种玩很符合小七安静的气质。
　　他觉得很轻松，很舒服，晃了一下牵着的手。
　　郁宁被晃了一下手，好奇地看向他，这次感觉六皇兄是开心的？
　　【呆小六急了？】
　　【别急，马上有你好玩。】
　　穿过石榴树小道，郁宁停下脚步。
　　“唔？”
　　六皇子疑惑地抬头，一眼看到了前面的榕树乐园，眼睛忽地睁大，“唔！”
　　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乐园，树上有新奇又可爱的房子，一个个旋转的滑道从树上蜿蜒而下，半空中垂着秋千和吊篮。
　　“六皇兄，这是我要跟你一起玩的，滑滑梯。”郁宁笑着说。
　　六皇子：“滑滑梯？”
　　郁宁：“对。”
　　滑梯一共有六道，从低到高，难度或者对恐高的六皇子来说是可怕程度依次递增，其中有三道是直接和树屋相连，可以从组合滑梯内部的小□□爬上去再滑下来，也可以坐升降篮去树屋上，然后从树屋上滑下来。
　　郁宁知道他恐高，所以带他从最矮的滑道开始。
　　这最矮的滑道是幼儿园级别，不长也没有旋转，就是从高处缓慢滑下来。
　　两人站在第一道滑道入口处。
　　六皇子从轻松状态转为紧张防备状态，“唔！”
　　“六皇兄，别怕，坐下。”
　　六皇子紧紧攥住郁宁的手，往后退。
　　郁宁松开手，双手按在六皇子的双肩上，“六皇兄，看我。”
　　说完他就坐到滑梯上，手一松顺着滑道向下滑。
　　“唔！”六皇子紧张地伸手去抓他，却见他顺着滑道滑溜顺畅地滑下去了。
　　安稳落到草地上时，满脸明亮的笑，眼睛闪亮，好像很好玩的样子。
　　“唔？”
　　“六皇兄下来呀，一点都不可怕。”
　　好像确实不可怕，也没有多高，六皇子看郁宁玩有点心动。
　　郁宁向他伸出两只手，“六皇兄，我在下面接你。”
　　“唔！”六皇子扶住两侧把手，慢慢坐下。
　　等坐稳后，他看向正在下面等自己的郁宁，鼓起勇气松开手。
　　身体自动顺着滑梯飞速下滑，林间的风呼呼拂在脸上，一瞬间的失重感让心跳猛地跳起来，呼吸逐渐加速——到底了。
　　坐在草地上的六皇子有点懵。
　　对于一个有些恐高，很少到高处的人来说，从高地滑下来的感觉是复杂的，紧张，刺激，美妙，新奇，可这种复杂的感觉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就戛然而止了。
　　变成一种兴奋的懵然。
　　“六皇兄，感觉怎么样。”郁宁伸手要拉他。
　　六皇子被他拉起来，闷不吭声，撅着屁股就往滑梯上爬，爬上去没有一点犹豫，迫不及待滑下来。
　　“唔～唔！”
　　下来又爬上去，张开双臂。
　　“唔唔唔！”
　　郁宁：“……”
　　【哈哈哈！】
　　【真香的呆小六变了个人一样。】
　　一次又一次，滑了三四次才走到郁宁身边，眼睛亮晶晶地指着第二高的那个。
　　郁宁笑着跟他上去，这第二高的滑梯有一个回旋弯道，比第一个更刺激。
　　还是和刚才一样，郁宁先下去，他滑下去还没站起身，六皇子就唔唔地滑下来了，直接把要站起身的郁宁推倒在地。
　　被压在地上的郁宁：“……”
　　【惊！我崽竟然被呆小六扑倒！】
　　【哈哈哈哈面瘫也疯狂。】
　　【呆小六一定很开心吧，我都能看出来了，你看他的眼睛好亮好漂亮。】【你看他兴奋地蹭崽崽了。】
　　郁宁被推倒后安静地趴在地上，等着六皇兄起来，忽然觉得后颈上贴上了一个温温软软的东西。
　　六皇子的脸贴在他的后脖上，轻轻蹭。
　　他还被抱住了，力道柔软。
　　很轻很快一下，郁宁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的人就起来吭哧吭哧爬到滑梯上去了。
　　“唔唔唔！哦唔！”
　　郁宁爬起来，弯着眼睛爬上去，他选择第三道滑梯，这又比第二道滑梯高，还多了一个转弯。
　　郁宁也：“唔唔唔！啊唔！”
　　滑到地上的六皇子看到他滑了两个转弯后，“唔”了一声，呼哧爬到第三道滑道口，犹豫了一下，坐下去，“唔唔唔！”
　　“哦唔！”一个转弯。
　　“哦唔！！”两个转弯。
　　安全落地。
　　呼哧呼哧又去爬。
　　郁宁：“……”
　　现在他知道他的身体有多差了，三个滑梯每个他只滑了一次，而六皇子前面两个都滑了好几次，这又爬上去了。
　　郁宁从地上爬起来喘了口气，在六皇子滑下来再次要爬的时候挡住他。
　　“六皇兄，你敢试试第四道滑梯吗？”
　　从第四道开始的滑梯和树屋相连，即便第四道滑梯连接的树是这周围最矮的一棵，那高度也远高于前面三个。
　　六皇子仰头看向第四道滑梯的入口，真的很高。
　　前面三道滑梯的高度，第一次上有点紧张，那紧张更多的是因为第一次和未知，高度并不足以真正造成恐惧。
　　第四道是有很有挑战的。
　　郁宁：“六皇兄看到第四个滑梯连着的小树屋了吗？如果六皇兄能滑这道，那个小树屋就是六皇兄的。”
　　小树屋是郁宁从母妃留下的书上看到的，郁宁说的时候连内库专门建造房子的人都惊了一下，更何况长在皇宫里的小皇子们。
　　巨大浓密的绿云之下，粗细不一的枝丫之中，一个棕色的小木屋落于其中，很小，小得可爱又新奇。
　　让人不觉想象，睡在那里是不是就像睡在绿色的天空中一样，早上是否会有百灵鸟在窗前叫人起床。
　　没听到声音，郁宁转头发现身边已经没了六皇子的身影，他已经开始爬滑梯了。
　　郁宁一顿，那么高爬上去得多累啊。
　　【哈哈哈！】
　　【崽崽要翻白眼。】
　　【不愧是一顿吃十几道菜的呆小六哈哈哈！】
　　【崽崽你看看，你学着点啊。】
　　郁宁学不了，他跑过去拉住六皇子，“六皇兄，那么高爬上去太累了，我们做升降篮上去吧。”
　　“唔？”
　　郁宁拉六皇子坐上一个升降篮，自己坐上另一个，喊了一声“许福！”
　　“两位殿下坐稳喽！”
　　树后面的许福等六个人，在滚轮上拉动绳索，前面篮子里的两个小皇子缓缓腾空上升。
　　“唔！”
　　眼睛亮晶晶的六皇子低头向下看，看了一眼又看向郁宁，兴奋得伸出两只小手“唔”了两声，像是要展翅高飞的鸟儿。
　　树屋很小，这一间里放了一张天书上说的暖茶色榻榻米，两个浅蓝色软软的坐垫及抱枕，白透的窗纱映着窗外的绿，后门连着第四道滑梯。
　　郁宁刚上来就一屁股坐下了，他实在累。
　　六皇子好奇地打量一圈，最后落到躺在榻榻米上的弟弟身上，眼睛愈加亮，他没忘记郁宁说的，能滑这道滑梯这个小木屋就是他的，收回不舍的目光，立即就要去滑。
　　郁宁忙拉住他。
　　“唔？”
　　郁宁抱住他的胳膊，抬头对他说：“六皇兄，累。”
　　“唔！”六皇子立即弯腰轻轻拍他的后背。
　　郁宁拉他下来，两人一起躺在榻榻米上，像在太学静阁午睡时一样面对面。
　　郁宁问：“六皇兄，开心吗？”
　　六皇子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他，许久才点头，“开心。”
　　郁宁笑了。
　　六皇子伸过手去，拉住他的手，“喜欢。”
　　天渐渐暗了，树上的小灯笼一个个亮起来，像是夜晚的小太阳，和着夕阳最后一抹火红的余晖落在他们脸上，温暖得要融化。
　　太子来接六皇子时，见六皇子站在很高的树屋上伸出脚，惊得他手脚一凉，“小六！”
　　小六：“唔唔唔～唔！哦唔！”
　　六皇子上伸着胳膊唔唔地从滑梯上滑下来了。
　　他甚至没看到他这个兄长，滑下来后又爬到篮子里，敲篮子叫：“许福！许福！”
　　后面的许福许贵就把他拉上去，小孩钻到树屋中，又回到门口，伸出脚，“唔唔唔～唔！”
　　太子：“……”
　　太子惊讶地看了一会儿，忽地笑了。
　　当他看到滑道旁边累趴在草地上的小男孩后笑得更欢。
　　他走过去把小男孩抱起来，四处打量了一圈，某种心理作祟，抱到一个悬在地上的篮子里，轻轻晃了一下。
　　“二皇兄。”郁宁扒篮子上有气无力地喊人。
　　他猜到六皇兄会喜欢滑滑梯，可是没想到平日里面瘫脸的六皇兄会这么疯狂。
　　已经玩了两个时辰了！
　　虽然中间他们一起在树屋睡了一会儿，可这对病弱的郁宁来说依然丧心病狂。
　　他一下都不能再玩了，一滴力气都没有了。
　　太子打量着这个小小乐园，从升降篮到树屋和树上的小灯笼，以及小六爱得不行的滑滑梯，不由赞叹：“小七，你这小脑袋里到底装了什么啊。”
　　郁宁累趴趴地：“唔。”
　　“唔唔唔！”
　　“唔”声此起彼伏，完全两种状态。
　　太子：“……”
　　滑道上的小男孩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可是眼睛凉得堪比星辰，他在滑道上伸出双臂，起伏荡漾的声音表达了他的脸无法表达的欢乐。
　　“谢谢你，小七。”太子看着滑道上的六皇子说。
　　被六皇子同化的郁宁，“唔？”
　　“小六很开心，他很少这么开心。”
　　“小六生来脸上就无法做出任何表情，他没有玩伴，也没人能看出他的情绪……他很孤单。”
　　“周围的人一直在他脸上看不到情绪，就以为他好像不需要情绪，不会难过，也不需要开心。”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周六上夹子，凌晨的更新会推到白天（大概），之后会稳定更新，么么。


第24章 小皇子
　　郁宁扶着篮子边框看六皇兄。
　　太子道：“渐渐的,他也不喜欢跟别人交流，活得跟他的脸一样。”
　　“而我母后还经常对他说，让他跟着我帮助我的话，他就时时粘着我,活到了我的影子里。”
　　说这句话时,他的语气里有深深的无奈。
　　他们的母后从小在严肃的家庭长大,长大后也把她的家庭变成如此。
　　尤其是她坐上后位以后,每日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时刻怕他被人从太子位上拉下来。
　　她的目光总放在他和太子位上，对“没情绪”的小六关注越来越少，一点点把小六推到他的影子中。
　　他有过提示，可收效甚微。
　　其实他没资格说什么。
　　她是一国之后,精神紧绷的他们的母后。
　　“他刚见到你就表现出细微的不同，可能是你是他见过的唯一一个比他小的弟弟，也可能是你脸上表情也淡淡的,他像是看到了同类。”
　　“以前他从来不把眼神落在其他人身上，那天在太学见到你,他好几次长时间的看你。”
　　“他愿意跟你坐一起，以前敏感的他不喜欢靠别人很近。”
　　“他还愿意跟你同床睡觉,他很喜欢你啊。”
　　“你值得他的喜欢，你看，他开心了。”
　　天色更暗，这里却很明亮。
　　树上一盏盏小宫灯,温暖地照亮了这一方小天地，下面一个男孩眼睛和天上的星星一样亮。
　　他从滑梯上滑下来，寻找小伙伴,转身明亮的眼睛看到了篮子里软踏踏的玩伴，以及不知何时出现的他的皇兄，于是开心地小跑过来。
　　“皇兄！”
　　他又看向郁宁，伸手拍拍他的后背，“还累？”
　　郁宁点头，“好累，想歇歇，让皇兄陪你玩吧。”
　　“我？”太子不敢置信。
　　两个小皇子都看向他，四眼期待。
　　当太子殿下站在滑梯口上时，内心还是无比拒绝这个游戏。
　　他今日不知道参加了什么活动，并未穿便服，而是一身太子吉服，四爪蟒袍威严大气，上面日月星辰与蟒纹交相辉映，把少年衬得贵气又肃穆。
　　此时他就如此站在滑滑梯上。
　　有一点违和感。
　　作为哥哥，他怎么可能从幼儿园级别开始，所以他直接上了第四道滑梯。
　　只是迟迟不下。
　　六皇子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走到他身后用小手推他的腿。
　　太子：“……”
　　真不至于。
　　到了这个地步了，要是他还不下去真说不过去了。
　　被逼上梁山的太子一闭眼坐下，松开手。
　　身子飞速向下滑，一瞬间的失重感麻痹了神经。
　　夜风撞了满怀，撞得心脏怦然，衣袍被卷乱，一身威严尽失，却好把身上的重压和束缚也一同消失了。
　　太子滑到草地上时，脸上有一抹不易察觉的懵，一时没缓过来。
　　他刚才说了母后许多，而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在重压之下如履薄冰，常常用笑容遮掩紧绷。
　　就在刚才他好像感觉到释放出一点。
　　有什么裂开一点。
　　六皇子跑过来拉他，“皇兄一定想再来一次，走。”
　　太子：“……”
　　嘴上不说，身体却是很诚实，并且直接爬到第五道滑梯上，在六皇子崇拜的眼神中昂首挺胸。
　　这第五道滑梯真的很高，连接在一棵百年榕树上，在恐高的六皇子的极限之上了。
　　对于太子这个年纪来说，却是刚好，刺激又好玩。
　　真的有点刺激。
　　太子都忍不住叫出声。
　　叫完一身舒爽，疲惫散尽换来兴奋。
　　六皇子下面跳着欢呼，太子一滑下来就问：“皇兄厉不厉害？”
　　声音明显高昂许多。
　　“厉害！厉害！”六皇子拍手说。
　　“看皇兄上第六道！”太子说。
　　郁宁趴在篮子上看着他们也跟着笑。
　　【太子也上头了哈哈哈！】
　　【古代没有网络没有娱乐的孩子啊，因为一个滑梯就能兴奋成这样，不知道该说可怜还是幸福。】【他们好开心呀，真好。】
　　【童年就该这样啊。】
　　等人两人玩了个痛快，郁宁已经在篮子里睡着了。
　　这个成年人可以做的升降篮，他蜷缩在里面，睡成了一个小摇篮。
　　太子轻轻抱起他，向白夏苑走。
　　“小六，你喜欢小七吗？”
　　隐藏在夜色里，人好像有了一层保护色，愿意说白日里不会说的话。
　　“喜欢小七。”声音很轻，有一丝尽情叫喊后的哑。
　　太子得到一个心知肚明的答案，继续问：“什么时候喜欢？”
　　“一见就喜欢，小七长得好看，人好闻，乖乖的。”
　　夜色里没有影子，六皇子说：“最喜欢，小七说我好厉害。”
　　那次用小弓|弩射箭，他射得最多，小七眼睛明亮地看向他，说他好厉害。
　　人生第一次，在有太子在的时候，有人看到他，说他好厉害。
　　“小七还问我，为什么不开心。”
　　白夏苑和晚翠园只有一墙之隔，不管脚步放得多慢，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也到了。
　　太子把郁宁放下后，六皇子上去贴贴他的额头，这才不舍地跟太子回去。
　　这一晚上，席廷都没在书桌上见到小孩。
　　他面前三个大屏幕，一个屏上是几个没正行的军官，一个正放着游戏编程课，一个是游戏屏幕。
　　晚上九点，工作屏消失，席廷看了一眼游戏屏里空荡荡的书桌，继续学习游戏编程。
　　机器人管家悄无声息出现在游戏屏幕前，试图调整游戏画面寻找崽崽的身影。
　　它以为它会被暴主人毫不留情地扔出去。
　　据它分析，即便它没出声，主人的斜方视线也能扫到它。
　　竟然没扔它。
　　机器人管家调动游戏画面，在床上找到崽崽，心满意足。
　　它又开始分析主人为什么不把它扔出去。
　　机器人：“70天了。”
　　席廷看都没看他。
　　机器人：“主人养崽崽70天了，除了联邦有重大事件那几天，主人每晚至少看一眼崽崽。”
　　席廷放下电子笔，睨着眉眼看向它。
　　机器人：“人类养成一个习惯只需要21天，何况崽崽对星际人的吸引力无穷，你对崽崽已经形成习惯，看不到就不得劲。”
　　席廷掀起眼皮，神情似笑非笑，“想回厂重造？”
　　机器人立即站军姿：“主人，崽崽不会不跟您打招呼就睡的，您知道他为什么睡过去了吗？您贴心的机器人管家为您汇报，崽崽是玩滑滑梯累得睡过去的，他一共滑滑梯八次，可累坏了。”
　　席廷：“……”
　　他一时不知道该从哪个开始吐槽。
　　郁宁醒来时天刚蒙蒙亮，天书不在。
　　他坐在书桌前半垂小脑袋，挠挠脸，不知是害羞还是懊恼，耳尖泛红。
　　六皇子爱上了滑滑梯。
　　第二天武课上得心不在焉，一下学就站在郁宁面前，对他伸出手。
　　郁宁：“……”
　　郁宁只好跟他手拉手一起走，不过走着走着，六皇子发现了不对。
　　“唔？”这不是去白夏苑的路。
　　郁宁：“六皇兄，我们先去接大皇兄。”
　　六皇子：“唔。”
　　听郁宁这么说，六皇子有点拘束。
　　大皇子本来就有很有距离感，在学堂和大晟有光环，他和普通人相处都难，何况是大皇子。
　　除必要礼节性问好，他没跟大皇子说过一句话。
　　“六皇兄，大皇兄人很好，别怕。”郁宁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
　　六皇子“唔”了一声。
　　他相信郁宁，但显然还是有点局促。
　　郁宁歪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六皇兄，你知道吗，大皇兄他很孤独。”
　　“唔？”六皇子忽地抬起头，似乎无法想到那个有光环的大皇子会和孤独联系在一起。
　　“六皇兄，你想想，皇子们玩游戏时，大皇兄可曾参与过？”
　　小六摇头。
　　郁宁：“大皇兄都是一个人离开。”
　　“六皇兄，你再想想，大皇兄可曾跟我们一起上过武课？”
　　小六摇头。
　　郁宁：“从来没有过，大皇兄总是一个人关在书房看书。”
　　“唔～”六皇子水润的眼睛看着郁宁。
　　如果说其他，六皇子不懂，也不能共情，说孤独最能戳到他的柔软处，连那光环都变得柔和。
　　“我们带大皇兄玩，并照顾好他，好不好？”
　　六皇子用力点头。
　　郁宁笑了笑，拉他去大皇子的怡和殿，“婉嫔娘娘也很好哦。”
　　婉嫔娘娘看到他后立即笑开来，看到六皇子又惊了一下。
　　宫里的很多事她都不参与，和皇后那一脉交集甚少，六皇子来这里完全出乎她的预料。
　　“婉嫔娘娘，我带六皇兄来找大皇兄玩。”
　　婉嫔只是心里惊了一下，脸上的笑立即温柔起来，她弯腰摸了摸郁宁的头，“谢谢七皇子，上次你大皇兄很开心，我很久没见他那么开心了。”
　　说完，她犹豫了一下，也摸了摸六皇子的头，很温柔地说：“也谢谢六皇子。”
　　六皇子的面容愈加呆滞，身体紧绷在，呆呆地仰头看向她。
　　进到大皇子的书房，他好像都没反应过来。
　　“大皇兄，我和六皇兄来找你出去玩。”
　　大皇子放下笔，有了上次的经验，这次他对郁宁没有拒绝的姿态，只是没想到六皇子也会来。
　　在郁宁没有出现前，这大晟皇宫交集最少的两个皇子就是大皇子和六皇子。
　　一个面瘫只黏着太子，一个高冷身残不参与任何皇子活动。
　　“这次去哪儿玩？”大皇子问。
　　郁宁笑眯眯地，“去我那里。”
　　六皇子鼓起勇气，“唔！好玩。”
　　大皇子低笑一声，“好。”
　　一听他这么说，郁宁立即跑到他身后帮他推轮椅，六皇子也跟上，两人一人一边。
　　大皇子愣了一下，就任他们推出门。
　　这次因为轮椅的原因，他们没有经过白夏苑，而是直接从更方便的晚翠园大门进。
　　六皇子一看到滑梯，整个人都精神了，拘束一扫而空，像小鸟归林飞扑向滑梯，一转眼就爬上去，“唔唔”开滑。
　　大皇子愣了一下。
　　他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小乐园，看六皇子爬上去又滑下来，并不觉得自己适合玩这个。
　　郁宁：“六皇兄，上木屋玩第四道！”
　　“唔！”
　　六皇子从滑梯上下来后，没再转回去爬，而是爬到篮子里，敲篮子：“许福许贵！”
　　敲了两下，篮子缓缓升起，六皇子钻进最矮的那个木屋，出现在木屋后门，张开双臂，“唔唔唔～哦唔！哦唔！哦唔！”
　　大皇子：“……”
　　六皇子好像变成了另一个六皇子。
　　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升降篮上，若有所思。
　　郁宁见状，也走到其中一个，拍了拍篮子，篮子被另一头的几个人用滚木转上去，郁宁升到木屋中，在后门张开双臂：“唔唔唔！啊唔！啊唔！啊唔！”
　　大皇子：“……”
　　两个小皇子跑到他面前，眼巴巴地看着他。
　　“大皇兄，你愿意试试吗？”
　　“愿意让我们帮你吗？”
　　大皇子纤瘦的手指握紧轮椅扶手，手指正用力之时，一只柔软的小手落下来。
　　“大皇兄，试试吧，我们帮你。”
　　“唔！”
　　这两个小皇子像是在学堂时一样，眼神安静澄澈。
　　在学堂里，他们两个人好像独自开辟了一个小世界，在某些时候隔开其他人。
　　这个小世界安静地好像能帮你储存秘密。
　　不管是哪种，自卑的，敏感的，挫败的，他们都能帮你好好保存。
　　“好。”大皇子说。
　　他不上武课，也从不参与皇子宗亲间的活动，不想将自己的不堪和残缺展示在别人面前。
　　紧紧捂住丑陋的伤疤，即便捂烂了也不想给被人看。
　　可当两个男孩认真地扶他上吊篮时，那种柔软又坚定的力量，让他觉得把伤口展示出来，被人在伤口上轻轻吹一口气，并不是觉得难堪，而是一种酸软。
　　大皇子的腿只是无法正常走路，并不是完全站不起来。
　　在两个男孩的搀扶下，从轮椅上站起来，腿被向前推，艰难地迈进升降篮中。
　　升降篮在做的时候就有大有小，之前郁宁和六皇子坐的是最小的那个，而他们扶大皇子坐上去的是最大的一个。
　　大小刚刚好，好像设计者在设计时就想着让他坐。
　　等大皇子坐好后，郁宁和小六坐进另外两个篮子，先行上去。
　　等他们上去后，大皇子的篮子才开始升上。
　　升上的目标是最高的那个树屋。
　　那个树屋屋底有一个篮子大小的方方正正的洞，篮子正好可以卡在那里。
　　等在屋子里的两个小皇子再把大皇子搀扶到轮椅上。
　　六皇子之后就缩在软垫上不动了，这个高度对他来说着实有点恐怖，他不敢站在窗口向下看。
　　即便那里的风景真的很美。
　　这最高的树屋建在晚翠园最高的一棵榕树上，这棵榕树即便在整个皇宫树高也是数一数二的，树屋离地面20多米。
　　这个树屋和六皇子的那个也不一样，那个像是用来睡觉打滚的，这个是用来看书赏景的，是个小书房。
　　大皇子眸色微动。
　　郁宁说：“大皇兄喜欢高处，不喜欢被人打扰，在这里看书正正好。”
　　或许还能跟他们一起玩。
　　大皇子终是笑了，“谢谢小七。”
　　郁宁拿了一本书给大皇子，“《山河海图》母妃给我留的一本书，我读完觉得有意思，托夏守越帮我在宫外找了一本新的，送给皇兄解闷。”
　　大皇子要去接，郁宁却放到了书桌上。
　　“大皇兄，你要试试滑滑梯吗？真的很好玩。”
　　“唔！”
　　蔫蔫的六皇子瞬间来了精神，和郁宁一起期待地看向大皇子。
　　玩滑滑梯不用直立，坐着就可以，在这之前他问过天书上的人，他们说如果腿部状态已经稳定，没有冲击性的低缓滑梯，可以在陪同下玩。
　　如果能玩，还能锻炼身体的平衡性。
　　“好。”大皇子妥协了。
　　已经跟郁宁一起上过天，有过更为失控刺激的体验，再做这种事他内心已经没那么抵触或害怕。
　　六皇子比郁宁还开心，他欢快地“唔”了一声，飞快地坐升降篮下去。
　　大皇子没法爬滑梯，好在有几道是连着树屋的，保险起见，他们玩的是六皇子最矮的那个树屋滑梯，专为恐高男孩设计的幼儿园级别高度。
　　六皇子早已驾轻就熟，他爬上去，欢声唔唔着下滑，在下面张开双臂，一幅要接住大皇子的样子。
　　许福和许贵站在滑梯后以防万一。
　　郁宁站在大皇子身后，对坐着的大皇子说：“大皇兄，我推了哦。”
　　“好。”大皇子看着是镇定的，“小七推吧。”
　　郁宁轻轻推了一下，大皇子顺着滑梯直直下滑。
　　那一瞬间失重的感觉让他猛地睁大眼睛。
　　风摩擦在脸上的感觉新奇又爽快。
　　速度的刺激感加速了心跳的节奏。
　　脚刚落地，小六就冲上去抱住大皇子。
　　其实大可不比，滑梯是由陡变缓，经过一段快速期，滑梯在接近地面处变得很平，几乎是平缓落地。
　　但还是被小六抱住了。
　　小六也说不出怎么就过来抱住大皇子了，可能是因为郁宁说的他们要照顾好大皇兄。
　　他听到大皇子快速有力的心跳声和他微乱的呼吸声，身上混着书香和药香。
　　六皇子抬头看到了大皇兄脸上的笑，愣了一下。
　　郁宁从另一个滑梯上滑下来，和大皇子一样坐在滑梯尾巴上，“大皇兄，怎么样？”
　　大皇子深深呼了一口气，说：“非常好。”
　　“前所未有的好。”
　　他的眼睛非常亮，不再如一汪死水，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滑滑梯时，除了刺激感，他竟感受到一种久违的控制感。
　　平衡自己身体，不靠别人而飞快移动，这种控制之下的刺激感和坐热气球又有些不同。
　　坐热气球除了满足了一览众山小的愿望之外，更多是的一种风险刺激，而滑滑梯出乎意外的，在刺激之外，他有种可控的满足感。
　　“大皇兄，还想玩一次吗？”
　　“好！”
　　这个“好”字被霁月清风的大皇子说出一种直抒胸臆的豪气。
　　他双臂托着小六腋下把他托起来，“小六，不要把大皇兄想的太脆弱了。”
　　“唔！”小六开心得站起来，把轮椅推过来。
　　郁宁笑着跑过去，和六皇子一起把大皇兄扶上升降篮。
　　渐渐地，郁宁脸上出现疲态，被六皇子推到吊篮里休息，几次下来，他已经能自己帮大皇兄了。
　　郁宁趴在吊篮里看着六皇子给大皇子推轮椅，扶着他上升降篮，推他下滑梯，看得眉眼弯弯。
　　那晚大皇子问他孤独吗。
　　昨晚太子说其实小六很孤独。
　　现在两个孤独的人正互相搀扶着，开心地玩游戏。
　　忽地，郁宁感受一股霸道幽怨的视线。
　　他在吊篮里翻了身，缓缓回头看过去。
　　四皇子郁北征持剑站在前面，宛如一只被抛弃的狼狗，危险又委屈。
　　郁宁：“……”
　　“你说你忙，每次都不跟我玩，原来是在背着我和别人玩！”
　　郁宁：“……”
　　“不是，北征哥哥，你听我解释。”
　　郁北征：“我不听！”
　　【哦豁！】
　　【郁北征感受到了背叛。】
　　【像极了我和女朋友吵架的时候。】
　　【那你一定是给你女朋友戴绿帽子了。】
　　【……】
　　郁北征说不听，郁宁就真不说话了。
　　天书上一阵窒息。
　　更为窒息的是郁北征。
　　连续两次一下学就被太子托去武场练剑，机敏如狼崽子，郁北征察觉到不对劲，当即耍横不练了，扔下太子跑来找他的宝贝弟弟。
　　没想到一直说他很忙的弟弟，正背着他跟另外皇子玩得开心！
　　现在还不理他！
　　郁北征用力扔了手中的剑，推开身后的太监闷头就走。
　　【崽崽，别傻愣了！】
　　【崽崽快去追啊！】
　　【崽崽去哄哄郁北征吧（叹息】
　　郁宁从吊篮中翻身下来，小跑追上他，“北征、咳……北征哥哥。”
　　郁北征脚步放慢。
　　一只小手拉住他，郁北征冷着脸没回握。
　　“北征哥哥，我没有故意背着你和别人玩，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没想到你忽然来了。”
　　郁北征不理他。
　　“北征哥哥，我没骗你，你看，”他晃了晃郁北征的手，指着第二高的那个树屋，“那就是给北征哥哥的树屋。”
　　“真的？”
　　郁宁点头，“真的，不如北征哥哥上去看看。”
　　郁北征冷哼一声，“看看就看看，你要是骗我……”
　　郁宁弯眼笑把他拉回去。
　　大皇子已坐回轮椅上，变回君子端方的大皇子。
　　六皇子盯着四皇子看，指指滑梯，“唔！”
　　好玩！
　　郁北征绷着脸被推到升降篮中，当看到第二个小树屋中墙上挂着的一个个小弓|弩、弹弓和剑时，脸上才终于露出点笑来。
　　“真的是小宁弟弟给我准备的。”
　　“屋子好小好可爱，和小宁弟弟一样！”
　　【……】
　　【郁北征也就这样了。】
　　郁宁：“这里有很多鸟，北征哥哥可以在树屋里打鸟，也可以不受打扰地研究兵器。”
　　郁北征：“宝贝弟弟！”
　　郁宁没让他继续把玩屋子里的小兵器，推他到后门，“北征哥哥，你要一起玩吗？”
　　郁北征坐在门槛上别扭道：“这有什么好玩的，幼稚！”
　　郁宁当时考虑过不同年龄的人玩，滑梯有高有低，有缓有陡，这第五道滑梯还是很高的，哪里幼稚？
　　郁宁笑了一下，双手放在他背上，轻轻一推。
　　“啊啊啊啊啊啊！嗷！嗷嗷！嗷嗷嗷！”
　　郁宁站在门边低头笑。
　　六皇子跑到第五道滑梯前，挥动双臂，“唔唔唔！”
　　看起来有点兴奋，好像终于找到一个能陪他玩一百次滑滑梯的人。
　　落地的郁北征，额前的发还飘着，神情有点呆滞。
　　然后，愉快地真香了。
　　他坐在自己树屋后门，对对面同样坐在自己树屋后门的六皇子说：“小六，看我们谁先下去！”
　　六皇子：“唔！”
　　郁北征：“嗷嗷嗷！”
　　六皇子：“唔唔唔！”
　　郁宁瘫在草地上。
　　旁边的大皇子擦掉额头的汗，笑着望向最高的古树上一盏盏小灯笼和夜空上的星星，目光高远坚深。
　　第二天还没下学就站过来催郁宁的，除了六皇子，还多了一个四皇子。
　　郁宁：“……”
　　两人把郁宁夹中间要离开太学院时，被夏守越和黎世子堵住了。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们去玩？”
　　“是不是有秘密基地？”
　　郁宁：“……”
　　【哦豁，滑梯不够用了。】
　　【崽崽的游乐场该扩建了。】
　　【不如来个多人一起玩的游戏，一起玩一起刺激才能加深友情啊。】【搞个摇摆桥！强烈推荐！】
　　【不能只是玩，可以边玩边锻炼，搞些户外拓展项目。】【对，郁北征和夏守越他们以后不是要上战场吗，小将军要从小培养。】【攀岩！】
　　【空中抓杠！】
　　【毕业墙！】
　　体力渣郁宁两眼一黑。
　　作者有话要说：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究竟哪个皇子最终坐上皇位，快来下注，不能押崽崽，押的是崽崽之后最终坐上皇位的那个。
　　郁北征：选我选我，我超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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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小皇子
　　没办法,郁宁回去的队伍又增加了两个，夏守越和黎世子。
　　太学规定，非住在皇宫中的学子,下学一个时辰内必须离宫。
　　所以他们还能玩两个小时。
　　这两个小时是郁宁极限的天花板,但对他们来说好像不够玩,回去的路上一直催郁宁快一点。
　　郁宁生无可恋。
　　一开始六皇子还有些拘谨,但滑滑梯这种游戏,就是人多才好玩,一个人玩滑滑梯会少很多热闹和刺激。
　　人多时,抢到一个滑道才有成就感。
　　郁宁依旧每个滑梯只滑了一遍,就爬到树屋里了。
　　他瘫在榻榻米摊了会儿煎饼,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啊啊啊”、“唔唔唔”和“哈哈哈”,认命地爬起来拿起笔。
　　关于其他游戏和拓展训练,天书上已经热烈地讨论了很久。
　　郁宁看了一会儿，比较喜欢他们说的摇摆桥,感觉刺激又好玩,还能让所有太学中的男孩一起玩。
　　摇摆桥他们说的有两种,一种桥很高，地面上铺一层防撞软垫,另一种不那么高,下面是水,以把别人晃到落水为目标。
　　当然碧沙星的摇摆桥，是高空加深水。
　　而崽崽们要玩的摇摆桥，只能是矮矮的摇摆桥加防撞软垫。
　　虽然落水更刺激，但还是等他们再长大一点，以后他们还有许多时光能玩更多游戏。
　　郁宁听完设计图也画出来了。
　　利用晚翠园的天然优势，将摇摆桥连接在两棵大树上,桥下铺上厚厚一层软垫，至于软垫里用棉絮，羽毛也还是其他，交由内库筛选。
　　做这样一个摇摆桥他们一致通过。
　　摇摆桥简单又好玩，还有一点刺激，做好软垫也没什么危险，很适合崽崽们一起玩。
　　【一起玩好啊，一起经历刺激后感情才坚实。】
　　【害，不就是吊桥效应吗。】
　　【崽崽，我真的觉得可以来个攀岩，攀岩过程中有腾挪，跳跃，引体向上，好玩又能健身，很适合给未来的小将军们玩。】【我觉得不如来个毕业墙或者障碍跑，锻炼速度反应，培养战场默契。】郁宁重新瘫倒回榻榻米上，像一条人生无望的咸鱼。
　　天书上一片哈哈哈。
　　【崽崽，其实我们是想让你锻炼身体的。】
　　【武课上他们处处护着你帮助你，你都没怎么锻炼，这样可不行啊。】咸鱼翻了个身，不太想面对。
　　他坐着升降篮下来时，夏守越和黎世子该走了，但显然他们还没玩够，不想走。
　　夏守越已经快十岁的人，按照星际人的标准不该如此痴迷于滑滑梯，谁让大晟几乎没什么娱乐设施，一群喜欢刺激的小少年们从没接触过这样新奇的游戏呢。
　　黎世子更别说了。
　　这位最喜欢玩，胖胖的他喜欢不用出力又好玩刺激的游戏，这在之前，郁北征会嗤笑他梦里去找，而现在这个滑滑梯满足了他的梦想，可太合他心意啦。
　　郁北征：“再不滚，宫门就关了。”
　　夏守越：“那我睡树屋里。”
　　黎世子：“我也睡一个，在里面过夜想想都很美。”
　　六皇子：“唔？”
　　郁北征：“想得美！我的树屋不给小宁弟弟以外的人睡。”
　　六皇子：“唔！”
　　最后还是郁宁说：“你们先回去，过两天做出新的好玩的再来玩。”
　　四个人同时看向他，目光如炬。
　　郁宁点头。
　　“唔！”
　　“宝贝弟弟！”
　　“宝贝皇子！”
　　夏守越和黎世子这下愿意走了。
　　夏守越一抱拳要走，黎世子却还有话要说。
　　“说什么说，宫门马上要关了。”郁北征烦死他了，他还有话要跟小宁弟弟说呢。
　　于是黎世子从怀里拿出一大沓银票朝郁宁怀里塞。
　　郁宁一脸茫然。
　　郁北征拿过其中一张银票，看到上面面额的瞬间“嘶”了一声，“这么多！”
　　这下他不说郁北征也要让他说，宫门马上要关，又不能耽搁时间，于是他们去送两人，在路上边走边说。
　　黎世子：“我们在不断找材料做热气球时，我在家也尝试做，七皇子的热气球成功上天后，第二天我也做出来了。”
　　黎世子挠挠肥嘟嘟的下巴，“做了五百个。”
　　郁北征：“你做那么多干嘛？”
　　黎世子：“做生意。”
　　另外四人：“……？”
　　【黎世子发现了商机。】
　　【万万没想到，这个小胖子还有这头脑。】
　　大晟和历史上很多国家一样重农轻商，商人在大晟地位极低，别说他们这群皇族和宗亲，就连一个芝麻小官都不屑做些商人之事。
　　黎世子和他老爹却不在乎。
　　他老爹本就风流爱玩，不顾世俗眼光，他从小跟着老爹也是一样的。
　　都说这对父子无能，可仔细想想表面无能还能讨皇帝欢心，这本就是一种本事。
　　黎世子从小跟风流老爹在各处混，见识不少人和事，商贾□□，乞丐流民，听过天南海北的故事，小脑瓜里装着别人不知道想法。
　　当他看到热气球升天时，不爱笑的大皇子眼里都装满兴奋的笑意时，就有这个想法了。
　　他们家有权有势有门路，不出两天生意就对第一批特殊客人开放了。
　　黎世子洋洋得意，“你们猜，坐一次热气球多少钱？”
　　郁北征踢了他一脚，“别卖关子，快说！”
　　黎世子嘿嘿一笑，竖起一根手指，“一百两白银。”
　　“多少？”夏守越惊得路都不走了。
　　三个皇子对金钱没有具体概念，听着也觉得很多，毕竟坐一次热气球也就那一会儿，很短的时间。
　　夏守越常跟士兵混在一起，在宫外小摊上吃过东西，更知道这价格有多夸张。
　　大晟一文钱可以买两个白面面头，一百两白银，这是寻常百姓家一年的花销了。
　　只坐那一次热气球？
　　一天一个热气球可以上天多少次？黎明川还说他有五百个热气球。
　　好家伙！
　　黎世子笑眯眯地说：“都说商人奸猾，岂不知商人的钱最好赚。”
　　“怎么说？”
　　“我大晟商人富得流油但地位低下，他们总是想方设法提高自己地位，最常见的，就像我那个小姨娘家，塞上大把嫁妆，把女儿嫁给官家。”
　　“平日里，他们也是各种模仿权贵的衣食住行，爱一切权贵所爱玩的，权贵的喜好成了商人们的风向。”
　　“我只说这热气球是七皇子设计，各位皇子世子都爱玩，他们就争抢着来给我送钱来了。”
　　“……”
　　“不只是他们，还有些官员来，嚯，他们也不知道贪了多少，这点小钱不放在眼里吧，带孩子一天玩好几次，好像玩了这个游戏地位就高了一截，更皇亲国戚沾边了。”
　　“……”
　　【惊呆，黎世子平平无奇经商小天才。】
　　【小小年纪就展现出非凡的商业天赋，小胖子我看好你。】黎世子说：“这是这些天收益的一半，以后所有都分给七皇子至少五成。”
　　郁宁从惊呆中回过神，推拒：“我不能要。”
　　黎世子不像刚才那样笑得奸诈，他温和地伸手摸摸郁宁的头，“七皇子，你收下罢，钱有时候真的很有用，比你想的还有用。”
　　这皇宫里的皇子皇女，哪一个没有母族在背后大力庇佑，只有七皇子没有。
　　他没有母妃没有外祖父没有舅舅，就小小一个人，孤单地在这皇宫里无所依，有钱傍身至少能安一半的心。
　　郁宁愣愣地看着他温和的笑眼，呆呆地抱着一堆巨额银票。
　　“收着吧，七皇子。”胖胖的黎世子笑得可爱又真诚，不像是那个小小年纪就狠宰奸商和贪官的小少年，看起来有点笨笨的傻气，“谢谢你不嫌弃我，一直带我玩。”
　　“收着收着！”郁北征把银票全塞到郁宁的小书袋里，“小宁弟弟要把这些钱攒起来。”
　　六皇子：“唔！”
　　夏守越也是这么说，“不如在宫外给宝贝皇子开个号攒起来，这样更方便些，另外，你多给宝贝皇子些碎银黄金和珠宝，平日里好打点宫人。”
　　黎世子：“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又问七皇子，“七皇子，这滑滑梯我也拿出去做生意吧，还有你说的过两天要玩的东西。”
　　郁宁懵懵地点头，“你随意，可是这钱……”
　　“七皇子不要钱，我怎么敢拿出去。”
　　“那我只要一成……”
　　这些东西他都经手做过，知道有多麻烦，除此以外还有场地和人力等，其中还有许多风险。
　　黎世子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说以后就在宫外给他开号攒钱。
　　一行人对接下来的游戏更期待，不仅能好玩，还能给宝贝赚钱，这世上还有这样的好事？
　　郁宁摸摸鼓鼓的小书袋，抬头看向笑眯眯的黎世子，那种酸酸暖暖的感觉又出现了。
　　【小胖子真好。】
　　【我们想出的滑滑梯也要赚钱给崽崽花了，有种让小世子代替我们宠崽崽的感觉。】在即将关门时，成功把两人送出宫外，郁北征很是兴奋。
　　“小宁弟弟，这次我一定要帮你！”
　　做滑滑梯都是小宁弟弟一个人忙，一定累坏了。而他没帮忙不说，竟然还误会小宁弟弟。
　　实在不该！
　　六皇子也举手，“唔！”
　　其实没什么好忙的，比滑滑梯还简单，都是设计图出来完全交给内库就好的。
　　但他们都说了，为了让他们也参与其中，郁宁只好跟他们讲一遍他画的图，并拉他们来监工。
　　郁北征听完郁宁讲解摇摆桥后，搂住郁宁就是一声惊呼，“宝贝弟弟！真的是宝贝！”
　　郁宁觉得他真的承受了太多不该属于他的夸赞。
　　第二天正好是休息日，本来应该是滑滑梯滑个尽兴的，可郁宁不让任何男孩子来晚翠园。
　　晚翠园秋千藤蔓上和吊篮满是鲜花，小乐园变得仙气漂亮，小桌上还准备了可口的果汁，这一切都不是给男孩准备的。
　　他去接皇姐来玩，并邀请了皇姐的伴读夏家小姐，以及和皇姐做同桌的二皇女一起。
　　和皇子世子们相比，养在深宫闺阁中的公主小姐们的玩乐更是少，郁宁专门把整日的小乐园给她们。
　　三个女孩在下面玩时，郁宁坐在大皇兄的树屋里守着她们，时不时提供问答，示例引导以及其他服务。
　　她们惊喜的叫声，欢快的笑声，和树上百灵鸟一样清爽好听，树屋里的郁宁笑弯了眼睛。
　　女孩子要好好爱护，郁宁还不懂得很多，他现在只尽力让她们多些笑声，多些肆意欢快的时光。
　　虽然第二天会收获很多男孩幽怨的目光。
　　学堂都知道郁宁那里又有新的好玩的了。
　　最近没什么好玩的小少年们看郁宁的眼神格外火热和幽怨，郁宁只得催内库快一点，等摇摆桥一做好就邀请他们来玩。
　　摇摆桥人多了才好玩，郁宁决定想玩的能玩的都叫上一起。
　　只是有一个他不确定。
　　武课快结束时，小少年们正在各处休息，准备下学。
　　郁宁走到武场最里面的那个凉亭外站定，打量着里面那个人。
　　今日武课学的是剑法，里面的少年穿一身篮紫色劲装，身子挺拔，气势如松，眉眼间尽是华贵的少年气。
　　完全不像是会抬着人下巴勾唇笑的样子。
　　郁宁心里没由来出生几分怪异，那种紧张感又上来了。
　　三皇子擦完手，将手帕扔给一旁的侍读，狐狸眼看了过来，目光幽幽，并不轻佻。
　　“七皇弟，何事？”
　　郁宁抿了抿唇，“三皇兄，你要一起玩游戏吗？”
　　如果不是上次在慎思堂被挑起下巴问，为什么不带三皇兄一起玩，郁宁可能不会过来问。
　　可三皇子愣了一下，眼中的惊讶瞬间收敛，浅笑道：“皇兄下午还有事，你们去玩吧。”
　　郁宁再次看向他。
　　三皇子和太子、公主同一年出生，今年十一岁，比太子稍矮更瘦。
　　他肤色和郁宁一样很白，不过唇色艳，当狐狸眼上扬时，有种勾人的好看，可当时薄唇平抿，狐狸眼下压时，揽尽皇家风流尊贵，一如皇子典范。
　　就像此时。
　　郁宁看了一会儿，安静地离开了。
　　【这个三皇子有点不对劲。】
　　【奇奇怪怪的。】
　　【心情不好？】
　　慢吞吞走的郁宁也思索。
　　“小宁弟弟，快点，你干嘛去了！”
　　郁北征风风火火地跑过来，拉起他的手，兴奋得说：“我们可以走了！”
　　郁宁被他开心感染，回握住他的手，“好。”
　　前面还有十来个小少年，“走喽！”
　　一行人像出笼的群鸟，一呼隆飞出太学院。
　　有太子，四皇子，六皇子，七皇子，两位世子等等，后面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追上去的五皇子。
　　三皇子看了一眼收回视线，一边听伴读读书一边向飞霜殿走。
　　晚翠园第一次迎来这么多小伙伴，念念缩在树后面，时不时虚张声势地叫一声，被郁宁一瞅就缩回去了。
　　六皇子一进来就爬到滑梯上“唔唔”了一道，这是他的最爱没错了，一天不玩就想得慌。
　　害得郁北征也心痒地上去滑了一次，接着是夏守越和黎世子，再是其他没玩过的人，一滑就不想撒手，五个滑梯上同时有人下滑，叫喊声惊飞一树群鸟。
　　郁宁：“……”
　　还记得是来玩什么的吗？
　　郁宁愉快地抱起念念到吊篮里休养生息。
　　今晚他大概不会睡过去了。
　　等他们终于恋恋不舍地从滑滑梯中走出来，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郁宁带着他们穿过顶着树屋的几棵树，眼前就是今天要玩的摇摆桥。
　　摇摆桥由一条条木板严丝合缝拼接而成，连在两棵相距十几米远的粗壮树干上，和普通的桥不一样，它两侧没有防护围栏，只在边缘用一层柔软的东西裹着，悬在半空晃荡，显得很没安全感。
　　好在并不是很高，下面的地上还铺着一层蓬松柔软的垫子。
　　跟从未见过的热气球和滑滑梯相比，对见过桥的小少年们来说，摇摆桥看着并不怎么新奇。
　　但他们也不说，一方面不想让专门带他们来玩的七皇子失望，另一方面，有过前面的经历，他们对七皇子有股盲信，只要是七皇子做出来的东西有股光环在。
　　“都听我的！”郁北征大喊，“先上去站稳！”
　　之前做监工时，郁宁已经把摇摆桥的玩法告诉郁北征，他现在成了他们的小指挥。
　　“夏守越你先上去，然后把小宁弟弟和小六拉上去，他们最小站最中间。”
　　越靠近中间，桥离地面越近，就算打滚滚下去也不会有问题。
　　夏守越刚上桥就感受到这桥和普通桥的不同之处，他只是轻轻动了一下，这桥就开始摇摆，好在长久训练之下，他下盘稳，这才没歪倒。
　　他稳住后，叫许福许贵等人在树两边稳住桥，这才拉两个小皇子上来。
　　上来时，桥难免轻晃了一下。
　　郁宁还好，伸开两条胳膊两条腿，站成一个僵硬木头人。
　　六皇子面容呆滞，惊“唔”一声，蹲在桥上扒着木板不动了。
　　太子毫不留情地哈哈大笑。
　　“小七、哈，小七快把小六拉起来。”
　　郁宁慢慢弯腰，手放在六皇子抓在桥边缘的手上，一点点向上扒拉。
　　“六皇兄，抓住我，别怕。”
　　“唔。”
　　六皇子颤颤巍巍站起来，结果郁北征一上去，桥稍微一晃，他倏地一下又蹲下了。
　　郁宁：“……”
　　郁北征：“……”
　　郁宁从摇摆桥上下来，拍拍六皇子，“六皇兄，下来。”
　　“唔？”六皇子麻溜地下来了，当他踩在柔软蓬松的垫子上时，对于摇摆桥的恐惧降低了些，有真实体验，知道就算摔下来也不会疼。
　　郁宁：“我们最后上。”
　　太子道：“对，小四指挥错了。”
　　郁北征：“……我只想让他们先上去再说。”
　　两个小皇子下来后，其他小少年一窝蜂向上爬，摇摆桥摇摇晃晃，一上去就尝到了好玩的滋味，不禁欢呼雀跃。
　　黎世子上得有点艰难，胖胖的身躯摇摇晃晃，让天书上的人很想给他套一个呼啦圈。
　　“黎明川，快点站好！”郁北征不耐烦地催促。
　　等他一站好，就伸手拉郁宁和六皇子。
　　两个小皇子一个站在他身边，一个站在太子身边，很有安全感。
　　只是暂时的。
　　等人站好后，郁北征说：“最后一个留在桥上的人获胜，听我指挥，一二三跳！”
　　“一二三跳、一二三跳……”
　　摇摆桥忽然开始上下颠簸，六皇子和郁宁没站稳一屁股墩坐在桥上，两脸懵逼地被颠起来又落下，颠起又落下。
　　太子第一个笑出声。
　　笑得最大声的是黎世子，他看到两个小皇子懵懵地被颠起落下，笑得前仰后合。
　　一个笑岔气，没站稳也跌倒了。
　　两个小皇子是向后坐在桥上，双手也向后撑，虽然他们没站住，但他们体积小，被颠起来后能稳稳落在比他们宽大不少的桥面上。
　　而黎世子就不一样了，他是向前趴，趴的时候头发顺势向前飞到脸前。
　　一群人开始掌握其中韵律，起跳晃动得越来越有规律，力道也越来越大，黎世子的头发和他身后的肉肉一起被调颠得起起伏伏。
　　【哈哈哈！】
　　【像是在舞厅甩头！】
　　【这就是古老迪斯科吗？爱了。】
　　黎世子前后的人和天书上的人一起笑得不行，不用再喊口号的郁北征也笑得不行。
　　黎世子愤起，用力一跳，稳定幅度震动的摇摆桥忽然一阵大力上下起伏，靠黎世子最近的郁北征和“英勇就义”的黎世子一起跌下桥。
　　躺在软垫的上的郁北征一脸被打击。
　　想拿第一个的他，第一个下来了。
　　他翻身就去揍黎世子，“黎明川！我的英名！”
　　【哈哈哈哈哈哈太可乐了！】
　　【郁北征：我小宁弟弟还看着呢，你敢让我出丑！】摇摆桥上力度越来越大，夏守越掌握了新玩法，总是出其不意地震倒几个。
　　小少年们一边骂人一边惊呼，“啊啊啊”、“哈哈哈”、“嗷嗷嗷”中夹杂着几声“唔”和“呼”。
　　即便被摔下来有点懊恼，心中也是畅快舒爽的。
　　两个小皇子也渐渐掌握了他们的规律，仗着身体瘦小，慢慢开始跟摇摆桥同频共振，颠起来得很规律，落下得也很稳当。
　　六皇子眼睛逐渐亮了起来，被颠起来都觉得很开心，“唔～”
　　最后桥上剩下的四个人竟然是他俩和太子、夏守越。
　　郁北征惊呆了，“我以为小宁弟弟会第一个被甩下来，我最后一个赢了游戏来好好安慰他。”
　　【呵。】
　　【想得真美。】
　　【你那是安慰吗，是炫耀吧，换个人能被你安慰哭。】摇摆桥上的太子忽地向右蹬，原本上下起伏的摇摆桥忽地向右摇，惯性之下，郁宁倏地从左边飞出，啪叽落在郁北征脚边。
　　这一下太快，谁也没想到。
　　太子本意是把夏守越甩下去，可第一次他也没掌握好摇摆桥的力度，不慎跌倒。
　　跌倒前不忘夏守越，本来下盘很稳的夏守越被太子带下桥。
　　看到郁宁飞出去紧张地睁大眼的六皇子，后知后觉地发现摇摆桥上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唔？”
　　原本十几个人的桥上空空荡荡，六皇子坚强地扒着桥的边缘，如一只小树懒抱着树枝，双腿还在桥下轻晃。
　　但因为短，并没触到软垫。
　　【太感人了。】
　　【我发现呆小六是捡漏王。】
　　【胡说，明明是呆小六是靠努力和拼搏换来的！】【坚强拼搏呆小六，留下了感动的泪水。】
　　郁宁：“六皇兄赢了，好厉害。”
　　太子带头鼓掌，“小六赢了！”
　　其他人从茫然中回过神，纷纷鼓掌。
　　“六皇子赢了首轮！”
　　“六皇子好厉害！”
　　“一下轮我一定要赢！”
　　六皇子晃悠一会儿，撑不住慢慢滑下来，跌坐在软垫上，忽然转过小脑袋。
　　郁宁疑惑地跑到他面前，看到他眼睛里一层水光，嘴角僵硬地牵出一丝细微的弧度。
　　很小很僵硬的，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像在笑，又好像在哭。
　　虽然上次他射箭最多，但那时大家的视线都在小弓|弩上。
　　这是第一次，他被所有人围着看着，站在中心，被人恭喜夸奖。
　　虽然只是一个小游戏。
　　郁宁愣了一下，弯腰戳戳他的嘴角，笑了一下。
　　站起身朝他伸出手，“继续玩。”
　　“唔！”六皇子把手放到郁宁手中，被他拉起来。
　　新一轮的摇摆桥开始了。
　　这次郁宁说分成两队玩，两队对内互相扶持一致对外，桥上最后剩下哪个队伍的人哪一队就获胜。
　　有阴人太子和坑人黎世子在前，分成两队听起来会很好玩，这个提议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可。
　　【碧沙公主：这样接下来获胜的就只有队伍，今天的个人冠军只有呆小六一个。】【啊～】
　　【崽崽好暖。】
　　这一下午晚翠园欢声笑语一直没中止，越玩越掌握其中的技巧越能尝到摇摆桥的乐趣，一群小少年即便在骂人，脸上也洋溢着灿烂的笑，堪比火红的夕阳。
　　接下来，郁宁又在晚翠园建了一面攀岩墙，和天书上说的毕业墙。
　　郁北征、夏守越和黎世子最爱玩，这对黎世子来说是个挑战，郁北征和夏守越两人嘴上嫌弃他，但从来没放弃他，总是一起用力把黎世子拉上墙，一起欢呼。
　　天书上说还有彩虹滑道也很好玩，现在晚翠园没有条件。
　　郁宁坐在一边看着他们玩，眉眼弯弯地想，等冬天下雪了，他们倒是可以建一个白雪滑道，做上几个雪橇，御兽园里驯养的狼狗，拉着他们在雪地里奔跑撒欢。
　　这里好玩的会越来越多，正如天书上所说，是他们童年的游乐场。
　　作者有话要说：黎世子傻傻地笑：我观你钱包里有不少钱。
　　大晟的贪官商贾们捂住钱包，顿时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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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小皇子
　　疯玩几天的后果是,他们在课堂上个个无精打采，文科课堂上更萎靡了。
　　后排那几个，郁北征和夏守越、黎世子等人睡觉也就罢了,连两个优等生小皇子小脑袋一点一点,竟然也在瞌睡！
　　老先生痛心疾首。
　　可这群人骂也不能骂,打也不能打,最多只能好生说教。
　　老先生叹息一声,放下手中的书。
　　“各位未来可是我大晟的国之栋梁啊,撑起我大晟一片天的人。”
　　郁宁迷糊的眼瞬间睁大,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先生讲的内容他都记下来了,但这种听讲的态度让他很是羞愧。
　　老先生常在外游历,见多识广,劝学并不迂腐。
　　“各位可知南蜀？”
　　郁北征来了精神,“知道啊！被我们打趴下的南蜀嘛。”
　　夏守越在一边附和，“对,我们的手下败将！”
　　当今天下四分,南蜀、大晟、北越和西北部四散的游牧区。
　　南蜀、大晟和北越呈三角之形相邻,由之前大一统的启国分裂而出，曾经南蜀是最强的国家,也是天下人心中的正统,因南蜀的蜀都建在启国的皇城。
　　后来到先皇,也就是小皇子们的爷爷那一代，大晟兵力发展到最盛，在先皇和夏老将军的带领下，一举将南蜀击退十座城，大伤南蜀国气。
　　到了皇上这一代，又在文化这块用力,大开科举广纳天下文人贤士，大晟已经有天下第一国的势头。
　　这些，坐在太学中，生在大晟全力顶端的小少年们自然是知道的。
　　老先生道：“四皇子只知道这些，可知何为卧薪尝胆？”
　　郁北征：“……别看不起本皇子。”
　　老先生讲起他的所见所闻，“南蜀太学院上学比我们早一个时辰，下学比我们晚一个半时辰。”
　　郁宁伸出手指头，一天就比他们多上五个小时的课……
　　他有点呆。
　　大晟太学的时间已经是他的极限了，还能再多五个小时？
　　天书上的人也听呆了。
　　【一瞬间被高考支配的恐惧又上来了。】
　　【大晟要完？】
　　【啊，你们竟不知道有一种修辞手法叫夸张？老师最会用了。】老先生正要继续讲其他南蜀的事，忽见外面的侍读跪了一地。
　　皇上牵着一个七八岁小女孩的手，走进学堂，眉宇间隐隐不悦，“先生在讲什么？南蜀？”
　　老先生扑通跪在地上，学堂所有人起身行礼。
　　只有那个小女孩还站着，那是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女孩，身穿嫩黄色襦裙，手腕上的玉镯冰润剔透和头发间的海珠圆润透光。
　　看起来并未精心打扮，仔细看身上的每一个小物件皆非凡品。
　　她晃了晃皇上的手，“为什么先生提南蜀父皇不开心呀？七皇弟的母妃不就是南蜀人吗？”
　　学堂陷入更深的沉默。
　　郁宁忽地抬起头，看到小女孩天真无邪的脸，以及皇上拧起的眉心。
　　他的不悦已经很明显了。
　　小女孩软软糯糯叫了一声“父皇”，声音瑟缩：“是楚儿惹父皇不开心了吗？”
　　皇上笑了笑，脸上变回温和的模样，“朕怎么会生楚儿的气呢。”
　　郁宁一愣，忙垂下头。
　　“都起来吧。”皇上道：“朕今日只是来送楚儿进学堂，送来就回议事堂。”
　　这太学院第一个由皇上亲自送来的学子出现了。
　　看看时间，应该是皇上一下朝就去接了小皇女，亲自送来太学，送来嘱托几句又匆匆赶回议事堂。
　　即便很忙，也亲自送来，这其中的宠爱不言而喻。
　　学堂的学子们暗中打量着她，自然知道她的身份。
　　四皇女，郁楚。
　　四妃之一的白妃之女。
　　四皇女郁楚先给太子见礼，又走到公主面前，甜甜地叫了一声“皇姐”。
　　“皇姐，楚儿身子矮小，应该坐第一排。”
　　“楚儿喜欢皇长姐，想跟皇长姐挨着坐。”
　　大晟除了夭折的三皇女，目前一共有五个皇女：公主，二皇女，四皇女，五皇女，以及刚出生还不到一岁的六皇女。
　　之前学堂中只有公主和二皇女两个，她们坐在一起，她们的伴读一起坐在她们后排。
　　二皇女母妃是个不受宠的昭仪，她生性木讷，听闻四皇女要挨着公主坐，就想让座。
　　公主说：“可我和二皇妹坐一起啊。”
　　二皇女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后宫的皇女们都以公主为首，想跟她坐一起正常，连二皇女都觉得更受宠的四皇女想坐，这位置一定是她的。
　　四皇女看了一眼二皇女，笑着说：“不是呀，楚儿说的是这个位置。”
　　四皇女指向郁宁的位置。
　　“楚儿正好和六皇兄差不多高，又能挨着皇姐，这个位置再合适不过了。”
　　郁宁抬头看向她，眼眸安静，神情淡淡。
　　六皇子一下拉住郁宁桌下的袖子，“唔！”
　　【……】
　　【厉害了这个小娃娃！】
　　【从她进学堂的第一句话，说崽崽母妃是南蜀人，就展现出了非凡的天赋。】【招人打的天赋？】
　　五皇子郁超站起来，“四皇妹初入太学不适应，想跟皇长姐挨着坐很正常，郁宁你不应该照顾皇妹让给她吗？太学三位皇女坐一起多好！”
　　四皇女笑得很甜，“谢谢五皇兄。”
　　正打瞌睡的郁北征：“……嗯？”
　　虽然他也不想小宁弟弟坐在那里，想抱过来和他一起坐，可是，让他小宁弟弟让？
　　郁北征站起来一把推开郁超，“让什么让？那是你皇妹，是小宁弟弟的皇姐，小宁弟弟是学堂最小的，你让他让？”
　　“你让四皇妹和小六坐一起？男女三岁不同床七岁不同席，你的礼法被狗吃了吗！”
　　郁超：“……”
　　你跟我讲礼法？
　　就离谱！
　　【虽然郁北征这个皇室混混说礼教很可笑，但他这反应还是可以的，抓住了年龄和性别两个关键。】【郁北征冲！】
　　【郁北征其实很棒，只是弟控时看着有点傻。】
　　【对，第一次玩摇摆桥时，他让崽崽先上去，被太子说指挥错误，其实是一种好东西先给崽崽的心理吧。】【是的，就是先把弟弟安排妥当。】
　　“四皇兄。”四皇女郁楚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好了。”太子一出声，大家都安静了。
　　他对门外候着的侍读说：“去给四皇妹搬一个小桌子，放置在二皇妹旁。”
　　即在第一排，也挨着两个皇女。
　　就是，拆散他的小六和小七是不能的。
　　这样安排看起来很合理了，没人敢反驳太子的意见，何况想反驳的人也没几个。
　　见状，四皇女只好坐到而二皇女身边。
　　她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郁北征，可惜郁北征没接受到她的眼神，她扭头慢腾腾地走过去，可爱的眉眼耷拉着，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
　　第一排的座位变成：【太子伴读·太子】【小六·小七】【公主·二皇女】【四皇女】耽误了些时间，不好继续再授课，先生察觉到皇上不喜他提南蜀，便再也不再提，只说：“就连国子监每日也比你们多学一个时辰。”
　　老先生只说到这里，想提醒他们别被国子监那群少年追上，又不能提，而且想想在权力固化，世家大族把持朝政的大晟也不太可能。
　　这个问题只能作罢。
　　对比不行，还是关注自己吧。
　　“七皇子。”老先生挑最乖的好学生，问：“这半月，七皇子除太学的课，还曾学了哪些？”
　　郁宁的袖子还被六皇子拉着，他要先把袖子抽出来，站起来比较缓慢，看起来是有点勉强不配合的样子，实则很羞愧，“先生，这半月回去后我只背了四十首诗，二十首词，十五篇律赋，读了两本书。”
　　“嘶——”
　　学堂顿时想起一片吸气声。
　　老先生：“……”
　　好在这堂课结束了。
　　老先生飞快地溜了。
　　“七皇子，你竟然还有时间背诗！”
　　“你懂什么，我小宁弟弟只要静下来就过目不忘！”
　　四皇女小声跟二皇女说：“不可能学那么多的吧？”
　　二皇女不说话，四皇女噘噘嘴。
　　郁宁只是笑，“晚上，我比较喜欢坐在书桌前看看书再入睡。”
　　实际上，这半个月，他不只是学了这些，他还学了物态变化，压强，简单机械，声现象等。
　　他说喜欢也是真的，晚上那段时间是他最喜欢的，在天书前安静读书学习，睡觉的时间一推再推，现在入睡时间比以前晚了半个时辰还多。
　　学渣们一头问号。
　　郁宁笑笑，走到大皇兄身边，身边跟着六皇子。
　　“大皇兄，我推你出去转转？”
　　大皇子点头，两个小皇子便一起推他出去。
　　大皇子的座位是特殊设计的，出来并不麻烦，两个小皇子推他很轻松。
　　其他男孩去如厕时，看到大皇子被推着，有点惊讶，继而对大皇子笑笑，也上来打声招呼。
　　那次热气球事件中，他们一起畅快地坐热气球，一起被皇上罚，革命交情冲破了距离感。
　　大皇子脸上依然没有亲切的笑，但一一应了。
　　“大皇兄。”两人推着大皇子到一棵梧桐树下，吹着清凉的风，郁宁犹豫着问皇宫年纪最大的一位皇子，“我母妃，她，是南蜀人吗？”
　　母妃去世时，他刚刚要四岁，很多事都不知道，而那时大皇子已经快十岁，是记事并懂事的年纪了。
　　他问得非常小心，眼睛里是清亮的期待。
　　他应该是很想知道母妃的事的，可后宫可能没人讲给他听。
　　六皇子也很期待地看着大皇子。
　　大皇子叹了口气，“林老天下为家，你母妃跟着他也一样，不算是南蜀人吧，只是曾在那住过。”
　　郁宁“唔”了一声。
　　六皇子“唔”了一声。
　　大皇子问：“小七还记得母妃吗？”
　　四岁的记忆可能已经不那么鲜明，何况那时林妃身体已是极弱，怕是抱郁宁都不能。
　　郁宁嘴角抿出一朵小小的笑花，眼睛弯成小月牙，“记得，母妃很温柔，怀抱很温暖。”
　　他怕记不住母妃的样子，每日每夜的想，记忆中温柔的母妃便一直在，温暖的怀抱在寒冷的夜里格外清晰。
　　大皇子垂眸，他知道郁宁脑海里的面容可能已经模糊了，只余下温柔和温暖这种对母亲普遍印象。
　　“大皇兄，我母妃是才女吗？”
　　在郁宁心里，明妃殿下已然非常厉害，他却说他不及母妃十之一二。
　　“对。”大皇子温声说：“你母妃是闻名天下的才女，还是一位奇特的才女。”
　　两张小脸同时期待地看向他，郁宁眼睛里闪闪的渴望让人无法多望。
　　“有次秋猎，一只猛虎意外出现，是你母妃不费吹虎之力让它乖乖离去，救了当时还未进宫的明妃殿下一命。”
　　“唔！”
　　两个小男孩眼睛亮晶晶的。
　　郁宁开心地拉住了大皇子的衣袖，大皇子很少见他这样开心，小孩从未知的过往抱住了一颗糖，满足得眉眼弯弯。
　　六皇子见状也拉住大皇子的另一只衣袖，跟郁宁一起开心。
　　“小七母妃好厉害！”
　　“温柔漂亮又有才，还能驯服大老虎！”
　　他吹起了林妃的彩虹屁，郁宁这次却只会笑着“嗯”。
　　被扯着两只袖子的大皇子也忍不住笑了，艰难地抬头摸摸两个小皇子的头。
　　三人之间的画面过于温馨美好，以至于看到这一面的太子有点酸。
　　“快回去了，掌教来了。”
　　四人一起回去时，新来的四皇女正趴在公主桌前，仰头看公主，“皇长姐的鼻子真高，想在皇长姐鼻子上滑滑梯，皇姐眼睫真翘，想在皇姐眼睫上荡秋千。”
　　公主：“……”
　　郁宁：“……”
　　【……】
　　刚才被崽崽的开心感染得一颗心又软又酸的玩家们，顿时一阵窒息。
　　气氛有点不对。
　　四皇女眨眨眼。
　　她的侍女就是这么夸她的呀，她觉得很好于是拿来夸公主。
　　于一片沉默中，郁宁和六皇子把大皇子推回座位，回来时正好上课。
　　大皇子坐稳后，想了下，执笔开始写诗，连续写满三张，才悄悄让人传给郁宁。
　　上课传纸条这种事太学院学子常做，但多数都是些不好好听课的，大皇子这可是第一次。
　　纸里的内容没有故意遮掩，隐约可见是一首首诗。
　　传纸条的人不禁倒吸一口气，学神们上课传纸条都是在探讨诗词！
　　在先生眼皮子底下传纸条这项操作，他们已经很熟悉了，到郁宁和六皇子这里有点慌张，好在躲过了先生的视线。
　　两个小皇子业务不熟练地，紧张兮兮地把纸条接过，在桌下慢慢展开。
　　是一首首诗。
　　两人有些疑惑，直到在最后看到作者。
　　林清然。
　　“唔！”
　　“嗯？”先生转身看过来。
　　两人僵硬地坐直身体，垂头看桌上的书本，一幅认真听讲的模样。
　　桌下的小手紧紧攥那几张纸。
　　黎世子给的银票他们都会团吧团吧塞书袋，这三张纸在非常紧张的时候也没有弄皱一丁点。
　　等先生重新开始授课时，郁宁回头看向大皇子，露出一个开心的笑。
　　来学堂第一次，郁宁一整节课没有好好听课，桌下手指轻轻摩挲那三张纸，脑海里一遍遍品着里面的诗词。
　　她母妃给他留下很多书，但其中并没有她的文章和诗词。
　　这几首诗词，他又多了和一项和母妃的链接和念想。
　　他试图从这些诗中去想象母妃是怎么样的人，作这些诗时的场景和心情。
　　郁宁忽然笑弯了眼。
　　下学时他小心把纸夹在书中，被郁北征拉着去膳房吃午饭。
　　膳房的座位基本上已经固定，最中心的位置上太子和六皇子坐一起吃，郁宁和郁北征坐一起靠窗吃，他们后面夏守越和黎世子一起吃，一般三皇子自己坐一桌，今天对面却坐了一个小身影。
　　郁宁问：“四皇姐怎么没回去？”
　　下午是武课，太学院女子不用上武课，一般皇女和小姐们都是上午文课上完就回去。
　　后面消息灵通的黎世子说：“听说四皇女要学骑马。”
　　今日下午的武课正是骑马。
　　郁宁一愣。
　　皇上亲自送来太学院外，有多了一项和跟皇子们一起上武课的特例。
　　郁北征小声跟郁宁说：“四皇女是白妃唯一的女儿，白妃是父皇的宠妃，四皇女也就成了父皇非常宠爱的皇女。”
　　郁北征跟郁宁说话时，一点防备和遮掩都没有，“可以说是父皇最爱的女儿。”
　　郁宁听到白妃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件事。
　　那次去内库拿月份，被内库的人为难，皇姐和北征哥哥帮他出气后，内库的人亲自把月份补送到白夏苑。
　　当时嬷嬷觉得奇怪，郁宁便说内库被监察，不敢克扣他们的月份了。
　　嬷嬷冷笑说，内库总管是白妃的父亲，真的能被监察？
　　郁宁看向那一桌。
　　三皇子今日神情平淡，他喜欢吃白色骨髓，膳房每日便杀几头牛，精心熬制挑选出一盘白嫩骨髓给三皇子备上。
　　三皇子舀一勺白滑的骨髓，放入红艳的唇中，眼睛微眯。
　　四皇女看他吃很想尝尝，被三皇子似笑非笑地一看，骄纵的小女孩就收回了勺子。
　　“四皇妹去年就该来太学院的，那时她该先去娃娃堂，可那时娃娃堂只有她一个人，白妃不忍心，父皇就专门令人去湘水宫教她识字。”
　　郁北征叹了口气，“父皇是真的宠她，小宁弟弟，你注意点。”
　　郁宁看向他，漂亮的眼睛澄澈清透，“你没注意。”
　　他说的是，四皇女进学堂想坐郁宁的位置时，郁北征可没四皇女面子。
　　“呵，我怕她一个皇女？”郁北征无所畏惧。
　　好像他不受宠一样。
　　“那，皇长姐呢？”
　　郁北征一哽，他以为郁宁问他怕不怕公主，脸色就有点好看。
　　“皇长姐和她，在父皇那里……”
　　郁北征明白了他问的是什么，松了口气，说：“她更讨父皇欢心，可皇长姐地位尊贵，和她不一样。”
　　郁宁抿了抿唇，垂眼继续慢吞吞地吃饭。
　　郁北征觉得小宁弟弟有点不开心，嘴里的话卡在喉咙里。
　　再一想，小宁弟弟一直跟皇长姐比较亲，一时不觉得小宁弟弟怎样，反而心里软乎乎地觉得小宁弟弟真好。
　　以后，要是他和郁超两人，父皇更喜欢郁超，小宁弟弟一定会哭吧。
　　郁北征摸摸小宁弟弟的头，“皇长姐是我大晟的大公主呀。”
　　郁宁小小的“嗯”了一声，“可是，皇姐已经没有母后了。”
　　郁北征一愣，看着他的样子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郁宁继续扒饭。
　　其实他不是不开心，就是想到那天晚上在梧桐林里，看到身穿白衣眼眸带水的皇姐，胸口有些发闷。
　　下午骑马时，分成两波。
　　会骑马的人在更宽敞的马场上策马奔腾，不会骑马或者刚学骑马的人在圈起来的小马场里学习上马、骑马。
　　郁宁自然在小马场里。
　　他来太学院没多久，不多的几场骑马课上，郁北征和夏守越恨不得把他抱上马去，根本没练好。
　　六皇子也在这里，太学院中超过七岁才能上马，他也刚开始学没多久。
　　还有新来的四皇女。
　　他们三人都是很小的小马，在涨势浓密的草地上，相对安全。
　　三人中郁宁最小最矮最瘦，他实在太小，以至于小马也很难上去，教头们不让郁北征和夏守越抱，也是托住他帮他上马。
　　旁边已经自己上马的四皇女，端坐在马上看着他说：“你好小哦。”
　　郁宁坐上马后，教头松开手，让他慢慢骑。
　　郁宁摸摸小马的脑袋，看向她。
　　“你比我还小。”四皇女郁楚说。
　　四皇女本就比郁宁大半岁多，小时候女孩长得又快些，看着比郁宁大很多这很正常。
　　郁宁一开始没能理解她为什么要说这句话。
　　郁楚歪歪头，“你母妃比我母妃大那么多，你竟然比我还小。”
　　郁宁愣了一下。
　　“唉，就是这样，你母妃才去世的，你母妃是被你害死的。”
　　郁宁猛地看向他，“你胡说。”
　　郁楚一脸理所当然，还有点诧异，“没人跟你说过吗，后宫的娘娘和嬷嬷们都知道啊。”
　　郁宁脸色有点白，眼神从眼前的景象中退去，焦距变虚，嘴上还是那句话：“你胡说。”
　　【握草！这个小丫头在说什么！】
　　【我第一次对一个幼崽硬了拳头！】
　　【卧槽卧槽！你别在这件事上胡说啊！】
　　被连续两次被说是胡说，郁楚生气了，“我没胡说！就是你害死你母妃的！大家都知道，就是你！”
　　“你母妃比我母妃大八岁，你却比我还小，女人老了生孩子多危险娘娘们都知道，你母妃本来那么健康，是上了年纪生下你才毁了身子，很快就死了。”
　　“就是你害死了你母妃，为什么说我胡说！”
　　作者有话要说：郁北征：小宁弟弟知道女人的可怕了吗？
　　郁宁很乖点头，“我以后找个男的。”
　　郁北征：“……等等！”


第27章 小皇子
　　当太子等人听到四皇女的尖叫赶来时,郁宁正呆呆坐在马上，而郁楚从马背摔到了草地上。
　　四皇女郁楚哭得满脸泪水。
　　刚从马背上滑下来的六皇子揪着衣袖站在那里。一脸呆滞。
　　几个教头吓得脸色惨白。
　　上午皇上刚亲自把他宠爱的小皇女送到太学院，下午就出了事,他们这颗脑袋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快去叫太医！”太子收敛了眉眼说。
　　侍读匆匆跑去请太医时,差点和郁北征撞上,郁北征向右跳一脚躲开他,听到哭声眉头一皱,“怎么回事？”
　　郁楚哭得打嗝,脸上的疼不像是装出来的,“他、七皇弟要害我。”
　　郁北征：“不可能！”
　　郁楚被他毫不犹豫的坚定否定堵得满脸愤怒,疼得吸了一口气,眼泪又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太子问六皇子：“小六,刚才怎么回事？”
　　六皇子面瘫着脸不说话。
　　郁北征心里一咯噔。
　　一起玩了这么久,他相信小六，如果小六看到的是对郁宁有利的,他一定会说话。
　　他不说话,那证明说出来可能对郁宁不利。
　　为了随时保障皇子皇女们的健康,太学院就有驻院太医，听闻是四皇女受了伤,跟着侍读一路而来。
　　后面跟着很多小少年过来围观。
　　太医检查四皇女的腿时,郁楚又疼出了满脸泪。
　　太子看看不说话的小六和小七,让当时在场的侍读和教头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当时七皇子和四皇女上马后，奴才就后退让道了，两位小主子说了些什么，奴才没怎么听清，只看到不知为何七皇子紧紧拉住马缰，小马前蹄腾空嘶叫,惊到四皇女的小马，将四皇女甩了下来。”
　　“奴才有罪！”
　　马场跪了一地的人。
　　郁北征听到这里有些着急。
　　太医说：“四皇女小腿骨折，此外，腿上还有些擦伤需要回房处理。”
　　郁楚哭哭啼啼：“我不要留下疤，呜呜呜不要。”
　　太子冷着脸道：“七皇子武课失神，误伤皇姐，带他去思过堂跪上一夜，好好反省反省。”
　　郁北征惊讶地看向他，“二皇兄！”
　　六皇子拍打太子的手，“唔唔唔！”
　　太子不为所动，“还不把七皇子带下去！”
　　郁北征一脚踹倒上前的侍卫，一脸煞气：“我看谁敢！”
　　他把郁宁从小马上抱下来放在自己身后，瞪着敢上前的人，像一只凶残的狼崽子。
　　四皇子最近在皇宫不怎么惹事也不爱打人了，皇宫的人差点忘记他做皇宫小霸王的模样，此时重新见他如此，一个个有些犹豫。
　　太子满脸寒霜，“郁北征，你还记孤是你的长兄，是太子吗！”
　　郁北征梗着脑袋，“小宁弟弟身子弱，跪不得一夜！”
　　他这么跟太子对峙着，郁宁却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小宁弟弟！”
　　他想上前拉的时候，被夏守越拉住，侍卫趁机带郁宁走。
　　郁北征还想上前，被太子冷漠地看了一眼，最终是没在众人面前反抗太子。
　　他心里一股气没法发泄，不能挑战太子，对四皇女却一点不客气。
　　他走到哭花脸的四皇女面前，凶狠地说：“你等着！”
　　那凶神恶煞的模样吓得四皇女打了个哭嗝。
　　四皇女被安置在静阁，没多久白妃匆匆赶来了，再接着皇上也亲自来了。
　　郁北征不知道这些，他跟上侍卫，一路追着郁宁。
　　“小宁弟弟你别怕，我去找父皇求情，天黑前把你放出来。”
　　“一定不是小弟弟的过错，郁楚那丫头太坏了，我小宁弟弟多乖啊。”
　　他说了一路，郁宁却一句话没说。
　　他垂着小脑袋，始终沉默着，安静地向思过堂走。
　　郁北征又着急又心疼。
　　思过堂在太学院最边缘，是一个又小又暗的房子。
　　这里很少用到，一般掌教先生们是不敢罚皇子皇女们来这里的，只有个别非常过分的男孩，才会被罚进来抄写，偶尔用都是皇上来考察功课时，表现太差被罚进来面壁思过。
　　郁宁被关进去了。
　　只有一个小窗户，郁北征垫着脚向里看。
　　“小宁弟弟你别跪，没其他人看，你坐在软垫上。”
　　“小宁弟弟你别害怕，我在外面陪你。”
　　过了许久，他终于听到郁宁“嗯”了一声。
　　郁北征几乎要喜极而泣。
　　天书上的玩家们也一样。
　　【崽崽别伤心啊，她是胡说的。】
　　【就是有些小孩爱撒谎气人的，崽崽别信她的话。】【她说的太离谱了，怎么可能呢。】
　　玩家们多少能感受到母妃在郁宁心里的地位，知道郁楚的话对郁宁来说有多残忍。
　　天书上没有表现出来，背后的论坛上，一群暴躁的玩家早就骂了一万多楼。
　　碧沙星不同地段出现隐隐暴|动现象。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玩这个游戏三个多月了，每天习惯性一有空就上来看看崽崽，即便抽不出空，也会看游戏博主的录制。
　　习惯有多可怕呢。
　　一开始谁不是冲着崽崽绝美的容貌和新奇的游戏画面看来的，三个月下来，容貌确实还是踩在他们心尖上，可除了容貌，还有很多无法割掉的东西。
　　小小的少年，在这皇宫之中一个人长大，他却并有没有养成阴郁的性子，并不怨恨任何人，一个人的时候安安静静看书养花，抱着小狗就当成是陪伴。
　　结识朋友后，孤独的环境下养成的一颗敏感又体贴的心，总能看到别人隐在心里的孤独和需求，每次拉别人出来，看到别人开心时，他就站在一边笑。
　　他是连愤怒都不会的小孩。
　　这样崽崽他们这群人怎么能不爱呢。
　　他们中有的是逃难而来碧沙星的，有的天生叛逆，在星际自由又自闭的环境下，很多人不婚不育没有家庭，崽崽崽崽地叫着，好像就真的成了自己的崽。
　　玩家们一直喊着开通商城，前段时间游戏开发小组说游戏出了难以控制的bug，商城开不了，玩家们骂声一片，却一致阻止游戏开发者重新研发或大规模修复，生怕影响到崽崽哪怕一点。
　　一个没有商城的游戏，却成了碧沙星心尖上的游戏。
　　他们想对崽崽好，想用一切办法让他开心。
　　最近他一直挺开心的，以至于玩家们都要忘记上次心疼他情绪缺失的事，猛然来这么一下有点受不了。
　　恨不得穿进游戏里，把所有对崽崽有恶意的人全都碾在地底，抱住崽崽坐上皇位，把全天下都给他。
　　郁北征：“小宁弟弟，你等我去前面看看是不是父皇来了。”
　　【崽崽，我去帮你看。】
　　【崽，我也去。】
　　皇上晚白妃一步来太学院，他来时白妃正用手帕轻点眼角，擦拭眼泪。
　　白妃长相娇美，身材凹凸有致有些魅惑，身上却又穿着一袭白衣，轻盈蚕丝上银丝勾勒几瓣梨花，又有几分出尘仙气。
　　【确实有宠妃的资本了。】
　　【呵。】
　　【教出郁楚那种孩子的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滚他马的蛋！】皇上一见美人垂泪，原本就有的薄怒瞬间被放大。
　　“怎么回事！你们是怎么照顾的！”
　　地上跪着的人大气不敢喘一口。
　　白妃拉住皇上的手，香软的身体贴近，“皇上，不怪他们，楚儿不顾规矩，一个皇女硬来上武课，出了事也该她自己兜着当教训。”
　　【握草，不简单。】
　　【手动@鉴婊达人。】
　　皇上一听她这么说，顿时不满，“爱妃胡说什么，楚儿上武课是我同意的。”
　　他嘴上这么说着，伸手接过白妃的手帕，亲自给她擦眼泪，“莫哭了。”
　　“究竟怎么回事，给朕讲清楚。”
　　侍读又把跟太子说的话讲了一遍。
　　皇上听到是七皇子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起来，“七皇子人呢？”
　　太子站出来说：“七皇弟没控制好自己的马匹，误伤了四皇妹，即便他刚开始学骑马控制不好马匹，也有错，儿臣罚他在思过堂跪一夜好好反省。”
　　白妃看了太子一眼。
　　皇上听到太子已经当众罚了郁宁，不好再说什么。
　　白妃收起手帕道：“七皇子小小年纪莽撞些正常，跪一夜小身子可能经不住。”
　　“皇上，不用如此，太医说楚儿要养一个月，可她这一个月只是躺在床上就可以。”
　　【……】
　　【好大一颗白莲，正好我现在很想撕白莲。】
　　【好一招以退为进哦，白妃娘娘可真棒棒。】
　　【碧沙公主：等我把风靡星际娱乐圈的那个绿茶女明星叫来！】【可是，有些男人真的很吃这一套。】
　　果然，皇上白妃这么说，非但没有想让郁宁出来，还皱了皱眉。
　　“父皇！”郁北征从外面跑进来，匆匆行礼，“父皇快把小宁弟弟放出来吧！”
　　皇上见他这个样子冷哼一声，“让他在思过堂思过一天。”
　　郁北征傻眼了，怎么从一晚上变成一天了？
　　他还想说什么，被太子拉住，“儿臣告退。”
　　皇上看向有郁北征，“下学了还不走，想在这里多学会儿？”
　　郁北征被太子拉出后还是有点懵。
　　太子一边拉他出太学院，一边警告他：“父皇在里面，你要是为小七好，现在就别回去。”
　　郁北征遇到郁宁的事就激动，可他并不傻，能听进去太子的话。
　　在太学院门口站了一会儿，恨恨一跺脚，寒着一张脸向初阳宫走。
　　太子看他走远并没松口气，太学院的墙上还贴着一个小家伙。
　　“小六，我送你回去。”
　　小六正紧紧背靠墙面站得笔直，仿佛没有听到太子的话，小手贴着墙上，面瘫着脸不做声。
　　太子叹了口气，又叫：“小六，你再不走，小七可能两天都出不来了。”
　　六皇子沉默地走过来，跟在太子身后一句话都不说。
　　太子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他以前为小六的自闭操心，一直想小六有个玩伴，最好能真心相待那种。
　　现在是有了，还比他想象得要好，好得小六都不理他这个亲皇兄了。
　　六皇子回飞梧宫后就缩到自己房中，谁也不理。
　　玩家们见他们都走了，一时更是气闷和担忧，不需多久，他们也要走了。
　　这个时候就更想骂游戏开发小组。
　　正在玩游戏的游戏开发小组成员也想骂自己。
　　骂自己无能。
　　天快黑了，郁宁反而好像从沉默的世界中出来了，他主动开口说：“我很习惯一个人，你们放心。”
　　【好，崽崽我们很放心。】
　　【崽崽，我们明天见。】
　　转头到论坛里：
　　【呜呜呜我一点也不放心，崽崽一个人被关小黑屋我怎么放心。】【关小黑屋容易关出心理问题吧，崽崽本来就有点问题呜呜呜。】【让大晟亡了吧。】
　　【我在找古老的火|药制作方法了。】
　　【狗皇帝。】
　　【注意别在崽崽面前骂皇上，崽崽已经没有母妃了，说不准很渴望父爱。】【无能狂怒，今晚无法入睡的我骂我自己。】
　　其实没他们想象得那么惨。
　　飞梧宫。
　　皇后叫六皇子出来用晚膳，六皇子这次吃得极慢，皇后已经吃完，他才磨磨蹭蹭吃了不到一小半。
　　皇后叹了口气，起身离开前叮嘱他慢慢吃，他唔了一声。
　　等皇后一走，他也走了。
　　六皇子出现在太学院。
　　门口侍卫和他相顾无言。
　　六皇子：“唔，呀，书本忘带，今晚要看。”
　　侍卫们：“……”
　　六皇子面瘫脸对上他们，眼都不眨一下。
　　侍卫们沉默半晌让开道，六皇子小小的身影飞快消失在门口。
　　郁宁听到声音转头时，看到探头进来的六皇子。
　　“唔！”
　　六皇子悄摸钻进来，坐到郁宁对面。
　　思过堂只有一个小蜡烛，无法照亮整个房间，等他坐到郁宁对面，郁宁才看清他换了身宽松的衣服，显得有点胖。
　　等六皇子从怀里掏出一包桂花糕，郁宁才知道不是显胖，而是他在里面塞了很多好吃的。
　　先是两块桂花糕，接着是一个鸡腿，几片牛肉，一个橘子。
　　六皇子小小“唔”了一声，推给郁宁，“小七，吃。”
　　郁宁愣了一下，声音也小小的，“六皇兄一个人来的吗？”
　　他这个六皇兄其实是有点胆小的，平日很听话不淘气也不惹麻烦，不是黏在太子身后，就是跟他牵着手，一个人的时候都很少。
　　六皇子点头，把桂花糕朝郁宁手里塞，“小七，吃，快吃。”
　　郁宁看向手中软软的，还带着温度的桂花糕，眨了下眼，“嗯”了一声，把桂花糕塞到嘴里。
　　六皇子见他吃，眼睛亮了一个度，怕他噎着，拿起橘子用指尖在上面戳小口，笨拙地剥给他吃。
　　等郁宁吃完一块桂花糕，把几瓣橘子给他，见他吃了又把鸡腿给他，“小七，吃肉。”
　　屋子很暗，只有一扇小窗，从小窗户中打进来的光正好落在六皇子的脸上。
　　他长得很可爱，眼睛很圆嘴巴很小，只是脸上做不出什么表情，看起来有点呆。
　　郁宁从他眼睛中看到了他的期待和关心。
　　他接过鸡腿，艰难地咬了一口咽下去。
　　六皇子又要给郁宁塞橘子时，忽然听到外面有越来越近的声音。
　　他吓得连忙站起来，慌乱打量四周。
　　思过堂没有衣柜和床底可以躲，只有小蜡烛照不到的黑暗墙角可以藏人，他犹豫了一下，抱着食物快速藏到墙角黑暗处。
　　初阳宫。
　　郁北征偷溜时被耳聪目明从小习武的母妃捉住了。
　　“你去哪里？”德妃冷眼看他，鼻尖动了下，“哦，还带了蹄髈。”
　　郁北征：“……这么容易发现吗？”
　　德妃恨铁不成钢，“读书不上心，做坏事也不走心，你这样是生怕太学院的侍卫不知道你是去干嘛的吗？”
　　“交出来。”
　　“母妃！你也知道小丁弟弟的身子，他不能不吃饭！”
　　“交出来！”
　　郁北征垂头丧气，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很随意的蹄髈。
　　德妃冷笑一声，把他的蹄髈扔给身边的宫女，把另一个包得严严实实，一丝气味都没泄出的东西给扔给郁北征。
　　“嗯？”郁北征惊讶得看向母妃。
　　“早点回来，晚了你自己爬墙进来。”
　　郁北征欢呼一声，学两个小皇子吹彩虹屁，“德妃娘娘人美心善，举世无上！”
　　德妃冷脸骂他：“还不快点！”
　　太学院门口的两个侍卫见到四皇子时又是一阵沉默。
　　四皇子：“爷的小弓|弩忘拿了，你们知道吧。”
　　侍卫们：“……”
　　比给六皇子让道的速度还快一点。
　　见六皇子听到声音躲到黑暗的墙角里，郁宁回头看向门口，郁北征正好探头进来。
　　“小宁弟弟！”他用非常小的声音说着非常激动的话，总算还记得自己是偷偷摸摸来的，不好让人发现。
　　他大步走到郁宁身边，摸摸他的脑袋，看看他的脸，发现他没什么问题才安心。
　　从怀里掏出一个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一层层拆开，“看，小宁弟弟，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初阳宫特色蹄髈。”
　　德妃细心地给准备了一双小筷子，郁北征夹起一块熟软的肉放在小宁弟弟嘴边，“小宁弟弟，还热着呢，快吃。”
　　郁宁看向他满是期待的双眼，张开嘴巴。
　　郁北征开心地把肉塞到郁宁嘴里。
　　他喂弟弟吃饭的心愿终于得到满足，但第一次业务不太熟练，肉块太大，郁宁脸颊被撑得鼓了起来，嚼得很是艰难。
　　郁北征想再接再厉证明自己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
　　郁北征如黑夜中的猎豹一般动作迅速，收起食物筷子，寻找地点，躲到墙角，一系列动作只在一瞬间。
　　只在蹲下来时停顿了一下，那一下差点叫出来。
　　灰暗之中，抱着蹄髈的四皇子和抱着的鸡腿的六皇子大眼瞪小眼。
　　郁北征：“……”
　　六皇子：“……”
　　一个僵硬，一个面瘫。
　　四目相对后，各自缩到黑暗中。
　　公主与别人不同，即便在夜里也穿着一身飞扬红衣，还批了一件在初秋显得有些厚重的斗篷。
　　她的下巴永远有细微的上扬弧度，那弧度很小并不让人觉得傲慢，只能感受到小小年纪一身贵气，让人连阻拦的勇气都没有。
　　抬眼看过来时，侍卫们沉默相退。
　　郁宁再次回头，看到招眼的红色，不禁一愣。
　　没想到皇姐也来了。
　　公主从厚厚的斗篷中伸出手，手上拎着的小篮子放在郁宁面前，解开斗篷裹在郁宁身上。
　　绯红的斗篷，宽大的帽子边沿一圈白色水貂毛，被公主拉到郁宁头上，衬得他的脸更小更白。
　　“这斗篷皇姐只在刚才批了一下。”
　　她把系带在郁宁脖颈出松松系好，“先披着，晚上在斗篷中睡。”
　　公主比郁宁高不少，斗篷又厚，郁宁完全可以裹在里面睡一夜。
　　此时斗篷里还有皇姐身上的温度，郁宁有点不自在，这样不合礼数，但真的好暖和……
　　这种实实在在的温暖，把他拉回这真实的人世间，从那种沉浸在自己世界不想理人的状态走出，“谢谢皇姐。”
　　公主从小篮子里拿出一竹筒牛乳，“趁热喝。”
　　这个小竹筒和之前在内库郁宁给她的一样。
　　“还有鹿肉和鱼丸。”
　　郁宁喝了牛乳后，看着肉有点吃不下。
　　公主以为他是因委屈或生气而吃不下，不屑地哼了一声，“何必跟她们计较，那白妃也不过是你母妃的侍女罢了，仗着身份低下装可怜讨父皇欢心而已。”
　　养在太后身边的公主，不仅有表现外的高傲，还能看透很多事，“身后没有权族，身前没有争皇位的皇子反而成了她的武器，但那又如何，不会长远。”
　　“再怎么受宠，也不过把父亲拉成个内库总管，听着是二品大臣很风光，还不是个伺候我们的奴才，和连顺总管平起平坐而已。”
　　“他们全都不值得你计较，皇祖母也不容他们骑到你头上。”
　　郁宁诧异地看向她，只抓住一点，“白妃娘娘是母妃的……侍女？”
　　“嗯，小七，你要记住，你是大晟的皇子。”公主说：“那次在内库门外皇姐跟你说的话，你不能忘。”
　　郁宁还想说什么，外面又传来声音。
　　郁宁：“……”
　　公主皱了下眉，她不像是那种会躲起来的人。
　　可关郁宁是皇上和太子的共同命令。
　　最终公主还是妥协了，反正除了小七也没人知道。
　　她迅速拆了郁宁身上的斗篷，提起小篮子走进墙角的黑暗中。
　　隐约中看到两个蹲在墙角正抬头看她的皇子。
　　公主：“……”
　　郁北征：“……”
　　六皇子：“……”
　　太子走到太学院门口，正要开口说进去的理由时，看到两个守门侍卫早就站到了两边，极其熟练地，面无表情地把门给他打开了。
　　太子：“……？”
　　作者有话要说：有小可爱看到书名总担心穿过去的事，割舍不下大晟这边，于是改了书名。
　　穿是要穿的，各种因素下，那时候崽崽必须要穿，穿过来是他最好的归宿。
　　穿了后两个世界并不是割裂的，崽崽会一直陪他童年的伙伴们，把大晟变成最好的国家，不要担心，么么。
　　感谢在2021-03-1520:55:09~2021-03-1620:57: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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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小皇子
　　难道有诈？
　　太子一路脑子里各种阴谋诡计打架。
　　小心又茫然走到思过堂前,想好各种应对方法后，才大步走进去。
　　当郁宁看到太子时，脸上已经做不出惊讶的神色。
　　太子穿着吉服,那袖子又宽又长,里面藏了两根肉肠,一瓶燕窝,竟然还有一本书,真可谓袖中有乾坤。
　　太子把燕窝推给郁宁,郁宁看着燕窝一脸麻木,有点喝不下去。
　　太子叹了口气,“小七不吃,可是还在怨皇兄？”
　　郁宁：“不是。”
　　太子：“一定是了。”
　　郁宁：“……”
　　真不是,他是真的吃不下了。
　　本来晚上他就吃的少,前面还接连被三个人投喂，吃了桂花糕,鸡腿,橘子,蹄髈，鹿肉,牛乳……
　　但看太子这样,他还是吃了一点燕窝。
　　太子见他吃,这才满意，继续说：“你要是怪皇兄，皇兄也理解。”
　　“唉，小六也怪我，都不跟我说话了。”
　　“小四也怪我，恨不得跟我干一架。”
　　“这话我也就跟小七说说,你说，他们怎么能这样。”太子心里苦，“我这是为你好啊。”
　　郁宁看向墙角：“……”
　　太子头疼地按按额角，“还有公主，明早上学时还不知道怎么跟我闹呢，你说……”
　　郁宁打断他，“皇兄莫要说了。”
　　“为什么不说，我也就能跟你说说了，小七你如此懂事又聪明，一定能明白皇兄的苦心吧。”
　　郁宁：“我知，皇兄别说了。”
　　见太子又要说，郁宁忙堵住他，“皇兄先罚我是为我好，要是白妃和父皇看到四皇姐伤成那样，生气之时看到我罚得会更重。”
　　“皇兄做事谨慎，晚上还来看我，小七心中感激。”
　　他都知道，所以别再吐槽其他人，不然……
　　“我果然没有看错小七，不像……”
　　郁宁站起来捂住他的嘴。
　　太子疑惑地眨眨眼。
　　郁宁正不知道如何解释他这一行为，傻傻地看着太子，忽然外面又传来一阵动静，恰好完美解决了他这一动作。
　　太子点了下头，示意郁宁松口手，他明白郁宁的意思了。
　　在向墙角走时，太子心里在想，刚才在小七手上闻到桂花糕的香气，是他的错觉吗？
　　直到他隐约看到墙角有三个人。
　　太子：“……”
　　公主：“……”
　　郁北征：“……”
　　六皇子：“……”
　　原来气氛可以如此之沉默。
　　沉默得要想爆发。
　　这次没有人再进来，外面是太学院巡逻的侍卫。
　　他们不知道是否知道思过堂有这么多人，缓缓经过。
　　太子于沉默中爆发了，“幸亏我不放心来这里检查了，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三人：“……”
　　六皇子面瘫脸看着他。
　　郁北征撇撇嘴，想说什么又咽了下去。
　　公主直接冷哼一声，看向太子的眼神明晃晃表达出一个意思：你还有脸说？
　　太子咳一声，“还不站起来快走！”
　　四人尴尬又默契地从墙角走出来，把带来的好吃都摆在郁宁面前。
　　郁北征看到太子带的那本书时，忍不住开口打破这迷之尴尬，“这个时候二皇兄竟然还给小宁弟弟带了本书！”
　　简直丧心病狂！
　　“你懂什么，别用你不学无术的心揣度真心爱读书的小七。”
　　公主重新把红斗篷批在郁宁身上，给他戴上大红帽，“小七困就缩到斗篷里睡。”
　　郁宁嗯了一声，“皇兄皇姐回去吧，不用担心我。”
　　四人怎能不担心，不过来看一眼，带了些食物，到底安心了些。
　　四人慢吞吞地向外走。
　　走到太学院大门时，看向守门侍卫的神情难以言说，尤其是太子。
　　他终于明白刚才进来时，为什么他还什么都没说，侍卫就熟练地给他开了门。
　　六皇子缩在太子身边，生怕侍卫问他拿到忘带的书了吗。
　　郁北征无所畏惧，昂首挺胸大步迈出太学院。
　　公主亦如是。
　　只不过走出去后，他们脚步一点点慢了。
　　“思过堂好黑哦。”
　　“不黑还能藏那么多人？”
　　“但小宁弟弟一个人会不会害怕啊，会哭吗？”
　　“唔……”
　　脚步几乎要停了。
　　有只小萤火虫孤独地从他们前面飞过。
　　六皇子眼睛一亮，“萤火虫，给小七！”
　　公主一笑：“好，又能照亮又能陪伴，是个好主意！”
　　这个主意得到四人的一致同意。
　　只是，萤火虫在炎热的夏季才多，初秋已经很少见，皇宫龙河边缘只有零零落落的几只，抓起来很麻烦。
　　六皇子编了一个歪歪扭扭，勉强能兜住萤火虫又能透出莹莹亮光的草笼子。
　　他们顺着皇宫中龙形的河走了很远很远，才把小草笼点亮。
　　绿色的草笼子一闪闪，隐约能看到里面一只只提着小灯笼的萤火虫飞来飞去。
　　“小宁弟弟一定会喜欢。”郁北征擦了擦额头的汗，留下一个又绿又灰的手印。
　　“唔！”矮小的小六身上被河边草上的露珠染湿。
　　“快回去，时间不早了。”太子道。
　　四人去而复回，面对太学院侍卫本该再次经历一次尴尬。
　　可没想到，侍卫立即给他们开了门。
　　郁北征边向思过堂走边说：“这俩侍卫还挺有眼色的。”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进思过堂显得很熟练，郁北征直接推开门，“小宁弟……”
　　月光随着被推开的门而倾洒在大皇子身上。
　　郁北征：“……”
　　“那个，大皇兄，真巧。”
　　都是来做什么的，大家心知肚明。
　　大皇子坐在轮椅上，侧头看过来时，脸上无悲无喜，和在学堂上课时一样。
　　和他们之前面对面看到对方时完全不一样。
　　郁北征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大皇子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道：“不巧，我来带小七离开，父皇答应让他回白夏苑反思悔过。”
　　“真的？太好啦！”
　　“唔！”
　　太子抬眸看向大皇子，“是大皇兄去求的情？父皇竟然答应了。”
　　大皇子只是轻轻点了下头，转身对郁宁说：“快回去吧，时间不早了。”
　　“对，小宁弟弟快走！”郁北征上前牵住郁宁手，拉他向外走，“我就知道父皇不舍得你在这里跪一夜。”
　　六皇子见郁宁被郁北征拉走，唔了一声走到大皇子身后帮他推轮椅。
　　太子慢一步，和公主并排走在他们身后，一起送郁宁回白夏苑。
　　“小宁弟弟，马场上到底怎么回事？”
　　公主和太子同时看向他。
　　目前整个皇宫里传的基本版本是郁宁忽然拉动马缰，他的马惊到四皇女的马，致使四皇女从马上摔下来。
　　至于他为什么忽然拉动马缰，四皇女到底伤成什么样，是否在污蔑郁宁，版本就多了。
　　郁宁还没说，六皇子就愤愤说了。
　　他当时虽然没在他们身边，但也听到一点，当时太紧张脑袋一片懵，回头一想就明白了前因后果，“她说小七的母妃是小七害死的！她坏！”
　　“她胡说什么！”公主比谁都生气，知道这对一个从小没有母妃，但对母妃一片美好想念的孩子来说，伤害有多大，她的眉心紧紧拧在一起，声音里遮不住的怒气，“这种话怎可胡说！”
　　郁北征也一脸怒容，“太过分了！”
　　大皇子说：“一个七岁的小丫头是不会知道这些的。”
　　公主眉头皱得更深，眼里露出厌恶，心中已有决断。
　　郁宁没说话，脚步忽然停下，抬头看向前方。
　　“怎么了，小定弟弟？”
　　郁北征顺着他的视线向前看。
　　白夏苑门外亮着一盏明灯，门外林嬷嬷正提着一个宫灯站在那里。
　　再看郁宁，他像是做错事的小孩，站在那里不敢向前探脚。
　　四皇女的话又响在郁宁耳边。
　　“你母妃是你害死的。”
　　“宫里的娘娘嬷嬷们都知道。”
　　太子拍了拍他的肩，说：“小七回去吧，嬷嬷在等你回家呢，明天就在白夏苑好好休息一天。”
　　六皇子把手里的草笼子交给郁宁，虽然用不到它们照亮了，但它们依然可以陪着郁宁过夜。
　　郁宁嗯了一声，接过草笼子慢吞吞走到嬷嬷身边。
　　“嬷嬷，我回来了。”
　　“快回屋吧。”嬷嬷拎着宫灯在前面引路。
　　郁宁踏进们后，又转过身，笑着对后面的人说：“谢谢皇姐和皇兄们。”
　　这才走进白夏苑。
　　外面的五人静默许久才离开，心绪复杂。
　　郁宁跟嬷嬷说：“嬷嬷，我吃过饭了。”
　　又说：“吃得很好。”
　　嬷嬷说：“那就好，七皇子正在长身体的时候，一顿都不能少。”
　　郁宁嗯了一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嘴里的话上上下下，最后还是咽了下去。
　　“嬷嬷，早些休息吧。”
　　“七皇子也是，热水已经备好了，泡一会儿再睡。”
　　嬷嬷即将走进房，郁宁忽然上前一步，拉住她的胳膊，问：“嬷嬷，母妃的死和我有关吗？”
　　嬷嬷回过头。
　　他已从一个奶团子长成一个小小少年，眉眼间可见母亲的影子，是世间难得的好相貌。
　　连性子也像，安静淡然，气度自成。
　　此时，眼里却有遮不住的惶然，仿佛只要一个字就能把单薄瘦小的他击溃。
　　他很爱很想他的母妃，即便母妃的身影已经模糊，在很长一段时间，他就靠着记忆中母妃的模样和让他好好生活的叮嘱过活。
　　这一点，林嬷嬷比任何人都清楚。
　　“嬷嬷，母妃是我害死的吗？”
　　“殿下在说什么，当然不是。”
　　这天晚上席廷回家比较晚。
　　他一进门，机器人管家就在他身上扫描到过量酒精。
　　它哒哒去调制一杯醒酒汤出来，要捧给门口脱军装的席廷时，正正方方的脑袋一歪，捧着醒酒汤在席廷眼前经过，放到书房的书桌上。
　　非常明显又笨拙的引导。
　　席廷：“……”
　　他捏捏额角，步伐略显缓慢地走进书房。
　　一手撑桌，一手端起艳红的醒酒汤，皱皱眉，在喝下去之前，对机器人管家说：“给自己报一个审美提升班。”
　　机器人管家说：“星际的审美班已经无法满足我，我学的是大晟审美，这个颜色是大晟今年的流行色。”
　　它听后宫娘娘们聊天都说想要穿红色，黎世子说皇族喜好就是大晟风向标，而星际最大的潮流就是复古。
　　它的审美是站在源头最高处的。
　　席廷：“……”
　　“如果你不是我妈送来的机器人……”
　　他眯了眯眼，不知道是醉晕还是其他什么，话没说完，就坐到椅子上。
　　视线落在游戏屏幕上。
　　小孩没有看书。
　　特别爱看书的小孩，正趴在书桌上盯着一个草笼子，时不时伸出小手指戳一下。
　　【怎么没看书？】
　　看到上面出现字，郁宁立即盯住天书，“你回来了。”
　　席廷嗯了一声，看到小孩的眼睛非常水润。
　　【等我有什么事，直说。】
　　郁宁顿了一下，抿抿唇，问：“我母妃是我害死的吗？”
　　这是什么问题？
　　席廷让机器人把今天的事简单讲一遍。
　　听完后，席廷明白了他为什么会这么问，可是不明白为什么要问他。
　　以为他能让他上天，就无所不能了？
　　视线扫过小孩过于水润的眼眸，席廷嘴里的话咽下去，顿了一下，说：“如果你母妃年纪很大了还要生下你，只能说明一件事。”
　　小孩湿漉漉的眼睛看向他，好像他说什么他都信。
　　“说明她很爱你。”
　　郁宁怔怔地看向天书。
　　“真的吗？”
　　席廷：“真的，这是一位母亲告诉我的。”
　　至于哪位母亲，就是65岁高龄生了他的林女士。
　　他信不信是他的事，林女士这样说是真的。
　　郁宁愣愣地看着天书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席廷没理解为什么他笑。
　　难道他竟然有安慰人的能力？
　　有人信？
　　郁宁趴在桌子上笑，很开心地笑。
　　那次天书上的人说有人托他照顾他，这世上除了父皇这一脉，他几乎没有亲人了，没人会托人照顾他，何况是托天书上的人。
　　郁宁想，那应该是天上的母妃才会做，才能做到的。
　　连天书都有了，这么想不夸张，郁宁甚至觉得合理。
　　他把天书上的人当成了母妃一伙的人，当成了很亲的人。
　　他还能解决他所有问题，几乎无所不能。
　　郁宁最喜欢晚上这段时间，像是母妃在陪他，又像是一个神秘厉害的人在守护着他。
　　他又说，母妃爱他是一位母亲告诉他的。
　　是他母妃说的，爱他。
　　他更确定了这就是母妃嘱托照顾他的人。
　　他相信他说的话。
　　郁宁一整天的低沉和惶恐都不见了。
　　头顶上的小乌云变成了小太阳。
　　只剩下最后一点疑惑，“那母妃的死……”
　　【没任何人跟你说过？】
　　郁宁：“她们说的不一样，我觉得她们都对我都有隐瞒，我还是疑惑。”
　　【既然心中有疑惑，就去追寻一个确切答案。】
　　郁宁一愣。
　　半晌，他又笑开来。
　　与其在原地怀疑，茫然，纠结，不如自己拨开迷雾去解开谜题。
　　心里的疑惑纠结茫然全部炸开，铺成一条看不到尽头却可以奔赴的路。
　　“我知道了。”
　　【去睡吧。】
　　郁宁坐在那里没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正要起身的席廷问：“还有什么事？”
　　一天下来历经悲喜的郁宁，其实是在缓和中，太多杂乱的情绪在心里还未压下去，看到天书上的问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什么事？
　　天书上又出现：【还想要什么？】
　　还要想什么。
　　他要过小弓|弩，要过上天，要过陪伴，要过教导。
　　好像要什么都可以。
　　一天下来，一直表现得很坚强很沉着的小孩，坐在椅子上转动身体，对着天书伸出两只小胳膊，“可以要抱抱吗？”
　　他眼中的那一层水光犹在，只是浅了许多，淡淡一层显得眼睛格外清澈好看。
　　长而直的睫毛勾勒出柔和的眼睛弧度，弯下来的角度让人心都跟着变软。
　　尤其是他举着双手，抬头用这双眼睛希冀地看过来时。
　　机器人管家捂住胸口宕机。
　　席廷指在机械接盘上滑了一下，键盘被急速敲下的声音清脆又生硬。
　　他没说话。
　　郁宁收回双臂，挠挠脸，“我胡说的，我知道不可能，我不是真的要抱。”
　　情绪下去后，他变回安静懂事的样子。
　　等他从椅子上下来，要说晚安时，抬眼看到天书不禁睁大眼睛，欢快的小星星在眼里跳跃。
　　天书上有一张彩色的图。
　　这不是郁宁第一次见到了，在做小弓|弩的时候，他就在天书上看到过那人画过的图。
　　可这是他第一次在天书的图上看到自己。
　　正是他刚才伸着手要抱抱的样子，没有一点偏差的出现在天书上。
　　只不过不是他一个人，他在天书上被抱住了。
　　被一个很高很高，穿着黑色奇怪衣服的人，弯腰抱住了。
　　郁宁看不清那人的脸，因为“他”自己正好挡住了，只能看到那个人黑色的发丝中泛着一丝银灰。
　　抱住他的手很长，遒劲苍白，一只手覆住他大半个单薄的脊背。
　　他被稳稳地抱着，像是那天晚上他梦里被从雪地上抱起来一样。
　　郁宁一直呆呆地看着，直到天书消失。
　　他啊了一声，慢一步地说：“晚安。”
　　郁宁拿起桌上的草笼子，走到床边，笑着摸了摸，挂到床顶上。
　　他平躺在床上，看草笼中飞来飞去的小萤火虫。
　　一只小小的萤火虫，仗着身子小，寻到一处开口，从里面飞了出来。
　　郁宁忽然笑了。
　　那些担忧的，困扰的，纠结的东西，在他的世界里变得很小很小，和萤火虫一样，小小地笼子里欢快地飞出去了。
　　另一边，机器人管家直白地指出，“游戏比平日提前十分钟关了，崽崽还没跟我说晚安。”
　　席廷不理他，它还没眼色地继续问：“为什么？”
　　然后又问：“下次发抱崽崽的合成照片时，能把我加上吗？”
　　“我有资格，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我是陪伴崽崽最久的人，从白天到夜里，每一天。”
　　“如此深情，如此爱他。”
　　席廷断了机器人的电。
　　十分钟后，机器人自动收集能量醒来，乖巧地站在墙角。
　　席廷闭了会眼，醒酒汤在他身体里开始发挥效果，他掀开眼皮，里面细碎的醉意似散非散。
　　声音还微哑，“回放那女孩坠马时的视频。”
　　机器人明白了对主人对它话少做事快的要求，立即从他脑袋里调出视频。
　　再一次看向这段视频，见到崽崽的神情，它难以自制地又为崽崽冒生命危险发声，“崽崽好惨，听到小丫头说他害死母妃，一时接受不了攥紧了马缰，都是小女孩的错，崽崽却要为她的恶语受罚。”
　　连机器人都这么说。
　　席廷敲了下键盘，视频回到女孩跟郁宁对话那里，敛眉看小马上郁宁的神情。
　　小女孩尖锐声音很是聒噪，句句像刀子戳在小孩心上，小孩脸上出现一种放空的茫然。
　　他似是恐惧或难受极了，无意识地拉紧马缰。
　　席廷又减速回放拉马缰这里。
　　略一勾眼，唇角一个混着酒意，懒懒散散的笑。
　　机器人管家惊讶地看着他，如果不是有刚才被断电源的教训，他就直接问席廷为什么要笑了。
　　席廷问：“查到我哥的下落了吗？”
　　机器人在墙上展开星域地图，圈出一块区域，“就在这里，但不确定在哪个星球上。”
　　席廷无视圈内的其他星球，目光落在碧沙星上，声音笃定，“就在碧沙星。”
　　“查一查碧沙星的科研基地。”
　　他撑着桌面站起身，眸光落在暗了的游戏屏上，“给我安排去碧沙星的时间，越快越好。”
　　机器人又忍不住在作死的边缘上试探：“你去碧沙星不会被打吗？”
　　作者有话要说：机器人给崽崽写信：
　　崽崽，我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横亘在我们面前的，不止是千年的距离，还有一个大魔王。
　　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一定是被他毁灭了。请不要忘了给我充电，替我完成机器人的究极梦想——为爱发电。
　　。感谢在2021-03-1620:57:04~2021-03-1721:08:2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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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小皇子
　　同一时间的碧沙星。
　　今天崽崽专属论坛格外热闹,或者是暴躁。
　　碧沙星这群几乎战无不胜的玩家们，无法面对自己的无能，束手无策的状态让他们很是暴躁。
　　论坛上吵吵闹闹一阵后,他们决定要出手了。
　　用非暴力的手段。
　　简直是可以载入星际文明进步史的举动。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白妃、四皇女和皇上。】
　　【用魔法打败魔法。】
　　【把桑斯琦拉进游戏对付白妃,我看她挺能,在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星际没有一个女明星能撕得过他。】【用国王对付皇上！】
　　碧沙公主师萌从房间跑出来,直奔他老爹的宫殿。
　　“爹！”
　　声透宫殿,层层回响。
　　大门应声而开,碧沙国王坐在沙发上,端正得像是在接待外宾,“叫什么爹,叫父王。”
　　师萌诧异地看向他：“爹,你在沙发上坐成这样干嘛？”
　　过于严肃的国王道：“这叫坐有坐姿。”
　　“行吧。”师萌也不在意，她坐到国王对面,兴冲冲地说：“爹,我带你玩一款非常好玩的游戏吧！”
　　“哼,我可是碧沙星的王，怎么能玩那么幼稚的游戏！”
　　“我还没说,你怎么就知道是个幼稚的游戏？”师萌疑惑。
　　国王眉毛动了一下,“最近你在玩哪个游戏还用想吗,全碧沙星谁不知道。”
　　“也对。”
　　师萌公主说：“那父皇你来玩吧，崽崽可可爱了。”
　　她从光脑中调出无数张崽崽的动图，看书的，吃饭的，上课的，一本正经的,笑眼弯弯的。
　　“看，这世上再没有比崽崽可爱的生物了。”
　　国王视线浅浅扫过，“还不是很幼稚？我可是碧沙星球的王！”
　　师萌站起身，“这游戏是你要推广的，作为一个推广者你自己竟不以身作则，算什么好王！”
　　国王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点头，“说得有道理。”
　　竟然这么好劝？
　　师萌内心窃喜。
　　“那爹你一定要玩哦，让内阁秘书帮你下载注册就好了，我明天要见到你。”
　　国王勉为其难应了。
　　等公主走后，国王笔挺的坐姿塌了。
　　他赶紧打开光脑，上面还是关掉前的页面，刚才只输入了一半的话也还在，国王继续。
　　【这么好的儿子，这个皇上竟然不放在手心宠，不如让我来！】【用国王打败皇上！】
　　【国王的觉醒时刻！】
　　发完后，看到很多人开始表达希望国王来玩游戏的想法，更多人@师萌让她去请国王，心满意足。
　　他终于要在崽崽面前有姓名了。
　　接着，又去聚众吸崽的帖子里翻了翻。
　　师萌那里那张，崽崽像小松鼠一样吃饭的那个动图他怎么没有？
　　席廷第二天早上就坐上了去碧沙星的星舰。
　　机器人管家把他接下来一周的工作捋了一遍，只找到两段能空出来的时间，其中一段就是第二天上午，有个可有可无的会议可以推掉。
　　席廷当场决定就早上去。
　　他没有坐军舰，也没坐席家的私人星舰，走得匆忙。
　　他穿着看似很普通的灰色衬衫和黑色裤子，戴着口罩，深灰鸭舌帽向下压遮住眉眼。
　　换下那身庄重严谨的联邦军装，才让人恍然，他不过是该在校读大学的年纪。
　　不过，即便再随意，他注定也不会是个普通的少年。
　　经过走廊，在前排落座后，坐他内侧的女人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视线在他的袖扣上多停留了几秒，舌尖添了下唇，笑了。
　　星舰起飞。
　　被隔开的前排只有四个座位，过道两侧各两个。
　　席廷一坐下就靠在椅背上，把帽檐更向下拉，遮住大半张脸，闭上眼。
　　只露出优越的下颌线和突出的喉结。
　　像是要睡觉的样子。
　　十分钟后，他开口，嗓音疏淡：“把手拿开。”
　　坐在他身边女人嘻嘻笑了一声，很听话地把一点点靠近他左手的右手拿开。
　　那女人一头波浪长发，长相美艳，笑起来却奇异地有一种可爱单纯的感觉。
　　她没再继续靠近席廷一点。
　　星际外网上却被她卷起了一股飓风。
　　席廷光脑提醒他两次，他才点开。
　　几个军官发来暧昧的表情。
　　“席上校推了联邦会议，是去跟星际小甜心约会呀。”
　　“哎呦，竟然是桑斯琦，艳福不浅啊。”
　　席廷皱眉，点开光脑助手。
　　星际女顶流桑斯琦发了一张图，跟粉丝汇报行程说她要离开剧组一天，目前已坐上星舰。
　　这张图中“无意”暴露一个男人的手。
　　那手只露出一半，却因为极好看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堪比侦探的网友在袖口上发现了震惊全家的大八卦。
　　特殊灰色晶石袖口，上面一个小小的“席”字。
　　只这一点网友就沸腾了。
　　席家男人几乎都可以在联邦军部官网找到许多照片，这一对比之下就知道是谁了。
　　一个穿着上校军装举手敬礼的照片，和这张照片被连在一起转发，照片中的手，无名指和中指间都有颗很小的雀斑。
　　不能说很像，只能说一模一样。
　　全网剧震。
　　席廷啊
　　席家主家这一代唯一进入联邦军部，天赋表现逼死将军们的席廷啊！
　　联邦军部从不干涉军人的私生活，联邦军官和女明星的绯闻时不时出现，可席廷朵联邦顶层之花，还是第一次。
　　桑斯琦发完照片后，不到两分钟就删了。
　　这在网友心里更坐实了她心虚，在故意隐藏什么。
　　五分钟后，她发声明说只是在星舰上偶遇，恰巧坐在一起，请大家不要随意揣测。
　　那可真巧的，席廷有多少军舰和席家星舰可以坐，却出现在这样一个星舰上，还正巧和本该在剧组拍戏的桑斯琦坐在一起。
　　这在网友心中就是石锤了。
　　席廷的下属们都觉得这真是太厉害了。
　　他们连让桑斯琦删除照片都不能说，因为她几乎立即就删了，让她出来解释也不用，因为她早就解释了。
　　甚至她的对家粉们骂她倒贴，炒作，她一反平日作天作地常态，连连认错。
　　在网友心中锤死了。
　　这下，席廷前往碧沙星的消息也瞒不住了。
　　联邦军部，碧沙王室，席妈妈三方同时发来问询。
　　席廷把帽子向后推，终于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看向她。
　　桑斯琦笑得很甜，“席上校去碧沙星要做什么？”
　　她眯了眯眼，“您这样的人去碧沙星要双方批准，提前告知吧。”
　　碧沙星和联邦的关系目前并不稳定。
　　一开始碧沙星并未加入联邦。
　　在很久之前也没有联邦的存在。
　　科技高度发展，人类身体在一轮轮进化中逐渐强健，不断克服更恶劣环境，能生存的星球越来越多。
　　这些星球本来是各自独立的，联邦是星球斗争，以及虫族和星际海盗战争的衍生物。
　　最初是三个星球联合，各自出军出钱形成一个共同抗敌的组织，有了联邦的雏形，随着加入联邦的星球越多，联邦规模越来越大，权力也越来越大。
　　联邦之中军权和政权出现固化，隐隐有凌驾于星球之上的大家族把持军政的迹象。
　　碧沙星是全星际最后一个加入联邦的星球。
　　这个过程很曲折，其中隐秘和缘由说来话长。
　　不过，目前广为人知的一点是，这个战斗星球，即便加入联邦，也有和其他星球不一样的高度自由，对联邦的抗拒依然在。
　　是联邦的大老难题。
　　席廷这样一个联邦未来之星，不经通知去碧沙星，足以令碧沙星警醒防备。
　　席廷长眸漆黑，眸光幽深。
　　桑斯琦圆眸半眯，笑容渐冷。
　　光脑忽地震动，一条条群消息急促地冒出来。
　　“崽崽上线了！@全体成员。”
　　“快来看崽崽！我的天！今天的崽崽像个小太阳！”
　　群头像是一个长发绿袍的可爱卡通小孩。
　　凝滞凛冽的气氛好像忽然被春水涌破。
　　桑斯琦忙按死光脑，像生怕被外人发现珍宝一样藏起来，不给看。
　　但她又实在忍不住，于是转过身背对席廷，把光脑放成掌心大小的影像，时不时发出隐忍的尖叫声，因为嘴巴被自己强行捂住，那声音听起来很奇怪。
　　等她好不容易警惕回头，发现身边已经没人了。
　　反正已经暴露了，于是干脆调了附近的军舰来？
　　呵。
　　正好，她可以安心一点吸崽了。
　　她美滋滋拿起光脑时，游戏画面都被各种信息淹没了。
　　心一跳，桑斯琦点开外网一看，脸瞬间黑了。
　　席廷发小发声：“席廷性别爱好为男，难道桑小姐是女装大佬吗哈哈哈！”
　　下面跟着一水儿的嘲讽，全是她这么多年努力出来的对家们。
　　还有人说席廷不堪骚扰，中途从星舰跑到军舰上去了。
　　桑斯琦黑脸半天，对着光脑无辜地说：“我都说是偶遇啦，你们非得瞎想，瞎想完回来发现我说的是对的，还来骂我是个什么道理。”
　　说完才不看容易生气的粉黑大战，反正她拿到话题和流量了，转头去吸崽续命。
　　看到自己有名字后，斗志昂扬。
　　【撕逼王者桑斯琦：崽崽，麻麻来帮你撕白莲！】玩家们准备了一晚上，担心了一晚上，想了一晚上安慰人的话，却发现今早的崽崽像个小太阳一样。
　　满满的能量和光芒。
　　他不在那个阴暗的思过堂里，而是在他们熟悉的白夏苑。
　　他们出现时，他正在桌上画画。
　　崽崽还小，画的画已经很不错，但不追求还原，这种注重意境的画，只能连看带猜地看出是一个崽崽被一个男人抱住的画。
　　见他们出现，崽崽立即收起来，笑眯眯地，“你们来啦。”
　　他出门拿起小水桶，“那开始浇花吧。”
　　崽崽记得这是他们非常喜欢的环节，所以他一直都是在他们在的时候进行这项活动。
　　非常贴心。
　　只是，这是怎么回事？
　　一夜之间，黯淡的小星星吸抱了能量变成了小太阳？
　　【崽崽，你从那个鬼地方出来了啊。】
　　【崽崽发生了什么？】
　　郁宁嗯了一声，一边浇花一边说昨晚的事。
　　说到被投喂，公主和太子接连翻车时，天书上一片哈哈哈。
　　笑得不行，还有点感动。
　　【皇上还是爱崽崽的。】
　　【几个哥哥姐姐都好好。】
　　【好多人爱崽崽。】
　　郁宁嗯了一声，眉眼弯弯。
　　【即便这样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个白妃很气人！】【撕逼王者桑斯琦：崽崽，麻麻来帮你撕白莲！】【碧沙国王：我看看皇上。】
　　【哇！】
　　【国王来啦！】
　　【跟桑小姐合影！】
　　【崽崽，有什么需要快说！】
　　郁宁眨了眨眼。
　　目前为止，他已经看到过五个有头像和名字的人了。
　　碧沙公主，植物院易名，星际流浪诗人，撕逼王者和碧沙国王。
　　这些有名字的应该是很厉害的人，但也可能是很奇怪的人，像那个诗人。
　　“我想找到母妃去世的原因。”
　　昨晚那人的话点醒了他，与其迷茫怀疑，不如去寻找一个真正的答案。
　　即便这可能不简单，他会走很长的路。
　　【崽崽的母妃不是病逝的吗？】
　　【那也得知道为什么生病，生得是什么病，这样崽崽才安心。】【好，我们帮崽崽收集消息，崽崽没事多去太医院走走？】郁宁还跟他们说：“白妃以前是我母妃的侍女。”
　　他觉得这个消息可能有帮助。
　　可没想到天书上的画风和他想象的不一样。
　　【呵，男人。】
　　【呵，有权有势的男人。】
　　【呵，坐上皇位的男人。】
　　【碧沙国王：……？】
　　【碧沙公主：那什么，这个白妃一定有问题，崽崽你去白妃的殿外站一会儿，我们就进去收集消息。】郁宁点头，“白妃的父亲是内库总管，之前在内库搜到的消息或许也有用。”
　　【崽崽真聪明！】
　　【崽崽棒棒哒！】
　　郁宁挠挠脸。
　　又在过分夸他了。
　　郁宁笑了。
　　没有忧虑，没有负担，迎着朝阳笑得奶乎乎的，属于他这个年纪该有的笑。
　　玩家们也跟着他笑，心都要化了。
　　昨晚暴躁的玩家们，此时一个个化身温柔奶妈奶爸，头上咕嘟咕嘟冒奶泡，脸上洋溢着迷之微笑。
　　当然，这温柔只是给崽崽的。
　　即便他们脾气好了，对待外人，尤其是联邦军部的人，依然如秋风扫落叶般冷酷。
　　联邦军舰在碧沙星着陆。
　　从里面走出一个极为年轻的人，他身高刚长到一生最高处，是席家人惯有下半身远高于上半身的优越比例，眉眼间少年气未散尽，又生一层浅薄戾气。
　　即便他只是一个联邦上校，碧沙星也不会小瞧他和他身后的家族。
　　来接待他的是碧沙星的公主，师萌。
　　因他说因私事来碧沙星，碧沙星也不用郑重，找个地位相仿，年纪相同的，同时武力值在他面前也不掉价的皇室成员正正好。
　　于是师萌就被抓劳丁了。
　　被从崽崽的温柔乡中抓出来。
　　师萌很难有好脸色。
　　“席上校来做什么？”师萌说：“我碧沙星还能有你的私事？”
　　席廷目光略略在她身上一过，不咸不淡道：“来找我哥，席海。”
　　师萌眉毛一皱。
　　他们碧沙星的规定，只要能适应碧沙星的生态，能在碧沙星各种自然和社会环境下活下去，并遵守碧沙星的规矩，什么人都收留。
　　不问过往。
　　席海来碧沙星她知道。
　　席海是他们没有好感的席家人，可他并未进联邦军部，而是一位伟大的科学家，所以碧沙星不但没拒，还很欢迎，给他在最好的科研大厦安排实验室，不受任何人打扰。
　　碧沙星可不想这样的人才离开，但席廷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什么了。
　　而且他要见的是家人，是亲哥哥，他们有什么理由拦？
　　师萌：“你确定他在碧沙星？在哪儿？”
　　席廷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你们科研基地保密工作做的不错，给的自由也够，就是不够关心这群科学家。”
　　“什么意思？”
　　“我哥已经快四个月没出门了，你们不关心下他是否还活着吗？”
　　师萌一惊：“四个月？！”
　　她惊完没立即相信，在光脑上确认后，对这位科研狂魔也是佩服得必行。
　　这下再没心情跟他掰扯，带人匆匆赶往科研室大厦。
　　游戏研发小组见公主带人气势汹汹地赶来，以为他们的欺骗被发现了，一个个紧张得不行，差点就主动开口求饶了。
　　公主停在隔壁。
　　那位大佬的门前。
　　一脚把金刚门踹开。
　　游戏小组的人惊得一哆嗦，震惊得看向娃娃脸公主，片刻后，忍住好奇上前看一眼。
　　尤其是负责人，他心里隐隐有个想法，但他不确定也不敢说。
　　这里面的大佬在科学界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以前他们知听过他的传说，敬畏他的神环，后来有幸跟这位大佬相邻，才知道神的背后有多疯狂的付出。
　　这可是彻彻底底的科研狂魔啊，一个月不出门那是常有的事。
　　和他们预料的一样，这是一个冷冰冰的实验室，倒不是很乱，有个机器人还在兢兢业业地为主人工作。
　　它的主人正靠坐在营养仓中闭着眼一动不动。
　　席廷走过去，叫了他两声。
　　没有任何反应。
　　师萌公主走过去，“啪！”
　　“您还活着吗？”
　　众人：“……”
　　席海猛地睁开眼，“我的儿子，我的儿子呢？”
　　惊！大佬竟然有儿子了。
　　大佬一定没时间恋爱。
　　惊！大佬竟然自己研究出一个孩子！
　　席廷捂住他的嘴，弯腰把他从营养仓中抱出来，四个月没动，这位科研狂魔的身体可能都不会动了。
　　“跟我走，什么都别说。”席廷在他耳边低声说完，才松开他的嘴巴。
　　席海看向挡住门口的公主，“我回家几天。”
　　公主这才让开，“如果你被席家绑架，给我们发消息。”
　　席海：“……”
　　倒也没那么夸张。
　　刚走出科研大厦，席海就开口问：“我儿子……”
　　“闭嘴。”
　　被放行后就不是亲哥哥了，连抱都不亲自抱了。
　　席海被只有他的四分之一高的机器人扛着，脸上顶着一个红手印，跟着席廷平直移动，直到被放到军舰中的私人房间，才像个人一样坐在沙发中。
　　席廷坐在他对面，问：“那小孩怎么回事？”
　　“啊，我儿子！他是我儿子！”
　　“你儿子是纸片人？”
　　“他当然不是纸片人，他是活在异世界真实的人！”
　　席廷默然。
　　“怎、怎么了？”席海撑起恢复了点知觉的身体。
　　军舰在空中平稳前行，隔离层层辐射的房间只有灯光没有阳光，从小在联邦长大的席廷，随意坐着身姿都挺拔笔直。
　　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修长的手指交叉于脸前，瞳孔忽明忽暗。
　　“你不能告诉其他任何不能完全信任的人。”席廷道。
　　“不是，你知道怎么回事？”席海问。
　　席廷嗯了一声，“不难猜。”
　　即便他和这个哥哥相处的时间不多，也知道他在做什么，是什么样的人。
　　基于联邦监控和家人转叙。
　　席海是个科研狂魔，实验室是他的小娇妻，疯狂痴迷于研究时空机器。
　　结合目前这些消息，他已经能猜出七七八八。
　　他成功了，他这辈子的梦想和追求，在四个月前有了大进展。
　　他研究出能跨越时空的机器，捕捉到一个异世界的小孩。
　　时空机定位在小孩身上。
　　这个被他捕捉的异世界小孩，是他梦想实现的曙光和见证，被这疯子当成他和实验室小娇妻的孩子。
　　而他经过疯狂的高强度的研究后，狂喜后放松那一刻身体完全撑不住，用最后的精神力把时光机植入隔壁的养崽游戏，让全星球帮他养儿子，这还不放心，把时光机终端让机器人寄给他。
　　席海愣了一下，咂咂嘴，“为什么不能告诉别人？”
　　“任何一个科研人都不会止步于此。”席廷说：“而那个世界就像是抱着珍宝的小孩，星际任何一个势力都能掠夺摧毁。”
　　席海呵呵一笑，“再给他们一百年也研究不出来。”
　　席廷不接话。
　　席海妥协，“行吧行吧，我知道了，你把终端给我。”
　　席廷侧眼看来，神情似笑非笑。
　　“不是，席廷，那是我的！我的研究成果！我的儿子！”
　　席廷垂眼，眼睫在眼底落下一道鸦黑的阴影，情绪不明，“哥，这是你欠我的。”
　　席海一愣，看着他怔怔地说不出话。
　　他其实很喜欢也很信任这个弟弟，他唯一的弟弟，不然也不会把终端寄给他。
　　整个席家都很信任他。
　　可信任从不是轻飘飘的东西，要用沉重的东西来换。
　　席海第一次知道自己有了个弟弟时，弟弟已经三岁了。
　　那时他很开心，父辈们有了新希望，不会再把重任压在他身上，他会可以轻松一点搞他的科研了。
　　自此拥有自由。
　　他时隔五年终于回家，问妈妈他弟弟呢，他要看一眼解救了他的小天使。
　　妈妈说他在席家地下训练室。
　　席海当时脸上的笑就僵了一下，“他不是才三岁吗？”
　　“对，三岁到十二岁，是最关键的时期。”
　　他想去地下训练场看看他，站在入口处幽黑的走廊，双脚像是嵌在里面，一步走不进去。
　　他跑回去，把给弟弟准备的礼物交给妈妈。
　　妈妈说：“你带走吧，他不能接触这些。”
　　席海：“为什么？”
　　妈妈说不下去，是爸爸说的。
　　“他像你一样接触到这些东西，爱上了怎么办？”爸爸说：“除军事相关的以外，他心性没稳定之前一概不能接触。”
　　妈妈不忍，说：“你下次给他带些小武器之类的玩具吧。”
　　“等他十二岁从训练场出后，进了军校就好了。”
　　席海听完几乎是落荒而逃。
　　他的弟弟，三岁到十二岁，一直在那个灰暗的训练场，隔绝一切兴趣和诱惑，开发身体。
　　十二岁进军校，继续训练，以联邦最高级战士和军官的严苛标准，长成一个外人眼中高冷克制的联邦高岭之花。
　　他没有童年。
　　不知道童年是什么样的。
　　他没有少年时代。
　　不知道正常人年少时的生活是什么滋味。
　　席廷：“哥，你欠我的，就用你‘儿子’还吧。”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因为“爸爸”不靠谱，从小就替父还债，惨。
　　今早抽奖了，都中奖了吗？
　　。感谢在2021-03-1721:08:21~2021-03-1820:57:4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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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小皇子
　　席廷没看他的神色,站起身，右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看了眼光脑要走。
　　“等下,我看看总行吧！”
　　席廷：“等你回了碧沙星,在碧沙星网下载游戏就能看了。”
　　席海：“……”
　　“再等下,我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自然是回联邦军部,至于你,爸妈已经在停落点等你了。”
　　席海：“……”
　　席廷已经比他还高了,从小受最好最严苛的训练和开发,体质逆天,他和机器人两个加一起也肯定打不过。
　　“还有什么事？”席廷嗓音淡淡地问。
　　席海：“……你、你以为我研究不出另一个吗！”
　　“哦,那能精准捕捉到这个世界吗？不会定位到另一个世界,捕捉到一个彪形大汉？”
　　席海：“……”
　　等席廷走后,席海无力地锤了下沙发，五十岁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儿子,是爸爸对不起你啊。”
　　“是爸爸无能,竟要你替父偿债。”
　　“你等着,爸爸一定会尽快做出新的来找你，好好补偿你。”
　　下午一下学,郁北征、六皇子、黎世子和夏守越带着一堆东西来看郁宁。
　　“太学院还很有很多人都想来,但怕人太多被告到父皇那里,让我们代替他们来看你。”
　　郁北征说：“这些都是他们在宫外给你找的小玩意，偷偷带进太学院让我转交给你。”
　　黎世子安慰人的方式就是给钱。
　　他又给了郁宁许多，这次除了银票，还有一袋袋碎银和珠宝。
　　黎世子深深认识到小皇子在皇宫的艰难，一一跟他嘱托，“这红色的袋子是给连顺总管那一级的,绿色的给各宫的大宫女女和大太监，蓝色二等宫女……”
　　夏守越给他一把小匕首。
　　这把匕首镶嵌着一颗祖母翡翠，手柄带古老图腾，刀身锋利，一看就不是把普通的刀。
　　“安全最重要，危险时刻不顾一切保护好自己。”
　　郁宁：“我不能……”
　　夏守越：“我从我爷爷那里讹来的，宝贝皇子的小弓|弩不能白给他。”
　　面对一堆安慰礼物，郁宁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谢谢你们。”
　　还有昨晚。
　　昨晚他沉在自己的情绪中，还没好好感谢皇兄和皇姐们。
　　他们冒着被父皇骂的风险去看他，给他送食物和衣服。
　　还有那一笼萤火虫，不知道他们捉了多久。
　　郁宁抿了抿唇，又说：“谢谢你们。”
　　不像是吹彩虹屁，他此时不会表达，只会说这一句，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
　　【崽崽值得呀。】
　　【崽崽对他们也很好。】
　　【崽崽要是想谢谢他们，很简单，就请客吃饭啊。】【啊！那个！秋天到了，不如请小少年们来晚翠园吃火锅吧！】【火锅！吸溜！】
　　郁宁眨了下眼。
　　火锅是什么。
　　等郁北征他们走后，郁宁问什么是火锅。
　　【火锅超好吃的，崽崽那里有蔬菜和各种肉会更好吃！】【崽崽可以让御膳房熬牛油底料，熬上一整夜，再让准备芝麻酱、麻油、酱料等等做蘸料，啊，我的口水！】【牛肉、羊肉切成薄片，在滚烫的麻辣牛油锅里一烫，沾上底料啊啊啊！】【呜呜呜别说了，我的肚子啊。】
　　【咦，口水滴到屏幕上了，我舔舔。】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舔什么！】
　　郁宁：“……”
　　【真很好吃！崽崽可以试一下！】
　　【对，又好吃又热闹，适合侃大山。】
　　【你们竟然都吃过火锅，我没吃过，一年的工资太贵了，我只蹲在火锅店外闻过呜呜呜。】【tcl。】
　　郁宁：“好。”
　　他想了想挺好的，正好小伙伴们都挺能爱吃的，尤其是六皇兄。
　　火锅又比做小弓|弩和滑梯之类的简单多了，郁宁一边听他们说，一边做笔记。
　　他还在反思期，不能离开白夏苑，于是让许福许贵拿去御膳房准备食材。
　　晚上他把这件事跟天书上的人说了，问他：“火锅真的很好吃吗？”
　　【还成。】
　　郁宁有点期待，“你吃的什么锅？”
　　【鸳鸯锅。】
　　郁宁说：“你爱吃什么锅？”
　　【菌菇。】
　　星际绿叶蔬菜少，番茄这种东西就早就灭绝了，不辣的也就吃吃菌菇汤底。
　　郁宁眼睛亮晶晶的：“我现在对火锅很期待，我明天也吃菌菇汤的。”
　　郁宁从凳子上跳下来，“那我去睡觉啦？”
　　【等下。】
　　郁宁：“嗯？”
　　那边的人不知道在做什么，过了好久才说话。
　　【有个人想见你。】
　　郁宁愣了愣。
　　几秒钟后，他一下紧绷了起来，睫毛不安地颤了下，紧张地声音都在发紧，“我这样站着就可以吗？”
　　他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不等天书上有回话，忙说：“我去换衣服，马上就好，等我一下，可以吗？”
　　席廷觉得没必要，但见他这么慎重，还是嗯了一声。
　　“等我，我很快就好。”
　　小孩着急忙慌地跑去换衣服，半路还撞倒了一个椅子。
　　他去换衣服时，席廷才看向书房门外的两个人。
　　席海和林女士正站在那里。
　　席海嘿嘿一笑，“我就看一眼，一眼。”
　　他知道如果不是把妈妈拉来，他连这一眼都看不到。
　　妈妈在这里席廷总不会赶他们出去。
　　回家后，他们没有意外地被父母混合双打，狠狠进行了一顿爱的教育。
　　顺带被催婚。
　　席海肯定不会结婚，他只想他的实验室和儿子。
　　想的非常难受时，被妈妈一骂，忽然灵光一闪。
　　“别催了，我有儿子了！”
　　席廷说不能跟告诉不信任的人，他们的父母总是可以相信的吧！
　　虽然很不可思议，难以理解，席妈妈还是跟他来看了。
　　林女士八十出头，笑起来时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几十年艺术家的气质拿捏得死死的，怎么看都不是爱八卦和热闹的人。
　　“我就是来看看。”
　　小孩跑过来了，席廷把位置让给林女士。
　　林女士一看眼睛就移不开了。
　　“啊！小精灵！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哎呦！眼里怎么有水光，可心疼死我了！”
　　“我看看，我看看！”席海挤过来。
　　闻言，席廷也看向屏幕。
　　小孩换了他最好的一件衣服，是一套皇子吉服，浅黄色的云锦上绣着海水江崖图案，衬得小脸更为白皙，一身孱弱的气息也被贵气向上托了托，精致又可爱。
　　他站在桌旁，桌子上放着他的日记本，手里举着一幅画，正仰头看过来。
　　那副画很熟悉。
　　昨天晚上要抱抱时，席廷截取了小孩的影像，和他的日常照片合成一个抱。
　　小孩看了一会儿，他就关了游戏，没想到他画下来了。
　　“我过得很好。”他举着画说：“有人抱我，有人陪我。”
　　林女士：“他是什么意思？”
　　席廷抿了下唇。
　　林女士应了声，“我知道了，你过得很好。”
　　语音转文字被关了，他们的话只有他们能听到，无法转成文字出现在小孩眼里。
　　他举着话，仰头看了一会儿，问：“有人吗？”
　　席廷按住一个键盘，正要语音输入，席海猛地凑上来：“儿子！我是爸爸！”
　　只在一秒间席廷切断了，但“儿子”两个字还是发了出去。
　　直接激得小孩眼尾挂了一抹红。
　　席廷抬眼看向席海，眼眸幽黑，染上一层淡淡的不悦。
　　“怎么回事啊？”席妈妈问。
　　小孩放下画，又拿起了桌上的笔记本，不知道该掀哪一页。
　　席廷说：“他妈妈在他三四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去世时告诉他她会变成一颗星星，在天上继续看着他。”
　　“这本是他的日记，要是这一天有好事发生，他就记下来等晚上星星出来，放在星光能照亮的地方，给妈妈看。”
　　“啊。”成天跟联邦一群冷漠或无赖高官接触的席妈妈，一颗老母亲心被揉吧得发软泛酸，一时无法承受如此柔软可爱的小生物。
　　席廷看向屏幕上“儿子”两个字，嗓音不悦，“儿子两个字，可能让他以为来看他的是妈妈。”
　　席海：“我是他爸爸啊，要跟他说清楚吗？”
　　“说什么说！”席妈妈瞪他一眼，看向正急慌忙翻日记的小孩，声音放柔，“你说了他会哭吧。”
　　“小孩需要童话。”
　　席妈妈说完，悄悄看向席廷，嘴角有些发涩。
　　小孩把日记举起来，过了一会儿，翻了一页。
　　三人默默看完了他翻开的日记，大多数是最近几个月的，更前面的他一页没翻。
　　翻完后，抬头看向天书。
　　席廷说：“妈，把你之前应他的那句话再说一遍。”
　　“啊？”席妈妈想了一下，明白席廷说的是哪句话。
　　席廷按下键盘。
　　席妈妈：“我知道了，你过得很好。”
　　【我知道了，你过得很好。】
　　郁宁忙转过头，嗯了一声。
　　声音里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泣音。
　　肩膀轻轻颤抖。
　　过了好一会儿才放松下来，像是卸下所有重担。
　　“晚安，我去睡觉了。”
　　席廷关了游戏。
　　两人同时：“唉？”
　　又同时闭嘴。
　　席海挠挠头，“真可爱啊。”
　　席妈妈笑：“是啊，好想抱过来。”
　　席廷：“想着吧。”
　　两人：“……”
　　席海：“妈，你等着，我加加油，争取给你抱过来。”
　　席妈妈：“别胡说，人家就算没有妈妈了，也是有爸爸和其他亲人的吧，怎么能说抱就抱？你这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但真的心动。
　　席海也不说什么，心里自有计较。
　　只是现在终端在他弟手里，他什么也坐不了。
　　“我试试，能不能寄东西。”他看了一眼弟弟，小声说：“弟啊，我儿子交给你了，你多陪陪他。”
　　也让他陪你。
　　等两人走后，席廷枕着胳膊半躺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什么。
　　机器人管家走过来，“等能寄东西的时候，可以把我的卡通形象抱枕寄给崽崽吗？”
　　席廷：“把你寄过去得了。”
　　机器人有点荡漾。
　　“真不好意思。太阳能、风能都能养活我，我不会给崽崽添麻烦的。”
　　席廷看了他一会，莫名又打开游戏。
　　说要去睡觉的小孩正坐在书桌前。
　　发现天书重新出现后，笑了一下。
　　他说：“她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席廷没有犹豫，嗯了一声。
　　郁宁问：“你会走吗？”
　　席廷：“不会。”
　　郁宁：“一直不走吗？”
　　不等天书上出现字，郁宁说：“你等我长大好不好？至少等我长大再走。”
　　【好】
　　时隔一天，郁宁重新回到学堂，受到大家的热烈欢迎，一群小少年围着他叽叽喳喳。
　　郁宁笑得眉眼弯弯，非常开心的样子。
　　大家见状纷纷松了口气。
　　“今天下午我请大家吃火锅，谢谢大家送我的礼物。”
　　“火锅是什么？”
　　“一定又是很棒的东西！”
　　“哇！我一定要去。”
　　六皇子一听是吃的，眼睛都亮了。
　　郁宁笑眯眯地说：“火锅好吃，六皇兄多吃一点。”
　　六皇子：“唔！”
　　六皇子一整天都在想火锅，连午饭都有点吃不下了。
　　其他人也是，只能说郁宁在他们心里已经有了光环，好玩的非常好玩，好吃的一定也非常好吃。
　　最后武课本来是他们最爱的课，结果也上得格外不走心。
　　连教头都知道，他们下学要去七皇子那里吃火锅了。
　　肚子不由有点饿。
　　想吃。
　　一下学，小少年们欢呼着跑出太学，那兴冲冲的样子，像是去吃喜酒。
　　因为有几个人在关宫门前要离开，所以郁宁提前让许福他们准备好，等他们一回来就吃。
　　他们还没走进晚翠园，浓郁的香辣就开始向鼻子里钻，等走进晚翠园，有人的肚子就开始叫了。
　　六皇子和黎世子同时捂住肚子。
　　六皇子小小的身躯很好地遮掩了他吃货的本质，而黎世子就不一样了，他胖胖的身体直观地表达了他的胃口。
　　小少年们一边吞咽着口水，一边看向这火锅。
　　他们眼前有三张圆桌和一张长桌，圆桌正中间是炭火铜锅，勾得他们流口水的香气就是从里面冒出来的。
　　奇怪的是，他们这么多人吃饭，竟没有多少伺候的人。
　　仅有的几个宫女正端着盘子向旁边的木屋走，应该是公主和二皇女已经在里面吃了。
　　这香气越来越浓。
　　口水越来越多。
　　六皇子吞了口口水，“唔，吃？”
　　郁宁：“吃。”
　　小少年们一呼隆找地坐。
　　皇子们坐在最中间那桌上。
　　大皇子、太子、四皇子、六皇子和七皇子，以及默不吭声跟来的五皇子。
　　没有宫女太监伺候，他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吃。
　　这群小少年的出身除了皇族就是高门贵族，即便在太学院随便得不行，私下每一个都是十几个人伺候着的，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此时，看着一桌生肉生菜大眼瞪小眼，无从下手。
　　更夸张的是，他们前面有个刀工了得的御厨正在现场片牛羊肉。
　　七皇子，小可爱，这么豪放刺激的吗？
　　郁宁拿起小碗走到长桌前，“这里是蘸料，喜欢什么口味就加什么。”
　　说着他加了一勺芝麻酱，一勺辣椒油，一勺豆酱，一勺花生碎和一勺小葱花。
　　用筷子在碗中搅拌。
　　十分不雅！
　　不像是那个神仙小皇子了。
　　郁宁端着小碗坐回座位上，夹起一片现切的薄薄的小羊羔羊肉片，放入铜锅中滚滚的红油中，“心里数九个数就夹出来，放到蘸料中滚一圈，吃。”
　　他把沾着红油、芝麻酱和花生碎和两粒小碎葱的羊肉卷放入口中，嚼了一口。
　　“唔。”
　　顿时像是升腾了，融化了，幸福得眉眼都弯了下来。
　　他长得本就漂亮，这个好吃到融化的表情，杀伤力加倍。
　　被可爱到，又被馋到。
　　郁宁喝了一口酸梅汁，升华了。
　　旁边的六皇子咽了一口口水，咕咚。
　　但这对于他这个皇后之子，太子亲弟来说，还是过于新奇。
　　另一个小吃货先动手了。
　　从小出入花楼，见多识广，做商人都无所谓的黎世子，丝毫不在意，学着郁宁，拿起小碗走到长桌前选蘸料。
　　回来后，按照郁宁说的，在铜锅中滚一圈牛肉片沾了蘸料放入口中。
　　眼睛瞬间睁大。
　　不管是麻辣汤底，还是菌菇汤底，都是用御膳房熬制了一个白天的骨头汤做底，薄薄的小羊羔肉在里面滚上一圈，鲜嫩爽滑，裹着芝麻酱和麻油，入口简直是天堂。
　　他来不及说话，甚至都不看其他人期待的表情，羊肉卷和牛肉卷，一筷子一筷子地下锅，吃得额头上都渗出了汗。
　　只觉得爽快，连需要自己动手这一点都让他吃得更爽。
　　要是别人给他滚好蘸好，这种爽快都会打折扣。
　　郁宁说：“喝点酸梅汤。”
　　黎世子立即拿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啊～太爽快啦！”
　　六皇子再也忍不住，拿起小碗奔向长桌。
　　回来后，举着筷子就去烫肉、沾酱料、向嘴里塞。
　　嚼了一下。
　　噔得一下从椅子上落地，在地上小幅度快速原地踏了几下，两只小手握成拳头激动地晃。
　　“唔唔唔！”
　　郁北征开吃了，“比初阳宫的蹄髈还好吃！”
　　其他少年纷纷开吃，脸上不是懵就是震惊，像是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顿时你争我抢，好不热闹。
　　大皇子和太子还没动手。
　　他们一个文人风雅，一个有太子包袱，自古君子远庖厨，这火锅相当于是要自己做菜了，还是这样冒着烟气，油滚滚的菜。
　　大皇子坐在轮椅上不动，他确实不方便，郁宁亲自去给他拿蘸料，既然给大皇子拿了，挨着大皇子坐的太子顺便也拿了。
　　六皇子吃得忘我，等他稍微解了馋见太子还没动手，拿新筷子给太子烫了一片肉，在郁宁新拿过来的蘸碗里一滚了一圈，放到太子嘴边。
　　都这样了，太子只好张开嘴。
　　太子：“！”
　　郁宁学六皇子，给大皇子喂了一口。
　　大皇子：“……！”
　　【哈哈哈没有人类能抗拒火锅。】
　　【你们吃得那些看着精致，麻辣甜香都寡淡，怎么能跟火锅比啊！】【人类的本质是真香。】
　　一群小少年吃得酣畅淋漓，此时感受到吃火锅的乐趣，就算有人上来帮他们也不让。
　　炭火一直烧着，火锅的香气越来越浓，飘出园外，飘到别的宫殿中。
　　经过的巡逻侍卫脚步都不由自主变缓了。
　　周围住大多都是些不受宠的人，平时吃饱喝足就好了，哪里闻过这么香的气息，恨不得寻找香气来打探这是什么神仙食物。
　　就连溪下宫的明妃都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这火锅的霸道香气，堪比乐器中的唢呐，古琴再清雅，声音混到一起也扛不住。
　　“这是什么？”他问。
　　他身边一直跟着的，和郁宁有些熟识的宫女说：“殿下，这是火锅，七皇子差人送来一份，说如果您问就端上来给您尝尝。”
　　明妃：“……”
　　这天下午，大半个皇宫都知道七皇子那里有一种非常非常好吃的食物，继热气球之后，七皇子又一次小火了。
　　民以食为天，美食是不管哪个阶级都无法割舍的追求，影响范围远高于热气球。
　　此时晚翠园的小少年们还不知道这些，他们吃得热火朝天，畅快不已。
　　也不顾及什么优雅得体，只吃个痛快。
　　吃几口再来一杯酸梅汤，或吃一口今年最后一茬西瓜。
　　真的爽。
　　从未有过的爽。
　　吃得差不多时，靠在椅子上摸肚子，吹着舒爽的秋风，一脸满足和幸福。
　　顿时觉得人生都圆满了不少。
　　好想多来几次这种聚众吃火锅，最好还是在七皇子的晚翠园里。
　　古树之下，吹着秋风，吃着火锅，聊着天。
　　不用顾及礼仪和尊卑，也不管什么吃饭八分饱，放开一切只敞开肚皮吃得痛快。
　　又开始夸七皇子。
　　坐在郁宁身后那桌的黎世子，本来在饭后瘫，听大家夸了一会儿郁宁，猛地惊起。
　　“宝贝皇子，这火锅我也拿到宫外去开店吧！”
　　【不愧是你小胖子哈哈哈哈！】
　　【餐饮做好很赚的，开个全国连锁！】
　　郁宁弯着眼睛，还在向菌菇汤里放小丸子，鱼丸，牛肉丸子，青菜丸子，糯米丸子，一个接一个，慢慢煮慢慢吃。
　　听他这么说，看了眼天书，点点头，“黎世子可以开个全国连锁火锅店，成为大晟餐饮大亨。”
　　“何为全国连锁？”
　　“什么是大亨？”
　　郁宁：“就是世子的火锅店分号开遍全大晟，乃至全天下，成为餐饮这一行最厉害的人。”
　　“哇！”
　　“再加上游乐游什么的，那黎世子未来不得是我们大晟首富？”
　　“那感情好，以后谁没钱了就跟他要！”
　　“成为全天下的首富，把南蜀和北越的钱也赚来！”
　　黎世子已经隐隐透光前路，忽然被推开了一扇大门，明亮的光芒彻底照亮前方的路，灿烂的未来就在前面向他招手。
　　眼睛瓦亮瓦亮地，黎世子兴奋得小肉下巴都在抖，“我的宝贝皇子！”
　　小少年们吃饱喝足，一起畅想着未来。
　　这未来或许还很遥远，可正因为遥远，年少时才会一起仰着脑袋畅想，一起给自己人生画一个美好的顶端。
　　少年无畏，岁月悠长，大可肆意昂扬。
　　作者有话要说：于是，黎世子成了未来崽崽的ATM
　　。
　　感谢在2021-03-1820:57:43~2021-03-1920:58:1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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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小皇子
　　别人在兴奋欢畅时,被热闹包围的郁宁还在眉眼弯弯地吃小丸子。
　　郁北征看他吃丸子被可爱得不行，“小宁弟弟，麻辣的好吃,吃麻辣牛丸。”
　　郁宁摇头，继续吃菌菇小丸子。
　　太子说：“小七身子弱,别吃太多辣的,这菌菇汤里有虫草和灵芝,小七多吃点好。”
　　郁北征一听，开始帮郁宁在菌菇汤里加小丸子。
　　六皇子本来饱了,看着他吃，也跟着他吃菌菇小丸子。
　　“真好。”太子自己用手帕擦了擦嘴角。
　　郁北征向后靠,“对,小宁弟弟又要回太学了,郁楚那丫头大概一个月内都来不了，想想都畅快哈哈哈！”
　　“想害小宁弟弟自己受伤不说，该！不会来学堂烦人真好啊。”
　　郁宁嚼小丸子的动作停了一下,脸颊继续一鼓一鼓。
　　等郁宁慢吞吞地吃完,再喝点酸梅汤，宫外的小少年们差不多该走了。
　　这次聚众吃火锅也该结束了。
　　郁宁被郁北征带出来遛弯消食，就顺便送黎世子和夏守越。
　　为了配合郁宁的脚步，他们慢吞吞地走着。
　　郁宁从饭后的困懒中一点点抽出来,问：“你们知道我母妃是怎么去世的吗？”
　　郁北征：“不是因病吗？”
　　另外两人点头。
　　他们都知道四皇女对郁宁说了什么,都不想郁宁多想。
　　“小宁弟弟你别听她瞎说,林妃娘娘因病去世，这是宫里都知道的。”
　　郁宁：“我不多想，我只想知道母妃因何去世，如果是因病,为何得病，她身子不是挺好的吗？”
　　“那我们得问年长的人。”
　　郁北征想了想母妃的巴掌，转头说：“不如我们去问婉嫔娘娘？婉嫔娘娘最是温柔。”
　　郁宁摇头，“婉嫔娘娘不喜掺和这些事。”
　　婉嫔娘娘是温和，每次他去找大皇兄的时候婉嫔娘娘都很好说话，可她不想参与宫中琐事，只想在怡和殿安静生活。
　　郁宁不愿意问她，他怕万一这件事没那么简单，把婉嫔和大皇兄牵扯进来。
　　“我自己找消息，去各处听一听。”
　　“……”
　　三个看着他的小身影陷入沉默。
　　郁北征：“我也帮小宁弟弟打听打听。”
　　黎世子：“宫外我们也试试，有钱能使鬼推磨。”
　　郁北征又问：“小宁弟弟想从哪里入手？”
　　郁宁抿唇说：“太医院和湘水宫。”
　　三人点头。
　　太医院自不必说，林妃去世前应该有很多太医见过。
　　而湘水宫，一个小女孩都随口就说林妃的死因，宫内肯定没少说。
　　“走，我们先去探探路。”郁北征说道。
　　其他人直直出宫，他们四个在后面绕道去湘水宫和太医院，绕一大圈再去另一个宫门。
　　当他们站在湘水宫前时，一阵沉默。
　　湘水宫附近的侍卫也很沉默。
　　郁北征看看身边的小皇弟，“小宁弟弟，就站在这里啊？”
　　那得猴年马月才听到一点啊！
　　郁宁点了头。
　　郁北征：“……”
　　“小宁弟弟，别人得到消息不是这样来的。”
　　这皇宫各宫确实知道不少其他宫的秘密，可都是因有安插眼线啊，不是这么听消息的。
　　郁宁又点头，再去认太医院的门。
　　三人一路沉默。
　　都各自开始想办法，不指望郁宁了。
　　黎世子和夏守越出宫后，天空只余下最后一缕红霞，天色要黯了。
　　郁北征要送郁宁回去，郁宁拒绝了。
　　皇宫内再安全不过，郁北征把他送到白夏苑和初阳宫中间的小路上，叮嘱两句就回去了。
　　郁宁在原地站一会儿，重新朝湘水宫走。
　　天书上说，还有一个小时，他们可以再去湘水宫看看。
　　湘水宫位于皇宫中心区域，左右两边住的都是宫内地位极高的人，前面有湖有亭有假山。
　　郁宁走到凉亭里坐下，开始看天书。
　　湘水宫里有客人来，是白妃在宫内关系比较好的一个昭仪，怕是她不会说什么秘密。
　　只有从宫内下人口中听一听。
　　有客人在的话大概下人的嘴巴也会很紧。
　　郁宁和玩家们都做好今晚听不到什么的准备了。
　　天越来越黑，在玩家们快要离开时，郁宁起身打算回白夏苑，忽然被天书上一条消息拽住脚步。
　　【崽崽，隔壁右边那个宫殿不对！】
　　郁宁坐的这个凉亭是这皇宫是数一数二的，凉亭前面就是皇宫最美最大的湖，名为湘水湖，白妃的湘水宫由此得名。
　　而实际上，这个湖面向两宫，更偏向右边的宫殿，观湖最佳的并不是湘水宫，而右边的飞霜殿。
　　飞霜殿里住的是贵妃和狐狸眼三皇子。
　　湘水宫和飞霜殿很近。
　　郁宁脑海里跳出在太学院膳房，四皇女跟三皇子坐一起，蛮横的四皇女想尝尝三皇子的骨髓，被三皇子看了一眼就再也不敢伸手的场景。
　　【没在湘水宫看出什么，我去隔壁看了看，发现他们在清理血迹！】【好多血啊！】
　　【是那个狐狸眼三皇子，在二楼！】
　　郁宁神情一紧，顿时抬头看。
　　离得有些远，他看不清楚，只看到隐隐有个人影立于窗前。
　　【我们要走了，崽崽快走吧。】
　　已经躲到凉亭柱子后面的郁宁“嗯”了一声。
　　见窗口那个身影消失后，拔腿就跑，那速度可能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
　　【我感觉崽崽很怕狐狸眼皇子。】
　　【对不起，我有点想笑。】
　　【我放心了，崽崽明天见。】
　　郁宁觉得他们放心早了。
　　天书消失没多久，他被抓住了。
　　不是没跑掉，是在白夏苑。
　　他确实有点怕三皇子，三皇子长得非常好看，可郁宁第一眼看到他就莫名有点怕。
　　不过现在没那么怕了，因为天书又出现了，在晚上。
　　三皇子脸上带笑，勾着狐狸眼看小皇子，声音懒懒地带点哑，“小七，你刚才跑什么？”
　　“难道是看到了什么？”
　　郁宁：“嗯。”
　　三皇子眯起狐狸眼，“看到了什么？”
　　郁宁眨眨眼：“我在凉亭里，能看到什么啊。”
　　三皇子靠近一步，垂眸打量着他，眼里情绪翻涌浮沉。
　　郁宁站得笔直。
　　“什么味道？”他嗅了嗅。
　　郁宁：“……”
　　耳尖有点红。
　　火锅的味道太沾衣了，在外面走了一圈，靠近还是能嗅到。
　　郁宁：“火锅。”
　　三皇子摸了摸肚子，“我饿了。”
　　郁宁：“……”
　　晚翠园里，宫女们刚收拾干净十几个少年风卷残云的狼藉，正在搬最后一个桌子时，郁宁带着三皇子来了。
　　“不用搬了，再把御厨请回来。”郁宁道。
　　晚翠园中榕树上亮起了一盏盏掌心大小的小灯笼，抬头看去像是绿云上的小星星，树屋隐于其中，可爱又梦幻。
　　“一、二、三。”三皇子数完问：“三个小屋子，小七一个人住不过来吧，都给谁住啊？”
　　郁宁：“大皇兄、四皇兄和六皇兄。”
　　三皇子弯腰靠近，脸几乎要贴上他的：“没有我，小七不带我玩，还不给我屋子住。”
　　郁宁：“……”
　　郁宁只好指向前面的小木屋，“要不，三皇兄选一个？”
　　三个树屋都有主了，后来为了皇姐们来玩时更方面，郁宁又在几棵树下建了几个木屋。
　　下午皇姐们就是其中一个里面吃的火锅。
　　三皇子眯了眯眼，重新打量起这个园子。
　　而郁宁在打量他。
　　以前不敢这样，今晚仗着家长在，打量得肆无忌惮。
　　他的这个三皇兄真的很好看，尤其是狐狸眼勾起时，是一种雌雄莫辨的好看。
　　近距离看，郁宁发现了一个秘密。
　　三皇兄嘴上涂了胭脂。
　　郁宁一愣。
　　三皇子的唇一直很红，他以为是天生红，难道之前都是涂了胭脂？
　　还是今晚特殊？
　　天书上说飞霜殿之前在处理血迹。
　　郁宁忽然好像闻到了血腥气。
　　郁宁：“……”
　　“好看吗？”三皇子忽然回头问。
　　“好看。”郁宁呆呆地说。
　　说完他紧紧闭上嘴巴。
　　三皇子弯眼笑，笑得很蛊惑。
　　郁宁生怕他再问出什么问题，连忙说：“三皇兄，你要滑滑梯吗？很好玩。”
　　说着他退开一点，跑到滑梯上滑给他看。
　　三皇子像是不能离开人，郁宁走哪儿他跟到哪儿，郁宁滑滑梯，他也坐下滑。
　　滑下去后脸上的笑有点凝滞。
　　郁宁扭头一笑，没想到连三皇子也无法拒绝滑滑梯。
　　忽然觉得他没那么可怕了。
　　三皇子看了他一眼，起身去更高的滑梯玩。
　　终于不再盯着郁宁。
　　直到火锅的香气开始四散。
　　他闻着香气走过来。
　　郁宁又给他演示了一遍怎么吃，三皇子竟然没怎么犹豫，就开始吃了。
　　吃得很香很快。
　　郁宁一开始以为他是饿极了才吃得这么快。
　　后来慢慢觉得有点不对劲。
　　三皇子说：“太辣了。”
　　一边说一边擦眼泪，“怎么这么辣。”
　　郁宁一愣。
　　嘴上说着辣，三皇子也一直吃麻辣锅，菌菇的一口不吃。
　　越吃越辣，越辣眼泪越多。
　　郁宁给他递了一个手帕，安静地吃自己的菌菇小丸子。
　　这顿宵夜吃了好久，吃完后，三皇子说：“小七，我没地方去了。”
　　郁宁没办法，真的把一个木屋给他，让他住下。
　　三皇子略微收拾了一下很快睡去。
　　郁宁不是很放心，没回白夏苑，把书抱到六皇子的树屋里，打算在这里睡一夜。
　　“三皇兄今晚很奇怪是吗？”
　　【没注意。】
　　郁宁：“……”
　　过了一会儿。
　　【他的精神状态很奇怪。】
　　又过了一会儿。
　　【你的精神也有点问题。】
　　郁宁：“……”
　　郁宁抿了抿唇，垂下睫毛。
　　【精神有问题很正常，几乎每个人精神都会有点问题，有问题积极治疗，早日改正。】郁宁：“哦。”
　　【……】
　　席廷转头问机器人管家，“他这是不开心了？”
　　“我说错了吗？”
　　机器人管家：“……”
　　人的情商有时候比机器人还低。
　　树下的叫声打破了两边的沉默。
　　郁宁放下手中的书，坐滑梯飞快地滑下去。
　　下面木屋中，三皇子正做噩梦。
　　他和衣而卧，因为挣扎，外衣翻开，露出里面一层衣服，里面这层也是本该穿在外面的衣服，上面的鲜血刺目无比。
　　郁宁之前闻到的血腥气味不是幻觉。
　　他原本身上就有鲜血，衣服都没换，直接在外面套了一件新衣服就追郁宁而来了。
　　“不是我！”
　　“不是我杀你们的！”
　　衣服上的斑斑血迹，惨白的脸，额头上的汗水，和平日里见到的高高在上的三皇子判若两人。
　　郁宁抿了抿，拉住他乱挥的手，叫他：“三皇兄。”
　　“三皇兄！”
　　连续两声没把他叫醒，郁宁俯身按住他的双肩，推了推，“三皇兄，醒醒，你做噩梦了。”
　　郁宁连续叫了好几声，三皇子终于睁开眼。
　　他眼里还有一层水光，眼神除了看到他时疑惑了一瞬，之后一直很沉稳。
　　郁宁愣了一下，又想到那次在武场凉亭外问他要不要来晚翠园玩时，看到的样子。
　　“七皇弟，没事，我刚才做噩梦了。”
　　郁宁还撑在他身上，闻言慢吞吞地直起身。
　　三皇子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眉头不动声色地皱了一下，看向郁宁时，脸上已恢复成自然的状态，继而勾眼笑，和睡前没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对郁宁说：“七皇弟，睡一觉我好多了，现在又想回去。”
　　现在正是郁宁平日里入睡的时候，已经很晚了，郁宁见他要走，心里那种怪异感又来了。
　　郁宁跟着他走出晚翠园的门，“皇兄慢走。”
　　三皇子回头对他笑了笑，“七皇弟，明天见。”
　　他一走，郁宁就看向天书。
　　【可能是人格分裂】
　　“什么是人格分裂？”郁宁一边向回走，一边说。
　　【人格分类就是他的精神问题，又叫解离性身份疾患，他有双重人格。】【你可以粗略理解为他因为一些原因分裂出另一个和他原本不同的人，共用他的身体。】郁宁顿了一下，惊得眼睛圆溜溜的，分外可爱。
　　这种事他闻所未闻，听起来怪诞离奇，但想到在太学院初见时，刚睡醒的三皇子两只眼恍若两人的样子，郁宁又诡异地觉得合理。
　　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走，也不说话。
　　席廷不明白小孩这又是怎么了。
　　“我的精神问题是什么？”小孩嘴角噘起一个极为细微的弧度，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难道我也分裂了？”
　　【你不是，可能和他相反，还不能确认。】
　　心理学是联邦军校的必须课，尤其是犯罪心理学和变态心理学，席廷心理学学得不错，三皇子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而已，在席廷眼里能一眼看透。
　　小孩的问题，他却需要再好好观察一下，不能轻易下断论。
　　他目前所了解的，只是机器人放给他看的几个画面。
　　小孩面对奚落嘲讽甚至污蔑时，没有任何情绪反应，像是把自己从周遭环境中隔离，躲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的世界。
　　也不能说完全躲进去，因为他能听到别人在说什么，大脑还在思考，更像是把自己能感知情绪的一部分藏起来了。
　　和多分裂出一个人格的三皇子正好相反。
　　【或许你们可以一起治疗。】
　　郁宁继续走，也不说话。
　　席廷沉默了下。
　　不怪他不理解，他从小一个小孩没接触过，接触的全是联邦顶尖军人，恶劣环境和身体过度开发之下，星际人谁没点问题，何况是这群人，不说心里有问题，其中变态的也不少。
　　在他看来，这就跟感冒一样，有问题就趁早赶小好好治疗，不要加重变成更严重的病症。
　　见他一直不说话，席廷沉默了会，转移话题。
　　【三皇子如果未来是掌权人，这个病得治，不然等控制不住，后果会很严重。】三皇子是皇后太子都忌惮的人，必然是掌权人。
　　郁宁问：“那要怎么治？”
　　【要先了解他为什么会人格分裂，有部分人是天生的，有部分人是受到刺激。】【如果是受刺激，找出刺激源是关键。】
　　郁宁嗯了一声。
　　走回房间后，郁宁说：“我去睡觉了，晚安。”
　　等他躺倒床上后，来回翻了好几个身，觉得自己有点奇怪，到底哪里奇怪又说不清，困惑别扭得浑身难受。
　　席廷也觉得他奇怪。
　　也在思考他奇怪在哪里。
　　机器人一边打扫卫生一边叨叨着：“你就觉得崽崽奇怪，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你今晚也奇怪，话很多。”
　　“是说崽崽精神有问题，见他不开心，心虚了吧。”
　　机器人说完有点后怕，悄悄看向暴主。
　　却见他垂眸笑了一下。
　　机器人：“……？”
　　听了机器人的话，尤其是“不开心”三个字，席廷知道小孩奇怪在哪里了。
　　小孩刚才有点生气。
　　生气对于普通人来说太正常了，对他却不是。
　　小孩不会愤怒不会生气，这就是他的问题所在。
　　但是刚才他生气了。
　　即便只有一点点。
　　席廷心里莫地一软，觉得生气的小孩有点可爱。
　　第二天学堂的话题是火锅。
　　郁宁和公主一起进学堂时，发现很多人比平时来得早，正叽叽喳喳地讨论着火锅。
　　黎世子被围在中间，一群人问他火锅店什么时候开业。
　　他们吃了一次火锅之后，再吃其他东西都觉得索然无味，迫不及待地想再吃一次。
　　然而又不能总是去七皇子那里吃，偶尔吃一次就罢了，要是常常聚众在七皇子寝宫吃火锅，不说皇上，他们的老爹就能把他们痛打一顿。
　　“黎世子，你行不行啊，这火锅店开起来可比热气球简单吧，你家有铺子有人，就是找几个厨子的事。”
　　“对，我还以为你昨晚回去就能把店开起来呢。”
　　黎世子：“……”
　　一群不知人间疾苦的纨绔们！
　　“我等不及想吃了，搞快点啊！”
　　黎世子当然不会拒绝，开业时这群人去给他捧场，他的火锅店在这晟都地位就无人能及了。
　　何况火锅这种吃法，本身会受到贵族和文人的轻视，有他们打头阵，这个顾虑就没了，还会成为晟都乃至整个大晟的新风向。
　　黎世子一想，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行，就这两天的事，到时候大家都去，全场免费！”
　　他看向郁北征，“四皇子你也去啊？”
　　抬眼又看到郁宁，“七皇子还没出过宫吧，不如也去看看，正好这段时间全国才子进都赶考，晟都好不热闹。”
　　大晟人才选拔考试和别的国家不同，因是从全天下选拔人才，不拘泥于大晟，所以考试时间和别的国家错开。
　　是从春季开考，春季各地举办乡试，其他国的人就近选城考，选出其中优秀者，秋季全国乃至全天下最优秀的这批人才纷纷纷进都，再在会试中一决高下。
　　每一年这时，都是晟都最热闹的时候。
　　全国各地才子汇聚于此，一个普通茶馆都能随时来个诗会。
　　郁宁有点心动。
　　郁北征一听，立即说：“好！我去跟父皇说，带小宁弟弟去看看！”
　　六皇子举手：“唔唔唔！”
　　黎世子笑得看不见眼。
　　【啧啧啧，不愧是你，小胖子。】
　　【就用一顿免费火锅，换来了别人砸再多钱都不可能有的广告效应。】【这就是出身和圈子的可怕之处吗？】
　　【是好事啊！别忘了我们崽崽是技术入股的！】
　　【哈哈哈我们得再想点其他让小胖子赚钱的东西。】因为这一决定，太学的男孩子们都有点兴奋，上课难免浮躁，心里想的念的全是这件事，一下学就跑到晟都各大街道上撒欢。
　　而郁宁下了学，又去湘水湖旁的凉亭站岗了。
　　这下不只是要搜集和母妃去世相关的消息，还要搜集三皇子人格分裂的消息，一亭两用。
　　郁宁更要来多站一会儿。
　　接连两天，连四皇女郁楚都注意到了。
　　她说是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其实并无大碍，躺了两天就下床了。
　　但这并不妨碍她对郁宁的憎恨。
　　见到郁宁出现在自己地盘上，认定他没安好心，气冲冲地跑过来。
　　“你又来这里做什么，是不是在想法子坑我害我！”
　　郁宁安静地站在她面前，眼睫下垂，遮住眼里的光，不知在想什么。
　　片刻他抬眼，平静地说：“如果我想坑你，就会把你昨天晚膳时说皇祖母的坏话告诉皇祖母了。”
　　郁楚眼睛瞬间瞪大，慌乱在她脸上无所遁形，“你、你在胡说什么！”
　　她怀疑地看向自己的宫女，再不顾和郁宁吵，忙回了湘水宫。
　　她要告诉她母妃她们湘水宫出了内奸！
　　郁宁抿抿唇，刚松了口气，后背忽然被人用果子不痛不痒地砸了一下。
　　回头看到三皇子正站在旁边的假山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郁宁：“……”
　　“小七，你怎么知道四皇妹昨晚说皇祖母坏话？”
　　他从假山上下来，贴近郁宁，“你昨晚不是跟我在一起吗？”
　　郁宁挠挠脸。
　　三皇子又抬起郁宁的下巴，狐狸眼笑得美而危，“说。”
　　郁宁思考了一下，站直身体，“因为我是小神仙。”
　　作者有话要说：基本上后宫几个主要势力都出现过了，来个小可爱重新理一下：
　　飞梧宫—皇后—太子、呆小六
　　飞霜殿—贵妃—狐狸眼三皇子
　　初阳宫—德妃—四皇子郁北征
　　湘水宫—白妃—四皇女郁楚
　　溪下宫—明妃
　　怡和殿—婉嫔—残疾大皇子
　　轻鸿殿—贤嫔—五皇子郁超
　　。
　　感谢在2021-03-1920:58:16~2021-03-2020:55:3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宋清寒、花前酒、芋泥波波奶茶里的波波、狗崽呱呱呱1个；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十面埋伏30瓶；让我睡24瓶；你是我的全世界、九州一色、一叶之秋20瓶；蜜桃乌龙汽水、西条高人、二丫、秋葵、是嘉不是佳10瓶；究则8瓶；spirit&苏淮屿7瓶；落雨无声、小秦是条单身狗、花前酒、星辞呀丶、沧海一声笑5瓶；安溪、绘星4瓶；荼茶茶3瓶；银优2瓶；博君一笑（肖）、疏霓、悠璃、哞一、丰云卿1瓶；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2章 小皇子
　　三皇子：“……”
　　郁宁：“……”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三皇子忽地垂头笑。
　　他的脑袋搭在郁宁的肩膀上,笑得郁宁的小肩膀发颤。
　　“小神仙哈哈……”他咳了一声，“好，小仙童。”
　　郁宁：“……”
　　三皇子笑完直起身,把郁宁推到凉亭椅上坐下，自己松松垮垮靠在他的肩膀上,“那,小七现在证明一下,证明一下你是小仙童，啊不,小神仙。”
　　郁宁：“……”
　　“哦，我想起来了。”三皇子说：“我昨晚在凉亭里看到小七了,我还问小七看到了什么。”
　　“小七说,”他模样郁宁的语气和声音,竟然有七八分像：“我在凉亭里，能看到什么啊。”
　　郁宁诧异地看向他。
　　但因为他靠在郁宁的肩膀上，顶着郁宁的脖子,郁宁头动不了,无法看清他的神色。
　　“如果小七不是小神仙，那就是眼睛和耳朵异于常人，听见湘水宫的四皇妹说了什么，也一定听见看见飞霜殿发生了什么。”
　　三皇子略略起身,手摸向郁宁的小耳朵,看向他的眼睛。
　　“这双眼睛,可真美啊，长大了会更美吧。”
　　他叹息：“要是看不到它长大是不是太可惜了？”
　　【卧槽！病娇你快放开我崽崽！】
　　【你别威胁我崽崽，再威胁我就不pick你了！】
　　【我崽的脸都被你吓白了！】
　　三皇子笑：“应该是小神仙吧，小七不证明一下？”
　　其实郁宁没那么害怕,脸白是因为一直这样……
　　自从昨晚后，他面对三皇子紧张还是有一点，但莫名不害怕他了。
　　或许是看到了他吃火锅时的眼泪，做噩梦时的脆弱感，也或许是明白了初次见面那一眼怪异感的原因，未知和怪异不再，就没那么害怕了。
　　但他很犹豫要不要证明，以及怎么证明。
　　跟郁楚透漏不只是为了赶走她。
　　昨天下午，北征哥哥欲言又止的话他其实知道。
　　这皇宫里各处都可能有别的宫的眼线。
　　他那么跟郁楚说，就是想让她们以为湘水宫内有不少眼线，皇女昨晚说的话，第二天连他这没权没人的小皇子都知道了，因此自乱阵脚。
　　他或许能从混乱中听到的什么。
　　但是，跟三皇子……
　　来之前，他跟天书上的人说过，他觉得在不同时候见到的三皇子，像是两个不同的人。
　　天书上立即给出了双重人格的说法。
　　和晚上的他说的一样。
　　郁宁觉得这或许在天书那边并不是罕见的问题。
　　天书上说，有双重人格的人听起来很酷，其实活得很痛苦，不管是要活得舒服一点，还是要治疗克服，都要先接受自己。
　　不要觉得这是一种无法接受的病。
　　郁宁想了想，一本正经地说：“我作为一个小神仙，感受到三皇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正在被人抢占。”
　　三皇子僵住了。
　　他的手从郁宁耳朵上滑下，震惊地看着郁宁。
　　郁宁和他对视。
　　桃花鹿眼对上鹿眼。
　　然后，郁宁趁机飞快跑了。
　　【哈哈哈哈崽崽怕小病娇石锤！】
　　【崽崽：你看我的眼睛这么好看，你忍心挖吗？好的，不挖我溜了。】好的，确实还是有一丢丢怕，真的只有一丢丢了。
　　恐惧不可能一下全部消失的。
　　要慢慢习惯。
　　不过，郁宁肯定是逃不掉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他刚回白夏苑没多久，三皇子就带人上门了。
　　带的是内库和御膳房的熟人。
　　内库的人来给他做树屋，御膳房的人来给他做火锅。
　　没给他树屋，他就自己带给郁宁做过的树屋人来给他做。
　　郁宁：“……”
　　他坐在桌前，见御厨开始生炭火，才开始对内库的人讲他的要求。
　　内库的人战战兢兢地听着，恨不得把内库整个搬空给他，和面对郁宁时不是一个态度。
　　时不时，三皇子回头看一眼他，问他不过去吃火锅吗。
　　郁宁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见御厨拿出油红的麻辣火锅底料，郁宁还是说：“加个菌菇锅。”
　　正吩咐内库的三皇子勾唇一笑，侧眼过来看他。
　　郁宁假装没看到他看他。
　　“再加点菜丸子和糯米丸子。”
　　这他的地盘，郁宁想，他想吃什么就吃吧。
　　三皇子要求很多，又更内库的人讲了好一会儿。
　　他是这皇宫里活得最精贵的皇子，听说一件衣服就抵寻常人家十年花销。
　　郁宁一边吃菌菇小丸子，一边悄悄看了一眼他的衣服。
　　三皇子今日穿了一身红衣，外衣就有两层，一层是顺滑带珍珠光泽的锦，一层是轻盈又朦胧的丝，两相映衬，宛若将此时天空中最后一缕红霞披在了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没想到被三皇子捉住了。
　　他忙低头吃丸子。
　　三皇子对他身边的大宫女说了句什么，大宫女在郁宁身上扫视一圈，应声而去。
　　三皇子终于开始吃火锅。
　　“小七，以后我要常常在这住。”
　　郁宁：“哦。”
　　这以前没比冷宫好多少的晚翠园，现在一个个皇子在里面安小窝。
　　可能是晚翠园历史上最辉煌的时期。
　　“我让他们挨着我的木屋给小七也造一个，小七以后常陪我一起睡。”
　　郁宁不“哦”了，他放下筷子抬眼问：“为什么？”
　　三皇子直白地说：“小七不知道吗？你身上有一股宁静的气息，我很靠近你，挨着你。”
　　“从太学院见到你第一眼就想抱过来，可你不带皇兄玩。”他撇撇嘴。
　　说着他抬眼看向郁宁，直接上手表达了他的心情，他捏者郁宁软软的脸颊，垂眸问安安静静的小男孩：“小皇弟，别说暴躁，你都不会生气是吗？”
　　郁宁懵懵的。
　　接着他勾唇一笑，他的唇吃辣吃得异常红艳，像是涂了一层鲜血，“小七，你这样一身安静宁心的气息，格外吸引坏人哦，尤其是……”
　　尤其是哪种，他皱眉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怎么表达，不重要，干脆不想了，又是一笑。
　　郁宁：“……”
　　在自己的地盘，就没法再跑了。
　　郁宁推开他的手，继续吃菌菇小丸子。
　　三皇子盯着他一鼓一鼓的脸颊看了一会儿，拿勺子舀了半碗白白的骨髓给郁宁，“小七多吃点，好东西，多吃长得快，说不定你长大了皇兄就讨厌你了。”
　　“看着像脑浆，但不是脑浆的口感，很好吃。”
　　郁宁：“……”
　　说完三皇子一口一勺骨髓，一口一个丸子，吃得很满意。
　　没有喊辣也没有流泪，也没追问在凉亭郁宁说的话，直到他们吃完时，他的大宫女去而复还。
　　带了一套衣服。
　　那衣服面料和三皇子身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大小和款式不一样，看着小很多。
　　三皇子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手漱口，让另一个宫女伺候郁宁。
　　手上脸上干净了，只剩下衣服上一时难以去掉的火锅香气。
　　三皇子：“小七，去换衣服吧，换这件哥哥送给的衣服。”
　　宫女上前要跟着他去木屋帮他换。
　　郁宁拒绝，拒绝宫女，不敢拒绝三皇子。
　　他拿了衣服自己跑进木屋。
　　等他要换衣服时，怎么看怎么不对劲，直到穿上才发现哪里不对劲。
　　这一款他见过。
　　在他皇姐身上。
　　三皇子用他身上的面料和公主的款式，在一顿饭的时间内，给他做了一套衣服。
　　郁宁：“……”
　　她皇姐的衣服由专人制造，她不喜欢过分柔美的款式，钟爱飘逸又洒脱的款式，但怎么说都是女裙。
　　郁宁又懵了。
　　缩到了墙角。
　　席廷上线时看到郁宁一身红衣，挑了下眉。
　　他一时倒是没看出问题，毕竟小孩平日里穿的也是及地长袍，只是这么艳丽的颜色很少见。
　　一抹浓重的红。
　　衬得小脸雪白，气色都好上了一分，漂亮的容颜被衬托到极致。
　　他看向机器人，想到那碗红红的醒酒汤。
　　机器人说红色是大晟的流行色。
　　席廷沉默了。
　　机器人得意了。
　　“我说得没错吧，红色是大晟今年的流行色，你看，多好看！”
　　席廷又看了一眼，没反驳。
　　小孩注意到他出现，又向墙角缩了缩，耳尖一抹薄红。
　　非常小声地，“我穿这样奇怪吗？”
　　席廷：“不奇怪。”
　　郁宁眨了眨眼，慢慢站起身。
　　他起身时，身上锦和丝如水顺滑而下，萦绕丝丝流光，这身衣服的美感被体现得淋漓尽致。
　　郁宁：“真的不奇怪吗？衣服好是好，可是是女孩子穿的啊。”
　　席廷：“……”
　　看着只是下摆面料多了些。
　　【穿衣是人的自由之一。】
　　再多就说不下去了。
　　郁宁思考了一会儿这句话。
　　三皇子正半躺在榕树下的摇椅上，看向木屋时，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小皇子进去已经很久了。
　　他能想象到换好衣服，他心里的震惊与羞耻。
　　毕竟小皇子更像是个文人，跟太学的老先生们相处得跟忘年交似的，身上多少会有点文人迂腐吧。
　　不知道他那张小脸上是否会表现出来。
　　会换回衣服，然后跑过来怪异地看着他，质问他吗？
　　三皇子勾起唇，目光灼灼地盯着木屋，眼里情绪不明。
　　木屋的门比他想象得更快地打开，一身红衣的郁宁从房间里走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明显的表情，和进去时没区别，还是安安静静让人一看就静心的样子。
　　他自然地走到三皇子面前站定，看看他和三皇子面料一致的衣服。
　　“三皇兄，你发现我看你的衣服，所以让人给我赶了一身？”
　　三皇子眼里的惊讶犹在，他没回答郁宁的问题，仿佛那一点也不重要，眯了眯眼问：“小七，穿成你不觉得奇怪？”
　　“你不怕别人笑话你？骂你？”
　　郁宁：“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
　　说完他又把天书上那人跟他说的话说了一遍，“穿衣是人的自由之一。”
　　三皇子有瞬间的怔愣。
　　须臾，他恶劣地说：“要是让学堂的人全部知道你穿女裙，你也不怕？”
　　郁宁眨了眼，没说话，他的神情把他的回答表现得更清楚直白。
　　他穿过的最艳丽的颜色是黄色，这种红色似乎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不搭，可当他穿上时，这件衣服就成了他的，非但不违和，还把他衬得更的精致，脸上原本被安静遮掩了一层的五官更加明亮耀眼。
　　三皇子俯身沉默地把他抱在怀里。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真的是小仙童。”
　　郁宁：“……”
　　他的下巴搭在郁宁的头上，就这样沉默地抱着不松手。
　　郁宁看不清他的神色，但感觉他现在很安静。
　　没有勾着狐狸眼笑，没有上扬的嘴角，脸上神情寡淡但放松。
　　他松开郁宁，在他额头上贴了贴，把他抱到躺椅上。
　　成年人可用的躺椅，一个少年和一个男孩挨着勉强可以躺在一起。
　　“小七，皇兄教你唱曲。”
　　郁宁：“……”
　　“怎么，不想唱？你穿着这身衣服不唱曲儿可惜了。”
　　郁宁脸上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
　　“你以为这是照着公主的衣服做的？”三皇子嘴角上扬，侧头跟她说：“公主那件衣服融入了青城戏服的特色，或者可以说，是对青城戏服的改良。”
　　郁宁睁大眼睛。
　　这可是大不敬。
　　不对，重点是三皇子怎么这么懂？
　　“唱吧唱吧。”三皇子说：“就唱以诗为词的曲子，这种可以了吧。”
　　说着，他清唱了一句，字正腔圆，余音缭绕，顺着靡靡夜风在耳边轻饶。
　　好听得出乎预料。
　　郁宁惊讶地看向他。
　　三皇子笑，“好听吗？”
　　郁宁立即点头，“好听。”
　　把诗这样唱出来，意境悠远，是另一种美。
　　三皇子：“那你唱一唱。”
　　郁宁从椅子上跳下来，顺了顺气息，竟真的开口试着唱。
　　他只听了一遍，人生第一次唱，唱得并不多好，胜在声音好听，神情认真。
　　三皇子怔怔看着他，脸上笑容一点点绽开，像是在黑暗中发现一个宝贝，眼睛被照亮。
　　郁宁唱完一句，也觉得自己唱得和三皇兄差太多，有点不好意思。
　　“三皇兄，我唱的是不是很差？”
　　“不差，我再教你一遍。”三皇子手的放在郁宁腹部，“尝试用这里发声。”
　　郁宁用肚子发力嗯，小肚子鼓了起来。
　　三皇子：“……”
　　郁宁：“……”
　　三皇子难得有耐心：“再试一次。”
　　“嗯～唔～啊～”
　　小肚子又挺了起来。
　　三皇子笑：“今晚要是学不会就别睡觉了。”
　　郁宁：“……”
　　郁宁疲惫地回到白夏苑时，像一株被飓风璀璨的小苗，蔫哒哒的叶子都没了。
　　“今晚有看出三皇兄什么问题吗？”
　　【他今晚状态很好。】
　　【特别好。】
　　连续两句好说明是出奇得好了。
　　【他的人格分裂有可能和唱戏有关，可以从此入手。】郁宁：“……”
　　郁宁两眼一黑。
　　郁宁对三皇子的恐惧再次出现。
　　走进学堂时，都不敢向三皇子的方向看。
　　三皇子却是盯着他，目光在公主手上的花束上绕了一圈，直接开口：“小七，过来。”
　　他声音很大，学堂的人都听到了，不由看过来。
　　学堂第三排左右两端有两个窗户，这两个靠窗的位置坐的分别是大皇子和三皇子，大皇子在最右边，三皇子在左边，都没有同桌。
　　这两边基本上属于学堂中每个人经过时都要放轻脚步的位置，一般过去的人也极少，都是走中间过道。
　　大皇子那边还好，最近有个例外，七皇子会常常过去，那个位置隐隐有解冻的迹象。
　　三皇子这边是真的没人敢过来叨扰。
　　包括七皇子。
　　三皇子喜怒无常，时而温和优雅很好说话，时而暴戾阴狠冷刀子说话，令人很是吃不消。
　　此时他叫小可爱皇子过去了。
　　不少小少年提心吊胆。
　　毕竟他们看出七皇子也挺拍三皇子的。
　　郁北征尤其了解这一点。
　　他当时可是在慎思堂门口见过三皇兄抬小宁弟弟下巴时，小宁弟弟浑身紧绷，眼神放空的样子。
　　见郁宁慢吞吞地走过去，郁北征直接过去坐下，陪郁宁。
　　郁宁挨着郁北征坐在三皇子对面，看着他，“三皇兄。”
　　三皇子打量着两人，勾唇一笑，“小七只给公主花，不给我。”
　　郁北征：“……”
　　他一时有点懵。
　　过后，脑袋里冒出的是，你怎么不说小七给我小弓|弩不给你呢。
　　郁宁也不知怎么回答。
　　三皇子哼了一声，又说：“小七也不带我玩，任由我被欺负。”
　　郁北征：“……”
　　谁能欺负你？
　　郁宁却像是抓住了什么，忙问：“谁欺负皇兄？”
　　三皇子看他一眼，又说：“小七也不送我花。”
　　三皇子把七皇子叫过去，全学堂的人都在关注着，见郁北征过去后，更是暗暗打量。
　　心想，如果三皇子欺负七皇子，四皇子会跟他打一架吗？
　　两个小魔王谁能胜？
　　没过去多久，却见四皇子一脸一言难尽的神情回来了。
　　“怎么回事？”夏守越推他，“三皇子没欺负宝贝皇子吧？”
　　黎世子：“这是什么表情？要去如厕吗？”
　　郁北征：“没欺负小宁弟弟。”
　　两人松了一口气。
　　郁北征：“欺负我了。”
　　两人：“……？”
　　你还能被欺负？
　　郁北征：“欺负了我一颗铮铮铁骨男儿心！”
　　两人：“……”
　　郁宁现在没有花给三皇子，他拿起三皇子桌上的笔，写下欠条：小七欠三皇兄一束花。
　　三皇子：“就一束？”
　　郁宁在“一”上添了一竖，一变十。
　　三皇子拿了另一只毛笔，在“十”后面添了一个“年”。
　　郁宁：“……”
　　他的白夏苑要秃了。
　　郁宁艰难地问：“谁欺负三皇兄？”
　　“等小七明天开始送花了再说。”
　　郁宁：“……”
　　郁宁像一个被骗光所有家产的老实人，丧丧地回到座位上。
　　不过，明天是休息日，他不在皇宫。
　　郁宁在心里给自己找了点安慰，也不是完全被骗得团团转。
　　九月十日这一天，郁北征求了皇上同意，带郁宁他们出宫。
　　太子有事在身不能和他们一起去，把小六推给郁宁，给足了暗卫。
　　“一定要手拉手，不要走丢了，知道吗？”
　　两个小皇子点头。
　　能看大晟学子进都赶考，郁宁一定是要叫上大皇子的。
　　于是，这次出宫的一共有四个皇子，大皇子，四皇子和两个小皇子。
　　大皇子由他的贴身护卫推着轮椅，郁宁和小六手拉手走在大皇子和郁北征中间，看到晟都繁华的街景，不由微微张开嘴巴，眼睛里小星星一闪一闪的。
　　“唔哇～”
　　没见过大世面的两个“土包子”皇子，被眼前的繁华迷了眼。
　　天书上的人也一样。
　　【哇，这就是古时候的盛世吗？】
　　【醒醒，这是皇子们要经过的中心城街！】
　　郁北征得意地扬起下巴，他出来过很多次了，对此已经不会惊叹。
　　不过，此时的晟都是真的热闹。
　　宽大的街道两旁店肆林立，茶馆，酒楼，花楼一应俱全，色彩斑斓的商铺锦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店铺外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伴着各种美食的香气飞向空中。
　　街道上人流如织，有佩剑的，有背书篓的，有抱孩子的，偶尔还有贵门子弟打马嚣张而过。
　　学子书生尤其多，他们穿着不同地域特色衣服，一边谈诗词，一边望风月，一个个书摊下来堆了满怀的书。
　　郁宁和小六手拉手跑到一个泥人摊上，“哇～”
　　小六：“想要。”
　　郁宁直接从书袋中掏出一张银票给他。
　　摊主一看只想赶人，一千两一张的银票是来找茬的吗。
　　这边还没开口，两人又被旁边红彤彤的糖葫芦吸引。
　　他们身后书摊上，老板声如洪钟的吆喝声又引得他们回头。
　　“有好东西嘞嘿嘿，本月最受欢迎的插图画本！”
　　大皇子：“……”
　　郁北征把两个忙得找不着东西南北的小皇子抓回来，用力按住，让他们先平复下激荡的心情。
　　“七、七少爷！这里！”
　　黎世子胖胖的身子在他们不远处费力跳动，不住地挥动着胳膊。
　　“宝贝少爷！”
　　黎世子站的地方就是他第一家火锅店的门前。
　　在晟都人流最多，最繁华的结道上，一个店铺赶上周围三四家，并且还有三层楼。
　　火锅店名为七香，周围的人说里面有七种口味的锅子。
　　第一天开业，地上一层鞭炮燃尽后的纸片和灰土，门外围了很多人。
　　楼里传来的霸道香气勾得人直流口水，店铺今日上午却并不对外开放。
　　黎世子带他们进楼。
　　“为什么他们可以进！”
　　“你可闭嘴吧，那是黎世子，是这家店的幕后老板。”
　　说话的人惊呆了。
　　接着，店铺门前停下一辆又一辆马车，每一个马车上的标记都吓死人。
　　也有小少年纵马扬鞭而来，那马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价值千金。
　　这一日七香火锅店成了晟都一景，引来越来越多的人围观，只一天就在晟都各大酒楼中定下无法超越的位置。
　　作者有话要说：三皇子：亲身证明，小七格外容易吸引坏人觊觎，可谓变态体质。
　　席廷：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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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小皇子
　　七香火锅店三楼的位置观景极佳。
　　这周围的店铺一般都是两层,之前有统规划过，火锅店盖了三层，却也没有官府来管。
　　三楼毫无遮挡,晟都最繁华的街道尽在眼底。
　　临街靠窗的位置，自然给皇子们坐。
　　大皇子安坐在窗前。
　　郁北征已经开始点菜了。这菜单也是郁宁按照天书上说的,让黎世子改良的,不同颜色的盘子价位不同,各自挑选，可以亲自去菜区拿,也可以菜单上选好让店小二送来，在大晟很是新奇。
　　而两个小皇子正趴在窗口向外看。
　　越临近中午,外面的人越多。
　　他们能看到太学熟悉的人从马车里出来,或者从马上潇洒翻身而下,每当这时，他们就会兴奋地冲他们挥手打招呼。
　　“唔！”
　　“唔！”
　　楼下的小少年也会开心地冲他们挥手，快速步入店内。
　　看得周围人啧啧称奇。
　　“那两个小孩是谁啊？大半个京城的权贵都认识？”
　　“他们长得真好看,就是其中个脸有点奇怪。”
　　“嘶,打我干嘛？”
　　“要是想活命就闭嘴！”
　　这晟都里吃瓜的人也并不全然普通，说不准里面就有个皇亲国戚，猜到了他们的身份。
　　因为各种原因，关注这个七香火锅店的人特别多,如果仔细观察会发现有不少负责晟都安全的官员正在这附近某个角落擦汗。
　　等人来齐了,火锅店里的香气愈加浓郁,勾得这整条街的人走不动道。
　　手里的各种晟都小吃都不香了。
　　可他们上午并不对外开放，连送钱都不收。
　　这就太难受了。
　　此时，火锅店里的小少年们已经吃上了。
　　即便外面有很多人，他们也和在晚翠园里样放松,谁不是从小被一群人盯着伺候着长大的呢，这比在皇宫可轻松多了。
　　基本上来说，出了皇宫，在晟都里这群小少年是无所畏惧的，可以横行霸道。
　　他们一边吃，边向外看，味道就更妙了。
　　外面的人可是受不住了，人就是这样，越是不让吃，越是吃不到，就越抓心挠肺地想吃。
　　有人不断跟掌柜和伙计说加钱进去，还有人说要包下火锅店。
　　“我们家是秋城首富，有得是钱！”
　　掌柜笑眯眯地拒绝，不为所动。
　　旁边有个紫衣青年怒了，“敢拦本少爷，你知道我爹是谁吗，知道我姐姐是谁吗？”
　　掌柜：“……”
　　那紫衣青年以为掌柜怕了，在众人的注视下，正得意地要走进去。
　　郁宁和六皇子嘴里的肉都不嚼了，目不转睛看热闹，很想知道他爹和姐姐是什么厉害的人。
　　丞相府的小公子苏堂元站起身，把推开窗户，探身道：“你知道我爹是谁，姐姐是谁吗？”
　　紫衣青年：“……”
　　苏堂元：“说。”
　　紫衣青年：“是、是丞相大人和贵妃娘娘。”
　　苏堂元：“滚！”
　　紫衣青年惨白着脸匆匆滚了。
　　郁宁：“……”
　　六皇子：“……”
　　【……】
　　【学到了：你知道我爹是谁吗？那你知道我爹是谁吗？】【不，精髓是，皇子面前拼爹。】
　　【对不起，我很想笑，你们看崽崽失望的表情。】【崽崽和呆小六不会真的以为他爹和姑是什么厉害的人吧？醒醒！在你们面前不会有的！】当紫衣青年说出“丞相”和“贵妃”时，下面一片吸气声。
　　等紫衣青年滚后，再也没人敢闹事，估计以后也没人敢来七香火锅店闹事。
　　但人一点没减少，议论声还在。
　　“刚才那个好像是许侍郎的儿子。”
　　“嘶！”
　　郁北征听想起来了，“许茂？国子监那个？”
　　并不是所有权臣之子都能进太学院读书，太学院本是给皇子皇女们读书的地方，除了他们和宗亲，能进太学院的男孩女孩，全是讨皇上欢心的。
　　被皇上特点进太学。
　　其他权臣之子便在晟都的国子监读书，女孩在自家私塾。
　　国子监除了这晟都的权臣之子，还有地方大吏特意送来的孩子，以及各地举荐的优秀平民学子。
　　人数比太学多太多。
　　单是学院就有十个，不同年龄段在不同学院读书，今年就有两个院的学生参加科考。
　　国子监内部关系复杂，鄙视链一层接一层。
　　而国子监和太学关系也有些微妙。
　　当然不是针对皇子皇女们，没人敢。
　　主要是太学有几个纨绔少年实在是太欠了。
　　太学在皇宫，以前他们不管是打架还是玩闹都施展不开，于是喜欢去国子监。
　　国子监也是有权臣之子的，还有批清高文人。
　　年少多轻狂，几次下来，难免有点磕碰，微妙就来了。
　　苏堂平道：“是他，他心眼可小着呢，说不准等会就会带国子监的人来给人找不痛快。”
　　郁北征副不在意的样子。
　　皇子和权臣之子之间的关系也微妙，有的皇子确实要和他们搞好关系，拉拢他们身后的家族势力，为了以后坐上高位。
　　郁北征不在这行列。
　　郁宁也不在。
　　只有六皇子还谨记母后的话，但他还没反应过来。
　　所以现在他们都在开心地看热闹。
　　正如苏堂平所说，在他们快要吃完时，有几个书生又开始闹了。
　　“不是上午对外开放吗？这都中午了！”
　　“言而无信，做什么生意！”
　　“店大欺客？”
　　黎世子见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让人把桌子换成崭新干净的，上面摆好茶水，点心和瓜果。
　　下面的掌柜笑呵呵地说：“好了，本店正式开始营业。”
　　“今日进店吃饭全部免费。”
　　群人惊呆了。
　　看这火锅店个接个地进贵人，还有这么多人拿着大把钱想进去，还以为这价位会定得非常高，没想到竟免费？
　　掌柜看了眼刚才说他们店大欺客的人，说：“但本店店小，接纳不了这么多人。正值秋闱之际，不如请各位随性作诗首，这诗作得好的，开店前三天本店随时恭候，随时免费吃！”
　　这很应景，天南海北的书生们听到一片叫好声，纷纷跃跃欲试。
　　来晟都这几天，想必这些书生没少参加诗会活动，尤其是爱出风头，想在晟都留下名字的人。
　　这侍郎之子都进不去的店，如果他们能凭自己的诗进去，是何等荣耀！
　　【……】
　　【小胖子太会了。】
　　【小胖子不仅要权贵，还要文人，说定免费进店吃的人里会出个状元，以后就有状元楼的说法。】【在给自己店提咖镀金这块，小胖子拿捏得死死的。】【真有了状元楼的说法，以后进晟都考试的书生都会来这里吃，吃完各自回家乡也会谈论传播，为分店开满全国做好准备。】【牛批！】
　　郁宁看了会儿天书，也觉得黎世子是真的厉害。
　　不过他不知道黎世子是否真的想得这么清晰。
　　郁宁跟他聊了下。
　　如果郁宁不是皇子，定被他激动得揉了好一顿了。
　　黎世子叫来一个伙计吩咐了几句，伙计跑到楼下转告掌柜。
　　掌柜听后又说：“此外，我们在进店的客人所作的诗中再优中选优，选出十佳，承包作者在晟都考试期间的衣食住行，帮助引荐晟都名门。”
　　【……】
　　【小胖子未来不成为首富很难收场。】
　　场面一度接近失控。
　　承包衣食住行对外地赶考的书生来说，能省下的不仅是大把金钱，还有备考时的时间和精力，要知道每年这个时候不说晟都的客栈涨到天价，有时候有钱都不定能订到，处处客满。
　　何况这是一种荣耀啊，可以当做谈资的。
　　更重要的是引荐名门。
　　不说这名门中有没有考官，要能认识其中两个是做梦一样的好事。
　　换个思路，要是不幸落榜，说不定他们还能去做门客呢。
　　火锅店门口聚集的书生越来越多，书生们的口耳相传之下，明天大概会爆。
　　出状元的概率又增加了，拉拢文人的目的达到了。
　　郁宁看了眼天书，“以后还可以请状元们来店里讲讲科考心得。”
　　黎世子简直要跪了。
　　连大皇子都看向郁宁。
　　郁宁非常小声，“跟别人学的。”
　　别胡说，大晟可没有过这样的人，哪来的“别人”？
　　楼下已经如火如荼地开始了。
　　今日作诗的主题就是七香火锅店的开业。
　　个个书生开始当场作诗。
　　其中有不少好诗赢得满堂彩。
　　大皇子和郁宁听得连连点头，其他小少年也个个临窗看热闹。
　　他们站在高处，可以清楚地看到远处有越来越多的书生学子正涌向这边，作出一首更比首好的诗。
　　这些优秀的人都将会为大晟所用，为国出力。
　　站在大晟权力顶端的小少年们，不再只是看热闹，心中涌起彭拜的情绪。
　　尤其是几个皇子。
　　可以说着这些人都将为他们家终生献力。
　　大皇子看了会儿，眼里光芒很盛，忽然感慨：“今日盛况，皆是小七的外祖父林老所创。”
　　正笑眯眯看热闹的郁宁忽地转头看向他。
　　如果母妃在皇宫中偶尔还有人提及，他的外祖父几乎没有，只有郁宁在内库被为难时，有人提到“这可是林忘玄的外孙”。
　　即便提到的人很少，郁宁也知道他有个很厉害的外祖父。他是一位文人。
　　因为他在书中见到过他。
　　郁宁不问婉嫔他母妃的事，在宫外却控制不住想问大皇子他外祖父的事。
　　六皇子也帮郁宁问。
　　大皇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跟郁宁说。
　　“林老可以说是天下文人之首。”
　　郁宁愣，其他小少年一听纷纷看过来。
　　“我们大晟军队曾把南蜀打得连退十座城池，威震天下。”
　　这件事小少年们都知道，他们在太学就洋洋得意地讨论过。
　　“即便如此，我们大晟当时也并不为天下所认可。”
　　“当今天下尊儒守礼，文重于武，建在前朝国都的南蜀才是文人墨客心中的正统，我们大晟想来在他们心中没比蛮族好多少，在一些地方还有暴国之称。”
　　“直到父皇纳小七的母妃为妃，封林老为太师，这局面才改善。”
　　“林老是天下文人之首，天下无数书生心中的大儒尊师，他做太师那一年，同时是科考主考官，那一年他破了大晟的官只能大晟人做的规则，广纳天下人才。”
　　“无数人奔他而来。”
　　“那一年八方学子进都赶考，才是大晟真正的盛况。”
　　“你们所知的风流文人和当前朝堂栋梁，许多都是从那一年出来的。”
　　小少年们看着楼下的热闹，借此想象当时人流如织，遍地人才的盛况，时说不出话来。
　　大皇子：“后来，你们就知道了，这十多年来我大晟越来越好，已是天下人皆知的国富民强，文昌礼明。”
　　郁宁：“那，我外祖父呢。”
　　因其他人正不知在想什么，没说话，大皇子声音落下后，周围就安静了下来。
　　郁宁这句话很轻，却又很重。
　　大晟变得这么好了，把大晟变得好的，他的外祖父呢。
　　没有人回答他。
　　外面的热闹还在继续，不断升温，叫好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好像把郁宁的话又给淹没了。
　　连天书上都安静了很多。
　　相关的话，只有句碧沙国王的。
　　【碧沙国王：听着有点不对。】
　　有了上次的约定后，有些话他们不在崽崽面前说，而是在崽崽论坛里讨论。
　　【我觉得这个皇帝很渣，从仙女林妃的侍女做上妃位就可以看出。】【更重要的是，郁楚比崽崽还大，侍女比仙女更先生下孩子！】【其实还好，我们要想，毕竟崽崽那里和我们这里不样，全天下的女人都是皇上的，想睡哪个睡哪个。】【可是仙女的父亲曾带这个国家走出困境，扭转了国家的局面，在三国中成功上位！】【啊，怎么感觉不只是渣了呢。】
　　好不容易出宫次，从火锅店出来后，四个皇子没有立即回宫，而是又在外面逛了很久，以满足第次出宫的两个小皇子的好奇心，让他们玩得尽兴。
　　外面实在太热闹了，郁宁和小六被感染，兴奋地穿梭在晟都繁华的街道上。
　　在火锅店里莫名而来的悲伤也散了。
　　他们一路惊讶地“哇”、“唔”，路买买买，几个侍卫怀里已经放不下他们买的小玩意，不得已买了背篓来装。
　　直到宫门即将关闭，他们才不舍地回来。
　　郁宁也必须得回来了。
　　他已经累瘫了。
　　下了马车后，被郁北征背着往白夏苑走。
　　郁北征哭笑不得，“小宁弟弟你好弱啊。”
　　郁宁：“唔？”
　　郁北征掂了掂背上软软的弟弟，又说：“好可爱哦。”
　　郁宁：“……？”
　　郁北征走得很稳，郁宁趴在他背上，有点想睡，他迷迷糊糊搂住郁北征的脖子。
　　“北征哥哥，我外祖父呢？”
　　快要睡觉时，他无意识又问出这个问题。
　　郁北征抿抿唇，说：“林老在去边境时被流寇劫杀。”
　　脖子上两只小胳膊忽地收紧，郁北征有点心疼。
　　夕阳即将落下时，晚霞火红片，两个叠在一起的影子被得很长很长，慢慢向前移动。
　　“小宁弟弟，哥哥保护你，辈子对你好。”
　　郁宁嗯了声。
　　他说：“其实我知道外祖父不在了。”
　　“就是，他介文人，最后死在流寇手中，还是有些唏嘘。”
　　听说，他为天下文人所敬仰，他桃李满天下，大半个朝堂的人尊他为老师。
　　却被群流寇为了他最不屑的钱财所杀，找不到尸身。
　　郁北征不知道说什么好，只稳稳背着他。
　　郁宁说完那句话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
　　郁北征脚步放得更慢，把他送回白夏苑，轻轻放到床上。
　　他站在床边看了会儿，闷闷走了。
　　郁宁醒来时，已是夜里。
　　他没看到天书，坐着发了会儿呆，起来打算找点吃的填饱肚子。
　　还没走出门就闻到了麻辣火锅的香气。
　　郁宁略微顿，跑到晚翠园中，看到三皇子正在御厨战战兢兢的伺候下，堂而皇之的在他的晚翠园吃火锅。
　　看到他，阴郁笑。
　　郁宁：“……”
　　“小七又不带我玩。”
　　“出去玩了天很开心吧，而我却一直在这深宫之中等小七来给我送花。”
　　“边等，边给小七准备了这么些礼物。”
　　“谁知小七在外快活呢，真是可怜又可悲，还不如那冷宫里的女人。”
　　郁宁：“……”
　　他看向三皇子说的礼物，长长的架子上挂了排戏服。
　　郁宁：“……”
　　现在要是在做梦就好了。
　　但火锅的香味和肚子的叫声告诉他不是。
　　求生欲让郁宁跑回白夏苑，给三皇子包了大束火红的鲜花，但秋季鲜花种类没夏季那么多，所以里面有几枝菊花。
　　郁宁悄咪打量一眼三皇子的神色，奉上彩虹屁，“三皇兄风华绝代，气度无双。”
　　三皇子冷哼一声，接了花，脸色只好了点。
　　他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艳红的木槿花上摩挲，掐住花朵下细弱的花茎，指甲上染上深绿的汁液。
　　郁宁站直身体：“前天唱得有些差，我回去又琢磨了下，现在唱给皇兄听。”
　　话落，他顺了顺气息，开口清唱。
　　进步许多，像他这么大的孩子能唱到这个程度已是很好，何况他只学了晚。
　　三皇子的面容不由温和下来。
　　他把郁宁抱在自己身边，给他碗骨髓让他吃完再吃火锅，说：“你跟他们去玩，他们会告诉你外祖父去世的原因吗，会告诉你母妃的死因吗？”
　　郁宁惊讶地看向他。
　　三皇子半眯着眼，“他们只会欺负小门小户的傻子，只会看热闹叫好。”
　　郁宁：“我们在外面说的话，皇兄都知道。”
　　三皇子无所谓笑，他从锅中夹出裹着层红油的牛肉卷，放入骨髓中一卷，红的白的裹在一起，滑过红唇，放如口中。
　　“是啊，以前没注意，这两天还发现小七爱自言自语。”
　　侧头看到小皇子浑身紧绷，粲然一笑：“小七是在自言自语吗？”
　　郁宁摇头，本正经，“我是小神仙，那是在跟天上的人对话。”
　　三皇子幽深的狐狸眼一错不错地盯住他。
　　郁宁安静澄澈的鹿眼对上他，任他打量。
　　“哦？那天小七说作为小神仙，看到皇兄有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正被人抢占，是什么意思？”
　　郁宁不说话。
　　开始吃菌菇小丸子。
　　“小七跟说清楚，我也把小七母妃和外祖父的事说清楚。”
　　郁宁忽地抬头看他，嘴巴里的小丸子还没来得及嚼，脸颊鼓出一个小圆球。
　　他快速嚼了两下小丸子，囫囵咽下去，刚要开口
　　【不要答应他。】
　　脑海里浮现出花草全秃了的白夏苑，签下的十年花约历历在目，郁宁仿佛被小丸子噎住了，声嘶力竭。
　　“……皇兄又骗我！”
　　作者有话要说：三皇子：？
　　席廷：……我不是这个意思。
　　。感谢在2021-03-2120:57:15~2021-03-2220:55:5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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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小皇子
　　三皇子嗤笑一声,“我还用骗？”
　　“我一般只用抢和逼。”
　　郁宁思考了一下。
　　十年的花约好像并不是骗的，而是逼的。
　　这话很有信服力。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天书。
　　那人让他不要答应，不是因为三皇子在骗他？
　　【不是他骗你才不让你答应。】
　　那是为什么。
　　他们本来也打算告诉三皇子这件事,帮助他走出困境，现在还能白换来他最想知道的消息。
　　郁宁直觉三皇子给他的不会是别人那种泛泛的消息,或许从中他能发现他一直寻找的母妃去世的原因。
　　这后宫中或许只有三皇子能且敢跟他说。
　　郁宁觉得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机器人也是这么想的。
　　它不解地看向主人,“答应,崽崽想知道，找得很辛苦。”
　　见主人不为所动,它又回放了一遍在七香火锅店，郁宁听到外祖父时的神情,以及被郁北征背着时问问题的样子。
　　大皇子的声音在书房再一次响起。
　　席廷再次听一遍,按了按太阳穴,说：“跟他约定，五年后再告诉你。”
　　五年后，就十二岁了。
　　郁宁又思考了一下,这是让他不要放弃自己寻找,不要全然倚靠别人吗？
　　郁宁：“我先告诉皇兄，皇兄五年后再告诉我。”
　　三皇子挑眉，不知道这意义何在。
　　这是要长大后再面对，先过完轻松的童年再说？
　　他的这个小皇弟竟然是只逃避型小乌龟？
　　反正对他是没什么损失。
　　“行。”
　　应下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郁宁。
　　要说这个敏感又危险的话题,郁宁没那么轻松了。
　　他看向三皇子的眼睛,当他认真和慎重时，眼睛显得愈加幽静，“三皇兄，你第一次感觉到身体里有另一个人是什么时候？”
　　三皇子瞳孔微缩,定定地看着他。
　　半晌，他说：“两年前，那个魔鬼是两年前出现的。”
　　两年前出现，那可能不是天生就有的？
　　他说是魔鬼。
　　是了，如果不是有天书，身体中突然出现一个人，在他们所生活的环境中，郁宁也会以为有魔鬼要抢他的身体。
　　郁宁柔声说：“三皇兄，他不是魔鬼。”
　　他是你的另一半。
　　三皇子诧异地看着他。
　　郁宁不知道怎么跟他讲清楚，还是要先找到源头，“三皇兄最开始发现他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
　　郁宁没能得到答案。
　　三皇子走了。
　　他想用消息换消息，却不愿再跟郁宁谈。
　　郁宁让人收拾桌子，自己坐在秋千上看那一排排的戏服。
　　“可以确定是受到刺激才出现的人格分裂吗？”
　　【可以。】
　　郁宁清楚地感受到三皇子不想再提这件事了。
　　连续两天给他送花时，三皇子会调笑他两句，但对这件事只字不提。
　　再一次碰了冷钉子后，郁宁放下花，给三皇子留了张纸条。
　　“三皇兄，他不是魔鬼，他是你的一部分。”
　　天书上说，不能接受另一个人格，是痛苦的根源之一。
　　前面先生讲着老庄之学，三皇子久久凝视着这张纸条，申请不明。
　　下午武课休息时，郁宁和苏堂平在同一个凉亭休息。
　　郁宁便问他：“苏公子，三皇兄一直这样吗？”
　　苏堂平是丞相幺儿，年纪和三皇子差不多大，却是三皇子的小舅舅。
　　他这个问题问得宽泛，那次见郁宁被三皇子叫过去慢吞吞的样子，苏堂平自己脑补郁宁是因为害怕三皇子，才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笑道：“七皇子莫怕，三皇子不会伤害你。”
　　郁宁：“唔？”
　　“对于不喜欢的人，他理都不会理的，他叫你过去，跟你说话，甚至故意欺负你，都是喜欢你呀。”
　　郁宁安静的脸上适当露出疑惑，“原来三皇兄是这样的人吗？”
　　苏堂平：“是的，三皇子他压力很大，所以……”
　　更细致的他没说，也无法说出口。
　　在他心里，三皇子身上担负着整个苏家的希望，苏家想出一位流着苏家血脉的皇上，不会有人敢说出口，但不少人心里都知道。
　　当年先皇后病逝时，继后和贵妃都位列妃位，贵妃一点不输于继后，坐上后位的确实现在的继后，因此二皇子成了太子。
　　这让他们苏家心有不甘，尤其是贵妃。
　　凭什么是她坐后位，就因她生了两个儿子？
　　他们给三皇子最好的一切，迫切希望他能成为一位超越太子的皇子。
　　这所有一切都压在三皇子身上。
　　苏堂平没全说给郁宁听，郁宁也能猜测出其中一二。
　　他所有所思地点头。
　　晚上三皇子没来找他，他坐在书桌前把这些全都告诉天书上的人。
　　包括宫中势力，宫外世家大族，三皇子和太子，以及皇后和贵妃的关系。
　　没用多久，天书上就给出了结论。
　　【他喜欢唱戏，但是苏家和贵妃不允许他有这样的爱好，为了把他培养成一个合格储君，可能用极其很残忍的手段逼迫他，刺激出他的副人格。】【你那天看到他浑身是血，可能手段之一。】
　　郁宁：“为什么不能唱戏？”
　　【或许是你们那里戏子低贱，不该是一个要争皇位拢人心的皇子该做的。】【即便戏子不低贱，有些人天生就不能拥有除家族传承以外的爱好。】郁宁觉得这句话说的太过了。
　　他眨眨眼，说：“你说的太肯定，就像是经常见或经历过一样。”
　　天书上的人没说话。
　　郁宁又问：“我可以有爱好吗？”
　　【一定可以。】
　　郁宁弯了弯眼睛。
　　“我没有什么大志向，只想每天看看书养养花，唱曲儿其实也不错，还想学吹笛。以后出宫后有个不用多富庶的封地，做个闲散王爷，就算没有封地也可以，就在晟都有个清静的府邸，闲来和皇兄们一起骑马吃火锅，可以吗？”
　　【可以。】
　　郁宁：“那你呢？”
　　天书上许久没话。
　　郁宁等了一会儿，说：“你也可以。”
　　天书上又是许久的沉默。
　　郁宁坐在秋千上晃荡，时不时看一眼天书，秋千顺势而下，夜风把他的头发全部吹到身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漂亮眼睛中的担忧藏不住。
　　【戳破，让他直面这个问题。】
　　郁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他”是三皇子。
　　郁宁：“好。”
　　【注意安全。】
　　这两天郁宁一直在想如何不那么刺激地，跟三皇子说他已经知道他不想说的事，没想到三天后的夜里，三皇子匆匆赶来白夏苑，不由分说把他带去飞霜殿。
　　郁宁第一次来飞霜殿，还未细赏析殿内的奢华，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懵懵地被带到三皇子的寝宫，被披上一身戏服。
　　三皇子面容脆弱，眼睛里却有一抹疯狂的底色，使他看起来有些疯癫，声音喑哑发涩，“小七，你给皇兄唱几句曲儿，好不好？”
　　郁宁凝视他片刻，点头，拍拍肩膀上正发颤的手，没有犹豫，开口就唱。
　　词他本来就背过，这几天把曲子学会了，顺畅地唱了下去。气息不够绵长，但清爽好听，稚嫩干净的声音冲破宫殿的压抑和窒闷。
　　三皇子按住他的肩膀，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安安静静唱曲，没有惶恐，没有鄙夷，没有彷徨。
　　大门被用力推开，贵妃一脸怒气看过来。
　　郁宁转过头对上她的眼。
　　在这后宫，皇后有权，白妃受宠，贵妃两者皆有。
　　她是丞相的嫡长女，家世显赫，长相明艳妩媚，深受帝宠，一生荣宠无双。
　　她身后跟着两个没有任何表情的宫女和太监，在沉沉黑夜中仿若死人，其中一个身上血迹斑斑。
　　看到唱曲的是郁宁，她脸上的表情僵住。
　　三皇子却露出一个畅快的笑。
　　像是报复后的笑，欢畅却也有恨。
　　“七皇子，你在做什么？”贵妃红唇轻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
　　郁宁：“贵妃娘娘，我在唱曲儿。”
　　贵妃脸上更僵，如果这不是位皇子，她几乎要骂出来。
　　三皇子却笑得更欢，连声音都出来了。
　　“母妃，你看啊，小七，他是一位皇子，他唱曲儿唱得多好听多自然。”
　　贵妃脸上肌肤都在颤抖，她看看三皇子，又把目光落在郁宁身上，“七皇子，你作为一个皇子，做这种低贱戏子做的事，不怕被人笑话吗？”
　　“穿着这种不男不女的衣服，怕是连个太监都会笑话你！”
　　郁宁：“不怕，为何在意这种太监的看法？”
　　贵妃瞪了他好一会儿，气息急促，胸口快速起伏两下，“嘭”得一声用力关上门。
　　离开的脚步又快又沉。
　　三皇子闷头笑。
　　笑声越来越大。
　　郁宁推了下他，“皇兄别笑了。”
　　笑得很不正常。
　　郁宁穿着戏服坐在他身边，看向窗外，湘水湖在月光下波光粼粼，本是很美的景色，却被女人的惨叫声破坏，变得幽森。
　　“是你给你做戏服的宫女。”三皇子说。
　　郁宁记得那是三皇子的大宫女，年龄不大，安静貌美，做事很利落。
　　他问：“她会死吗？”
　　三皇子：“她不会被打死，但会被打残，无法正常生活，被人各种欺辱，不用多久就会自杀。”
　　三皇子说得笃定，好像这种事发生过很多次。
　　郁宁抿抿唇，“可以救她吗？”
　　“只要我出现，母妃就有办法逼我亲手杀死她。”
　　郁宁一怔。
　　三皇子转头对郁宁说：“小七，知道吗，皇兄小时候特别善良特别可爱。”
　　郁宁：“……”
　　“我也爱养花养草，喜欢在皇宫寻找自以为有天赋的小草，移到飞霜殿中，每日蹲在那里看它们，期待它们能悄悄开出最美的花惊艳飞霜殿。”
　　“看到没人管的小狗被打断腿会流泪。”
　　“看到小戏子被欺负，会跑过去帮她出气。”
　　“可是，现在，我才十一岁，已经杀了过不下十个人了。”
　　“小花，小草和小戏子也全都死了。”
　　郁宁一怔。
　　三皇子好久没说话，等郁宁好不容易消化了这些话，转头看向他时，三皇子表情怪异，说不清是笑还是哭。
　　“我都这样了，为什么魔鬼还要来我身体里，他和她一起要逼疯我。”
　　“我有时想想，把这身体给他好了，我一点也不想活了。”
　　“有时又恨透了他，想跟他拼命，宁愿毁了自己也不想便宜他。”
　　他伸出胳膊，上面有两道狰狞的伤疤。
　　他脸上的笑容愈加疯狂，“如果我死了，能同时报复他和她两个人，是不是很秒？”
　　郁宁愣了一下，忙抓住他的胳膊，“皇兄！”
　　他柔软的小手正好落在把刀疤上，“皇兄，他不是魔鬼。”
　　“他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他由你生出，是来帮助你保护你的。”
　　三皇子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继而嘴角勾出一个嘲讽的笑，仿佛在听一个大笑话。
　　“他替皇兄做皇兄不想做的事，他成了别人对皇兄期待而皇兄不想成为的样子，他替皇兄承担皇兄不想承担的，面对皇兄不想面对的，他在默默守护皇兄。”
　　这是这两天他们分析出来的。
　　两个三皇子有明显的不同。
　　一个三皇子阴郁暴躁，同时有点像个小孩子，脆弱又喜怒无常。
　　另一个“三皇子”，沉稳优雅，一身尊贵之气可谓皇子典范。
　　根据苏堂平所说，三皇子一直活在重压之下。
　　之所以压力如此之大，可能苏家和贵妃想他的成为样子，并不是他想要的，他在被强行扭转。
　　他们逼他，三皇子不能完全割舍苏家，不能完全不在意贵妃，一边抗拒，一边努力成为他们想要的皇子，在某次强烈的刺激之下，这一刺激可能三皇子说的杀人或是其他，他人格分裂。
　　分裂出一个苏家和贵妃想要的皇子。
　　他沉稳优雅，同时可能心狠手辣，杀伐果断。
　　三皇子听他这么说，不由一愣。
　　郁宁问：“他曾做过任何对皇兄不利的事，说过任何让皇兄受伤的话吗？”
　　三皇子摇头，神情怔怔。
　　“皇兄，他不是魔鬼，他是你的一部分，他真的在守护你，你们本是一体，或者说是这世界上最亲密的人。”
　　所以，跟他和解吧，也是跟自己和解。
　　郁宁给他时间让他消化，接受。
　　他安静地看向窗外，不知过了多久，忽然说：“其实，我很羡慕皇兄。”
　　“什么？”三皇子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其实也有问题，皇兄多生出一个和自己相伴的人，而我弄丢了自己的一部分。”
　　“我小时没人玩，总是一个人，要是和皇兄一样，多出一个如此亲密的人陪自己就好了。”
　　“他和我一起过日子，一起守护我，不管什么时候都有一个人永远跟我站在一起，能分享一切。”
　　三皇子安静了下来，神情都变得宁静。
　　郁宁拉了拉他的手，“皇兄，他保护你，我替你唱戏，你开心地活着，好吗？”
　　三皇子把他抱过来，贴住他的额头，“小七，你是什么品种的小神仙？”
　　郁宁弯眼一笑。
　　他握着三皇子的手，说：“皇兄。”
　　“嗯？”
　　“大皇兄不良于行，可能一辈子只能坐在轮椅上度日。”
　　“二皇兄和你一样压力大，他身上不仅有母族的重担，还有弟弟，如履薄冰，几乎无法喘息。”
　　“四皇兄常被人说是个工匠。”
　　“六皇兄天生做不出表情，没人能感知他的悲欢，孤独活在小角落里。”
　　“小七也有病，骑马都不能随心所欲。”
　　还有没有说出口的公主，看似尊贵无双，是天下女儿们的梦想，皇子们见到都要敬三分。
　　可她也是一个没有母妃的女孩。
　　新皇后上位，谁记得先皇后。
　　一个没有母妃庇护的女孩，披着一身浅薄的荣光，连母亲忌日时想给母亲烧几张纸，都要偷偷躲在树林里，生怕撞到谁的忌讳。
　　“我们每个人都有问题有困苦，我们身体里留着相同的血，是一家人，要一起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三皇子抱紧他，下巴搁在他的头顶，望向窗外，说：“好。”
　　郁宁刚要笑，便听三皇子说：“可是，小七都不带我一起玩。”
　　郁宁：“……”
　　郁宁：“带！”
　　三皇子：“之前落下的弥补吗？”
　　郁宁：“补！”
　　三皇子：“主动送花吗？”
　　郁宁：“送！”
　　三皇子：“好好学唱戏吗？”
　　郁宁：“唱！”
　　第二天开始郁宁就带两束花去太学了。
　　皇姐的在等她的路上给她，三皇子的放在他的书桌上。
　　“谢谢小七，他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闻言郁宁忽地抬头看向他。
　　三皇子半身落光，半身隐在阴影里，笑容郎朗，眉眼舒展，百年士族的底蕴和皇族的尊贵，在他身上凝出一身非凡气韵。
　　郁宁双臂撑在桌子上靠近他，小声问：“他对你好点了吗？”
　　三皇子点头，“他不再连夜写十张骂我的话了。”
　　郁宁：“……”
　　“多亏小七，我才能少受些虐。”
　　郁宁咯咯笑了两声，“你跟他说，下午我带他去晚翠园玩。”
　　他信守承诺，之前没带三皇子玩，落下的要补，于是这些天常常跟三皇子一起玩。
　　晟都考试结束，三皇子偷偷带郁宁出宫看放榜。
　　郁北征和六皇子找他玩落了个空。
　　殿试在三日后举行，皇上当场点了三个一甲，于一日后在皇宫举办琼林宴，以示恩典。
　　这是皇宫最热闹的时刻之一，到时候还会有盛大的烟花。
　　在进士们对圣上感激涕零，慷慨激昂表达报国赤心时，三皇子正拉郁宁去摘星楼等烟花。
　　这里观赏效果最佳，没多久越来越多的人上来。
　　郁宁一开始没注意，直到感受到一股无法无视的幽怨视线。
　　他向左看，笑眯眯的太子和面无表情的六皇子正站在那里。
　　他向右看，脸上被气出戾气的四皇子郁北征正站在那里。
　　郁宁：“……”
　　郁北征气势汹汹走过来，把郁宁拉到一边，像只被抛弃的大狗子般怒吼，“小宁弟弟我很伤心！”
　　“你刚到太学就对大皇兄很不一般，你天生对和林老一样文人有好感，我忍了。”
　　“没多久，你就和小六玩在一起，你们坐一起睡一起，我大我忍了。”
　　“现在又偷偷跟三皇兄一起玩，你，你说，你最喜欢的皇兄到底是哪个！”
　　郁宁：“……”
　　郁宁非常认真地，“我只是想给每个皇子幸福。”
　　【……】
　　【握草！谁教给崽崽的海王语录！】
　　【惊！我小可爱崽崽竟是海王！】
　　郁北征睁大眼睛看向他。
　　没有阅历的四皇子一时无法应对这样的话，他觉得这话很有问题，但这句话明明很善良，甚至可以说感人？
　　可为什么还是气？
　　郁宁对他眨了下眼，无比虔诚，“不可以吗？”
　　郁北征：“……”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有个小bug，贵妃是苏堂平的姐姐，不是姑姑，写懵了（瘫倒）
　　童年期快要结束了，接下来是少年期，成年和穿越。
　　。


第35章 小皇子
　　郁北征哑口无言。
　　郁宁笑眯眯地拉他回三皇子旁&—zwnj;起看。
　　拉过去再看小六,小六已经转过身去，后脑勺面对他。
　　郁宁得亲自过去牵他。
　　“六皇兄，太学十天才有&—zwnj;天休息,这&—zwnj;天我跟三皇兄&—zwnj;起出去玩，可剩下的九日我们每日睡在一起坐在一起,不是最亲的玩伴吗？”
　　他拿郁北征说他的话,来说给小六听,小六听完竟然“唔”了&—zwnj;声。
　　乖乖就被郁宁拉走了。
　　太子摇摇头，“近墨者黑啊。”
　　刚进学堂时,小七明明和小六一样乖，现在和三皇子在一起玩没多久,就变成这样了。
　　夜色降临,天空中炸开第一朵烟花。
　　周围响起阵阵小声惊呼。
　　宫中没人敢大声喧哗,但看到如此美的烟花，难免惊叹。
　　此时也不会有人过分苛责。
　　他们的位置不仅能看到最美的烟花，还能俯瞰下面的琼林宴。
　　十年寒窗苦读,终于金榜题名,今日是书生们最光荣，最兴奋的&—zwnj;日，而礼遇文人的皇上更是对他们言笑晏晏，琼林宴上&—zwnj;片和乐。
　　三皇子：“今日是他们大多数人最辉煌的日子了,之后他们就会成为一个芝麻小官,不说还有没有机会见到父皇,即便见到也得不到父皇的好脸色。”
　　太子：“老三慎言。”
　　三皇子嗤笑&—zwnj;声。
　　郁宁也说：“三皇兄慎言。”
　　三皇子：“……”
　　他抿了抿唇，“小七，皇兄是十分敬仰文人的，更敬佩他们寒窗苦读这许多年,我那句话的意思是，他们应该有更好的待遇。”
　　太子：“……”
　　他竟不知道三皇子现在脸皮会如此之厚。
　　连郁北征都说：“三皇兄，你刚才那句话不是这意思吧？”
　　三皇子非常肯定地，“就是这意思。”
　　郁北征茫了&—zwnj;瞬，算了，他说：“这次国子监出了&—zwnj;个探花，是大晟十年来一甲中最年轻的&—zwnj;个，国子监掌教可开心坏了。”
　　郁宁笑眯眯地，“因为大皇兄没参加。”
　　三个皇子&—zwnj;起看向他。
　　郁宁顿了&—zwnj;下，假装刚才什么都没说，也不知道他们在看他，抬头看天上的烟花，“好漂亮哇。”
　　郁北征哼了&—zwnj;声，“父皇也很开心，好好把国子监夸了&—zwnj;遍，还说我们太学最近玩性大，要用国子监敲打敲打，听那意思是要跟国子监来一场比试。”
　　三皇子狐狸眼一勾，“我会怕他们？”
　　郁北征直接道：“三皇兄，你被考察的成绩总是忽上忽下，怎么有勇气说这话？”
　　“我们不是有小七吗？”三皇子侧头问郁宁，“对不对小七？你可是我们太学院的顶梁柱。”
　　郁北征：“……”
　　输了。
　　郁宁摇摇头，“是……”
　　见三人又盯住自己，郁宁即将破口而出的“大皇兄”三个字被咽下去，话拐了个弯儿，“是……我？”
　　“唔！”
　　“小宁弟弟超棒！”
　　郁宁挠挠脸。
　　总觉得几个皇兄越来越天书化了。
　　心满意足地看完烟花，郁宁开开心心回到白夏苑，在门口听到林嬷嬷的咳嗽声，心瞬间紧了起来。
　　嬷嬷最近夜里常常咳嗽，也不太想下床，有时郁宁&—zwnj;天都见不到她&—zwnj;面。
　　太医来看过也不见效，告诉他年纪大了，身体总会有些毛病。
　　郁宁走到她房间外，“嬷嬷，你还好吗？”
　　“七皇子，快去睡吧，我没事。”
　　郁宁站了&—zwnj;会儿，去晚翠园问许如和许意。
　　许如和许意是之前连顺总管给他的宫女中的两个，郁宁特意让她们照顾嬷嬷。
　　“殿下，今日奴婢又去请过太医了，太医说是上了年纪，老年症，恢复得慢些。”许如话说得温柔，怕刺激到他。
　　即便如此，郁宁也是忧心忡忡。
　　他又路过嬷嬷的屋外站了&—zwnj;会儿，说：“嬷嬷，你要好好的。”
　　嬷嬷应了&—zwnj;声，郁宁才回房。
　　席廷问他怎么了时，他垂下睫毛说：“嬷嬷很老了。”
　　【多大？】
　　郁宁：“今年五十了。”
　　席廷顺手把这段截了发给席海，然后思考怎么安慰小孩。
　　思考不出来。
　　他说：“我可以活到200岁。”
　　机器人听了都想打人。
　　小孩听了看着却轻松了不少。
　　他其实知道生老病死在所难免，能通透地看这个问题，但依然怕，怕嬷嬷离开，怕和母妃这&—zwnj;脉再也没有联系。
　　郁宁没问过天书上的人多大，但在他心里，他应该很大了，因为他什么都懂，这是需要时间和阅历的。
　　是个四五十岁的老人也有可能，虽然莫名感觉不太像。
　　听他说他可以活到200岁，郁宁心里忽然安稳。
　　他算了&—zwnj;下，他活到六十岁的话，还剩下五十三年。
　　就算这个人现在真的五十岁，再过五十七年也才&—zwnj;百零三岁。
　　覆盖了他的&—zwnj;辈子。
　　&—zwnj;辈子。
　　郁宁终于笑了&—zwnj;下。
　　他犹豫了下，问：“士农工商，你是？”
　　【我是军人。】
　　郁宁：“……”
　　刚松的气又急速冲上来。
　　“你要经常去战场吗？”
　　【基本有战事，我就要去。】
　　小孩蔫头蔫脑地睡觉了。
　　席廷：“他怎么了？”
　　机器人：“他讨厌军人。”
　　席廷掀起眼皮，扫了&—zwnj;眼暗藏小心思的机器人，“他几个哥哥中，他最喜欢的不是那个将来要做军人的？”
　　机器人：“不是，是残疾的书生。”
　　机器人说完看了&—zwnj;眼他过于修长有力的双腿。
　　接着，它电源就被断了。
　　第二天，学堂开始讨论昨晚郁北征说的事。
　　因为有带着宫外消息的人加入，讨论得更加热烈。
　　“你们不知道国子监那几个人得意成什么样。”
　　“还说到时候会手下留情，只当陪太子读书。”
　　“呵呵。”
　　“他娘的我只说了几句，李林翰就骂我这辈子别想一甲，三甲都不可能。”
　　“太过分了！你怎么说？”
　　“本少爷需要走科举吗，&—zwnj;甲又怎么样，爷不考科举做的官也比他们大。”
　　郁宁：“……”
　　连先生都听不下去了，“请黎世子以后不要说是老夫的学生。”
　　黎世子：“……”
　　不过，先生带来一个令他们惊讶的消息。
　　“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和国子监交流学习了。”
　　“怎么，他们怕了？”
　　先生：“……是什么给你的底气让你说出这句话？”
　　他无奈地摇摇头，刚要开口，就听三皇子说：“因为最近要忙着接待南蜀来使。”
　　&—zwnj;石激起千层浪。
　　“南蜀？！”
　　“南蜀竟要来访我大晟？”
　　“不会没安好心吧？”
　　“难道是来示弱？”
　　小少年们叽叽渣渣地讨论起来，先生摇摇头，这堂课可能又要废了。
　　消息今早刚出来，不管他们怎么讨论，也讨论不出南蜀来访的目的。
　　只能说，看着并不像来挑衅的样子，因为目前南蜀不适合开战，而且听说队伍里还有几个皇子，谁会带皇子们来挑衅。
　　但是对他们来说，又像是来挑事的，为什么要带皇子来？
　　郁宁又想起之前先生说的，南蜀太学院每日比他们多上五个小时的学，眨了下眼。
　　其他人也想到了。
　　汰！
　　还不如跟国子监交流，不说他们没觉得比不过国子监，就算真比不过，还能动手打。
　　这南蜀就……
　　小少年们有点丧气，但对于新鲜事又有点期待。
　　和南蜀的战争已经是上上辈的事了，他们还没接触过南蜀人。
　　消息确定后十日，南蜀来使进晟都。
　　郁宁这几天在学堂&—zwnj;直听他们讲，就算他不怎么关注，也了解了许多。
　　南蜀来访的&—zwnj;队人中，有三个皇子，两个世子，以及一个摄政王。
　　南蜀皇上得了重病，常年卧床，这个摄政王是南蜀真正的掌权者。
　　他只说带皇子们来大晟学习开眼界，目的是否如此真的简单，谁也不敢确定，但南蜀当下和未来的掌权者都在他们大晟，他们都不怕，大晟自然是不怕的。
　　何况大晟隐隐已是天下第一大国，自然要有大国胸襟和气度，重名重誉的皇上当然不会拒绝，不仅不拒绝，还给了最高级的待遇。
　　南蜀&—zwnj;队人即将到达晟都时，皇上派太子携众皇子去迎接。
　　他不可能亲自来迎，太子和皇子来迎摄政王和皇子，互相体面。
　　不能等许久也不能晚，他们算好时间出城门。
　　除了大皇子，几个皇子都来了。
　　郁宁和小六站在一起，好奇地打量着晟都城外。
　　城内城外像是两个世界。
　　上次他们出宫看到的是一片繁华热闹，晟都城门外，却是大片大片的农田，以随时供给晟都所需。
　　不知道是否清理过，人也不多，只有寥寥几个。
　　那顶黑轿就显得格外突出。
　　天阴，早上还有&—zwnj;层薄雾。
　　那黑轿像是从雾气中忽然出现。
　　轿子并不多奢华，通体纯黑不见任何其他色彩，连轿梁上的纹路和字迹都是黑色，几乎难以看见。
　　抬轿的人也并不多，只有八个。
　　他们身穿玄衣，静默的跪地撑轿，脖颈垂成&—zwnj;致的弧度，没有任何生息，恍若死人。
　　太子皱了下眉，正要问那是什么人，前面南蜀的队伍已到眼前。
　　&—zwnj;个看起来和太子差不多大的少年翻身下马，“太子殿下，各位皇子。”
　　太子回礼，“二皇子。”
　　他在人群中扫了&—zwnj;眼，问：“摄政王呢？”
　　二皇子看向那顶黑轿。
　　几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zwnj;直极白的手掀开墨色轿帘，里面的人低头从轿中踏出。
　　他穿着&—zwnj;身和轿子颜色一致的黑衣，墨发从肩后滑落，黑靴落地时，&—zwnj;张惨白极盛的脸露出了出来，嘴角平直，眼眸幽深。
　　【握草！好像看到了长大后的崽崽！】
　　【大晟皇上输了啊输了。】
　　【这个摄政王我非常可以！】
　　郁宁扫了&—zwnj;眼天书，再看向那个缓缓走来的摄政王。
　　天书上看到了长大后的他，并不是说他们五官长得有多相像，而是感觉很像。
　　同样苍白的脸，浓黑的发，瘦削的身体，幽静的眼，以及，没什么明显表情的脸。
　　不过，他隐在宽广黑衣中的身躯看着瘦削，其实长得很高。
　　而郁宁，他心里默默地想，他现在很爱笑了！
　　“太子殿下。”摄政王垂直站着，并未弯腰，嗓音疏离。
　　太子也&—zwnj;样。
　　郁宁站在一旁，悄悄打量他&—zwnj;眼，恰好对上摄政王看过来的视线。
　　郁宁&—zwnj;愣，忙垂下小脑袋。
　　南蜀&—zwnj;行人大部分安置在宫外，皇上给摄政王和皇子们在宫内也安排了宫殿，想住哪儿随他们选。
　　当天晚上皇上就安排宴席欢迎南蜀来使。
　　文武百官们全部参与，为了作陪南蜀皇子们，皇子和太学院学子也来了。
　　宴会还没开始前，几个小少年围坐在一起。
　　黎世子和夏守越跟他们嘀嘀咕咕。
　　之前在太学，先生跟他们说南蜀太学院的学子有多拼，还想说什么被前来的皇上打断，其实，南蜀不仅太学没有人性，处处都变态。
　　夏守越：“你们敢信，南蜀各大世家好多庶女被摄政王送去了军队。”
　　郁宁非常诚实，“送去军队做什么？当兵？”
　　郁北征：“……”
　　夏守越：“当老婆！”
　　郁宁：“啊？”
　　六皇子：“唔？”
　　郁宁思考了下，“慰安将军，以示皇恩？”
　　黎世子用力拍了&—zwnj;下额头。
　　说的是没错，可他敢确信宝贝皇子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慰安”，只当是普通慰劳安抚。
　　用这么单纯的脸，和清澈的眼说出这句话，真是……
　　黎世子又拍了&—zwnj;下夏守越，“快别说了！”
　　夏守越哽了&—zwnj;下，但还是把最不可思议地说出来了，“竟然还有两个皇女也被送去了！”
　　郁宁皱眉摇头，“皇女不可。”
　　几个人还想说什么，皇上来了。
　　皇上来了，宴会就是要开始了，他们立即各归各位。
　　郁宁坐回座位，不由又看向那个摄政王，能把皇女送去苦寒的军队，这摄政王在南蜀定是一手遮天，并极有魄力，残酷无情。
　　他看着看着，发现那人也看了过来。
　　这位连夏守越都直呼可怕的人，其实长得非常好看，苍白的底色下，五官无可挑剔，长眉入鬓，凤眸生辉，百般难描。
　　他面无表情地看了&—zwnj;会儿郁宁，视线转移到身边的男孩身上。
　　郁宁这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在讲南蜀的小皇子。
　　因为看愣神，郁宁没怎么听清他具体讲的什么，大概是小皇子宫人吹捧惯了，心高气傲，想来跟大晟的皇子比比。
　　摄政王：“不如让皇子们切磋&—zwnj;下，让八皇子知道人外有人。”
　　摄政王话落，南蜀小皇子已经站了起来。
　　跟谁比，当然是找个差不多的，大晟总不能让年龄大的跟他比，跟欺负人似的。
　　他是南蜀最小的皇子，而郁宁是大晟最小的皇子。
　　不少人就看了过来。
　　郁宁有点懵。
　　【崽崽忽然被点名。】
　　【啊像极了过年时被迫给亲戚唱歌跳舞的我。】
　　【惨。】
　　皇上笑了&—zwnj;声，“小七就跟八皇子交流交流。”
　　这个时代贵族之间的交流，就是切磋所谓的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
　　郁宁想了&—zwnj;下，好像没有&—zwnj;个是他擅长的。
　　郁宁：“……”
　　南蜀国小皇子：“你随便挑&—zwnj;个。”
　　他看着比郁宁大一点，分不清是真大，还是郁宁体弱显小，但看样子总归不会大很多，口气却格外地狂。
　　郁北征等人一听，脸就变臭了。
　　郁宁：“你随便选&—zwnj;个。”
　　反正哪个都不擅长，这时候不如把选择权给对方。
　　要是他自己选还输了，会更加丢脸。
　　郁北征&—zwnj;听骄傲得抬起下巴。
　　三皇子也勾起了狐狸眼。
　　这可是他们看烟花时，&—zwnj;同承认的大晟太学顶梁柱。
　　郁宁：“……”
　　这六艺中御不适合在大殿内比试，射可以但和初次来大晟的南蜀人一起射箭有危险，礼又不好评判。
　　所以只剩下乐、书和数。
　　南蜀小皇子应该也是想到了这&—zwnj;层，他面无表情先发制人：“那便比乐、书和书吧。”
　　郁宁：“……”
　　原来要丢三次人。
　　南蜀小皇子非常积极，主动走到大殿中央，持剑给大晟的文武百官表演&—zwnj;首《大韶》，乐舞中广外流传的&—zwnj;首。
　　七八岁的小男孩身子柔软，轻若游云，剑姿飘逸又不失凌厉，气息绵长使得歌声韵味十足，完全超越年龄的完美，表演获得满堂喝彩。
　　他收了剑看向郁宁，目光灼灼。
　　郁宁想象了&—zwnj;下，如果他现在唱三皇子教他的曲儿，父皇和百官的脸色会变成什么样子。
　　皇上看向他，百官看向他，太学院的伙伴们看向他，对面的皇子看向他，连摄政王貌似在喝酒，目光也瞟向他。
　　太学顶梁柱郁宁向前&—zwnj;步，拱手弯腰，“甘拜下风。”
　　所有人：“……”
　　作者有话要说：郁北征：小丁弟弟在乐中比礼，先给客人让一步，可真是太完美了。
　　众少年疯狂点头：君子风范，宝贝皇子惹人爱。
　　郁宁：-_-||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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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小皇子
　　南蜀小皇子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大晟几个皇子有点懵,懵过之后，交头接耳。
　　“小宁弟弟太好了，竟然让他一局。”
　　“来者是客嘛。”
　　“唔！”
　　有几个官员也忍不住小声讨论了起来,隐隐可听到“冷宫”、“荒度”等词。
　　皇上和摄政王没什么明显表情。
　　郁宁安静地站在那里，好像不觉得丢人,输了赢了都一个样,这让赢了的南蜀小皇子只高兴了那么一下,心里瞬间生出一种索然无味，甚至有股气。
　　“那再来比算数。”
　　大晟的太师当场出了一道题,“西街共有一千五百三十一户人家，东街共有两千三百五十二户,请问两位皇子,两街共有多少户人家？”
　　太师话还没说完,天书上就已经给出了密密麻麻的答案。
　　【3883！】
　　【崽崽快说三千八百八十三！】
　　郁宁没说，半阖眼正要思考，对面小皇子在太师话落时,立即说：“三千八百八十三户。”
　　郁宁惊讶地抬头看向他,“你好厉害。”
　　南蜀小皇子：“……”
　　他的样子不像是虚伪的恭维，看过来的那双眼睛满是清澈的真挚，眼睛太好看了，尤其是赞赏地看人时,好看得让人晃神。
　　南蜀小皇子片偏过头。
　　大晟的几个皇子：“……”
　　他们不知道是因为意识到郁宁不是在谦让而无言,还是为南蜀小皇子红红的耳尖而无言。
　　太师又要再出一题,一般来说会有三道题，谁先算对两题谁赢，他刚要开口，郁宁又上前说：“甘拜下风。”
　　他是真的比不过,在入太学前他没有学过算数，刚学没多久，一道题目就能看出和南蜀小皇子的巨大差距。
　　输了就是输了，没有什么不好承认的，郁宁很淡定地接受了这个事实，因为南蜀小皇子是真的很优秀。
　　他的优秀不是白来的，背后可能是别人无法做到的勤学苦练，值得尊重。
　　南蜀小皇子看了郁宁一眼，不是多开心的样子。
　　皇上的脸上已经出现一丝不悦，他好面子是大晟大臣和皇子们都知道的。
　　最后一样是书法，有四位公公搬来两个小桌，上面笔墨纸砚一应俱全。
　　郁宁拿起笔，思索片刻，垂眸落笔。
　　细白的手腕下压，小男孩拿起执笔书写时，身上凝出认真安静的气息，没有做任何事，连声音都没有，安安静静地把这里变成了他的世界，让人不由把视线放在他身上。
　　郁北征：“这才是小宁弟弟正常的状态。”
　　黎世子：“宝贝皇子觉醒了！”
　　六皇子：“唔！”
　　没多久两人都写满了一页纸，两个公公举起展示给大殿中的人看。
　　郁宁跟着看向南蜀小皇子的字，惊讶地发现他写的竟是他外公的文章。
　　郁宁转头对他笑，眼睛亮晶晶，笑出两个小酒窝。
　　南蜀小皇子：“……”
　　皇上脸上终于露出些笑意。
　　郁宁心里松了一口气。
　　不管是不是因为他写的好，皇上看到南蜀小皇子写了外祖父的文章还会笑，这让郁宁心安许多，有点高兴。
　　摄政王：“是七皇子赢了。”
　　郁宁弯了弯眼，对南蜀小皇子说：“承认。”
　　后面的皇子们开心地鼓掌。
　　“赢了！”
　　“七皇子好棒！”
　　“写得太好了！”
　　南蜀小皇子诧异地看过来，抿抿唇做到安静的南蜀皇子位，他的皇兄们静默不语，坐得端端正正，和那边形成鲜明对比。
　　皇上冷声道：“三局两败，你们鬼叫什么！”
　　“……”
　　头铁郁北征：“父皇，小宁弟弟就是很厉害，他才进太学不到半年啊！”
　　南蜀那边有个皇子站起来：“七皇子刚进太学不久，那四皇子进太学至少应该有一年了吧，不如我来跟四皇子切磋一下？”
　　郁北征：“……”
　　郁北征毫无意外地输了。
　　他闷闷地坐回来。
　　皇上脸色愈加不妙。
　　六皇子小声念叨：“不要叫我，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郁宁：“……”
　　连他都感受到南蜀皇子来势汹汹了。
　　连续输成这样，皇上自然心里不痛快，不会罢休。
　　郁宁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在太学的表现虽然忽上忽下，但总得来说，在皇子中已算是很不错。
　　其他人也看过来。
　　三皇子压低眉毛，“是我……”
　　其他人都不正确理解他的这句话，以为下一个是他，只有郁宁知道是什么意思。
　　是这个三皇子，表现忽上忽下中的“下”。
　　而不是那个优秀得让太子危机重重的三皇子。
　　哪个时间段哪个人出来，是不可控的。
　　大多时间都是这个阴郁又傲娇的三皇子。
　　郁宁：“……”
　　怕什么来什么，三皇子果然被点名了。
　　当然也输了。
　　皇上脸上已经很难维持笑意，已连续输了三个皇子，这时候如果他要再比一次，未免显得输不起，不怎么好看。
　　最好是到此为止。
　　于是，大晟皇子算是全军覆没。
　　宴会结束后，几个皇子手贴在腿上，站得笔直，只是小脑袋一个个垂着，不敢面对皇上。
　　皇上手指向他们，没说出话，收回手背在身后走了几步，猛地又指向他们，“朕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皇子乖乖听训。
　　“你们平时不是很厉害吗！”
　　皇子们默不作声。
　　“还是太学院太松闲了！加课！每天再加两个时辰的课，好好修一修你们的六艺！”
　　皇子们：“……”
　　天都黑了。
　　皇子们垂头丧气地走出大殿。
　　得知这一噩耗的黎世子和夏守越，也是两眼一黑，世界从此一片黑暗。
　　“我先回去哭一会。”
　　“祈祷你回去的时候不要遇到国子监的人。”
　　“……”
　　“先别说过国子监了，看那边，南蜀的皇子们还在那里呢，先过这一关吧。”
　　他们以为南蜀皇子赢了他们后，得意地耀武扬威来了。
　　见他们看过去，南蜀小皇子走过来，站在郁宁面前。
　　郁宁身边的小少年们瞬间把视线在他身上，好像他一旦说出什么过分的话，就会有什么过分的后果。
　　南蜀小皇子顿了一下，“你不该如此这般。”
　　如此那般？
　　郁宁：“这般无能？”
　　南蜀小皇子：“……”
　　压在身上的视线如刀似火，小皇子说不出话了。
　　郁宁弯眼笑，“你方才在殿上写的是我外祖父的文章。”
　　他又这般笑了。
　　南蜀小皇子又停顿了一会儿，“林老乃文坛泰斗，鸿儒之师，写文章自然先写他的。”
　　郁宁眼睛弯下的弧度更可爱。
　　南蜀小皇子：“你、你……你做为林老的外孙，不可这般、这般懈怠！”
　　郁宁点头，漂亮的眼睛诚挚地看向他，“你说的对，我以后会努力的。”
　　南蜀小皇子：“……”
　　大晟的皇子们：“……”
　　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南蜀小皇子扭头走了，脚步又重又快，背影有几分凌乱。
　　郁北征：“啊，我的小宁弟弟，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说不出来。
　　大家沉默一会儿，各自散去。
　　等郁宁回到白夏苑时，已经是晚上了。
　　他先去看望嬷嬷，跟她说了几句话，这才回房。
　　跟天书上的人说了南蜀的事后，说：“我要努力了。”
　　【你并不比他差。】
　　郁宁听了很开心，但还是说：“至少在算数这一块他是真的很厉害，我想好好学学，不知道能不能单独找太学老师学。”
　　【我教你。】
　　郁宁开心得满眼是光，“今晚就开始吗？”
　　今晚就开始了。
　　郁宁能感觉到他教的和太学院先生教的不同，化繁为简，新奇而有趣。
　　比如说阿拉伯数字和数学竖式。
　　郁宁喜欢阿拉伯数字，一个又一个写在草稿纸，看一眼，感慨：“它们真可爱。”
　　列竖式也会上瘾，一个接一个，规整地在纸上排排站，“可爱。”
　　【……】
　　小机器人也跟着说：“可爱。”
　　不知道说的是人还是数字，或是竖式。
　　数字见得多了，这种的稀松平常不想多看一眼的东西，完全不会有它可爱的想法。
　　席廷仔细看向那一排数字。
　　站得笔直的“1”，站不稳的“6”，歪歪扭扭的“8”，以及闹别扭不肯站一起的“10”……
　　【8歪了，让它站直。】
　　郁宁挠挠脸，重新写了一个8，假装没有看到数式里瘫倒的几个8。
　　连续写了几个8记住后，郁宁说：“再给我出几道题可以吗，我还想列数式。”
　　天书上又出现几道加减题目。
　　郁宁开心地画起了数式，做完抬头才看到天书上的话。
　　【外面有人。】
　　郁宁放下笔，趴在窗口向外看。
　　小院里洒满洁白的月光，平坦低矮的地方仿若白天，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并没有人在。
　　靠墙一圈有几棵梧桐树和石榴树，石榴刚熟时就被太学院的男孩们摘掉了，只有最高处一个幸免于难，在越来越低的气温中岌岌可危。
　　浓郁石榴叶下，有一个人静默而立，不知何时出现。
　　他一身黑衣黑靴站在树下的暗色里，若不是肤色极白，几乎要完全融在黑夜里，很难让人发现。
　　不知道站了多久，郁宁看的这一会儿，他一直凝视着郁宁这边。
　　郁宁不觉把声音放小，“他会伤害我吗？”
　　【不会，他眼眶发红，好像很悲伤。】
　　郁宁一愣。
　　这个手段残忍的南蜀摄政王，夜里来大晟这个偏僻的小院里，一个人看红了眼，着实奇怪。
　　郁宁又趴在窗边向外看了一会儿。
　　摄政王能躲开宫里那么多侍卫出现这里，即便这边守卫不比皇宫中心，武功也不容小觑。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说不定他刚才跟天书说的话也被他听到了。
　　天书上的人说他不会伤害他，郁宁很大胆地趴在桌上看他。
　　思考他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不是来杀他的。
　　这里只有他和嬷嬷两个人。
　　如果是来见他们的，应该直接见了，而不是这样看红了眼。
　　那，这里以前住的是母妃，大皇兄说母妃曾在南蜀住过一段时间。
　　郁宁眼光一下亮了起来，忽然就没那么怕这个人了。
　　郁宁没有打扰他，就这么看着，看着看着，忽然有点难受。
　　不知道是从那人身上溢出的悲伤感染了他，还是怎么回事，他正要从窗口退回来，忽然听到隔壁门响了。
　　是嬷嬷！
　　【别担心，他们认识。】
　　郁宁又趴回窗台，果然看到那人走向嬷嬷，伸手扶了现在已经走不稳路的嬷嬷一把。
　　【他叫嬷嬷林姨娘。】
　　姨娘？
　　郁宁愣了一下。
　　在郁宁心里，嬷嬷虽然有点冷有点傲，敢骂连顺总管，但她就是一个后宫中身份普通的嬷嬷。
　　没想到南蜀一手遮天，皇子们都又敬又怕的摄政王，会亲自扶她，还叫她姨娘。
　　【嬷嬷落泪了，但是很开心。】
　　郁宁轻轻嗯了一声，看着两个站在一起身影，不知道是开心还是难过。
　　嬷嬷在他面前总是很坚强，最多就是叹叹气。
　　在这个摄政王面前却能流泪。
　　不知道过了多久，嬷嬷回房了。
　　南蜀摄政王还站在那里，郁宁从窗口退回，趴在桌上写了一张纸条，放在小收纳袋中，让念念带给他。
　　摄政王拿到纸条后，向这边看了一眼，眨眼间消失不见。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来过。
　　郁宁白天跟天书说起这件事，天书上的人各个很激动。
　　【崽崽，这个摄政王可能是喜欢你母妃！】
　　【崽崽母妃一定是仙女了，两个国家的掌权者都爱。】【一定是仙女，要不怎么生出绝美崽崽？】
　　【只是，他为什么叫嬷嬷姨娘呢。】
　　郁宁也不知道，他想着等嬷嬷身体好一些就去问问嬷嬷。
　　只是他没想到他再也没能有机会。
　　南蜀一行人在大晟只待了五天就走了，没有做任何大事。
　　晟都议论纷纷，他们此行的目的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只是学习开眼界？
　　让人完全摸不着头脑。
　　往常已经下学的时间，太学院的小少年们正在学舞剑。
　　个个苦大仇深。
　　“有什么好纳闷的，我看他们来这里就是来炫耀的，来给我们下马威！”
　　“是，来嘚瑟他们多厉害，害我们这么惨。”
　　郁宁没说话，他想到那晚摄政王出现在他院子里时的样子。
　　不由想，难道他不远千里而来，只是为了看一眼？
　　这天下午南蜀的人离开晟都，太学院的小少年垂头丧气开启更严苛的太学生活。
　　临近冬日，天黑的本就早，多上了一堂课，回来时天已经有些暗了。
　　当看到白夏苑多了好几个内库的人时，郁宁心里一紧，莫名地恐慌涌上他的心头。
　　他的脸色愈加白，粗喘了两声之后，飞快跑向院子。
　　他在白夏苑门外被许福和许贵拦住，“殿下，林嬷嬷走了。”
　　在大晟，主子不能送奴才，何况是皇子。
　　听到他们这么说，郁宁心里的恐慌落地，看着反而安静许多。
　　他说：“让我看嬷嬷一眼。”
　　许福和许贵跪在他面前，一人抱住他，一人捂住他的眼。
　　有几道匆忙的脚步从身边而过，那脚步又沉又重，像是抬着很重的东西，不知走向何处。
　　许贵感受到掌心的湿润，不由将头垂得更低。
　　等苑里没了人，原来嬷嬷住的地方被彻底清理干净，郁宁才走进白夏苑。
　　他安静地站在嬷嬷的屋子里。
　　【崽崽别伤心……】
　　【崽崽还有哥哥姐姐们。】
　　【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嬷嬷去另一个世界了。】【嬷嬷一定不想崽崽伤心的。】
　　郁宁嗯了一声，慢吞吞走回自己的房间，坐在书桌前又放空好一会儿。
　　他心绪不稳，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有人动过他的书桌。
　　书摆放的顺序不对了。
　　郁宁呆呆地看了一会儿，伸手拿起那本放错位置的书，翻到夹在里面的一张纸。
　　上面字体苍劲萧散：
　　“林老三十得女同时失妻，幸有一婢女始终尽心照料，后林老将其抬为妾，她却始终以奴婢自居，小姐入宫时，更是以嬷嬷身份陪其入宫，林老和小姐相继死后，强忍悲恸与仇恨，继续照料小姐幼儿，一生悉心。”
　　郁宁病了。
　　他以前时常生病，这半年一直没病过，这一次好像是之前半年积攒的病气全部爆发，来势汹汹。
　　各宫都派来太医，郁北征更是亲自跑去太医院抓人，太学院的精英大半都在白夏苑了，却一时想不到好办法。
　　床上的男孩高烧不退，咳嗽不止，却又因无力，咳嗽都没了力气，憋得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
　　天书上的人心疼坏了，个个揪心不已。
　　碧沙星愁云惨淡，连空气中都有一股悲伤的情绪。
　　郁北征看到后气得想打人，“你们这么多人都是吃闲饭的吗！”
　　院判战战兢兢，“七皇子母胎带病根，身子骨极弱，是药三分毒，不敢妄加用药。”
　　郁宁迷迷糊糊地听到他们的声音，嘘声说“枇杷”。
　　脑子稍微清醒的那一刻，他终于想起来，嬷嬷给他晒了泡水喝的枇杷干，因为分给别人提前用尽了。
　　给他晒枇杷干的人不在了。
　　他不钻狗洞了，嬷嬷还会回来给他打枇杷吗。
　　郁宁呼吸一滞，陷入到黑暗之中。
　　郁宁再次醒来时，身上依然一点力气都没有，但那种浑身灼热，被烧得发晕的感觉已经没了。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郁宁转动发涩的眼睛，向外看。
　　这是一个奢华但肃穆的房间，房间看似很低调，小细节处尽显尊贵。
　　离床不远的桌边坐着一个人。
　　她背对着他，披着一身白衣，一头长发垂顺地披在身后，在灯光下显得很温柔。
　　郁宁一直看着，有些恍惚。
　　直到她转过身，脸上忽然绽开笑，“小七，你终于醒了。”
　　“皇姐。”声音喑哑发涩。
　　公主坐到床前，扶他坐起来，拿了一个小竹筒喂他喝水。
　　郁宁小口小口地喝，尝到了枇杷的甘甜，抬头看向她。
　　“第一次在内库见到小七时，小七给我喝的就是这个。”
　　“后来我才知道，枇杷可以止咳，于是让太医带来许多枇杷，小七可以喝许久。”
　　“若是小七想去看林嬷嬷，皇姐也带你去看。”
　　郁宁握住竹筒，哑声说：“不可以看。”
　　“小七想看就能看。”
　　郁宁抬头看她，弯了弯眼，“谢谢皇姐，其实我已经好多了。”
　　他不是看不透的人，只是，这世上，除了他，最后一个林家人也走了。
　　郁宁垂眼，有些喝不下去，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他被搂进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后脑勺落下一只手，“小七别怕，皇姐带你去看。”
　　郁宁拒绝的话哽在喉咙处。
　　“我知道这不吉利，被皇宫禁止，那又怎样。”公主说：“我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小七知道不是吗？”
　　“当时小七还帮了我。”
　　六月二十八那一天，有个小女孩在太学一整天都没说话，晚上下学也不想回清宁宫，一个人在太学里看书到天黑，终于在太学只剩她一个人时红了眼眶。
　　她是大晟最尊贵的公主。
　　可她也是一个没了母后，想念母后却无法诉说的女孩。
　　这后宫已经忘了她的母后。
　　那天是她母后的忌日，她没忍住，躲在梧桐林偷偷为母后烧了几张纸，被一个小男孩撞见。
　　小男孩斜跨着一个小书袋，抱着一把伞，见到她就跑。
　　跑了几步，又跑回来，小心地把伞放在地上又飞快跑了。
　　六月夜里多雨，她把灰烬连同她的思念埋到土里，用那把伞遮住，不想哪一处连温度都没散尽，就被雨水侵蚀。
　　那一处，之于她，是没人能理解的，寄托对母后思念的地方。
　　她宁愿淋雨回去，也把伞撑在上面，那是女孩倔强的执念，也是她脆弱的安慰。
　　夜里她辗转反侧，觉得太过冲动，撑一把伞在上面更为显眼，更容易被人发现。
　　忧心了一夜的她，第二天早早去太学，假装不经意地看过去，那一看却又红了眼。
　　那里不但没被破坏，普通的伞还被换成了一把更为结实的紫竹伞，伞下紧靠着埋灰烬的地方还有一簇星辰花。
　　小小星辰花一朵挨一朵，热闹可爱，如同阳光下笑眯眯的蓝色小星星。
　　郁北征说是一个善良柔软的人，怕小花被风吹雨打，特别给它撑了一把伞。
　　后来太学其他人去看，也这样想。
　　只有她知道，不是，不是给星辰花撑的，星辰花也只是陪伴和保护而已。
　　那一夜，一群小星星守护了它。
　　后来，女孩才知道，那个柔软的小男孩是七皇子。
　　他也早早地没了母妃。
　　一直很孤单地活着，却活成了一颗小太阳。
　　深宫中两个没了母妃的孩子抱在一起。
　　公主说：“小七，别难受，还有皇姐在，皇姐护着你，陪你长大。”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崽崽不哭，麻麻哭了。
　　麻麻一定让你成年后各种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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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小皇子
　　郁宁抓住公主的衣袖,头在她脖颈上蹭掉眼上最后一点湿润。
　　“皇姐。”
　　“嗯？”
　　“皇姐貌美心善，是天底下最可爱的女孩子。”
　　彩虹屁虽迟但到，公主不禁笑了一下。
　　她又喂郁宁喝了一碗粥,见他脸色稍微好一点才安心。
　　“这里是清宁宫,我向皇祖母给你要了一间房,这里离太医院近,你先在这里养病，以后也可随时来住。”
　　“我本想让你一直住在清宁宫,和我一样,但知你喜欢白夏苑和晚翠园,所以并未提,只说让你常来住。”
　　她深知住在清宁宫的好处，也知住在清宁宫的约束，并未擅自替他决定住处，只多寻一处庇护。
　　“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些,皇姐便带你去看嬷嬷。”
　　郁宁一一应着,到最后声音只剩下一点点，眼皮慢慢合上了。
　　他睡着后,太后来了。
　　太后年近六十,即便有成群的人精心伺候,在这个医疗科技并不发达的年代，也显出明显老态,幸而并不算瘦削,又常年礼佛，看着很是慈祥。
　　他站在郁宁床边观察半晌，叹了一口气。
　　“皇祖母,小七很乖，不会让您心烦。”
　　太后轻笑一声，“哀家倒是希望他能给清宁宫添些热闹。”
　　公主笑道：“那小七也是可以做到的，他来太学院后，太学院可比往常热闹多了。”
　　“希望吧。”
　　天色已黑，太后和以公主以为郁宁会一觉睡到天亮，看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半个时辰之后，郁宁却艰难地睁开眼，撑起身子。
　　他侧头看了天书，虽然上面没有话，只是静立在他身侧，已让郁宁足够心安。
　　“我没事。”他非常小声地说，嗓音因哑，发出的像是气音。
　　【睡吧，我守着。】
　　郁宁眼一红，彻底安心。
　　公主的话第二日就应验了，几个皇子们纷纷来给太后请安，来看郁宁。
　　其实太学院的人几乎都想来，比那次郁宁被罚还要迫切，可那次郁宁还在白夏苑，还能进，这次在清宁宫，他们是真不敢也不能打扰，所以只有住在皇宫的几位皇子前来。
　　太后刚开始礼佛时，说喜静，免了各宫的问安，这清宁宫就一直很安静，这一天忽然就被打破了，好几个皇子聚在这里叽叽喳喳。
　　每个人还带了不少礼物。
　　大多数是给郁宁的，但来清宁宫不能只给郁宁，所以又给太后备上一份，堆满了房间。
　　郁宁靠坐在床上，他的脸色依然是不健康的苍白，唇色也淡到只能隐约看到一层浅粉，眼睛里却有了光泽。
　　郁北征和六皇子一起给他展示礼物。
　　大多数是些宫外的小玩意以及各种补品。
　　黎世子的一如既往是金银珠宝。
　　火锅店迈上正轨，他赚得满盆钵，已经在规划在晟都各地再开三家分店。
　　当六皇子打开他送来的箱子时，眼睛都被闪得睁不开，眯着眼不断向后躲。
　　郁北征哈哈大笑，郁宁也跟着笑。
　　六皇子干脆躲到郁宁身边，悄悄拉住他的手。
　　郁宁想说他身上有病气，六皇子拉得如此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话到嘴边又咽下。
　　郁北征展示完礼物，说：“小宁弟弟，我背你出去晒晒太阳吧？”
　　三皇子直接走到郁宁身边，熟练地把他抱起来。
　　郁北征：“……？”
　　“三皇兄！”
　　三皇子：“别啰嗦，午休就快结束了。”
　　现在太学下学时天都快黑了，他们等不及，于是吃午饭和午休的时间跑来看郁宁。
　　午饭加上午休，一共不到一个半时辰，时间紧，不能浪费。
　　郁北征噎了一下，继而大喊：“那你也不能截胡！”
　　三皇子懒得跟他说，贴贴小神童的额头，狐狸眼里漾起愉悦的光。
　　太子倒是开口了，“小四刚才应该直接抱人。”
　　“谁知道三皇兄这么奸诈，我下次知道怎么做了！”
　　“唔！”六皇子追着跑过来，伸手想再拉郁宁的手。
　　太子干脆把他抱起来和郁宁同一水平。
　　太后坐在窗边，不由感叹：“清宁宫很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她身边的嬷嬷最懂她的心，笑说：“七皇子身边没了照顾的人，年纪还这样小，不如让他多来清宁宫住一阵。”
　　太后刚开始礼佛时，确实不喜被人打扰，一心只想洗掉身上争斗下来的深重孽障。
　　可时间久了就不同了，哪个上了年纪的人不喜儿孙满堂的热闹呢，只是当年的话还在，清宁宫一直很清宁。
　　嬷嬷说出了她心里的想法。
　　太后点头，让她去叫皇子们吃饭。
　　几个皇子又陪他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饭，她心情愈加的好，看郁宁也愈加顺眼。
　　在清宁宫上下和太医院的悉心照料下，五天后，郁宁病情总算好转，身上恢复了些力气。
　　公主如约带他去见嬷嬷。
　　宫中对在宫内病逝的下人很忌讳，尤其是在宫中活得并不是很好，可能存在怨气的下人，一般会统一运出宫外，烧成灰葬在规定地点。
　　太子亲自出面，将林嬷嬷葬在离皇宫不远的一个山上。
　　这里山清水秀，相邻的山上还有一处香火旺盛的寺庙。
　　十岁以下的皇子出宫比较麻烦，但有太后口谕，公主轻松把他带出来，坐马车一路到山下。
　　这里夏守越和黎世子在等他们。
　　公主自然不敢说带郁宁来嬷嬷，只说带他出宫散心，是偷偷来这里，不敢让外人知道。
　　而郁宁病后初愈，还是虚弱的时候，不能爬山，公主于是选了休息日出来，让夏守越和黎世子来背他上山。
　　主力当然是夏守越，黎世子负责打下手和逗乐。
　　郁宁第一次爬这种自然的山，虽然说是被背着，心情也不错，三人见状心里纷纷松了口气。
　　嬷嬷被葬在半山腰，郁宁看到墓碑后小跑几步，视线扫到天书忽然顿住。
　　他看向旁边的大石头。
　　石头旁边有一小截浅蓝色的衣服。
　　郁宁忽然跑到大石头前，向后探头。
　　三皇子、四皇子和六皇子正躲在后面。
　　郁北征：“嘿嘿。”
　　六皇子：“唔，真巧呀。”
　　公主皱眉看向夏守越和黎世子。
　　黎世子立即举手：“不是我说的！我对嬷嬷发誓！”
　　夏守越跟着举手：“我对嬷嬷发誓，我、我只告诉了四皇子！”
　　郁北征好像找到了倚靠，“我对嬷嬷发誓，我只告诉了小六！”
　　六皇子举起双手：“对嬷嬷发誓，没告诉任何人。”
　　他又非常严肃地补充：“皇兄也没告诉。”
　　那可真是了不起，大家赞赏地看向他。
　　不对，那……
　　几人一起看向三皇子。
　　三皇子勾起狐狸眼，“你们以为能瞒过我？把我想无能了。”
　　他不再多说，干脆直接对郁宁说：“小七，我们一起来陪你看嬷嬷。”
　　六皇子：“唔！”
　　郁北征：“对，小宁弟弟，我们也来看看嬷嬷。”
　　公主：“这么多人很容易被发现！”
　　郁北征：“发现就发现。”
　　很有可能被发现，但这也是他们要来的原因之一。
　　这样，如果被发现，要罚他们一起被罚，不会再出现小宁弟弟一个人被关小黑屋的事了。
　　“小宁弟弟，我们陪你。”
　　“唔！陪小七。”
　　“不会有事。”
　　郁宁弯眼笑。
　　他看向嬷嬷的墓碑。
　　嬷嬷看到这一切应当是安心的吧。
　　未免被人发现，墓碑上简单刻着“林氏之墓”四个字，想必做这这件事的人，不知道嬷嬷的姓名，只知道她是林嬷嬷，而郁宁觉得这四个字和她的一生极为契合。
　　她是林氏，一生没给自己名字。
　　墓碑周围种满了星辰花，小星星簇拥着她，和在白夏苑时一样。
　　郁宁说：“嬷嬷安心，我会平安长大。”
　　公主说：“嬷嬷安心，我会护着小七长大。”
　　郁北征：“我也是！我会保护小宁弟弟！”
　　小少年们纷纷应和，一道一道保证说给嬷嬷听。
　　一阵山风而过，星辰花随风摇曳，像是回应。
　　在看不见的地方，会有许多人看着他长大，一路清风明月，温山软水。
　　晟都七香火锅店总店。
　　这一天和往常一样座无虚席，生意红火。
　　自从五年前火锅店在皇子和晟都各位高门小公子的捧场下开业，七香火锅店越来越红火，至今已火遍大江南北，分店遍布大晟各大城池，这晟都中也开了五家分店。
　　要说最受欢迎的，当然还是这总店，尤其受文人和权贵的喜爱，要来这里吃饭提前几天定位置是常有的，会试那几天的位置，通常是要提前三个月才能订到。
　　掌柜抬头看到店小二引四个书生进店，在一楼拐角靠墙相对安静的位置落座。
　　这四个书生一身国子监蓝配白学子服，一进店就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
　　能进国子监的，不是家族地位高，就是极为有才，不管是哪种，都足以令人艳羡，是以很多人常爱穿学子服出门，以享受别人羡慕或尊敬的目光，每到这时，他们便难以遮掩脸上的骄傲与自得。
　　今日这四个却有些不同。
　　他们坐在拐角处，一进来就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不看其他人的目光，只盯着一副没有展开的画。
　　仔细看能发现，他们眼睛非常亮，有两个脸上兴奋得发红。
　　那几个人即便很兴奋，也没有在店里轻易打开那副画。
　　掌柜在柜台上敲了八下。
　　满店的小二便知道要留意八桌。
　　没多久，一个小二跑到掌柜前，倾身在他耳边说了三个字。
　　掌柜眉头一皱，立即小声道：“请世子来。”
　　火锅在不断改良中越来越好吃，四个国子监学子前几天特别想吃，今日来吃了几口却没了心思，他们心不在焉地填饱肚子，匆匆离开。
　　从七香火锅店到国子监有一条近道，但因这条路很窄，轿子不好过，一般很少有人从这边过。
　　今日他们正需要这样一条人少的小道，四人快速跑到小道中。
　　“快，这里人少，可以看了！”
　　“只有这一副吗，我先要一副。”
　　“小声点，要是让掌教知道我们就完了！”
　　“那你快打开啊，马上到上课时间了！”
　　被围在中间的少年打开那副画。
　　其他三个少年屏住呼吸。
　　当画册在他们面前一点点展开时，呼吸乱了，几道吸气声很明显。
　　“呦，在看什么呢？”
　　小道另一边响起一道带笑的声音。
　　四个人连忙把画收起来，脸上的慌乱无可遁形。
　　来人一身湖蓝云锦华服，发髻难得一丝不苟，手上还拿了一把折扇，身姿挺拔，只有脸上还有小时候胖胖的痕迹，笑起来有点可爱。
　　四人见到他却是更加慌。
　　“黎、黎世子！”
　　黎世子笑眯眯走上前，伸手，“给本世子瞧瞧，你们在看什么。”
　　中间的少年忙把画藏到身后，只顿了一下，拔腿就跑。
　　黎世子抿了下唇，弯腰捡起地上一块手掌大小的尖锐石头，直冲少年的脑袋砸去。
　　多年练下来的准头一直在线，石头重重砸到后脑勺上，伴随着一声闷哼，少年踉跄了一下，跌倒在地。
　　黎世子慢悠悠地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手腕警告他不要乱动，弯腰从他手中拿那幅沾了泥土的画。
　　另外三个少年见状要上前，黎世子抬眸看了他们一眼，长眸半眯，“别动。”
　　三人正犹豫之时，黎世子已经把那副画打开。
　　脸上的笑一点点消失，嘴角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变得幽深，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正凝聚怒气。
　　这着实是一副很美的画。
　　画中的场景就在他们刚出来的七香火锅店总店。
　　黄昏时分，天空被晚霞染红，顶楼正中间，有个白衣少年倚着窗子吹笛。
　　街道上人流如织，天空上晚霞灿烂，都无法令人把视线从他身上移开。
　　执笛的细白手腕只露出一截就惹人遐想，眼眸更胜晚霞醉人。
　　五年前，圣上曾有意让国子监和太学切磋一番，以敲打太学玩性渐大的小少年们，被突然来访的南蜀一行人打断。
　　太学惨败，圣上大怒，太学院每日加课两个时辰，开始苦兮兮的勤学苦练。
　　今年开春之后，乡试开始，圣上想知道这五年加课成果，便重拾五年前的想法，让国子监选派二十名优等生来太学切磋。
　　有一少年惊才绝艳，震惊整个国子监。
　　那少年就是画中的七皇子。
　　没去太学，没见过七皇子的人，除了看七皇子的字，听七皇子的诗，还很想一睹七皇子的容颜。
　　不知是谁带了一张七皇子的画像去国子监，自此就乱了。
　　大晟风流，人人爱美人，不管男女，对长得的美的人和有才的人一样追捧。
　　何况是七皇子不仅风采高雅，还颜如舜华。
　　只是单纯的欣赏，私藏一个皇子的画像已是大不敬，何况
　　黎世子扫过这四人。
　　因有男妃在，大晟男风盛行，不说权贵有男宠，国子监也曾抓到过乱来的学子，其中一人就在这四人中。
　　黎世子眼眸愈加冷，四个都能感受到他此时怒气有多浓。
　　这个在晟都肆意妄为多年的少年，一旦冷戾起来，可怕得令人颤抖。
　　尤其是被他踩着的少年，恐怖的危机感压下来，他声音发颤，“黎世子，我爹、我爹……啊”
　　黎世子踩在他手腕上的脚移到他两腿间，用力碾下。
　　少年话还没说完，就发出一道响彻云霄的惨叫。
　　黎世子略扭曲的脸说明他有多用力，那惨叫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直到人晕厥。
　　另外三个人脸上的冷汗瞬间就下来，哆嗦着后退了一步。
　　黎世子冷眼看向他们，“给我狠狠地打。”
　　巷子中传出阵阵惨叫声，外面好几个路人忍不住探头围观，晟都的百姓还是很守法的，正讨论要不要报官，见黎世子从里面走出来，立即作鸟兽散。
　　黎世子的小厮已经急死了，见他终于出来，匆匆跑过来，“世子呦，哎呀！您衣服怎么脏了！您还记得进宫是去做什么的吗？”
　　黎世子脸一僵，把画塞进怀里，匆匆坐上马车。
　　大晟皇宫，清宁宫外，三个皇子脚踩木梯，鬼鬼祟祟趴在墙头上向里看。
　　路过的侍卫们目不斜视，假装没有看到。
　　“我看到苏堂平啦！”郁北征惊讶地喊：“他竟然来了！”
　　今年十三岁的郁北征已经和十六岁的太子一样高，他最近常在太学嘚瑟，说他未来可能是最高的一个皇子。
　　少年抽条般，只长个子不长肉，瘦削但绝不孱弱，眉星剑目，初显锐利锋芒。
　　中间的皇子转头看向他，“苏堂平的家世人品在同龄人中已算是很不错的了。”
　　少年声音清朗好听，每当这道声音响起时，宫中所有的皇子都会安静下来，认真听他说话。
　　当他看过来时，更不用说了，几乎没有皇子能拒绝他。
　　十二岁的少年容颜初绽，已经好看得让人心颤，仙姿佚貌与浓浓的少年气融合，凝成他独有的幽静清举气度，就连几乎天天见他的郁北征，冷不防也会被他晃到。
　　只会说：“是是是，小宁弟弟说的对。”
　　公主年芳十六，去年及笄，及笄就是到了可以结婚的年纪，在大晟及笄时就算不成亲，也该定下门亲事了，公主拒绝了一年，最终还是被太后和皇后安排了一场才子宴。
　　才子宴邀请了大晟贵族世家中所有适龄少年前来，说是赏花作诗，其实就是让公主选驸马。
　　公主总是拒绝，说这个不行那个不好，干脆把所有选项摆在她面前，让她在帘子后选。
　　此时一个个少年正在清宁宫的花园中落座。
　　“唔唔唔！”六皇子指着门口的人，震惊地说：“黎世子！”
　　六皇子脸上还是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细微之处已和小时候有明显的不同，他是变化最小的皇子，还和小时候一样，圆圆的眼睛，小小的嘴巴，非常可爱。
　　郁北征过于惊讶，以至于声音都大了，“就离谱，黎明川怎么配得上皇姐？！”
　　声音一大就被发现了。
　　正好太后和皇后走进花园，一起抬头看过来。
　　被当场抓获的三个爬墙小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黎世子：……？
　　郁北征：就你还想当我姐夫？


第38章 小皇子
　　三个皇子尴尬地趴在墙上,踩在木梯上的脚小幅度动了动。
　　六皇子唔了一声，垂下小脑袋。
　　这么多年了，郁宁和郁北征都知道他有点怕皇后,被皇后当场抓住做坏事,可能会畏惧。
　　郁宁拉住他的手。
　　“还不快下来！”太后本想挂一张严肃的脸,好好训斥一番,见他们尴尬的脸，没忍住还是笑了一下,“摔到可怎么办。”
　　恰好贵妃和三皇子赶来,三皇子扫一眼墙头上的郁宁,哼笑：“皇祖母,您可别叫小七过来了，小七坐在这里，皇长姐还能看上其他人？”
　　今年十六岁的三皇子，狐狸眼更加勾人，一身魅惑肆意,好像随时要把哪个小书生勾走吃掉。
　　太后笑骂他：“胡说什么！”
　　这话说的好像公主想选小七一样,而实际上宫里这几位都知道，公主喜爱七皇子,待他极好,在她心里,天下男儿谁也比不过七皇子。
　　三个皇子下来，很乖地站在太后面前,完全不像调皮捣蛋鬼。
　　“皇祖母,也让我们给皇姐把把关吧。”郁北征说：“就像黎明川这种，您看他来得迟，衣摆上还沾着土,这是对皇姐大不敬，就该轰出去。”
　　黎世子：“……”
　　在太后面前，黎世子啥也不能说。
　　太后又骂他：“胡说什么，快找个地方坐好，别捣乱！”
　　太后无奈一笑。这几人一起在学堂上了多年学，彼此丢脸捣蛋的事都见识过，总觉得对方一身毛病，殊不知，太学这几个才是大晟最优秀，至少在家世上最优秀的人，宫外想嫁他们的人可是成群结队的。
　　花园中的位置都是设置好的，估计没有他们的位置，四个皇子进殿内找公主一起坐。
　　公主坐在正对花园二楼靠窗的位置，外面的人和事她看得清清楚楚。
　　几人一进来，她就对郁宁伸出手，“给皇姐看看。”
　　郁宁乖乖把手递给他。
　　十六岁的公主身高容颜已长成，小时候郁宁彩虹屁夸她是大晟山河之上最为娇贵的一朵芍药花，她现在完全担得起这句夸赞，或者说是牡丹更为恰当。
　　她长得明艳大气，一身皇家大公主的气派，直逼晟都其他少女黯然失色。
　　养尊处优的手握住郁宁的手腕，拨开他的手指，果然看到稚嫩的掌心磨红了。
　　郁宁和其他几个皇子不同，那几个皇子越长大越健康强健，而郁宁不知道为什么，越长越美也越病弱。
　　病弱到太后免了他许多武课，那些课他根本上不了，只学了舞剑和骑马。
　　这手连弓箭都没拿过了，最多的是执笔和持笛，攀在那粗粝的墙头，怎么能不被磨红？
　　“皇姐，没事的，我一点感觉都没有。”郁宁说。
　　郁北征：“都红了！怎么能没感觉！”
　　六皇子熟练地从怀里掏出养手的药膏。
　　【崽崽快点涂，心疼死麻麻了。】
　　【呜呜呜手都红了，我这辈子没被磨成这样过，一定很疼吧。】郁宁：“……”
　　他无奈地坐下来，任六皇子帮他涂药膏。
　　半晌，叹了口气，“我又不是磕不得碰不得的小娃娃。”
　　【崽崽你就是小娃娃啊，你才十二岁，还是个儿童。】郁宁不知道在跟谁说：“女子十五岁及笄可婚配，男子三十六岁自称老夫。”
　　【……】
　　【老夫告辞。】
　　【我是一个母胎solo老夫。】
　　【但是不管怎么样，十六岁的星辰花女孩就要结婚也太可怕了！】【都没好好享受单身青春，就要被家庭困住了。】【醒醒！姐姐是公主！有一群大晟美少年任她选！】郁宁看了会儿天书上的讨论，若有所思。
　　外面的少年们已经开始极力表现，不遗余力地试图博得公主的垂青。
　　郁宁侧头问：“皇姐，你不想成亲吗？”
　　公主很直接：“不想，我还不想跟一个男子绑在一块，去操心承担那许多。”
　　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公主有多好，目前全天下中有她一个人知道。
　　而且，她还不想出宫，不成亲还能在宫里，一旦成亲必须出宫建府了。
　　郁宁笑：“好，那皇姐就再独美几年。”
　　这些年下来，他的部分思想已经有些被天书同化，并不完全觉得女孩十五六岁就该定亲成婚。
　　公主摸摸他的脑袋，垂眼笑。
　　三皇子听她这么说，也不禁一笑，“独美啊，这又是天上的说法吗？”
　　这几年下来，几人也发现郁宁有时候会不知道在跟谁说话。
　　这在处处有眼线的皇宫是藏不住的，郁宁干脆就说开来，和当时跟三皇子说的一样，信不信由人。
　　郁宁点头，“天上说，女孩存在的意义并不是结婚生子，女孩大可以独自美丽，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公主诧异地看向他，眼睛发亮，她觉得这就是她模糊的想法，被清楚点明了。
　　六皇子：“唔？”
　　郁北征：“寻常人家的女孩不行，皇姐可以，反正皇姐成了二十多岁的老姑娘，还是想要谁做驸马就让谁做。”
　　四道死亡视线发射向郁北征。
　　郁北征：“……”
　　他反应了好一会儿，总算不是太傻，“皇姐二十多岁依然年轻貌美！”
　　贵妃进来时正好听到这句话，不禁莞尔，“四皇子说的极是。”
　　几人起来见礼，贵妃坐到公主身边，问：“我大晟最优秀的儿郎都在这里了，公主可有心仪的？”
　　公主摇头不答。
　　贵妃指向下方一个灰衣少年，“公主觉得苏堂平怎么样？他也不想早早成婚，想有一番成就之后再成婚，如果公主选他，你们二人先定亲，过个五六年再成婚也是可以的。”
　　三皇子抬眸看过来。
　　六皇子也一样。
　　随着他们长大，很多事已渐渐浮出水面，不得不面对。
　　最为尖锐的就是皇位之争，没人敢提，但朝堂后宫众位皆是心知肚明。
　　大皇子今年在礼部领了职，太子和三皇子不用多久也会进入朝堂听政。
　　这一年来飞梧宫和飞霜殿关系紧绷，前面朝堂随之也开始有所异动。
　　公主乃是先皇后嫡女，由太后养大，是大晟身份最为尊贵的皇女，贵妃想拉拢她进苏家阵营的意图很明显。
　　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公主的亲事照说应该由太后和皇后决定，她不该来。
　　她冒着太后不喜的风险前来，就是想推一把苏堂平。
　　正如郁宁所说，不算皇子们，苏堂平在年纪相近的这一代中，已算是拔尖，优于皇后母族中的几个少年，她推一把说不定就成了。
　　“你们在从小一起在太学学□□应该知他品性，也算是知根知底了。”
　　公主敛眉：“贵妃娘娘，让我再好好考虑考虑。”
　　贵妃见她松口，便不再强说，笑道：“好，这是人生大事，自然要好好考虑。”
　　她离开时见三皇子没有骨头一样瘫在贵妃椅中，不由皱眉，“好好帮你皇姐看着点。”
　　三皇子恹恹地应了一声。
　　等她走后，三皇子说：“皇姐随意，别管她。”
　　郁北征说：“可贵妃娘娘说的五六年以后再成亲，正是皇姐心中所想吧。”
　　大晟并没有规定驸马不能进朝堂，但有一点，驸马一生只娶公主一妻，连侍妾都不能有。
　　在十七八岁有孩子很普遍的大晟，堂堂丞相府嫡出公子，为公主守身到二十多岁已是很有诚意。
　　郁宁看向公主，见一贯肆意傲娇的她正皱眉，不由心里一紧，“皇姐。”
　　“皇姐心里是真正所想是什么？”
　　公主思考了片刻，“还是不想定亲。”
　　郁宁说：“好，我去跟皇祖母说，皇姐莫要忧心。”
　　公主笑着摸摸他的头。
　　这宫里人人都说她对七皇子好，其实他们不知道，很多时候都是小七在宠她这个皇姐。
　　小七给了她很多即便作为公主也无法拥有的快乐。
　　公主：“我们一起去说。”
　　才子宴会结束后，太后派人来请公主，郁宁跟着一起去。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太后，但他有天书。
　　天书上有各个年龄段，各种身份的人帮他出主意。
　　太后听他一番奇怪又很有道理的言论，不由无奈笑道：“就你会说。”
　　郁宁知她是松口了，把一杯温茶放在她手边，“是皇祖母通情达理。”
　　太后被他哄得满脸笑，最终还是推了两年。
　　郁宁和公主出来时，黎世子还没走，见到公主立即弯腰垂头。
　　公主及笄后便不再去学堂，他们毕竟长大了，除了皇子们，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随意。
　　等公主走后，黎世子才抬起头，目光不经意落在公主的背影上，转头继续笑骂：“我就迟来那么一会儿，四皇子就在太后面前数落我，那么多人在场，我不要面子的吗？”
　　郁北征惊讶：“你竟然还要面子？”
　　黎世子笑推了他一下。
　　少年们还是和小时候一样。
　　黎世子转头看向郁宁，笑眯眯掏出一块玉给他。
　　郁宁：“……”
　　小时候黎世子特别爱给他钱财，总是一箱一箱地送，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喜欢给郁宁送玉，总是有事没事给他一块玉，软玉硬玉，血玉白玉青玉各种玉都有。
　　“玉养人，保平安。”
　　郁宁想把玉挂在腰间，但这只是一块裸玉，没有绳结，他想了想，把玉装进皇姐给的香囊中。
　　香囊连着腰带，装进一块有很分量的玉后向下坠，腰线收紧，更加凸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黎世子想到那副画和国子监的那四个人，眉头一皱，“七皇子，玉沉，别坠坏了香囊，拿在手中把玩吧。”
　　郁北征：“就你屁事多！”
　　黎世子：“……”
　　他不是会受委屈的人，实在是不想忍了，等送郁宁走后，立即把画扔给郁北征。
　　“什么东西？”郁北征打开画后，眉头一皱，“有点不对劲。”
　　这画中的人是郁宁，可并不是他的常态。
　　皇子十岁后出宫更简单，他们常一起出去玩，每次出去时，视野最好的七香火锅店三楼不会对外开放。
　　很多武课不能上后，郁宁把那些武课的时间给了乐器，尤其爱笛子。
　　他常在晚翠园的树屋里吹，有时在火锅店三楼看着人群，兴致来了也会吹上一曲。
　　这个场景是真实的，只是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
　　画中少年衣袖滑落，手腕露出大一截，白得耀眼。因为瘦，衣服松松垮垮，领口大开，锁骨清瘦的线条一览无余。
　　郁北征看得直皱眉。
　　“四皇子不是嫌我来得迟吗？这就是我迟来的原因。”
　　郁北征把事情跟他讲了一遍。
　　郁北征听完原地爆炸。
　　“我去砍了他们！”
　　黎世子立即拉住他，“本来他们只是私底下传画，你这么一去这件事整个晟都权贵圈都得知道。”
　　郁北征极力压住胸腔里翻涌的怒火，“去找大皇兄。”
　　黎世子：“对。”
　　郁宁先他们一步经过婉嫔娘娘和大皇子的怡和殿。
　　他本来没走这条路，从旁边那条路经过时，天书上的人说看到皇上正从怡和殿出来。
　　郁宁顿了一下。这些年皇上对他时冷时热，并不是多喜欢他，他没有直面走过去，而是走到假山后朝那里看一眼。
　　果然看到了皇上。
　　平日里他身后会跟着成群结队的人，今日只有连顺总管和侍卫长，心情看着还算不错。
　　郁宁心里有一点疑惑。
　　这两年大晟发展得不太顺。
　　前年瘟疫死了很多人，今年又逢旱灾，大晟多地颗粒无收。
　　军防上也出现问题，夏老将军年岁已高，再也不能上战场守护大晟，下一代没有出彩的将才。
　　而对面南蜀却正好相反，他们出其不意攻下北越二十几个城池，军队如敢死队般可怕。
　　这更让大晟朝堂生出沉重危机感，夏守越十四岁那一年就被皇上和夏老将军送去了边境军营。
　　内忧外患之下，一心想成为名垂青史之明君的皇上，这一年来愈加沧桑，很少踏入后宫。
　　听说，他已经两个月没进任何妃子的宫了，白妃和贵妃那里都一次没去。
　　郁宁正思考着，又看到郁北征和黎世子匆匆跑向怡和殿。
　　郁宁：“……”
　　怡和殿今天怎么了。
　　【崽崽想知道他们去干嘛吗？我去给你听。】
　　郁宁摇头，“算了。”
　　他继续向白夏苑走。
　　回去后，他坐在书桌前，回想自己的所见所闻，然后埋头写东西。
　　【崽崽，在写什么啊？】
　　郁宁一边写一边说：“在写你们以前教我的香皂制造方法。”
　　“还有酒的提纯及玻璃制造。”
　　这几年他在天书上学到很多东西，有白天天书告诉他让他转交给黎世子去赚钱的，也有晚上那人随口说的。
　　前段时间，天书上那人还未去战场时，郁宁和他一起仔细讨论过，这三个在他们这个年代是可以做出来的。
　　以前郁宁没想做，因为他觉得他的钱已经太多了，黎世子差不多也是晟都除皇室外私人财产最多的人了。
　　可他今天见了皇上想到大晟最近的状况，忽然有了个想法。
　　他想尽他的一份力让大晟子民过得好一点。
　　与此同时，郁北征和黎世子把画展开给大皇子看，并把事情又给他讲了一边。
　　大皇子看着画眉眼寒凉。
　　当天下午国子监即将下学时，礼部带官兵忽然来检查，从各个学院的每一个学堂到寝所每一间房。
　　来得突然，行动快速，完全没给国子监任何一个学子反应时间。
　　除了德高望重的掌教们，连一些年轻先生的书房也被查了。
　　官兵们带着一些画和信件交到国子监中心武场的轿中。
　　有学子不满，正要叫，忽听轿中的人念了几个人名。
　　他们还未想起这道有些熟悉的声音的主人，就见那几人被拉出去按在地上杖打。
　　越来越多的人被拉出来，惨叫声此起彼伏，血腥气越来越浓。
　　想要叫的人讪讪闭了嘴。
　　直到夜幕降临，上千个学子才被检查完，惨叫声也息了。
　　轿中之人，嗓音如初雪冷淡，“如若再看一眼，多说一句，科场之路到此结束。”
　　大皇子带回一堆画作，他绝不算小的书桌被摞得满满的。
　　“一共一百零六幅。”
　　郁北征：“……”
　　两人同时叹气。
　　弟弟长得太好看了怎么办。
　　大皇子看着这些画皱眉，说：“烧了吧。”
　　他话刚落，有人在书房外道：“殿下，三皇子来了。”
　　紧接着就是一道带笑的声音，“大皇兄，烧了多可惜，给我带走吧。”
　　大皇子：“……”
　　第二天学堂一大早就在议论国子监莫名被查的事，这里一伙那里一堆，好不热闹。
　　学堂有几个人走了，如大皇子和公主。
　　又有几个小萝卜丁来，如宫中最小的小皇女。
　　郁宁一进来就被刚六岁的小皇女抱住腿，她软软地叫：“宁哥哥，我好想你哦。”
　　郁宁笑着给她塞了一个黄色花型玉坠子。
　　黎世子眯着眼睛思考了一下，这不是他给郁宁那一百多块玉中的一个，于是脸上恢复笑容。
　　郁宁摸摸小皇女头上两个的小团子，“才一天没见而已。”
　　“一天没见就好想啦。”她一边把玉坠子挂在脖子上，一边说：“宁哥哥我给你钱，我母妃超有钱。”
　　郁宁哭笑不得，你外祖父是户部尚书，确实挺有油水，可你这么说，不怕他被查吗。
　　他从书袋中拿出昨晚写的计划书，带着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尾巴，走到郁北征和黎世子面前坐下，郁宁问：“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天书，国子监和他的名字出现频率最高，疑惑道：“不会是在说我吧，我有什么好说的？”
　　郁北征再次叹气。
　　弟弟长得太好看了，还不自知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晚点更新，早睡的小可爱早上再看叭（瘫倒）
　　。感谢在2021-03-2621:32:18~2021-03-2720:50:3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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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小皇子
　　郁宁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不太在意地收回。
　　他出宫少，跟国子监没感情也没过节，如果有关那一定是上次的切磋。
　　这就更没什么好说的了。
　　郁宁没在继续这个话题,而是拿出他的计划书,“黎世子,我又有个想法。”
　　“啊！”
　　“快说！”
　　两人一听他有想法,哪里还顾得其他。
　　这些年来，郁宁只要有想法,那绝对是非常有趣或有用的想法,而且大部分想法都能赚大钱。
　　郁宁把计划书拿出来给他们,“这里面有详细图文讲怎么生产香皂、玻璃和高纯度的酒。”
　　“香皂是什么？”郁北征问。
　　郁宁：“就是香香的,能把手脸等洗干净的东西。”
　　“那不是澡豆吗？”
　　大晟已经出现澡豆，澡豆因用料奢侈们，制造繁琐，因而成为权贵阶层的专属，“不识澡豆”就是说人又土又穷。
　　普通人会用洗米水清洁,更多连米都吃不起的人对洗沐也没心力在意讲究。
　　郁宁：“可是洗不干净。”
　　“也没有香香的泡泡。”
　　两人一脸茫然。
　　他们长这么大一直用的是澡豆,已成习惯，并不觉得澡豆有什么不好,也不会想代替品。
　　只有小皇女拍着手叫：“泡泡！香香的泡泡！”
　　郁宁弯眼,笑说：“皇兄给你做一个。”
　　从郁北征和黎世子的反应就能看出来,只是说说他们没有明显的感受，不如直接做出来。
　　做香皂很简单,材料他们这边都有,只是皂化反应要用酒，这里的酒度数有点低，这也是郁宁想提纯酒的原因之一。
　　“好哦！”小皇女拍拍手,“宁哥哥天底下最厉害！”
　　郁北征：“……”
　　黎世子不禁被逗乐，“六皇女可真是得到七皇子的真传，这夸人的功力可不得了。”
　　郁北征问小皇女：“我呢？”
　　小皇女跑了，“先生来了，快跑！”
　　【哈哈哈！】
　　【小皇女：四皇兄要我夸他了，快跑！】
　　【你看她跑得多快！】
　　郁北征一脸郁闷，见郁宁要走，忙说：“小宁弟弟，我下午和你一起做！”
　　虽然他现在还不能理解，但他知道郁宁要做的一定是非常棒的东西。
　　郁宁摇头拒绝，“今天下午是骑射课，北征哥哥上武课，我回去做，等北征哥哥上完课后就能看到大致的模样了。”
　　皇上五年前给太学加课，前段时间他们和国子监切磋时表现良好，也没让皇上开口说减课，只是由十日休息一日，变成了五日休息一日。
　　所以，下午郁北征他们还要上两个时辰的课，足够郁宁做出香皂雏形。
　　“也行！”郁北征说：“我一下学就去找你。”
　　黎世子：“我也去！”
　　小皇女：“我可以一起做哦。”
　　于是郁宁回去时，小尾巴依然在。
　　小皇女一来晚翠园就飞向规模愈加壮大的组合滑滑梯，郁宁让人从内库取来他需要的材料。
　　等小皇女玩完滑滑梯爬到秋千上休息时，郁宁已经点起小瓷炉开始做了。
　　一开始小皇女见他在锅中放了草木灰和好多油还有些嫌弃，当郁宁不断加酒，让侍卫不断快速搅拌时，小皇女“咦”了一声，从秋千上跳下来，跑向这边。
　　“皇兄，这是什么，好神奇。”
　　郁宁：“这是皂化反应。”
　　做香皂真的很简单，最关键的就是这皂化反应，其实皂化反应本身也很简单，只是他们这个世界的人不知道。
　　小皇女完全听不懂：“宁哥哥好厉害！”
　　郁宁弯眼笑，“谢谢小圆夸奖。”
　　等乳化的差不多，郁宁把还没凝固的醇厚液体倒入不同杯子中，向杯中添加辅料和香料。
　　大晟澡豆价格昂贵，郁宁做香皂并不是想向寻常百姓出售一种更便宜更好用的代替品，他添加的东西丝毫不比澡豆廉价。
　　白檀香、龙涎香、青木香等名贵香料八种。
　　掰直、白术、鹿茸等药材十二种。
　　桃花、蜀水花、梨花等辅助花料二十一种。
　　此外，还有珍珠粉和钟乳粉等。
　　这些还是基础的，这之上还有不同的材料。
　　“宁哥哥，为什么不同的瓶子里加的东西不同？”
　　郁宁说：“这个额外添加了天竺葵和夜来香，给小圆驱蚊。”
　　“这种加了艾草和一点硫磺给可以杀菌，给北征哥哥他们用。”
　　“给皇姐的这个加了很多可美白养颜的花。”
　　“白术、蔓荆子这些有一定的抗皱功效。”
　　小皇女长大嘴巴：“哇！”
　　材料之奢侈，天书上看到都惊呆了。
　　【我此生可以拥有一块吗？】
　　【绝无可能，全星际也不可能找齐这么多材料，找到其中一个就该送去研究院和博物馆了。】【无价之宝。】
　　调和好之后，郁宁把他们倒入内库工匠刚做好的模具之中，进入快速皂化期。
　　郁北征和黎世子来时，肥皂已经开始凝固。
　　两人惊讶地看向这香皂。
　　内库工匠做的模具非常精细，肥皂完美成型，黄色的小星星新奇可爱，红色的花朵栩栩如生，还有青色的玉扣和白色的如意。
　　每一个都很小，显得精致可爱。
　　小皇女郁圆兴奋指着黄色的星星：“变硬了！是我的！”
　　郁北征：“这是洗脸沐浴用的？”
　　可比澡豆精致太多了！
　　他只是惊讶这么精致好看的东西竟是用来沐浴的，而从小就被老爹带去花楼的黎世子，一眼就看到了这香皂的价值。
　　“要是它和澡豆一样好用，肯定会风靡晟都！”
　　郁宁但笑不语。
　　最爱赚钱的黎世子忍不住想摸一摸，“什么时候能用？”
　　郁宁看着它们：“再等两天吧。”
　　黎世子：“……”
　　这两天对于黎世子来说可太煎熬了。
　　最后一天连郁北征都有点迫不及待了。
　　小皇女更是急，中午一下学就要拉着郁宁走，可是这天的武课是骑马，郁宁可以上。
　　本以为马上可以拿到自己的星星的小皇女，天都黑了。
　　她连回去都不回了，就蹲在凉亭里小蘑菇一样等郁宁，郁宁第一堂武课一下就拉着郁宁走，“宁哥哥，下一堂是练剑，你不能上哦。”
　　郁宁哭笑不得。
　　经过两天的反应和固化，香皂已经变得比较硬，可以轻松从模具中脱离。
　　郁宁把郁圆的小星星装到皂盒中给她，又把给公主和太后的给她，“小圆去送给皇祖母和皇姐可以吗？”
　　“可以！”
　　把特别好的东西送去给别人这件事她非常乐意去做。
　　“知道怎么用吧？能跟皇祖母和皇姐讲清楚吗？”
　　“放心交给我！”
　　郁圆走后没多久，郁北征和黎世子赶来，他们没待多久，拿了香皂就走，看样子是匆匆带回去试去了。
　　第二天郁宁一到学堂就被黎世子堵在门口，“宝贝皇子，太好用了！”
　　郁北征晚郁宁一步来学堂，站在门外正好和黎世子想呼应，“我从没洗得这么干净过！以前的我太脏了！”
　　后面的小皇女从郁北征胳膊下钻过去，举着手给他看，“香喷喷，滑溜溜！”
　　学堂的视线全被他们吸引。
　　前两天他们也听到过香皂，此时一猜就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最有钱见过最多好东西的黎世子，宫中被娇宠着的小皇女，以及对外物一向不在意的四皇子，三人都这样激动，不由让其他人好奇起来。
　　他们又不好意思向七皇子要。
　　说来奇怪，七皇子以前有什么好玩的好用的，都会毫不吝啬地在太学分享，这次竟然没有。
　　他们不敢说，有人敢说。
　　四皇女郁楚问：“什么的东西小圆有我没有？”
　　郁宁：“第一次，只尝试性做了几个，除去给参与制作的人，给了皇祖母和皇长姐就没剩下了。”
　　当年郁楚初来太学就跟郁宁不对付，从马上跌下来休息一个多月后，她重新回到太学，没之前那么明显，但对郁宁的不喜，时间久了，不少人都发现了。
　　郁宁在太学院很受欢迎，她的厉害之处在于，即便如此，她在太学依然游刃有余，也有好几个人喜欢她。
　　听郁宁这么说，她瘪瘪嘴，有点失落的样子。
　　“我果然比不上皇长姐和小圆。”
　　郁圆眨了眨眼，抑制不住地开心，“好像是哦！”
　　郁宁：“……”
　　郁楚：“……”
　　怕女人的郁北征和很会识女人的黎世子悄悄溜走。
　　郁宁可以直接回绝郁楚，但有一个人不可以。
　　趴在桌上睡觉的三皇子慢吞吞抬起头，脸上是刚睡醒的迷蒙，话说的却一点不迷蒙，“小七竟然没给我啊……”
　　郁宁：“……”
　　他顿了一会儿，曲线救国，“我竟然也没给太子和六皇兄……”
　　三皇子：“……”
　　刚踏进学堂的六皇子绷着脸看他，太子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后。
　　郁宁：“……”
　　三皇子直说：“什么时候给我？”
　　郁宁硬着头皮，“短时间内不能了。”
　　三皇子冷笑一声。
　　郁北征坐在后排跟黎世子说：“小宁弟弟这是什么意思？香皂做起来也不麻烦，为什么只做这几个，连三皇兄都不给？”
　　开始上课，黎世子才略微猜到一点郁宁的意图。
　　“七皇子想把香皂的价值抬高。”
　　他很是惊讶，以前这种事从来都是他来做，七皇子从来不在意，安安静静做他的小神仙。
　　这次他竟然下凡操持这种俗事。
　　既然他想做，黎世子当然要在背推他一把。
　　没几天，晟都贵族士大夫阶层的夫人小姐们都在说一种叫香皂的东西，听说这种东西洗手洗发沐浴皆可，能洗得特别干净并且滋养皮肤，持久留香，样子还特别好看。
　　总之，优点一大堆，更让她们津津乐道的是，这香皂只有太后、公主和小皇女等人用过，连太子和三皇子想要都没有！
　　有些东西本身不是多好，但它的存在能展现身份或作为炫耀的资本，就是顶好的。
　　何况本身就不错的东西。
　　又过几天后，不只是夫人小姐们想要了。
　　黎世子跟郁宁说：“七皇子，现在可以卖一个非常可观的价格了。”
　　郁宁摇头，“我不卖，只换，跟一小部分人换。”
　　作者有话要说：我就直说了吧，今天的作者真是又短又小！
　　（我骂我自己让别人无法再骂系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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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小皇子
　　“用什么换？”
　　“粮。”
　　大晟国富民强这么多年,国家有积蓄，民间也有，不太可能只因为这一年的干旱就无粮可吃。
　　国家有粮仓,一些地方豪绅和大商贾也有。
　　这种时候他们不拿出手,只是在囤积居奇罢了。
　　难民在他们眼里不算什么,饿死多少只是一个数字,他们就这样等着难民越死越多，等一个更好的机会。
　　他们等得起,甚至等得很随意。
　　可是难民等不了。
　　他们小时候,黎世子第一次赚钱赚得就是富豪权贵的钱,而郁宁这次想赚豪绅大商的粮给百姓。
　　用这此时晟都趋之若鹜的香皂,换他们正囤积的粮食，免一个个难民饿死于城外。
　　所以郁宁坚决不把这香皂随意送人，连皇子也不送，并且至少一年内他不会多做。
　　要从奸商人手中换粮食，必须要让们知道交换品足够珍贵。
　　粮食有许多粮商有,明年可能还会有新粮,但香皂不是，如果不换以后可能没有了。
　　有商人想要身份面子,有商人想买来研究制造,还有商人和官员想送礼。
　　郁宁冒死不给三皇子,正因为他和太子是这天底下的官员们最想讨好的皇子，而商人们又想讨好官员。
　　就算不送给他们,他们的存在也彰显了香皂的价值。
　　利用了一番两个皇兄,郁宁不好意思地挠了下脸。
　　黎世子和郁北征一听却是愣住了。
　　他们很快明白了郁宁的意图。
　　郁北征心里感慨万分：“小宁弟弟长大了。”
　　小时候那个会给星辰花撑一把伞的小男孩，长成了一个为难民遮伞的少年。
　　黎世子说：“七皇子，我帮你。”
　　郁宁：“我想把换来的粮全部给难民,不赚钱还浪费人力物力。”
　　黎世子笑：“我还会赚难民那一份钱吗？”
　　他最爱赚的是有钱人的钱。
　　郁宁也笑。
　　黎世子直说：“宝贝皇子，有一点你要知道，如果这香皂换很多粮的话，商家手中的粮食骤减，市场上的粮价可能会涨得更高。”
　　“这样的话，本来还能买得起粮的那一拨人，可能就吃不起了。”
　　“嗯，有道理。”郁宁说：“不过，如果我们真的换了很多粮，粮在我们手中到时候可随时调控补给，比在商人手中更稳妥。”
　　“而且，我们不是逮着一个城的粮狠收，而是分区域来换，主要集中在鱼米之乡，每一个城限制数量，这样能尽可能避免这一问题。”
　　“集天下之粮救旱灾最严重的十城。”
　　郁宁看他一眼，“如果能换到南蜀和北越的粮就更好了。”
　　黎世子：“……”
　　为何小小年纪有这么大的野心？
　　他苦笑一声：“宝贝皇子可真是要为难死我。”
　　郁宁弯眼笑，“我们三个国家各有优势资源，也有急缺的资源，将来如果彻底开通商贸，资源互补，对三国都将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现在三国关系紧张，但也并不是没有一点往来，就像大晟的科举还想是向全天下书生开放的。
　　只是量少，而且多数都是私人交易。
　　黎世子问：“怎么彻底开通？”
　　郁宁：“在边疆交界处开一个城市，让三国商人自由交易。”
　　黎世子听完陷入沉思，他越想越激动，激动得抓住郁宁的胳膊要说什么时，郁宁说：“那将会是一个很长的过程，按照三国目前的情况来看很难，我们先给难民集粮吧。”
　　黎世子：“……”
　　郁北征看他有点迷瞪了，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你在想什么呢！”
　　黎世子摇头笑，“好，七皇子想换多少香皂？”
　　郁宁：“晟都换五十块，鱼米之乡的西合郡和青城等五个城各换一百块，其他城更少一点，有旱灾的城市一个不换。”
　　权贵遍地，富商云集的晟都只有五十块，可以想象到其中的惨烈了。
　　黎世子想了一下，不禁笑了，“七皇子体弱，做不得那么多，只有这些。”
　　郁北征嘿嘿笑，“真是蔫坏，说不定连同窗都被坑了。”
　　黎世子：“你以为他们从别人那里弄的粮食不是坑来的？”
　　郁宁垂眸想了下，但笑不语。
　　当天下午下学后，郁宁把需要的材料写给黎世子让他出宫采买。
　　“为什么不去内库要？”郁北征问。
　　“上次做给你们和皇祖母用，可从内库拿，这要拿出去换粮的，不能用内库的材料。”郁宁说。
　　内库总管是白妃的父亲，现在他们虽不会像小时候那样对他，但依然让郁宁碰过不少软钉子，郁宁在这件事上不想再去碰壁。
　　“好，都交给我，我明天带给你。”
　　【崽崽做的对，白妃他们明显对崽崽有敌意，不能再有什么能说道的把柄留给他们。】【但是我们有她们的把柄，要是她再作妖嘿嘿。】【好烦她每次在皇上面前阴阳怪气。】
　　【撕逼王者桑斯琦：我忍她很久了，要不是她，皇上也不会对崽崽这样，我们撕她吧。】郁宁：“先换粮吧。”
　　她们是有些烦人，但毕竟也没做什么无法原谅的事，都是些小打小闹的背后小手段。
　　【就是很烦，看着闹心。】
　　【最好不要伤害我崽崽。】
　　【她们还计划要公主封号呢。】
　　郁宁眨了下眼，若有所思。
　　黎世子第二天带来材料后，郁宁当天下午就开始做，他没找别人，只让郁北征和黎世子帮忙。
　　搅拌是个体力活，主要是他们两人来做，若不是打着七皇子亲手做的旗号，两人一下都不想让他插手。
　　三人一直忙到深夜，最后黎世子直接睡倒在树屋中。
　　这一批香皂他们计划放置十天，等足够硬再拿出去换粮。
　　这十天他们也没闲着，先是讨论出换粮的方法。
　　“我们不说要换多少粮，而是把权力给他们，看他们愿意出多少。”
　　黎世子：“像拍卖行那样吗？”
　　郁宁：“不是，他们互相不知道对方的出价。”
　　黎世子：“？”
　　郁宁：“全城愿意用粮换香皂的人都可以参与，让他们在纸上写上姓名，商号或府邸，以及他们愿意出的粮食石数，放入密封的信封中统一收集起来，选出其中石数最高的百来个公开交换。”
　　黎世子品了品，双眼大亮，“秒啊！”
　　“宝贝皇子，你怎么总是有如此多新奇的好主意？”
　　郁宁笑笑：“是天书告诉我的。”
　　黎世子：“我真的都要相信了。”
　　郁宁：“……”
　　【哈哈哈真是我们告诉崽崽的！】
　　【竞标思维，我四岁就知道。】
　　郁宁：“此外，出粮食数最高者我们额外送一份礼，每个城市只有一个。”
　　黎世子：“这个礼物是用来刺激他们出粮的对吧，那一定也要非常珍稀。”
　　郁宁“嗯”了一声，他心里已有些注意，便说：“奢侈的东西包装也重要，我们去做装香皂的盒子吧。”
　　黎世子：“行，你说，是玉盒、沉香盒还是瓷盒，我都给你找来。”
　　郁宁：“给我找个窑厂吧。”
　　黎世子：“……？”
　　玻璃这种都东西在星际很常见，什么防辐射玻璃防弹玻璃各种都有，以至于玩家们对玻璃了解更多于香皂。其实他们只是知道香皂而已，实物都没怎么见过，郁宁做的香皂是他们见的第一个。
　　对玻璃的熟悉，让他们能轻松教导崽崽做玻璃的的原理和需要的材料。
　　古代不同地方发现玻璃的方式不一样，有的是在沙滩上烧天然苏打时发现的，有的是在陶窑烧制陶器时发现的。
　　郁宁这里有烧窑的地方，于是直接去窑厂制作玻璃。
　　好马配好鞍，他要给香皂制作在这里独一无二的玻璃盒子。
　　制作玻璃的主要四种材料中的两种，石英砂和长石，都是烧瓷时要用的，另外的石灰石很常见，天然纯碱在盐湖之中，都不难找。
　　郁宁跟着黎世子来到他家的一个窑厂，他大概是第一个进窑厂的皇子。
　　从摸索配料比例，熔制玻璃液，到打磨成形，退火，每一步他都在。
　　工匠们不知道他是皇子，跟他一起摸索讨论，兴奋的时候还会拍拍他的肩膀。
　　黎世子看着跟灰头土脸的工匠们融在一起的郁宁，感慨万千，莫名的欣慰和感动。
　　最终出来的玻璃没有辜负他们的辛劳，在大晟人看来，比玉还要美丽。
　　只是很脆弱，很容易碎。
　　郁宁摸着玻璃说：“越脆弱才越美。”
　　他说的是玻璃，黎世子却看向了他。
　　郁宁说：“我们要让香皂和玻璃盒绑定，把‘只有装在玻璃中的才是真正的香皂’这一点印在人心中，这样就算以后有人做出香皂，我们的也是独一无二的，最正统的。”
　　这个想法很好，黎世子却没夸他，只催他：“七皇子别操心了，快回去休息。”
　　郁宁：“？”
　　郁宁一头雾水地被催回去休息了。
　　剩下的全都是黎世子在做，到了晟都交换日那天，郁宁才被黎世子带去看热闹。
　　同行的还有郁北征和六皇子。
　　地点在晟都最大的拍卖行，他们坐在视野最好的包间里。
　　“听说运去其他地方的玻璃盒都有碎的？”郁北征问。
　　那几天他有事没参与玻璃制作，没亲眼见过，只觉得这玻璃也太脆弱了。
　　要是当盒子，这是人用盒子呢，还是人伺候盒子？
　　黎世子笑道：“确实易碎，不过不是运送时坏的，是我吩咐弄坏的。”
　　六皇子：“唔？”
　　“从某些方面说，越易碎的东西人越珍惜，它越珍贵。”
　　郁北征：“……你真的是个奸商的料。”
　　其他城的情况他们不知道，晟都的尽在眼前。
　　拿着邀请函进来的人越来越多，这些人都是黎世子筛选过的，可以说，能进来就代表了一种身份和认可。
　　很多都是熟人，进来互相寒暄而坐。
　　大堂中的人郁宁一个不认识，大多应该是商人，就是不知道二三楼的包间里有没有权贵高官。
　　郁宁坐在这里，一边看大堂，一边看天书，几乎整个拍卖行的消息他都知道。
　　时间到，七香火锅店总店的刘掌柜又出来了。
　　“在各位出粮之前，容我先为各位展示要交换的香皂。”
　　刘掌柜话落，几位侍女手托各色盒子出来，在大堂中穿梭，一一展示。
　　楼上房间里也有侍女专门送进屋子。
　　几乎所有人，一看到就忍不住惊叹。
　　这些侍女都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手好看，并不是普通大户人家做粗活的丫鬟。
　　纤纤素手托着晶莹的盒子，两相映衬，美不胜收。
　　那盒子实在神奇，几乎透明，里面装的香皂一览无遗。
　　香皂被做成各种精细的形状，单是花朵就有牡丹、桃花、莲花等二十种，香皂中真实的花瓣若隐若现。
　　“晟都一共有五十个香皂，这五十个香皂各不相同，都是独一无二的。”
　　人都喜欢独一无二的东西。
　　不少人心里已经把粮食在原来的基础上往上加了许多。
　　“那个盒子！”
　　“对，那是什么盒子！”
　　“竟然能看到里面装的东西，如此神奇！”
　　刘掌柜笑眯眯地说：“这是玻璃盒，是专门来装香皂的，全天下任何地方都买不到。”
　　掌柜说完，还想说点别的，下面已经开始催了。
　　“快开始！”
　　“别说了！”
　　“我迫不及待想要摸摸那个玻璃盒，用香皂沐浴了！”
　　掌柜伸出双臂想下压，“各位听我最后说一点，这出粮最多的人，除了香皂外，还会额外送一个全晟都独一份的礼物。”
　　“相信大家见了香皂的和玻璃盒就知道，这份礼物也不会普通。”
　　见下面不少人已经兴奋起来，掌柜说：“好，现在请大家各自填写出粮石数，一盏茶后，由专人去收，统计后当场出结果。”
　　拍卖行众人陷入思考之中，因为禁止讨论，大堂里显得很安静。
　　“一个香皂大概能换多少粮食？”郁北征猜测，“十石？百石？”
　　黎世子：“……”
　　见他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郁北征惊：“不会吧，一个小香皂能超过一千石粮食？”
　　六皇子猛然听到一千石也惊了一下，他想起他外祖父俸禄中的粮食，一年也只有三四百石。
　　黎世子：“四皇子，单说这里面添加的东西就有不少是价值千金的。”
　　郁北征：“那用加的不多啊！”
　　郁宁正笑眯眯地听着，忽然在天书上看到有趣的消息。
　　【崽崽，三楼五号房是白妃的人！】
　　【我刚才听到他们说一定要给四皇女带五个回去。】【哈哈哈上次崽崽没给她，气到她了吧哈哈哈！】郁宁笑了笑，这确实是四皇女的性格，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
　　其实，这两天他确实有意让小圆在四皇女面前多说香皂的事，只是没想到四皇女竟然想要五块，一人揽下晟都十分之一。
　　【他们在讨论粮食数量，也很头秃的样子。】
　　【他们还想要五个呢呵呵。】
　　【都不知道其他人出多少，这时候就是在搞心理战啊。】【出来了！他们写完了，一个五千石，一个六千石，一个七千石，一个八千石，一个两万石……卧槽！两万！】【这是不管怎样，至少要保住一个啊！】
　　【一石是多少啊？】
　　郁宁听到这个数字愣了一下，小声说：“约120斤。”
　　【卧槽！】
　　【内库这油水果然很可怕！】
　　【她们给崽崽这么多粮食哈哈哈！】
　　郁宁笑弯了眼。
　　一人一石粮勉强可以度过最艰难的这段时间，两万石可以救两万个难民。
　　如果西合郡等富庶之地表现也这般良好，大晟所有难民都可以吃上粮了。
　　郁宁眼睛很亮，他的开心无法遮掩。
　　作者有话要说：四皇女：你以为你不给我就没有吗，呵！


第41章 小皇子
　　一盏茶时间到,所有人都交上了他们出粮的数目。
　　后台伙计们争分夺秒地统计，大堂里大家聚成一堆一堆，互相打探彼此的出价,时不时响起悔恨的嚎叫。
　　“你们怎么出这么多！”
　　“我就比你少两石！”
　　楼上也没了最初的安静。
　　“小宁弟弟,你觉得最高能有多少？”郁北征问：“真的能有上千石吗？”
　　郁宁笑了笑。
　　他的北征哥哥对这些方面从不关注,他对粮食石数的了解来源于军粮,上千石粮省着点吃够几万士兵一天的口粮了,会觉得一块香皂一千石粮很夸张，殊不知道作为皇子,他身边日常用的很多东西，都值几百上千石粮。
　　这就是大晟皇家显贵和普通百姓的差距,奢靡之风已侵入生活点滴而不自知。
　　所以，内库的油水才如此之大，一个皇女随口想要块香皂,下面的人就能为她出几万石粮食。
　　郁宁说：“应该能上万。”
　　郁北征：“……”
　　六皇子：“唔！”
　　他算了算，“外祖父两三年的俸禄。”
　　黎世子：“那俸禄里可不只有粮食啊。”
　　而且有哪个官员只靠俸禄活着的。
　　话虽这么说,六皇子还是觉得很多,以至于后来郁宁偷偷给他一块香皂，他盯着那香皂许久都不用，总觉得用一次他外祖父一个月的粮食俸禄就没了。
　　正讨论间，有侍女把统计结果拿来给掌柜。
　　掌柜打开一看,脸上就笑出了花。
　　他从石数排名第二十五的人开始宣布。
　　“第二十五名，秦氏粥铺，七千六百石粮。”
　　听到这数字有人松了口气，有人惊呼出声。
　　掌柜读完，侍女就将香皂奉上，这次香皂和玻璃盒都装一盒子中,盒子上用黄色绸带系结，丝带最下方绣了一个小小的“七”字。
　　看到那个“七”字，秦老爷激动得不行。
　　有风声说这香皂是七皇子亲手制造出来的，虽然他们都觉得可能性很小，但这代表七皇子的“七”字，依然让这块香皂顿时珍贵不少。
　　他摸着那个“七”字没打开，周围的人看过去，还不确定能不能换到的人顿时羡慕得不行。
　　“我也好想要一个给我儿子用，以后他在学堂一定能挺起腰杆了。”
　　“我想给我女儿当嫁妆，嫁进高门能有面些。”
　　掌柜继念，从二十五分别向前后念，接下来是二十四和二十六名，他每念完一个，就有侍女把香皂送上。
　　石数相差不大，尤其是后面，只有几十石甚至几石的差距，最后几名基本上靠运气，而最前面三个开始出现明显断层。
　　第三名一万六千石粮。
　　第二名两万石粮。
　　第三名两万五千石粮。
　　连大堂中的富豪商家们都忍不住惊呼。
　　郁北征已经听懵了。
　　六皇子面容更加呆滞。
　　黎世子满是感慨，“想法和创意真值钱，面子也值钱。”
　　【黎世子说出了本质，创意和面子最值钱。】
　　【不要忘了科技。】
　　【恭喜崽崽集了十九万石粮。】
　　【崽崽太棒了！（声嘶力竭.jpg）】
　　【崽崽真厉害！】
　　看到这个数字，一向淡定的郁宁也而有些心潮澎湃，他走到窗前，握紧窗栏向下看。
　　大堂中的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
　　讨论着这次换粮，也讨论着前三名可能是谁，以及被送到包间里的第一名的额外礼物。
　　郁北征问：“第一名的礼物是什么？”
　　郁宁：“是一面镜子。”
　　郁北征：“……”
　　是他不够了解这个世界。
　　黎世子：“四皇子可不要小巧那面镜子，它可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镜子，能照出最清晰的景象。”
　　那是玻璃镜。
　　玻璃镜用的是光面玻璃，比普通的玻璃难制作太多，只一小块就让整个窑厂的师傅们熬尽了心血。
　　最后一份送香皂和额外礼物送上楼后，刘掌柜公开了这次换粮总数，“一共十九万三千六百六十七石粮！”
　　“老天爷！”
　　“竟然这么多！”
　　“这么粮得卖多少钱啊！”
　　郁北征和六皇子彻底呆了。
　　刘掌柜接着说：“今日所集所有粮都将免费分给大晟难民，感谢各位支持，放粮时会把各位名字和商号公示，大晟的难民定会将各位的名字铭记心中。”
　　听到刘掌柜这么说，在座的所有商人皆是愣了一下。
　　每到旱灾水灾时，粮食都很值钱，要用粮食来换香皂，他们听到并不觉得奇怪，只是万万没想到，换的这些粮是免费给难民的。
　　他们以为做的是自愿的买卖，愿意给出这么石数的粮，就证明在他们心中这香皂是值得交易的。
　　没想到，在此之外，还以他们的名义行了一件大善事。
　　掌柜说难民会将他们的名字铭记心中。
　　他们心绪复杂。
　　大堂的声音渐渐小了。
　　没有人离开。
　　刘掌柜抬头看向正对面的楼上。
　　黎世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猛地站起来推开门，把郁宁向外拉，“七皇子，你对他们说些什么吧。”
　　他把郁宁拉到门外围栏处，大堂的商贾巨豪们都能看到他。
　　郁宁更能看清他们，一个个正仰头看向他。
　　他第一次做这种事，好像就这样成功了。
　　不管他们是什么目的，确实是支持了他，拿出这十九万石的粮，将救助无数难民免于饿死。
　　郁宁此时心情还没平静下来。
　　但他开口时，声音清透坚定，“有国才有商，有商才能富，富了才能强。感谢各位。”
　　这句话落下后，所有商人具是心神一震。
　　士农工商，商最末。
　　在重农抑商的大环境下，他们不仅社会地位低下被看不起，还时常会被官府打压，过得很是艰难。
　　从未听到过这样的话。
　　还是由一位皇子说出来。
　　好像他们商人，也能有经世济国的资格和情怀。
　　他们紧紧地盯着楼上的少年，有人激动，有人愧疚，有人感动。
　　黎世子知郁宁不适应过多关注，适时上前转移他们的视线，说：“今日七香火锅店免费为大家开放，各位去吃火锅吧！”
　　【噗！】
　　【不愧是你哈哈哈！】
　　【好的，七香火锅店继权贵文人之后，又一次迎来大晟的巨豪们汇聚一堂。】【普普通通经商小天才。】
　　下面的人很给面子地叫好，收拾心情去吃火锅。
　　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做，他们几个还要把后续的事情缕清。
　　郁北征从震惊中回过神，神情复杂地看向郁宁，很感慨又郑重地说：“我的小宁弟弟真的长大了，我也要努力才行。”
　　六皇子：“唔！”
　　最瘦最小站在队伍末尾的小男孩还历历在目，没有几年，好像很快，他就已经成为能为灾民集出他们无法想象的粮食，救灾民于水火之中的少年。
　　他们又怎么能止步不前。
　　郁宁不太好意思，“其实我没做什么，都是黎世子在忙。”
　　做香皂和玻璃的方法是他从天书上学来的，各地宣传和召集人等工作都是黎世子在忙，他自认为他做的不多。
　　“黎世子也厉害。”六皇子真心说。
　　“嗯！”郁北征难得没有损他，拍向他的肩膀，说：“黎明川，不错啊！”
　　“嗨，我只是个跑腿的。”黎世子笑着说，他不再继续究竟谁出力多这个话题，收了笑说：“都是为我大晟子民。”
　　郁宁集粮的事第二天就在太学议论开来，好几个人过来跟郁宁说他厉害。
　　十九万石粮，这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小数字。
　　郁宁被他们夸的不好意思，结果一问，他们几个家里几乎全出粮换香皂了。
　　郁宁：“……”
　　他真的把同窗坑了。
　　不仅坑哥，还坑同窗。
　　“其实，我们知道七皇子在做什么了，我们也是在为灾民出一份力。”
　　“我没怎么关注灾民，就凭七皇子五年来一直带我玩，我也要帮七皇子一把。”
　　“我爹说七皇子很厉害，我跟他说那当然啊。”
　　小皇女硬是挤进来，“我外祖父也换了，我说过，他超有钱！”
　　郁宁弯眼笑，“谢谢你们，等这一阵忙过去，我们再玩新游戏。”
　　“哇！”
　　“好哎！”
　　本来换到四个香皂，想要炫耀的四皇女差点心梗。
　　黎世子来得比较晚，快上课时才匆匆跑进学堂，脸上很兴奋。
　　“宝贝皇子，已经有十二家把粮送来了，其中有八家给的比约定还多，说是支持七皇子，为难民尽一份心意。”
　　郁宁一愣，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这□□商竟然多给了？！为什么啊？”
　　黎世子看向郁宁，“大概是宝贝皇子魅力大。”
　　“啊那确实。”
　　“太正常了嘿！”
　　竟然都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郁宁：“……”
　　先生来了，他们各归各位准备上课。
　　很多灾民一刻都等不了，课上郁宁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一下课就走到黎世子身边，说：“今天就开始在城门外放一部分放粮吧，有多少先放多少。”
　　晟都城门外有很多周边城市赶来的灾民，他们以为能在皇都找到些吃的，而实际上他们连城门都进不去，每天靠向进出城的人小范围乞讨为生，僧多肉少，每天都有人被饿死。
　　黎世子：“行，等我中午回去就安排。”
　　郁宁：“我跟你一起，我下午的课不用上。”
　　苏堂平：“需要人手吗，我可以调一百人去帮忙。”
　　“我也可以！”
　　黎世子点头，“怕灾民抢粮，你们能调都给我点。”
　　几人快速商议一会儿，决定下午都去帮忙。
　　郁宁忽觉得有一束光打在自己脸上，他用手遮了遮，转头看到三皇子正笑，他见郁宁看过来，对他招招手。
　　等郁宁走到他面前坐下时，他脸上的笑已经没了，“小七，你做的事可一点不符合皇子的身份。”
　　郁宁抿了下唇看向他。
　　“亲自下海跟一群铜臭商人做交易，还亲自给他们做香皂，你不觉得……”三皇子想了想，笑说：“辱了皇家脸面吗？”
　　“不觉得。”郁宁说：“我在救命。”
　　“你以为都是在夸你的吗，你怕是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笑话你吧。”
　　郁宁：“何必在乎他们在看法。”
　　三皇子嗤笑一声，“那我跟你说这些有何意义，你走吧。”
　　郁宁也不多言，三皇子让他走他就走，走了几步，他又想到那束光，转头要问三皇子，见他拿着一个精美的玻璃镜正如痴如醉地照镜子。
　　“真好看啊～”
　　郁宁：“……”
　　这不是换粮第一名额外给的礼物吗。
　　原来那束光是这镜子反射过来的。
　　三皇子抬头见被郁宁发现，一点也没不好意思，他甚至又把郁宁叫过去一起照镜子。
　　只是照了一下就神情恹恹把郁宁推走了，“快走快走，烦人。”
　　郁宁：“……”
　　三皇兄的心，海底的针。
　　【三皇子照镜子：我好美。】
　　【三皇子拉崽崽一起照镜子：我怎么黯然失色了？】【傲娇三皇子怒推开崽崽。】
　　【哈哈哈！】
　　【三皇子一边教训崽崽，一边暗地里出最高的粮食换崽崽的香皂，啧啧。】郁宁：“……”
　　他挠了挠脸重新坐回座位。
　　中午一下学郁宁就跟黎世子一起出宫放粮，他们没怎么精细算计，想着先有多少放多少，能早一点放可能就能救下好几条人命。
　　不过因之前有过计划，加上官兵的驻守，并不凌乱。
　　简单地搭了五个棚子，一排持刀的官兵在两边一站，只要小范围地喊一声“放粮了”，就有一群人一窝蜂地向这边狂跑。
　　他们一身破布烂衫，灰头土脸，面瘦肌黄，脸上麻木的神情因听到放粮有细微皲裂，眼睛里带着微渺的光向这边奔来。
　　即便被骗过很多次。
　　不管是不是真的，不管要他们用什么来换，只要能有一口吃的。
　　真的见到粮食后，有人喜极而泣。
　　一开始还有人在城门外施粥，可渐渐的粮食越来越贵，施粥的人越来越少，有人带粮食来也是要用粮食换人的。
　　不少人换无可换，几乎已经快要饿死了。
　　他们激动得要狂躁，但因为有官兵在，虚弱的他们并不敢抢，老实地排成一队，眼泛绿光地盯着那一袋袋粮食咽口水。
　　前排的人见放粮的人迟迟不打开粮袋子，难以控制饥饿催生出的躁动，如失了人性的动物般狂躁，“为什么还不开粮袋！”
　　“又是骗我们的吗！”
　　“我要见粮，快给我见粮！”
　　前面的小伙计被他们一张张扭曲的脸吓得不禁后退，后面的老师傅顶上他说：“别叫，一人一袋！”
　　听到这句话的人脸上都露出茫然。
　　以前来施粥的人也就是一人一碗稀粥，一个馒头而已，就这样他们已经很久都没见过了。
　　一人一袋？
　　很多收过庄稼的人都知道那麻布袋至少能装四五十斤粮。
　　有人绝望地苦笑一声，又是在骗人啊。
　　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嚎啕大哭。
　　队伍最前面的人已经拿到了一袋米，他不敢相信，刚拖着米袋移开队伍，就蹲在地上打开了，看到白花花的大米，已经饿死一个家人，几经求粮无门，以为自己也要饿死的他，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这里的人都很理解他的心情，一点也不觉得他夸张可笑，不是他们的大米，他们看着眼眶都要湿了。
　　越来越多的人领到了粮食，很多人饿得没有力气扛起一整袋米，开心地烦恼着。
　　早就准备好的小厮们会给他们搭把手，也有人互相帮助，你帮我搬我帮你搬，个个开心得不行。
　　有个爷爷乐呵呵地托着袋子，艰难地向外拉，一个带着斗笠的小少年上来帮他拉了一把，爷爷还没开口感谢，就见另一个满身贵气的少年跑过来帮他扛了起来。
　　转头对那小少年说：“我的小祖宗，你可别动手。”
　　郁宁整理了一下斗笠，笑着应了一声。
　　等太学下学时，这里已经过了最混乱的时候，和谐而有序。
　　放粮棚增至八个，排了八条长队，每个棚子旁边都立了两个高牌，上面写着所有贡献粮食的商家。
　　听说这里有放粮，放的还特别多，越来越多的人赶来，场面十分壮大，连城里的人都来围观。
　　秦老爷来看时被人认出是贡献粮食的人，认识他的人对他赞赏不已，几个领了粮食的小孩听到，立即跑过来给他磕头，头磕得特实在，额头都见血了。
　　秦老爷心情复杂至极，忙把他们拉起来，“不是我不是我！你们记着，要谢七皇子，是他给你们的粮。”
　　当天秦老爷见到每个夸他的人，和感谢他的人都是这么说的。
　　很多商人和他一样。
　　他们被很多人围着，听到的不再是奸商，而是纯粹真诚的感谢。
　　他们说了很多话，解释很多，有时还会不厌其烦地讲换香皂的事。
　　很累，但是他们脸上和难民脸上一样洋溢着笑容。
　　这一天，七皇子的名字第一次在贫苦百姓心中留下印记。
　　他们把七皇子当成救命渡灾的菩萨，却不知道他们心中的菩萨正站在一旁和他们一样在笑。
　　作者有话要说：“有国才有商，有商才能富，富了才能强”这句话源自电视剧《诚忠堂》。
　　（好像暴露了我某些老年人喜好）
　　（说着又想看《大染坊》了-_-||）


第42章 小皇子
　　最终所有城市统计出来,一共集了四百多万石粮食。
　　小一点城市和贫困城只有一两万石，有鱼米之天下粮仓之称的几个城市三四十万石，比权贵云集的晟都还要多。
　　这么多粮食不仅在学堂引起了轩然大波,还震惊了朝堂。
　　郁宁和黎世子意识到这些粮食可能他们无法再做主了,于是抓紧时间在各地就近发放,能发放多少就发放多少。
　　果然最终粮食数量出来的第二天,郁宁和黎世子被皇上召见。
　　皇上问：“是谁想出这个的办法？”
　　黎世子说：“回皇上,是七皇子。”
　　“不错！”皇上满脸笑，“小七,你可替朕解决了一大难题！”
　　郁宁笑了笑，“愿替父皇分忧。”
　　皇上走到他身边,满脸笑地看他，“朕的小七长大了。”
　　他伸手拍了拍郁宁的肩膀，“你从小就聪明,古灵精怪的主意多，以后要是再有什么想法直接跟朕说,有整个朝堂可以用,不用自己操持这些。”
　　肩膀上的手养尊处优，修长白皙，即便没有那么有力了，依然是郁宁以前常在梦里见过的,父亲的手。
　　他怔忪片刻，说：“好。”
　　皇上赏了两人一堆东西，还给郁宁随时去御书房的特权。
　　【知道崽崽的好了吧。】
　　【看似赏赐很多，但拿走了几百万石的粮食，哼。】【别说了，反正都是给难民的。】
　　【大晟这个官僚风气,还不知道会进官员腰包里多少呢。】郁宁随意扫了天书一眼，跟黎世子一起向学堂走，问他：“那天在拍卖行，为什么要让我跟晟都的商人们说句话？”
　　黎世子笑眯眯地，“没什么，就是觉得宝贝皇子不能白做这些事，要让人知道。”
　　两人经过一条草木扶疏饿的幽静小道，郁宁抿了下唇，小声说：“世子哥哥，我无意于皇位。”
　　黎世子笑说：“我知。”
　　郁宁松了口气，笑了一下继续和他一起向学堂走。
　　皇上接手了这些粮食后，更快速有序地精准放粮赈灾。
　　各地传来喜报，朝堂上压抑许久的气氛有所缓解，皇上心情不错，连去后宫的频率都多了。
　　郁宁下学后跟太后和公主讲起换粮这件事，太后听了连连点头，“小七这是在积攒福报，以后必然是个有福气的人。”
　　公主笑，“只要小七能健健康康的就好。”
　　八月天正是炎热的时候，即便放了冰块，房中好几个人也流出些汗，只有郁宁，公主伸手探了探他的手背，一片冰凉。
　　她不由皱眉，再次为他的身体担忧不已。
　　郁宁当晚在清宁宫住下。
　　这里有他的住处，以前他也时常在这里住，尤其是见皇姐忧心他的身体以及天书上那人不在的时候。
　　他上战场了。
　　已经快要两个月都没出现了。
　　郁宁看着书不由走神。
　　那里的战场是怎么样的？也和这里一样危险吗？
　　眼前的书看不下去了，郁宁托着下巴看向窗外发呆。
　　他没发现，天书已经出现。
　　少年托脸颊看向窗外，长长的眼睫在烛光下迷蒙交错，眼里光影点点，美得不可方物。
　　只手那双手太瘦了，青紫色小血管隐隐可见，骨节嶙峋。
　　席廷皱了下眉，按住不断蹦跶的机器人的脑袋。
　　机器人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你看不到的时候也不让我看，现在我终于能跟你一起看了，你挡着我的视线还不让我蹦跶。”
　　“我为什么不让你看，心里没点数？”席廷垂眸瞥向他。
　　不知道是不是刚从战场上回来的原因，他的眼睛深若黑渊，那种幽深的，仿佛压抑着什么的冷戾，连机器人都忍不住后退。
　　机器人怂怂地站在一边，“我、我不再乱跟崽崽说话了。”
　　两个月前，席廷忙着筹备战事，晚上经常凌晨才回来。
　　机器人晚上一个“人”在家，独享崽崽，忍不住心花怒放，跟崽崽诉起了衷肠。
　　什么“崽崽我好喜欢你”，“崽崽我是陪伴你最久的人”，“崽崽你是我心中的小玫瑰”等等。
　　把郁宁说得面红耳赤，慌乱不已，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幸好席廷及时发现，告诉他机器人的存在，不然他可能吓得一整夜没法睡觉。
　　郁宁莫名也想到这件事。
　　当时的震惊和羞赧此时还能感受到，不过现在想想，“崽崽”两个字已证明那不是那个人说的，他不会叫他崽崽，只叫他小孩。
　　郁宁耳尖有点泛红，他欲盖弥彰地摸了摸，侧头看到天书出现在他面前。
　　“你回来啦！”
　　郁宁开心地站起来，满眼愉悦的光。
　　片刻后，他又问：“是你吗？还是小机器人？”
　　小机器人站在一边呜呜，好像他和郁宁是被王母隔开的牛郎织女，一条鸿沟生生把他们拆散。
　　席廷：“是我。”
　　他看到小孩眼里开心的光芒愈盛，嘴角不由上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心也慢慢安稳。
　　郁宁声音小小的，但很兴奋：“我马上收拾一下回白夏苑。”
　　席廷扫了一眼那里的窗外，已是夜里，还有风，“别回了。”
　　郁宁摇头，已经把书装进书袋，“要回，我有好多好多话想跟你说。”
　　席廷愣了一下。
　　郁宁已经走出房门，跟宫女简单交代了一下，带两个小太监快步朝白夏苑走。
　　他脸上的笑太明亮，让小太监忍不住问：“殿下笑得如此开心，定然是有什么好事发生了吧？”
　　郁宁笑着点头。
　　两个小太监忙说“恭喜”。
　　有点奇怪，恭喜什么呢，恭喜他安全从战场上回来？
　　郁宁笑得更开心，到了白夏苑一人给他们一个钱袋子，让他们去晚翠园休息。
　　郁宁回书房中，立即问：“可有受伤？”
　　席廷：“没有。”
　　郁宁松了口气，喜笑颜开，这才把书袋从身上拿下，在椅子上坐下，絮絮叨叨跟他讲这一两月发生的事。
　　“皇姐最终也没有选驸马，我觉得她不用那么早选，对吗？”
　　“难民都有粮食吃了，那多么粮就算中间有官员克扣，也应该能撑到秋收。”
　　“光面玻璃真的好难做啊，做出一块只能做几个小镜子，没想到晟都那个镜子到了三皇兄手里。”
　　席廷安静地听着，一身冷戾和血腥气渐渐消散。
　　听到他最后抱怨光面玻璃难做，只做了几个小镜子，不由笑道：“好不容易做出光面玻璃，你就用来做镜子了？”
　　郁宁想到最近痴迷照镜子的三皇子，笑了笑，挠挠脸，“那做什么？”
　　席廷：“望远镜、近视眼镜、老花镜等，或者做一个玻璃大棚。”
　　郁宁敛眉思考了一下，“望远镜是可以望到很远的镜子？”
　　【嗯，这在科技不发达的时期，是一个战争神器，】郁宁眼睛一亮。
　　夏守越已经去边境了，自他换粮之后，郁北征子比以往上进很多，他也想去边境看看，去军营中训练一番，德妃暂时没同意。
　　只听名字里的意思，他就知道这望远镜的意义。
　　郁宁：“我想做，送给北征哥哥和夏守越当礼物。”
　　如果北征哥哥这一年真的要走，他希望把这当成送给他奔赴沙场的礼物。
　　但是当席廷真的要给他讲望远镜的原理时，他又不想听了。
　　郁宁：“你要休息吗？”
　　席廷：“我不就是在休息吗？”
　　郁宁抿唇笑，“原来你跟我说话就是休息呀。”
　　席廷顿了一下，“嗯。”
　　他养小孩养了这么久了，跟自家的孩子一样，自觉没什么好对他隐瞒的。
　　刚从战场上回来，不知道见了多少尸血，一身无可发泄的戾气，可当看到他望向窗外的侧颜时，血液里叫嚣的暴动好像就被安抚了。
　　郁宁：“那我们今天不说怎么做望远镜了，我们说点别的吧。”
　　席廷看向他，分别近两个月，小孩对他更亲近了。
　　他没说话，多年来养成的默契，郁宁知道他这是在等他说话。
　　郁宁问：“你叫什么名字？”
　　说来奇怪，他们相伴五年之久，他却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席廷】
　　郁宁盯着天书看了一会儿，拿起笔把这个名字记下。
　　写了一遍后莫名又想写，于是草书楷书行书各写了一遍，之后看着纸上的名字笑了笑，干脆写满了。
　　席廷：“……”
　　他快要不认识他的名字了。
　　写完后郁宁心满意足，等墨干了，举起来给席廷看，眼睛亮晶晶的，“你的名字真好看。”
　　席廷：“……”
　　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有种被小孩撩了的感觉。
　　他轻笑一声，“你是在夸自己的字好看吧。”
　　郁宁弯眼笑，不回答。
　　席廷说：“字如其人。”
　　郁宁愣了一下，挠了下脸。
　　第二天，学堂里的人都发现郁宁心情非常好。
　　他们只当是因为难民得到救助，他被皇上奖赏。
　　郁北征看着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悄悄跟同桌黎世子说：“小宁弟弟很小的时候没有父母疼爱，一定很渴望父爱，这几年父皇也没有好好疼他，昨天夸了他几句，他就开心成这样。”
　　黎世子却觉得他这么开心，并不一定全是因为皇上的夸奖。
　　昨天他就在场，没见他这样开心。
　　郁北征闷闷地说：“小宁弟弟这么好，父皇为什么不能多宠宠他呢。”
　　这种事他本不该开口，但因为里面有郁宁，黎世子还是说了，“宝贝皇子很好，但皇上还是如此对他，只怕是因为他的母族了。”
　　郁北征哑然。
　　就在这时，郁宁放下书袋走过来，笑意盈盈对郁北征说：“北征哥哥，我有个礼物想送给你。”
　　“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的，但因这礼物特殊，我想你参与进来一起做。”
　　郁北征一愣，心里有股说不出的感受。
　　他笑容如常，本想摸他脑袋，手伸到半路落在他冰凉的手上，“那正好，小宁弟弟可不能累着。”
　　郁宁点头，“嗯！等休沐日我们就出宫做！”
　　郁宁回去后，郁北征又恹恹地趴回了桌上。
　　他经常这样趴在桌上睡觉，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脸面向另一边，睫毛黯淡地垂着，整个人身上笼罩着一层低落的气息。
　　黎世子给了他一手肘，“怎么蔫了？”
　　“刚才小宁弟弟的手好凉。”他说：“我想到神医说小宁弟弟寿命不长，看到他的笑，忽然就很难受。”
　　黎世子愣了一下。
　　郁宁从小身体就不好，很小的时候没有好好治疗，后来几乎太医院每个太医都给他看过，不但不见好转，还越来越病弱。
　　他们在宫外帮郁宁寻找过名医，好容易帮他找到一个游历四方的神医，神医给开了保养的药物，但也直言他寿命必然比寻常人短许多。
　　黎世子莫名被他扎了一刀，他却忽然坐直身体，壮气凌云，“父皇不爱他我爱他，我一定要成为能保护小宁弟弟的人，并为他找到更厉害的神医！”
　　黎世子：“……”
　　想打人了。
　　黎世子家那个窑厂已经能熟练做出玻璃。
　　自第一次做玻璃之后，这个窑厂就成了黎世子的宝贝，大把大把的钱向里投，为了能更好地做出光面玻璃，他还花重金挖来大晟最好的打磨水晶和琉璃的师傅。
　　现在做起光面玻璃来，虽然也是难，但慢慢磨，精心做，一天下来还是能做出一两块，并且技艺在慢慢变得成熟，相信以后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好。
　　窑厂好几天制造出来的一点光面玻璃，一下全被七皇子拿走了。
　　师傅们心痛的不行。
　　更心痛的是，七皇子还不太满意。
　　新来的厉害的师傅们一开始不服气，以为这个好看到极致的少年就是瞎要求，后来见他亲自带他们做，并知道玻璃最初就是在郁宁的引导下做出来的后，个个低下了高傲的头颅。
　　郁宁重回改良。
　　和做普通玻璃相比，做光学玻璃需要更优质的石英砂，对温度的控制更为严格，同时玻璃溶液的搅拌更是要无比细致，这样溶液才会均匀，才能做出更为清晰的玻璃。
　　在大家的不懈努力下，终于做出郁宁满意的玻璃。
　　每个人的满足感都难以言说，他们做出了以前想象都想象不到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他们三个一起做了。
　　三人从小养成了足够的默契和动手能力，拿着相比以前的玩具更复杂的图纸，三人讨论一番，游刃有余的和木匠、铁匠们开会讨论。
　　这些木匠和铁匠也是他们的御用工匠了，从他们小时候就给他们做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已经能熟练地参与讨论，并给出意见。
　　一个望远镜，他们四天就做出来了，正好第五天又是休息日，他们三人一拿到望远镜就迫不及待地试了起来。
　　当然要先给郁宁试。
　　那个熟悉□□又出现了，上次是郁宁和郁北征、六皇子三人站在清宁宫墙头看公主选驸马，这次是郁宁、郁北征和黎世子站在皇宫最外层的墙头向宫外看。
　　郁宁站在两人中间，拿着望远镜向外看。
　　“怎么样小宁弟弟，能看到哪里？”
　　望远镜遮住了郁宁大半张脸，只露出一个小下巴和淡色的唇，嘴角是上扬的。
　　郁宁拿下望远镜，眼睛非常亮，把望远镜递给郁北征。
　　郁北征迫不及待地接过，看了一眼就惊呆了，“这，这在战场上岂不是能轻易看清敌军的排兵布阵？！”
　　黎世子急死了，直接从他手里拿过去，一看直接骂了一口脏话。
　　两人同时看向郁宁，“宝贝！”
　　郁宁弯着眼睛笑。
　　两人同时握住他的肩膀，激动得晃他。
　　“这是什么样的宝贝啊！”
　　“怎么总是能有这么精妙绝伦的想法！”
　　郁宁眼睛笑成小月牙，“是有人教我的。”
　　他经常这么说，但两人信不信就不知道了。
　　这个望远镜着实惊艳了他们。
　　郁北征对它就跟当时对郁宁做出来的第一个小弓|弩一样，飞快地从黎世子手中把望远镜夺过来，激动地向远处看，如同打开新世界的大门。
　　他看得津津有味，看了许久也不撒手，不知道在看什么。
　　黎世子在一边催，“你快点啊，你怎么看这么久，不会是看上哪个小姑娘了吧？”
　　郁北征僵了一下。
　　黎世子：“？”
　　他立即把望远镜夺走，为了防止郁北征再抢，把望远镜交给郁宁，“宝贝皇子快看看，不会真的有情况吧？”
　　郁宁拿起望远镜四处看，还真看到一个刚从轿子中下来没多久的小少女。
　　郁宁：“嗯？”
　　立即歪脑袋看向郁北征。
　　郁北征被那双干净漂亮的眼睛看得紧张，“别、别听他瞎说！”
　　“七皇子快让我看看。”
　　郁宁把望远镜递给黎世子，“北门外。”
　　黎世子很快找到了，那是要进宫的几个人，进宫前例行检查，夫人带着小姐从轿中下来，小姐一身鹅黄色襦裙，衬得肌肤白皙动人，面容清爽干净。
　　“是穿鹅黄裙子那个吗？是刑部尚书家的千金。”
　　黎世子说：“她才是十三岁吧。”
　　郁北征本来没那么意思，被他用谴责不迟的目光看着，一气开口道：“十三岁怎么了，还差两年就及笄该出嫁了！再说了，我也十三岁，又不是什么老畜生！”
　　黎世子和郁宁：“……”
　　因为那个女孩，三个少年都不好再用望远镜，毕竟不该暗地里偷看一个女孩。
　　郁北征一路想解释什么，都被两人用“你不要再解释了”的神情打住。
　　郁北征很是烦躁。
　　“我真的不是喜欢上她了！”
　　黎世子：“她们应该是去见太后的，要不让七皇子带你去清宁宫见见？”
　　郁北征：“……”
　　郁北征抱紧了他的望远镜，“我去清宁宫，你就可以用望远镜了是吧，别想骗走我的宝贝！”
　　黎世子：“……”
　　他发现郁家男人都挺直男的。
　　郁宁想了下，竟然点头，他拉着郁北征就向清宁宫走。
　　“小宁弟弟！小宁弟弟！”郁北征不敢挣开他的手，只能跟着他走，天不怕地不怕的皇宫小霸王，此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好像被吓得不行。
　　郁宁弯眼笑，他的北征哥哥还真的挺怕女人的。
　　他其实只是去见皇姐，想给皇姐建一个玻璃阳光花房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郁北征：我才不是什么老畜生！
　　@席廷
　　。感谢在2021-03-2923:24:33~2021-03-3121:43:4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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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小皇子
　　刑部尚书家的夫人和小姐果然是去见太后的。
　　黎世子不方便再见公主,他回去继续做望远镜去了，郁宁和郁北征到清宁宫后没一会儿，她们就到了。
　　太后和她们在花厅中不知道在说什么,郁宁、郁北征和公主在二楼喝茶。
　　郁宁向下看了一眼,被公主发现了。
　　公主笑道：“小七,好看吗？”
　　郁宁：“……”
　　他面不改色出卖了郁北征,“我是给北征哥哥看的。”
　　郁北征：“……”
　　不知为何,公主垂头，脸上笑意更浓。
　　“郁北征啊。”公主抿唇,“你说真有命数之说吗？”
　　两人都不解地看向公主。
　　公主说：“这刑部尚书的千金和德妃娘娘在某些方面可像了。”
　　郁北征：“……”
　　“看着这温婉可人，却……”
　　却是什么她不说了,让郁北征细品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前段时间晟都连环孕妇剖肚案就是她破的。”
　　郁宁：“哇！”
　　郁北征：“……”
　　他已经坐不住了。
　　“坐下。”公主说。
　　刚站起来的郁北征立即就坐下了。
　　郁宁垂头掩笑。
　　他到底是救了郁北征，转移了话题,说：“皇姐，我这几天想用你晟都的西合别院。”
　　公主自小就有封地,从不缺钱也不缺地,虽然她一直住在皇宫中，却在晟都有好几处府邸别院。
　　西合别院是极美的一处，也是公主最常去的一处，公主曾多次带郁宁去避暑过。
　　公主也不问他做什么,听说他想用便说：“不如送给你吧。”
　　郁宁忙摆手，“我就是想给皇姐做个花房。”
　　公主一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叹了力气，摸摸郁宁的头，声音不是平日里的冷淡，温柔到似是请求,“小七，答应皇姐，不要累着自己，好吗？”
　　闻言，郁北征也从奇怪的情绪中出来，应和道：“对，小宁弟弟，你要好好休息。”
　　郁宁却是笑，“皇姐，北征哥哥，我知我身体弱，打小就知道，不管是健康还是寿命都不能与正常健康之人相比，可因此难道就要终日躺在床上休息吗？”
　　“我想做很多事，我的喜欢的和别人没做过的，这样，即便活不长久，也足矣。”
　　小时候，郁宁便知道自己身子不好，慢慢长大的过程中更是意识到这一点，除了自己感知，还有外界反馈，他时常会在别人眼里捕捉到疼惜和难受。
　　郁宁不想这样，之前没机会说，此时正好借这个机会跟他们讲清楚。
　　“何况，我没大病大灾的，只是身子弱了些，你们不必如此担忧。”
　　两人心情复杂。
　　原来他都知道。
　　他们早该想到的，郁宁如此聪明剔透的一个人，怎么会不知道。
　　公主笑说：“好，既然如此，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郁北征骄傲：“小宁弟弟这几年做的事，已经是别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了，精彩又有意义。”
　　郁宁笑：“对，所以你们以后别再担心别再难受了，好吗？”
　　就算他少活十年又怎样呢，他会在活着时候把这十年补齐，把能活的岁月丰盈起来。
　　“好。”
　　郁宁笑得更轻松。
　　【崽崽真的乐观又通透。】
　　【呜呜呜崽崽真的好棒，麻麻好爱你！】
　　【乐观豁达的人寿命长，崽崽一定能活得很久呀。】【到时候崽崽是个小老头了，我也陪着崽崽。】
　　郁宁眨了眨眼，想到自己变成小老头的样子，不禁又笑了。
　　他们三个开心地讨论起花房的事。
　　郁北征：“小宁弟弟，你想给皇姐做一个什么样的花房？”
　　郁宁：“玻璃花房。”
　　郁宁从小给公主送花，后来公主不让他送了，可能也是考虑到他的身体。
　　想想已经一年没给皇姐送花，听席廷说可以做玻璃大棚时，郁宁就想给皇姐建一个漂亮的玻璃阳光花房。
　　因用玻璃盒和香皂高价换粮，玻璃和香皂至少半年不该出现在市场上，郁宁正好拿来研究玻璃房和玻璃大棚。
　　郁北征：“……”
　　现在外面一小块千金难求的玻璃，竟然要拿来给公主造房子。
　　不亏大晟地位尊崇无双的长公主。
　　玻璃房和玻璃盒子相比，对精细度要求没那么高，但对硬度要求更高了，郁宁让工匠们尝试添加重质辅料，多次试验，制造出相对没那么脆弱的玻璃。
　　再让善于建造房屋的工匠一起加入讨论，最终设计出一个漂亮的玻璃房。
　　玻璃房最大的优点就是既能透光又能遮挡风雨，再加上地龙取暖保温，尤其适合秋冬赏花赏雪。
　　因为有这一层功能在，甚至能让花匠在秋冬的玻璃房种出春夏的花来。
　　这也是郁宁要实验的一点。
　　秋冬可以种出春夏的花，那么也可种出春夏的瓜果和粮食，这就是席廷跟他说的玻璃大棚。
　　这对此时的大晟来说，乃至对天下来说，意义极为重大。
　　难民不是突然就有的，是旱灾水灾之后，等积攒的粮食全部吃完才陆陆续续增加。
　　难民也不是一时能救助得了的，给的粮食就算能撑到秋收，前面几个月粮食消耗太多，如果这一年的收成不比正常年份好很多，粮食还是不够吃，价格还是降不下来。
　　有前旱在前，今年的粮食要比正常年份多很多不现实。
　　过了秋天，在大晟，冬天基本上没有收成。
　　如果能把温室大棚成本降低，多少能缓和一点。
　　或者在温室大棚种植一些因反季节而珍贵的瓜果，去跟别的国家换粮，也是一个出路。
　　工匠们在前面建造玻璃房，郁宁坐在凉亭里写写画画，想各种办法。
　　小皇女给郁宁剥了一个葡萄放在他嘴边，郁宁下意识吃到嘴里，酸甜沁凉的果汁在嘴里炸开，郁宁才从思考状态中出来，看向不知何时出现凉亭中的小皇女和公主。
　　郁宁对她笑了一下，年纪小，跟郁宁相处时间也短的小皇女，定力不足，被这笑晃了神，红了脸。
　　公主无奈道：“她非闹着要跟我来。”
　　她戳了戳小皇女圆圆的小脑袋，“不是哭着喊着要来见你宁哥哥的吗，怎么来了一直垂着小脑袋？”
　　看到她红红的耳尖，公主笑道：“怎么还害羞了？”
　　小皇女被调笑两句，羞得不行，干脆直接上去抱住郁宁的胳膊，小声说：“宁哥哥太好看了，太好看了。”
　　公主：“那是当然。”
　　小皇女羞嗒嗒地抬起头脑袋，“宁哥哥，等我长大，你给我做驸马可以吗？”
　　【虽然芋圆你很可爱，但是不能做我儿媳，否则会被一口吃掉哦！】【哈哈哈人家叫郁圆！虽然像芋圆也不能这么叫！】【谁！谁在跟我抢老公，哦，原来是个小芋圆。】【该不该残忍地戳破小孩童年美好的幻想呢。】
　　公主替她们戳破了小女孩的幻想，“你宁哥哥不能给你做驸马。”
　　小皇女立即抱紧郁宁的胳膊，“我外祖父超有钱，都给宁哥哥。”
　　公主笑道：“有钱也不行，哥哥绝不能和妹妹成亲。”
　　晴天霹雳。
　　小皇女看向郁宁，郁宁笑着点头。
　　小皇女当场眼泪就掉下来了，“呜呜呜皇姐选驸马的时候，我都担心死了，生怕皇姐选了宁哥哥，知道皇姐没选后我开心得都睡不着觉了，原来，原来是不能成亲！”
　　公主：“……”
　　郁宁：“……”
　　【哈哈哈！】
　　【哈哈哈笑死我了！】
　　【你小心思还挺多哈哈哈！】
　　【白开心一场，那你可真委屈。】
　　郁宁无奈地给他擦眼泪，“做哥哥不好吗，哥哥一辈子都是哥哥。”
　　小皇女抽噎两声，“驸马可以中途换是吗？”
　　郁宁：“……”
　　公主一笑，上扬的眉眼有种肆意的风采，果决道：“对，只要你不喜欢，驸马就可以随时换。”
　　【哇哦，我爱公主！】
　　【我想成为公主。】
　　【姐姐好飒，性别可以不要卡得那么死吗，我随时等你换。】小皇女眼里含着两泡泪，“那宁哥哥会一直这么疼我吗？”
　　郁宁点了下头。
　　小皇女终于不哭了，又美滋滋地给郁宁剥葡萄，葡萄果肉被她剥得坑坑洼洼，“我也一直对宁哥哥好。”
　　郁宁忙阻止了她，站起来看向前面，对她们说：“看到花房了吗？”
　　那边正在施工不安全，郁宁没带她们过去，只指给她们看。
　　大晟最好的玉雕师和有几十年打磨琉璃水晶经验的老师傅们一起，把玻璃当成比玉石还珍贵的东西，慢慢打磨，辅之以适量水晶宝石，将为公主建造的这个玻璃房打造成最唯美的样子。
　　正好是下午阳光明亮又不刺眼的时候，宝石的光泽和玻璃反射的阳光交相辉映，房子只建了不到一半，已经美到两个女孩目眩神迷。
　　小皇女也忘记了驸马的事。
　　“太好看了！”
　　“好漂亮！”
　　小皇女激动得只会说好看。
　　公主眼睛也极亮。
　　她们是皇女，享受天下最好的东西，可毕竟时代为科技所限，房子再好也是不透光的，初见这种透光的玻璃房只觉得梦幻。
　　小皇女迫不及待要过去，被郁宁拉住，“等建好再过去，大概下个月就可以了。”
　　小皇女苦恼地皱眉：“还要好久哦。”
　　郁宁无奈，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其实不用多久。
　　玻璃房建好后要通过各种安全检查，还要有一系列配套，移植花草等，都需要时间。
　　这些小皇女都不知道，郁宁也不打算跟她说，他换话题，引导她向开心方向想，“到时候皇姐可以举办一个金秋花宴，请好友来晒太阳赏花。”
　　“我要来我要来！”小皇女跳起来举手。
　　连公主都有些迫不及待。
　　玻璃房建好后，花匠们开始在里面打造花园。
　　秋天能找出的花全部找来挑选，菊花、含笑花、木芙蓉和昙花等中细细挑选，尤其是菊花，名贵的品种墨菊、绿云、垂帘等都被移进来。
　　夏天的花也有，花匠们试图用玻璃房改变季节，在秋冬养出繁盛夏花。
　　花房极大，能容纳上百人，公主第一次却只邀请了皇族同辈前来，除了几个皇子皇女，还有王府公主府中的几个男孩女孩。
　　这群在大声身份最尊贵的少年少女们，见到这样一个玻璃花房也是叹为观止。
　　玻璃房建好之后远非半成品可比，整体构造完整呈现后，房顶上水晶镶嵌出的宇宙主题才表现出来，白天熠熠生辉的绚烂，夜晚又是另一种星空美感。
　　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满房的花朵上，渲染出一片生机盎然，美不胜收的景象。
　　女孩们围着公主，一边惊叹一边说着羡慕的话。
　　小皇女也跟着她们，一路仰着小脑袋看得眼睛里全是光。
　　看着看着，她忽地坐在花椅上开始掉眼泪。
　　难道是刚才忽略了她？
　　大家不明白她到底这是怎么了，纷纷来安慰她。
　　郁圆：“驸马能给我造玻璃花房吗呜呜呜。”
　　公主：“……”
　　她哭笑不得地把那天的事说给她们听。
　　女孩们一边善意地笑着，一边不由地看向小皇女心中的最佳驸马人选。
　　明亮灿烂的阳光，盛态极妍的鲜花，晶莹璀璨的宝石，碰到他都成了陪衬，抵不过他素手拈花的一个浅笑，连落在他手腕的阳光都温柔许多。
　　无法想象世间会有这么好看的少年，又不止是好看。
　　好几个女孩看红了脸。
　　有个少女喃喃道：“亲妹妹不能成亲，表妹是可以的……”
　　公主敛了笑看向她，轻嗤一声，声音冷淡且毫不留情面，“小七与别人不同，但凡有血缘关系的他都不可，不该生的心思尽早碾灭。”
　　那少女撞见公主冷漠不悦的眉眼，脸一白，忙低下头。
　　另一边，郁宁并不知道她皇姐又为他吓到了一个女孩，他正摘花。
　　六皇子喜欢绿色，郁宁剪了两枝绿云插在玻璃瓶中，放在他手边的桌上。
　　六皇子呆呆的脸上能见到小小的笑，“插在玻璃瓶中比瓷瓶好看许多。”
　　郁宁：“大概是因为可以看到水中枝叶的样子，六皇兄喜欢的话，我回头给你送几个玻璃花瓶。”
　　没骨头一样坐在另一边椅子上的三皇子冷笑一声。
　　郁宁：“……”
　　三皇子：“小七，你过来。”
　　郁宁乖乖走过来，他做好了三皇子又要跟他算账的准备。
　　小时候三皇子会问为什么不带他玩，为什么给皇姐花不给他，长大了也没改变多少，性情甚至变得愈加肆意张扬，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多了一个倚靠的原因。
　　出乎郁宁的意料，三皇子没跟他说什么，而拉着他向前走，一直走到花房最僻静的角落坐下。
　　几棵高大的桂花树把这里围城一个安静幽香的小空间，三皇子将桌上落下的几瓣花扫落，让郁宁落座。
　　郁宁疑惑了一下，坐在他对面。
　　难道是要检查他最近有没有认真唱曲？
　　“小七，你还记得我们之间还有个五年之约吗？”
　　郁宁愣了一下，看向他。
　　五年前，郁宁很想知道外祖父和母妃具体的去世原因，三皇子说只要郁宁告诉他他身体里的那个人是怎么回事，他就告诉郁宁他外祖父和母妃的事。
　　郁宁差点答应他时，被席廷阻止了。
　　席廷说让他五年后再告诉他。
　　三皇子盯着他的眼睛说：“你还记得，而且你也大概知道了是吗？”
　　郁宁垂眸，捡起衣服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片粉色木芙蓉于指腹间摩挲，轻轻地“嗯”了一声。
　　“是在被流放的路上被流寇杀死的。”
　　席廷不让三皇子当时告诉他，他以为是要让他自己寻找真相，这些年他没停止过寻找，直到还原出一个他找到的真相才停止。
　　他外祖父是在被流放的路上被流寇杀死的，被流放的原因是他犯了弑君之罪。
　　母妃能在猛虎口中救下明妃，是因为她善于御兽。
　　她跟外祖父曾游历过许多地方，在深山之中住过些时日，常有猛兽相伴，她喜欢它们，所以，即便在进了晟都后，也在当时的太师府上养了几只。
　　母妃怀上他时，皇上开心不已，陪她回太师府小住，夜间被野狼袭击，腰部的伤口差点致命。
　　这必然要诛九族灭门，但最终是外祖父被流放，母妃搬进和冷宫差不多的白夏苑。
　　外祖父在被流放的路上被流寇杀死，母妃在这一系列重创打击之下早产生下他，没几年也去世了。
　　这几年他和皇上的关系忽冷忽热。
　　其实，不全是白妃的床头风，也不全是其中一方的原因。
　　父子两人心中都有隔阂。
　　想恨无法恨，毕竟当时生命垂危之时，皇上还下令保住了外祖父和母妃的性命，别人都说他情深义重。
　　想爱又总是会触到那道伤疤。
　　只能这么不远不近地站着。
　　宫中所有人对这件事闭口不提，他们在这种氛围中缄默，维持着脆弱的表象，冷一下热一下，找不到平衡。
　　“你知道林老被流放是因为父皇在太师府上差点被恶狼咬死？”
　　郁宁点头。
　　三皇子观察了他半晌，低声说：“那你知道的还挺多。”
　　郁宁默不作声。
　　三皇子又问：“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在哪里？
　　郁宁一开始也无法接受，他怀疑过许多人，甚至这件事的真假都怀疑过。
　　可是皇上的伤是真的，好几个人见到他被恶狼围咬，躺在血泊中的样子，腰部的伤甚至让他好几年没法在后宫留下子嗣。
　　那狼也是养在太师府的，也有好多人见过它们在母妃手下温顺的样子。
　　即便是太师府上有人动了手脚，那也是太师府的人，罪名依然扣在太师府上。
　　时隔太久，郁宁和天书上的人各处探听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来证明母妃和外祖父的清白。
　　三皇子忽然贴近郁宁，在他耳边轻语，“小七，你忘了，白妃以前也曾是太师府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小皇女：我外祖父有钱，宁哥哥做我驸马吧。
　　黎世子不忍心地甩出一张支票：死心吧。


第44章 小皇子
　　远处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
　　透过桂花树的间隙,可以看到女孩们各色裙摆，轻纱曼妙，伴着好听的欢声笑语缓步而过。
　　四皇女就站在公主身边,也算是被众星拱月中的一个。
　　她长得很像她的母妃,清秀无害,如早晨的花骨朵般招人喜爱。
　　郁宁却一直记得小时候她说是他害死母妃的样子,以及她说她比他还大时的眼神。
　　“你知道吧,白妃一开始是林妃的侍女。”
　　郁宁嗯了一声。
　　她不可能不去关注白妃，很多消息都是湘水宫听来的,也知道白妃并非善类，可确实没听到白妃在里面做了什么。
　　和这相关的,最过分的也不过是说一句活该，养那么多畜生活该。
　　“小七，你想听听白妃是怎么坐上妃位的吗？”
　　不等郁宁回答,三皇子便开口了。
　　“听说白妃是林妃从一个恶霸手中救下来的，留在身边做了侍女,林妃进宫时并未把她带进宫而是留在太师府。”
　　“林妃受宠,父皇偶尔会陪林妃回太师府，有一次宠幸了她，把她带回宫。”
　　“但她身份低下，即便带进宫也只是个美人,直到后来怀孕才升为婕妤，再后来父皇在太师府受重伤，她以身相救，后又悉心照料重伤的父皇，被升为昭仪，诞下四皇女后最终成妃。”
　　“多励志啊,从一个小侍女坐上妃位。”
　　“多奇怪啊，父皇陪林妃回太师府，已经被封为婕妤的她还要跟着，并恰巧于危难中救下父皇。”
　　郁宁抿唇，“三皇兄确定当时她也去太师府了？”
　　这一点是他不知道的。
　　他们调查时，已经过去了十年，很多消息都已模糊。
　　三皇子：“确定，她是后来自己追去的。”
　　【她上位的每一步踩的都是仙女，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害了仙女一家，都足够恶心了。】【恶心透了，连仙女回娘家都要跟着，不安好心。】【她怕是见仙女怀孕，急了。】
　　【好恶心，快来撕了她@桑斯琦。】
　　有人靠近这边，郁宁站起来，说：“谢谢三皇兄。”
　　“谢什么呢？”太子和六皇子向这边走来，太子笑眯眯地说：“大家都在找你们，你们俩藏在这里密谋什么呢？”
　　三皇子看着他似笑非笑，话说得亦真亦假，“谢我这个三皇兄对他好呗。”
　　“哦？”太子不知道是不是信了，只说：“那我这个皇兄也得加把劲才行。”
　　六皇子抿了抿唇，对郁宁说：“去吃饭。”
　　公主在花房中准备了百花宴，一南一北两桌，女孩那桌已经落座了，南边这桌还在等郁宁和三皇子。
　　郁宁对他笑了笑，说好。
　　晚上回来看到天书时，郁宁跟席廷说起这件事，问他：“当时为什么要三皇兄五年后再告诉我？”
　　五年后的今天再想，或许并不只是让他自己寻找答案。
　　席廷没有说话。
　　机器人管家见郁宁好看的眼睛一直期待地看向这边，受不住，上前说：“他想让崽崽过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
　　郁宁一愣。
　　席廷扫了一眼机器人，“你又知道？”
　　机器人倔强，“知道，你失败了，崽崽还是知道了。”
　　席廷默不作声。
　　机器人歪歪脑袋，难道不是吗？
　　如此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郁宁愣神好一会儿。
　　他的心好像被软软地戳了一下。
　　一个无忧无虑的童年，没有重担背负在肩，只享受欢乐和温暖。
　　直到天书上出现新的话，郁宁才回神。
　　【你想怎么处理？】
　　郁宁抿了唇，“不管太师府那件事她有没有参与，她踩着母妃得来的东西，我要让她还回去。”
　　席廷嗯了一声。
　　少年用柔软裹住了一些东西，一些人，当这些东西被伤害时，柔软之中会顿生荆棘。
　　母妃就是他裹住的人之一。
　　也是他能有这些柔软的最初守护者。
　　已经模糊的母妃温暖柔软的怀抱，在他心中种下世间美好的种子，打磨了他安静柔软的底色，也是他不能碰触的逆鳞。
　　她没能陪他几年，却一直是他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之一，在他以后的岁月中时常出现，影响一生。
　　郁宁去睡觉后，机器人不满地说：“你为什么不阻止他？那个白妃可坏了，崽崽还太小太软了，遇到危险怎么办，受伤了怎么办？”
　　席廷看了一眼，轻嗤一声，转头靠在椅背上，“你这算什么爱，了解都未做到。”
　　机器人：“？”
　　席廷闭上眼不再理他。
　　小孩可不是任人欺负的小白兔。
　　当年那说是他害死母妃的小女孩，她的下场足以说明。
　　很多人以为小孩是受到刺激，下意识拉紧了马缰，人之常态，不是故意如此。
　　人下意识是会瞬间猛地握紧身边的东西，可不会用食指摩挲一下再忽地拉紧。
　　席廷又想起那个不易察觉的细微动作，喉咙里发出一阵愉悦的低笑。
　　平日里不声不响，安静淡泊，弯着眼睛笑起来全世界都会变软，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被触到底线时，白色花瓣也会长出毒刺。
　　郁宁没有在书本上记录任何关于白妃的事，以防万一，这些都是天书上的人帮他记着的。
　　当郁宁说想要看看时，天书上不再出现其他话，全部都是这几年他们收集的和白妃相关的一切。
　　等郁宁看过一遍后，天书上才出现其他话。
　　【哇哦！崽崽终于要对白莲出手了吗？】
　　【我可太高兴了，我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崽崽打算从哪里入手？】
　　郁宁：“内库。”
　　【这个好！砍了她的背后势力和经济来源。】
　　【内库可是个肥缺，好多势力都盯着呢，崽崽可以和三皇子或太子合作，他们一定很乐意拿下内库。】【太子不是正盯着户部吗，三皇子可能早就盯上了内库，所以才跟崽崽说的吧。】【为什么非得这么想，狐狸眼皇子可能只是在履行当年对崽崽的承诺。】【醒醒！他们都长大了，是要争皇位的人！】
　　郁宁盯着“长大”两个字看了好久，直到那句话消失。
　　天书上热热闹闹地讨论如何从内库入手打击白妃。
　　拍戏中场休息时看到的桑奇斯：“……”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所以，现在白莲花和绿茶过得这么好不是没有原因的，很少有人知道怎么才能给她们致命一击。
　　她刚要开口说话，想了想，算了，慢慢来吧，一点点把人怒气堆高也挺好玩。
　　桑斯琦美滋滋地补起了妆。
　　最后郁宁还是打算找三皇子合作。
　　既然是三皇子告诉他的，跟三皇子合作起来更加方便，不用再牵扯另一方势力，解释他的动机。
　　第二天郁宁来到学堂时，先四处打量了一番。
　　太子正在看书，三皇子正趴在桌上睡觉，四皇女正跟苏堂平说话。
　　【我发现了，四皇女对苏堂平有意。】
　　【白妃没有儿子，眼看她年纪也大了，也该靠女儿找个靠山了，苏堂平真的是家族最牛逼的一个了。】【爸爸是权倾朝野的丞相，姐姐是贵妃，要是搭上苏堂平，在后宫也是搭上贵妃了，以后就是三皇子阵营。】【她们其实早就选好三皇子阵营了吧，郁楚从小在三皇子面前就很老实。】【可惜哦，贵妃看上的是公主，公主也觉得苏堂平不错。】【要是真和三皇子合作嘿嘿。】
　　郁宁敛了眉眼，走到三皇子座位前，轻轻推了他一下。
　　三皇子周围的人忍不住一抖。
　　也就只有七皇子敢打扰三皇子睡觉。
　　三皇子艰难地撑起身子，眉眼间尽是被吵醒的不悦，瞥到郁宁后撇撇嘴，“小七就会欺负我。”
　　郁宁：“……”
　　三皇子懒懒道：“小七推醒我做什么？”
　　郁宁：“该上课了，别睡了。”
　　郁宁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三皇子：“……”
　　【哈哈哈！】
　　【崽崽太坏了！】
　　【三皇子可能要想一节课。】
　　【你说我欺负你，我就欺负你一下。】
　　三皇子心里确实如同被挠了一下，一整节课都觉得痒，一下课就在学堂门口把郁宁抓住了。
　　“快说，到底什么事？”
　　郁宁被三皇子拉到太学那棵古梧桐树下的长椅子前，被他一把按在椅子上，然后三皇子坐在他身边，和以前无数次一样，把脑袋搁在郁宁肩膀上，深吸一口气，懒懒散散说着威胁的话。
　　“再不说，以后都不要说话了。”
　　他的头在肩上，郁宁正好可以小声跟他说话，“三皇兄想要内库吗？”
　　三皇子勾唇笑，“小七以为内库不为我所用吗？”
　　【崽崽：三皇兄想要内裤吗？】
　　【三皇子：你以为我没有内裤吗？】
　　【哈哈哈够了！】
　　【粗鄙！无礼！烂俗！拉走！】
　　郁宁：“……”
　　“能一直给你用，随心所欲吗？”
　　三皇子拉着郁宁的手指玩，“小七，白妃可是父皇的宠妃啊。”
　　郁宁推了推三皇子的胳膊，把手抽回来，又把三皇子的脑袋推起来，站起身就要走。
　　这一系列动作温柔又果决，毫不拖泥带水。
　　“你干嘛去？”
　　郁宁：“我去找太子。”
　　三皇子：“……”
　　他咬牙切齿地瞪着郁宁，半晌，“回来！”
　　郁宁又乖乖坐回去，三皇子立即又蹭到他身上，好像他长了一身唐僧肉。
　　脸被他捏着，三皇子看他好一会儿，被气笑了，“谁惯的你这身脾气！”
　　郁宁弯着眼笑了。
　　“三皇兄功不可没。”
　　三皇子也笑，双臂搂住郁宁的腰，没有骨头一样贴在他身上，“知道就好，皇兄最喜欢你了。”
　　休息时间不长，三皇子蹭了一下，不再耽误时间，问：“你有什么想法？”
　　郁宁挑了几条消息说给他听。
　　三皇子眼睛一亮，难掩惊喜，“这些又是天书上告诉你的？”
　　郁宁点头。
　　“既然如此，那皇兄只好为小七以身犯险了。”
　　【啧啧，什么叫得了便宜还卖乖。】
　　【凭白得了这些消息，说不定能拿下内库，还搂了崽崽的腰，说得还如此委屈，呵。】郁宁笑着推他，“那三皇兄让你的王副总管准备好。”
　　内库有一个总管，四个副总管，总管是白妃的父亲，其中一个副总管也是她的亲戚，另外三个副总管中的一个就是三皇子的人。
　　三皇子狐狸眼半眯，打量着他的脸，声音轻到呢喃，“真的是小神仙啊。”
　　“长得真是天上有地上无。”
　　郁宁：“……”
　　三皇子看了公主的玻璃花房后，心血来潮想要一个玻璃窗户，这天休息日抱着他的爱宠小白猫慢悠悠地来找郁宁。
　　在路上遇到郁北征，本不想他去麻烦郁宁，但听说只要给他一块玻璃，让内库去做就可以，郁北征听后态度立即变了，“那我也要，把初阳宫的窗户也换成玻璃的！”
　　三皇子眯了眯眼，“你真要一起去啊？”
　　郁北征：“当然啊！”
　　三皇子笑了笑，说：“好啊，那一起。”
　　郁宁见到郁北征一起来，多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笑说：“他非要跟着一起来的。”
　　郁北征点头，“对！”
　　郁宁转头向晚翠园走，也不说话。
　　郁北征跟在后面，小声问三皇子：“怎么回事？小宁弟弟不会生我气了吧？”
　　三皇子声音醋了吧唧，“他处处护着你还差不多，怎么可能生你气，说不定你打他他都不会生气呢。”
　　郁北征心里美滋滋，推了三皇子一把，“别胡说。”
　　被他推了一个趔趄的三皇子：“……”
　　“你力气怎么这么大了？”
　　郁北征没心思回答他，随便应付一句“练的”，就去追郁宁。
　　晚翠园里就有玻璃，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
　　郁宁对三皇子说：“三皇兄让人带去内库？”
　　三皇子：“小七陪我一起去，有些事还是你能跟他们说清楚。”
　　郁宁还是带着小狗念念跟他一起去了，郁北征自然要跟着一起，郁宁想劝他回去也没用。
　　他们三个人来得突然，下午内库好多人都回房了，有几个在内库大院的忙迎过来。
　　三人进来后，后面的侍卫小心把几块玻璃放下。
　　三皇子也把怀里的小猫放下，谁知他刚放下，郁宁的狗就冲了上来，小白猫瞬间炸毛，拔腿就跑，念念见它跑立即追上去。
　　三皇子脸色大变，“保护好小白。”
　　说着就追上了上去。
　　郁北征深知这群人的本性，生怕他们为了讨好三皇子而伤到郁宁的狗狗，大喊：“谁也不能伤到狗！”
　　一个小魔王，一个小霸王，一时没人敢去碰这两只小祖宗，见到立即躲开。
　　只有三个皇子追着他们跑。
　　小白猫吓得胡乱跑，不知道躲到哪里，狗狗或许以为它在跟自己玩游戏，四处撒欢去找。
　　内库响起一片追喊声，狗追猫，皇子追狗，奴才追主子，直到狗钻到某个房间去，皇子们跟着进去。
　　一个身穿蓝色官服，鼻子长歪的人见到这个场景心里蓦地一慌，他来不及有任何反应，那个狗就叼着一个女子的心衣跑出来了。
　　他当场瘫倒在地。
　　四皇子面如寒霜，三皇子似笑非笑，七皇子澄澈的双眼中眼瞳显得格外幽黑，在人群中一眼看到了他。
　　三皇子道：“叫人把整个内库封锁起来，去请贵妃来。”
　　贵妃协助皇后掌管后宫，比皇后还让后宫之人忌惮。
　　郁宁说：“事关重大，也把太后请来吧。”
　　内库好多人吓得脸色发白，有人趁机想回房，被忽然大批闯进来的侍卫死死按在地方，房间中的人也被赶出来，在太后和贵妃来之前，侍卫已经开始在内库各区搜索。
　　这本不合规矩，但没人敢反驳三皇子。
　　等太后和贵妃赶来时，内库地上已经跪了一大批人，内库总管正惨白着脸擦汗。
　　太后皱眉：“怎么回事？”
　　三皇子有些难以启齿，“皇祖母，您看。”
　　他身边的宫女抱着一个箱子走到太后面前，打开给太后过目。
　　箱子里是各式女人贴身亵衣，抱腹、心衣应有尽有。
　　太后一看那面料和刺绣脸色就寒了起来，那根本不是宫女的规制，而是这后宫嫔妃的！
　　“从哪儿发现的？”太后厉声质问。
　　三皇子指向那个鼻子长歪的人，“从白副总管房中。”
　　白副总管就是白妃的一个堂哥。
　　大晟的妃子称号有两种，一种是德妃、明妃这种祖上传下来，有美好寓意或包含赞誉的妃号，也有在妃之前冠以姓氏的，如林妃和白妃，这对妃子和妃子背后的家族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恩宠和荣耀。
　　此时，太后只觉得“白”这个字，是对皇家的玷污。
　　经历过大风大浪，潜心礼佛多年的太后，此时也气得发抖。
　　“太后饶命！太后饶命！”白副总管在地上嘭嘭地磕头。
　　到底是小门小户，暗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此时却吓得瑟瑟发抖，一把鼻涕一把泪，别说风度，连思考都不会了，只会求饶命。
　　不是相当于在承认吗。
　　郁宁撇开眼。
　　当年他第一次带天书来内库时，天书上的人就发现他藏女子衣物。那些衣物可能没用过，他利用权职暗地藏起来的，更可怕的是用过的。
　　不管是否用过，都是胆大包天，足以致死的事。
　　这么多年来，他不但没改，还越来大胆，竟积攒了更多。
　　内库总管还算有脑子，不断给他使眼色，恨不得当场杀了这个蠢货。
　　可惜他太恐惧了，没有接收到总管的眼神，只知道求饶，恨不得坐实这件事。
　　“太后莫气坏身子，不值当。”贵妃站在太后身边温声安抚，嘴角的笑却和三皇子一样，似笑非笑的让人心里发毛，“这件事不能泄露出去，不然后宫中不少嫔妃……”
　　太后深吸一口气，“直接处死。”
　　白副总管一听到“处死”两个字直接吓傻了，“白妃、我是白妃的堂哥！白妃娘娘要救我！”
　　太后的脸色愈加难看，当怒气涌上来时，年迈的脸显得有些可怖，“好，让白妃来救你。”
　　白妃来内库时，除了坐在前面的太后和贵妃，首先看到的是桌子上的账本。
　　看到账本时，她脸色没变，上前给太后和贵妃问安。
　　后宫除皇后外见太后一律该跪，只是太后免了这一规矩，此时见白妃只是微微屈膝，掀开眼皮道：“白妃的礼呢？”
　　白妃愣了一下，屈膝跪在内库的青石地面上，和一群内库的奴才一起。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把内库当成自己的天下，也多年没对人下跪过，此时在内库下跪，她心中生出一股憋闷和委屈。
　　她身躯玲珑曼妙，跪在地上时，下巴内收，一缕头发在白皙的脸侧垂落，配上那委屈黯然的神色，格外引人怜惜。
　　皇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作者有话要说：心疼了吗，嘿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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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小皇子
　　白妃知道太后一向不喜欢自己。
　　太后喜欢高门贵女,喜欢能生皇子的妃子，这两样她一项都不符合。
　　何况这几年郁宁跟太后走得近，白妃不用想都知道郁宁不会说她什么好话。
　　所以,在听到太后叫她去内库时,她就知道内库出了什么问题,太后是要找她算账,所以她第一时间叫人去请皇上来。
　　上一届的宫斗冠军见皇上来得这么及时,又怎么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
　　太后心中更为不悦，皇上请安时,她脸色也没多好看。
　　皇上讪讪地笑了一下。
　　天下重孝，孝是官员评价考核中的重要一项,皇家作为天下典范更是重孝，何况是在乎名声的皇上。
　　在从小的熏陶和教导中，他本也孝顺。
　　见太后不想理自己,他又说了几句好话，直到太后请他坐下。
　　皇上坐之前,看到跪在地上的爱妃有点不忍,他想把白妃扶起来，白妃却拒绝了。
　　她轻轻拍了一下皇上的手，对他露出一个温柔无碍的笑。
　　皇上心中对她更是怜惜，看了看满院跪着的人,又看到桌上的账本，大概猜到是什么事了。
　　他冷哼一声，“连皇家钱也敢贪，你们对得起白妃的信任吗？”
　　他说完发现除了求饶的内库人，其他人毫无反应。
　　【一脸冷漠.jpg】
　　【等下看你还能不能对宠妃一家如此偏袒。】
　　【瓜子花生矿泉水已备好。】
　　太后说：“不如皇上先看下账本，两本对比着看。”
　　太后身边的两位公公把一张小桌子搬到皇上面前,两本账本展开给他看。
　　账本也是最初天书就发现的，这几年下来，天书上的人对他们记账本和放账本的习惯了如指掌。
　　他们没有傻到把所有可疑账本都放在内库，内库只有干净的账本，以及当月正在进行中的真实账本。
　　可只有一个月也足以说明什么了。
　　恰巧赶上上个月郁宁换粮，这些粮不可能一点不进皇家，只不过不是以粮食的形式罢了，会有一大笔进账。
　　内库掌管几乎皇室所有私财，说是私财，可整个天下都是皇上的，内库六院十司十六坊，掌管的钱财可谓庞大，贪的也十分惊心。
　　皇上看后脸上的笑收敛了，神情一点点变得肃穆和冰冷。
　　通过这个账本，他好像能够看到，一只只蛀虫正在暗地里啃噬他华丽的广厦。
　　太后喝了口茶，打量起皇上的神色，嘴角勾笑，冷声道：“皇上可看清了？连给难民救命的粮他们都敢昧下，要是让外人知道，皇上如何面对天下？”
　　知子莫若母，她一下就戳到了皇上在意的点。
　　天下人会如何看他。
　　皇上寒着一张脸，“谁做的？”
　　太后和贵妃听到后，心里都不爽快。
　　谁做的？这种事如果总管没有授意谁敢做。
　　皇上还是有意偏袒白妃。
　　而白妃已经跪伏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家父失职，请皇上定罪。”
　　在这之前，她已经意识到，这已经不是简单贪污，并给父亲使了个眼色。
　　白总管立即磕了个响头，“臣失职，驭下不严，请皇上责罚！”
　　皇上神色稍霁，见白妃跪趴在地上终是不忍心，上前又要扶她起来。
　　白妃坚持，“请皇上责罚。”
　　白总管也一样，“请皇上责罚。”
　　皇上看了眼太后，很是为难。
　　他又看向三个儿子，更是烦躁。
　　如何惩罚和查处，皇上思考了下刚要说话，太后打断他，“三个皇子先回去吧。”
　　三人立即告退。
　　他们都知道太后这是为他们好，接下来的事……儿子还是不要看父亲面对这样的事。
　　反正事情经过他们已经跟太后和贵妃说清楚了。
　　【哎哎崽崽别走太远，好戏还没看完呢！】
　　【崽崽我们帮你转播啊。】
　　郁宁走了几步，在内库外一个凉亭处停下，说：“我要坐一会儿。”
　　两人只当他刚才又跑又站的累了，忙让他去坐。
　　三人一起，郁宁坐在中间。
　　郁北征很是感慨，“没想到他们胆子竟如此之大。”
　　三皇子摸着怀里的小白猫笑，“我也没想到，看来权势富贵迷人眼，我也该查下苏家了。”
　　他们敢如此，不过是仗着白妃在宫中越来越受宠。
　　这样的家族绝不止一家。
　　郁宁一边听着一边看天书上的转播。
　　他们离开后，皇上要继续说他的处罚，又被太后打断。
　　“皇上，不如你先看看白妃堂哥私藏在房间中的东西吧。”
　　一听太后的话，好不容易跪稳的白副总管当即又瘫倒了。
　　白妃见状，面色凝重。
　　一开始她觉得这个堂哥老实靠谱，勇气也够，她急于扶持自己的母族，才让他进内库，后来他坐的位置越来越高，白妃才发现这个堂哥在权势面前难以把控自己。
　　她前段时间正想让父亲敲打他，没想到这就出事了。
　　她也不知道他藏了什么，只看太后的脸色就知道觉得不简单。
　　她不能抬头，只屏息听着皇上的反应。
　　箱子打开之后，她听到一声粗喘，接着是箱子被猛地合上，又被打落的声音。
　　箱子正好落在她前方，“嘭”得一声击在她的心上。
　　白妃面色发紧，狠狠地咬了一下唇。
　　皇上愤怒的喘息声还在，白妃又恨又急，气得脸色发白。
　　她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一切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忽然发生这种事情。
　　皇上：“凌迟处死。”
　　【哦豁！】
　　【不处死皇上颜面何存。】
　　【不知道藏了我哪几个小老婆的内衣，我还能让你活？】【小老婆背后也是大晟权贵，这事没法善了！】
　　【哈哈哈爽！】
　　【白妃要气死了吧。】
　　【桑奇斯：……】
　　【桑奇斯：白妃演技真好，看着凄惨得不行，可仔细看她眼神，心里并不全是悲愤，皇上替她除去了她早就想处理的隐患，盲猜她以后会用失去哥哥这一点来装可怜博皇上怜爱。】【……】
　　【那要是她爸爸也被撤了呢，她以后就没倚靠了。】【桑斯琦：那对她确实有点痛，但只要皇上还宠她，她就还有机会把她爸扶上来，所以一开始她就表现出一副深明大义，乖乖认错的样子。】【桑斯琦：她的倚靠从来不是内库，而是皇上的宠爱和信任。】【……这次之后皇上对她的宠信也会少点吧。】
　　皇上定了白副总管的死，白妃依然不知道到底是为什么。
　　此时换上该定白总管的罪了，白妃狠狠一咬唇，捂着肚子颤抖着倒在地上。
　　她额头满是细汗，脸色极为惨白，捂住肚子，痛苦地叫皇上。
　　“皇上，皇上，太医……”
　　皇上和太后都是一惊。
　　【卧槽！她又搞什么幺蛾子！】
　　【装可怜？苦肉计？】
　　不管怎么样，还是有人去跑去太医院请太医。
　　这一幕被外面的三个皇子看到。
　　郁北征站起来探头看：“怎么回事？没听到多重的惨叫，就去请太医了？”
　　三皇子眯了眯眼。
　　郁宁安静坐在原地。
　　两个太医被匆匆带到内库，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仔细给白妃白把脉后，互相看了一眼，“恭喜皇上，恭喜太后，是喜脉。”
　　【……】
　　【！】
　　【什么鬼？】
　　【我个大槽！】
　　皇上和太后具是一愣。
　　皇上问：“多久了？”
　　太医：“一个月有余。”
　　那正好是难民问题初步解决，皇上轻松不少，开始去后宫的时候。
　　这后宫中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孩子诞生了。
　　皇上诧异、开心，还生出一种属于男人的骄傲，他顿了一下，上前搂住白妃，责怪道：“你啊，有身孕怎么不说，跪这么久。”
　　白妃虚弱地靠着皇上，惨白的脸上飞上一抹微红，将头扭到皇上的脖颈中，手指却不安地拉紧皇上的衣袖。
　　皇上胸中情愫万千，轻轻拍拍她的肩头，似是安抚。
　　太后心情也极为复杂，她想到白妃跪了那么久，此时也不好再说什么，“皇上带白妃回去修养吧。”
　　内库的事因为白妃的身孕戛然而止。
　　郁北征和三皇子见一行人出来，尤其是白妃有专门的轿子接，很是奇怪。
　　郁北征不可思议道：“难道父皇把白妃也打伤了？”
　　当看到贵妃脸色沉重地出来时，三皇子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郁宁抿了下唇，没说话。
　　人走得差不多时，三个各自离开，回宫后没多久就知道怎回事了。
　　后宫各宫都知道了。
　　白妃竟然怀孕了。
　　这后宫已经多年没有小皇子和皇女出生，这两年皇上来后宫少是一方面原因，皇上身体状况不太好也是一方面原因。
　　各宫都可以想象，时隔这么久，又有一位小皇子或皇女诞生，皇上会有多开心，多疼爱这个孩子。
　　小皇女郁圆就是最好的证明。
　　在小皇女之前，后宫几乎每年都有两三个皇子皇女诞生，直到皇上腰部受了重伤，后宫有几年没有孩子出生。
　　多年后，小皇女郁圆出生。
　　皇上对这个小皇女有多喜爱，大家都看在眼里。
　　而这次又不一样，这对于这个年纪的男人来说，不只是多年后又得一女或子而已。
　　后宫不少深谙男人心理的嫔妃都知道，这对于皇上来说，可是一种极大的男性尊严的满足与骄傲。
　　太后也会因多年后，在这样的年纪，再次抱到一个孙子而展颜吧。
　　不少嫔妃拧断了手帕，白妃怎么就运气这么好呢，身子也给力。
　　坐在后宫的顶端几个，此时察觉到一股浓重的危机感。
　　郁宁回去的路上，天书上也一直在说这件事。
　　【皇上当时脸上那神情简直了。】
　　【大舅哥给抹的一片绿都遮不住他的自得了。】
　　【这白妃真是……厉害啊。】
　　【桑斯琦：不只是你们想象的那方面厉害。】
　　【碧沙国王：白妃一开始靠得就是皇上的宠爱，她母族低微，在个个世家大族出身的嫔妃中反而成了优点。】【碧沙国王：皇上跟她在一起时不用顾及权衡朝堂和世家势力，相处轻松，还会对她不由多一分怜爱和保护。】【碧沙国王：但随着年龄变大，没有儿子，在这样的时代，她终究无法立足。】【所有她在努力生皇子。】
　　【碧沙国王：不是一直努力，她最厉害的就是在选时机。】【碧沙国王：先吃到母族低微的红利，然后，在前面几个皇子都长大并逐渐优秀，皇上开始感受到皇位威胁时，她才开始准备生。】【碧沙国王：皇上面对年轻力壮，越来越强健的皇子会有危机感，帝王心理微妙，不由地会把防备甚至敌意转移到他们身上，对新生幼儿不会，只要她手段足够，会煽风点火，并让皇上在皇位上再坚持二十年，她的儿子可能会出其不意成为皇位继承人。】【……】
　　【国王666。】
　　【那，以后皇上不会发现她的意图？】
　　【碧沙国王：唉，就算发现又怎样？让皇上在皇位上坐久一点是他们的共同利益，皇上以后知道了，相比于其他宫也更信任她，皇上甚至可能给她更多权来守护他们的共同利益。】【她真的厉害了，是我小看她了。】
　　【小丑竟是我自己。】
　　郁宁抿了抿唇，步入白夏苑。
　　天快黑了。
　　天书上讨论了一路，有惊有愤，在快要离开时，又开始担心郁宁，纷纷安慰他。
　　【崽崽别担心，她生不生得出来儿子还另说，可能又是个女儿呢。】【桑斯琦：崽崽别怕，我有办法。】
　　【碧沙国王：有办法，先看看情况。】
　　郁宁：“我不担心。”
　　他确实没怎么担心，只是没那么轻松。
　　晚上跟席廷讲了这件事。
　　席廷刚回家，正在脱军装。
　　他军装的颜色相比于五年前那套更靠近黑色，肩章由银白色换成银灰色，左肩肩章上的星星变成一颗，右肩肩章上是蓝色星球多了一颗。
　　上面裹挟着一层烟气和酒气。
　　听小孩说完，他轻嗤一声。
　　【什么帝王心理，在绝对的军权面前不堪一击。】郁宁一愣，抿唇笑了一下。
　　莫名地，心情恢复轻松。
　　第二天连学堂都在议论这件事。
　　内库的事处理下来了，白妃怀孕，皇上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积福，不想杀人，免了白副总管的死罪，打了他五十大杖，把关进监狱。
　　而白总管，即便白妃怀孕，也难以遮掩他的过错，本该严惩，最后皇上只把他官降一级，罚俸一年，依然留在内库做副总管。
　　其他人就没那么轻松了，严查之下，好几个内库高官都有问题，个个被严惩，只有一个王副总管相对清白，被提升为内库总管。
　　三皇子说：“真没想到啊。”
　　郁宁点了下头，这是他们绝对没想到的一种情况。
　　“不管怎样，我的目的算是达成了。”三皇子说。
　　郁宁的目的不算达成。
　　白妃的堂哥确实半死不活地被赶出内库，父亲也降职了，但湘水宫一派喜气洋洋。
　　四皇女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得意和怨恨，转眼面向别人时，又变回温柔的开心。
　　“小七也算是炸出她一个大秘密，乱了她的阵脚。”
　　郁宁懂他的意思。
　　白妃对肚子里的孩子极为看重，后宫也想不到她会怀孕，如果她不公开，这个孩子会非常安全。
　　为了避免意外，她当然想能晚点公开就晚点。
　　现在她刚怀孕一个多月，还未稳定时就公开了，湘水宫上下神经都紧绷着。
　　毕竟不想要这个孩子出生的大有人在。
　　“小七打算怎么做？”三皇子问。
　　郁宁：“先看看再说。”
　　郁宁要走时，三皇子换伸手拉住他，郁宁猝不及防差点贴上他的脸。
　　三皇子捏了捏他的耳朵，轻声在郁宁耳边说：“小七，需要皇兄就直接来找我，你比整个后宫都重要。”
　　郁宁诧异地看向他，以为他在开玩笑。
　　三皇子松开手笑眯眯地推他走。
　　下午的武课郁宁不能上，他没在太学用午膳，下学后直接背上书袋回白夏苑。
　　四皇女郁楚先她一步离开，离开时一副看好戏的样。
　　郁宁没能理解她的神情。
　　郁宁走路慢，等他慢悠悠走回白夏苑，刚放下书袋没多久，郁楚又来了。
　　她是和清宁宫的嬷嬷一起来的。
　　嬷嬷带着郁宁留在清宁宫房间的书和两身衣服来，“殿下，这是您的书。”
　　嬷嬷很喜欢郁宁，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郁楚扫了她一眼，直接扬起下巴说：“你以后不能去清宁宫住了，因为我母妃要在清宁宫养胎，以防某些心思歹毒的人对她肚子里的宝宝下手。”
　　“那个房间以后是我的了。”郁楚得意地笑：“这些东西不能放在那里，你收好。”
　　【……】
　　【想打人。】
　　【抢了崽崽的房子，来跟崽崽噉瑟来了。】
　　郁宁明白了郁楚离开太学院时那个得意的眼神，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毫无波澜地把书在桌上放好。
　　郁楚瞪着他，有些生气。
　　郁宁问：“还有什么事吗？”
　　嬷嬷忙说：“没事了没事了，殿下好好休息。”
　　她要走时，郁楚并没有打算走，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请她一起。
　　等嬷嬷走后，郁楚神情变得冷冰冰，“是你做的吧，是你故意让你的狗追三皇兄的小猫，故意发现那些东西。”
　　郁宁去把衣服放好。
　　郁楚见他依然这样对她爱答不理，冷冷淡淡没有任何情绪的样子，气得不行。
　　明明她是来看他难堪的，难堪的却好像是她，她越想越生气，正好瞥见郁宁那只小狗，她咬牙就要踢。
　　胳膊忽然被拉住，接着向下压一下，猛地被向后拽。
　　郁楚猝不及防差点被拽倒地，踉跄了一下撞在椅子上，好不狼狈。
　　而郁宁只拽了她那一下，立即收回手，像是多碰她一下都难受。
　　“郁宁！”
　　她要气死了，怒喊一声，愤怒地瞪向郁宁。
　　一下撞进他安静幽深的眼眸中。
　　他的眼睛极为好看，从姣好的眼形，到潋滟的眼眸，无一不精致完美得让人嫉妒。
　　郁楚曾对着镜子拉自己的眼睛，想拉成这样的形状，却只是更难看而已，找不到一点他的韵味。
　　郁宁曾想这眼睛给人那样独特的美感，除了长得好，还有里面淡泊幽静的底色。
　　可此时那双眼睛不只是幽静，而是幽深，深不见底。
　　郁楚莫名打了个寒颤。
　　“九月十七，你跟四皇兄搭讪没被理，你说要不是他背后是夏家，谁会理他这个傻子。”
　　“九月十二，早上去太学前，你见贵妃娘娘骂修媛，你说你母妃早晚会取代她。”
　　“九月初八，晚上用膳时，你说皇祖母这么大年纪也活够了吧。”
　　郁宁每说一句，郁楚的脸就白一分，她咽了口口水，震惊又惶恐地看向郁宁。
　　“你、你……”
　　郁宁眯了下眼，“你敢打念念一下试试？”
　　念念跑到郁宁脚边冲她叫了两声。
　　“你、你……”
　　郁宁勾了下唇：“快回去检查身边的人吧，你们湘水宫的防护跟筛子一样，这种时候可得小心点。”
　　郁楚虚张声势地瞪了他一眼，不甘又气愤地跑了。
　　【嘿嘿。】
　　【崽崽有点坏，湘水宫都换了多少次人了，这种时候她们估计要崩溃了。】【关键这时候还没法换，内库刚丢了，还住在清宁宫。】郁宁摸摸念念的脑袋，笑了。
　　【还是好气哦。】
　　【真是太膈应人了，我一想到她抢了崽崽房子，还把崽崽的东西扔回来就生气。】【桑奇斯：我们崽崽不受这委屈，让她滚！】
　　【来了来了，有请桑斯琦小姐！】
　　【桑奇斯：她不是靠着干净柔弱博皇上喜爱吗，那就撕开她的白衣，让皇上看到她脏污的一面。】【桑斯琦：崽崽，你记住，对付白莲花就是要把她按回淤泥里。】郁宁抬头看向天书。
　　【桑斯琦：崽崽，我预感可以从那个恶霸入手。】作者有话要说：桑斯琦：其实我有好多更下作的手段，但我怕给崽崽留下不好的印象。
　　席廷：见识过。
　　崽崽冒头：？


第46章 小皇子
　　三皇子说白妃是林妃从一个恶霸手里救出来的。
　　恶霸为什么要抢白妃？
　　白妃并不是无依无靠,她有父亲有堂哥，堂哥后面可能还牵扯出一堆亲戚。
　　在有许多家人庇护的情况下，要不然是这个恶霸很权势,只是看上了白妃的美貌，要不然是有其他隐情。
　　当然，按照白妃的尿性,这也可能是一出自导自演的戏。
　　【桑斯琦：凭我多年积攒下来的经验和直觉,不管是哪种，挖一挖或许有意想不到的东西。】【崽崽听她的！】
　　【她可是撕遍娱乐圈的白莲教母！】
　　【桑斯琦：你胡说！我不是！我没有！】
　　【桑斯琦：我个德艺双馨的女艺人。】
　　【拉倒吧你，你连席廷的绯闻都炒作。】
　　【那是她人生的滑铁卢,别提哈哈哈！】
　　郁宁忽地攥紧袖子，他极力表现得平淡，“席廷？”
　　【席廷是个大魔王！】
　　【席廷是个变态！】
　　【大坏蛋！】
　　郁宁：“……”
　　他挠了下脸。
　　白天天书上的人越来越多，这么多年来他们都不知道晚上天书上还有一个人。
　　郁宁做出什么不属于大晟这个时代的东西，他们也会以为是郁宁在白天天书上看的,因为天书上人太多了，话密密麻麻地刷新，谁也不知道其他所有人告诉过他什么。
　　当年郁宁听到流浪诗人帮他写的那首诗后，问席廷是碧沙星人吗，席廷说不是。
　　郁宁于是把他们当成不同世界的人了。
　　那时他小,把席廷当成了天上和母妃一伙的人。
　　而碧沙星是另一个神奇怪诞的世界。
　　没想到次元忽然就破了。
　　有一点神奇。
　　大魔王郁宁还能接受，没想到席廷还会被骂大坏蛋和大变态。
　　郁宁又问：“绯闻是什么？”
　　天书上已经不知道说到哪里了，听他忽然这么问,又拉回来。
　　【绯闻就是桃色新闻,就是和情情爱爱有关的。】
　　【惊！难道崽崽也是个隐藏八卦爱好者？】
　　【吃瓜是人类天性。】
　　【炒绯闻一般都是假的，是为了话题和流量。】
　　郁宁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抿了下唇,轻声说：“不要和他炒绯闻。”
　　【桑奇斯：呜呜呜好的崽崽，崽崽竟然这么关心我，我太感动了呜呜呜。】【桑斯琦：刚才拍戏半天没哭出来，导演去抽烟了，我现在可以马上上了。】【……】
　　郁宁又挠了下脸，经过这一番对话，他心情轻松不少。
　　他让许福去太学，等三皇子一下学就请他过来。
　　郁宁在晚翠园刚准备好火锅，三皇子就来了。
　　“还是小七这里的火锅最香。”
　　三皇子见吃火锅就知道郁宁是有事要跟自己说，不想让外人知道。
　　吃火锅不用人伺候。
　　三皇子慢悠悠地向锅里放菜，眼神飘向他，示意他说话。
　　“三皇兄，你说母妃是从一个恶霸手中救下白妃的，是在哪里救的？”
　　三皇子挑了下眉，“是在青城，白妃是青城人。”
　　郁宁嗯了一声，说：“三皇兄对青城有些了解吧？”
　　三皇子：“怎么说？”
　　郁宁：“小时候，你说皇姐的一件裙子是青城的一种戏服改良的。”
　　三皇子：“……”
　　三皇子笑了一声，“记得还挺清楚，看来那套戏服给你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郁宁：“……”
　　穿在身上过，印象确实很深刻。
　　三皇子：“如果我说，我看上了青城，想让它做我的封地，小七信吗？”
　　小七非常诚实地摇头。
　　你可能想让整个大晟都成为你的封地。
　　三皇子叹了口气，“青城知府和总督都是苏家人。”
　　郁宁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三皇子。
　　没想到这么巧，还有这层关系可以用。
　　三皇子拿了内库，再掺和这件事没什么好处，可他被这双眼睛看着，完全拒绝不了。
　　他气馁地捏住郁宁的脸，“你就会欺负三皇兄。”
　　郁宁笑弯了眼睛，“三皇兄，我们悄悄的。”
　　暗地里调查，不暴露。
　　三皇子嗤笑一声，“怕是悄悄不了，你倒是和我母妃站在了一起。”
　　郁宁一愣，明白这是贵妃想要动白妃了。
　　他一直以为，贵妃和白妃关系比较亲近，毕竟白妃有意讨好贵妃。
　　转念一想，连他都知道郁楚对贵妃背地里的不敬，手眼通天的贵妃又怎么可能不知道，只不过以前白妃对她没有威胁，她不怎么计较，现在不一样了。
　　三皇子品了品，“你这个主意真不错，我觉得我母妃会很乐意配合你。”
　　郁宁看向他，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三皇子：“……”
　　“我替我母妃来吧。”声音有点气馁又无奈。
　　郁宁笑了。
　　因为第一次见面气氛并不好，郁宁跟贵妃这几年关系并不多好，见面也只有问安，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两人相比，他当然更想跟三皇子一起做事。
　　“我为你做牛做马，就没有一点好处？”
　　郁宁笑开来，“我给三皇兄唱一曲儿？”
　　三皇子脸上终于露出真实开怀的笑。
　　【啧啧，狐狸。】
　　【他们一家本来就要对付白妃，崽崽凭白给了他一个好主意，还要为他唱曲。】【啊啊啊啊谢谢三皇子，我耳朵已经做好受孕的准备了！】【？】
　　郁宁唱曲儿是三皇子从小手把手教的，因为教给郁宁，听郁宁唱，他自己反而淡了，就像把他所爱的东西转移到别人身上，看着他成长为最好的模样，这其中的满足感弥补了他的缺陷。
　　天书上说像是父母把愿望交给孩子。
　　因为如此，这些年，三皇子和贵妃的关系缓和不少。
　　他不怎么唱了，但一直很喜欢听郁宁唱，每次听都很开心，是很纯粹的，突破了外面那层薄膜的开心。
　　只是情绪不稳定，有时候听完很安静，有时听完特兴奋。
　　就像此时，像个八爪鱼一样抱着郁宁蹭，“好喜欢小七！”
　　郁宁窘窘地推他，推不动。
　　十六岁的三皇子长手长脚，身高已经有180了。
　　郁宁完全被他禁锢住。
　　郁宁：“……”
　　被三皇子黏了一下午，郁宁有点蔫头蔫脑，当晚上看到天书出现时，立即又来了精神。
　　他问席廷：“你打过碧沙星吗？”
　　席廷：“……”
　　他略一想就知道，可能是白天碧沙星的人在骂他了。
　　他很诚实，“打不过。”
　　这个住满暴力分子的星球，也没一个人能打得过。
　　郁宁：“……”
　　郁宁对他们的认知差点被打碎。
　　席廷对他来说，是极为特殊的一个人，在他心里，他神秘厉害，几乎无所不能。
　　而碧沙星的人对他来说，像一群奇奇怪怪，大多数没那么靠谱的家人。
　　席廷打不过碧沙星。
　　郁宁茫然好久。
　　他好像对碧沙星有什么误解。
　　郁宁心里下决定，除了杜绝绯闻，他也要想办法，不要让碧沙星的人打席廷。
　　三皇子听了曲后心情愉悦，做事效率也高，十天后，千里之外的青城就寄来许多极为有趣的消息。
　　青城是大晟的富庶之地，当时换香皂时和西合郡一样，换的是一百块，比晟都还要多。
　　但青城和西合郡等其他富庶之地不一样，其他几个是大晟版图中心区域的鱼米之乡，而青城在边境，青城有钱在于贸易。
　　青城是一个相对开放的城市，常年可见南蜀与北越人，以及西北游牧人。当时郁宁跟黎世子提到在边境彻底开通一个贸易城时，黎世子立即想到的就是青城。
　　正因如此，青城人员复杂，相对没那么好管理，官员们做事极为小心，各方势力都被他们暗中记录在册。
　　一开始他们并未找到这恶霸。
　　想来这并不是什么恶贯满盈的恶霸。
　　当然也可能是白妃处理过，如果真的有很大问题，白妃不可能放任他继续存在。
　　他们于是从那一年衙门记录的事件中寻找相关人物。
　　三皇子把其中一封信件递给郁宁，“你也绝对想象不到，是在书院里找到他的吧。”
　　十三年前，也就是郁宁出生前一年，青城知名书院，玄尘书院，收留了一个瘸腿男人。
　　这个男人当年在青城本地有一点名气，但要说恶霸还算不上，只能说是个富商家沾染了些纨绔风气的浪荡少爷，是有些任性，还做不出强抢民女的事。
　　这人在官府留名，是因他曾状告白家父女，收了他的彩礼，女儿却在成亲那一天反悔跑了。
　　后来，这人一家都出了事，这人差点被人打死，被刚开的书院收留打扫书院。
　　郁宁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三皇子抖了抖其中一张纸，说：“抢人应该是有的，只不过不是强抢民女，而是把飞了的老婆抢回来。”
　　“他这一家人应该都是白妃派人杀的，白妃想赶尽杀绝，可为什么这人被书院收留后就停止了？”
　　郁宁问：“为什么？”
　　三皇子说：“可能和这书院有关。”
　　郁宁愣了一下，忽地低头，再次看向书院名中的“玄”字。
　　“这是外祖父开办的书院？”
　　三皇子点头，“正好你出生前一年，林老莫名在青城开了一个书院，正好那一年这个男人被追杀时书院招人，而他被书院收留后，那群人竟然就没再动他。”
　　郁宁抿了下唇，“你是说，当年外祖父已经意识到白妃不对劲，开始防备她了。”
　　三皇子：“白妃也知道林老手中有她的致命把柄了。”
　　“在那之后不到半年，太师府就出事了。”三皇子说：“小七，你觉得有那么多巧合吗？”
　　郁宁怔怔看着这些纸张，手指不由地攥紧。
　　“这‘恶霸’还在吗？”
　　三皇子笑道：“在，可能是白妃怕林老留下什么，一直没敢动他，也可能是白妃觉得林老和林妃都死了，就无人会查这个人了。谁知道小七会想到这个人呢。”
　　“跟别的男人成亲过啊，这可不只是欺君之罪那么简单。”三皇子勾着眼睛笑，好像很享受的样子。
　　郁宁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他眼底的神色，“我要见他。”
　　“见可以，但要想好怎么揭开这个秘密。”三皇子敲了下脑袋，“内库那件事可以说是巧合，再加上这件事就巧合过头了。”
　　不管是他们中的任何一个，直接拿着证据到皇上面前，皇上怀疑自不必说，到时候恼羞成怒，他们很有可能会被牵连，至少多少会被厌恶。
　　郁宁说：“本来父皇也不怎么喜欢我。”
　　他语气里没有任何埋怨或委屈，像是在平静地叙述一个事实。
　　三皇子贴近郁宁，大逆不道地对他说：“没事，下一个皇帝一定非常非常喜欢你。”
　　等郁宁看向他，他又说：“但这个还是不能冒险。”
　　白妃住进清宁宫是为养胎，不知道只是住不稳定的前三个月，还是一直到孩子出生为止。
　　这段时间清宁宫除了皇上，不欢迎任何人。
　　白妃住进去第二个月，公主从清宁宫搬出来，要去西合别院住。
　　郁宁听到消息立即来找她，却不被允许进清宁宫。
　　他站在宫门外等到出来的皇姐，跟她一起向宫外走。
　　“皇姐，她们……”
　　公主见他犹犹豫豫的样子，不由好笑，“小七难道以为她们欺负我不成？”
　　郁宁抿了下唇。
　　“没有，是我自己想要搬出来的，这段时间住在那里不方便，在别院更自在些。”
　　公主脸上没表达出任何低落的情绪，郁宁却无端感受到一种飘零感。
　　清宁宫本就不是属于公主的住处。
　　不像是他的白夏苑，也不像三皇子的飞霜殿，四皇子的初阳宫。
　　清宁宫好像谁都能住进去，同时谁也不能拥有那里。
　　公主是小孩的时候，可以一直住在那里。
　　可是公主早已及笄，到了该嫁人的年纪。
　　芍药花开了，在空中绽开，可举目四望，没有归根处。
　　郁宁侧头看她，伸手拉住她的手，“皇姐。”
　　公主忽然被他的眼神戳了一下，那一下又酸又软，“嗯？”
　　她拢住了郁宁的手，和小时候一样。
　　“以后我在宫外建府，想建在公主府旁。”
　　公主灿然一笑，“那我的公主府可得好好选。”
　　公主边走边说，“西合别院的玻璃花房很适合过冬。”
　　郁宁嗯了一声。
　　送公主去西合别院后，郁宁望了望清宁宫的方向，转身去找三皇子，第二天跟他一起出宫，见到了那个恶霸。
　　他名为秦书，和白妃差不多大的年纪，看起来却苍老很多。
　　正如书信上所说，他曾差点被打死，即便治好了，身上也留下痕迹。
　　脸上有一道可怖伤痕，腿被打折，成了个跛子，走路一瘸一拐。
　　眼神麻木又阴沉。
　　听说他曾经也是个鲜衣怒马的风流少年。
　　郁宁打量了他一瞬，开门见山，“白云月跟你成亲过是吗？”
　　“是。”
　　“你知道她现在是皇妃吗？”
　　秦书眼里立即涌出无限的恨意，额角青筋暴起，用力锤了一下桌子。
　　那一下之后，汹涌的恨意最终归于无望的深海。
　　看来他已经知道杀了他的家人，毁了他的人生的，就是白妃。
　　郁宁问：“你想报仇吗？”
　　秦书猛地看向他。
　　郁宁又问：“你愿意犯险吗？”
　　三皇子挑眉看向郁宁。
　　少年侧脸沉静柔软，声音也好听，话却是冷冰冰的。
　　这险可不是一般的险。
　　郁宁能有条不紊地问出这些话，三皇子不觉得奇怪，只是他没想到郁宁能如此平静，毫无犹豫地问一个人愿不愿意赴一场生死之约。
　　他想，可能他的小神仙也有一层冷漠的底色在。
　　秦书激动扶着椅子半起身凑近，常年弯腰打扫，他脊背都弯曲了，仰头看向郁宁：“只要能把她拉下来。”
　　他想到以前富足健康的生活，想到宠他的父母家人，想到这十几年痛苦，眼神疯狂偏执，“就算让我死我也愿意！”
　　郁宁说：“好。”
　　三皇子补充了一句，“如果你要是泄露了今天见过我们的事，我就送你去做白妃的太监。”
　　郁宁：“……”
　　秦书的脸也扭曲了一瞬。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这世上大概再也没有比这更惨的事了。
　　内库机构庞大，皇宫中的只是其中一部分，更大一部分在宫外，落座在东市后街第三排，威武的大门后是内库庞大的办公和储藏区。
　　初冬风寒，散值后，内库大小官员立即坐上轿子回家，也有相约去喝酒暖身的。
　　原来的白总管，现在的白副总管，即便官降一级，因白妃现在荣宠无双，他在内库依然过得很滋润，完全不比总管差。
　　这一散值就有一群官员围上来，讨好地笑着，请他赏脸去喝酒。
　　“不了不了，我给白妃娘娘带点血燕，今晚就在宫里留宿了。”
　　他在宫里的内库一直有住处。
　　其他人一听，又是一阵恭维，说得白副总管满脸笑与得意。
　　这笑在看到内库门外不远处的人时立即僵了一下，他惊了一瞬，又仔细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如同被寒风冻住。
　　几个官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哎？又是这个人，他怎么又来了？”
　　“不怀好意，偏偏他没站在内库范围，不然早把他赶走了。”
　　“管他站在哪里，赶紧赶走，别碍了总管的眼。”
　　白副总管眯眼又仔细看了一遍。
　　那人对他一笑，因为脸上的刀疤，笑容诡异又可怕。
　　白副总管脚步乱了，他没听清身边几人在说什么，匆匆上轿。
　　轿子很慢，那人即便坡脚，也可以轻松跟上。
　　人和轿子同步时，轿帘被掀开，白副总管神情紧绷地看着他，轻声质问，“你跑到这里来要做什么？”
　　秦书对他伸出手，咧嘴一笑，“十万两白银。”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你们别打他，好吗？
　　碧沙众人：这个男狐狸精又跟崽崽说了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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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小皇子
　　白副总管被他气得胡子差点翘起来。
　　“十万两白银是说拿就拿的吗？”
　　秦书说：“你可是内库总管,皇宫最受宠的白妃的父亲，怎么可能连十万白银都没有，是不是,岳丈？”
　　“岳丈”两个字惊得白副总管心突地一跳，他又慌又气，“你闭嘴！”
　　说完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又是一阵气,他四处打量一阵，看向秦书：“谁也不会随身携带十万两银票在身上，我今天没法给你。”
　　秦书笑着说：“我今天就要。”
　　以前的秦书最多是个任性风流的少爷,十几年的摧残，此时的秦书好像成了一个真正的无赖，那神情让人看着就想打人。
　　“如果你不给我，我等下就去东市大街上喊白妃是我老婆，再去茶馆推开那说书先生,仔细讲我跟白妃的二三事，我觉得晟都百姓应该很喜欢听。”
　　何止是喜欢。
　　白副总管狠狠地瞪着他，胸口急促起伏。
　　秦书一点也不受影响，心情还更好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反正我的人生已经完了，你不给我，我就把你们拉下来。”
　　“听说皇上就爱白妃清纯干净,要是他知道白妃是个破鞋,会不会恼羞成怒？”
　　“他听到整个晟都在议论他的白妃，再看到白妃时心里会不会膈应？”
　　白副总管恨不得掐死他。
　　秦书忽然收了笑，冲他厉声喊：“给我！”
　　他眼里迸出汹涌的恨意,面容扭曲，形容可怖，歪曲的伤疤配上阴沉的脸色，如同地狱来索命的厉鬼。
　　白副总管被他吓了一跳，不由地向后缩了一下。
　　他终是转回内库拿了银票给他。
　　“钱给你了，你必须离开晟都，不然我一定杀了你！”
　　秦书看看银票，只是笑了一下。
　　白副总管坐上轿子，发现他又跟了上来。
　　“你又要做什么！”
　　秦书说：“你不是要给白妃送血燕吗？血燕给我。”
　　白副总管：“你！你滚！”
　　秦书说：“你不给我，我现在就喊了啊。”
　　白副总管怒气冲天，一把将轿子中的血燕扔给他。
　　秦书接住，打开盒子后，将里面的血燕扔在地上，用满是污泥的鞋一点点碾碎，上好的燕窝在他脚底成了尘屑。
　　白副总管看到这一幕差点心梗，他气得心口发疼，手指颤抖。
　　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也没得到缓解，眼里顿生疯狂的恨意，残忍的冷光一闪而过。
　　白副总管的轿子到了宫门，他没资格在宫内坐轿子，在宫门口就下轿了。
　　【崽崽，他的脸好难看哈哈哈！】
　　【又臭又丑，一阵白一阵青。】
　　【一看就气得不轻嘿嘿。】
　　郁宁和他隔壁一条路同行，白副总管一举一动，哪怕是细微的神色天书都给转播过来。
　　他先去内库拿了些燕窝，转而去清宁宫拜见。
　　郁宁没有去清宁宫门口，而是去离清宁宫很近的太医院，等常给他看病的太医回来。
　　他不麻烦其他太医，在太医院的大庭院中走了一圈，最后在一把椅子上坐定。
　　【崽崽，老白见到白妃了。】
　　郁宁轻轻嗯了一声，在天书上看起了转播。
　　白副总管去的有点晚，带去的燕窝也不是白妃想要的，白妃就有点生气。
　　她最近看着荣宠无双，但过得并不那么顺心。
　　孕妇情绪本就有些敏感不稳，又有一堆烦心事。
　　她高龄怀孕，当时郁楚跟郁宁说，林妃年纪大生了郁宁身体就毁了，她现在可比当年林妃生郁宁的时候年龄还要大。
　　不知道是不是敏感的原因，她梦里总是梦到郁楚说这句话。
　　年纪大生孩子很危险，会要命。
　　孩子害死母亲。
　　除了生育风险，还要处处提防后宫的人。
　　最心烦的是，她身边竟然又混入了其他宫的人，她已经换了多少批人了，竟然还有！
　　郁楚早上晚上说的话都被传出去，这说明一定是她们贴身的宫女出了问题。
　　偏偏都是些不能让人知道的话，她还不能跟皇上和太后说。
　　一想到她身边有别的宫的人，白妃晚上就睡不着觉，看谁都像坏人，谁都想害她肚子里的孩子。
　　可是她搬进清宁宫就换一大批人，太后会怎么想她。
　　早上醒来她看到脸上出现斑点，更是胸闷得不行。
　　她最出挑的地方就在于皮肤干净白皙，再加上妆容的营造，皇上说她如一瓣白梨花。
　　可长了斑的白梨花还好看吗？
　　“你就拿这种燕窝给我补？”在清宁宫处处小心的白妃，面对自己父亲终于是发了脾气，“平日里就罢了，我现在是什么时候！”
　　白副总管也一肚子气，但他知道这时候要安抚女儿，不能让她生气。
　　现在万事以她肚子里的孩子为重，万万不可出一点问题。
　　他见白妃状态不佳，很犹豫要不要告诉她秦书的事。
　　他们家就她最聪明，能主事，这件事本该说给她听，让她出主意。
　　可再给她压一层如此重的忧思，她真的能承受吗？
　　“我明日给娘娘带更好的来，先将就一日。”白副总管压下满腔怒火，温声安抚她。
　　“将就？”白妃声音尖锐，“我现在还要将就？！”
　　她摸着自己的脸，“再将就下去，我这脸还能见人吗！”
　　白副总管懦懦地应着，“为了肚子里的孩子，娘娘万万不可动气。”
　　白妃打了一把巴掌身边的宫女出气，坐在椅子上大口喘息。
　　“再给我换几个宫女来。”
　　白副总管一脸为难，“新来的宫女你能用得习惯吗，一等宫女的调度要找连顺总管。”
　　不熟悉她的习惯，没有经验的宫女来，照顾不周，用得不顺手她可能又要生气。
　　何况贴身的靠谱宫女，这个时候哪有那么好找。
　　眼看白妃又要动怒，白副总管连忙苦着脸应下。
　　他稳住白妃的情绪后，没敢再说秦书的事就出来了。
　　正好郁宁等的的太医回来，急慌忙来见郁宁，郁宁站起来走向他。
　　“王太医别慌，是我自己想在这里等的，太医院的药香让我很安心，我很喜欢坐在这里。”
　　王太医连连应声，问他最近的身体状况。
　　没多久郁宁从太医院出来，又看了一眼清宁宫的门，只一秒，转身走向白夏苑。
　　【崽崽，老白竟然没跟白妃说唉。】
　　郁宁弯眼笑了一下。
　　【嘻嘻那正好，老白可比白妃差远了。】
　　【老白说不定已经有什么可怕的想法了。】
　　两天后，白妃又换了六个一等宫女。
　　第三天在太学，郁宁不经意地问郁楚，“连顺总管都给你们换宫女了，昨天下午你们怎么还骂他？”
　　郁楚那眼神，谁都能看出来她要抓狂了。
　　【啊，崽崽怎么这么坏……喜欢！】
　　【嘿嘿嘿，别生气，生气容易传染，你妈妈年纪大了，你说的年纪大了生孩子很危险，孩子会害死妈妈。】郁楚一下学就跑回去了。
　　她几近崩溃，回去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她母妃。
　　白妃听后也要崩溃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分析。
　　上一批人里有眼线就算了，这一批人刚到怎么又跟郁宁联系上了？
　　这一天这几个人都在她眼皮子底下，根本没跟人接头。
　　可能不是这几个人。
　　但她们在清宁宫说的话，郁宁又知道了。
　　那……
　　白妃眼皮一跳。
　　可能是清宁宫的人。
　　这里有郁宁的房子，他之前经常在清宁宫住，据她观察，清宁宫不少嬷嬷和小太监很喜欢他。
　　这些人中，可能就有郁宁的人，是郁宁的，也就可能是飞梧宫或飞霜殿的。
　　白妃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早就被别人渗透了。
　　而她又不能动太后的人，还不如在自己的大本营湘水宫安全。
　　白妃思来想去，最终决定还是回去。
　　她来这里，本是图个安全，并想借此缓和和太后的关系，还有一丝炫耀荣宠的心理在。
　　可现在这里根本不安全了，远香近亲，她一会儿换宫女，一会儿叫内库的，太后心里可能也不大舒服，何况她在这里过得处处小心很是憋屈。
　　现在最该以孩子为重，这一点她还是拎得清的。
　　白妃住进清宁宫不到两个月就搬出去了。
　　跟太后说的是怀孕已过三个月，胎儿已稳定，就不叨扰太后了。
　　太后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允了。
　　看着她走出清宁宫，太后感慨一声，“这清宁宫，也就只有郁合那丫头能住得长久。”
　　她身后的嬷嬷看着她略显寂寥的神情，说：“是公主和太后气场相合。”
　　“公主出宫已有些时日了，要请她回来吗？”
　　太后没回答，只是叹了口气。
　　清宁宫外，郁宁正站在一个凉亭中，目光宁静地看她们从清宁宫搬出来。
　　另一边，这几天秦书拿着从白副总管那里要来的钱大肆挥霍。
　　因为花钱太慷慨，常常一掷千金，在晟都花楼酒楼都出名了。
　　他在晟都销金窟非常受欢迎，不仅受青楼女子的欢迎，还交了几个酒肉朋友，整天有一群人期待着他来撒钱。
　　白副总管根本不用怎么秘密打探，他已经站到众人视线中了。
　　白副总管咬牙切齿，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谁知道他喝醉酒会说出什么，而且等他越来越出名，很容易被人注意到，想处理他就越难。
　　在秦书又讹了白副总管一大笔钱后，白副总管终于决定要杀了他。
　　在晟都混了这么多年，他也不是白混的，自然认识些官员和杀手。
　　因为秦书这个人太敏感，他不敢让很多官员接触，只请了几个厉害的杀手，确保一定让他死透。
　　而他没想到，他越是不想让官员知道，知道的官员反而更多了。
　　秦书这几天一直住在晟都最好的一家青楼。
　　如果要去青楼，晟都权贵们自然也是来这里。
　　一夜百金的地方，夜晚自然没有普通人。
　　白副总管派去的杀手，以为杀一个坡脚的男人很简单，谁知道他暗地里请了护卫，两边的人就在这青楼打了起来，杀手们知道不能节外生枝，可是他们想走时竟然被护卫们围住，一时难以在青楼脱身。
　　□□们大惊失色惊恐叫喊，吓得各房间的权贵们提着裤子就跑出来喊人。
　　他们大多数人都有护卫，护卫再冲进来。
　　动静更大。
　　首先惊动了晟都的禁军，接着晟都府尹也赶来了。
　　青楼之中还有个大理寺的高官，接着又把刑部的人引来。
　　当晚只死了一个人，重伤两人，却把负责晟都治安的两大部门的人都引来了，还引起了三法司中两个部门的注意。
　　大晟官员极注重名声，那大理寺官员位列少卿，一直官运亨通，猝不及防暴露了他逛青楼的事，气得他想直接把这群人丢进大理寺上大刑。
　　晟都府尹的人咳嗽一声，上前，“李大人，这种小事还是交给我们吧。”
　　禁军一个教头说：“我们要先带回去。”
　　就在这时，那个受伤的坡脚人说：“是白副总管要杀我！一定会是他要杀我灭口！”
　　三方的人神色一僵。
　　此时青楼内灯火通明，围观的人众多，这里面的客人不少是权贵，剩下的也是富商，除了他们，剩下的青楼人是最爱听八卦传消息的人之一。
　　秦书捂着胳膊上的伤口，似乎被吓怕了，他大声喊：“肯定是白副总管要杀我！我和白云月成过亲，他假装给我钱要封口，其实暗地里是要杀我灭口！”
　　这一喊引起轩然大波。
　　周围的人不骂娘了，也不瞌睡了，瞬间精神得不行。
　　“救我！他们要杀我！我没胡说，我有婚书！”
　　晟都府尹的人退后一步，“这种大事确实要大理寺来审。”
　　禁军们不知道何时退到了门口。
　　大理寺少卿两眼一黑，感觉自己官场生涯到此结束。
　　这件发生在青楼深夜的事，因为过于劲爆，涉及的官府也多，基本上在第二天早上就传遍了晟都权贵圈。
　　郁宁一到学堂就被兴奋的黎世子拉到后面。
　　郁北征后一步到学堂，问：“你又赚大钱了？”
　　黎世子立即把他按坐到座位上，小声又激动地，“你没发现从宫外进来的每个人都很兴奋吗？”
　　郁北征扫了一眼，“还真是，发生了什么？”
　　黎世子按下两人的脑袋，非常小声地，“白妃进宫前成过亲！”
　　郁北征：“哈？！”
　　郁宁也跟着小小的“啊”了一声，以示惊讶。
　　【哈哈哈崽崽的演技也太差了，呆呆的样子。】
　　【就比桑奇斯的演技好一点点哈哈哈！】
　　【黎世子像极了吃到劲爆大瓜的我。】
　　【这在大晟已经是网略瘫痪级的大瓜了。】
　　【大晟第一女偶像人设彻底崩塌。】
　　黎世子滔滔不绝地讲起了昨晚发生在青楼的事，讲得特别详细，好像在现场。
　　郁北征听得目瞪口呆。
　　听完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这么清楚，难道你又去青楼？”
　　“不是我！是我爹！”
　　郁北征：“……”
　　郁宁：“……”
　　【这坑爹的娃。】
　　【是基操，都习惯了。】
　　【桑斯琦：青楼这个地点选的真妙啊，消息传的快不说，又和白莲花皇妃的身份跟形象形成嘲讽对比。以后她每次想起她的过往是在青楼散开的都会气死吧，皇上见到她也会想青楼里是不是还在传他妃子的事。】郁宁看了三皇子一眼。
　　三皇子恰巧看过来，对他眨了下狐狸眼。
　　“七皇子，你最近多待在白夏苑，少在皇宫溜达，别撞上皇上。”黎世子更小声地叮嘱他。
　　郁北征反应过来，说：“对，我也不乱逛了。”
　　郁宁：“……”
　　四皇女郁楚进学堂时，发现大家看她的眼神不太对。
　　她抿了下唇，坐到座位上，问二皇女：“出了什么事？”
　　公主及笄后离开太学，四皇女就和二皇女坐到了一起，两人平时话不多，只有有事时，四皇女才会跟二皇女说话。
　　二皇女摇头，她也不知。
　　越来越多的人看过来，郁楚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烦躁又恐慌。
　　这件事宫内比宫外晚了一个时辰才流传开。
　　昨晚参与这件事的几个部门老大，在朝堂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们暗自较劲，互相使眼色。
　　最后是还是收押了人的大理寺败下阵来，在退朝前，大理寺寺卿呈上一本奏折。
　　昨夜那个倒霉鬼少卿一整夜没睡觉，已经问得差不多了，只差查证真伪。
　　他们非常客观地把这件事写进了奏折里。
　　他是万万不敢当着百官的面开口说的。
　　但好像百官中不少人都知道他奏折里禀奏的事。
　　朝堂之上倏而静默。
　　很多人屏住呼吸，头垂得不能再低。
　　皇上照常打开奏折，当看到奏折上的内容时，表情由惊到怒只是一瞬间。
　　再看一眼，稍微思考，由愤怒到雷霆之怒，对于昨晚撞见的几个官衙老大来说，仿佛是一个世纪。
　　下朝之后，皇上怒气冲冲地奔向湘水宫。
　　他走路带风，连顺总管差点跟不上。
　　其实总管没看到奏折上是什么，只看朝堂百官反应和皇上现在的恐怖样子，他就知道出大事了。
　　这时候，皇宫里格外安静。
　　今日阳光明媚，很适合出来晒晒太阳，可除了巡逻的侍卫，他们一路没见到任何出来玩的嫔妃和小皇子们。
　　皇上越走越气，想到朝堂上的安静，再经历此时宫里的安静，怒火几乎要将他燃烧。
　　对一个特别爱面子，极为重名声的皇上来说，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已经从朝堂百官的心理，想到后宫嫔妃的心理，想到晟都百姓此时的谈资，想到全天下是怎么看他的了。
　　他越走越快，进了湘水宫也没放缓脚步。
　　白妃在窗口看到皇上突然进来，忙站起身，摆出柔弱又温婉的笑，“皇……啊！”
　　皇上一巴掌狠狠打在她的脸上。
　　“贱人！”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啊？啊！
　　崽崽自己眼中的自己：面露不可置信
　　郁北征和黎世子眼中的崽崽：孩子被吓傻了
　　天书上麻麻眼中的崽崽：呆呆槑


第48章 小皇子
　　湘水宫大殿内外跪了一地的人。
　　连总管都跪下了。
　　只能听到皇上粗重的喘息声。
　　这是皇上第一次打白妃,还是在她怀孕的时候。
　　那带了怒气的一巴掌很重，打得白妃差点跌倒，她到底是在惊慌中稳住心神,扶住了身旁的宫女才没跌倒。
　　白妃捂住脸震惊地看着皇上，她绝没想到在她怀孕的时候，会被皇上打。
　　她心里又气又怒,脸上却只有震惊和委屈,眼泪颤颤巍巍地流了下来。
　　而皇上不像以前一样上前把她抱住，反而看着像是更愤怒了。
　　“你还哭！你还装可怜！”
　　白妃声音颤抖，“臣妾到底哪里惹皇上生气了,皇上为何要这样对臣妾？”
　　她站直身体，慢慢靠近皇上，想要抱他。
　　后宫出生世家大族的嫔妃从小受礼仪教化，对皇上恭敬有加，却少了亲昵,即便是德妃那样出身将门的女子，忠君敬畏之心也可刻在骨子里，把君王的身份放在丈夫的身份前，从不会像她这样主动抱皇上。
　　皇上以前最爱她这样。
　　后宫中只有她如此对皇上，相比于皇上,她对他更像是心爱的男人。
　　可这次她失败了。
　　皇上愤怒地把她推开，“谁让你随便贴近朕的！你对朕的尊敬呢？你就这么喜欢对人搂搂抱抱？”
　　白妃真的懵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才会让皇上这样。
　　皇上冷笑一声，他现在看着白妃这张脸无端觉得愤怒,多看一眼心中的愤怒便多一层。
　　尤其是看到她委屈的模样？
　　她委屈？
　　他才委屈！
　　凭白被全天下人嘲笑！
　　要不是顾及她肚子里的孩子,皇上说不定会做出什么。
　　肚子里的孩子。
　　皇上视线落在她肚子上。
　　这几年其它嫔妃，包括新进宫十几岁的美人肚子都没动静，他这个年纪和身体,真的能……
　　皇上头有些晕，他深深喘了口气，把那本已经被他生生攥皱的奏折扔到白妃脸上，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妃捡起那奏折，打开一看，眼前一黑，差点气晕过去。
　　即便她表情控制得再好，惊慌愤怒之下也不可能绝对完美，还是让皇上看出了点什么。
　　他用力闭了闭眼，“好好好！朕的好白妃！”
　　“皇上！冤枉！臣妾是被冤枉的！”白妃不敢再多看奏折一眼，忙拉住皇上的衣袖。
　　“是不是冤枉的，查了再说。”皇上甩开她的手，冰冷地看着她，“现在晟都传遍了，不查也得查。”
　　白妃瘫倒在地上。
　　她知道不管能不能查出来，她的形象已经完了。
　　在青楼传开啊。
　　她恨恨地要紧下唇，不知道该恨对方毒，还是该恨父亲蠢。
　　嘴唇被咬出血，凄惨无比。
　　皇上熟视无睹，眼里的冰冷愤怒没减少一分，“这段时间你给朕好好呆在湘水宫，一步也不准踏出去！”
　　皇上离开时，正好四皇女郁楚从太学跑回来，她叫了声“父皇”，想上前拉他的手。
　　皇上一看到她，就想到她在太学，太学的皇子皇女，以及宗亲显贵家那群少爷小姐看到她，绝对会想到白妃和他，背后少不了议论。
　　他胸腔里又是一阵怒气翻涌，冲击得他心口发疼。
　　“四皇女一样，这段时间不许踏出湘水宫半步！”
　　连顺总管弯腰道：“是。”
　　郁楚一愣，来不及说什么，皇上已经离开。
　　湘水宫的大门被侍卫们从外关上，发出一道沉重的撞击声。
　　她心生恐慌，忙跑到白妃身前，“母妃，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妃垂着头，脸上愤恨未退，疲惫又漫了上来。
　　等郁楚费了些时间终于弄清是怎么回事后，她不知道她母妃会怎么样，但她知道她可能无法找到最称心的驸马了。
　　未出嫁女孩的声誉多重要多敏感，完全是和母亲姐妹甚至兄弟绑在一起的，就算她是皇女也不例外。
　　丞相府真的乐意要她这样一个皇女吗？
　　她连太学都没脸去了！
　　她推了白妃一下，坐在地上哭喊。
　　“为什么会这样！”
　　“你为什么自甘堕落要跟一个无赖成亲！”
　　白妃被气得肚子疼，她虚虚捂住肚子，无法对郁楚说，对那时候的她来说可不是自甘堕落，何况没有这个“无赖”她可进不了宫，可没法有郁楚。
　　整个皇宫弥漫着一层压抑又兴奋的气息。
　　下午下学后，黎世子偷偷叮嘱郁宁和郁北征，“你们在宫里可别乱打听，最好说都不要说，听也不要听，等我出宫打听了明天跟你们讲。”
　　他一副紧张慎重的模样，暗中藏着的却是兴奋与激动，和宫里大多数人一样。
　　两人点头。
　　他想了一下又说：“公主最近打算回宫吗？最好暂时也别回。”
　　郁宁愣了一下，说：“能请黎世子去跟皇姐说一声吗？”
　　“啊？”黎世子挠了下脑袋，说：“好。”
　　郁宁和郁北征，以及其他皇子皇女，真没闲逛。
　　别说闲逛，连回去时走得都比平时快不少，只想赶紧回宫，生怕路上撞见什么。
　　郁北征在第一个路口拐走。
　　三皇子问：“小七要不要来飞霜殿？”
　　其实郁宁有点心动，飞霜殿和湘水宫很近，他去飞霜殿就能知道湘水宫的情况。
　　天书上的人也在暗戳戳地想现场吃瓜呢。
　　“父皇应当不会来飞霜殿了，毕竟和湘水宫那么近。”三皇子笑眯眯地说。
　　郁宁最终还是拒绝了。
　　早点回家吧。
　　看着郁宁有点心虚的背影，三皇子勾眼一笑。
　　郁宁乖乖回白夏苑温暖的房间里坐着。
　　他不出去，天书上的人可以出去。
　　八卦是人类天性，就像他们知道不该说，黎世子还是说得兴奋，他们听得也津津有味。
　　宫女太监们也一样。
　　何况，这附近远离皇宫中心，没什么贵人会来。
　　没一会儿，郁宁就从天书上看到最新消息。
　　皇上大怒，白妃和四皇女被禁足。
　　此外，还有皇上叫了三法司的人去御书房。
　　可惜现在太学下学晚，天书上的人看了一会儿就恋恋不舍地被迫下线了。
　　晚上郁宁对席廷小声絮叨这件事，眼睛有些亮。
　　像是捧着一个松子跑过来，迫不及待要告诉别人他发现一大堆松子的小松鼠。
　　席廷不由低笑一声。
　　他其实白天在家看到过一段，小孩听别人说这件事的时候，可不是这个表情。
　　郁宁问：“你介意你妻子之前成亲过吗？”
　　席廷：“不介意，但介意他骗我。”
　　“啊。”郁宁漂亮眼睛看过来，有些惊讶，“你心胸真宽广。”
　　席廷：“……”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有点不对。
　　郁宁第二天比往常更早地去太学，发现好几个人都比平日里来的早。
　　大家心照不宣。
　　郁宁放下书袋，跟黎世子和郁北征一起去学堂的凉亭里。
　　黎世子先说：“我跟公主说过了，公主让我们放心，有时间就去她那里玩。”
　　郁北征：“是我们，没有你吧？”
　　黎世子：“……”
　　他咳嗽了一声，压下一点不自在，冲郁北征一笑，“四皇子还记得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吗？”
　　郁北征：“……”
　　“你、你又提她做什么？”
　　黎世子：“她今早出发去青城查这个案子了。”
　　两人：“……”
　　不知道该说这个姑娘什么好。
　　黎世子：“昨天陛下召见三法司，大理寺、刑部和都察院精英都去了，不知道皇上是要证明自己的决心，还是要避免他们互相推诿都不接手，直接要三司会同审理。”
　　郁北征：“嘶——”
　　“父皇真是下狠心了。”他细品了一下，说：“这胸襟真是宽广。”
　　郁宁：“……”
　　他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好像他昨晚就是这么夸席廷的？
　　“即便如此，这样的表现机会三法司很多人都不想要，只有刑部尚书家的千金一早就带人跑到青城去了。”
　　两个皇子沉默。
　　郁宁问：“现在人被关在哪儿？”
　　黎世子说：“那个叫秦书的和白副总管都被关在大理寺。”
　　郁宁没想到白副总管也被关进去了。
　　毕竟现在还没法彻底证实秦书话的真伪，白副总管身上还有官职，竟然直接被关押了，可见皇上的愤怒，或者说是决心。
　　黎世子说：“恰好发生在晟都最有名的青楼，这件事已经传遍晟都，压不下去了，既然压不下去，再藏着掖着反而不好，不如直接严审出结果来止住各种版本的猜测和谣传。”
　　多少也能挽回点皇家颜面。
　　至少也体现出皇上一点魄力。
　　郁北征：“是这个理。”
　　郁宁挠了下脸。
　　刚回学堂，郁宁又被三皇子叫过去。
　　三皇子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小七从小就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不会在乎父皇的颜面吧。”
　　郁宁没说有，也没说没有。
　　三皇子向后靠在椅子上摊手，“这可不怪我们。”
　　三皇子笑了笑。
　　他想表达的是，个人因缘，邹由自取。
　　郁宁眨了下眼，他这个三皇兄在他面前从未隐瞒过他的野心，现在连对父皇情感的淡漠都不遮掩了。
　　父皇其实挺疼他，没想到他对父皇倒是没什么感情。
　　想来也是，他对他母妃的感情更多的都是恨，更何况是父皇。
　　郁宁抿了下唇，没说什么。
　　到了第二天，几乎整个后宫都在议论这件事了。
　　前段时间对白妃有多嫉恨的宫妃，现在暗地里笑得就有多开心。
　　后宫的妃子犯了错，本来皇后该出面的，可是这种事，她哪敢，飞梧宫一点动静都没有。
　　大概只有太后敢管。
　　听说太后气病了。
　　她本就到了让太医院每日小心来问安的年纪，保养再好，一些老年病也避免不了，听到白妃这件事，当即就气得的头晕，躺到了床上。
　　这下各宫都得来问安了。
　　郁宁跟德妃和郁北征一起。
　　他们来时皇上就在里面，见公公要进去传话，德妃忙阻止了他，说他们晚些时候再来。
　　这一会儿，郁宁已经从天书上看到太后是如何骂白妃的了。
　　“皇上想想她那堂哥！都是一家人，她能好到哪里去！当时你竟还护着她！”
　　不怪太后这么想。
　　在大晟，哪家里的哥哥或者姐姐名声极不好，是会影响弟弟和妹妹的婚嫁的，没有哪个正经世家大族会要这样的人。
　　他们极为看重门第家风，出身于这样家族的太后自然也不例外。
　　“我们皇家的颜面被她踩到脚底下了！”
　　郁宁只看到这里。
　　等他们再进去时，太后神色依然萎靡，但对他们神色温和不少。
　　太后很喜欢德妃，初阳宫在后宫可以说是最受欢迎的一宫，不管是太后、皇后还是贵妃，对德妃都很友好。
　　她拉着德妃的手说了几句话，最后又摸了摸郁宁的头，叹了口气。
　　郁宁觉得有点奇怪。
　　她又说起了其他的，“你皇姐出宫有些时日了吧，我最近总想她。”
　　郁宁只是嗯了一声。
　　这件事没处理完之前，他不会主动提让皇姐回宫的话。
　　他知道他但凡表现出一点这个意思，皇姐就会回来。
　　晟都之外，刑部的人在青城调查，晟都之内，三司的人也没闲着，一起审核秦书、白副总管和那晚在青楼抓到的杀手与护卫。
　　皇上亲自下令，三司会同审理，自然非比寻常，没用多久那些杀手就招了，确实是白副总管买通他们去杀秦书的。
　　这已经能为白副总管定罪。
　　但白副总管为什么要杀秦书，他只说秦书威胁他要败坏白妃名声，并多次以此威胁从他那里要钱。
　　要了钱是真的，威胁也是真的，可是他为什么要受这种威胁？
　　三法司的精锐们审理过多少案件，心里大概是有数了。
　　皇上也有数了。
　　半月后，刑部的人带回人证物证，证实了秦书确实和白妃成亲过，虽然成亲当天晚上白妃就跑了，但他们的婚书是真的，白妃一家收了秦家的聘礼也是真。
　　除此以外，当年杀了秦书一家人的杀手，也是内库的人找的。
　　那时候，白妃还没坐上妃位，白父在内库也只是个小官，做事不利落，留下蛛丝马迹，在青城官员的配合下，被刑部一群火眼金睛的人发现了。
　　刑部将人和证据带来，交给大理寺严审，那个可怜的大理寺少卿，在审犯人时手段极为残忍，只审了一次就审出来了，最后交给督察院审核，由他们交给皇上。
　　晟都的热议还未退去，结果就出来了。
　　白妃一家欺君和□□的罪名扣死了。
　　白副总管直接是死罪，连同之前饶过一命的白妃堂哥一起，立即处决。
　　而白妃，因为怀着龙种，撤去妃位，关在湘水宫等待孩子出生再定夺。
　　四皇女搬到怡和殿，以后养在婉嫔娘娘那里，大皇子快要出宫建府，怡和殿正好缺一个孩子。
　　审判结果出来后，皇上曾带着婚书等证物去找过白妃，究竟说了什么不得而知。
　　后宫不少人觉得处罚得太轻了，应该关进冷宫才对，但一想到她正怀着龙种，也没法说什么。
　　【崽崽，她不再是皇妃了。】
　　【她踩着仙女得来的都失去了。】
　　【就是她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那就算是个皇子也构不成威胁了，可能要给其他嫔妃养。】郁宁嗯了一声。
　　他坐在湘水湖湖边的凉亭中，目光平静地看着湘水宫。
　　【但如果太师府是她陷害的，这还不够。】
　　【咦，突然发现好神奇。白妃的爹死了，也是在她怀孕的时候，她也是被关在宫中，她的打击一定也不小，如果因此生了孩子后身体撑不住，那不是和仙女一模一样？】郁宁眨了下眼，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
　　像是轮回，又像是注定。
　　这种神奇的巧合和幽幽的湘水一样，在他心里掀起细小的涟漪。
　　湘水宫大门开了。
　　四皇女郁楚和几个宫女一起出来。
　　【她们要去怡和殿吧。】
　　【郁楚以后都不能进湘水宫了吧，她竟然头也不回，走得如此果决。】【桑斯琦：她巴不得离开湘水宫吧，她如果继续留在湘水宫，以后别想有个好归宿，被养在怡和殿，大皇子的声誉能庇佑她许多。】大皇子从五年前就已声名在外，是大晟学子心中的偶像，这几年下来，声名有增无减。
　　从小到大，他都是晟都文采斐然，品性高绝的玦斐公子。
　　有大皇子这一层，确实多少能为她渡一层光，减轻身上的污名。
　　【呵，什么样的娘养什么样的女儿。】
　　郁楚忽然停住脚步。
　　不是她后悔想回去，而是白妃从湘水宫跑了出来。
　　皇上把她关在湘水宫，没有圣谕，她不得出宫门半步，可当她挺着大肚子向外冲时，侍卫们也不敢强行拉扯她，一时竟让她跑出来一段。
　　没跑多远就被侍卫架住了。
　　“楚儿！楚儿！”白妃声音凄厉，带着哭腔。
　　郁楚擦了一把眼泪，终究没回头，脚步坚定地走向怡和殿。
　　而侍卫们也在向后拖白妃。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挣扎中的白妃忽然看到凉亭中的郁宁，她不再对着郁楚喊，看着郁宁怔了一下，忽然开始笑。
　　她头发披散着，眉毛浅淡，眼下乌黑，脸上散布斑点，面容枯槁又阴暗。
　　她越笑越大声，神情疯狂扭曲，还有郁宁理解不了的，让她眼睛发亮的情绪。
　　她张口对郁宁说了几个字，很轻，谁也没听清。
　　【卧槽！疯了吧她！】
　　【她刚才是说了什么吗？】
　　【一定是在骂崽崽，她现在这个样子好可怕，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要逃吧。】【反正皇上绝不会爱了。】
　　白妃被侍卫一点点拉进湘水宫，湘水宫沉重的大门缓缓关上。
　　她被关了进去，可能会被关剩下并不长的一生。
　　往日辉煌的宫殿，此时门庭冷落凄清。
　　郁宁站起来，拍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走了。
　　晚上小机器人讲这件事给席廷听，主要是跟他说白妃对崽崽说的那几个字。
　　“可怜，傻子。”
　　机器人说：“这应该是她对崽崽说的话。”
　　它很不解，“崽崽让她家破人亡，她才是可怜，她才是傻子，她为什么要这么说崽崽？”
　　席廷让它回放了那一段，确认她说的就是这几个字。
　　机器人见他若有所思，却并不惊讶。
　　“你不觉得奇怪吗？”
　　席廷没回答它，看向天书上认真看书的小孩。
　　荣宠后宫的白妃被他和三皇子掰倒了，他算是为母妃报了仇，一般人早就兴奋得不行，而他好像没受影响，和平日里一样在安静的看书。
　　不是装样子，是真的在安静看书。
　　烛光下，侧脸安静柔软，目光专注安宁，一如之前的无数个夜晚。
　　席廷问：“有什么感觉？”
　　小孩过了一会儿才看到他的话，他转过头来，抿唇笑了一下，轻声对他说：“席廷，我忽然觉得我的童年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你护着我的童年圆满落幕了，我长大了。
　　席廷：嗯。
　　崽崽：长大了就可以做点别的事了。
　　席廷：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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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小皇子
　　这件事最终结果出来后,太学又议论了一阵。
　　三皇子跟郁宁说：“秦书暂时被关在大理寺重狱中，他是受害者，只是敲诈了许多钱财,关了一两年就出来了。”
　　“这件事闹开了，这么多人关注，他的安危不必担心。”
　　郁宁嗯了一声,觉得学堂中今日氛围有点不对。
　　不全是吃瓜的兴奋,像是有些愤慨和担忧在里面。
　　郁宁问：“怎么回事？”
　　三皇子：“西北那群游牧民族闹事了。”
　　郁宁一愣。
　　当今天下分为四部分，大晟，南蜀,北越，和西北四散的游牧民族，也就是大家口中常说的匈奴。
　　但一般三国关注的都是三国，对西北那群匈奴关注的很少。
　　或者说，不怎么在意他们。
　　西北草原上各部族分散,每个部族互相厮杀抢夺，每个部族却也因此难以发展成实力强悍的势力，三个国家都没把他们放在眼里。
　　他们中有几个部族甚至还要投靠相近的三国。
　　三皇子敛了笑，狐狸眼眯了眯，“他们部族不知怎地,几乎是统一了，跑到大晟几个城池□□烧杀掳掠。”
　　郁宁又从黎世子和郁北征那里了解了些情况。
　　黎世子：“就是前几天的事，消息昨夜才传入晟都。”
　　郁北征气愤不已,但在这种事上,他能冷静分析，“其实因常年争斗，匈奴战斗力很强,草原上养出的战马优良，能够组建强悍的骑兵部队，最怕的就是他们统一。”
　　黎世子点头，他祖上也是靠军功授爵的，对此并不是一无所知，“强悍野蛮的骑兵部队最善于烧杀掳掠，大晟四个城池在统一的他们面前就是抱金的娃娃。”
　　抿了下唇，心情复杂。
　　就在前两天，他们在这皇宫中互斗的时候，晟都百姓兴奋吃瓜的时候，边境上发生了这样的事。
　　像是一道沉重的钟声，敲响了嘲讽的预警。
　　皇上最近很是憔悴，好像又老了好几岁。
　　难民的事缓和没多久，刚经历了白妃的事，又撞上西北匈奴的事。
　　如果西北部落真的统一了，这将是悬在大晟项上的利剑。
　　除了西北匈奴，还有大胜北越而愈加强盛的南蜀在南边虎视眈眈。
　　夏老将军无法远行，大晟将才青黄不接。
　　皇上叫皇子们去御书房考察功课时，他们都看到了他鬓边的白发。
　　【皇上看着有点惨。】
　　【这大概就是又绿又黑吧。】
　　【看起来很像老年人，不敢想象他和我差不多大。】这些年，不管发生什么事，皇上坚持每隔一个月考察一次皇子的功课。
　　小的时候就只是太学功课，慢慢长大了，皇上会加入一些政事和军事引导年纪大的几个皇子分析。
　　今天皇上问了太学的功课后，说的就是这西北匈奴的事。
　　三皇子分析了他们为什么先来大晟掠夺。
　　他言辞犀利，一会儿说好话，说大晟边境这四个城市比另外两个国家的富庶。
　　一会儿说冷话，大晟常年无战事，懈怠了，在匈奴眼里是个软柿子。
　　还有极为客观的话，位置上最适合抢夺。大晟北临北越，南接南蜀，西部大块土地与匈奴接壤。
　　太子说：“有一就有二，我们不立威，他们不会停止，必须立即解决这件事。”
　　“而且最好是趁南蜀有反应之前解决。”
　　这句话戳到了皇上最担忧的点。
　　最怕的就是腹背受敌。
　　大晟和南蜀是有国仇在的，即便五年前南蜀摄政王带皇子们来访，也不能抹掉大晟曾按着南蜀打，抢了南蜀十座城池的旧事。
　　皇子们一致觉得这件事应该速战速决。
　　大皇子说：“那可能是一场大战，大晟刚经历过旱灾，粮草能供得上吗？”
　　他们只是讨论，到底怎么做，皇上会在朝堂上和百官一起决定。
　　皇上按了按太阳穴，让他们下去。
　　一直没说话的郁北征忽然跪地，“父皇，儿臣想去边境。”
　　皇上愣了一下。
　　郁宁抿了下唇看向他。
　　他知道郁北征一直想和夏守越一样，去边境军营训练一番，这时候也是很好的训练学习机会。
　　可听他这么说，郁宁还是没那么平静。
　　此时边境不比往日，凶险万分。
　　皇上认真打量着他，没开口。
　　郁北征说：“儿臣即将十四岁，既有宏志，不该再于这皇宫中温养，也该去战场上历练一番。”
　　他以头磕地，“儿臣愿为父皇分忧，请父皇成全。”
　　皇上从座椅上站起，亲手将他扶起来，一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宽慰的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好，好，朕的好儿子。”
　　【啊，郁北征，你出息了。】
　　【就鼓掌吧。】
　　【郁北征好样的！】
　　【崽崽的眼神呜呜呜。】
　　郁宁一直跟着郁北征，也没说很多话，就一直跟着他。
　　一路跟着他到初阳宫。
　　郁北征把这件事跟德妃说了，德妃愣了一下，扭过头去。
　　郁北征看看异常安静的小宁弟弟，再看看母妃，挠了一下头。
　　他上前哄德妃，“母妃，我只是去看看，不上前线。”
　　“夏守越和两个舅舅都带着夏家军赶过去了，您不必担心。”
　　郁宁嗯了一声，也过去安慰德妃。
　　德妃拧着郁北征的耳朵笑，“那你可记住你说的话。”
　　她不是普通深闺中的小姐，从小就知道她们夏家男儿，自出生起就做好为大晟为君王战死的准备。
　　死守国门，开疆扩土，忠于皇上，是夏老将军从小给他们灌输的思想。
　　她一直知道。
　　只是到了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儿子身上，她这个母亲难免自私，会心疼也会委屈。
　　她的儿子要上战场，而别的女人的儿子留在晟都坐皇位。
　　她的儿子是在为他们在战场上拼命守江山。
　　她怎么可能一点情绪都没有。
　　“万万不可冲动去前线，知道吗？”德妃说：“你要是不听话，就……”
　　德妃垂头，哪怕一点不吉利的话都不想说。
　　“哎呀母妃！我真的就是去看看开眼界！”郁北征无奈地说。
　　“最好是这样。”
　　“是是是，一定是这样，我就躲在军营中裹着被子开一个缝看！”
　　德妃被逗笑，“那也太丢人了！”
　　终于把德妃哄得开心了，郁宁和郁北征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她笑。
　　德妃让初阳宫的厨子做了他们最爱吃的蹄髈。
　　两人一人一个大蹄髈，坐在德妃面前啃。
　　德妃这次没限制郁北征，他终于能跟郁宁一个待遇，放开了肚子想吃几个吃几个。
　　郁北征吃得满足不已，“我终于是亲儿子了！”
　　德妃哭笑不已。
　　她看着两人啃蹄髈，感慨道：“我还记得你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啃蹄髈的样子，那么小那么矮，啃着啃着就长这么大了。”
　　她说：“你们就这样，好好长下去，好吗？”
　　两人点头，说好。
　　吃完后郁北征送郁宁回去。
　　今夜的皇宫很安静，没有喧嚣，只有灯光昏暖。
　　两人顺着龙河走，河面月光幽幽。
　　郁北征说：“小宁弟弟，你别担心。”
　　郁宁嗯了一声，他说：“北征哥哥，我知道你终会去战场的。”
　　他的北征哥哥，像是雄鹰，这晟都反而是他的束缚，战场才是他遨游的天空。
　　郁北征听他这么说很开心，“小宁弟弟知我心。”
　　郁北征问：“小宁弟弟，你还记得你第一次去太学吗？”
　　“记得，是北征哥哥带我去的。”
　　郁北征点头，“那天我第一次见到小宁弟弟改良的小弓|弩，我兴奋得不行，一路飞奔去找小宁弟弟，小宁弟弟说想去看看大晟的弓箭手。”
　　月色皎白柔软，将两人的身影拉得漫长悠远，晃晃悠悠穿越岁月长河。
　　“我们一起去太学看了背部扭曲的弓箭手，小宁弟弟对我说，要让大晟的弓箭手有挺直的脊梁。”
　　郁北征比那时长高许多，也沉稳不少，不会再像是那时一样激动搂紧郁宁，但还是会拉住郁宁的手。
　　“我因此找到了我所爱的意义，把他当成了梦想。”
　　“我大晟士兵该有挺直的脊梁，守百姓安宁无虞。”
　　郁宁回去后坐在书桌上发了会呆。
　　席廷从机器人那里知道，郁北征要去战场了。
　　他想到，半年前他要去战场时，小孩也是这样。
　　先是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然后开始沉默。
　　席廷刚要敲键盘，见小孩拿出一张地图。
　　那是一张很大的地图，囊括全天下重要城池，蒲满整张书桌。
　　郁宁安静地看着。
　　机器人莫名被扎了一刀：“郁北征去战场崽崽还能看地图，知道他将要去哪里，以后会在哪里，你刚走那几天晚上，崽崽就一直凭空发呆。”
　　席廷视线放在地图上，尤其是郁宁圈住的地方。
　　大晟和西北匈奴交界地中的一个城池。
　　西北匈奴位于草原上，这个城池和西北部落交界处有一圈山脉，再向外是广袤的草原。
　　这地形格外适合骑兵部队攻击，借助层层山脉的遮挡，他们从草原奔赴而来。
　　穿过山脉前很难看到他们，穿过山脉后已近到城门，来不及防守。
　　但同时这样的地形也非常好守城，只要别死守城门，把守城据点从城门转移到山上就好，配合望远镜和远程□□，不难。
　　或者在山脉和城门之间设陷阱一网打尽，比如，全部炸死。
　　只是第一次匈奴出其不意，大晟没有防范，让他们冲出了山脉。
　　席廷问：“这是郁北征要去的地方？”
　　郁宁细细地看完整个地图，才看到天书上的话，他嗯了一声，“是青城。”
　　青城就在边境，是全天下边境最富庶的城市，也是这次最惨的城市，匈奴过境后，一片哀鸿遍野。
　　刑部的人前脚刚走不到两天，后面就被匈奴攻破抢夺一空。
　　要是刑部的人晚去两天，可能白妃的秘密就无法再揭开。
　　席廷见他神色轻松不少，知道他也发现这城市并不难守，没那么危险。
　　“现在要多生产些望远镜。”郁宁说：“最好在北征哥哥走的时候能带走。”
　　席廷：“□□也开始试着做吧。”
　　郁宁眨了下眼。
　　郁北征出发前最后一次去太学。
　　太学的小伙伴们知道他要去边境，个个把他围起来。
　　“四皇子需要什么跟我们说！”
　　“我家在青城有一直分支，四皇子用人直接去找。”
　　黎世子：“缺钱跟我说。”
　　小皇女跟着：“缺粮跟我说。”
　　郁北征大笑一声，把她探出来的脑袋按回去。
　　“行行行！下学后都来给我践行，七香火锅店！”
　　他跟人侃的时候，郁宁把黎世子拉到一边，说要做望远镜的事。
　　郁北征走得急，两天后正好有一批军队去给青城送救济粮，皇上便让他跟着一起去。
　　后天早上就出发，他们时间紧急，每个时辰都极为珍贵。
　　黎世子听后直接说：“窑厂还些材料，我现在就回去组织他们开工。”
　　郁宁：“我跟你一起。”
　　黎世子：“……宝贝皇子你要逃学吗？”
　　他们经常逃学，可尊师重道的郁宁，别说逃课，从来没迟到过，每节课都听得格外认真，让先生们满足不已。
　　郁宁点了下头。
　　于是，在黎世子带领下，郁宁逃学出宫了。
　　等郁北征反应过来，先生已到，他们已走。
　　郁北征：“……”
　　他还没走呢，就失宠了？
　　先生扫了一眼，“七皇子又病了吗？”
　　他有些担忧，继而看向正蠢蠢欲动的郁北征这边，“黎世子又逃学！”
　　郁北征：“……”
　　六皇子唔了一声。
　　小皇女用力点头。
　　郁宁跟黎世子一直在做望远镜，晚上饯行宴会他都没去，等郁北征吃完来找到他，看到他的手都磨红了。
　　郁北征心里又美又心疼。
　　“小宁弟弟，我一定用你的望远镜和弓|弩把匈奴驱逐出境。”
　　“嗯。”
　　郁北征走得那天早上，郁宁一共给他五十六个望远镜。
　　他送郁北征一直送到晟都城门外，和太学的少年们一起。
　　郁北征骑马和一个将军在大军最前面，回头一眼看到人群中最瘦弱的郁宁，一直脸上带笑的他忽然红了眼眶。
　　常年出征的将军正摸兴奋地摸着望远镜，也看到了郁宁。
　　“弓|弩，望远镜，这一个个的，七皇子真是个宝贝啊，四皇子不舍得他吧？”
　　“嗯。”郁北征应了一声，“我说过要一直保护他的，可能要食言一段时间了。”
　　将军知道他们关系好，又回头望了一眼，“七皇子一定也不舍得四皇子。”
　　郁北征抬头，眼里明亮，声音低沉，“小宁弟弟有好多皇兄，大皇兄、二皇兄……可是他只有一个北征哥哥。”
　　将军还没明白他这句话里的意思，郁北征已经拉动了马缰，他笑一声，看向前方。
　　“小宁弟弟为难民换粮，我去边境守疆。”战马向前奔，北风卷起少年黑色衣袍，郁北征说：“我们在做同一件事，守大晟江山，护大晟子民。”
　　小宁弟弟定然懂。
　　战马嘶鸣，尘土飞扬。
　　大军在城外的官道上渐渐远了。
　　天书上全是挥手的表情。
　　【呜呜呜我竟然有点舍不得郁北征。】
　　【郁北征一定要早点回来啊，崽崽还在家等你呢。】六皇子拉了拉郁宁手，“回去。”
　　郁宁嗯了一声。
　　他们还要回太学上课。
　　郁北征走后，学堂还和以前一样，好像又不太一样，至少不管是文课还是武课，再没人上课睡觉，学堂的学习氛围浓厚了起来，看的先生连连点头。
　　前两天他们难以静心学习，老先生本想再讲讲南蜀太学激励他们的，现在看来不用了。
　　每个学子都很认真。
　　郁宁除了在太学上学，每日都跟黎世子一起研究□□，尤其是休沐日，几乎一整天都在宫外。
　　□□太危险，他不能在皇宫研究，黎世子买下一个爆竹工坊，当成他们研究的据点。
　　郁北征走后的第四天，这天郁宁正在跟爆竹工坊的师傅讨论，忽见有人匆匆跑进来，附在黎世子耳边说了什么。
　　郁宁瞥到黎世子的表情，心忽地跳了一下。
　　“怎么了？”他问。
　　黎世子脸色有点难看，“匈奴又进犯了。”
　　他补了一句，“大规模。”
　　郁宁攥了攥衣角，继续如常跟师傅筛说试着降低硝含量以更好地保持干燥。
　　此时郁北征他们还没到边境，定然是安全的。
　　在工坊的时间，郁宁一点都没浪费，他甚至没听究竟是怎样的大规模，怕影响思路。
　　反正在太学他都会知道。
　　太学的少年们极为暴躁，声音又大又怒。
　　“太过分了！”
　　“怎么会这样！”
　　“听说秋城大半个城都被烧了！死伤无数。”
　　“蛮夷！丧尽天良！”
　　“南蜀也极为卑鄙！”
　　一开始匈奴只攻击了大晟四座城，却从中尝到了大甜头，这收获是他们内部部落战斗争抢绝对掠夺不到的。
　　统一的匈奴野蛮强悍，趁着大晟还没彻底准备好，又接连烧抢了六个城市，这下不只是边境，已经深入到大晟内部。
　　他们抢完杀完，毫不恋战，放火后骑着优良战马就跑，稍作休养，换一批战马立即冲向下一个城市，速度比大晟边境军队调动还快。
　　而大晟和南蜀相邻的城池，军队一有调动，南蜀的军队就蠢蠢欲动。
　　这边和南蜀相邻城池的军队暂时不敢妄动，另一边，草原上的全部男儿一起冲向同一个城市，大晟几座城池节节溃败，一时拿他们竟没办法。
　　看太学中皇子和公子们，就知道朝堂上百官和皇上也绝不轻松。
　　后宫和朝堂笼罩在一层阴云之下。
　　没想到，三天后出现转机。
　　匈奴提出议和。
　　如果议和条件能接受，这对腹背受敌的大晟来说再好不过。
　　古往今来，议和不过是钱财和人。
　　给钱给物给技术帮助，再加一个和亲。
　　郁宁本没什么感觉，直到听说匈奴单于要娶一个大晟公主，而黎世子脸色一僵，“目前大晟只有一个及笄的皇女。”
　　郁宁指尖一颤。
　　他直觉哪里不对。
　　可他此时心中慌乱，只想到清宁宫那场才子宴，他坚定了皇姐不选驸马不成亲的决心，并劝阻了太后。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举起□□：别动我皇姐【凶残.jpg】


第50章 小皇子
　　匈奴不是求和,他们很有底气，直接开口要一个公主嫁过去。
　　他们要公主这一层身份，皇上可以在皇女中封,这很简单。
　　公主并不是关键，关键是皇女中只有一个及笄的可以嫁人的。
　　皇上不会让一个没有及笄的小孩去和亲，因为那会被天下骂。
　　而他们的皇姑们全部已经成亲生子。
　　所以，如果去和亲,极为可能是公主。
　　大晟目前唯一一个未出嫁的西合公主。
　　郁宁的心蓦地被扎了一下。
　　“真的要一个我大晟皇女去和亲？”
　　“不能答应,他们既然要议和，说明他们也意识到他们只能占一时便宜,持久战未必能打赢我们，我们不能妥协！”
　　“那西北可是苦寒之地,皇女怎么能在那里生活？”
　　“不仅如此,他们那里兄弟共妻，子承父妻都很常见。”
　　“那怎么行！”
　　太学的皇女们惶惶不安。
　　郁宁一堂课没有听进先生任何一句话。
　　天书上的安慰对他也没有效果。
　　如果当时他没劝阻太后,没坚定皇姐的决心,皇姐选了驸马成了亲，就绝不会陷入这种风险之中。
　　郁宁安慰自己,皇姐是大晟最尊贵的公主,不可能去和亲的。
　　这种安慰在下学后听到皇姐回宫时,瞬间变为泡沫炸裂。
　　因为白妃之前入住清宁宫,公主搬到西合别院住,一直没回来。
　　太后曾表达出想要公主回来的意愿,公主确实快要回来了,可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郁宁下学后直奔清宁宫。
　　他去时皇上正好从清宁宫出来，他依然憔悴，没比上次在御书房见到时好多少,但神情没那么紧绷了。
　　“父皇。”
　　皇上嗯了一声，说：“进去看看你皇姐吧。”
　　郁宁胸口一窒。
　　他快走跑到清宁宫偏殿，看到公主正一个人坐在二楼窗边。
　　“皇姐。”郁宁放慢脚步走到她身边，他斟酌着不知道怎么开口。
　　公主直接跟他说：“小七，刚才父皇来跟我讲了很多家国大义，然后，他让我去和亲。”
　　当亲耳听到这结果，郁宁觉得荒谬又可笑。
　　先皇后唯一嫡出，太后亲养，大晟唯一一个尚未出嫁就有公主封号，天下最尊贵的公主，竟然要去和亲。
　　【这是什么恶心决定，我吐了。】
　　【大晟天下第一强国？】
　　【家国大义，呵。】
　　【当皇上莲起来，就没白妃什么事了。】
　　郁宁抿唇说：“我去找皇祖母。”
　　公主笑了一下，“皇祖母也劝我了。”
　　郁宁愣住了。
　　公主侧头看向郁宁。
　　恍惚间，郁宁好像又看见了初见时，那个在梧桐林偷偷祭奠母后的白衣女孩，转头看向他时的样子。
　　“小七，你说我这是什么公主。”公主嘲讽一笑。
　　这种话，嬷嬷去世的那段时间，公主也曾说过。
　　一身虚假荣华，不过是这后宫里没了母后的孩子。
　　郁宁拉住她的手，“皇姐，我去想办法。”
　　公主苦涩一笑，想要跟他说什么，郁宁却站起来跑了。
　　“小七！”
　　郁宁先去东宫找太子。
　　此时太子也是刚回东宫没多久，正准备用晚膳，见他来，开心地招手让他一起吃。
　　郁宁稳了稳呼吸，坐在太子对面。
　　“二皇兄，父皇要让皇姐去和亲。”
　　太子嗯了一声，显然已经知道这个消息。
　　郁宁抿了下唇，“怎么能让皇姐去，她是大晟公主啊。”
　　太子掀开眼皮看向他，神色莫辨，“那小七说，应该让谁去？还没及笄的二皇女？”
　　“小七，匈奴指定要公主，而我们大晟就这几个皇女，天下都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妄自从宗亲中选。”
　　郁宁：“为什么都要听他们的，为什么要和亲？”
　　太子持筷子的手顿在半空，他摇了摇头，笑道：“公主一人和亲，换来大晟边境安宁，换下无数百姓的性命，你觉得不该？”
　　“小七，我知你和公主感情好，可这是关乎国家安危的事，公主不是只享受天家荣宠的，公主如此，皇子如此，我们都如此。”
　　太子见郁宁冰冷执拗的神色，皱了皱眉，放下筷子。
　　“小七，你辛苦为大晟灾民换粮，救下无数灾民的命，我以为你是心怀天下，爱护百姓，有大胸怀和大格局的人，原来你……”
　　“如果我连皇姐都护不住，护了再多难民，也只是可笑。”太子话没说完，郁宁忽然站起来打断他。
　　他已知太子立场，行了一礼，起身告辞。
　　【啊这是我没想到的。】
　　【为什么连太子都觉得该让星辰花女孩去和亲？】【直接打啊，什么鬼。】
　　天书上的玩家们有些茫然。
　　这和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在他们看来和亲本身就是完全不合理的存在。
　　碧沙星从不知和亲是什么东西，连联姻都没有。
　　他们只怕没有仗打。
　　皇上要和亲，他们接受了，因为在他们心里，这个皇上本身就不咋地。
　　可是他们万万没想到，太子竟然也如此坚定地认为该让公主去和亲。
　　从东宫出来时已经很晚，天书上的人要下线了。
　　【崽崽，很晚了，回家吧。】
　　【崽崽，明天再想办法，肯定有办法的。】
　　郁宁点了下头，天书消失后，他转身又朝飞霜殿走去。
　　路过极为安静的湘水宫，郁宁在飞霜殿门外站定，公公去通知后，等来的却不是三皇子，而是贵妃。
　　贵妃开门见山，“七皇子，公主去和亲本宫也很惋惜，可这是皇上的决定，除了他别人无法改变，谁也背负不起阻止和亲的后果。”
　　她这句话说得很真诚。
　　郁宁知道。
　　尤其是她的惋惜，因为她曾想让公主和丞相府结亲。
　　郁宁站在那里良久。
　　谁也背负不起阻止和亲的后果，尤其是有意于皇位的皇子。
　　和亲出了问题，可能又将是一场战争，又是无数百姓的死亡。
　　被天下百姓骂，被大臣质疑，还怎么坐上皇位。
　　郁宁没有见到三皇子，他也不想见了，直接去找皇上。
　　皇上刚用完晚膳正在御书房。
　　连顺总管小跑出来，对郁宁说：“七皇子殿下，皇上有要紧事要处理，您先回吧。”
　　郁宁掀开衣袍，跪在御书房门外。
　　“唉？”连顺总管拉住他的胳膊，“这天寒地冻的，七皇子快起来罢！”
　　郁宁不为所动，“劳烦总管再帮我传一声，我想见父皇，有事禀告父皇。”
　　“哎呦，我的殿下哟，您不知道皇上最近有多忙多累多烦吗？”
　　连顺总管见他这个执拗的模样有点急，又完全劝不动，不知该怎么办好。
　　他看了看御书房的方向，犹豫一下，叹了口气，还是跑回了御书房。
　　郁宁一直在外面跪着，不知道跪了多久。
　　御书房外是毫无遮挡的九十九阶台阶和花园，冬日花草枯萎，寒风凛冽，肆意呼啸。
　　侵骨的寒风一遍又一遍，郁宁身上几乎已经没了温度。
　　膝盖从一开始的冰寒，到毫无知觉。
　　脸上也被吹得麻木了，唇上毫无血色。
　　郁宁一闭上眼，就想到他病后初醒皇姐温暖的怀抱。
　　又是一阵狂风大作，郁宁单薄的身子直接被卷倒在地。
　　他双手支地撑住身体，通红的手指在青石上擦过，留下一抹红色。
　　他盯着那抹红色看了许久，眼里好像也映上了红色。
　　御书房的门紧紧闭着，外面的侍卫站得笔直，脸上没有任何神色，好像没有感情的雕塑。
　　郁宁生出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小时候他留不住母妃，等终于长大了，却也护不住皇姐。
　　在这皇宫之中，皇权之下，他一直如此渺小。
　　郁宁用力咬住下唇，手指扣地，试图找回一点知觉，好站起来。
　　席廷刚上线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少年跪伏在地，单薄的身躯在寒风中颤栗，一头乌发被风卷得凌乱，纤细通红的手指染了一圈血迹，脸色苍白的可怕，被咬破的唇角，如血入雪。
　　席廷一愣，眼睛忽地眯了起来，眼底戾气浮沉。
　　【谁让你跪在这儿的。】
　　没有人回答他，被冻得毫无知觉的少年，意识已经模糊。
　　他的身子太弱，用尽全力也没能站起来。
　　又是一阵寒风呼啸而来，少年又被吹倒在地后，再没撑起来。
　　席廷心猛地一沉，戾气终于冲破眼底。
　　他的戾气是有实质的，机器人身上一阵发麻，忍不住后退了一步，又担忧地向前看，急的快要哭出来了。
　　他们再着急再生气有什么用，也没办法穿过去把崽崽抱起来，只是徒劳。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就病弱的崽崽倒在冰冷的地上，被一阵阵寒风刮过。
　　“小七！”
　　下午公主的话还没说完，郁宁就匆匆走了，她左思右想不太放心，用完膳就去白夏苑找他，发现郁宁没回来后更是担忧，一路从白夏苑找到东宫，又找到这里。
　　看到郁宁趴在御书房的台阶前，吓得她脸色发白。
　　她忙跑过来，脱下身上的貂绒斗篷裹在他身上，摸到他毫无温度的手和脸，公主要被他气哭了。
　　御书房的大门终于打开。
　　皇上出现在门口，垂目看过来。
　　连顺总管急慌忙喊人去叫太医。
　　公主站起身直视皇上，“我去和亲就是了，父皇知小七从小病弱，何必如此为难他！”
　　“他小时父皇不曾给过他一丝关注和爱护，长大了父皇也只有在他立功时才给他笑脸，现在竟要眼睁睁地看他死御书房门外吗！”
　　“父皇对得起把大晟拉进三国中心的林老吗！”
　　公主当着所有宫人的面，直接大声质问，丝毫没顾及皇上的颜面。
　　皇上被她气得捂住腹部，十几年前被饿狼撕咬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
　　连顺总管看得着急，生怕她再在外面说出什么话，忙跑下来扶住郁宁，“公主快扶七皇子进房吧，别在外面吹寒风了。”
　　这俩都是祖宗，公主此时一点也不弱，就算是皇上，在这种时刻也不能随便打骂她。
　　好在公主是把七皇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的，没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先把七皇子背进御书房。
　　没一会儿，太医院的太医也匆匆赶来了。
　　连顺总管手下的人办事牢靠，带来的是常给郁宁看病的王太医。
　　王太医看得眉头紧蹙。
　　郁宁是在外面冻坏了，到了稍暖一些的房内又流了些汗。
　　就像他的身子一样，明明很虚，要进补又承受不住。
　　他现在发起了高烧，王太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给他降温。
　　他从小病好的就比常人慢很多。
　　“王太医，小七怎么样？”
　　“七皇子要恢复到以前，还需要些时日，臣给他慢慢调理。”
　　说完，他又大胆地补了一句，“七皇子每病一次，身子就更弱一些，一定要注意些。”
　　公主一脸寒霜，眼尾微红。
　　皇上讪讪地，“朕不知道他身子如此之弱，他也就跪了半个时辰。”
　　“父皇不知道小七连多数武课都无法上？”
　　皇上被她堵得说不出话。
　　以前她不是这样的，对他一直很恭敬。
　　可能是要去和亲，心中有气。
　　想到这点，皇上心中闷气少了点，由着她说。
　　郁宁迷迷糊糊醒来时，嗅到熟悉的香气，指尖触到柔软的绒毛，心里忽然安定。
　　这是皇姐的斗篷。
　　绯红的衣身，边带一圈白色貂绒。
　　和他被太子罚思过时，皇姐偷偷来给他裹着那件很像。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皮掀开一线，模糊看到红衣少女正跟黄袍男人说着什么。
　　黄袍男人对她点头，好像是答应了什么。
　　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郁宁又合上了眼。
　　一直在冰火两重天中昏昏沉沉，等郁宁终于清醒一些时，已经过去了一天。
　　他眨了下眼，一时不知今夕何夕，继而想到公主，猛地坐起身。
　　眼前发黑，头脑一阵眩晕。
　　他喘了好几口气，才终于看清目前他就在白夏苑。
　　许如许意听到动静，忙端了碗粥给他，“殿下，您已经一整日没进食了。”
　　郁宁瞥到了天书，垂下头小口小口地喝燕窝粥。
　　两个宫女紧绷一天一夜的神经得以稍微放松。
　　她们殿下病后不仅没脾气，还很乖，从小就这样很配合太医和他们。
　　郁宁喝了粥后，胃里舒服了些，躺了一天一夜，他头脑昏沉不想再躺了，靠坐在床头休息。
　　等宫女们退下后，他才糯糯地开口，“我没事。”
　　【为什么跪在那里？】
　　“我想见父皇。”
　　【见他做什么？】
　　“我想让他收回成命，想跟他说可以用其他办法接解决这件事。”
　　【如果他不见你呢？就一直跪着吗？】
　　“不是，后面意识到错想起来了，只是没能起来。”
　　天书上没再出现其他话。
　　空中无月，夜色深沉。
　　房间里忽然变得很安静，外面呼呼的风声格外清晰，卷着雪花泅湿了纸窗。
　　郁宁说：“我没有不珍惜我的身体，我只是想试试，说不定父皇会见我，说不定我能说服他，皇姐就不用去那蛮荒苦寒之地了。”
　　“皇姐待我如此好，亦姐亦母。”
　　席廷旁边被抓来的席海看不下去了，他推了席廷一下，示意他赶紧说话。
　　【不要把你们的命运交到别人手中，即便他是皇帝。】【为何要求他，直接用你的方法守护你想守护的人。】边境紧张，朝堂着急。
　　第二天郁宁刚能下床，就在天书上看到皇姐今早就要出发的消息。
　　郁宁立即让许福备马，他飞快地换好衣服，坐上马车赶去晟都城外。
　　马车快速前行，到达晟都城门时，相送的百官刚要进城，公主的仪仗就在不远处。
　　距离越来越近，郁宁皇姐还未喊出口，前面队伍就停了。
　　马车跟着停下。
　　郁宁看到一个一身红装的少女缓缓走过来。
　　像是漫天雪地里的一瓣红梅。
　　他披上厚重的火狐大氅，跳下马车。
　　公主笑着上前扶他，“怎么如此莽撞。”
　　“皇姐。”
　　公主笑起来时明亮耀眼，仍是大晟最骄矜艳丽的公主，“你看你眉眼都耷拉下来了，皇姐是去做王后的，又不是去给人做奴的，你怎么是这个神情。”
　　郁宁喉咙酸痛，他小小地吸了一口气，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惯常的笑来。
　　公主把他冰凉的手拢于双掌之中，“小七，你要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地长大。”
　　“皇姐也是，”郁宁上前一步，像小时候那样在她肩上蹭了一下，在她耳边轻声说完剩下的半句话。
　　公主走了。
　　郁宁站在原地，看着她绯红的裙摆在雪地上摇曳，越来越远。
　　离皇城越来越远，离故土越来越远。
　　红梅不畏严寒，经霜傲雪，但终归飘零。
　　郁宁坐上马车，许福问：“殿下，我们回宫吗？”
　　“不回。”郁宁说：“去黎世子的爆竹工坊。”
　　他没有再回头看，公主也不曾回头。
　　她坐在奢华的马车上，一直想着郁宁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话。
　　羸弱的少年偏头对她说，“皇姐定要保重，等我接皇姐回来，做大晟尊贵无双的长公主。”
　　是长公主，而不是大公主。
　　【崽崽别难过，我们一定会把姐姐接回来的。】
　　【崽崽一定要注意身体，心疼死我了呜呜呜。】
　　【这两天我都没吃得下饭，垃圾皇帝！】
　　郁宁喝了口热茶，把手放在暖炉上，说：“我没事。”
　　玩家们见他神情平静，除了一身病气，和平日相比并无异常，才稍稍松了口气。
　　又觉得心疼不已，他恢复得比成年人还要快。
　　郁宁到爆竹工坊时，不出意料地看到逃学的黎世子正在这里监工。
　　他看到郁宁松了一口气，“七皇子没事便好。”
　　郁宁看着不像没事的样子，脸色更为苍白，唇上一点颜色都没有。
　　黎世子脸色也不太好，才两天没见，他原本还有些微胖的脸颊好像瘦了些，隐隐可见棱角。
　　“火|药怎么样了？”郁宁问。
　　黎世子说：“一颗威力足以炸死数十人，还要继续改良吗？”
　　这在当下，已然能震惊世人。
　　郁宁摇头，“直接大批生产，越快送去边境越好。”
　　“我早就把晟都大半的爆竹和烟花作坊买下，原料也已备好，五天就能做出一大批。”黎世子说：“我想亲自送去。”
　　郁宁愣了一下，点头，说：“第一批直接给北征哥哥，全凭借他用，晟都这边也不要停下，继续做。”
　　三天后，黎王爷亲自来太学给黎世子请了长假。
　　那时黎世子正带人和火|药快马加鞭奔向青城。
　　郁宁继续在晟都做火|药试验。
　　半个月后，边境传来消息，郁北征和夏守越劫了公主仪仗，把该被匈奴接走的公主带回了大晟边境兵马司。
　　皇上气得在朝堂上摔了军报。
　　听到这个消息时，郁宁手中正拿着□□，他愣了好一会儿，垂眼露出一个明亮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有一丢丢虐，马上就过去，全文不超过5章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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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小皇子
　　公主想过这一路可能会遇到危险,撞见不长眼的劫持者，但绝没想到会是与郁北征。
　　在他们即将和匈奴人见面时。
　　郁北征带人将公主护卫队和御林军围住，换了马车的人和马,直接把她拉走。
　　马车的速度快了许多，公主掀开轿帘，看到外面骑在战马上的郁北征和夏守越，“你们在做什么！”
　　郁北征转头对她咧嘴一笑,“带皇姐回去。”
　　公主皱眉,“你知道我是去做什么的吗？”
　　“知道。”郁北征说：“皇姐怎么能去和亲呢？”
　　“想要我大晟公主去和亲，你问问大晟的军人行不行？”
　　边境地区干燥缺水,植物身上带着一股子倔强的灰绿色。
　　马蹄踏在上面，撞出一片尘土飞扬。
　　“不行！”声音嘹亮,整齐划一。
　　一群战马上的将士在戈壁中奔驰,将他们的公主带回大本营。
　　公主心情极为复杂。
　　她下马车时后，问郁北征：“你不怕父皇怪罪你？”
　　郁北征扬了扬手中的马鞭,“只要我们把匈奴打回去,打得他们再也不敢踏进大晟一步，父皇就不会怪罪。”
　　公主：“……”
　　她不知道该说郁北征什么。
　　郁北征身穿一声利落玄色衣袍,上身带一深灰浅薄铠甲,深灰铠甲翻着尖锐冷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和皇宫胡作非为,不学无术,散散穿着皇子服的四皇子比,此时他瘦了些,更显得桀骜而凌厉。
　　“皇姐要去了那里，小宁弟弟还不得伤心死。”他低喃了一句。
　　公主默然，不知道在想什么。
　　“快带皇姐去兵马司。”郁北征踢了一脚看戏的夏守越。
　　夏守越：“……”
　　他咳嗽了一声,对公主说：“公主，请随我来吧。”
　　已在边境待了一年多的夏守越，和在晟都时相比瘦了也黑了，但精气神格外好，和这里的草木一样，身体里有股旺盛不屈的生命力，肆意生长，挺拔昂扬。
　　公主打量了一眼两人，觉得有点奇怪。
　　等她到了落座在青城的兵马司，见到刑部尚书家的千金秦曼时，终于明白为什么奇怪了。
　　郁北征让夏守越送她来这里，而不是他自己送她来，原是因为秦曼。
　　公主不由垂眸一笑。
　　这是她这一路上十几天来第一次真心笑。
　　“公主。”秦曼出生于太后母族中的一支，两人以前见过多次，还算熟稔。
　　“你怎么在这里？”公主问。
　　“我上次跟刑部的人一起来青城查案，没跟他们一起回去，没想到就碰到了匈奴来犯，身陷危境，是四皇子救了我。”
　　“你怎么没跟刑部的人一起回去？”公主又问。
　　秦曼：“我觉得青城挺有意思的，想在这里多挖掘点东西。”
　　公主：“……”
　　这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
　　刑部尚书秦大人有两个嫡子，这俩人没一个顶用的，倒是这个小嫡女，从小就展示出对办案的浓厚兴趣和天赋，就爱跟着刑部和大理寺的人去案发现场研究。
　　连皇上都知道刑部尚书家有个小女娃，常常蹲在案发现场，面对死人面不改色。
　　皇上觉得有趣，破例让她跟着刑部和大理寺查案。
　　两个晟都女孩经历一番苦难，在这青城之地相遇，互相亲近许多。
　　秦曼说：“公主莫要担心，他们做的是对的，怎能让公主去和亲。”
　　她皱起细长的柳叶眉，“哼，我们会把他们打服，让他们知道，大晟的公主和土地不是他们能觊觎的。”
　　既已如此，公主便不再忧虑纠结，说：“好！”
　　在这边境，连她的心气都不一样了。
　　她不由想到繁华温柔的晟都和那皇宫。
　　那里高位上的人欲和，而这里的人宁愿战死。
　　刚轻松了些时日的朝堂，氛围却是顿时紧绷了起来。
　　本来已跟匈奴谈和，四皇子把公主和给匈奴所有财物全都劫了回去，跟耍人一样，匈奴怎么能不生气。
　　就怕他们愤怒之下，连同所有部落一起进攻大晟边境城池。
　　无怪皇上气得摔了军报。
　　“年轻气盛，无知无畏！”
　　“让他给朕滚回来！”
　　“皇上，现下应尽快想对策才是，匈奴怕是马上又要来了！”
　　皇上闭上眼差点没站稳，他扶住龙椅慢慢坐下，大口喘气，头疼不已。
　　连续一年如此，他快要被压垮了，烦躁得想要杀人。
　　一阵心慌气短后，他觉得来不及了。
　　他们就算立即想到办法，八百里加急传到青城也需要三四天，而匈奴冲到边境只是须臾，何况匈奴那边比他们这边更早得到消息。
　　朝堂上大臣议论不休。
　　皇上越听越头疼，他不由看向始终安静的大皇子。
　　“斐儿有何想法？”
　　大皇子之前一直在礼部学习，前段时间又去了户部，对战事从未插手，在朝堂上也是安静地坐在前排。
　　听皇上问，朝堂百官都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大皇子坐在轮椅上，修长的手指在扶手上极轻地敲了一下，声音如雪，“事已至此，多说无用，不如直接把匈奴交给边境将士们，我们专心防备南蜀，免他们后顾之忧。”
　　不少官员愣了一下，有些争议不起来。
　　他们都知道，可能匈奴已经在边境了。
　　可他们不知道，最先赶过去的是带着一大批火药的黎世子。
　　黎世子比公主晚出发五天，他昼夜兼程，快马加鞭，只比公主晚一个时辰到青城。
　　此时公主刚沐浴休整好，听到黎世子来这里，心中诧异，忙去前院看。
　　黎世子风餐露宿，有些蓬头垢面，见到她眼睛却异常亮，“公主！”
　　“你怎么来了？”
　　“我替七皇子来给四皇子送火|药，炸死匈奴这群狗东西！”
　　公主一愣，不由抿唇笑开来。
　　黎世子带来这批火|药让整个兵马司都沸腾起来，尤其是他们在试了一次之后。
　　将军们个个兴奋得不行，恨不得现在就冲到匈奴老窝里给他炸翻天。
　　“七皇子是什么神仙，也太厉害了吧！”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想象，简直是战场上的神器。
　　郁北征得意的尾巴都上天了，“小宁弟弟是大宝贝！”
　　“你们不知道吗，这望远镜和齐发弓|弩都是小宁弟弟做出来的！”
　　几个将军啧啧称奇，“真的是神仙吧！”
　　黎世子笑眯眯地说：“你们说对了。”
　　众人听他这么说纷纷看过来，他们确实震惊于七皇子做的这些东西，神仙却是随口一说。
　　但又确实觉得神奇。
　　“七皇子能跟天上的神仙交流，前段时间大晟干旱，无数难民流离失所，七皇子得到天书指教，做出香皂换粮，救了无数难民的命。”
　　难民的事他们都知道，边境这边也有城市收到粮食，听说很多人把郁宁当菩萨。
　　结合亲自感受过的火|药、望远镜等，真的有人信了。
　　这本就是一个信奉鬼神的时代，有人看着那一堆火|药，小心咽了口口水，“真的吗？”
　　郁北征不知道黎世子在搞什么鬼，他说：“小宁弟弟确实说过天书，但他人很好，除了长得极好，脑子极好，脾气极好……额，就是十全十美外，也没……”
　　众人：“……”
　　他说完更多的人信了。
　　很多人看着火|药和望远镜眼神都变得敬畏，自发开始脑补。
　　火|药一下可以炸死那么多人，望远镜竟然可以让他们这凡人的眼睛看得那么远……
　　这岂是人力所为？
　　有个人忽然激动地喊：“那有神仙的火|药和望远镜，我是不是一定会获胜？！”
　　“当然！我们本来就能胜！”
　　“炸死他娘的！”
　　将士们的气势就这样冲了上来。
　　郁北征看向黎世子，用眼神问，这就是你的目的？
　　黎世子笑而不语。
　　他对将士们说：“七皇子说了，让大家放心用，他还会源源不断地运来。”
　　“好！”
　　“炸平匈奴！”
　　“不如直接炸平那三座山，看他们怎么躲！”
　　现在的炸|药用来炸平山确实不太行，但可以在山上埋伏。
　　公主被带回来，估计匈奴明天就会有行动，他们也该准备了。
　　将士们士气高涨，兴奋地忙活起来。
　　他们发现望远镜和火|药简直是绝配，尤其是对付匈奴骑兵部队。
　　先在山上和城墙上用望远镜看出匈奴出现的地点、路线和阵势，紧接着在山中巧妙布置好□□。
　　只要火|药投得秒，山崩滑坡都能做到。
　　当匈奴骑兵来势汹汹地从山间小道上穿梭时，一声巨响，前方炸开一片血雾。
　　他们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觉。
　　巨响震得人耳膜刺痛，浓稠的血肉飞溅在身后人马身上，战马受到惊吓四处逃窜，一瞬间人仰马翻。
　　可前面的人一直都是懵的，是惊恐的，他们还没从一瞬间十几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血肉的震惊中出来。
　　接着又是一声巨响，前方斜角被炸裂，山土和石块如决堤的洪水倾泻而下，又砸死了许多人。
　　这时很多人已经在惊慌逃窜，未知的恐慌恐笼罩着他们，只想赶紧离开这里。
　　又是一声巨响在骑兵的后半部响起。
　　当知道后方的路也不能退时，心中的恐慌更甚，蔓延全身。
　　只是几个炸|药，匈奴全乱了。
　　这次他们几乎是倾巢而出，万万不能折在这里。
　　匈奴大都尉不知道该向前还是后退。
　　又是一声巨响，他红着眼喊：“退！快撤退！”
　　这声“退”是喊给还未进山的人的，匈奴骑兵部队人数众多，除了进山的，山后的原野上还有数万军马。
　　一声又一声带着惊恐的“撤”向后传，没进山的人立即停了，而进了山的人只能硬着头皮向前闯。
　　当他们在大都尉的带领下冲出山脉时，只剩下寥寥几人。
　　他们看到青城城墙上遍布弓箭手，最中间站着两个将军，一个少年和一个红衣少女。
　　大都尉猜那就是公主。
　　他觉得这是大晟对他们莫大的嘲讽，他愤怒地举起手中长矛，红着眼睛要向前冲。
　　他后面的人却是退却了，他们正犹豫时，前面跑出没多远，刚踏入大晟边境一步的大都尉，在他们面前，伴着一声巨响，被炸成了血肉。
　　他们被震飞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心魂。
　　后面传来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以及军人的冲刺声。
　　黎世子和公主站在城墙上最高处，用望远镜可以清楚地看到，郁北征和夏守越他们跟着将军，带大军从两侧追击匈奴骑兵。
　　公主路上这半月，他们并不是没有一点准备。
　　敢跟匈奴叫板，必然有他们的底气。
　　青城的军队早已整装待发。
　　草原上炸出一个个血泥烟花。
　　匈奴骑兵安全被炸乱了散了，而大晟军队军形有序，直击而上。
　　火|药爆炸的声音响彻西北部落。
　　这一场简单而暴力的战斗震慑了三国。
　　即便它毫无兵法计谋可言。
　　军报由青城传到晟都时，正是大皇子主张把匈奴完全交给边境的将军们，整个朝堂都忧心忡忡的第二天。
　　皇上手拿军报，迟迟没有打开。
　　满朝文武百官都在看着他和他手中的军报。
　　八百里加急的军报绝无小事，如他们所料，匈奴果然即刻就有行动了。
　　战场瞬息万变，不知道边境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朝堂上一片沉重的乌云，压得他们的心又湿又沉。
　　皇上停顿片刻，终是打开了军报。
　　他眼下乌黑，神情憔悴，手指明显地颤抖了几下。
　　很多官员的心跟着颤了一下，不少官员意识到皇上开始有老态，他的身体越来越虚了。
　　军报缓缓在眼前打开。
　　皇上盯着看了许久，神情都没松下来。
　　百官见状，心中一沉。
　　皇上闭了闭眼，再度看向军报。
　　接着又按了按太阳穴，再度看过去。
　　最近他很疲惫，可能操劳过度出现幻觉了。
　　下面的官员跟着他心提上来又掉下去，个个急得不行，被吊得快要喘不过气了。
　　有个官员终于忍不住问：“皇上，出了什么事？”
　　皇上已经看到了第二页，第二页是郁北征写给他的，除了告罪，还有些请示。
　　皇上看得有些恍惚，听下面有人问，虚虚开口，“郁北征问朕，要不要杀了单于。”
　　百官：“……？”
　　“他说他很想杀了他，把他脑袋挂在青城城门上以慰逝去的百姓，但他又担心，杀了他会给公主……”
　　皇上在这里收了口。
　　官员们神情有些恍惚。
　　皇上大口喘了好几口气，才清楚地接收了这些信息。
　　他攥紧军报，激动得声音和手指一样发颤：“大败匈奴，生擒单于。”
　　“……”
　　郁北征假公济私在军报中给郁宁捎来一封信。
　　下朝后，皇上亲自来太学给他送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了郁宁半晌，咳嗽了一声，“小七这次立了大功。”
　　“谢父皇。”郁宁没怎么看他，他神情平静，只是眼睛紧紧盯着那封信，很想快点打开看。
　　皇上仿佛没看到，继续跟他说话，“小七怎么不跟父皇说火|药的事？”
　　军报中已写明，这场以少胜多赢得漂亮的仗全靠火|药，火|药威力巨大，炸得匈奴骑兵弃甲曳兵，落荒而逃，不敢靠近一步，他们得以乘胜追击，攻到匈奴部落中心。
　　郁宁：“那天去御书房，我想跟父皇说的。”
　　皇上讪讪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确实没给郁宁说话的机会。
　　一个小孩子，他根本没想到他会有解决战事的能力，以为他是来求情，凭白给他添烦恼和愧疚的。
　　“小七，我，朕……”
　　他的精神状态很奇怪，前段时间压力巨大，神情憔悴萎靡，而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又不可能不高兴，简直高兴坏了。
　　这可不只是击退匈奴那么简单，这是之前他最忧心的问题。
　　也不只是扬大晟国威那么简单，这是他最想看到的，在位期间的愿望。
　　如果这火|药真的像军报里所说那么厉害，这一仗震慑天下，再也没人敢对大晟不敬，甚至他可以一统三国也未可说。
　　这是他被人歌颂的父皇也没能做到的。
　　极度亢奋的心情和极度憔悴的脸，让他看起来很是奇怪，一时连话语言都组织不好。
　　他还想跟郁宁多说说话，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郁宁抿了抿唇，“父皇，您不是说四皇兄给我一封信吗？”
　　“啊？”皇上有点别扭地把信给他，“对对对，你快看看吧，朕等太学下学再来。”
　　皇上把信交给他后，匆匆走了，脚步虚浮，看起来很不稳当。
　　郁宁：“……”
　　【呵呵。】
　　【呵呵呵。】
　　【一言难尽，不知道说什么，就砸个番茄吧。】
　　郁宁匆匆拆了信，看到上面的消息眉眼不由弯了下来。
　　信中说公主一切安好，不日将启程回晟都。
　　还说了火|药的厉害，连带着好几个“宝贝弟弟”。
　　又简短地讲了这一场顺利的仗。
　　因为时间急，没再说其他，匆匆在后面留了句“小宁弟弟等我们回去。”
　　郁宁看完信，抬头发现学堂窗口门口，一群少年正探头向这边看。
　　郁宁笑着对他们说：“大晟打败了匈奴。”
　　学堂顿时响起一片几乎要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太好了崽崽！】
　　【我就说要直接打，打到怕，谁怕谁！】
　　【姐姐也要回来啦！】
　　郁宁点了下头，笑得很眉眼弯弯。
　　他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他没回学堂，在梧桐树下的椅子上坐着，慢慢呼吸，大脑放空，像是在舒缓这段时间的紧绷。
　　其实，他在梳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
　　从听到和亲时，他就觉得哪里不太对。
　　好像事情排好队挨个爆发一样。
　　恰巧他和三皇子刚把白妃掰到，恰巧在大晟最困难的灾后匈奴统一对大晟发动攻击，恰巧首当其中的是青城，恰巧要和亲的是他最在意的皇姐。
　　巧合太多可能就是人为。
　　就像有一只手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他暂时想不出是谁，也没纠结，喘了口气去学堂。
　　学堂中的少年们依然十分兴奋，看到他一窝蜂围上来。
　　也有几个人神情复杂，尤其是太子。
　　现在其实还在上课时间，只是被皇上的到来打断。
　　先生正站在上面。
　　郁宁让把郁北征的信给他们传阅，让他们回去坐好。
　　先生非常满意地继续授课，当然他也很想看看那封信。
　　一节课下来，学堂的人差不多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郁宁感觉好几个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同了。
　　不单纯只是他做出新奇好玩的玩具时那种惊喜，变得更复杂。
　　更多人还是和以前一样，看他跟看宝藏一样，恨不得当场给他跪了。
　　这节课一结束，太子就走到郁宁这边，他刚要说话，周围的人全都站了起来对着门口行礼。
　　皇上换了身新衣服，神清气爽地来到太学，对郁宁招手。
　　“小七，来跟朕一起去用午膳。”
　　作者有话要说：郁宁：那我可能吃不下。


第52章 小皇子
　　皇上亲自来接郁宁用午膳。
　　以前后宫从来没人有这份待遇。
　　太学的少年们惊讶地看向郁宁。
　　太子愣了一下,退开一步，笑道：“小七快去陪父皇用膳吧。”
　　郁宁一开始没动。
　　皇上叫他一起去用膳，大概下午的武课没法上了。
　　皇上或许以为他的武课都不用上,其实今天的骑射课他可以上。
　　六皇子轻轻推了郁宁一下。
　　他最近跟郁宁的话都少了，更别说肢体接触，郁宁看他一眼，对上他一如往常干净的眼睛,对他点点头,走到皇上身边。
　　“父皇。”
　　皇上心情特别好，还特别体贴。
　　太学门口就停了轿子给他和郁宁坐,不用郁宁多走一步。
　　郁宁以为就在宫中用午膳，没想到皇上特意带他出来吃,来的还是七香火锅店。
　　皇上吃火锅。
　　有点不搭。
　　郁宁祈祷不要让他给皇上煮菜。
　　刘掌柜看到他们后,淡定且恭敬地将他们引进包间内。
　　七香火锅店的包间有两类，一类是对外开放的,分为甲乙丙丁四等,另一类是不对外开放的，有两间专门留给郁宁和郁北征他们自己用。
　　不对外开放的这两间其实是最好的。
　　刘掌柜将他们引到甲字号包间。
　　郁宁抿了下唇,不动声色地跟在皇上身后进去。
　　除了连顺总管,皇上没让其他人进来。
　　“这一年来都在宫中处理政务,压抑得不行,终于能出来放松一下了。”皇上打量了一眼郁宁的神色,说：“多亏小七。”
　　郁宁：“儿臣不敢当。”
　　包间里有些沉默。
　　幸好火锅已经开始冒泡,咕嘟咕嘟的牛油向外涌出麻辣鲜香。
　　吃火锅能缓解尴尬。
　　皇上以前见郁宁大多时间都有别人在,上午他单独跟郁宁在一起时，想跟他说话却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在来吃火锅之前,他准备了两个话题。
　　皇上说：“听说这火锅是小七想到的？”
　　郁宁：“禀父皇，是。”
　　皇上：“……出门在外，不必如此拘着。”
　　他又说：“小七从小机灵聪明，总有些别人想不到的奇思妙想。”
　　郁宁咽下口中的青菜小丸子，这小丸子不是火锅店里日常供应的菜丸子，丸子小了一个号，里面的青菜多加了荠菜，蟹肉换成了虾肉，是专门给他做的。
　　他眨了下眼，垂眸说：“很小的时候并没有。”
　　皇上拿着筷子的手一僵。
　　【呵。】
　　【《从小》】
　　【小时候你知道？踩雷了吧。】
　　这包房的炭火太足，连顺总管擦了擦汗，给皇上在锅中多放了些牛肉卷。
　　“这香气老奴闻着都要流口水了，七皇子这小脑袋是怎么长得呦。”
　　【想吃你就一起吃。】
　　【可怜，皇上肯定不会让一个太监跟他一起吃的，工具人连顺总管。】皇上顺着连顺总管的话应了一声，也擦了把汗，“怎么如此热。”
　　【呵，你看崽崽脸上有汗吗？】
　　【崽崽体寒你都不知道？】
　　【这是掌柜专门多给崽崽加的炭火，你还不如个外人。】郁宁看了一眼天书忍不住垂头笑。
　　天书上的人看皇上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每次见到都要怼他。
　　皇上察觉到这个话题不适合，立即换下一个。
　　“小七想你皇姐了吧，她快回来了。”皇上说：“等她回来，朕就为她寻一个称心如意的驸马。”
　　郁宁抬头看向他。
　　见他终于对他的话感兴趣了，皇上喝了口茶清口，说：“一直听别人说郁合那丫头疼你，朕上次终于感受到了。”
　　“上次在御书房，朕不知道你身子如此之弱，又忙过头。”皇上在公主的话题中为自己解释了一下，只一句接着说：“她当时看到心疼得不行，直接跟朕吵了，可凶了。”
　　这是郁宁不知道的事。
　　郁宁直直地看着他。
　　“她还跟朕说她去和亲，去了匈奴好好做王后不作妖，但要朕保你平安。”
　　“朕说把她的封地一直给她留着，她说给你。”
　　“西合郡富庶，能养你一世富足安康，做个闲散王爷。”
　　【呜呜呜姐姐太好了。】
　　【好想星辰花女孩。】
　　【你怎么说得出口，对比公主你不觉得羞愧吗？不说了，再砸个番茄吧。】郁宁抿了下唇，他还记得在御书房时，模糊看到公主和皇上对话，皇上点头应下什么。
　　原来是这些。
　　“等她回来，朕给她选个好驸马，对小七也好的那种，这样你们能一直亲近下去。”
　　郁宁摇头，他心里一片温热，连声音都显得软了，“不用。”
　　“不用那么快，皇姐不一定想早早成亲。”郁宁说：“不如父皇先给皇姐建公主府吧。”
　　皇上垂眼看向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答应后，他也不怎么吃饭了，说：“朕一直好奇火|药的威力，小七可带朕去看看吗？”
　　【好家伙，这才是你出宫吃饭的目的吧。】
　　【铺垫那么多，何必呢。】
　　郁宁脸上没什么情绪，他放下筷子，说：“有危险，父皇做好防范。”
　　皇上笑道：“朕相信小七不会让朕遇到危险。”
　　【……】
　　【所以有危险就你怪我们崽崽？】
　　【这就是帝王话术吗？我都听烦了。】
　　郁宁呼了口气，漱口后认命带他去爆竹工坊。
　　爆竹工坊在城郊，等他们做好准备过去，又过去了将近一个时辰。
　　工坊的师傅们不认识皇上，但见到外面那一群非同寻常的护卫，也知道这是位了不得的贵人。
　　他们心中便有数了。
　　当郁宁说让他们取出一箱火|药，他们取出的是最基础的一箱。
　　给皇上看了一眼后，便带去城外试验场。
　　这箱火|药全部是□□的模样，但因时间短，做得是非常原始的那种，需人投掷或用火引炸。
　　他们站在很远的地方，前方有个小山丘，小山丘由大石块和泥土垒成，一个成年人高，占地面积比不皇上的马车小。
　　郁宁说：“等下声音会很大。”
　　他们都没亲自感受过这火|药的威力，只在军报上见过寥寥几笔，没有那么害怕。
　　听郁宁这么说，连顺总管才轻轻遮住皇上的耳朵。
　　而便服御林军神态轻松，想是对此根本无所畏惧。
　　【崽崽快捂紧耳朵。】
　　【崽崽快再后退一点。】
　　郁宁捂紧耳朵，又后退了几步，退到了观看棚的边缘。
　　皇上：“……”
　　他不由低笑一声，“小七如此胆小。”
　　【你才胆小，我们崽崽身子弱一定要护好耳朵。】【不知者无畏，这是我新学的话，送给你。】
　　御林军看向他的眼神也透着好笑，郁宁从来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他乖乖捂住耳朵缩在后面。
　　前面的师傅见郁宁已经捂好耳朵，在小山丘上埋好火|药，扑了一层干柴，一个弓箭手对着它射出一个带火的箭矢。
　　小山丘上火光刚燃起，骤然炸出一声巨响。
　　皇上和侍卫们的不在意，不是因为他们看不起火|药，他们都知道火|药让边境军队以少胜多打到匈奴老窝去了，自然不会小看。
　　而是因为他们离得很远了。
　　这么远的观看距离，绝对不会受伤，就觉得没什么好紧张的。
　　这种不在意的后果就是，眼睛看到了震撼他们的画面的同时，他们集体耳鸣了。
　　耳朵被震得嗡嗡作响，还能感觉到地面轻微的震动，再加上心中的震撼，一时间世界显得有些不真实。
　　皇上后知后觉地自己捂住耳朵。
　　最惨的还是连顺总管，他刚才给皇上遮住耳朵，自己的耳朵直面巨响，而他年纪大了，又不像御林军那样健壮，耳朵被震得一嚯一嚯地疼。
　　年纪大的人对于从未见过的，超出想象的东西更加敬畏，皇上自己捂住耳朵后，他捂住自己的耳朵，弯腰不敢抬头。
　　御林军们心中的震撼久久不能平复，看过被炸平的山丘，视线不由转向七皇子，制造出如此神器的人。
　　瘦瘦的七皇子正在后面缩成一小团，紧紧捂住耳朵，可怜兮兮的样子。
　　众御林军：“……”
　　不知道为什么，现在不觉得好笑了，而是觉得很可爱。
　　皇上视线灼热，盯着前方看了许久才收回视线，他兴奋地拉起郁宁，看着他激动得一时说不出话来。
　　“小七，你……”
　　皇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这也无法表达他的激动和开心，又上前抱了一下他。
　　郁宁第一次被他拥住。
　　这是属于父亲的怀抱。
　　并不多么宽广强健，有一股温暖的龙涎香。
　　他愣了一下。
　　接着有些别扭地向后退。
　　皇上也感受到了他的抗拒，他以为郁宁是不习惯，根本没放在心上，笑呵呵地看着他。
　　“朕真的太高兴了。”
　　“有这火|药在，大晟何惧匈奴，何惧南蜀！”
　　“小七真是大晟的福星。”
　　他越说越兴奋，眼里光芒大盛，好像已经看到他一统天下的未来。
　　连顺总管在一边说着好话。
　　皇上好多年都没这么开心过了，好像又找回了年轻时指点江山的意气风发。
　　他不由地想，上次这样意气风发是在什么时候呢。
　　是在第一次看到全天下的人才涌入晟都赶考时。
　　皇上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他再看向郁宁时，眼神幽深复杂。
　　这火|药的威力着实超出了他们想象，人在它面前显得脆弱又渺小，难免让人心生恐惧和忌惮。
　　郁宁敏锐地察觉到那探究中的一瞬冷意。
　　【碧沙国王：崽崽，这两年皇上有点力不从心，就开始忌惮上自己的儿子了，现在他可能要连你也防备上了。】【年纪大了的皇上疑心真重（不是在说国王）。】【草，刚才还是福星呢，就真伴君如伴虎。】
　　【崽崽要化解他的疑心啊，不然以后可能不好过。】皇上收回目光，说：“看也看了，我们回宫吧。”
　　郁宁自然不敢有意见。
　　回去时，皇上把郁宁叫到他的轿子中。
　　皇上微服出宫，一切从简，这轿子外面看着普通，内里却是奢华舒适。
　　明黄软绸，紫晶流苏，檀香袅袅。
　　单是精雕黄花梨木小桌就有两个，一个摆放着茶点，一个摆着奏折和笔墨。
　　皇上确实勤勉。
　　郁宁安静地坐在皇上对面，小口小口喝着上等大红袍，不知在想什么。
　　皇上把一盘松子百合酥向他这边推了推，“小七太瘦了，多吃些。”
　　他没看那一沓奏折，做出一副和郁宁聊天的姿势。
　　“我记得第一次见识到小七的与众不同，是因小七做的热气球。”
　　“不瞒小七说，朕也上去坐了，当时就纳闷小七是如何想出如此神奇之物的。”
　　“这次见到火|药又是惊叹不已。”
　　郁宁把杯中的热茶喝光，抿了下唇，说：“是在天书上看到的。”
　　“热气球、小弓|弩、香皂、望远镜、火|药等都是在天书上看到的。”
　　这是他从小说给别人听的，想必皇上也听过。
　　因为他时常与天书上的人对话，所以没打算隐瞒过。
　　别人信不信他根本不在意，一切随他们随便想。
　　但此时他话里有了引导，“是天书上的神仙告诉我的。”
　　【嘿嘿，崽崽夸我是神仙。】
　　【哎呀，脸都红了。】
　　【我整个人都害羞地蜷缩在一起了。】
　　【崽崽一直是我心里的神仙，原来我也是崽崽心中的神仙，四舍五入我们就是心有灵犀的一家人，可以躺在一张床上睡觉。】【？】
　　皇上有些紧绷，他紧紧盯着郁宁，不放过他脸上任何细微表情，“小七真能看到天书？”
　　郁宁点头。
　　【怎么，你还不信？】
　　【崽崽，告诉他，最前面那个护卫刚才放了屁。】郁宁挠了下脸。
　　他重新扫了一眼天书，说：“秦夫人正在宫门口。”
　　轿帘没拉开，在轿子里完全看不到外面，宫门距离这里还有段距离，也没有听到声音的可能。
　　皇上掀开轿帘向外看都看不清宫门口人的脸。
　　皇上没说话。
　　等们到宫门口时，问守门侍卫，“刚才是谁进宫了？”
　　“禀皇上，是刑部大人家的秦夫人，去清宁宫见太后。”
　　郁宁和与郁北征、黎世子刚拿到望远镜时，在宫墙上胡乱看，看到过刑部尚书家的千金和夫人，并调侃了郁北征一番，天书上的人对她们印象深刻，才能告诉郁宁那是郁北征的岳母。
　　轿子进了皇宫。
　　皇上沉默良久，又问：“小七，天书随时出现，什么都告诉你吗？”
　　郁宁摇头，“大多时候是大晟有难，或者我身边人有困难时，天书会引导我帮助他们。”
　　“帮助谁？”
　　郁宁想了想，说：“主要就是几个皇兄，还有，父皇。”
　　“朕？”
　　“大晟难民，匈奴进攻，都算是帮父皇解忧吧。”
　　皇上盯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眼睛越来越亮，和刚看到火|药时一样激动，激动得他有点坐不住，在轿子中就要站起来。
　　【？？？】
　　【啥情况？】
　　【我觉得这个皇上是得了什么大病。】
　　【碧沙国王：别忘了天下之主又叫天子，崽崽的朝代信奉君权神授，皇帝受命于天。】【所以，皇帝以为他们郁家才是一统天下的家族，崽崽是上天选中辅助他们的？】【把“们”去掉的。】
　　【握草！崽崽太牛了，这何止是化解了皇上的防备！鼓掌！】【啊啊啊崽崽超棒哒！】
　　【要是真的，崽崽岂不是成了上天的使者，谁都想要？】【真天使。】
　　【哦豁，得崽崽者的得天下？刺激！】
　　郁宁什么都没说，一切都是皇上自己脑补的。
　　一直到皇上的寝宫金华宫，郁宁再也没说一句话。
　　皇上却是越来越激动。
　　这一天下来，从早上在朝堂上看到军报开始，他兴奋了太多次，脸都要麻木了。
　　下轿时他还有些恍惚，郁宁告退时，他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宫后，立即找出暗卫以前收集的，和郁宁有关的消息，快速翻阅一遍。
　　郁宁从七岁时就开始对空说话，他不可能那么小就懂得筹备这一切，身边也没这样的人教导。
　　郁宁帮助四皇子改良他的弓|弩，帮四皇子让德妃欣然接受他爱做小兵器这件事。
　　郁宁帮太子，让他最爱的弟弟六皇子学会笑，带六皇子融入太学。
　　郁宁帮大皇子完成他的心愿，带他上高空。
　　郁宁帮三皇子舒缓情绪，缓和他和贵妃的关系。
　　……
　　这后宫郁宁唯一一个没帮，反而不喜的皇子是五皇子郁超。
　　五皇子确实平庸，没有储君之才。
　　或者，郁宁不喜他是因为他的身份，他是钦天监太史令的外孙。
　　钦天监在天书面前就像是劣质的代替者。
　　皇上看着看着笑了起来，越笑越大声。
　　笑得满殿的宫女太监不明所以，战战兢兢。
　　此时郁宁正在跟席廷讲今天的事，从上午边境传回的军报讲起，最后还说了他的怀疑，觉得可能有人在背后操纵。
　　他许久没这么轻松开心了，嘴角一直上扬着，讲着讲着眼睛就弯下来。
　　他对席廷说：“你说的对，绝对的武力可以击破一切阴谋诡计。”
　　就算有人在背后设计了这一切，还是被火|药简单而暴力的摧毁了。
　　他真正明白了，只有实力相差不多时，计谋才能助力脱身泥沼，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都是纸老虎。
　　席廷视线在他的月牙眼上划过，“也不全对。”
　　郁宁：“嗯？”
　　“你今天下午对皇上说的话，武力也无法击破。”
　　郁宁愣了一下，挠了下脸。
　　席廷将视线从他耳尖移开，说：“今晚睡个好觉。”
　　郁宁嗯了一声就去洗漱了。
　　席海皱眉，“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
　　席廷关了屏幕，懒懒地掀开眼皮看他，“哪里不对劲？”
　　席海挠挠一年没剪的头发，不知道怎么说，“就……氛围不对劲？”
　　席廷漆黑的长眸看向他，眉骨突出，眼尾略扬，神情似笑非笑。
　　席海被这个在联邦浸淫多年，刚升上少将的弟弟看得头皮一紧。
　　他在碧沙星听说，他这个弟弟不仅在战场上疯，在联邦审犯人也特狠，每次不沾一身血不出来。
　　“哥，我还没问你，你怎么不对劲呢？”
　　席廷语气不可名状，“我记得你上次说要回去继续研究，五年了，你这个星际科学界天才泰斗，竟一点进展都没有？”
　　席海是被席廷抓回来的。
　　五年前他想要回终端失败，席廷要他用“儿子”还债，席海没办法，他想继续看看儿子只能回碧沙星。
　　除了终端只有游戏中能看到儿子，而这款游戏是碧沙星的宝贝，只能在碧沙星内网下载。
　　前端时间，儿子在御书房前跪晕，他再次被席廷从碧沙星带来，问他研究的怎么样了。
　　他说没进展。
　　席廷显然没信。
　　这双眼睛好像不会眨，漆黑的眼眸一直盯着他，越看席海越心虚，有点发毛。
　　“其实，啊，我确实又做出一个时光机。”
　　席廷眯了眯眼。
　　席海不知是心虚还是害怕，声音大了起来，“都怪你当年乌鸦嘴！我这个时光机定位到一个什么人！没有崽崽十分之一可爱！”
　　他说着说着找到了底气，将错推到席廷身上，还委屈起来了，“不软！不可爱！不贴心！根本没法跟崽崽相比，明明自己不怎么样，又被退婚又被打压的，要不是我帮他，他能成龙傲天一样的人？还给整天给我甩冷脸。”
　　席廷：“……”
　　席廷不想说他什么，只问自己关心的，“龙傲天？你帮他？你教他什么了？”
　　“你放心，他不会伤害崽崽的。”席海淡定地一挥手，“他从小我就天天给他看崽崽的截图，从崽崽七岁看到现在，每天跟他说这就是上天为他选定的，他要一辈子守护的人。”
　　席廷：“……”
　　席海后退一步，“你、你怎么看着更可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我什么也没说，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
　　席海：儿子，我给你养了个小忠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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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小皇子
　　席廷差点被他气笑。
　　他这个哥哥大脑发达,智商很高，但只限于在科研室时。
　　他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更别说对人微妙心理的理解。
　　席廷也不欲跟他解释,只问：“他是谁？”
　　席海犹豫了一下，“你管那么多，你又不认识！”
　　席廷站了起来，走向他。
　　成年后席廷就比他还高了,在联邦军部的人和他这个在实验室的人,体力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
　　站起来后更加明显。
　　给人的压迫感极强,只是向他走了两步，侵略感就密密麻麻地压过来。
　　“我、我他么是你哥！”
　　席廷停住脚步。
　　席海再次找到底气,挺起胸膛,“怎么地，你还想用在联邦死狱那套来对付我？你信不信我告诉你们元帅,我们的爷爷？”
　　席廷眉眼下压,舌尖抵了下腮，似有些不耐。
　　“你还记得我是你哥哥吗？记得时光机是我发明的吗？”席海指着屏幕,愤慨：“记得那是我儿子吗！”
　　他想到刚才的不对劲,“我儿子为什么那么依赖你,在意你？你想把我儿子养成你的菟丝花吗！”
　　席廷一顿,漠然片刻,坐回座位。
　　席海气焰更加嚣张,“你还想控制我新时光机定位的人,你怎么不控制联邦，控制宇宙？”
　　席廷不知在想什么，没理他。
　　在弟弟面前耀武扬威了一番,席海异常满足。
　　他扫一眼异常沉默的弟弟，咳了一声，声音低了不少，“都怪你当时乌鸦嘴，全被你说中了，位置偏了，也没定位到一个小天使。”
　　说完，他发现席廷还是没理会他，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问题，异常专注。
　　眼珠转了半圈，席海悄悄后退，偷偷溜了。
　　离开最后一眼，看到席廷漠然的侧身，他心里稍稍生出一点后悔。
　　他把终端给他，让这样一个可爱柔软的崽崽陪他这个没有童年的人，还不让他生出占有欲是太过了点。
　　席海没怎么睡好。
　　席廷没怎么睡觉。
　　只有郁宁睡得特别香，一身轻松，一夜无梦。
　　早上早早就起来，神清气爽。
　　他洗漱后，先在书桌的小本子上写着什么，直到天书出现才收笔。
　　然后进行天书上的人最喜欢的活动，浇花。
　　冬季没什么花，天寒地冻也不能常浇水，郁宁稍微给梅花树浇了点水，扫了扫落花。
　　吃了早饭，背上书袋去学堂。
　　【早啊崽崽，今天又是美貌在线的一天。】
　　【崽崽的美貌开启我愉悦的一天。】
　　【我发现崽崽又长高了一点，应该有165以上了吧。】【崽崽加油，多喝牛乳，争取再长10厘米。】
　　郁宁想了想，看他皇兄和太学院的男孩，他应该还有四五年的长高时间，10厘米或许可以，他问：“那就很高了吗？”
　　【嗯……】
　　【对崽崽来说很高了。】
　　【碧沙公主：高！和我差不多高了！】
　　郁宁：“……”
　　郁宁一路安静到太学。
　　他今天来得早，学堂还没几个人，见他落座后，三五个少年跑到前排来，问他关于边境战事和火|药的事。
　　郁宁跟他们说着他知道的，视线不时落在学堂门口。
　　进学堂的人越来越多。
　　没一会儿小皇女郁圆挤进来，拉着他的袖子崇拜地看着他。
　　接着，太子和六皇子来了。
　　堵在六皇子座位上的两个少年忙给他让开。
　　太子在他面前站定。
　　郁宁知他有话说，昨天中午就想说，被来接他的父皇打断。
　　“小七，希望你理解。”很多人看着，最终他只叹了口气，说了这句话。
　　郁宁点头，“我知道。”
　　他们只是立场不同。
　　他们身份不同，目的不同，考虑问题站在不同的角度很正常。
　　郁宁自然不会因此怨恨他。
　　只是，他那天晚上曾想问，如果公主换成六皇子，太子也依然如此坚决吗？
　　不过都是虚念。
　　郁宁对他笑了一下。
　　太子松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在隔壁桌坐下。
　　六皇子也在他身边落座。
　　快要开始上课，其他人见状纷纷回去。
　　郁宁看了一眼同桌六皇子。
　　六皇子正看向前方，从侧面看睫毛更长更直，少年气十足。
　　郁宁从书袋中掏出一本小册子，在桌子下偷偷塞给他。
　　六皇子疑惑地眨了下眼。
　　郁宁示意他打开看。
　　先生正向这边走，六皇子悄悄打开，低头在桌下看。
　　“噗！”
　　六皇子忙捂住嘴巴，没再发出笑声，不过笑得肩膀发颤。
　　那本小册子上全是郁宁写的笑话。
　　平时天书上的人会讲笑话逗他开心，郁宁把这些笑话结合大晟实情改了改，写在小本子上，一页一个笑话，一直写到今天早上才写满。
　　他把它送给六皇子，希望他能多笑笑。
　　最近六皇子话少了，情绪也很低落。
　　郁宁知道，不是因为六皇子不想理他，而是因为公主和亲这件事后，他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六皇子从小就活在皇后编织的囚笼中，长大后，他们更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无忧无忧虑，要面对很多东西。
　　但是，郁宁希望他们之间的感情还和小时候一样。
　　六皇子翻了一页，又笑了起来。
　　郁宁拉拉他的手，他抬起头看向郁宁。
　　他脸上还是无法做出大笑的表情，但细微的表情已经能表现出来，此时的笑意很明显。
　　郁宁对他笑笑。
　　他忽然垂眸不看郁宁，只是桌下，和小时候一样跟郁宁牵手。
　　他还和小时候一样，看着有点呆，一颗心干净澄澈。
　　但凡他有些心思，不会不跟郁宁说话，而是会听皇后的跟郁宁说话，多替太子解释。
　　他们从小坐在一起，午睡在一张床上，互相能使对方安心，互相懂得彼此的安静。
　　郁宁一直很喜欢他。
　　他以前曾想，以后出宫了他们俩的王府不要太远，一起做闲散王爷，没事一起发发呆，安静地晒晒太阳。
　　或许他不行了，但他还是希望六皇子可以。
　　郁宁手指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六皇子紧紧抓住不让他乱动，抬头对他笑。
　　“咳，上课注意点。”先生在前面说：“多大了还手牵手。”
　　两个人立即坐直身体。
　　小心地抓着笑话本藏在桌下，不让先生发现，还不能弄皱。
　　就像，很久之前，小心抓着大皇子传过来的，写着林妃几首诗的纸。
　　学堂上传出几道笑声，太子看过来时，满眼轻松笑意。
　　中午午休时，六皇子又拿着笑话本噗噗笑，好不容易在太学午休的郁宁听了一会儿，一把把笑话本夺过来塞到枕头底下。
　　六皇子愣了一下，笑盈盈地抓住郁宁的手，头贴了过来。
　　“六皇兄开心吗？”
　　“嗯。”
　　“以后不要闷闷不乐，不管发生什么，我们一直像小时候那样，好吗？”
　　“好。”
　　两个少年头贴着头，像小时候一样安静睡去。
　　郁宁下午只上了一堂武课，他刚走出太学大门，就看到了正等在外面的连顺总管。
　　“七皇子，皇上吩咐老奴来接您。”
　　他身边有六个太监抬着步辇，还有两个宫女手持华盖。
　　大可不必。
　　这个距离完全可以走过去，真没这必要。
　　连顺总管小心地把郁宁扶上步辇，又对抬辇的人仔细吩咐一通，好像郁宁得了什么大病。
　　郁宁的脸逐渐六皇子化。
　　【我本来觉得很烦，但看到崽崽的脸忍不住大笑出声。】【崽崽呆滞.jpg】
　　【崽崽又要去见大猪蹄子了。】
　　郁宁直接被抬到金华宫。
　　金华宫很大，前后分成一动一静两大苑，前苑用于皇上批阅奏章、召见大臣和举行宴筵，后苑是皇上寝宫，又分成一个主殿和两个偏殿。
　　郁宁被抬到一个偏殿中。
　　“七皇子，这偏殿共有六间暖阁，两个布置成寝房，一个书房，一个茶房，一个乐室，一个花阁，您看看满意吗？”连顺总管说。
　　郁宁：“？”
　　“若是满意，您以后住在这里可好？”
　　郁宁：“……”
　　【皇上把崽崽当成天使石锤了。】
　　【要把天使留在身边，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郁宁推拒了一下，“恐影响父皇休息。”
　　他非常实诚，“连顺总管，您知道我并不安静。”
　　经常莫名其妙对空说话。
　　连顺总管恭敬地笑着，“皇上就喜欢您这份不安静。”
　　郁宁：“……”
　　连顺总管以为郁宁还要拒绝，说：“五年前老奴就给七皇子换过寝宫，七皇子最后答应了老奴，老奴可开心好久。”
　　郁宁：“那能和五年前一样吗？”
　　连顺总管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
　　郁宁：“……都要。”
　　连顺总管：“……”
　　五年前连顺总管要给郁宁换个好点的住处，嬷嬷不让郁宁离开白夏苑，于是郁宁留在白夏苑的同时，跟他要了晚翠园。
　　这里已经准备好了，说明皇上心意已决，他无法拒绝，不如故技重施，走个漏。
　　何况，他并不排斥偶尔住在金华宫，住这里对他有好处。
　　清宁宫都住过了，金华宫住一住又何妨。
　　“我从小住在白夏苑，不舍得那里，望总管理解。”
　　连顺总管连连弯腰，“自然自然，容老奴跟皇上禀告一声。”
　　他听出郁宁是两边都想住，哪敢擅自决定，却也不敢拒绝郁宁。
　　皇上此时不在金华宫，他好久没去后宫了，没有重大烦恼的他不是在见大臣，就是在见嫔妃。
　　郁宁趁机离开，连顺总管不敢拦他，还亲自送他。
　　郁宁总觉得连顺总管对他和以前不太一样，不是因皇上重视而讨好，而是一种敬畏。
　　郁宁当晚从金华宫逃走后，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他的抗拒，皇上竟没找过他。
　　没再让连顺总管去接太学接他，也没召见他。
　　郁宁觉得有点奇怪。
　　战后确实有很多事情要处理，要调遣军队，要重建被烧抢的城市，要准备接见匈奴使臣等。
　　可这些事不足以忙到让皇上忘记他。
　　不是郁宁自恋，他站在皇上角度考虑，皇上应该很想多跟他聊聊才对。
　　【皇上不对劲。】
　　【他竟然不把天使崽崽随时装进兜里？】
　　【难道这就是欲擒故纵？】
　　【不简单，有阴谋。】
　　这样的安静一直持续到十天后，公主和郁北征他们回到晟都。
　　太子带皇子亲自去接他们。
　　郁宁早早催太子出发，太子无奈提前半个时辰就到城门口了。
　　郁宁不嫌累，不嫌冷，站在城门口翘首以待。
　　和公主一起回来的，除了郁北征和黎世子，还有四个将军，以及上万大军，和匈奴使臣。
　　郁宁先看到大晟绛红色的军旗迎风招展，接着是由身着坚硬黑甲，气势凌厉的军人组成的军队，踏着一地飞尘，由远及近。
　　军队在他们面前停下，步调一致地下马、上前、跪地，给太子见礼。
　　郁宁垫着脚向前看，在看到越来越近的郁北征时，脸上露出一个明亮的笑。
　　“北征哥哥！”
　　“小宁弟弟！”
　　郁北征一下马就跑到郁宁面前，打量他片刻，终是没忍住上前抱了一下他，“小宁弟弟。”
　　黎世子在他身后，笑道：“四皇子特意跑到马车上换了身衣服，原来是为了抱七皇子。”
　　郁北征耳尖有点红，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说话能憋死你吗？”
　　衣服确实是崭新干净的，没有一点长途跋涉的灰尘不说，还有一股熏香。
　　郁宁弯了弯眼睛。
　　“皇姐呢？”
　　“皇姐在队伍中间，马上到。”
　　郁宁向前走了几步，看到了公主的轿子后，直接走过去，伸手扶公主下轿，“皇姐。”
　　当他看到轿中还有一个少女时，微微向后退了一步，“秦小姐。”
　　公主和秦小姐相继下车，都看向郁宁。
　　公主见他身体无恙，不由松了口气。
　　两人相视而笑，一样的开心。
　　秦曼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郁宁，看得眼睛发亮，“七皇子真的是神仙一样的容貌。”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脸一红。
　　公主笑得不行，每个女孩见到小七都差不多是这样的反应，连秦曼这个小怪胎也一样。
　　郁宁还是不太习惯如此直白的当面夸赞，他后退一步，侧开脸。
　　视线一侧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
　　公主的马车在军队中心，最安全的地方，前后全是将士。
　　他们原本是个个骑在战马上的，不知何时，全从战马上下来，正用一种奇怪的视线看着他，异常火热。
　　郁宁：“……”
　　他知道自己的容貌在初见女孩时，是有加分，她们看他的眼神大多明亮火热。
　　可这是第一次被一群男的这样看着。
　　再仔细一看，又有些不同，他们火热的视线里，更多的是敬畏。
　　郁宁更加茫然了。
　　听前面有人喊，郁宁上前走了一步。
　　前面将士立即绷直身体给他让出道，一个接一个，一直延伸几百米到太子那里。
　　像是平原上忽然裂开一条道。
　　每个军人都站得笔直，神情紧绷。
　　郁宁：“……”
　　他本是打算从旁边走过去的。
　　要是不从他们让出的中间这条道走过去，好像他们会崩。
　　郁宁看似一脸淡定，从一个个将士面前走过，其实心里一直很懵。
　　他感觉到，每经过一个士兵，那人就会变得极为紧张，有人甚至脸都红了，差点没站稳。
　　【……】
　　【不太对。】
　　【我合理怀疑这群士兵被碧沙星人魂穿了。】
　　【说得很有道理。】
　　郁宁麻木地走到太子身边，因为后面人的兴奋，他感觉后背都热了一层。
　　太子或许也察觉到不对，他扫了军队一眼，对郁宁说：“时间不早了，让他们早早回去休整一番，明日还要觐见父皇。”
　　郁宁点头。
　　十几天的舟车劳顿，确实要好好休息，郁宁没再耽误他们的时间，所以当天一直没弄清这群将士到底怎么回事。
　　第二天太学本来应该上课，皇上设宴庆功，同时接见匈奴使臣，把太学院的皇子和众公子也叫去了。
　　郁宁直觉不太妙，像是平静了这么多天的湖面，终于要掀出大浪。
　　当他看到不只是百官，待赏将士，匈奴使臣，连几个平时里很少露面的宗亲都在时，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小七，坐这边。”皇上指着他身边的座位说。
　　一般这种场合，他身边坐都是太子和三皇子，郁宁作为最小的皇子都是坐在最末尾。
　　百官和宗亲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心思各异。
　　他们都知道边境能大获全胜，全靠七皇子的火|药。
　　作为大功臣，坐在皇上身边也没什么问题，想必皇上要好好奖励他一番。
　　郁宁硬着头皮走过去。
　　太子脸上带着得体的笑，三皇子挑了下眉毛，刚回皇宫的郁北征一脸茫然。
　　皇上坐的位置自然高其他人一等，他身边的坐位也一样。
　　郁宁坐下后一眼看尽下方群臣百态。
　　他们坐下后，宫女们开始有序上酒上菜。
　　皇上先跟匈奴使臣说了几乎话。
　　匈奴战败，单于都差点被杀了，跪得明明白白，却没想到皇上对他们态度如此和善，心里非但不放松，反而更紧张了。
　　皇上将他们的神态揽于眼底，轻笑一声，向外看去。
　　时刻关注他的百官宗亲也向外看了看。
　　外面风和日丽，阳光正好。
　　皇上说了一句让几乎所有人都摸不着头脑的话，“钦天监不是说今日天阴有雨吗？”
　　郁宁：“……”
　　钦天监只来了一位官员，太史令颤颤巍巍地站起来告罪。
　　众人皆知风雨难测，测不准也正常。
　　太史令摸不着头脑，这种场合下只敢告罪，不敢多辩解一句。
　　群臣一样摸不着头脑，不明白在这样一个有外使在的庆功宴上，皇上为何会突然把钦天监的人叫出来。
　　在外使面前责备本国钦天监实在是奇怪。
　　说奇怪是因尊敬。
　　钦天监在地位不凡，深受敬畏，在外使面前说钦天监不行，说句不好听的，简直就是打自己脸。
　　皇上喝了口酒，情绪不明道：“重新观测何时降雨。”
　　刚站起来的太史令直接又跪下了，“皇上，这一时……”
　　□□，直接在大殿内如何观测。
　　他这下知道皇上是真的在当着群臣外使的面为难他了。
　　皇上不言。
　　不少官员见状为太史令说话，这确实有点强人所难，要是看一眼天就知道风雨，那得是神仙了。
　　见越来越多的官员为太史令说话，连几个匈奴使臣都想开口了，皇上笑了一声，“不可能？”
　　他看向身边安静的七皇子，说：“小七，你来试一下。”
　　郁宁默了一下。
　　其实，皇上这句话让他有种终于来了的感觉，并不觉得多奇怪。
　　更让他奇怪的是，当皇上对他说出这句话时，朝堂上百官皆是茫然，而从边境回来等待受赏的将士们，却是用火热激动的眼神看向他，好像在等待神仙显灵。
　　郁宁：“……”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我只是一个天气预报工具人罢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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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小皇子
　　【碧沙公主：刚见到崽崽和熊孩子郁超时,我想安慰崽崽别怕，天气预报我们可以精确到分……】【哦豁，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前面的平静果然是假象,在这里等着呢。】
　　【他这么爱面子的人，怎么可能不炫耀，他是想炫耀个大的！】【就把我们崽崽当他炫耀的工具人呗。】
　　【快看那些军人，笑死我了。】
　　【他们看皇上都没这么激动,我感觉他们真把崽崽当神仙了。】“小七？”
　　见郁宁没反应,皇上又叫了他一声，“小七可以吗？”
　　郁宁抿了下唇,“未时起风有急雨，后晴,申时有连绵小雨,酉时降温转为雪，直至亥时。”
　　群臣：“……”
　　外使：“……”
　　将士们：“！”
　　谁也不曾见过精确到时的预测,钦天监最多给出上午和下午两段,这听起来很像是胡说八道。
　　只扫了一眼，连雨和雪都细致区分了。
　　除非是神仙。
　　宴筵上一时很是沉默。
　　钦天监太史令觉得这太荒谬了。
　　他知道七皇子和他外孙关系不好,怎么着,要在这方面打压他？皇上竟然也配合,还是在有外臣的场合下。
　　他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就算是郁宁立了功想给他出气,也不该如此啊。
　　要知道他们钦天监要通过一系列理论和仪器的缜密推测,才能得出晴雨结论。
　　七皇子只是看了一眼天,就想否定他们钦天监？
　　就算是他昨晚观察了一整夜的星象，也不可能！
　　“皇上，观测天象乃大事,要心怀敬畏，如此儿戏是为对上神不敬。”太史令说。
　　他将这一顶不敬上天的帽子扣在郁宁身上，以为会在百官和皇上心中延伸出许多不利于七皇子的想象。
　　“此时已是未时，风和日丽，哪有七皇子说的疾风急雨？”
　　皇上笑而不语，挥手让他退下。
　　太史令一头雾水。
　　百官也是。
　　这庆功宴从一开始就透着一股奇怪。
　　在这种奇怪的氛围中，皇上开始犒赏将士，气氛稍稍活了一点。
　　他刚赏到第三位将军，外面忽然传出轰隆雷声。
　　所有人顿时向外看去。
　　外面狂风大作，阴云密布，竟然出现了冬打雷！
　　春雷不发冬雷不藏，兵起国伤。
　　殿内所有人浑身紧绷，神情震撼。
　　站在正中间正要领赏的将军当即跪下了。
　　他看似是跪向皇上，而事实上，郁宁挨着皇上坐，仔细看，他跪得更偏向郁宁。
　　冬季很少打雷。
　　在当今天下，冬雷并不是什么好兆头。
　　最常说的就是“冬雷不藏，兵起国伤。”
　　冬天打雷，是因之前滥杀生灵所致，如若还不思过，上天必将降下大难。
　　又是一道惊雷在天空中裂开，飞快照亮大殿时的一瞬，很多人看到端坐在皇上身边的七皇子平静的容颜，不似凡人。
　　匈奴左贤王手中酒杯应声落地，面露惊恐。
　　他身后的使臣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
　　这是上天对他们的警告。
　　在大晟皇宫之中，如大晟皇子预言，上天怒降冬雷，谴责他们之前对大晟子民的屠杀，如还不悔过，匈奴必将生灵涂炭。
　　随着狂风而过，殿外下起急雨。
　　凡人谁能预料到一刻钟后会起风下雨。
　　此时，匈奴使臣再次感受到被火|药支配的恐惧。
　　这一声惊雷和火|药炸开时的巨响，都化成了上天的怒斥，地狱的号角。
　　大殿上安静的可怕。
　　雷声没多久就结束了。
　　狂风也慢慢停息，只有稀里哗啦的雨声清晰可闻。
　　大殿内宫灯刚点起没多久，外面的天光就亮了起来，照亮大殿中每个人的神色。
　　这个过程并不长，对于一些人来说却很煎熬，足以在心中想象出许多难以难说的东西。
　　皇上看郁宁的眼神愈加灼热。
　　面对满朝堂的注视，郁宁面容愈加安静。
　　【我怎么感觉效果好的超出想象？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吗？】【我也，天气预报威力这么大？】
　　大殿上其他人许久不说话，看着郁宁心思各异。
　　只有郁北征站起来，诧异地问：“小宁弟弟，你怎么知道这会儿要起风降雨？”
　　郁宁说：“从天书上看的。”
　　“就是那个天书？”郁北征更惊讶。
　　郁宁嗯了一声。
　　原来以前一直说的天书是真有的吗？
　　太学院的学子们议论纷纷，惊诧不已。
　　“我就说我们怎么可以上天，原来是神仙帮忙！”
　　“黑火|药可使得地裂，能是凡人所为？”
　　“原来七皇子一直能和神仙交流！”
　　“七皇子刚来太学我就觉得他不一般，像个小神仙！”
　　太学院的学子们议论得激动不已，将士们看得热血沸腾，只有大臣们抓心挠肺。
　　好几个大臣恨不得把自家儿子抓过来好好问一问，天书到底是什么。
　　太史令惨白着脸坐在下方，神情有些恍惚，一句话说不出。
　　他一辈子待在钦天监钻研天道，却不曾想，第一次见上天显灵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敬奉上天一辈子，也无缘窥见上天，原来上天早已选定神使。
　　五皇子也一样不安。
　　他想起很久之前，曾带着两个太监去白夏苑，想打郁宁的狗和郁宁，撞见树下白衣郁宁如同鬼魅般把他的心思一一道出。
　　他早该想到的。
　　郁超瑟缩了一下，低下头。
　　皇上将所有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志得意满。
　　他侧头看向郁宁，问：“小七一直不入住金华宫，是因天书有所不便？”
　　“难道朕的存在会影响天书？”
　　【是的，你影响到我了。】
　　【是的，你还算有自知之明。】
　　【是的，你不知道吧，你已经惹怒众神，上了神的黑名单。】郁宁：“……”
　　郁宁自然不能说是的，只说还不习惯。
　　他看上去依然安安静静，没什么明显表情，但看着他长大的玩家觉出他其实有点不开心了。
　　【麻蛋，就把我们崽崽当成他炫耀的工具人。】
　　【说好听点是宣扬国威，其实就是当众嘚瑟，看他恨不得昭告全天下的得意样子。】坐下的人听到郁宁要住在金华宫，心里又是一番思索。
　　皇上看向匈奴左贤王，“左贤王有何想法？”
　　左贤王起身走到中间，对皇上恭敬弯腰，“战争劳国伤民，和平是双方所愿，西北各部骑兵绝不会再踏入大晟边境一步，愿每年为大晟进贡吴一万马匹，永续和平。”
　　西北草原上的马最为优良，每年一万能为大晟组建更为精锐骑兵部队。
　　皇上开怀大笑，“好！”
　　一万这个数量不可谓不大，西北可能一年出生的马匹都不够两万。
　　可见他们是真被吓到了，把决心表达得如此之狠。
　　大臣们也十分满意。
　　这场宴会君臣尽欢，喜气洋洋。
　　宴会结束时，皇上笑着走到郁宁身边，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朕的好儿子！”
　　他开心地喝了很多酒，醉意明显，伸手想要抱郁宁，靠近时，酒气袭来，郁宁打了个喷嚏，后退一步。
　　皇上胳膊僵在半空，醉眼朦胧，没怎么反应过来，醉醺醺地转过身，将手放在身后大皇子的身上，“好儿子。”
　　“哎呦，皇上您怎么醉成这样了？”连顺总管扶着他半边，对身后的人喊：“快把皇上扶回寝宫休息！”
　　等皇上走后，其他人也开始一波一波向外走。
　　郁宁又看到那群将士偷偷在看自己，被抓到后立即绷紧扭头，墨迹好久，才恋恋不舍对郁宁行礼告辞。
　　“小宁弟弟，这么回事？”郁北征推开众人，走到郁宁面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在这宫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三皇子半眯着狐狸眼看向郁宁。
　　几个皇子站在一起，都看向郁宁，想知道怎么回事。
　　“很简单。”郁宁说：“就是我之前跟你们说的天书是真的。”
　　郁北征瞠目结舌：“小宁弟弟，你、你真的从小就能看到天书啊？”
　　郁宁：“从七岁开始。”
　　几个皇子一阵沉默。
　　离开时，郁宁和郁北征一起，问出他好奇很久的问题：“北征哥哥，我怎么觉得那些将士有点奇怪？”
　　“是不是他们看你的眼神特别敬畏？”郁北征笑了一声，“因为他们在边境时就把你当神仙了，回来又看到神仙显灵能不激动吗？”
　　郁宁：“……”
　　“为何把我当神仙？”
　　郁北征：“因为黎明川一直在那里宣扬你是神仙，之前我以为他是为了鼓舞士气，现在看来，难道他早就知道了？”
　　郁宁唔了一声，敛眉思索。
　　身上沾了些酒气，郁宁回去沐浴一番后，出宫去找黎世子，跟他商议火|药的事。
　　皇上已经知道火|药，他打算到此为止，不再继续提升火|药威力，现在这样正好，能够起到威慑的作用，但又不是完全无法靠人战胜。
　　真的成为攻无不克的武器，不管在谁的手中都不是好事。
　　黎世子听了郁宁的话后，觉得有点可惜，“那就收起来不用了吗？”
　　“用，只是不想滥用在战场上。”郁宁说：“用在改善民生上，比如修路的时候就可以用。”
　　“修路？”
　　郁宁笑了笑说：“对，通路的时候用，要想富先修路。”
　　黎世子一向聪明，郁宁多解释两句，他就懂了郁宁的担忧和用意。
　　他心中欢喜，说：“宝贝皇子，要先缓缓，我现在钱还不够给你通路。”
　　郁宁愣了一下。
　　他这才反应过来，这场仗用的所有黑火|药，都是黎世子掏的钱，而且在他带火|药去边境的路上，每经过一个城，都有当地火锅店的伙计带着粮食加入，给边境送去火|药的同时，还送去了大批军粮。
　　而皇上不知是否没意识到，对此只字未提。
　　郁宁抿了下唇，“怎么能花你的钱。”
　　他心情有些复杂。
　　黎世子从小爱钱，对此从不遮掩，做的也是很多权贵看不起的商人买卖，可他不赚难民钱，不发国难财，反而在大晟有难时，自掏腰包送粮送武器。
　　而说着忧国忧民的人却对此视而不见。
　　他从小对金钱没概念，想做什么就找黎世子，也不曾想这其中的花费。
　　这次为赶制火|药，黎世子包下了晟都近半的爆竹和烟花工坊，包括里面手艺熟练的师傅工人。
　　想来必然是一笔巨大的开销。
　　“你把账本给我，我去跟父皇提。”
　　“算了，怎能跟皇上要钱。”黎世子摇头，“再说了，账本里可有不少秘密。”
　　他无所谓地笑笑，“遍布大晟的火锅店和游乐场真挺赚钱的，这次就当为国献力了。”
　　【小胖子真好。】
　　【别再叫小胖子了，哪里胖，现在已经是个玉树临风的美少年啦。】【黎世子从小就宠崽崽，常常送钱送玉不说，崽崽要什么他都能给找来。】【虚伪皇上，还钱！这里面有我们给崽崽的技术股。】郁宁心生愧意，“我再想想，帮世子赚更多的钱。”
　　“明年香皂和玻璃可以量产了，玻璃通途广，应该能赚些钱。”
　　黎世子点头，“当然，能赚满盆钵了。”
　　他见郁宁认真思索，不由笑开来，“七皇子别想了，赚钱的事还是交给我吧，你做你想做的事。”
　　【崽崽，除了香皂，还有香水，雪花膏，润唇膏，女人的钱可好赚了！】【我研究了下，应该能做出铅笔，书生们的钱再赚一波。】【造纸术也改良一下吧，那粗糙的纸我都看不下去了。】【对，我们可以在改善民生的同时赚大钱！】
　　【小黎冲，成为富可敌国的天下首富！】
　　郁宁点头，看向黎世子，“我从天书上学到很多，回去就写计划书。”
　　黎世子：“……”
　　上天让他发财，他如何拒绝？
　　在郁宁走之前，黎世子跟他说：“秦小姐说她想见一见七皇子，有事要说。”
　　郁宁有些奇怪，他只跟秦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她为什么要见他？
　　【惊！秦小姐不会是看上崽崽了吧！昨天她脸都红了！】【崽崽不能早恋！】
　　郁宁：“……”
　　郁宁冷静分析，没被一群紧张的“麻麻”误导。
　　他的亲事他自己可能无法决定，秦小姐应该也知道这一点，不会为此冒然见他。
　　她刚从青城回来，可能要跟他说的事和青城有关。
　　而和青城有关的，只有他外祖父、母妃和白妃三人的事。
　　想到这里，郁宁从退却变得积极，“后天太学休沐，我带计划书过来，黎世子能都帮我约一下秦小姐吗？”
　　不待黎世子说话，郁宁又说：“这样不妥。”
　　即便秦小姐时常跟着刑部和大理寺办案，她也是未出阁的小姐，单独见外男，让人知道，恐对她有不好的影响。
　　“我让皇姐约她。”郁宁问：“黎世子要来吗？”
　　黎世子立即坐直，“我去陪七皇子也行。”
　　秦曼说有事跟郁宁说，可能是不好让别人知道的事，于是他们没有约在宫中，目前宫中对郁宁关注太多，而是约在了公主的西合别院。
　　冬日玻璃花房中温暖如春，花香四溢。
　　郁宁和秦曼坐在花房东侧，郁宁先给她倒了一杯茶。
　　秦曼脸又红了。
　　她从小身边都是刑部和大理寺那些糙男，哪里见过如此清雅好看的人。
　　天书上的人一脸戒备，紧紧盯着他们。
　　郁宁开门见山：“秦小姐可是有话要跟我说。”
　　秦小姐立即变得严肃认真。
　　“我一直犹豫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七皇子。”秦曼说。
　　是回晟都这一路看到的难民让她最终决定要说一句。
　　听起来确实非同小可，或者容易招惹麻烦。
　　郁宁安静看向她。
　　“林老可能不是被流寇杀死的。”
　　郁宁忽地攥紧衣袖。
　　秦曼说：“那些流寇是假的。”
　　当年太师府犯了弑君之罪，本该诛九族，皇上却只是把太师流放边境，甚至流放的地点选的都是边境中最富庶的青城，太师以前去过的地方。
　　满朝皆赞圣上宽厚重情。
　　皇上本意是让林老在青城养老，没想到在青城城外不远的山林中，太师被流寇所杀。
　　“匈奴进城时，我和几个人躲在青城外的青冥山上，从几个贼寇和一个书院的老先生口中得知，林老到青城山前一天，附近山上的贼寇被人彻底清理过一遍，这点得到了证实。”
　　“那么，在一天之内突然又出现一批能杀死一队官兵的流寇，不太可能。”
　　郁宁喝了口茶，压下胸中翻涌情绪。
　　秦曼：“有人清理过贼寇这点就很奇怪。”
　　郁宁说：“或许是清理贼寇后假装贼寇杀外祖父，或许是在暗中保护外祖父。”
　　秦曼看向他，“七皇子说的对。”
　　郁宁垂头看向茶汤中漂浮的茶叶，眸光不定。
　　如果是真的，不管是哪种，都说明，他外祖父不是被流寇杀死的，是被其他势力杀死的。
　　公主和秦曼说了会话儿，等她走后，公主发现郁宁竟早就走了。
　　连招呼都没打。
　　公主不由皱眉，她还有话要问他呢。
　　郁宁回宫后在晚翠园坐了一会儿，等到太阳快落山时，走去离晚翠园很近的冷宫看了一眼。
　　回来重新沐浴，去金华宫陪皇上用晚膳。
　　郁宁能跟他一起用膳，皇上很开心，他甚至亲自给郁宁夹菜，“小七多吃点。”
　　他看着郁宁叹了口气，“太瘦了。”
　　“从明天起让御膳房连同太医院，给小七做药膳好好调理身体。”
　　连顺总管连声应是。
　　郁宁把皇上夹过来的蟹肉卷放到口中，慢慢嚼碎咽下，“谢父皇。”
　　庆功宴过去两天，皇上一直忙于应酬，两人第一次单独坐在一起。
　　“朕忙昏了头了，差点忘了。”皇上忽然放下筷子。
　　郁宁抬头看向他，以为他要说火|药的钱。
　　“朕忘了奖小七了。”皇上笑道：“这次小七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郁宁再次垂头，“什么都可以吗？”
　　“小七想要什么尽管说，只要朕能给。”
　　郁宁没说话，一时有些安静。
　　皇上等着，莫名有点焦急。
　　过了好一会儿，郁宁才说：“父皇，我想要青城做我的封地。”
　　皇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是要一城做封地，喜笑颜开，“小七想像你皇姐一样早些拥有封地啊，只是为什么要选青城？”
　　郁宁面不改色地说：“青城被战争摧毁得最严重，我想重建它，把它恢复回大晟最繁华的城市之一。”
　　皇上说了声好，“期待小七能把青城变回原来的样子。”
　　郁宁：“愿替父皇分忧。”
　　皇上笑了笑，伸手摸摸郁宁的头。
　　郁宁不闪不避，乖乖给他摸。
　　“小七，天书是从什么时候出现的？”
　　郁宁：“我很早就跟皇兄们说过了，是在我七岁的时候出现的，进太学那一年，天书教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改良弓|弩。”
　　皇上眉眼舒展开来。
　　用过晚膳后，郁宁留在金华宫偏殿过夜。
　　他貌似在看书，其实一直留意着天书。
　　戌时三刻，终于等到一条消息。
　　【皇上命人处死白妃。】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我快要变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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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小皇子
　　太阳下沉到西边,天空一片昏红，宫殿上的琉璃瓦片被染成紫红色。
　　【崽崽，找到白妃了,走吧。】
　　郁宁从晚翠园的秋千上跳下来，走到晚翠园外不远的巷子前。
　　晚翠园和白夏苑紧挨着，都处于皇宫边缘，离冷宫很近。
　　从一方面来说,位置决定地位,当年林妃搬进白夏苑，也只比进冷宫好一点。
　　回来的路上,郁宁说要去见一见白妃，他在晚翠园时,天书上的人就帮他在不远的冷宫查探了一遍。
　　郁宁走到冷宫那条巷子。
　　穿过眼前的大门,里面就是一个个冷宫院子，关着的全是犯了错的嫔妃。
　　皇上从宫外看火|药回来那天,就把白妃从湘水宫移到了冷宫,住在冷宫相对不错的第一个院子里。
　　相对外面的繁华，这里是个没有人气的遗弃之地,人很少。
　　郁宁按照天书的指示路线走,几乎没碰见什么人。
　　偶尔看到一个面容枯槁的嬷嬷,郁宁抬眼看过去,也吓得躲了回去。
　　这几天皇宫早已传遍,郁宁能通天书,皇宫上下对他又敬又怕,尤其是上了年纪的，有些老人连看他一眼都不敢。
　　郁宁直接走到白妃所在的院子。
　　照顾白妃的还是原来的两个宫女，是前段时间白妃逼白副总管选的,她们刚跟白妃没多久，就被连带关进了冷宫，别说对她有什么深厚主仆情意，没恨死她就算好了。
　　要不是白妃肚子里还怀着一个龙种，她们指不定做出什么。
　　郁宁进去时，两个宫女不知道去哪里玩了，只留白妃一个人挺着大肚子躺在床上。
　　她神情憔悴，肌肤又黄又干，除了肚子，全身枯瘦。
　　如果不仔细看，根本无法把她和当时荣宠无双的白妃联系在一起。
　　看到郁宁后，她不由瑟缩了一下，继而狠狠地瞪向他，“你来做什么？”
　　声音沙哑，如冬风吹过枯枝。
　　郁宁：“我现在对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白妃捂住肚子恨恨地瞪向他。
　　郁宁视线落在她护住的肚子上，又想到当时白妃追着郁楚跑出来时的样子，“连你这样的女子，也如此爱孩子。”
　　“郁宁，你敢残害龙种？”白妃以为他要对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利，把肚子捂得更严实。
　　郁宁不接她的话，自顾自说自己的，“大概就是父皇让我搬进金华宫的时候，把你关进冷宫的吧。”
　　“关进冷宫就相当于放弃了，这个孩子的命还不如四皇姐好。”
　　白妃咬住唇，半晌冷笑一声，“郁宁，你以为找到秦书后以后皇上会杀了我吧？可惜你希望落空了，皇上不会杀我的。”
　　“以前不会，以后也不会。”白妃笑得得意。
　　郁宁点头，一脸平静，“会的，你要不要跟我打个赌？”
　　白妃：“……”
　　“你久在冷宫，知道外面的事吗？大晟因我的火|药大胜匈奴，匈奴臣服大晟并每年为大晟进贡战马万匹，后宫都把我当神使。”
　　郁宁问她：“你觉得皇上会为你这样一个容颜老去，失去清白的女人，和肚子里不知是男是女，健康与否的孩子，而跟能助他成就伟业的神使生嫌隙吗？”
　　白妃脸色惨白，看着他的眼神愈加愤恨。
　　“你觉得他给你的承诺，在他一统天下的雄心壮志中算什么？”
　　白妃闭了闭眼，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比郁宁更了解皇上。
　　郁宁不说话时，冷宫再度沉寂于冰冷噬人的安静之中。
　　不怎么好闻的气味萦绕在两人之间。
　　郁宁：“我们就打这个赌，赌皇上会不会留你，赌注是四皇姐的未来。”
　　郁宁离开时正好撞见回来的宫女，“我不说你们去见外侍，你们也别跟别人说我来过。”
　　两个吓得跪在地上的人连连应是。
　　从冷宫出来后，郁宁重新沐浴，去金华宫和皇上一起用晚膳，并提出要青城做自己的封地。
　　未来的王爷会有一城封地，而皇上拥有全天下。
　　皇上不吝啬给郁宁一个封地，甚至很开心他会要一个王爷封地，但他在意的是郁宁选的是青城。
　　当天晚上郁宁就等到皇上处死白妃的消息，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快，还要狠。
　　他以为至少会等白妃肚子里的孩子降生以后。
　　皇上比他还着急还在意，或者说是心虚。
　　郁宁安静留在金华宫没踏出去一步。
　　皇上赐死了白妃，传出来的却是白妃受不住冷宫孤苦，自杀身亡。
　　这在后宫只引起一点小水花。
　　白妃被废已过去好几个月，后宫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最多只有一句唏嘘和一丝畅快。
　　连太后听了，也只是感慨了一句，神态里都是轻松。
　　这个曾给皇家蒙羞的人终于消失了。
　　她摩挲着佛珠说：“只可惜了肚子里的孩子。”
　　叹息一声，转而对公主说：“小七是不是许久没来清宁宫了？”
　　公主说：“是啊，我也有些话都没能跟他说。”
　　太后说：“那不如你去叫他来坐坐。”
　　公主点头，应了一声。
　　郁宁早上如常从金华宫去太学，在太学听了一会儿八卦，正常上课，和平日里并无两样。
　　中午在太学吃了午饭后，上了一节兵法课，在其他少年上剑课时，一个人背着书袋回白夏苑。
　　回去时，还眉眼弯弯地冲他们挥了挥手。
　　路过湘水宫，看到宫人们正打扫清理，重新把它变成原来美丽奢华的模样。
　　白妃被废，四妃之位空出一个，当时皇后就跟皇上提要晋一个，只是皇上一直不怎么积极，让她找太后说。
　　看着像是心里还念着旧情，不想把这个妃位让给其他女人。
　　很多心思活络的妃子去过清宁宫和飞梧宫，最后太后召见各嫔妃时，皇后和贵妃却一致觉得该升妃位的是婉嫔，那些跑来跑去的妃子全都落了个空。
　　婉嫔诞下大皇子，如今又教养四皇女，确实也该轮到她了。
　　这座湘水宫即将迎来新的婉妃，四皇女也将重新住进来。
　　郁宁没有停留，只路过时看了两眼。
　　他直接回了晚翠园，在靠近冷宫的位置坐下。
　　天书上的人立即帮他去冷宫探查。
　　【崽崽，没看出什么。】
　　【现在没有皇上的人。】
　　昨天晚上郁宁跟白妃打赌，皇上不会放过她，其实白妃或许也意识到了这个结局，沉默着没接话。
　　郁宁跟她说，如果她能给他有价值的消息，他就让四皇女平安长大，以后找一个驸马出宫成家。
　　天书上的人可以调整角度看得极为仔细清楚，可他们也只能看着，无法动手寻找。
　　郁宁从秋千上跳下来，起身去冷宫。
　　昨夜这里刚死了人，早上尸体刚运走，没人想进来，这里空无一人。
　　郁宁走到昨天白妃躺过的床上，直接翻被子。
　　裸露在视线中的，天书上的人全看过，他只需要找隐蔽有遮挡的地方。
　　白妃身体虚弱，长时间躺在床上，如果她想明白要给郁宁留下什么，极大可能就在床上。
　　冬日天寒，床上有两床被子，郁宁全开掀开，仔细检查，什么都没有。
　　枕头里也没有。
　　褥子里也没有。
　　郁宁站在床前思索片刻，掀开床单，蹲下向床底看。
　　床下光影阴暗，郁宁适应了一会儿，才看清床底什么都没有，他转头看向掩在床下的墙面，瞳孔不禁一缩。
　　那是一行血淋淋的字。
　　郁宁脑海里不由想象，神情枯槁，挺着大肚子的白妃，是如何缩进床底，怀着怎样的心情，伸直胳膊，用咬破的手指写下这一行血字。
　　郁宁恍惚了一会儿，才在灰暗中接受到血红字体的意义。
　　“太师府遇袭，乃皇上策划。”
　　郁宁怔怔地看着这一行字。
　　过了好一会儿，他趴下来，一点点爬过去，伸手摸了摸这几个字。
　　血渍已干，粗粝的墙面磨得他指腹发疼。
　　【崽崽。】
　　【呜呜呜崽崽别伤心。】
　　【啊啊啊这个垃圾皇上！我要锤死他！】
　　【妈妈和外公是被爸爸一手谋划害死的，崽崽怎么面对啊，我心疼的快喘不过气了。】【我要被气炸了！他根本不配做父亲！】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们没听大皇子说吗，当年天下才子都是奔外公来的，朝堂栋梁很多都是外公的门生，这狗逼皇帝心胸小掌控欲又强，他一定是在卸磨杀驴。】【握草！真的可能，是这皇帝能做出来的事。】
　　【草草草！当年怎么没把他咬死！】
　　郁宁手指在这几个字上一一摩挲，力度越来越大，直到细嫩的指腹被磨破，鲜红的血洇进墙面，和原来的血字融合，覆盖。
　　这个秘密被郁宁的血彻底淹没。
　　玩家们心疼得差点哭出来。
　　郁宁从床底爬出来时，看着已经平静多了，连刚才一直颤抖的手指都安静下来。
　　只是鲜血还在流。
　　他伸到胳膊中，在里衣上擦干净，将手缩在长袖里，神色无异地走出冷宫。
　　经过明妃的溪下宫时，有个小太监叫了一声“七皇子”，郁宁慢吞吞地转过头，嗯了一声。
　　小太监脸上一喜，“您好久没来溪下宫了。”
　　郁宁去太学后，来溪下宫的频率少了，但基本上每月还是会来一次，最近几个月事件接连不断，他确实好久不曾来过。
　　他顿了一下，问：“明妃殿下在吗？”
　　“在的，奴才马上跟殿下说。”
　　明妃正在暖阁中看书，郁宁留在这里喝了杯热茶。
　　他慢吞吞地喝完，闻道：“殿下，您说我母妃风华无双，那外祖父呢？”
　　明妃抬眼看他，神情淡漠，“天下谁人不知林老，他可谓文人之首，百官之师，是对当今文坛科场影响至深的鸿儒。”
　　明妃看他用左手拿杯子，皱眉，问：“可有受伤，怎么有血气？”
　　暖阁之中，清香袅袅，一开始遮住了些血气，等血流得越来越多，就遮不住了。
　　郁宁将手向后一缩，站起身要告辞。
　　明妃抬手拉住他，向外叫人：“摇墨，拿药膏和棉布进来。”
　　明妃拉住他右手手腕，从长袖中把他的手拉出来。
　　鲜红稀薄的血已流了满手，右手食指指腹磨开一片血肉，在细瘦苍白的手上格外刺眼。
　　“怎么弄成这样？”明妃眉头皱得更深，“要请太医来。”
　　郁宁站在他面前，见他用棉布给自己擦血止血，想到母妃救过他一命，哽在喉咙处的疑问终于问出口，“那，影响到皇上的统治了吗？”
　　明妃手一抖。
　　郁宁：“外祖父做太师时可是刚正不阿，直言谏诤？”
　　明妃收回手，寒眉看向他，“七皇子慎言！”
　　郁宁垂眸，收回已被包好的手，说：“谢谢。”
　　郁宁没再说话，直接离开了溪下宫。
　　站在溪下宫门外时，夕阳又一次染红了天，他忽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怕回白夏苑看到连顺总管在等他，要接他去金华宫。
　　不去白夏苑又能去哪里啊。
　　郁北征下学后来白夏苑找郁宁扑了个空，他一路找寻，蓦然间在溪下宫的竹林墙角看到他。
　　小时候他蹲墙角偷听明妃讲课的地方。
　　和小时候一样蹲着。
　　小小的一团。
　　这本来很好笑的一幕，郁北征却莫名被扎了一下。
　　他笑着走过去，也学郁宁蹲在墙角，蹲姿和他一模一样，抱膝垂头。
　　“小宁弟弟，你怎么又蹲在这里了？”
　　郁宁声音小小的，“因为我想在一个没人能发现的地方。”
　　郁北征愣了一下，觉得他的小宁弟弟太可爱了。
　　小时候郁宁长得很小很小，这里的竹叶很密很密，他在墙角一蹲，这里就是一个安全的小天地，如果不是别人有意寻找，很难发现他在这里。
　　现在长大了些，因为瘦，蹲着时看着仍然小小的一团。
　　郁北征和他一起进行这项有童趣的活动，不由想起他们小时候。
　　“小宁弟弟，你说小时候怎么就那么好学呢，我恨不得逃走的课，你蹲墙角也想听。”
　　“因为那时候我很想读懂母妃留给我的书，我以为里面会有她想告诉我的东西。”
　　没有。
　　母妃没给他留下只言片语，嬷嬷也没给他留下。
　　“啊。”郁北征摸摸他的脑袋，安慰他：“以后再也不用这样了，小七进太学了，想听谁的课就听谁的。”
　　“现在父皇也知道小七的好了，他会好好疼爱小七，小七的苦日子都过去了，以后等着小七的全是幸福和开心。”
　　郁北征话落，感觉手掌下的人颤了一下，他问：“怎么了？”
　　郁宁声音更小，“北征哥哥，其实我蹲在这里是在跟天书建立联系。”
　　“你蹲着没用，蹲一会儿就走吧。”
　　郁北征：“……哦哦好。”
　　他沉默地蹲了一会儿，郁闷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根本不用建立联系，天书上的人一直都在，一直围绕着郁宁，一直到天黑。
　　郁宁这这么一直蹲在那里，等到天书消失又出现，他的眼睛才终于模糊。
　　一滴泪砸在干枯的竹叶上。
　　“席廷，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这滴泪烫得席廷心骤然紧缩。
　　他一时竟是无措。
　　看着在墙角缩成一团的郁宁，他心口闷胀，眼底情绪浮浮沉沉，手指在键盘上迟迟无法敲下。
　　如果是别人有这种逃避性的行为，他必然让其直面仇恨。
　　【好。】
　　【不想待在这里就离开，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你身边。
　　郁宁心里在说。
　　过了好一会儿，他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向天书，眼里清澈水润，勾着眼尾的一抹轻红，“想去青城。”
　　【走吧。】
　　郁宁眼里有些茫然，“现在？”
　　【对，我陪你去。】
　　【现在还能出宫吗？】
　　郁宁点头。
　　【现在站起来，回去拿钱。】
　　【带上大额银票和一些碎银。】
　　郁宁扶着墙慢吞吞站起来。
　　蹲了太久，他缓了好一会儿才能堪堪走路。
　　可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抵触走出去，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浑浑噩噩。
　　他其实还有些茫然，却又觉得十分清醒。
　　按照席廷一步步的指示，回白夏苑，让许福许贵备马，找钱，写信，换最朴素的衣服。
　　自己什么都不用想，像是被席廷牵着走出去。
　　大摇大摆地出宫，到七香火锅店那条街上，从马车上下来，跟许福许贵说要去找黎世子商议火|药急事，让他们回去。
　　【右转进东街，那里是晟都有百年历史的镖局。】郁宁走进镖局。
　　【拿出最大银票中的一张，让他们最好的镖师队伍现在就送你去青城，信留在镖局，让他们明天送到黎王府。】巳时一刻时，郁宁就坐在可以睡觉的舒适马车里出了晟都城门。
　　他掀开轿帘，趴在窗口，看向野外广阔璀璨的星空。
　　他的世界第一次变得如此宽广。
　　“席廷，我出来了。”
　　有些不可思议。
　　【嗯，走吧，去你想去的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我走了，再回来，我就是钮钴禄郁宁。


第56章 小皇子
　　夜里天寒,郁宁在窗外看了一会儿，就合上了厚厚的轿帘。
　　马车里面有一张小床，对面是可以坐的软塌、坐垫和一张小桌。
　　郁宁捧着手炉坐在上面发了会儿待。
　　念念趴在他脚边像是要睡去。
　　他以前从没想到成年前离开晟都,忽然生出想法后，竟然当夜就离开了。
　　没有紧张和害怕，反而在皇宫中无法呼吸的窒闷一一丝丝消散。
　　他这才能细细梳理宫里的事，并说给席廷听。
　　郁宁：“我觉得白妃没理由会骗我,她一个将死之人，最后的留恋就是女儿，不会置女儿的安危不顾。”
　　【对,这么大的事她知道你会去查证,不会骗你,她是在拿这个消息跟你换女儿的平安。】郁宁：“是皇上做的这一切，是他的筹划，白妃是在协助他。”
　　“所以，一开始白妃才那么坚定地说皇上不会杀她。”
　　席廷想起郁楚离开湘水宫那天，白妃追出来看到郁宁,疯狂笑着说的那四个字。
　　“傻子，可怜。”
　　那时郁宁以为是白妃害死他外祖父和母妃,是白妃口中的傻。
　　郁宁的亲生父亲一手谋划害死他母亲一家，是白妃口中的可怜。
　　郁宁问：“你惊讶吗？”
　　郁宁觉得他没怎么惊讶。
　　他忽地抬头看向天书，“小时候，你不让三皇兄告诉我外祖父的死因,是不是就意识到这其中必然有些沉重的东西？”
　　天书上没出现文字，郁宁把这当成一种默认。
　　“你什么时候有这种感觉的？”
　　【秋闱之际，大皇子讲林老的时候。】
　　站在历史之上去看一个统治者，尤其是封建王朝的统治者,基于其为人，揣测其心理变得简单很多。
　　一个想名垂青史的皇上只需要一个把大晟文化发展起来的人，不需要一个声名震主，指点江山的人。
　　这样的统治者太多了，鸟尽弓藏，推坟鞭尸，其中不乏真的成为明君的。
　　如果太师真的差点害死了皇上，心胸并不宽广的皇上还对他们一家如此宽厚，这可能性并不大。
　　【我只是猜测，皇上一开始并没想护住太师府。】【我不是故意不跟你说，你那时太小，不必为猜测背负这些。】郁宁眨了下眼，“你在跟我解释吗？”
　　在郁宁心里，席廷应该是一个做事从不解释的人。
　　席廷顿了一下。
　　【对，我的做法在一些人看来是错的，每个人因生活环境和经历不同，看重的东西也不同。】郁宁声音放缓：“我知道，你想让我有一个轻松快乐的童年。”
　　小机器人告诉他的。
　　如果他七岁就知道这一切，那时内心稚嫩，承受不住可能会一生都活在压抑之中不说，或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郁宁把手埋进念念松软温暖的毛发中。
　　他拥有了快乐的足以撑起一生的童年。
　　以后或许不长的人生也要好好度过。
　　不沉溺其中，做他该做的事，做他想做的事。
　　郁宁：“席廷，我想去外祖父创办的书院看看，或许还能在那里读书。”
　　“我想在书院不远处买一套小院子。”
　　“想继续研究热武器，学习赚钱。”
　　郁宁絮絮叨叨说了好一会儿。
　　席廷每一句都应和一声。
　　马车在黑夜中平稳前行，不知到了哪里，窗外有细微的风声呜咽而过，郁宁渐渐安定下来。
　　【睡觉吧。】
　　郁宁和衣躺到床上，天书一直在。
　　以前他要去睡觉时，天书都立即消失。
　　郁宁问：“你一直在吗？”
　　【对。】
　　郁宁以为发生了这种事后，在这个偶有颠簸的马车上，他会睡不着。
　　没想到合上眼不久后，他就陷入沉眠。
　　太学的早上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少年们一个个进了学堂。
　　六皇子进学堂时，看到他的座位旁边空空的，不禁唔了一声。
　　以前郁宁都比他来得早，今日竟还没来学堂。
　　等到快上课时也没见郁宁来，六皇子有点急了。
　　郁北征也发现了，“小宁弟弟怎么还没来？”
　　想到昨天下午郁宁蹲在墙角的场景，他心里莫名有些慌。
　　先生来上课时，郁宁也没出来，倒是黎世子晚先生一步，匆匆赶来。
　　他神情紧绷，坐在座位上一言不发。
　　“你说，小宁弟弟病了吗，怎么还没来？”郁北征只想着郁宁，对黎世子紧绷的神情一点不关心。
　　黎世子看了他一眼，见先生已经开始讲课，什么都没说。
　　这一节课两人都神思不属，没怎么听进去课。


第一节 堂课一下，郁北征就站起来要走。
　　黎世子拉住他，“你去哪儿？”
　　“我去找小宁弟弟。”
　　黎世子：“别去找了，他走了。”
　　“什么！”
　　这一声吼把整个学堂的注意力全都吸引过来了。
　　“七皇子离开晟都了。”黎世子说。
　　“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说你不得在课堂上喊出来？七皇子已经走了，你又不能跑出去把他拉回来。”
　　郁北征闭上了嘴。
　　“到底怎么回事？”太子闻言走了过来。
　　“早上黎王府收到一封信，是七皇子亲手所写，说他得到天书指示要离开晟都一段时间，归期不定，信我已拿给皇上看了。”
　　学堂中一阵沉默。
　　他们没想到七皇子会离开，还这么突然。
　　昨天下午他离开学堂时，还冲他们眉眼弯弯地挥手再见，和平日无异。
　　“他那么小，又从未离开过晟都，一个人在外面遇到危险怎么办？”郁北征眉头皱得死紧。
　　“他找了镖局护送。”黎世子说：“别担心。”
　　而且几乎大晟每个城市都有七香火锅店的分店。
　　郁北征还是忧心。
　　小宁弟弟昨天蹲在那里说是在和天书建立联系，晚上得到天书指示离开晟都，看似很合理，郁北征却总觉得不安。
　　公主得到这个消息时一样不安。
　　她回来后竟一直没机会单独跟郁宁说说话，想问的事也一直没能问。
　　从离开晟都那天，她心中便一直有些纷扰，因郁宁那句话。
　　他说一定会接她回来做大晟长公主。
　　在大晟，皇上嫡长女是大公主，皇上姊妹中嫡长的一个才能称长公主。
　　她一直想问郁宁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郁北征半途把她带回兵马司，他想做什么。
　　她还没问，他就离开了。
　　公主问：“父皇什么态度？”
　　郁北征：“父皇没阻止。”
　　想来也是。
　　皇上真正把郁宁当成神使了，郁宁得到天书指示要离开，皇上怎么可能阻止，何况郁宁不是一句话都没留就走了，他还给皇上留了信。
　　两人心里都有些低沉不安，望着窗外祈祷郁宁一路平安。
　　此时，郁宁正坐在一个小城的馄饨摊上吃馄饨。
　　他穿着灰扑扑的衣服，透白的脸上灰一道白一道，看着像个小叫花子。
　　担忧一整夜，时间一到立即上线的玩家们，看到这样的崽崽吓了一跳。
　　【握草！这是哪里！崽崽怎么了！】
　　【崽崽昨晚去刺杀皇上，被狗逼皇上流放了吗？】【看着像是被追杀。】
　　郁宁：“……”
　　他只是换了一身朴素低调的衣服，至于脸上，第一次从马车上下来时，太多人盯着他看，他怕生事，就在脸上摸了一把土。
　　“我离开晟都要去青城了。”
　　旁边桌上的几个镖师拿勺子的手顿住。
　　昨晚在路上赶车，有风声、马蹄声和车轱辘声，他们好像听到了马车里的声音，但不是很确定，现在终于确定，这个有钱的小公子真的是在自言自语。
　　作为晟都最有名望的镖局中最优秀的镖师，他们业务素养高，自然不会多看一眼，但纷纷竖起了耳朵。
　　“我不想待在那里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哥哥和姐姐们。”
　　哦，原来是离家出走的小公子。
　　“我去青城看看外公和娘亲去过的地方。”
　　“那里正战后重建，或许能帮上忙。”
　　镖师们：“……”
　　【啊好的！】
　　【太好了！崽崽就该出来看看，窝在那里容易瞎想，心情会越来越差，我们去看世界啊。】【狗皇帝不是答应把青城给崽崽了吗，我们去搞基建吧！】【崽崽太厉害了，竟然一个人从晟都出来了，这行动力，联邦军见了都要说一声牛逼。】郁宁挠了下脸。
　　他呼噜呼噜把小馄饨吃了，对镖师说：“我想去逛逛，买点路上吃的东西。”
　　镖师很不放心，叮嘱他：“不要走太远，这里之前发生过暴|乱，不安全。”
　　郁宁应下了。
　　他带着念念遛了一会儿，买了几本书和笔墨，以及一些吃食，和镖师们一起回马车上。
　　这里的街道很窄，他们的马车不好通过，吃饭时停在城外的官道旁。
　　等他们回去时，马车周边摆了许多食物，鸡蛋、干粮、卤肉、蜜饯等等。
　　“啥情况？”几个镖师一头雾水。
　　【崽崽，石头后有两个小孩。】
　　郁宁直接走过去。
　　两个小孩顿时跑出去，跑了几步，又回头，一起给郁宁磕了个头。
　　郁宁：“……”
　　镖师们：“……”
　　他们看郁宁的目光变得奇怪。
　　【那两个小孩穿得挺破旧的，不像是富裕家庭出身的，为什么要给崽崽送食物？】【他们不会是那次崽崽放粮时的难民吧？】
　　【很有可能！这里离晟都不远，晟都城门外的难民不正是周边城市赶来的吗？】【啊，好暖，还有肉呢，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舍得吃吧。】郁宁心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棉花，又闷又软。
　　在某些地方，妻可杀，子可舍，血缘抵不过权势。
　　在另外的地方，有人会因为一口吃的一直铭记恩情。
　　郁宁心里那股钝钝的感觉，竟被两个小孩戳开了一个出口。
　　郁宁拿着自己刚买的吃食追上去几步，放在他们能看到的地方。
　　两个男孩看到后，忍不住又上前一步，眼巴巴地看着他。
　　郁宁问：“你们父母呢？”
　　其中小一点的男孩说：“饿死了。”
　　郁宁一愣，把腰上的一个玉佩摘下来放在吃食旁，“如果你们无处可归，就去七香火锅店。”
　　这一路上，郁宁遇到不少这样没有家人的孩子，小的刚会走路就出来乞讨，大的比郁宁大个一两岁。
　　前面的城市是因旱灾缺粮，靠近青城的地界是因为战争。
　　并不是发了灾粮事情就解决了，也不是平息了战争就没痛苦了。
　　见得多了，郁宁心中有些想法。
　　“我想收留他们。”
　　席廷问：“收留他们做什么？”
　　郁宁：“做我的人。”
　　席廷：“……”
　　郁宁：“我在外面没有人。”
　　席廷：“……”
　　郁宁想了想，说：“其实在晟都也没有人。”
　　席廷：“好好说话。”
　　郁宁：“？”
　　看着他茫然的眼神，席廷按了按太阳穴，“你想培养自己的心腹势力？”
　　郁宁点头，“对。”
　　席廷：“他们确实非常合适。”
　　都是经历过苦难的人，其中很多是孤儿，而且不少对郁宁心怀感恩。
　　得到肯定，郁宁笑了一下，好久没出现过的轻松愉悦的笑。
　　席廷跟着勾了下唇。
　　从离开晟都至今，不过十天，他已经从无措、悲伤和愤恨等消极情绪中走出来，并明白不能像以前那样自在活着，开始下意识筹备一件或许别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但他依然笑得很轻松。
　　他才刚要十三岁而已。
　　席廷忽然想到，刚知道他是一个皇子时，席廷问过他想要一统天下做皇上吗，小孩摇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
　　如果现再问这个问题，或许他会得到不一样的答案。
　　“不只是大晟有这样的人，南蜀北越都有，西北还有奴隶，青城位于边境，做这件事正好。”郁宁一边在地图上画，一边说：“那首先要许多钱。”
　　他把自己身上剩余的银票取出来数了数。
　　看着挺多，可如果真要做这件事，不够他嚯嚯多久的。
　　没了黎世子他要自己学着赚钱了。
　　以后还要省吃俭用一点。
　　第二天郁宁安全到达青城，并如愿在玄尘书院不远处买下了一个小院子。
　　玄尘书院地势较高，郁宁站在院子里抬头可以看到书院中苍劲的松柏。
　　念念在新院子里撒欢圈地，郁宁看了一会儿外祖父创办的书院，心里无比安宁。
　　接下来要出去买被褥等生活用品。
　　之前匈奴在青城又烧又抢，青城满目疮痍，正在恢复之中。
　　好在底子还在，作为一个商贸大城，驱逐匈奴后，街上很快恢复热闹。
　　郁宁买了好多东西，他拿不了，每家店都加钱让送到小院去，自己只抱了三身衣服回去。
　　从热闹的街道到他住的小院，要穿过一条幽静的小巷子。
　　【崽崽啊，找个小厮和侍女吧。】
　　【对，还有厨子和护院。】
　　郁宁怕冷，买了些厚重的棉衣和狐裘，只是抱着它们走一段路就开始气喘虚虚了。
　　他确实需要一个帮手。
　　他刚应了一声，看到天书上在刷“小心”。
　　【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在跟踪崽崽！】
　　【从街上跟过来的！】
　　【他一定是注意到崽崽花了很多钱，想打劫！】
　　【崽崽快掏钱，全部给他！】
　　“啊。”郁宁茫然地停住脚步。
　　他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想了一下，从善如流地要准备掏钱。
　　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郁宁要掏钱得先把衣服放下来，可没有干净的地方让他放下。
　　“我给钱，你别……”
　　“啊！疼疼疼！”
　　郁宁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一阵惨叫声。
　　【哇哇哇！好帅的小哥哥！】
　　【好会打！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吗？】
　　【咦，屏幕怎么又脏了，我再舔舔。】
　　郁宁抱着衣服，慢半拍地转过身来。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正被一个黑衣少年踩在脚底下。
　　黑衣少年确实如天书上所说，长得很好，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像是三皇子和六皇子的结合，脸上像是做不出表情，冷若冰霜，那双眼睛却幽深又热烈。
　　尤其是看过来时。
　　“谢谢，谢谢……请问你是？”郁宁迟疑开口。
　　黑衣少年打量他半晌，声音如雪：“落魄剑客。”
　　郁宁：“……”
　　郁宁再次看向他，腰间确实有一把剑，只是感觉“落魄”二字有点多余。
　　郁宁：“有多落魄？”
　　黑衣少年：“……特别落魄。”
　　郁宁：“……”
　　郁宁思考片刻，“落魄到一个月五两银子能被包？”
　　黑衣少年：“……”
　　【崽崽你在说什么！】
　　【崽崽你是什么意思，好好说清楚！】
　　“啊，”郁宁解释：“我是说一个月五两银子可以请你做我的护院吗？”
　　黑衣少年沉默。
　　果然不行。
　　虽然郁宁长这么大也没见到多少人，但还是觉得眼前的人不像为金钱折腰的人。
　　这钱还是区区五两白银。
　　他就是今天花太多钱，感觉荷包又瘪了一点，听到“落魄”两字有点心动。
　　黑衣少年沉默片刻，说：“那得包吃包住。”
　　作者有话要说：黑衣少年：包了我我就是你的人了。
　　崽崽：还有这种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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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小皇子
　　郁宁初来青城,人生地不熟，他想要小厮侍女和护院，也不一定能找到可靠的。
　　相比小厮和侍女,这其中最重要的是护院，要先找的也是护院。
　　有个可靠的护院在，就算后面招到有问题的小厮,护院也能保护他。
　　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想找一个护院也难。
　　知人知面不知心，谁也不知道找来的人怎么样。
　　郁宁想要这个黑衣少年做护院，除了“落魄”，还有他刚才的侠义行为。
　　至少他不想害他。
　　可当他为了五两银子答应后，郁宁又有点怀疑。
　　“你如何证明自己可靠可信？”
　　黑衣少年一步步走向他。
　　随着他越来越近，郁宁才发现他很高,比他高一个头，走过来时影子完全把郁宁的覆盖住了。
　　郁宁不由退后了一小步。
　　他伸手把郁宁怀里的衣服接过去，然后把腰间的剑给郁宁。
　　郁宁听郁北征说，剑对于剑客来说就是老婆。
　　他把老婆都给他了。
　　他幽深的眼睛落在郁宁的脸上，语气不可名状,“如果我想杀你，你已经死了一百次了。”
　　郁宁：“……”
　　【哈哈哈！】
　　【崽崽快答应他！】
　　【我们会帮你监视他的，崽崽放心！】
　　【现在不答应他，等下他跟到家里把崽崽打一顿哦！】郁宁：“……”
　　郁宁只好抱剑带他回家。
　　郁宁倔强道：“一百次还是夸张了点。”
　　黑衣少年坚持：“一点都没夸张。”
　　郁宁：“……”
　　“你叫什么？”
　　“墨衍。”
　　墨衍，郁宁低头看向怀里的剑,名字倒是和剑很契合。
　　这把剑看着不大,重量不轻。
　　郁宁爱做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接触过不少材料，这剑鞘和剑柄的材料郁宁看了一会儿却没看出来。
　　像是石又像铁,很是神奇。
　　他不由伸手摸了摸。
　　剑大体颜色是墨黑，黑得如深夜，其中有金棕色勾勒出古朴神秘的图腾，看一眼就容易深陷其中。
　　纤弱脆白的手指在浓黑冷硬的剑柄上摩挲，不经意划过剑鞘上纹路沟壑，柔软的指腹陷于其内。
　　墨衍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喉结上下滑动。
　　“这剑好生神奇。”郁宁说：“是用什么做的？”
　　墨衍：“天上降下的石头。”
　　郁宁：“竟是陨石！”
　　墨衍眼眸再次落在他身上。
　　“陨石就是天上落下的石头。”郁宁解释。
　　墨衍貌似不经意地问：“这是哪里的叫法，我倒是不曾听过。”
　　郁宁面不改色：“一个遥远的地方，你不会知道。”
　　墨衍：“……”
　　两人说着走到巷子尽头，拐个弯就是院子所在的街巷。
　　墨衍说：“有点不对。”
　　“什么不对？”
　　郁宁刚问完，听到念念的叫声，也知道哪里不对了。
　　【崽崽，院子是那个谁和谁！啊我一时想不起来了。】【南蜀摄政王！】
　　【还有一个少年，不太确定是不是当年和崽崽比试的那个皇子，长大好多！】郁宁顿了下，脑海中浮现的是南蜀摄政王在白夏苑红眼凝视的样子。
　　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郁宁飞快地走向院子。
　　墨衍皱了皱眉，紧跟上他，先他一步推开门。
　　院内的两人和他目光相对，彼此眼里皆是惊讶和防备。
　　郁宁慢一步进来，果然看到了南蜀摄政王和八皇子。
　　八皇子已从一个小豆丁长成偏偏少年，眉眼间还能看到幼年期的影子，依然板着小脸，傲娇又冰冷。
　　而摄政王像是一点都没变，依然苍白瘦削阴郁。
　　他的目光落在郁宁怀中的剑上。
　　墨衍上前一步，“你们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八皇子：“……”
　　他刚要开口，被摄政王打断，“这是青城。”
　　不管是他们中的谁，在这里都该小心一些。
　　郁宁进了门后念念就不叫了，它跑到郁宁脚边蹭着他的脚踝。
　　郁宁把院门关好，摸摸念念的脑袋安抚它，“念念年纪大了，你们不要吓它。”
　　他推着念念在墨衍脚边嗅了嗅，记住他的气息。
　　又把念念推到前面两人身边。
　　莫名的，摄政王脸色缓和不少。
　　郁宁把剑给墨衍，“我想跟他们单独说会儿话。”
　　八皇子脸色也好了很多。
　　墨衍只是看了一眼那剑，把衣服放到房中，空手离开。
　　那背影看着更冷了。
　　郁宁挠挠脸，刚答应做护院就被赶出去了，是不好，可是他也没办法。
　　郁宁请摄政王和八皇子到书房中。
　　这套小院一共六间房，其中最大的一间原本是书房，之前的主人应该是个文人，里面桌椅和书架皆是上好的梨花木。
　　郁宁没打算改，他也喜欢一个大书房，除了看书学习，还能研究些有意思的东西。
　　此时正好能用来招待他们。
　　不过，现在家里什么也没有，郁宁连茶都不能给他们一杯，干脆省了那些客套。他开门见山，“匈奴统一是摄政王背后推动的吗？”
　　八皇子诧异地看向他。
　　摄政王没说话。
　　郁宁当他默认，“为什么要这么做？”
　　八皇子说：“还用问吗，你们当年怎么屠戮我南蜀子民的，以为我们会忘？”
　　“只是这样吗？”郁宁看向始终没说话的摄政王。
　　“我想反击白妃时，白妃的把柄就到了我手上，白妃刚被关押，匈奴突然来袭，又要皇姐去和亲，和亲失败后，又从青城来了新的和外祖父有关的消息，一直到我得知真相，来到青城，你们恰好又在这里等我。”
　　“真的那么巧吗？”
　　摄政王开口道：“大事透彻，小事迷糊。”
　　“什么？”郁宁一时没反应过来。
　　“更巧的是你住进了当年林老和……和你母妃住过的院子。”
　　郁宁一怔。
　　摄政王：“你以为五百两就能在青城买上这样一个院子？”
　　郁宁：“……”
　　“路边上随便捡个人就带回家？”
　　郁宁抿了抿唇，没被他带偏思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摄政王掀开眼皮，眼里像是死湖中冲出波浪，“为了让你看清皇位上坐的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了逼你弑父。”
　　他眼底的波浪好像冲到了郁宁心里，郁宁两次张口，“你疯了。”
　　“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吗？”
　　摄政王轻笑一声。
　　郁宁看向八皇子，没在他脸上看到一点震惊，好像摄政王做这样的事很正常，反倒是很不认同地看着他，像是他说错话了。
　　“挺成功的，不是吗？”摄政王笑问：“当知道最爱护你的皇姐要被送给蛮夷和亲，你却毫无办法，你没想过要权吗？”
　　“当知道他害死你外祖父和母妃，还利用他们虚伪地营造了重情重义的形象，你没想过杀了他吗？”
　　摄政王说：“我可以帮你。”
　　郁宁沉默地看向他，他的眼睛越长越像娘亲，连眼里的神采都很像。
　　片刻后，摄政王侧开头，抬眸看向窗外，轻声道：“该吃饭了。”
　　郁宁跟不上他这跳跃的思路，直接开口，“没饭。”
　　摄政王和八皇子的视线一起移向他。
　　郁宁也觉得他刚才的话挺傻的，“我叫墨衍去买饭。”
　　话落，两人的脸色都有些奇怪。
　　消息接收太多，郁宁心绪不宁，没注意到他们脸上那一闪而过的诡异，他走到院门口，见墨衍正抱胸靠墙而站。
　　“墨衍，你能去买点饭菜吗？”
　　墨衍：“……”
　　郁宁说着开始从怀里掏钱，“省着点，四个人，八菜两汤够吃了吧。”
　　墨衍的目光从他手中的银子移到他澄澈清灵的眼睛上，良久，才接过银子，“谢谢你还把我算上了。”
　　郁宁眨了下眼，“当然一起吃，不是包吃包住吗？”
　　墨衍：“……”
　　门外有些不少东西，是他付钱后让店家送上门的生活用品。
　　郁宁搬了一箱纸笔进来，八皇子看到后过来和他一起搬。
　　“要过年了，摄政王想跟你一起吃顿饭，这是他来这儿的目的。”
　　郁宁诧异地看向他。
　　“五年前，他去晟都也只想看看你们。”
　　八皇子咬住唇，狠狠地瞪向他，“别人可以说他疯，你不可以，他这样全是为了你们一家人。”
　　“他所有大费周章里都只是无望的爱而已。”
　　“你知道心中珍爱被当成垫脚石践踏杀害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郁宁低声说：“我知道。”
　　八皇子哑然。
　　眼前比他还小的少年弯腰紧紧抓着箱子角，长睫安静垂落，小小地抿了一下唇，声音在寒风中几不可闻。
　　他只想着摄政王的苦，只想着林老是摄政王恩师，林小姐是摄政王挚爱，却忽略了，林老也是少年的外祖，林小姐是他的娘亲。
　　也是他最爱的人啊。
　　或许，他们也曾是他黑夜里反复在梦中寻找的人。
　　“反正，你得好好陪他吃这顿饭，他是推了一个月的国事而来的。”
　　郁宁看向书房的窗口，摄政王正垂头盯着书桌看。
　　和五年前相比，他的容颜几乎未变，可鬓发已染雪，郁宁忘了，五年前是不是也这样。
　　等他俩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墨衍带两个提食盒的酒楼小二回来了。
　　八皇子去叫摄政王出来吃饭。
　　主位留给摄政王，郁宁和八皇子觉得应该这样，墨衍皱了下眉。
　　摄政王抬眸看向他，嘴还没张开，墨衍就拉椅子坐下了。
　　八菜两汤摆满了不大的桌子，四个人安静地吃了起来。
　　郁宁又累又饿，而且他是不管和什么人在一起都不觉得尴尬的人，吃得很香。
　　另外三人本来没什么胃口，看着看着也吃了起来。
　　最后八菜两汤竟没剩多少。
　　郁宁让墨衍去买菜时，并不知道摄政王是推了国事专门来跟他吃一顿年饭。
　　他想了下，问：“你们在青城留几日，后天晚上可有时间吃饭？”
　　后天晚上是除夕夜，吃的是年夜饭。
　　八皇子看了一眼摄政王，擅自说“有”。
　　“那好，到时候我多备些菜。”
　　摄政王走时，又看了一眼墨衍，墨衍抬眼对上他的视线，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
　　两人走远后，八皇子问：“皇叔，为何不告诉小宁？”
　　小宁是八皇子在摄政王面前对郁宁的称呼，因为摄政王十分厌恶郁这个姓。
　　摄政王道：“他连天子剑都愿意给他，何需担忧，多一个他护着他不好？”
　　不知道是因为累的，还是因为知道母妃和外祖父曾住过这里而觉得心安，天刚黑郁宁就很想睡觉。
　　他撑起精神跟席廷说了今天的事，并跟他一起把这个院子每间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
　　席廷看出他的困倦，让他去睡觉。
　　郁宁听话地洗漱上床。
　　再次看了一眼，没看到天书后，闭上眼睛。
　　除了刚离开晟都那一晚，他沐浴休息时，天书从不出现，以前郁宁会觉得自在轻松，那一晚后，他睡觉时会不由自在地寻找天书，很想在入睡前看一眼，就好像有人在陪他入睡。
　　很安心很幸福。
　　想着想着郁宁睡着了。
　　整个院落陷入安静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郁宁的房间中悄无声息出现一个黑衣少年。
　　他战站成一座雕像，盯着鲜活的郁宁看了许久，伸手想要碰触他，手在即将碰上他的脸时堪堪停住。
　　他收回手，又看了很久，才消失在房间里。
　　郁宁对此一无所觉。
　　他一夜好眠，第二天继续他的采购。
　　这次身后跟了冷脸少年，少年十七八岁，身高体长，一脸冰霜，看起来很不好惹，再没小贼盯着郁宁。
　　但是，有士兵盯着。
　　郁宁买好茶杯，转头看到一队士兵正盯着他看，正面看到他的脸后，其中一个差点跪下。
　　郁宁：“……”
　　【握草哈哈哈这和庆功宴上那群兵怎么一样！】
　　【说不定就是一批。】
　　直到郁宁走很远，一回头还能看到他们正在看他。
　　【那崽崽不就暴露了？过不了几天清闲日子了。】郁宁这一路没有故意隐藏行踪，因为他知道他躲不掉，隐藏反而让皇上起疑心。
　　可也没想到，回去后不到两个时辰，夏守越就带人找上门了。
　　“宁王殿下。”
　　许久未见，儿时的哥哥带一群人跪地叫他殿下。
　　郁宁走上前扶起他起来，“宁王？”
　　“皇上已封七皇子为宁王，赐青城为封地。”夏守越说：“晟都和青城的宁王府同时在建中，为了您的安危，小叔已经通知青城官员，他们马上也会来晋见。”
　　【哇塞！崽崽成王啦！】
　　【最年少的小王爷，撒花！】
　　【啊啊啊我们有自己的封地了，真的可以搞基建啦！】郁宁抿了下唇，应了一声。
　　说完这些话，夏守越仔细打量他一番，见他没什么事的样子，才松了口气，温声说：“总算找到殿下了，我们一直很担心。”
　　郁宁垂头，半晌，说：“抱歉，是我走得冲动。”
　　他知道他们很担心，可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平安就好。”夏守越说，“殿下想去哪里，想做什么都可，只要平安。”
　　听他这么说，郁宁心口更加堵得慌。
　　夏守越皱眉，他总觉得他的到来，好像给郁宁压力了。
　　“殿下想跟我去兵马司住吗？或者去其他官衙住？”
　　郁宁摇头，“我就住这里，我还有朋友，暂时不想让人打扰。”
　　夏守越听懂了他的意思，他说：“我陪殿下见完青城官员就离开。”
　　青城上下大大小小官员有上百人。
　　他是一个初来乍到未成年的小王爷。
　　郁宁知夏守越这是在为他撑腰。
　　他心里生出些酸涩，更不知道如何回应他。
　　夏守越却什么没说，就这样在门口站定，“殿下进屋吧，外面冷。”
　　郁宁在他面前站了片刻，闭了下眼，狠起心肠向院内走。
　　夏守越在他身后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房的墨衍，问：“为什么要这样对那个小将军？”
　　郁宁站在窗边向外望，说：“因为以后可能为敌。”
　　【哎？】
　　【为什么？】
　　【因为夏家是最忠于皇上的家族。】
　　【啊，崽崽是要……】
　　他目光一直落在窗外，神情安静到寂寥。
　　墨衍皱眉，脸色更冷。
　　下午青城百官来时，郁宁已经恢复如常。
　　他从容淡定地见了他们，因为有夏守越和一排将士，以及他的传说在，官员们对他都很恭敬。
　　他说等宁王府建好后就搬进去，住在这里时不想被打扰，是说给百官听，也是说给夏守越听。
　　他的态度，他们都知道了。
　　自那以后到住进宁王府之前，真没人再打扰他。
　　即便如此，为了安全，说好的年夜饭还是没在这个院子里吃。
　　郁宁被人带到玄尘书院另一个方向的院落中，这里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饭，璀璨的烛光，还有新年礼物。
　　这一顿饭吃得很晚，吃完后还有持续一个时辰的烟花，和战后青城千家万户的鞭炮声一起，迎入新的一年，新的一岁。
　　三个少年在院子中兴奋地放烟花和爆竹。
　　摄政王坐在房中看着他们在烟花下明亮的脸，忽然忆起，曾经也有三个年轻人这样一起放过烟花。
　　再看他们三人，好像看到了一个新的时代，新的北越，新的大晟和新的南蜀。
　　五年后。
　　“《青城日报》！《青城日报》！”
　　青城城中心繁华的大街上，一个小男孩背着一个装满报纸的竹篓，挥着手中的报纸，大喊：“《青城日报》，宁王殿下后天要出城进都啦！”
　　“什么！”
　　“给我一份！”
　　“我们店铺要二十份！”
　　一听到这句，大街上不管是摊贩还是行人纷纷围上去，街上一时堵得水泄不通。
　　过不去的马车主人也不烦躁，从轿子口伸出手，“快给我一份！”
　　一家茶馆二楼临窗户位的一外地人看得好奇不已，“《青城日报》是何物？怎会如此受欢迎。”
　　他对面带他进城的紫衣人说：“这《青城日报》是青城独有的东西，你在外地绝对看不到。”
　　那外地人又向窗外看了一眼，虽然进青城后所见所闻让他叹为观止，这时还是嘴硬，“不就是印着字的一张纸吗，怎么就独一份了？”
　　正要给他们倒茶的店小二听他这么说，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外地人惊呆了，还有这样的店小二？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紫衣人忙拉住他，低声道：“快闭嘴！《青城日报》是宁王殿下创办的，在青城凡是和宁王有关的一切，你都不能说不好，不然被轰出城都是轻的。”
　　外地人一脸茫然。
　　那个店小二也是有意思，离开后去掌柜那里拿了一张日报又回来，一下拍在桌上，指着最上面一栏，“怎么独一份？就单说这天气预报，天下哪个城能有？”
　　外地人看着那精确到时辰的天气预报哑口无言。
　　这岂是人能做到的？
　　都说这青城住着一位神仙，难不成是真的？
　　他看完天气预报，忍不住看日报上的其他部分，视线所及全是非常有趣的事。
　　可惜店小二根本没给他多看一眼，又哼了一声，拿着报纸就走了。
　　外地人也有点气了，“一个店小二傲得跟个少爷似的。”
　　紫衣人：“你要是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人家青城人贫困人口，每个月都有一两白银的补助呢，再加上青城这独一无二的环境，说不准就真比其他小城的少爷活得滋润。”
　　外地人：“……”
　　茶馆打开报纸的声音此起彼伏，气氛莫名变得有些紧张。
　　外地人也跟着紧张，刚要问是发生什么大事了吗，就听一个人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晟都那么危险，殿下去晟都带多少兵怎么没说！”
　　“殿下能不能别去，晟都太危险了，听说三皇子连亲舅舅都杀。”
　　“太子也是，听说他敢派人当街刺杀大臣！”
　　“天啊！当街！不敢想象，晟都竟然这么乱的吗？我们殿下怎么可以去这样地方？”
　　外地人：“……”
　　他由紧张到茫然再到紧张，非常小声地说：“他们竟敢议论皇子。”
　　紫衣人笑笑：“青城风气如此，你没看日报上官府还主动公开他们的事给百姓议论呢。”
　　“再说了。”紫衣人靠近他，声音也变小，“青城百姓只宁王，不知……”
　　最后两个字消失在外地人的耳中。
　　“当然，他们不是真不知，只不过不一样，一个是大晟的皇，一个是青城的神。”
　　作者有话要说：墨衍：哦，贫困补助就有一两白银。
　　。


第58章 小皇子
　　外地人已经彻底呆了。
　　他不知道普天之下,还能有这样一个城市。
　　这时候终于买报的人没那么多了，紫衣人这才买了一份给他看。
　　报纸上第一栏是他刚才见过的天气预报，从晴雨到风和气温,还有一个叫“湿度”的，精细的让人不敢相信，下面还有给青城百姓的穿衣建议和出行建议,简直贴心得不得了。
　　第二栏是“青城要闻”,最醒目就是宁王殿下后天要出城去晟都。
　　紧接着是青城下面的某个县的县令贪污被撤职的消息。
　　还有青城即将推行的新政策。
　　外地人知道刚才紫衣人所言非假，青城真的把这些事公开给百姓讨论。
　　接着第三栏是商事。
　　青城作为天下商贸大城，无数商人想来这里做生意，这一栏专门给本地和外地人商人看，最新有什么新规，开放哪些街市等。
　　这里还有一个叫“广告”的东西,有商家在这里宣传店铺，还有人在这里招聘。
　　第四栏是八卦娱乐。
　　这里是讲的是青城广受关注的趣事，其他事情都很劲爆，比如知州疑似要娶一青楼女子为小妾，夫人连同府中其他妾室不让他进房等。
　　只是没想到宁王昨天见青城官员时打了个哈欠也上报了。
　　还在最显眼的地方。
　　外地人听到有人骂青城官员懒政惰政,拿了那么多俸禄，还不好好做事，累到了宁王殿下。
　　外地人：“……”
　　他是在好奇，青城人为何如此爱戴宁王。
　　这爱很奇怪，像是外面人说的像对待神仙,来到又发现像对待脆弱的幼儿。
　　紫衣人说：“因为宁王也爱他们啊。”
　　外地人一愣。
　　“你来青城可见到过一个乞丐,哪怕是一个穿破衣服的人？”
　　确实没有。
　　青城原本就是大城，这几年城市向外扩大了一圈，人口比之前多了两倍,竟然还是一个乞丐都没有。
　　外地人仔细一想，才知道这在当今天下有多罕见。
　　就算晟都也有很多乞丐，有很多吃不饱穿不暖的人。
　　他记得曾经有段时间青城差点要完，几年间竟然已经发展成这样天堂般的城市，无怪于外面都说青城住了个神仙。
　　紫衣人说：“青城之前被匈奴又烧又抢，本就脆弱不堪，不曾想在重建期，因之前伤亡没处理好在开春时发生了严重瘟疫，周边城市城门紧闭，青城人几乎陷入绝望之中。”
　　“就是宁王殿下带他们走出来的。”
　　“他那时才十三岁吧，从控制传染到隔离安抚事事亲为，连治好瘟疫的药都是他研究出来的。”
　　“啊。”外地人听到这里有点明白青城人的感受了。
　　如果遇到很严重的瘟疫，一般都是封城，更甚至如果觉得无法控制，会任由城中人自生自灭。
　　那时候青城百姓得多绝望。
　　一般达官贵人逃都来不及，宁王这么尊贵的人，竟亲自能做到如此。
　　他把青城百姓从被朝廷抛弃等死的绝望中拉出来，可不是就是他们的救赎吗。
　　“这几年，宁王改善农耕，开通商贸，在青城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革，青城不仅起死回生，还成了这天下百姓最向往的城市。”
　　外地人想了想正是如此。
　　在战争之前，青城富在商贸，农业并不发达，现在农业一点不掉队，其特色农业还为青城带来很多财富。
　　想必是当年差点封城无粮可吃，宁王知道不能依赖别人，于是改善农耕，带领青城百姓发展农业，使青城成为特色农业大城。
　　“人呢，青城怎么在几年内多了这么多人？”
　　紫衣人：“除了之前去外地的青城人携家带口回来，还有当年大规模收纳的外地人，那批拿到青城户籍的可是太幸运了，现在青城人口太多，想成为青城人的更多，已不轻易给外地人上户籍了。”
　　那个外地人脸上失落的表情很明显。
　　“不过还是有幸运儿的。”紫衣人悄声说。
　　外地人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怎么说？”
　　“青城没有贫苦人，官府给发的贫苦补助在其他小城市都是富裕家庭的水准了，怎么可能不吸引人。”
　　“每天想进青城的人数都数不过来，青城不能无限量接纳，只好颁布新规，不再接纳外地人。”
　　“就是说，可以来做生意游玩居住工作，但不给上户籍，不给补助。”
　　“你说了个屁啊。”半天外地人还是没听到他最想听的，反而更加抓心挠肺想成为青城人。
　　他现在觉得店小二对他哼几声都很正常了。
　　人家是地地道道的青城人。
　　紫衣人声音非常小，“但是宁王可以带进来啊。”
　　“啊？”
　　“青城百姓发现，他们宁王殿下有个小爱好，爱偷偷捡人回家。”
　　“……”
　　“城门外人太多，一开始宁王可能只是想去看看，跟人聊几句，聊着聊着就把几个人带回来了。后来竟时常去捡，他以为他是在偷偷的，没多少人知道。”
　　“青城百姓太喜欢他了，为了跟他更接近一点，有人竟在城门外假扮乞丐被他捡回家，他这才知道青城人早就知道他的小秘密了。”
　　不知为何，外地人竟觉得这宁王有点可爱。
　　“自那以后这算是半公开的事了，青城百姓假装不知道，暗中围观，见到被宁王亲自带进城的人都羡慕得不得了。”
　　紫衣人说：“算算时间，差不多到宁王出门捡人的时候了，不过他后天要出城去晟都了，不知道今天还会不会去捡。”
　　外地人发现很多人都在向外看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家茶馆一杯茶那么贵，还一大早就爆满，原来这里在宁王出行的三条线路中的一条上。
　　他看了看自己一身华服锦衣，不由叹了口气。
　　青城宁王府。
　　“殿下，今日出去早些回来休息，我们后天就要出发了。”
　　王府中一个少年正为郁宁选披风，他拿起一件白色的，觉得不妥，又从侍女手中拿了一件更厚更艳，帽子更大的。
　　另一个少年把郁宁的墨发轻轻托起，他才给郁宁披上，在郁宁脖颈间不松不紧地系好。
　　视线落在郁宁的瘦削的尖下巴上，心里不由叹息。
　　什么时候殿下才能长点肉。
　　郁宁应了一声，拽拽身上的披风，“都春天了，怎么还这么厚？”
　　“殿下离开前最后一次出城选人，不知道多少百姓会看着呢，不要让他们担心，也让我们少些被骂吧。”
　　郁宁：“……”
　　几年前来青城的路上他就有意从灾民中选些人出来，培养成他的人，来青城半年后他着手开始，到现在已经小有规模。
　　他一直没停止，到现在还是时不时会选一些人送进训练营中。
　　没曾想被青城百姓发现，把这当成了他隐秘的小爱好。
　　他确实有点喜欢上一点点把自己势力养大的感觉，但并不是捡人……
　　郁宁僵着脸任他们给他层层加温。
　　【早啊崽崽，今天又是为崽崽的美貌流口水的一天。】【一开屏就是美颜暴击，我需要一个氧气面罩。】【啊崽崽今天穿的红色！好好看！】
　　【呜呜呜怎么办，每天看崽崽，我都无法正常恋爱了，现在看其他男人总觉得是猪头。】郁宁：“……早。”
　　他们身边内侍们早已习惯他对天书说话，见怪不怪地继续给他整理。
　　穿戴好之后，他走进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轿子里。
　　今天又是一个新轿子，他的百姓可能不会认出来。
　　郁宁自欺欺人地想。
　　普普通通的小轿子悄悄从宁王府后门离开，来到一条繁华的街道上。
　　无事发生。
　　郁宁心里松了口气。
　　【哈哈哈哈看德福酒楼，窗口挤了一堆人！】
　　【绿然茶馆也是！】
　　【那个吃面的筷子举了两分钟了吧。】
　　【惊！后面有个小朋友在朝轿子上扔糖葫芦！】
　　【后面有女孩控制不住跟着他扔花了！】
　　郁宁：“……”
　　【哈哈哈崽崽呆滞的脸！】
　　【想不被发现是不可能的。】
　　【今天又是隐藏失败的一天。】
　　【《我的子民太爱我了怎么办》】
　　【太痴|汉了！怎么能这样！强烈谴责！我绝对不会这样，不信崽崽来我家试试？】【哪里痴|汉了，已经很配合演出在假装看不见了，就是小孩控制不住。】郁宁：“……”
　　他一路沉默到城门外。
　　好在他们没那么明目张胆地跟出城门。
　　城外的人都不认识他。
　　郁宁戴上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从轿子里走出去。
　　走了不到十步，被一个小女孩抱住腿。
　　郁宁开春刚过完十八岁生日，身高终于勉强达到180，身材比例尤其好，腿长看着不像时天天喝牛乳才堪堪突破180的人。
　　小女孩只比他的膝盖高一点点，一点也不怕生，仰着小脑袋正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头上扎着一个小揪揪，穿着一身看起来破破烂烂的衣服，只是衣服上纤尘不染，脖子上金镶玉项链也忘了摘。
　　郁宁：“……”
　　【哈哈哈！小家伙你露馅了！】
　　【你脖子上那条项链看起来很值钱啊。】
　　【可恶，竟然被你先抱到了。】
　　她幸福地用脸贴贴郁宁的腿，然后踮脚，举起小手向郁宁手里塞东西。
　　是一个小玉雕，小巧精致，雕工了得，那么小已经能看出来雕的是郁宁了。
　　郁宁木然地接过小女孩的礼物，小女孩这才松开手，带着银铃般的笑声一溜烟跑远了。
　　“快让我进去，我是青城人！”
　　“哎呀！我抱到殿下的腿啦！”
　　郁宁摘了身上的玉佩让人给小女孩送去，再看外面的人，个个乖巧，没有一个闹事的，连大点的喧哗声都没有。
　　一看就是被人警告过或叮嘱过。
　　郁宁在心里叹了口。
　　视线在人群中扫了一圈，走到其中一个人面前。
　　帽子遮住了他大半张脸，只漏出一截下巴。
　　线条纤长，玉雪透白。
　　只是一个下巴，莫名就让人移不开视线。
　　很多人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由把视线落在他身上，当他问话时，不知不觉就把自己的情况全部说出来了。
　　郁宁选了六个让他的护卫林华先一步带进城。
　　这六个人小的不过七岁，大的十六岁，全是逃难或乞讨的孤儿。
　　他们一开始兴奋中还带着几分茫然，进了城门后，见好多人羡慕地看着他们，还有人友善地跟他们打招呼，愈加茫然。
　　直到带他们进城的护卫告诉他们，城外那个人是宁王，他们被宁王殿下收留了。
　　只是来碰运气试试能不能进城的他们，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林华笑着说：“先别激动，要进行测试和考核，通过后才能真正留下，留下后训练也会非常辛苦。”
　　“我不怕苦！”
　　“我也不怕，只要有口饭吃！”
　　“只要有个地方住，有个伴儿！”
　　有个活泼热情的小少年问：“护卫大哥，我能像你一样给宁王殿下当侍卫吗？”
　　“只要你努力就可以，我当年也和你们一样。”
　　“啊？”
　　“我也是孤儿，爹娘都在旱灾中饿死了，是殿下放的粮救了我一条命，后来再见到殿下，他知道我没家人后，让我去火锅店，我从火锅店打听到他在这里，赚钱买马一路来投奔他。”
　　“啊！”
　　那个小少年崇敬了起来，他向城门看去，“宁王殿下怎么不跟我们一起进来？”
　　林华笑道：“因为殿下要偷偷进城，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他们六个人先被带到王府后院换了一身衣服，吃了顿饭，才被宁王亲自带去训练营。
　　训练营比他们想象中大太多，简直是一个小镇，只是这个小镇中来往的都不是普通人，广场上除了兵器就是他们没见过的稀奇古怪的东西。
　　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正在他们面前打开。
　　有专门的人对他们进行一系列新奇的测试，有的只是玩九连环和魔方，有的是体能测验，有的是反应速度测试，还有记忆测试等。
　　最后有一个少年一个老爷爷带去学机关，一个被一个冷脸男人带去学射箭，还有一个被神神秘秘的女人带走不知道学什么，剩下三个要继续测试。
　　【我们的军|工厂越来越好了。】
　　【崽崽有多少人了？】
　　郁宁说：“加上今天这六个，正正好一万。”
　　这也是他今天一定要出去选人的原因，想在他离开青城前凑满一万个人。
　　【哇！崽崽养了一万个人！】
　　【还是一万个人才！】
　　【崽崽真的太厉害了！】
　　虽然这其中有很多人帮忙出主意，可是当年那个对金钱一点概念都没有的小皇子，已经能养活一万个人了。
　　郁宁弯了弯眼睛，“不是我一个人。”
　　天书上的人帮他出主意赚钱，席廷教他怎么训练士兵组建军队，在外有黎世子帮他打通生意，连南蜀摄政王都帮过他。
　　眼前这基地是在很多的人帮助下建成的。
　　他站在门口处，深深呼了口气，眸中带光。
　　这是他的底气。
　　他面前是一个个精通兵器、兵法、机关、暗杀等等的良才和高手。
　　他脚下是坚固的青城土地。
　　地下是武器库，冷兵器和热武器应有尽有。
　　即便皇上要杀他，大晟的军队也没那么容易攻破青城。
　　郁宁没站一会儿，就被林华催着回去。
　　这些年，一切都在向好的方面发展，除了郁宁的身体。
　　个子是长了，健康状况一点没好转，反而在五官长开之后，病气也愈加浓郁，到了看一眼心就会颤颤巍巍的地步，那是美貌和病气叠加而成的杀伤力。
　　整个宁王府的人都把心提到嗓子眼，生怕他出一点问题。
　　郁宁嗯了一声，坐轿回府。
　　整个宁王府都在准备他进晟都的事。
　　大晟皇家有祖训，藩王进都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一千，于是他们就商议着要带九百九十九个人去。
　　郁宁听到这里已是无奈，没想到他们又开始激烈讨论这九百九十九个人怎么选。
　　一开始王府总管说，带九百五十个护卫加四十九个侍从。
　　郁宁还没说什么，他自己否定了。
　　今天刚定好人选，管家加九个郁宁的贴身侍从，八十九个既会照顾人又会打人的侍从，九百个护卫。
　　郁宁：“……”
　　行吧。
　　郁宁点头之后，管家开心地离开了，叫侍女来给郁宁擦头发。
　　他们家王爷这两年养成一个习惯，就是每天晚上用完饭后就早早沐浴洗漱好，一个人呆在房间，到了时辰，直接上床入睡。
　　侍女们细细把他的头发擦至九成干后退下，正要关门，有个小厮送来一封信。
　　郁宁时常会收到信，晟都来的最多，还有一些没有具体来处的。
　　这一封信就是。
　　直接送到宁王府，没有寄信地址。
　　来自他的护院。
　　五年前郁宁收了一个护院，那个护院在他搬进宁王府后就离开了。
　　他说郁宁不需要他了。
　　他只陪郁宁走过了最艰难的那一个月。
　　不过，那之后他一直有来信。
　　已经过去很久，他们在一起的时间也短，郁宁对他的面容即模糊又一直有种莫名的熟悉，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
　　【在想什么？】
　　郁宁：“在想我那个护院。”
　　少年刚沐浴完，头发上一层浅薄湿气，松松披在肩后。
　　他人很瘦弱，头发却又密又黑，顺滑闪亮，让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营养都供给那一层秀发了。
　　脸上也有一层水汽，本就细白的肌肤更是剔透，灯光下，五官在干净清润的肌肤上彻底绽放开来，不经意间就晃了神。
　　潮湿的眼睫半遮潋滟的眼眸。
　　想的是那个护院。
　　席廷向后靠上椅背，沉眸敛眉。
　　半晌，他舌尖抵上颚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应和，不咸不淡地说：“居心叵测的人，有什么好想的？”
　　作者有话要说：席廷：别想他，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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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小皇子
　　郁宁当然也知道墨衍不是普通剑客。
　　他出现得也过于巧合。
　　但要说居心叵测,也不至于。
　　那一个月墨衍是真的在保护他，照顾他，对他并无所图,拿了他五两银子，却把他的剑留给了他。
　　郁宁盯着天书看了一会儿，是席廷发现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为什么会这么说墨衍？
　　郁宁问：“他怎么居心叵测了？”
　　【他怎么就不能居心叵测了？】
　　郁宁：“……”
　　【值得你这么替他说话。】
　　我怎么替他说话了？
　　郁宁陷入沉思。
　　【他对你心思不纯。】
　　郁宁：“他确实没有表面那么纯。”
　　郁宁顺着他说。
　　【你要防着他点。】
　　郁宁笑眯眯地点头：“好，我听你的。”
　　这次天书上没再出现什么过激言语,好一会儿,才慢吞吞飘出一个【嗯】。
　　郁宁指节蹭了下鼻尖，笑了一会儿,这才打开信。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叮嘱他去晟都的路上小心,说可以带着他的剑去,关键时刻或许能助他护他。
　　郁宁的一举一动他似乎都知道。
　　这说难挺难，说简单又十分简单,买份《青城日报》就知道了。
　　《青城日报》隔三差五地也会寄到晟都去。
　　郁宁从软椅上下来,走进卧室后的密室中，找到那把在剑盒中放了好多年的剑。
　　放了这么多年，这把剑一丝一毫都没变，还是和初见时一样。
　　郁宁把它从盒中拿出来,问：“怎么样？”
　　【和你很不相配。】
　　郁宁：“……”
　　他是问剑怎么样。
　　【你拿着它奇怪又别扭。】
　　确实，他一身羸弱,拿着一把剑，尤其这样一把黑沉的剑有些奇怪。
　　郁宁：“我不会拿着他见人，到时候给林华拿着吧。”
　　【嗯，和林华挺配的。】
　　郁宁：“……”
　　总觉今晚席廷有点奇怪。
　　他笑了笑,把剑重新放回剑盒中，抱出去打算明天给管家收入出行的行囊中。
　　给管家时，郁宁才知道管家要带多少东西去晟都。
　　整整十个大马车。
　　郁宁呆了。
　　就算是嫁去晟都，嫁妆也不过如此了吧。
　　郁宁试图劝阻他：“晟都宁王府应该都准备好了，而且晟都什么都能买到。”
　　管家摇摇头：“不一定能买到这么好的，殿下用得这么舒心的。”
　　郁宁总觉得管家有点看不上晟都。
　　不知道谁给他的自信。
　　但是在生活琐事上，郁宁一向是听他们的。
　　所以，最后他只让管家减了一马车的被子。
　　天气的越来越暖了，带那么多被子做什么。
　　管家答应得十分勉强。
　　郁宁离开青城这一天，说十里相送一点也为过。
　　青城百姓没有看他选人那么克制和隐秘，送他的人从城内排到城外很远的地方。
　　这是郁宁在青城定下后第一次去晟都，他们都觉得晟都很危险，个个担心得不行，还有很多不舍，有人甚至眼眶都红了。
　　郁宁心情复杂。
　　他很想探身出去让他们回去，可他知道他一露面，外面的人会更不想离开。
　　直到马车行使近半个时辰，才脱离人群。
　　郁宁心里松了口气。
　　【后面有几个鬼鬼祟祟的马车！】
　　【哈哈哈这就是古代私生粉吗？我们崽崽是青城顶流啊。】【何止是顶流啊，是救世主＋城主＋顶流，有私生粉太正常了。】郁宁：“……”
　　郁宁招来管家去劝那群人回去，管家去而复还，说：“他们是去晟都做生意的，正好顺路。”
　　怕郁宁不信，他补充了句，“验证过了。”
　　青城最不缺生意人，在郁宁的鼓励下，不少商家生意做到大晟各大城市。
　　他们这么说，郁宁还能说什么。
　　这么浩大的队伍，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危险，格外顺畅。
　　半月前晟都来信，让他回去晟都，他答应后，管家就把这一路的客栈和酒楼等一切打点好了。
　　这几年不管皇上还是太后催，他都以天书指示，他不能离开青城为由拒绝了。
　　因青城那场突然爆发又被他消灭的瘟疫，皇上和天后都信了。
　　这次要回去，是因为郁北征要成亲了，他说如果他成亲郁宁都不回来，就是不想要他这个哥哥了。
　　他来青城半年后，郁北征就来青城见过他。
　　他和夏守越一起在青城兵马司待了半年，这期间隔三差五地就来找郁宁，在宁王府留宿。
　　即便察觉出郁宁在躲避他。
　　直到他们要去另一个边境城市驻守。
　　后来，黎世子也来了，他把生意做到了青城。
　　郁宁离开晟都前，说要想主意帮他赚钱，写了一本计划书给他。
　　计划书上的东西他都在尝试做，可有些东西他做不出来，干脆来青城找郁宁一起做。
　　他们趁此以青城为据点，利用青城的地理位置优势，扩展北越、南蜀和西北部落的市场。
　　再后来，公主也来了。
　　她什么都没问，只跟郁宁说，晟都在公主府旁的宁王府建好了，回家吧。
　　以前郁宁说，以后出宫建府，想在公主府旁。
　　郁宁听到后，面对晟都来的人，第一次鼻酸。
　　六皇子也来过，三皇子也来过。
　　大皇子不方便出行，也给他写过不少信。
　　郁宁不由地想，当年他离开晟都是不是做错了。
　　可是，不离开晟都他要怎么面对皇上和他们。
　　席廷问他想杀皇上吗。
　　他脑海里第一反应不是弑父有违天理人伦，而是弑父后，他的皇兄皇姐和儿时玩伴会怎对他。
　　不复仇，给他做工具人又被他害死的外祖父和母妃，他又怎么面对？
　　这些年他一直没想好怎么办，所以他一直没回晟都。
　　“殿下，我们快到晟都地界了。”管家在外面说。
　　郁宁应了一声。
　　【啊崽崽，我看到郁北征了！】
　　【还有黎世子！】
　　【还有呆小六！】
　　还没到晟都地界，这里距城门还有段很长距离，郁宁一愣，忙掀开轿帘。
　　“殿下？”
　　“给我一匹马。”
　　林华犹豫了一下。
　　他在思考郁宁此时的身体状况能不能骑马，以及给郁宁马后自己会被管家和侍女们怎么骂。
　　“快给我。”
　　林华立即翻身下马。
　　郁宁上马的姿势利落又好看，骑马的姿势标准又优雅，完全打消了林华过于泛滥的担忧。
　　转眼间，郁宁已经策马向前奔去。
　　跑过前面的马车，果然看到了策马而来的几个少年。
　　“小宁弟弟！”
　　“唔唔唔！”
　　真正在晟都城门外看到他们时，郁宁才知道自己是想念的。
　　也是开心的。
　　“七皇子，你终于回来啦！”
　　郁宁轻轻点了头，一时说不出话来。
　　六皇子打量他半晌，用手在头顶上比划了下，露出一个不太明显的满意表情，“还是我高。”
　　郁北征：“哈哈哈！”
　　郁宁：“……”
　　这几年好像很快，快得根本没在他们心里留下隔阂，一如小时候。
　　一切都没变。
　　连身高排序也是一样的，郁宁还是最矮。
　　他挠了下脸，也跟着笑了。
　　晟都的宁王府和公主府相邻，在晟都皇圈之内，闹中取静，清幽而大气。
　　如郁宁所料，这里一切都备好了，仆从护卫都是从皇宫中出来的，之前伺候郁宁的许如许贵等都在。
　　两个管家面对面互相打量，然后虚伪地客套了一番，各自带人收拾。
　　他们收拾时，郁宁他们带着礼物去隔壁公主府，公主正在那里等他们。
　　公主像小时候一样拉着郁宁的手，向花房走。
　　“我想着要是郁北征成亲小七都不回来，我就要选驸马了。”
　　刚过十九岁的郁北征要成亲了，而已经快要年满二十二的公主至今还未选驸马。
　　在这大晟已经算是大龄未婚了。
　　郁宁坐下后，笑问：“那皇姐可有心仪之人了？”
　　公主还未说话，郁北征转头瞪了一眼黎世子。
　　黎世子给他比划了一个“闭嘴”的手势。
　　郁宁眨了下眼。
　　黎世子也没成亲。
　　公主扫了一眼，别扭地转移话题，“小七还是如此羸弱。”
　　郁北征：“皇姐的意思是，你这样她如何放心成亲。”
　　公主：“你别胡说！和小七有什么关系？”
　　郁北征笑嘻嘻地搂住郁宁的肩膀，“小七，你也到成亲的年纪了，至少也该定亲了，不如这次回来就让皇姐帮你看看吧。”
　　【不可以！】
　　【不能早恋！】
　　【郁北征你走开！】
　　【要满三十六岁！】
　　郁宁挠了下脸，“三十六岁都自称老夫了。”
　　“对啊！”郁北征说：“小七，自称老夫之前的人生你已经过去一半了。”
　　郁宁：“……”
　　郁宁看向六皇子，很不厚道地，“六皇兄呢？六皇兄比我还大。”
　　六皇子：“……”
　　黎世子像是终于揭开封印，虚虚地说：“别逗两个皇子了。”
　　郁北征冷哼一声。
　　公主厉声：“你哼什么！”
　　郁北征：“……”
　　【咦……不太对劲。】
　　【黎世子和公主不对劲！】
　　郁宁只是看了黎世子一眼，黎世子就机智地转移了话题，“四皇子其实是在提醒殿下，这次回来可能会面对这个问题，皇上和太后可能会为殿下安排一门亲事，好留殿下在晟都。”
　　公主道：“对，皇祖母曾提起过。”
　　郁宁唔了一声。
　　他知道，太后年前病了一场，卧床两个月，身体已经快不行了。
　　郁北征成亲这么早，也有太后在背后推的原因。
　　皇家也有冲喜一说。
　　他们短暂地在公主府聚了一下，因为晚上还有太后为给郁设下的家宴。
　　郁北征和六皇子回宫，郁宁和黎世子住得近，慢悠悠地走回去。
　　即将踏出公主府大门时，郁宁问：“黎世子为何还未成亲？”
　　黎世子顿了片刻，“还不着急。”
　　郁宁问：“可是在等皇姐？”
　　黎世子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不由哑然。
　　直接问一个男子是否在等公主，在一些古腐之人的眼里，会对公主的清誉有所影响。
　　七皇子不是不在乎，而是很信任他，没把他当成外人。
　　黎世子轻笑一声，继而苦笑，“我以后可能只是一介商贾……”
　　郁宁侧头看他，澄澈的眼底诧异清晰可见，似乎没想到他会介意这个，“可是你年纪轻轻就是大晟首富了，定能让皇姐过上最富贵精细的生活。”
　　黎世子：“……”
　　“那你觉得谁合适？苏堂平？”
　　黎世子眉头微皱。
　　“要是比起来，他在皇姐面前也是下臣。”
　　郁宁说：“皇姐已是大晟公主了，没有外姓男子能比她身份还尊贵，不能在身份上多给她什么，既如此，又何须在身份上比较。”
　　“而你能给皇姐无人能及的泼天富贵，这是优点不是缺点。”
　　黎世子恍然。
　　片刻，他低声笑了起来。
　　“七皇子，愿意让我做……”
　　“只要皇姐喜欢。”郁宁打断他，他又想到刚才皇姐的眼神和天书上的话，抿唇笑了笑，“除了几个皇兄，我最喜欢你了，当然愿意啊。”
　　黎世子笑得更开心，嘴角都要裂到耳根上了。
　　小时候他胖嘟嘟的笑得特别可爱，郁宁还记得他在太学院凉亭中说自己也是两岁识字的小神童时，被太学院的男孩集体嘲笑时乐呵的样子。
　　长成翩翩少年郎后，他笑起来阳光灿烂，特别有感染力。
　　郁宁不由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黎世子欣慰道：“这晟都依然是能让七皇子笑的地方。”
　　郁宁一愣。
　　要是没有那个人，确实是这样。
　　可是，郁宁还是要见他，并且还要以笑相待。
　　因太后身体原因，家宴设在太后的清宁宫，所有皇子、皇女和有地位嫔妃都会参加。
　　郁宁来之前，侍女专门又为他换了身衣裳。
　　初春天气尚且凉，他内着一件天蓝云纹绉纱长袍，外披月白雪缎披风，脖颈出一圈又细又白貂毛，将他的脸衬得比雪还要白润几分。
　　缓步而来，轻袍如雪，恍若仙人。
　　太后恍然片刻，笑道：“我瞧着小七身上都有仙气了。”
　　“皇祖母。”郁宁给她行礼。
　　“快起来。”太后对他招手，“身子不好就别跟他们见礼了，哀家替你免了。”
　　皇后笑道：“皇额娘最疼的皇孙还是七皇子啊。”
　　其他的嫔妃见状跟着笑，说了几句好话。
　　“说什么呢，这么开心？”皇上带着几个皇子进来，见到郁宁眼睛一亮，“小七这长相绝对是我们郁家最优越的一个。”
　　过了四十岁后，皇上一年比一年更显老，连声音都不复当年浑厚，笑起来时眼角纹路如菊花。
　　郁宁抿了抿唇，要给皇上磕头，被皇上伸手扶住，顺势拉住他的手一起落座。
　　太后笑道：“是啊，这长相还不知道要迷住晟都多少姑娘呢。”
　　郁宁僵硬地坐在皇上身边，没接话。
　　三皇子勾起狐狸眼，“皇祖母您再说就把我们的小神仙吓跑了。”
　　郁北征接话，“现在不是应该说我吗，后天大婚的可是我。”
　　德妃睇他一眼，“这是给你弟弟办的接风宴。”
　　她亲自给郁宁倒了一杯温水，“吃饭前喝一口。”
　　郁宁对他笑笑，听话地喝了一口。
　　话题就这么被引开了，太后脸上露出些不开心。
　　郁宁假装没看见，转头向下看，见一个小姑娘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郁宁想了一下，才确认这是小皇女郁圆。
　　这几年下来，变化最大的就是她，郁宁离开时，她还是个因不能让哥哥做驸马而大哭的六岁小女孩，现在已经长成一个十一岁的小少女了。
　　见郁宁看过来，她脸瞬间红了，忙下头去。
　　郁宁笑了笑，让侍女把他带给大家的礼物一一送上来，在座的每个人都有一份。
　　贵妃掀开她的那个白玉盒，不由咋舌，“谢谢七皇子，这礼可是贵重着呢。”
　　她的玉盒里是一对深海珠，海珠圆润硕大，泛着一层温润的粉光，即便是她也从未见过这样的极品。
　　要想到深海中拿到这样的海珠，不知道要费多少工夫。
　　每个人拿到的礼物都不普通，尤其是皇上的，是一对巨大的珊瑚树。
　　在大晟，血红的珊瑚是祥瑞之物。
　　这么大的珊瑚树皇上第一次见，比他收藏的那个大三倍有余，皇上喜笑颜开，“看来青城确实了不得，竟有这些好东西。”
　　郁宁抿唇不言。
　　太子笑道：“现在青城应该是大晟最富庶的城市了。”
　　三皇子掀开眼皮看太子一眼，“五年前青城可不是这样的，青城是小七一手扶起来的，太子可别打什么主意。”
　　太子冷脸道：“三皇弟不要故意挑拨。”
　　三皇子嘲讽一笑。
　　太子又要说什么。
　　皇上皱眉，“够了！”
　　郁宁面上不显，心下诧异，没想到两个皇兄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他得到消息，太子逼三皇子大义灭亲，杀了自己户部的舅舅，而三皇子更是敢暗杀太子太傅和太保，直接砍了太子的左膀右臂。
　　最近不知又发生了什么，让他们如此针锋相对。
　　皇上上了年纪，骂人有种有气无力的感觉。
　　两个皇子一起告罪，没能让皇上展眉。
　　其他皇子和嫔妃默不作声。
　　太后欲言又止，脸上一层老气弥漫在沟壑之上，她最后看向郁宁。
　　郁宁始终垂眸。
　　太后如果觉得郁北征结婚给她冲喜还不够，想要他想办法，那她可能要失望了。
　　这顿家宴开始得热闹，结束得沉默。
　　郁宁没怎么在意。
　　饭后，皇上和太后都看向郁宁。
　　皇上刚叫出一个“小”，郁宁转身从侍女手中抱过一个盒子给郁北征，说：“这是给未来皇嫂的礼物。”
　　郁北征稍微愣了一下，笑着挠挠头，“小宁弟弟直接给她吧。”
　　皇上见状说：“第一次娶妻他还有些紧张，小七多陪陪他吧。”
　　郁宁这次点头点得利落。
　　皇上只好悻悻走了。
　　郁宁松了口气，问：“我怎么给啊？我都还不认识呢。”
　　“走！我现在就带小宁弟弟去看！她一定特别喜欢小宁弟弟。”
　　郁宁：“……”
　　郁北征一把搂住郁宁的肩膀，一副真的要带他去见的样子。
　　郁宁把盒子给侍女，推推他的胳膊，“北征哥哥给我讲讲你们的事吧。”
　　他以前以为郁北征会和刑部尚书家的千金秦曼在一起。
　　没想到，郁北征是真不喜欢她，而秦曼也不喜欢郁北征，她喜欢的是大皇子。
　　这两年晟都一大八卦就是秦曼公开说她喜欢大皇子，并大胆追求。
　　小时候那个爱跟着刑部破案的小女孩，特立独行地长大后也没让人失望，总能给晟都惊吓。
　　两人一边推攮着一边向宫外走。
　　郁北征说：“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半年前吧，我在后宫看到她蹲在凉亭里哭，跟个小兔子似的。”
　　“唉？”郁北征像是突然反应过来，“这么一想，她和小宁弟弟好像啊！”
　　郁宁：“……？”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除了哥哥，最喜欢你。
　　黎世子觉得背后一凉。
　　。


第60章 小皇子
　　郁北征嘿嘿一笑。
　　郁宁无奈问：“她为什么哭？”
　　“也没真哭啦,就是被她姐姐欺负得眼眶发红。”郁北征挠了下头，“她是丞相府的庶女。”
　　郁宁愣了一下。
　　不是他看不起庶女，这十来年在天书的影响下,他早就没那么深的嫡庶尊卑之分，只是这里就是这样，郁北征作为一个受宠的皇子,娶一个庶女为正妻，别说德妃,太后和皇上都不太可能允许。
　　还是丞相府。
　　丞相府是三皇子的母族。
　　郁北征说：“小宁弟弟,希望你别看不起她，我喜欢就娶她,不管其他的。”
　　“我，我很希望你也喜欢她。”
　　郁宁点头,“当然！”
　　紧张了很久的郁北征终于松了口气,他重新搂住郁宁的肩膀，“小宁弟弟,你不知道一开始母妃和皇祖母都不同意,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让她们答应。我一直在担心你也不同意，信里都没敢跟你说，也不让信使和你说。”
　　郁宁：“……”
　　“怕说了你就不来了。”
　　“你来了又担心你听后会生气。”
　　“唉。”郁北征叹息，“我太难了。”
　　说着太难了的他,脸上还是带笑的。
　　“不过，她现在已养在丞相夫人那里了,还被父皇封为县主，小宁弟弟也别担心。”
　　郁宁倒是没担心这些。
　　“其实北征哥哥不看重身份，只娶自己喜欢的人，我很羡慕也很佩服。”他推了推郁北征要贴上来的脑袋,“这才是我喜欢的北征哥哥。”
　　郁宁没把他推走，反而被蹭了上来。
　　“啊！”郁北征贴住他的脑袋，“小宁弟弟你怎么这么会哄人！”
　　郁宁：“……”
　　他担心的是丞相府这一点。
　　想到席间太子和三皇子互看时的眼神，郁宁不禁有些担心。
　　两人到底没去看准新娘。
　　这么晚怎么可能去见一个未出阁的小姐。
　　何况，在大晟，成亲前三天，新郎不能见新娘。
　　但郁宁答应郁北征，第二天去丞相府拜访。
　　郁北征想让他亲自送礼，郁宁知他是想他和苏小姐的关系亲近一些。
　　郁宁怎么会拒绝。
　　回王府后又选了几样礼物，第二天等丞相等人下朝后，郁宁亲自去丞相府登门拜访。
　　郁宁来得突然，丞相府的门卫不认识他，但能成为丞相府的门卫，自然有眼力见，对他很恭敬，问他是谁。
　　管家笑眯眯地说：“我们家王爷来见县主。”
　　王爷？
　　两个门卫惊呆了。
　　这个年纪的他们没见过的王爷就只有一个。
　　两个门卫立即跪了。
　　见到王爷他们确实要跪，可这跪得速度和力度又不只是跪王爷的样子。
　　郁宁离开这么多年，晟都关于他是神使的说法，随着青城的崛起，非但没有消退，还在晟都人心中锤死了。
　　当年“冬打雷”的震慑，又被青城瘟疫推向更深处。
　　刚换下朝服的丞相带人匆匆赶来，脸上笑容灿烂。
　　丞相年事已高，只比夏老将军小四岁，如果不是为了外孙，他可能早就和夏老将军一样致仕养老了。
　　可是，他刚失去最有出息的一个儿子，致仕更是不敢想，整个苏家正处于最艰难的时候，就靠他撑着。
　　郁宁昨日刚回晟都，今日就来丞相府，丞相怎么能不开心。
　　“苏大人，今日只是私下拜会，不必如此多礼。”郁宁上前扶了他一把。
　　丞相乐呵呵地站起来。
　　说是私下，可是马上就会传遍晟都权贵圈。
　　他请郁宁进府，知道郁宁是来见未来皇嫂的，就要带郁宁去后院。
　　“不妥。”郁宁说：“劳请老夫人一起，我就在院外将礼物送上。”
　　丞相一愣，脸上的笑真切了许多，“好好好，王爷请稍等。”
　　郁宁在外院等了一会儿，被请到老夫人的院中，房子内有一道屏风，隐隐可见三位女子的身影。
　　这其中的一个必然就是他未来的皇嫂，丞相府的三小姐，苏宜。
　　郁宁是王爷，苏宜是县主，照说他不该对她见礼。
　　可是如果郁宁把她当成皇嫂又不一样了。
　　郁宁右手握左手，行了一个简单的拱手礼。
　　他也不知道该对苏宜说些什么，他只是送上礼，不能多待，那些客套的话不必多说浪费时间。
　　想了想，他说：“四皇兄从小待我极好，那时我还是个无人相问的冷宫皇子，他替我出头，带我玩耍，护我爱我。一个善待幼弟，敬爱母妃的人，定然也会是个好夫婿。”
　　屏风内传出一道温柔轻缓的声音：“谢谢宁王。”
　　郁北征说他喜欢苏宜，可这样的环境下，他们其实也没见过多少次。
　　苏宜对他的了解并不多。
　　女子在成亲前比男子更为忐忑，听郁宁这么说，她不由安心许多。
　　“听四皇子说宁王喜爱读书，我也为宁王准备了一份薄礼，望宁王不要嫌弃。”
　　没成亲之前，她要送郁宁礼物要注意很多，能很好表达心意的，亲手做的贴身之物基本不能送，听她这么说，郁宁已知道送的是书。
　　送书确实合适。
　　有个丫鬟从抱着一个小木箱出来给郁宁身边的侍女。
　　郁宁道谢后离开，前后不到半刻钟。
　　那个小丫鬟激动地跑回去，“小姐，宁王殿下真的是神仙！”
　　“长得就是天上的模样！”
　　“这下看谁还敢看不上小姐！”
　　苏宜：“怎么说？”
　　“宁王殿下是神仙啊！全晟都知道他是神使，神使都亲自来给小姐送礼了，谁还敢反对说小姐不配？”
　　苏宜听后也开心地笑，眼睛很亮。
　　四皇子玉树临风，容貌出众，又是皇子中得宠且安稳的一个，这晟都中多少闺阁少女盯着他。
　　皇上给他们定亲后，酸言酸语层出不穷，多是说她不配，即便成为皇子妃，以后也不一定能坐得稳当。
　　她也不曾想宁王殿下会亲自来给她送礼。
　　正如丫鬟所说，她像是被上天认定的，以后那些不认可的声音会少很多。
　　而且，还说了让她如此安心的话。
　　苏宜心下感恩，喃喃道：“我送的礼物还是太轻了。”
　　面对坐拥青城的宁王，她一个之前并不怎么得宠的庶女，实在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
　　送走宁王后，丞相和相府一众女眷回来，有人喜笑颜开，有人难掩妒意。
　　“应该是四皇子让宁王殿下来的吧，三小姐可真是好福气。”
　　“听说宁王给宫中贵人的礼物件件不凡，不知道给三小姐送了什么礼物。”
　　苏宜收起脸上的笑，不应声。
　　宁王殿下亲自前来，送来这一片心意，她不想拿出来炫耀一般，当堵她们嘴的工具。
　　丞相点点头，对此很满意。
　　众人皆知四皇子和宁王从小关系就好，宁王送来的礼物自然不轻。
　　如果当众打开，礼物贵于宫中贵人不好，轻了也会有闲言碎语。
　　即便将要成为皇子妃，也不浮躁不自傲，没被人一激就炫耀。
　　以前他还担心没好好培养的庶女，撑不住大场面，坐不稳王妃的位置，现在安心许多。
　　丞相道：“回去再看。”
　　女眷们见看不到，有些失望。
　　有个姨娘不甘心，“宁王送的定然是好东西，那三小姐给宁王送的什么啊？我们可不能小家子气，不然丢脸的不只是你一个。”
　　苏宜还未开口，外面有个丫鬟带着宁王府的侍女进来。
　　那侍女穿着一身粉霞软烟罗纱裙，头上佩两颗晶莹珍珠，面容姣好，笑容清爽。
　　不像是个侍女，倒像是个养在闺阁中的小姐，一出场就把满院的丫鬟，甚至几个主子压了下去。
　　“宁王殿下让奴婢来传话，说他十分喜爱县主送的礼物，再次谢谢县主。”
　　苏宜心下讶然，不由笑开，说：“殿下喜欢就好。”
　　那侍女对苏宜行了一礼，盈盈告退。
　　刚才说话的姨娘讪讪道：“能让宁王如此欢喜，三小姐到底送了什么啊？”
　　苏宜道：“几本书罢了。”
　　那可不是普通的书。
　　郁宁一开始也以为只是几本世面上能买到的书，最多是少见一点，直到在轿中打开后，才发现是他想简单了。
　　是六本有百年历史的古书。
　　以前的书因纸张粗劣并不好保存，还有因天气等原因，能妥善保存下来的极少，大多有些破损。
　　这几本古书却十分完整，内页也没有缺损或字迹模糊的情况。
　　郁宁翻看几本，内心欢喜，全是完好的十分珍贵的古书。
　　他曾听说过，有人会修复古书，难道他的皇嫂就是这种人？
　　一个能耐下心来，把一本破损的旧书一点点修好的女孩。
　　郁宁不由地对她多了些喜欢。
　　他跟天书上的人说：“我送的礼物倒是俗了。”
　　【不会！崽崽送的礼物没有女孩不喜欢。】
　　【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
　　郁宁原本送给苏宜的是一套钻石头面首饰。
　　钻石是郁宁在天书的指导下派人废了些功夫才找到，又专门培养工匠切割的，钻石硬度极高，打磨一颗要很久，市上还没出现，他这次进都带了几套，给皇姐、德妃和皇嫂。
　　后亲自上门，又添了一对玉如意和几样首饰布匹。
　　他还不知道，当苏宜看到那纯净又璀璨的钻石时，惊喜成什么样。
　　这一副头面就像是一个女孩的梦一样。
　　让她对明日的大婚充满美好的想象。
　　四皇子成婚这一天，晟都十里红妆。
　　按照大晟祖制，皇子大婚这一天封王，寓意成家兼立业好事成双。
　　四皇子先在皇宫授封，再去丞相府迎接新娘去皇宫为皇上、太后、皇后和德妃敬茶，再迎回新王府。
　　郁北征去迎亲时，郁宁、六皇子、黎世子以及太学几个未成婚的少年都被带上了。
　　新晋荣王胸前别着一朵大大的红花，被一群少年调笑完，发现郁宁竟然也在偷偷笑。
　　他转头让宫女在他们身上一人别了一朵小红花。
　　少年们笑不出来了。
　　几个少年全穿着喜庆的红衣，郁宁自然也不例外。
　　红绸外罩一层红纱，流光如红霞，衬得皮肤白得晃眼，腰间被黑色腰带一系，利落中有种风流艳丽的感觉。
　　连胸前那朵小红花都成了他恃美夺命的帮凶。
　　郁宁跟着郁北征一起上马，带着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和高大威严的侍卫去丞相府。
　　【啊啊啊！崽崽来了！骑着白马来了，来娶我了！】【？】
　　【绝美喜服崽崽！】
　　【崽崽的马蹄踏在了我心上，你听，嘭嘭嘭嘭！】【前面的，你怎么知道是崽崽的马，可能后面那个内侍！】一群鲜衣怒马的少年穿过晟都中心大街，将晟都的热烈氛围推至高处，天书上也一样热闹。
　　当接到新娘后，长长的嫁妆队伍加入其中，大街上更是热闹非常。
　　百姓们都想沾沾皇家喜气，纷纷围观和叫好。
　　皇上和太后也有与民同乐的意思，并不阻止，但提前准备好数千官兵，在沿路站成一排，以免有人冲到路上，影响接亲。
　　同时这条路上已经被清理过，不仅路上有御林军护送，沿路商铺和屋顶都有官兵和弓箭手随时警备。
　　郁宁被这热闹和喜庆感染，脸上满是笑意。
　　直到看到天书上忽然涌出的提醒。
　　【崽崽，前面有两个侍卫不对劲！】
　　【在李家布行屋顶上那个，跟新娘轿旁的侍卫比了个手势！】【握草，他们手中可是都有弓箭的，我有种不详的预感。】郁宁心下一跳，来不及多想，直觉让他喊出：“林华，保护新娘！”
　　几乎在郁宁话落的同时，六个人同时从人群中飞出来，四个人落在郁宁周围，两个落在新娘轿子两边。
　　与此同时，两根利箭射向轿子两边的窗口。
　　那箭又粗又尖，破风穿来，一旦由窗□□进轿，碰到人定然见深血。
　　郁北征听到郁宁的声音瞬间转头，看到这一幕立即拽马缰掉头。
　　“保护七皇子和王妃！”
　　那箭被刚落到轿旁的两个少年空手拽住，不容众人松气，原本走在轿子旁边保护王妃的一个侍卫，趁乱将手中长刀捅进轿子中。
　　郁北征目眦欲裂，直接从马上起跳踹到那个侍卫身上。
　　接着又有几支箭射向轿中，其中一个箭还带着火。
　　异变发生得突然，围观的百姓惊慌失措，四下逃窜。
　　反应过来的官兵一拥而上。
　　屋顶上几个射箭的人也被周围其他官兵制服。
　　郁宁攥紧马缰，焦急地看向轿子。
　　抬轿的前后共有十六个人，好在他们都是经过严苛训练的御林军，始终没有扔下轿子摔了新娘，抬得很稳当。
　　轿子一角红绸被火烧焦，几支炫黑利箭插在轿窗附近，里面什么情况他们都不知道。
　　过了好一会儿，郁北征从轿子中出来，面若寒霜。
　　他翻身上马，“王妃没事，回宫。”
　　没有人敢出声，迎亲队伍继续前行，在前面新郎官的带领下速度快了很多。
　　周围的百姓在惊慌之后兴奋不起来，热闹退去，只余下议论声。
　　【崽崽，新娘子受伤了，流了好多血。】
　　【只是粗略地包扎了一圈。】
　　【她让郁北征假装无事继续走，到皇宫去看太医。】郁宁抿了下唇看向郁北征。
　　他脸上依然冰冷，面容看起来没那么僵硬。
　　郁宁见他有脸颊稍微鼓了一下，不知道是用力咬牙所致，还是用舌头顶了一下。
　　郁宁垂眸，抿了下唇。
　　他低声跟身边的侍卫吩咐一句，让他速速回宫让太医准备好。
　　迎亲队伍以极快的速度进了皇宫，路上因刺杀耽误了一段时间，回来却比预计早了很多。
　　队伍刚进皇宫南门，郁北征就从马上下来，走到轿子中将王妃抱了下来。
　　王妃一身层层叠叠的嫁衣，乍一看没什么问题，等近了能嗅到浓稠的血腥气。
　　郁北征绷着脸快步将她抱进最近的宫殿中。
　　皇上带着太后、皇后和德妃匆匆赶来。
　　“怎么回事？”
　　郁宁说：“路上遇刺，皇嫂受伤了。”
　　皇上愤怒不已，“谁这么大胆！这是对皇家的挑衅！”
　　“怎么会这样？”德妃一脸担忧，停顿片刻，她直接走进房中。
　　太后皱紧眉头，连连叹息，“大婚之日见血，这这……是凶兆吗？”
　　她不再像以前一样说皇家威严和声誉，只想着凶吉。
　　郁宁冷声道：“血是红色，是见喜。”
　　他不免心寒，王妃遇刺重伤，生死难料，他们一个想的是皇家颜面，一个想的是凶吉，都不曾关心王妃究竟怎样。
　　听郁宁这么说，太后明显轻松了很多，甚至脸上隐隐有喜色，“多叫几个太医来看看，可别出问题。”
　　赶来的人越来越多，在院子外小声议论着。
　　德妃进去没多久，郁北征出来了。
　　喜服上的血不明显，看着只是泅湿了一片。
　　刺眼的是他手上的，鲜红的血顺着他宽大的手掌和修长的手指向下流，映得眸光泛红。
　　他站在石阶上，看向郁宁身后，脸上戾气横生，厉声问：“谁干的！”
　　刚赶来的太子和三皇子都站在郁宁后面。
　　他不知道是对谁说，“刺杀的是我的王妃，今日是我的大婚之日，但凡还把我当成弟弟，就做不出这种事！”
　　他声音里带着怒和恨，响彻在庭院之内，砸得庭院静止几秒。
　　三皇子面容严肃，“四皇弟和苏家结亲，我和苏家喜闻乐见，保护都来不及，怎会破坏，倒是有些人急得不行，见不得我们结亲。”
　　太子怒斥：“你莫要血口喷人！”
　　皇上额头青筋暴起，“都给朕闭嘴！”
　　“要是让别人知道，这是你们做的，整个皇家都给人看笑话去了！”
　　“就在这晟都之中，这大喜之日，公然刺杀，你们眼里还有没有朕！”
　　“胆大妄为！目无王法！”
　　“给朕彻查此事，不论如何都要查出背后主使！”
　　太后深深喘了两口气，扶住身旁太监的胳膊，才堪堪站稳，“先别说这些了，马上要误了吉时了，今天这婚还能不能成？”
　　郁宁用力闭了下眼。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失望：我心寒。
　　北征丧丧：我也心寒。
　　崽崽：别打了！皇位我来坐。
　　北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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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小皇子
　　郁北征声音坚定,“我们已经成婚了，等王妃伤好了再给父皇和皇祖母敬茶吧。”
　　“这，这礼还没成呢。”太后说。
　　“迎进皇宫就是成了。”郁北征声音冷冽了起来。
　　不待太后说什么,皇上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先回去照顾王妃，朕一定会查清楚,给你出气，不让你受这委屈。”
　　皇上如此说，其他人再不敢说什么，纷纷安慰郁北征几句,随皇上离开。
　　等人走得从差不多了,郁宁走到郁北征身边,“北征哥哥,皇嫂怎么样了？”
　　“无性命之虞。”郁北征抹了一把脸，眼眶泛红,“小宁弟弟,谢谢你，要不是你，那两箭可能要她的命。”
　　郁北征现在回想起那两箭,依然心有余悸。
　　那时候谁也没想到就是护卫他们的弓箭手要杀王妃,毫无防备之时，暗中准备好的两箭真的能要人性命。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一点都没留情。
　　不是只想破坏这场婚礼，是要命。
　　郁北征虚虚坐在台阶上。
　　“小宁弟弟,你说，他们……”他声音沙哑，神情颓萎,顿了一会儿，“那是我的王妃啊。”
　　郁宁第一次见郁北征被打击成这样。
　　他从小是不管德妃怎么打，皇上怎么骂都嬉皮笑脸的人，何曾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他坐在郁北征身边，安静地陪着他。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太子和三皇子争皇位已到了最焦灼的时候，朝堂能站队的差不多已经站好，郁北征和夏家站在谁那边至关重要，几乎可以决定谁能坐上皇位。
　　郁北征和苏家结亲，太子一脉，即便不是太子，他手下的势力也断然不会让这婚成。
　　他们身后各站着成千上万的人，一旦谁倒了，血流千里，对于他们来说，一个女子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但究竟是谁安排了这次刺杀，除了幕后者，没人能说得清。
　　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能在皇上的御林军中安插这么多杀手，绝对是位高权重之人，几乎可以锁定这两大势力。
　　郁宁知道，不管是谁，这次碰到了皇上的底线，皇上都不会轻饶。
　　不是因为他们对自家人动手，也不是因为皇上说的他们在大婚刺杀王妃没把皇上放在眼里，让人看了笑话，而是因为他们动了御林军，保护皇上安危的御林军被他们渗透，这是皇上绝不能接受的。
　　他必然不会善了。
　　垂垂老矣的老狼安危受到威胁时，凶狠和疯狂程度不比年轻时差。
　　郁宁抿了下唇，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妃胸口中剑，失血过多，一直昏昏沉沉，就留在皇宫中养伤。
　　皇上命大皇子协刑部、大理寺彻查，不配合调查者，不管是谁，全部关进大理寺重狱。
　　这很难查，那天射杀王妃的一共有八人，他们八个在被制服后全部含毒自尽。
　　皇上听后当朝暴怒。
　　不仅能调动他的御林军，还能让他们自杀，皇上怎么能不怒。
　　朝堂上站着许多御林军，他怀疑这些人中是不是就有两个皇子的人，某一天忽然就要杀他。
　　“从御林军开始查，一定要给朕查出来！”
　　全晟都笼罩在一层紧张的氛围之中，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这种情况下，郁宁想要离开自不可能。
　　外面风声鹤唳，宁王府一片安静。
　　侍女给郁宁擦完头发后，搬来给郁宁泡脚的木桶，郁宁将脚伸到那总棕黑色药汤之中，小腿立即被熏红了。
　　“他终于要从御林军开始了，这才是他的目的。”
　　【御林军可能换大换血，这是一个好机会。】
　　郁宁嗯了一声，他问：“你觉得能查出来吗？”
　　【他们敢这么做，必然做好了万全的准备，除非有很厉害的人，不然想查出来有点难，但多方势力博弈后，必然会有人被推出来，是顶罪的替死鬼还是真凶未可知。】这厉害的人，不知道他大皇兄和秦曼算不算。
　　说起来，秦曼喜欢他大皇兄，可是因曾和他一起办过案？
　　这次又是一个好好接触的机会。
　　少年不知道在想什么，觉得水有些凉了，脚下意识伸出来等侍女重新加汤药。
　　脚连同小腿都被烫出一层淡淡的粉色。
　　脚趾接触道冷空气不由蜷缩了一下，脚趾圆润，肌肤和手指一样细腻，下面紫色血管隐隐可见。
　　席廷移开视线，说：“套好袜子。”
　　“哦。”郁宁不等侍女进来，自己擦干脚套上棉袜，“我去大皇兄那里看看。”
　　大皇子去年就出宫建府，只是一直没封王。
　　他已过二十三，仍然没娶妻。
　　郁宁下午去时，他刚从大理寺回来，连带着一个大理寺少卿和秦曼。
　　大皇子还是和以前一样看着有些高冷，只不过没了小时候那一层郁气，这些年他从礼部到吏部，一部部轮完六部，当年文采斐然的公子，如今识得世事，胸有沟壑，气度自成。
　　“大皇兄。”郁宁一见到他就露出笑来。
　　大皇子亦然。
　　他坐在轮椅上，对郁宁招手，“这两天一直在忙，你回来竟没能跟你好好说说话。”
　　郁宁走到他身边，对一旁秦曼笑了笑。
　　恍然见到他的笑颜，秦曼还和以前一样红了脸。
　　郁宁不由又笑了下，这样一个从小接触凶案，敢公开说喜欢皇子的奇女子，竟然还会脸红。
　　大皇子不动声色地垂眸，“秦小姐，你回去吧。”
　　“不回去。”秦曼倔强地说：“我还有新发现没跟你说。”
　　郁宁：“那我避一下？”
　　大皇子无奈道地对秦曼说：“那你先去休息会儿。”
　　秦曼这才愿意移步，走之前，她上前给大皇子腿上盖了一薄毯。
　　大皇子本没什么反应，转眼看到郁宁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略显僵硬，“怎么了？”
　　郁宁笑笑说：“我听说秦小姐很喜欢大皇兄，大皇兄喜欢她吗？”
　　他的眼睛灵动好看，笑起来时，更像桃花眼潋滟多情，当他认真看人时，鹿眼清澈可爱，让人无法说出违心话。
　　“大皇兄愿意让她靠近腿部，对她已然不一般。”
　　大皇子没有回答他，反倒问郁宁：“小七也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打算什么时候娶妻。”
　　回来一趟，怎么都在说他的亲事。
　　天书上再次出现不能早恋的叮嘱。
　　郁宁叹了口气，干脆说：“皇兄，我不打算娶妻。”
　　“为何？”
　　郁宁淡淡地说：“我还不知道能活多久，这幅身子就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大皇子：“我也是。”
　　郁宁一愣。
　　大皇子垂眸看向自己的双腿，“这幅残疾的身子，就别祸害她了。”
　　郁宁：“……”
　　他茫然地抬头看了眼天书。
　　【大皇子多通透聪明一人竟然会这么想，不可思议。】【害，又不是站不起来，人女孩都那么喜欢你了。】【果然，人在喜欢的人面前不自觉会自卑。】
　　郁宁：“大皇兄拒绝她，她跟别的男子成亲，郁郁一生。”
　　“大皇兄跟她成亲，她开心一生。”
　　“何况，她都说喜欢大皇子了，这是断了自己的后路，可能没法再找到一个优秀的夫婿，大皇兄忍心看她了了嫁人，或者孤单一生吗？”
　　郁宁纳闷：“大皇兄怎么连这个道理都想不清楚？”
　　大皇子：“……”
　　【哈哈哈崽崽太厉害了！】
　　【崽崽很有红娘潜质啊，前两天刚开导了黎世子，今天又来开导大皇子，这回来一趟是专门做月老的吗？】郁宁：“……”
　　【崽崽继续加油，大皇子这边使完力，再去小姑娘那边助攻一波。】【对，她也有问题！方向错了。】
　　郁宁正在天书上学习，忽然听到大皇子笑了一声，“说别人时嘴皮子如此利索，你自己呢。”
　　“不一样。”
　　大皇子问：“怎么不一样？”
　　郁宁耳尖有点红，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好在大皇子没有继续问下去，他转口说：“小七今日前来，可是也好奇刺杀案的进展？”
　　郁宁点头，“大皇兄，有眉目了吗？”
　　大皇子：“有。”
　　郁宁一愣，没想到这才过去三天就有进展了。
　　大皇子叹了口气，揉了揉郁宁的头，“那几个服毒自杀的御林军的毒药是从青城来的。”
　　郁宁惊讶地看向大皇子。
　　“跟他们接触过密的人是夏家人，太子和三皇弟的人自然也有牵扯，始作俑者是想把这水搞浑。”
　　把水搅混是一方面，把几个皇子都拉下来，或许是想如果皇上起疑心，防备的将不只是他一个皇子。
　　疑心的种子只要撒下，就算当时引而不发，以后随时可能生根发芽。
　　大皇子：“这招不怎么高明，反而留了蛛丝马迹，小七等着吧。”
　　郁宁点头，话已至此，他没再继续问细节，而是问：“大皇兄，你会手下留情吗？”
　　他们几个皇子中，大皇子和三皇子从小最不合群，两人缘由不同，相比之下，因身体原因，大皇子跟其他皇子接触得更少。
　　郁宁不知道他对其他皇子的情感有多少。
　　“我只找出事实，其他交由父皇定夺。”
　　大皇子留郁宁晚饭，郁宁没拒绝。
　　在大皇子去换衣服时，他和秦曼坐一起说话。
　　“秦小姐跟大皇兄接触过很多次了？”
　　秦曼红着脸点头，“从前年大皇子来刑部开始。”
　　郁宁了然，她就是那时候说喜欢大皇子的。
　　郁宁凑近，跟她说悄悄话，“秦小姐你跟着大皇兄，都跟了两三年了，还没实质性进展，这样不行。”
　　秦曼睁大眼睛看向他。
　　“你就是因为你只是跟着，没找对方向。”
　　郁宁声音更小，“比如刚才你给大皇兄盖毯子时，其实可以抱一下他的腿跟他撒个娇。”
　　秦曼的眼睛瞪得更大。
　　郁宁笑了笑。
　　秦曼长胆子大，从小跟着刑部一群男人办案，什么都敢做，跟皇子跟了两年多，竟然就一直是倔强地跟着，和跟着刑部那群官员办案时没什么区别。
　　“大皇兄其实只会用冷脸拒绝人，我小时候找他出去玩，他不去，我拽拽他的袖子拉拉他的手，他就跟我出来了。”
　　郁宁又嘀嘀咕咕跟秦曼说了许多。
　　大皇子进来时问：“在说什么呢？”
　　郁宁：“没什么，在讲我们小时候的事。”
　　大皇子看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
　　吃饭时，大皇子坐中间，郁宁和秦曼各坐他两边。
　　大皇子给郁宁夹了一筷子鱼肚处最嫩滑的鱼肉。
　　秦曼说：“我也想吃。”
　　大皇子：“……”
　　这盘鱼确实摆在他面前，可要是两边的人想夹也不是夹不到。
　　幼弟第一次来他这里吃饭，他不免多照顾下，而秦曼今日是……
　　郁宁埋头吃饭，假装自己不存在。
　　他察觉到大皇子的身体忽然紧绷起来。
　　【拉住啦！小姑娘拉住大皇子的袖子啦！】
　　【啊还晃了晃，老夫的少女心啊！】
　　【学会了学会了哈哈哈！】
　　平日里那个能解尸敢追凶的女孩，忽然拉住衣袖轻轻晃时，威力比寻常女孩大太多，大皇子怔愣片刻，睫毛不自然地颤了下，给她也夹了一筷子鱼腩。
　　动作有些僵硬。
　　郁宁弯着眼睛笑了起来。
　　他很希望大皇子身边有个人能挤走他周遭的孤寂，把他拉到热闹之中，正如小时候他拉着他去坐热气球。
　　大概常年独行的人，更需要主动的贴近和温暖的依恋。
　　他快速吃完饭，自觉告退。
　　走时秦曼对他笑了笑，像是在感谢他。
　　郁宁也对她笑笑。
　　他感觉大皇子不会再被太后念叨很久了，而皇姐那边
　　他对黎世子很有信心。
　　郁北征那边，等王妃养好伤就好了。
　　至于太子和三皇子根本用不到他担心，他担心也没用，太子虽未娶正妻但身边有人了，三皇子不喜女子，他养过的男宠据说都死了。
　　只剩下六皇子。
　　呆小六什么时候才能遇到那个能陪他一生的人啊。
　　郁宁把这些说给席廷听，席廷皱眉，“像是在安排后事，你自己呢？”
　　郁宁愣了一下，没回应前半句话，说：“我不娶妻。”
　　席廷问：“为什么？”
　　“我身体不好，不耽误别人。”
　　天书上半晌没话，好一会儿才冒出来一句：
　　【你喜欢男还是女？】
　　看到这句话，郁宁莫名有点脸热，他嗫嚅着，“我、我也不知道。”
　　气氛有些奇怪，好像两个世界同时陷入了不清不楚的沉默中。
　　郁宁执笔的手有点僵，手指在楠木笔杆上摩挲了一下，“你呢？”
　　【我什么？】
　　郁宁睫毛一颤，立即坐直：“没什么。”
　　【我喜欢男的，目前没有结婚的打算，以后……看情况。】郁宁：“……”
　　郁宁在椅子上小幅度动了下，“哦。”
　　半晌，挠挠脸，“那我去睡了。”
　　【这么早啊。】
　　郁宁：“……”
　　【晚安。】
　　郁宁飞快地从椅子上下来，走了几步发现天书还在，快到床边，天书也在。
　　正在郁宁张口要说话时，天书上冒出一句话。
　　【你不会耽误人。】
　　接着天书就消失了。
　　郁宁爬到被窝中，呆了片刻，缩进去滚了一圈。
　　又过了六天，大皇子协同刑部和大理寺把他们完整的调查结果呈给皇上。
　　三法司所有人一起出动，全朝堂配合，一共用了九天的时间，找到他们认为足够的证据，当然他们不敢定罪，甚至不敢指认什么，一切交给皇上定夺。
　　郁宁没在朝堂，他听说皇上大怒摔奏折，当朝废黜太子，改封为献王，即日搬出东宫。
　　太子拒不认罪，并指出是三皇子刺杀了太子太傅，请皇上彻查。
　　郁宁都能想到皇上当时的愤怒和疲惫。
　　刚一退朝，皇上即召郁宁进宫。
　　很多人都在关注着，有人说，皇上这是和神使商议要立新的太子。
　　毕竟没有储君，民心不安，社稷不稳。
　　皇上确实疲惫，想来他这十天都过得很不安稳，白发看着又多了不少。
　　今早又被气得难受，此时瘫靠在椅中，像是用尽了力气。
　　“小七，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皇上有气无力，深深叹了口气后，问他：“天书上可有指示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郁宁安静地站在他面前，不冷不淡道：“孽力回馈。”
　　【噗！】
　　【哈哈哈哈！】
　　【对，就是孽力回馈！】
　　皇上身子向前靠：“什么意思？”
　　郁宁：“天机不可泄露。”
　　皇上怔然片刻，虽然他第一次听到孽力回馈这个陌生的，很像是天上语言的词，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意思，但把这个词拆开，大概的意思还是能猜到的。
　　他脸色有些难看，身体的紧绷泄露了他的紧张。
　　“这孽……”
　　郁宁一本正经道：“儿臣不知孽在何处，只知如不消除，孽力会越来越重，恐危自身。”
　　皇上怔然。
　　他不知在想什么，过了好久，他才问：“小七，你觉得谁适合做太子？”
　　郁宁弯腰拱手，丝毫不沾这件事，“请父皇自行决断。”
　　谁做太子？
　　郁宁知道原本最适合接太子之位的是三皇子，可是三皇子被太子在朝堂百官面前指出他刺杀太子太傅，要皇上彻查。
　　皇上没查清楚前，不能立三皇子为太子。
　　而且，郁宁觉得刺杀王妃这件事可能没那么简单。
　　太子确实最有动机，可就算是太子做的，这种事他必定确保万无一失才会做，怎么那么简单，还不到十天就找出足够的证据。
　　不知皇上是否怀疑过。
　　除了三皇子，大皇子不良于行，四皇子从小按武将培养，五皇子是庸才，六皇子同样有缺陷。
　　皇上闭上眼。
　　孽在哪儿，谁做太子，恐危自身。
　　他脑海里反复出现这句话，一直想到深夜。
　　第二天郁宁起床后，管家小声在他耳边说：“皇上昨晚做了一整夜噩梦。”
　　郁宁但笑不语。
　　他安静的地等着，大晟这场皇位之争可能快要落下帷幕了。
　　作者有话要说：席廷：已经耽误十年了，不差剩下那点时间。
　　。


第62章 小皇子
　　没过两□□堂就开始催皇上立太子。
　　皇上问各位大臣的看法时,一多半说的是三皇子。
　　支持他的人多，反对的也多。
　　极力反对的大多是太子一脉的势力，他们深知,要是三皇子登上皇位，他们绝不会有好日子过。
　　郁宁没想到还有人提他，并且在提了他后朝堂安静许多。
　　管家跟他说,提他的人是礼部尚书，是林老的学生。
　　隔天郁宁去找三皇子。
　　三皇子没在飞霜殿，竟然躺在晚翠园的秋千椅上。
　　晚翠园时常有人打扫，干净清爽,像是一直有人在住。
　　那榕树越长越高,漫天的浓绿看着就让人愉悦心安。
　　春日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三皇子穿一身紫色织金锦服,宽衣博带，垂在椅子下的衣袍连接草地新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小七,我好伤心，你回来这么多天才来看我。”
　　郁宁刚走到他面前，就被他拉到摇椅上靠住。
　　“小没良心的,你一点都不想我吗？”
　　郁宁只好表示下关心,“三皇兄这两年怎么样？”
　　“嗯，过得一点都不好。”三皇子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没有小七，不好。”
　　郁宁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干脆就不说了。
　　两人不说话，安静地坐在秋千椅上也不觉得尴尬，反倒是很轻松安宁。
　　过了不知道多久,郁宁在天书上看到周围没人时，问：“三皇兄，这件事是你做的吗？”
　　不惜破坏对自身大有助益的联姻，杀死自家人，专门选在大婚之日，设计好一切，只为将太子彻底拉下马。
　　可能吗？
　　三皇子轻笑一声，没回答。
　　他抱了抱郁宁，头埋下他脖颈中，呼吸清浅，声音显得有些闷，“小七，我停不下来。”
　　停了一会儿，他说：“小七，你何必想那么多。”
　　“你还记得我们联手对付白妃时，我跟你说过的一句话吗？”
　　郁宁点了头，他想他应该知道是哪句话。
　　他说皇上不喜欢他，三皇子说下一个皇上一定非常喜欢他。
　　三皇子声音轻了许多，“小七等着做一个被皇上偏宠的王爷不好吗？”
　　郁宁没说话。
　　三皇子也没说话，他好像靠在他身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开箍在郁宁腰间的手，头从郁宁肩膀上移开，坐直了身体。
　　他没说话，郁宁却感觉出这是另一个三皇兄。
　　三皇子压力大情绪不稳定的阶段，另一个三皇子出现的频率较高。
　　郁宁记得有那么一段时间，他几乎没见到过这个三皇子。
　　此时，三皇子脸上无法展露出真实的笑。
　　有点焦头烂额的疲惫。
　　郁宁从秋千椅上站起来，说：“皇兄，你多保重。”
　　两个皇子，或者说三个皇子争皇位，争到最后，心态或许会有变化。
　　有人还是和以前一样，就是很想做皇上，成为大晟之主。
　　有人是不得不前行，因为他一旦倒下，身后整个家族和手下所有站过来的官员都会有惨重的下场。
　　这三个人中，郁宁更相信是那个傲娇疯癫的三皇子谋划的刺杀。
　　相比于做皇上，或许他更想唱唱曲儿，做一个风流纨绔。
　　他只想把太子拉下来，即便这不是个好办法，他可能自身损失惨重。
　　只要太子不坐上皇位，苏家一脉至少不会是未来皇上死敌，就不会血流成河。
　　很莽撞很疯癫，但是郁宁又能从中感受到一点不合常理的温暖。
　　郁宁从晚翠园出来后，想去看看六皇子，感受到这皇宫之中紧张的氛围，和无所不在的眼睛，又打消了这个注意。
　　他没在皇宫多待，早早回了宁王府。
　　晟都百姓不敢像青城人那样随意议论皇家，尤其是太子这种事，其实就算是百官，如果不是皇上再三亲口问，他们也不敢说皇子们谁更优秀，谁更适合。
　　但都抵不住私下偷偷议论。
　　又过去三天，朝堂上又议了一番后，晟都百姓们私下的议论如飞起的蜂窝。
　　朝堂上支持三皇子和反对三皇子的人越来越多。
　　接着是六皇子，他也是皇上嫡子，正统古板的人，以及太子一脉的人都支持他，当然反对的也不少。
　　奇怪的是，支持郁宁做太子的人也多了起来，那次礼部尚书提了他，朝堂静默之后，好像打开了新大门，很多人看到了郁宁。
　　并且，当有人提郁宁时，几乎没人站出来反对。
　　不知是害怕得罪神使，还是看到了郁宁治理青城的能力，亦或是其他。
　　也有人提大皇子，大皇子是长子，人又优秀，一切都好，只是他不良于行。
　　大晟历史上没有过这样的皇上，别说残障，就连长得很丑的人都没有，因为有失国体。
　　晟都遍布关于新太子的讨论，郁宁来公主府时，公主提了一嘴，她沉默片刻，问出心里那个问题。
　　“小七，送我和亲时，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郁宁说接她回来做长公主。
　　其实，太子和三皇子坐上皇位她也是长公主，可当时的情况，她总觉得不止是如此。
　　见郁宁沉默，公主直接问：“小七，你想坐上那个位置吗？”
　　郁宁抿唇后，抬头看向她，“皇姐，如果我们几个皇子有一个要坐上那个位置，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为什么不可以是他？
　　最初没有人向郁宁身上想，是因为他是连母妃都没有的，一个孤零零的小皇子。
　　后来不向他身上想，是因为他母族犯了弑君之罪，如此，他怎能继承皇位。
　　即便现在有人提起他适合做太子，表面不显，背地里想这件事的人也不少。
　　郁宁问为什么不能是他。
　　公主不可能给他这个答案。
　　她不知道郁宁是不是想到这一层，极大可能是他想到了。
　　那他为什么还要这么问。
　　“皇姐莫要担心。”郁宁安抚了她一句，其他的他没多说。
　　后来提郁宁的人越来越多，在不少人认定这其中有郁宁的推动，郁宁其实有意想要这皇位时，郁宁没给出任何回应。
　　有这种想的人越来越多时，郁宁做了一件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事。
　　他请辞离开晟都。
　　他请辞的突然，所有人都懵了。
　　之前没有任何征兆，当天早上忽然进宫要见皇上，跟皇上说立即要离开晟都。
　　那时候刚退朝，文武百官中不少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皇上也很纳闷，同时见郁宁这么急匆匆要走，心里生出些紧张。
　　“小七，为何要走得如此着急？”
　　郁宁不说。
　　他不说皇上更紧张，想到之前郁宁跟他说过的话，不由心慌。
　　“小七，好多人认为太子之位，可以由你来坐。”
　　郁宁看着有点急，“父皇，儿臣不可，请让儿臣离开吧。”
　　皇上比他更急。
　　“到底为什么这么急，你要是不说清楚，就别走了！”
　　郁宁为难，半晌只说了个“不详。”
　　好像生怕皇上留住他，郁宁出宫后，在宫门口坐上马车，连宁王府都没回，直接向晟都外赶，后面宁王府的人带着并不多的行李匆忙跟上。
　　马车行使的速度极快，穿过晟都大街，被无数人看在眼里。
　　百姓们想不议论都难，越议论越热闹，各种猜测都有。
　　一直到郁宁离开半个时辰后，议论都还没停止，不止是百姓，权贵圈子议论得更盛。
　　他们想不明白郁宁为什么忽然这么着急地离开。
　　难道是看到有人想让他做太子？
　　“……”
　　想到他是神使，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的是晟都这里有危险，至少有什么不详的东西，才能让他如此匆忙地离开。
　　想到这里，他们不禁紧张起来。
　　没过多久，这一想法被证实了。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这一日原本一切如常。
　　郁宁离开后，皇上心中紧张，不免随时警惕，注意着周围的一切。
　　他甚至不愿意出门，只待在安全的房内，在窗口处向外看。
　　他注意到周围有些躁动，不少人抬头看。
　　他顿时抬头，不由睁大双眼。
　　只见晴空中太阳外围出现一圈色泽明亮，如同彩虹的光圈，极为美丽的光晕衬得太阳都黯然失色，看不清晰了。
　　这种美丽的现象，一点也不让人心动，反而让人心慌。
　　长虹贯日。
　　大凶之兆。
　　完全不输入冬打雷。
　　日晕是最凶的天象，预示着灾难，战争和武力等一切让人恐慌的东西。
　　还有此时立即跳进皇上脑海的，他最为恐慌的一点。
　　日为君象，虹为臣象，长虹贯日，弑君之征。
　　这是历史上多次事件证实的大凶之兆。
　　想到郁宁之前跟他说的孽，想到郁宁刚才的匆匆离去，皇上顿时慌得呼吸都乱了，“把宁王给朕叫回来！立即去追！一定要把他带回皇宫！”
　　整个晟都的人都注意到这大凶的征兆，他们一样想到忽然离开的郁宁。
　　有不少人甚至立即就向城门跑，好像晟都真的要发生什么灾祸。
　　神使都走了啊！
　　这里一定要出大问题了！
　　接着他们看到一队御林军打马而过，也奔向城门。
　　慌乱向城门跑的百姓更多。
　　恐慌是会传染的，一般的人在这种情况会跟着慌乱，随人向城外跑，一时间晟都出现一阵小型暴|乱。
　　最后御林军出面说他们是去请宁王回来，这才堪堪止住。
　　“宁王回来就好啦！”
　　“宁王殿下都能震住青城的瘟疫，晟都也一定会没事的。”
　　“可宁王走了，他并不想震，这不是为难他吗？”
　　“宁王通天书，他一定有办法的！”
　　“一定要把宁王留在晟都，晟都就会向青城一样度过危险，还会越来越好！”
　　很多人是安心些了，有部分人却依然向外跑。
　　“既然如此，跟着宁王岂不是更安全！”
　　“宁王还不一定愿意回来。”
　　“……”
　　因身体不好，郁宁的马车看似匆忙，其实走得并不快。
　　御林军快马加鞭，不到一个时辰就追上了郁宁。
　　郁宁的车队离开晟都没多久，就被持圣上口谕的御林军带回来了。
　　他们往回行至半路，遇到一群一群的百姓向这边跑，看到宁王府马车掉头后，欢呼一声，紧紧跟着。
　　只在最兴奋最安心的时候欢呼了一下，接着就小心翼翼没再出声。
　　他们都觉得被迫回晟都的宁王不会开心，再叫唤把宁王惹怒了怎么办。
　　而马车中的郁宁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不悦或紧张。
　　他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嘿嘿，崽崽怎么那么坏啊。】
　　【崽崽这演技搁在星际绝对是影帝级别啊。】
　　【好坏，我好喜欢哈哈哈。】
　　郁宁：“……”
　　一大早看到天书上的人给出日晕的预测后，他立即就想到了这个主意，但是这么多百姓跟着他跑却是他没想到的。
　　从小学习科学知识的他，低估了大晟百姓的封建和对鬼神的信奉程度。
　　越到城门口人越多，前面的百姓目不转睛地看着郁宁的马车，后面的百姓寸步不离地跟着马车，生怕郁宁会忽然跑了或凭空消失。
　　直到眼睁睁看着郁宁的马车进了城门，所有的人才松了一口气。
　　郁宁：“……”
　　进了城门就安心了，可以兴奋欢呼和议论了。
　　郁宁听到一人怒喊：“凭什么不让我们王爷回去，宁王殿下是青城的！”
　　是青城来晟都做生意的人。
　　接着声音就模糊了，像是被人捂住嘴，只发出唔唔的声音。
　　郁宁怕他出什么事，掀开窗帘看过去。
　　确实有个被好几个陌生人捂住嘴的人，看到郁宁后睁大眼睛，努力向他伸手。
　　而捂嘴的那几个人见到郁宁后，立即松开手，搭住青城人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郁宁：“……”
　　等他坐回去后，又听那人声嘶力竭地喊：“殿下等我回青城叫人！”
　　“叫什么人啊？”
　　“殿下是青城的，也是晟都的。”
　　“殿下是全大晟的啊！”
　　郁宁一路被送回了皇宫。
　　大街，权贵居所，皇亲居所，皇宫，一路行来，随处可见围观的人。
　　进了皇宫，皇上见到他，隐隐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小七。”把郁宁半路叫回来，他也有点不好意思，“你，你就留在晟都吧。”
　　郁宁看着很勉强。
　　皇上说：“最好住在你小时候住的金华宫。”
　　他小时候住的是白夏苑。
　　皇上留郁宁一起用午膳。
　　他跟郁宁说了很多话，把两人之间的气氛暖热一点，才问郁宁：“怎么消除孽？”
　　郁宁说：“儿臣不知孽在何处，无法告知，父皇从根上找办法吧。”
　　皇上沉默片刻，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又问：“今日长虹贯日，是预兆朕有危险吗？”
　　“父皇心中既已有答案了，又何必再问？”
　　皇上年纪大了，折腾一辈子留下最多的是疑心，最关心的是自己的安危。
　　这次日晕，百姓怕的是灾祸，他注意到的只有弑君。
　　谁要弑君？为什么弑君？
　　国家没有储君，不仅是民心不稳，皇上的安全也会受到威胁。
　　没有储君时，有权势的皇子或藩王杀了皇上就能坐上皇位。
　　有储君时，即便皇上死了也是储君登基，乱臣贼子的心还能收一收。
　　皇上问郁宁：“小七，你喜欢皇位吗？”
　　一般皇子会说不敢妄想。
　　而郁宁说：“不喜欢，现在那个位置上……不干净。”
　　皇上的脸色变得极为精彩。
　　郁宁还没从金华宫出来，太后就派人来接郁宁去清宁宫。
　　看出郁宁不想去，皇上替他拒绝了，说还有事跟郁宁商议。
　　他带郁宁离开金华宫。
　　皇上一路沉默，在思考着什么。
　　一直走到上朝的地方，太和殿。
　　这里距离宫门口比较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送郁宁出宫。
　　站在太和殿外面，皇上看向大殿正中心最高处，郁宁说的不干净的皇位。
　　他叹了口气，看向郁宁时眼神漂浮，对上郁宁清透的眼睛，蓦地移开视线。
　　“长得真像。”他说，停了一下，“像我。”
　　好像意识到自己的心虚，他向郁宁走近一步，双手放在郁宁的肩上，认真地看向他，声音温和，“小七，以后你要是坐到龙椅上，一定要好好坐稳。”
　　郁宁张口要说什么，被他打断。
　　他拍了拍郁宁的肩膀，说：“好了，回去吧，什么也别担心。”
　　【等下，他是什么意思，要让崽崽做太子吗？】
　　【他把太子给崽崽，来赎当年害死外公和妈妈的罪孽？】郁宁一直向宫门外走，没有回头。
　　他觉得皇上刚才的状态有点奇怪。
　　郁宁向前走时，皇上也走了，他来到摘星楼的最高处。
　　这里可以看皇宫外的人流，看到郁宁的马车被一群人围着追着，他们看到郁宁的马车比看到龙辇还要高兴，神情更为敬畏。
　　皇上侧头看向东南方向。
　　七日后，北方传来消息，北越也出现了火|药，示威一般在北方边境处实验。
　　晟都百姓觉得这正应了那天的日晕。
　　第二天，郁宁被叫到朝堂上，被皇上封为太子。
　　百官中有人了然，有人震惊，但没有一个出来反对。
　　曾经最不可能的人选，成了大晟新太子。
　　一下朝郁宁就被围住了，最先过来的，是几个平日里异常低调，没站过队伍的官员。
　　正在王府照顾王妃的郁北征听到这个消息，惊的差点碗没捧住摔到地上，“小宁弟弟做太子？！”
　　荣王妃说：“为何这么惊讶，宁王殿下为何不可？”
　　“我倒是觉得他最合适。”
　　郁北征听后一愣，思索片刻。
　　“我去看看他！”
　　郁北征去时，黎世子早就到了。
　　他笑眯眯地恭喜了郁宁。
　　郁宁说：“世子是不是以前就想过有这种可能？”
　　“换粮时让我跟商人们说句话，放粮食时也不忘带我，去边境时宣传我是神仙，让将士们对我敬畏不已。”
　　黎世子笑了一会儿，“殿下有才，我只是想万一呢。”
　　这世界上，第一个觉得郁宁可能会坐上皇位的，不是郁宁自己，而是黎世子。
　　郁宁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他的心情。
　　“小宁弟弟！”郁北征就在这时赶来，“小宁弟弟你成太子了？！”
　　郁宁攥了攥衣袖，看向他，“北征哥哥觉得不可以吗？”
　　“可以！当然可以！我小宁弟弟不比任何人差！”
　　郁北征哈哈大笑，“你说我以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三皇子口中也说了这句话。
　　他在贵妃椅中半躺半坐，情绪不明，喃喃道：“要兵他有郁北征，要钱他有黎世子，要人他有林老在朝中留下的官员和天下文人，要名他有万千难民的歌颂。”
　　“我以前怎么没想到呢。”
　　晚些时候，连六皇子也来找郁宁了。
　　三皇子没做成太子，而是郁宁成了太子，他像是卸下了所有重担，整个人都轻松起来，踏进宁王府的脚步轻快得要跳起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笑意。
　　似乎皆大欢喜，哭的只有青城人。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我只想逃，你们非把我抓回来做太子。
　　青城百姓哭着说：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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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小皇子
　　皇上下了立太子的旨意之后,朝堂立即开始筹备立储大典。
　　立储大典非同小事，不仅仅是百官参与，其他国家的人也会来庆贺,需要些时间来好好准备。
　　这期间，皇上把郁宁带在身边，亲自教他政务。
　　立储大典还没开始前,郁宁还住在宁王府，他每天早上四点起床收拾去上早朝，六七点回来继续睡觉，和大晟官员的作息一模一样。
　　天书上的玩家看到后惊呆了。
　　原来早朝是这样的。
　　【怪不得崽崽以前不想做皇上。】
　　【等崽崽坐上皇位后一定把要早朝时间改一改。】郁宁点头。
　　他在青城最艰难的时候也没起这么早过。
　　等睡上一个时辰后,再去金华宫的御书房,陪皇上一起批奏折。
　　皇上最近状态很稳定,对郁宁的态度十分温和。
　　不是前几天那种故意做出的裹着敬畏的善意,是真的温和，像一个正常父亲对待儿子。
　　并且十分坦诚。
　　他会主动跟郁宁说：“小七,你现在在朝堂的根基还不够稳。”
　　“朝堂遍布你两个皇兄的势力,太子被废后，他的势力最好接收，你先收他的,有了他们,至少可以和你三皇兄的势力抗衡。”
　　郁宁没曾想他会说得如此直接。
　　直接掀开表面亲情，给他看里面最真实的骨相。
　　不知道该说是冷还是暖。
　　他把他所知道的太子势力名单直接交给了郁宁。
　　“如果有人来投诚，你好好甄别。”
　　“还有你觉得可靠的人，朕尽量帮你提上来。”
　　郁宁点头,“谢谢父皇。”
　　皇上看着他看了许久，低头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叹息。
　　他看着真的很老了，鬓发染雪,脸上皮肤在养尊处优之下虽然依然细腻，但已经松垮不少，眼角的纹路明显地向四周蔓延开。
　　郁宁侧开脸告退。
　　他回宁王府后没多久，献王和六皇子来找他。
　　这是献王太子之位被废后，郁宁第一次见到他。
　　六皇子依然很开心，拉着献王的手走向郁宁，“小七，皇兄来找你聊聊。”
　　献王对他笑笑，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颓靡，只是有些疲惫。
　　“二皇兄请坐。”
　　六皇子把他按坐在郁宁对面的椅子上，自己坐在他们中间。
　　“太……”
　　“二皇兄和以前一样叫我小七吧。”
　　献王又笑了一下，开门见山，“我是来跟小七说，不要担心曾站到我身边的官员，我被废后，你做太子对他们来说是好事。”
　　“对我们来说也是。”
　　郁宁因没有母妃，太子被废后，皇后还坐在后位上，皇后安心，六皇子开心。
　　他也放心。
　　因他知道郁宁不是气量小疑心重，会打压前太子势力的人。
　　他也认清形势，知道被废后再推倒郁宁重新坐上太子之位可能性不大，所以专程来这里，跟郁宁说：“皇兄愿助小七一臂之力，请小七善待他们。”
　　郁宁知道，如果献王登基，他也会是一个不错的皇帝。
　　至少他爱护官员，即便当年支持皇姐去和亲，也是站在边境百姓和大晟安危的立场上。
　　只是他过于保守温和，对上的正好是专门克他这种人的偏执疯癫的三皇子。
　　郁宁说：“谢谢二皇兄。”
　　六皇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开心地笑起来，“唔，去吃火锅！”
　　郁宁比想象中更快地接收了原本属于太子的势力，皇上似乎是放心了些，再带他时没那么紧迫，不仅给他休息的时间，还时常让太医院的医生来给他看病。
　　“其他朕都放心了，只剩身体。”皇上说：“身体一定要养好才行。”
　　太医来金华宫的次数比清宁宫还多，皇上甚至会亲自跟太医讨论，对郁宁身体状况的了解不比太医少多少。
　　【这皇上终于要做人了？】
　　【神奇，他竟然还亲自盯着总管给崽崽熬药，不是要下毒吧。】【倒也不比。】
　　郁宁就这样一边养身体一边在皇上的帮助下收拢皇权。
　　他不知道三皇子的意思，行事处处小心，因为他知道他对上的不只是一个皇子。
　　立储之事通知给两国和西北部落后，没几天，就收到了他们的信件。
　　朝堂上，皇上问大典筹备事宜时，随口一问使臣名单。
　　礼部尚书站出来说：“南蜀前来的是摄政王和八皇子。”
　　皇上一愣。
　　一国立储，另外两国会派使臣来庆贺，一般最高级别也就是皇子，没曾想南蜀摄政王竟也来了。
　　“北越呢？”
　　礼部尚书极快的笑了一下，声音洪亮，“是北越新皇。”
　　这下不只是皇上，整个朝堂，包括郁宁都愣了。
　　北越是个神秘又低调的国家，他们皇族亦是，几乎从不在外露面。
　　朝堂百官的视线全都隐秘地落在郁宁身上。
　　“看来他们对小七能通天的事也有所了解。”皇上笑得很复杂。
　　两国掌权者亲自前来，皇上是开心的，这是他们无比的重视，他的自尊心被极大满足。
　　同时神经一直紧绷着，下了朝后跟郁宁说：“安全起见，朕让你皇兄们去接待他们，小七就好好待在宫中准备大典。”
　　立储大典前一夜，皇上再次叮嘱郁宁要小心，他会吩咐好御林军，让郁宁自己也随时带着信任可靠的人。
　　郁宁一一应下。
　　当天晚上郁宁没回到宁王府，府上的管家和两个侍卫两个侍女进宫照料他。
　　管家带来一封信，是墨衍的。
　　信中只有一句话。
　　“我来看你了，太子殿下。”
　　郁宁把信烧了，“他果然不是大晟人吗？”
　　【小心防备他。】
　　郁宁应了一声。
　　明天确实要小心一点。
　　他想到进晟都前墨衍给他的那封信，对林华说：“明日大典上你带着那把剑跟着我。”
　　立储大典分为两部分，早上郁宁穿上太子礼服，跟皇上去祭祀太庙，告慰祖先，中午接见百官和外使。
　　全程围着层层御林军，侍卫们随时警戒着。
　　尤其是从太庙回来后的宴会上。
　　郁宁心里清楚，皇上和百官如此紧张，除了北越新皇和南蜀摄政王前来，还在担心三皇子。
　　郁北征大婚上的刺杀，他们也不是对三皇子一点怀疑都没有，知三皇子爱在重大场合搞事。
　　这就是个好机会。
　　郁宁还没完全站稳脚跟，要是等他成长起来，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等待北越新皇和南蜀摄政王时，郁宁看了一眼三皇子。
　　三皇子对他笑了笑，狐狸眼魅惑轻佻。
　　接着他看向郁宁身后的护卫，刚要笑，眼神忽地顿住，里面显出些疑惑和惊诧来。
　　郁宁觉得有点不对劲。
　　林华的感受更深。
　　三皇子和献王都在盯着他手上的剑看，目光难言。
　　林华握紧了手中的剑。
　　郁宁注意到后，也没法当场问他们，其实他很好奇。
　　两个最权势，曾最接近皇位的皇子都认出了这把剑，想必它不是一把普通的剑。
　　即便心痒，这时候也只能忍下，因南蜀摄政王和八皇子来了。
　　郁宁站起身。
　　“恭喜殿下。”摄政王说完，他身后的侍卫们把贺礼呈上。
　　“谢谢摄政王。”郁宁道。
　　接着，他发现摄政王和八皇子都将视线落在他身后林华的那把剑上，目光奇怪。
　　皇上注意到后，顺着他们的视线看过去，一时间脸上的神色很是精彩。
　　不待郁宁有什么反应，北越的新皇来了。
　　皇上立即收回视线，和百官一起看向殿外。
　　这是神秘低调的北越的新皇第一次在别国露面。
　　没人不好奇。
　　关于这个新皇的传说很多，如他是曾被养在一个落魄伯府，从一个处处被欺负的穷酸公子一跃成为最受老皇帝喜欢的皇子，并成功登上皇位。
　　还有传言说，他没被老皇帝认回皇宫之前，就掌控着北越最神秘的暗卫军队。
　　北越的隐士和暗卫是全天下都忌惮的存在，你永远不知道他们会出现在哪里。
　　最近关于新皇的讨论是，北越的黑火|药就是他做出来的。
　　众人屏息以待，看到他出现后，不禁赞叹，不仅有手段有魄力，连长相都这么不俗。
　　而郁宁已经呆了。
　　【等下！这个人怎么那么熟悉！】
　　【我去？这不是那个帅帅的护院小哥哥吗？】
　　【当年是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本吗？】
　　郁宁看着熟悉的人越走越近，脸上淡定的神情有点控制不住。
　　“恭喜。”声音一如既往地冰冷。
　　郁宁好像听到一道笑声，寻着声音看到了南蜀的八皇子。
　　郁宁：“……”
　　感情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北越皇姓为颜，新皇名颜漠。
　　颜漠，墨衍。
　　好的。
　　“至于贺礼，已提前送上了。”说着他四下看了一圈，看到了林华手中的那把剑。
　　他身后的使臣跟着看过去，情绪一下就不对了。
　　震惊，茫然，愤怒。
　　气氛有点紧张。
　　林华感觉自己要被沉重的视线压挎了。
　　颜漠收回视线，淡淡道：“你们大晟，天子剑给侍卫拿？”
　　郁宁：“……”
　　林华：“……”
　　林华差点拿不住手中的剑。
　　北越是个神秘低调的国家，他们可能没见过北越的皇上，可能不知道天子剑长什么样，但听到天子剑的名字了，不可能还不知道它是什么人用的剑。
　　何况他们也不是不知道天子剑的存在。
　　天下四分之前，前朝皇帝身边有两样东西，代表天子的身份，一个是传国玉玺，另一个就是天子剑。
　　传说这天子剑是用神石制成，是上天赐予天子的神剑。
　　拥有天子剑，就是被上天选定的天子。
　　全殿的人都看向那把剑，心思各异，情绪难言。
　　林华直接跪下了，悄悄把剑向郁宁手里塞。
　　郁宁：“……”
　　郁宁接过剑，心里一片茫然。
　　他很想问，你们北越人就这么随便赠天子剑的吗。
　　当然这种场合之下不能这么问。
　　但他实在好奇，为什么颜漠初见他就把这种代表天子身份，三国帝王都想拥有的东西送给他。
　　皇上一直盯着那把剑看，不知道在想什么，越来越响的议论声把他拉回神，他请颜漠落座。
　　原本这场大典，内担心有皇子行刺，外担心别国搞事，气氛很是紧张，现在莫名的缓和了不少。
　　很多人都在想，北越新皇为什么把天子剑送给郁宁。
　　具体原因他们想不出来，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北越新皇这是在对郁宁示好，起码没有敌意。
　　立储大典，北越新皇和南蜀摄政王、八皇子同时赶来来，这是登基大典都做不到的。
　　何况，两边都没表现出任何敌意，其中北越新皇还把天子剑送给郁宁了……
　　一时间，百官心里思绪万千。
　　原本一些小心思也被冲击掉了，尤其是三皇子一脉。
　　这是第一次三国掌权者和匈奴单于汇聚一堂，而且氛围并不紧张。
　　众人言笑晏晏，看着一片和乐。
　　郁宁问颜漠：“当年你为什么要把天子剑给我，落魄剑客？”
　　“曾有那么一段时间，北越和我都挺落魄。”
　　“……”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天子剑？”郁宁说：“别说你图那五两银子。”
　　北越新皇为了五两银子给他做了一个月的护院，并对他毫无所图，期间还给他跑腿买菜搬东西。
　　这怎么能不让他懵。
　　他们就直接在大殿上交流的。
　　这里人多声音也多，除了他们两边的自己人，没人能听到。
　　直接在大典上就问，一方面是因为郁宁确实抓心挠肺想知道，另一方面他现在的身份不适合私下跟颜漠交流，不如直接在公开场合说。
　　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他们，两人没一个受到影响，好像这大殿之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颜漠目光落在郁宁的脸上，停顿片刻，没说话，转过头喝了一杯酒。
　　郁宁：“……？”
　　“你说呀。”
　　颜漠还是没说话，而且根本不看他。
　　郁宁伸手。
　　颜漠一僵，“你爸爸让我照顾你。”
　　郁宁的手还没碰到他的衣角，他就说了。
　　郁宁手僵在那里，“我爸爸？”
　　颜漠：“席海。”
　　郁宁：“……”
　　这个姓氏听着不简单。
　　【？？？】
　　【？？？？？？】
　　天书上满是问号。
　　他们更觉得不简单。
　　他们觉得问题非常大！
　　天书上反应的激烈程度超乎郁宁的想象，他顿了一下，又问：“席海是谁啊？”
　　颜漠和天书同时给他答案。
　　颜漠：“你爸爸。”
　　【时空巨佬！】
　　【席廷的哥哥！】
　　郁宁：“……”
　　信息量过于大，对于郁宁来说，远超过这个大典上所有消息的汇总。
　　接下来，他心思都没放在大典上，一心想的是他怎么有个爸爸，这个爸爸还是席廷的哥哥？
　　这么多年下来，他当时知道什么是爸爸。
　　那席廷是他……叔叔？
　　郁宁呼吸一滞，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
　　他第一次喝酒，被呛到还得忍着不咳嗽，忍得脸都红了。
　　一心思考这个问题的他，等宴会快要结束，才想到颜漠是怎么跟席海联系的，他是不是也有一个天书，那黑火|药是席海告诉他的吗。
　　颜漠没在大殿上跟他说这些，大典结束后他就要离开晟都，走时当着百官的面，说：“如有困难，随时找我。”
　　大殿上的人看到后，心里又是一番思索。
　　当天晚上郁宁入住东宫，他早早洗漱完等天书出现。
　　席廷一上线，就看到小孩正襟危坐，一副要跟他好好谈谈的架势。
　　郁宁：“今天颜漠，就是墨衍，以北越新皇的身份出现，说是我爸爸要他照顾我的，我爸爸叫席海。”
　　席廷：“……”
　　他一时说不出话，调出光脑就要联系席海，恰好，席海的紧急语音发了过来。
　　“快来救我！我被碧沙星人围住了！”
　　席廷手指点着语音，不慌不忙地听了三遍。
　　“我有重大研究进展，有望让你去见崽崽！”
　　席廷眉目一凛：“发位置过来。”
　　郁宁张了张嘴，正要问他时，天书上冒出一句话。
　　【席海是发现你的人，是我哥哥，但我不是你有血缘关系的叔叔，你要是想叫叔叔也行。】【早点睡，我有点事要处理。】
　　天书立即消失了，郁宁轻轻叫了一声，“叔叔。”
　　他挠了下脸，“好像叫哥哥更合适一点。”
　　听了席廷的话后，郁宁没多想，听话地早早上床睡觉，不知道那边发生了什么事。
　　自立储大典后，从后宫到百官对他的态度变得更为敬畏，这敬畏里还多了往日没有的讨好。
　　几乎遮不住的讨好，更甚于对皇上。
　　朝堂是几乎认定他就是未来皇上。
　　而现任皇上，自立储大典后，和之前相比像是两个人。
　　看着极为疲惫，没有一点精神气，但格外敏感易怒。
　　他越是这样，新太子党的人越是精神，总觉得郁宁应该早日登上皇位，将大晟带领进新的时代。
　　五天后的一件事，更是让他们坚定了这个想法。
　　龙椅裂了。
　　大晟历史上从未发生过这种事。
　　龙椅由紫檀木制框架，内嵌桦木板心，坚固无比，很难坐坏，即便上面曾坐过好几代皇帝。
　　从朝臣到百姓，暗地里议论纷纷，都说这是上天的预警，现在皇上不该坐在皇位上了。
　　此时尤为敏感的皇上自然暴怒，他如困兽般怒骂内库营造司，命他们立即修好，修不好全部斩首。
　　等人都走后，他一手扶桌角，一手捂胸口，大口大口喘着气。
　　整个大殿安静得只能听到他粗重又沉缓的喘息声，扯着垂垂暮气。
　　郁宁安静地看着他，眼底情绪不明。
　　当大殿中彻底安静下来后，移开视线。
　　“小七说，这皇位上不干净。”大声骂过人后，他嗓音嘶哑低沉，“看来是真的。”
　　之前皇上问郁宁想不想坐这个位置时，郁宁说不想，因为这上面不干净。
　　郁宁口中的不干净，和皇上理解的不干净不是一回事。
　　郁宁没解释，也无法解释。
　　皇上安静下来，叹了口气，极轻，却在大殿中回荡，显得绵长。
　　他说：“小七成太子了，告慰了祖先，却还没跟你母妃说。”
　　“后天，我带你去皇陵，我们去见见你母妃，告诉她一声。”
　　郁宁猛地抬头。
　　皇上笑了笑，“你母妃葬在皇陵，生同衾死同穴，我想着下辈子我们还能做夫妻。”
　　郁宁回东宫时，还想着皇上说这句话的样子。
　　直到看到天书上的人问他。
　　【崽崽，龙椅是你弄的吗，这个主意太绝了啊。】郁宁摇头，“不是。”
　　这次真不是他，即便他权倾朝野，也不敢毁龙椅。
　　龙椅只有皇上能坐，除了打扫的宫女，其他人就算是摸一下都是重罪，很难靠近并毁坏。
　　【啊那看来真是天意啊。】
　　【皇上这下是彻底崩了，他要去仙女陵墓前忏悔告罪了。】天书上又热热闹闹议论起来。
　　在颜漠口中听到席海时，天书上乱了两天，这两天又重新恢复热闹有序，郁宁隐隐觉得他们好像比之前兴奋了。
　　【碧沙公主：崽崽，你想好怎么对皇上了吗？】
　　碧沙公主问完这句话，天书上安静不少。
　　他们都知道是皇上害了郁宁的外公和娘亲，一直没敢直接问这个问题。
　　可能他们想着，郁宁也没想到怎么办。
　　一般的仇人，不用犹豫，直接杀了报仇。
　　可这是亲生父亲。
　　除却是他的亲生父亲这一层，他还是郁宁很在乎的哥哥姐姐的父亲。
　　要让他做这个决定，何其残忍。
　　何况，这皇上最近对郁宁很有父亲的样子。
　　不仅给他权和人，毫无保留地手把手教导他政事，还关心他的身体，给他煮药。
　　“想好了。”郁宁说：“就让他后半生都给母妃守陵，在母妃的墓前忏悔至死。”
　　天书上一片叫好，纷纷给他出起主意。
　　只是他们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想到，还没去皇陵，皇上就被明妃持刀捅成重伤，生命垂危。


第64章 小皇子
　　皇上说要带郁宁去皇陵看林妃,下面风风火火筹备起来，弄得整个后宫都知道了。
　　而皇上自己却是放空了一样仰靠在椅子上，回想往事。
　　当天晚上,他久违地去了溪下宫。
　　明妃好久没见他，只是微愣了一下，站起来给他见礼。
　　“朕明日要去皇陵见林妃，爱妃想跟着一起去吗？”
　　皇上说完,凹陷的眼睛如鹰般盯着明妃。
　　明妃一对上他这样的眼神就瑟缩了一下，但他还是说：“想,请陛下成全。”
　　声音喑哑发紧。
　　皇上忽然笑了。
　　那笑像是从干涸破碎的土地里艰难爬出的藤，又枯又疯，“你喜欢她。”
　　明妃不由后退一步。
　　“你搬到溪下宫来,是因为这里离她近，这么多年你都在暗中照顾她的孩子。”
　　“难道你从她救你时，就喜欢上她了？那时候你才十五岁吧。”
　　“不会你最终愿意进宫也是因为她吧？”
　　皇上打量着他的神色,笑得越发开心。
　　这不是他在百官面前的样子,不是在儿女面前的样子，甚至在其他嫔妃面前也从没有过这样的,恶劣得好似把心中脏污阴秽都带出来的笑。
　　明妃浑身僵硬,颤抖着压住胃中翻涌的东西。
　　“我可以带你去见她。”皇上笑着说完,叫连顺总管进来。
　　连顺总管将一个深黑木盒放在桌上,带着房外所有的人退下。
　　房门被关上的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夜里,突兀地让人心颤。
　　烛火似乎也被震颤到了,忽闪跳跃两下，照得皇上脸上一片蜡黄枯槁，沟壑纵横。
　　他的手很白,打开那浓黑的盒子，不由让人觉得，他要释放出可怕的东西。
　　盒子装的并不是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一件美丽的云霏软烟罗裙。
　　“你没见过吧？”皇上说：“她只有和我在房内时才穿过它。”
　　皇上把只有两层的裙子放到明妃怀里，“我带你去见她，你今晚穿着它。”
　　明妃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触到裙子的手指止不住地发颤。
　　“你其实和她有些像。”皇上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推着他和裙子，“你为什么像她，是因为你太喜欢她，潜意识在模仿她吗？也好，不然你也不会在他死后成妃。”
　　明妃握着裙角的手背青筋暴起，他的眼尾几乎立即就红了。
　　而皇上只顾着把他向床上推，“你不想知道她穿上是什么样吗？你穿上就知道了。”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时，一开始没人动，好像预料到或者以前经历过。
　　直到传出皇上的惨叫声，他们才急匆匆跑到门口，谨慎地叫了两声“陛下”。
　　没听到回应声，心下一慌，这才推开房门。
　　见到里面的情景，所有人吓得当即跪倒在地。
　　入眼皆是红，血滴滴答答地从床上流下来，趴在明妃身上的皇上一动一动，腰腹部的衣物已经被血完全浸透。
　　不知死活。
　　郁宁听到消息后，匆匆披上外套向溪下宫赶。
　　他还处于震惊之中。
　　他问一句外祖父是否影响了皇上的统治，都要冷声呵斥他的明妃，怎么可能会杀害皇上。
　　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郁宁到时，皇后和太医已经到了，溪下宫外围了好几层侍卫，宫内跪满宫女太监，一个个面色惨白，不少人在瑟瑟发抖。
　　越向里走，血腥气越明显，到了寝房内，已经浓郁到让人心慌。
　　太医院院使正双手颤抖地给皇上止血。
　　皇上躺在床上，床下的被褥几乎快要被鲜血染透，血全部源于皇上的腹部，那里除了有个血窟窿，还有十九年前被饿狼撕咬的疤痕。
　　“太子。”皇后声音带颤，似乎是被这场景吓到了，见到他松了口气。
　　“父皇怎么样？”郁宁问。
　　拿出针要缝合伤口的院使满头大汗，他神情紧绷，似乎是没听到他的话，而其他太医全部跪在地上，以头触地。
　　郁宁大概知道了。
　　他愣愣看着面容惨白扭曲的皇上，一时间心里涌上百般滋味，不知作何反应。
　　他曾是想让他死的。
　　可是，当他真的在他面前要死去时，他茫然的同时，有丝丝恐慌和钝痛。
　　毕竟，这个人，也曾拍着他的后背叫他小七，也亲手端药喂到他嘴边，是他父亲。
　　“小七。”
　　皇上微弱的声音将他从复杂的情绪中唤回神。
　　郁宁走到他身边。
　　“叫、叫你皇兄们都来。”
　　郁宁抿唇道：“已经叫了，他们都在路上。”
　　“好、好……”
　　“小七，其实，其实，我……”皇上用力地睁了睁眼，“我很喜欢，你，母妃。”
　　最先赶来的是住在皇宫的三皇子和贵妃。
　　郁宁和皇后一起走出房间，把空间给他们。
　　六皇子匆匆赶来，沉默地走到他们身边，一脸呆滞，脸上看不出表情。
　　郁宁问：“明妃呢？”
　　皇后指向东边的暖房，“被关在里面。”
　　那里有好几个侍卫守卫，郁宁要进去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林华还是紧紧跟着他，生怕郁宁也被他刺杀了。
　　明妃身上裹着一层灰色薄被，被子上有几处染着血，想必是从那张床上披过来的。
　　他长得高却消瘦，薄被将他完全包裹住，只露出脚，和脚边浅绿罗裙。
　　那不是男子的衣服。
　　郁宁愣了一下。
　　在他印象中，明妃是知书重礼之人，绝不会像三皇子那样穿女装。
　　“去给明妃拿一套换洗的衣服来。”郁宁对外面的人道。
　　明妃却把自己裹得更紧，脚缩进被子中，哑声说：“不用了。”
　　郁宁看了他半晌，问：“你为什么要杀父皇？”
　　明妃眼神空远：“我早就想杀他了。”
　　郁宁追问：“为什么？”
　　“为什么？我寒窗苦读十年，本可金榜题名，实现抱负，却被关在这深宫，做不伦不类的男妃，和一群女人一起伺候他……怎么能不恨。”
　　他咬住了唇，脸上再也没有平日的云淡风轻，唇角带血，眼神幽暗，狠狠地说：“我恨，我恨他！”
　　郁宁沉默地看着他。
　　像是看着另一个人，如囚笼中的压抑许久，濒临绝望的困兽，终于爆发。
　　“可是，你想过没，这是诛九族的大罪。”
　　明妃轻笑一声，“太子，上个月侯府夫人去世了，至于其他的，为了前程把我送进宫的人我何需在意。”
　　上个月朝堂发生太多事，郁宁确实不知道侯府老夫人去世了，他甚至不知道皇上有没有特许他回侯府。
　　大门被人用力推开，郁北征眼角泛红，漆黑的眼珠锁住明妃，阴沉沉质问：“你为什么要杀父皇！”
　　“父皇封你为妃，待你不薄，你到底为什么！”
　　郁北征疾步走过来，拎住明妃的后颈，直接把他拽了起来。
　　明妃在年轻力壮的他面前，挣扎不得，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他身上一袭唯美的衣裙。
　　郁北征一愣。
　　那裙子在他身上有些小，紧紧贴在身上，肌肤若隐若现，暧昧又滑稽。
　　“北征哥哥，你松手。”
　　郁北征立即松了手，郁宁将被子重新裹在明妃身上，感受到他身上的颤抖。
　　他转头对悲愤的郁北征说：“北征哥哥，他是我们的老师。”
　　郁北征：“他也是我们的……”
　　后半段话他没说出来。
　　郁宁知道他没说出来的四个字是“杀父仇人”，他不能说出来，因为皇上还在被抢救中。
　　正在他停顿的当口，外面忽然出来一阵响亮的痛哭声，响彻夜空。
　　三人俱是一震。
　　可以说那四个字了。
　　郁宁感受到身边人震得更明显，转头看到明妃在笑。
　　“终于死了哈哈哈！他早在太师府遇刺时就该被狼咬死的哈哈哈。”
　　“你！”郁北征又上前一步，却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他狠狠地看了明妃一眼，直接冲出门去看皇上。
　　郁宁跟着出门时，正好见到大皇子从那房间里出来，他看向郁宁，说：“敲丧钟吧。”
　　郁宁一怔，恍惚许久。
　　等他回神时，面前跪了一地的人。
　　皇上驾崩，他成新皇了。
　　一切发展得太快，等郁宁稍微停下来时，新龙袍已经摆在东宫，礼部尚书开始跟他说登基大典的事了。
　　立储大典好像就在昨日，转眼就是登基大典了。
　　郁宁按了按太阳穴，看看龙袍，又看向桌上的奏折。
　　皇上去世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大皇子，直接让大皇子负责他的葬礼，郁宁没怎么费心，他费心的是明妃一族。
　　明妃出身于宏源侯府，这本是一个三代之后逐渐没落的侯府，因明妃又重新起来，上上下下有三百多口人。
　　本该全部诛杀，郁宁却暂时只把他们关进狱中。
　　这些奏折全是和此相关的。
　　他已经头疼了很久，今天看到这身龙袍忽然有了主意。
　　在刑部的奏折批下：“全族死罪，秋后立斩。”
　　足够堵住幽幽众口。
　　【崽崽，真的要杀了明妃吗呜呜呜。】
　　【皇上一定是对明妃做了什么丧心病狂的事，他被逼到绝望才杀皇上的。】【呜呜呜明妃是我的白月光之一。】
　　郁宁摇了下头，“不杀。”
　　礼部尚书闻言立即抬起头，意识到皇上是在跟天书上的神仙对话又低下头。
　　心里揣摩着这“不杀”二字，可是上天给下的对侯府的旨意。
　　郁宁试了龙袍，总管和礼部、内库的人都在一旁侍奉记录。
　　挑剔的新总管觉得还得再修改，郁宁低头一看，明明十分合身得体，“最近各部事多，别改了。”
　　郁宁问：“登基大典准备的怎么样了？”
　　礼部尚书立即跪下，“禀皇上，礼部近半的人被大皇子调去准备先皇葬礼，登基大典细节未落实完。”
　　礼部尚书有些纠结，看似有话要说，郁宁打断他，“无妨，先让大皇兄准备丧礼。”
　　他不在乎要先登基再给先皇下葬那一套。
　　礼部尚书还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又闭上了。
　　郁宁把这看在眼里，猜测他和大皇兄是不是有嫌隙。
　　大皇兄第一次参与政事，去的就是礼部。
　　最终还是新皇先登基，先皇再下葬，国不可一日无君，何况先皇下葬还要他主持。
　　郁宁登基这天，大赦天下，尊原皇后为皇太后，同时册封还未封王的大皇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为王。
　　众人都以为他会追封生母林妃，郁宁并没有。
　　他只是在皇帝下葬后，暗地里把母妃的陵墓移出了皇陵，转到青城书院旁的山上。
　　于此同时，在大赦天下的遮掩下，明妃也被一起送到青城。
　　刚登基时，郁宁特别忙，忙着收复三皇子的势力，忙着平衡晟都各大世家的势力，以及调青城官员进朝堂推行新政。
　　不知道是不是劳碌的原因，郁宁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的身体确实没向好的方向发展过，一直是向差的方向下滑，可这变差的速度也太快了。
　　差到在早朝上当着大臣的面咳嗽不止，虽然后面止住了咳嗽，继续上朝，依然让大臣们忧心不已。
　　有人甚至当场提让郁宁选妃的事。
　　选妃是表面，其实是想郁宁早日留后，以安社稷。
　　郁宁搪塞过去，早早退朝。
　　等他从朝堂下来后，身后伺候的人才看到他长袖中咳出的血，吓得总管当场失声。
　　郁宁扶住他的胳膊，虚虚道：“去叫太医，别惊动他人。”
　　天书上的人和总管一样慌张。
　　【崽崽怎么会这样啊？】
　　【做皇上一点也不好，太累了，崽崽要不我们别做了吧。】等郁宁躺到床上，休息片刻，才说：“我本来也没打算做很久。”
　　最初有做皇上的想法，是什么时候呢。
　　昏沉的郁宁不由回想起过往。
　　那次跪在御书房前求皇上不要让皇姐和亲时，其实他还没有明确地想要做皇上，和皇姐想的不一样，他那时清楚意识到要拥有的只是权力，并非是皇位。
　　第一次冒出想做皇上的念头，是在看到白妃给他留下的字，知道太师府的刺杀是皇上一手谋划的那一刻。
　　他想做皇上，想报仇，想推翻他的一切。
　　尤其是别人认定，因他的母族曾犯下弑君之罪，所以他不能做皇上时，他偏要做。
　　凭什么不能是他。
　　弑君，那只是个笑话。
　　后来看到二皇子和三皇子为皇位你死我活，不惜对自己人下手后，更坚定了这个想法。
　　看起来并不是他的初心，而当真正坐上这个位置后，他却很喜欢把这个国家一点点变得更好的感觉。
　　所以他夙兴夜寐也没意识到辛苦，不曾想身体变成这样。
　　总管叫来的是太医院院使，他看了后给郁宁开了养护的药，让郁宁一定注意休息。
　　第一次吐血除了太医院和身边照顾的人，没被其他人发现。
　　第二次也一样，第三次吐血时，郁宁没能瞒得下，在朝堂上就被郁北征发现了。
　　以前不管是咳，还是喘，都可以当成是身体虚弱，可是咳血不一样。
　　几乎几个王爷都来看郁宁了，长公主也来了。
　　“只是前段时间太操劳了，没事。”郁宁脸色苍白地保证：“我以后一定注意点。”
　　几个王爷勉强被安抚，公主仍然一脸忧色。
　　等他们走后，总管说：“大王爷还是没出现。”
　　“大皇兄也不曾过出门吗？”郁宁问。
　　林华说：“对，一直未曾出门。”
　　先皇驾崩之后，最伤心的是大王爷和四王爷，这是整个朝堂都能看出来的的。
　　而三王爷跟没事人一样，甚至还在王府听曲儿。
　　先皇驾崩，百官和宗亲三月内不准作乐，要不是郁宁派人勒令停止，还不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郁北征当时是真的伤心，走出来的也快，而令郁宁没想到的是，他的大皇兄是最伤心的人。
　　他跟郁宁告假三个月，已许久没来朝堂。
　　这三个月不上朝不见客，像是为在先皇守孝。
　　郁宁听后没说什么，他合眼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上，郁宁提出修路的事。
　　户部尚书听后，立即跟禀告，“皇上，最近接连推行新政，户部已经拿不出多余的钱来了，不如等明年有了新税后。”
　　确实如他所说，最近花钱的地方太多，户部几乎被他掏空。
　　这件事本该再推一推的，可郁宁总有种自己等不了的感觉，他心里想做的那些事，每一件都迫不及待地想开始。
　　郁宁正犹豫之时，站在很后面的黎世子慢悠悠地站出来，笑眯眯地说：“皇上，臣有钱。”
　　户部尚书：“……”
　　郁宁不由笑开来。
　　笑着笑着，他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喉咙传来一股腥甜。
　　他忙止住笑，静默好一会儿才压下去。
　　退朝后，他把黎世子叫去御书房。
　　在御书房里喝了一杯茶后，感觉舒服很多，他笑着跟黎世子说：“不能白拿世子的钱，世子是想要明年收钱，还是要今年升官？”
　　黎世子乐呵呵地问：“皇上是要奖赏臣吗？”
　　郁宁点头。
　　黎世子忽然跪在他面前，“那，请皇上赐婚。”
　　郁宁一喜，“皇姐同意了？”
　　黎世子咳嗽了一声，“皇上不如亲自问公主。”
　　郁宁当场就叫人去请公主了，把黎世子弄得很不好意思。
　　郁宁不由笑得更开心，他是见过黎世子在商场杀伐果断的模样的，也从小见识过他的厚脸皮，知道他小时候就爱跟着黎王爷去些风月场合，没想到他也会不好意思。
　　公主来时，黎世子几乎是坐立难安，时不时就想咳嗽一声。
　　郁宁直接问公主可愿意让黎世子做驸马。
　　“他啊。”公主凤眸轻挑，睇了他一眼，“尚可。”
　　黎世子的嘴角立即裂开了。
　　郁宁忍不住跟着笑起来，公主绷了会儿脸，没控制眉眼也弯了下来，垂头时隐约可见嘴角的笑意。
　　皇宫窒闷许久的空气，被这欢乐的喜气冲散了些。
　　郁宁问：“那皇姐打算何时成亲？”
　　公主说：“我年纪也不小了，就早点吧。”
　　黎世子插话：“下月初六是黄道吉日。”
　　郁宁：“……”
　　下个月初六距离现在不到一个月，正正好这个月过去先皇驾崩满三个月，这是多迫不及待。
　　公主竟没反对。
　　郁宁说：“皇姐必然要有一场盛大的婚礼，这不到一个月，连婚服都准备不出两身。”
　　黎世子看了公主一眼，笑眯眯地说：“我都准备好了。”
　　郁宁：“……”
　　他又笑了，“还是给钦天监算一算吧，如果初六合适就定下。”
　　虽然他不信这些，但公主成婚他还是要确保一切都好。
　　“当然当然。”黎世子笑成弥勒佛，什么都好说。
　　他也不觉得皇上问，钦天监会说不合适。
　　郁宁因此一整天心情都很好，伺候他的人也跟着开心和放松。
　　总管开心地说：“终于要有场喜事了，正好给陛下冲冲喜。”
　　郁宁脸上笑容一僵。
　　继而他又想到公主和黎世子眼里的光，又重新笑起来。
　　不管这是不是他们的目的，至少他们是真心互相喜欢的。
　　晚上郁宁想把这件好事分享给席廷，可没等到他。
　　最近这些天，他很忙，身体也虚，有时候他要批奏折批到很晚，有时候没奏折却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席廷好像也很忙。
　　以致于他们最近都没怎么说过话。
　　郁宁很想跟他说说话。
　　他洗漱后靠在床上，想着要等他，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
　　席廷下半夜才出现，不是出现在家里，而是出现在席海在首都星的实验室中。
　　他穿着一身银质奇装异服，那衣服几乎将他和空气彻底隔离开来。
　　不过脸还是能看到的，头部是透明的。
　　席海可以清清楚楚看清他脸上的疲惫和想杀人的欲望。
　　有些失真，但依然让人想逃的声音从他头顶传出，“这是第七次了，又穿错了。”


第65章 小皇子
　　席廷脱了外面这层衣服。
　　这衣服不是保护他的,而是保护他穿越的世界。
　　当代人身上都有很多病毒，同时，人的免疫力和抵抗力也随着越来越多病毒的出现而进化增强,这些病毒不会把他怎么样，在干净又脆弱的远古，却足以引起一场瘟疫。
　　脱掉这层衣服后，露出他原本劲瘦的身躯,以及脸上天然的淡漠。
　　他眉眼凛冽，声音干哑,“这就是你说的重大进展？”
　　当碧沙星人在颜漠口中听到席海这个名字时，席海所在的碧沙星科研大厦，瞬间被碧沙星人包围。
　　说前后左右,空中地下全被碧沙星人堵了，一点也不夸张。
　　科研大厦各个实验室的人也涌到他的实验门口，暴躁地敲门。
　　那种情况下,席海插翅难飞。
　　被碧沙星人包围,他想到能救他的只有席廷一个。
　　于是给席廷发了紧急消息。
　　然而席廷根本不理他。
　　席海在如此危及的情况下，竟然猜出了他的心理活动。
　　既然当时他不跟他说,现在出了问题也别找他。
　　席海不得不用自己新的研究进展来跟他换,才让席廷以联邦的名义出现,再将矛盾指向游戏研发团队,这才将他从人海中带回来。
　　但这项进展显然还不够牢靠。
　　人确实能穿越,但穿越地点总是出问题。
　　因时空撕扯碾压,穿越对身体消耗极大,普通人一次都难以承受，席廷这些天已经穿了七次了。
　　席海觉得他现在身体和精神状况都很不好，不由地后退了一小步。
　　“你以为穿越那么容易啊,我这已经是引领时代了。”
　　席海以为他这个弟弟又要以冷脸恐吓他。
　　席廷手指捏着帽子，低声说：“我知道，你尽量快一点，他的身体状况很差。”
　　席海一愣，“我知道了，这已经很快了，你难道想一天穿一次吗？”
　　这对身体的危害有多大不用说，穿越位置的不确定性，也增加了其中的危险。
　　他还记得第一次穿越，时空机出了问题，席廷在那里待了十一天才回来了。
　　他十一天不出现，连联邦都开始警戒了。
　　担心弟弟，想到儿子的身体状况，席海也是心疼，“身体怎么变得这么差了呢，总觉得有点奇怪。”
　　席廷皱眉，“连你都觉出奇怪了。”
　　郁宁其实也在某一瞬间，奇怪自己的身体怎会这么快变差。
　　但他从小就知道自己身体有多弱，一直在变差的十八年，加上最近的劳累，又让他觉得变成这样似乎也合理。
　　钦天监拿了公主和黎世子的生辰八字，给出初六确实适合他们成亲的结论后，公主大婚就筹备起来。
　　皇宫终于有件喜事，各宫都喜气洋洋地参与进来。
　　公主每天就是试喜服和凤冠，最忙的是黎世子和礼部。
　　作为生意遍布各行各业的大晟首富，黎世子准备起来游刃有余，而且他早就居心不良，很多东西都准备好了。
　　比如凤冠上需要用珍珠，每一颗都价值连城的东珠，他有一斛给公主选，每年产量极少的天丝囤了十几匹，天下最好的绣娘就在他府上。
　　几个王爷惊讶之后，不禁牙痒痒，想打人。
　　郁北征：“好家伙，你早就有这狼子野心了！”
　　二王爷：“公主禁止觊觎，你这有点过分了。”
　　小六：“唔！居心不良！”
　　黎世子连连求饶，“真没有觊觎，我做生意时，遇到最好的东西都会留下来。”
　　见他们一副“听你瞎说”的表情，黎世子质问：“难道我给你们的东西不是最好的吗？剑，玉，书画不好？”
　　郁北征收回想踢人的腿，六王爷唔了一声，二王爷咳嗽一声。
　　郁宁不太信，请求赐婚的时候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笑着想，黎世子收集这些东西的心态一定是，万一呢。
　　就像当时在商人和将士面前给他立“人设”一样。
　　郁宁也不揭穿，他皇姐的婚礼一切都是最好的，他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两边都挺满意的，黎王爷开心地直拍黎世子的脑袋，“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祖上冒青烟也没这样的好事！”
　　黎世子只傻笑着。
　　在黎世子和礼部的共同准备下，这场盛世婚礼轰动了全晟都。
　　主婚人是皇太后，郁宁的身份是够，但他觉得辈分不行，而太皇太后已经下不了地了，新上任的皇太后最合适。
　　除了皇太后主婚，郁宁还让所有王爷和公主都来了。
　　他特意叫人去请已经三个月未出门的大王爷，又命人去拉整日在王府听歌唱曲儿的三王爷。
　　三王爷一如既往的放浪形骸，竟然毫不遮掩地带着他的男宠来参加公主的婚礼。
　　他说这是他最喜欢的男宠，带他来见见世面。
　　郁北征和小六好奇不已，一起站在窗口看他的男宠。
　　郁北征越看眉头皱得越深，“我怎么觉得这个男宠有些像小宁弟弟呢？”
　　那男宠瘦削白净，一头乌发垂在单薄的脊背上，安静地站在三王爷身边。
　　安静时眼神懵懂清澈，笑起来时潋滟多情。
　　小六：“唔！”
　　郁北征心中窝火，推门直奔三王爷而去。
　　“三皇兄，皇姐大婚，你带他这么个人来是什么意思？”
　　三王爷挑眉，“我带我喜欢的人来参加皇姐的婚礼有什么问题？”
　　郁北征被他气得眉心直跳，他不知道现场有多少人像他一样，看出这个人长得像郁宁。
　　他不容拒绝地把三皇子拉到一边，“你带一个和皇上这么像的男宠来，你觉得没问题？”
　　“这是大不敬！皇上要治你得罪，谁都不会给你求情。”
　　“四皇弟慎言，他不是什么男宠，我有意让他做我的王妃。”
　　郁北征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还觉得你的王妃和皇上像呢，别搞事。”三皇子坦荡地说：“我就是喜欢安静让我舒心的人，常在带在身边有什么问题？”
　　郁北征差点要跟他动手。
　　这时候许久未露面的大王爷来了，他看了眼三王爷带来的人，眉头细微地皱了一下。
　　郁宁最后进来，免了他们的礼，先看向大王爷，说：“大皇兄，好久不见，一切可好？”
　　大王爷坐在轮椅上，和刚才一样垂眸，“谢圣上关心，一切安好。”
　　郁宁欲言又止。
　　他转头看向三王爷带来的人，那人见皇上打量他，忙跪下来。
　　郁宁收回视线，沉声说：“三皇兄，你跟我来。”
　　三王爷懒懒散散地跟着他走到旁边的凉亭中。
　　“三皇兄，皇姐大婚，你带一个男宠来不适合，让他回去。”
　　“郁北征带他王妃来就可以，我带我喜欢的人来就不可以？”三王爷挑眉问：“还是说，皇上也觉得我带了一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是大不敬？”
　　“和我像？”郁宁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哪里像？”
　　三王爷：“……”
　　郁宁：“……像吗？”
　　【嗯，有一点点吧。】
　　【但是差远了。】
　　三王爷无奈道：“皇上不开心，只是因为我带一个男宠来参加公主的婚礼？”
　　郁宁：“不然呢。”
　　挑衅失败的三王爷沉默了片刻。
　　他忽地扯开嘴角笑了下，像是抒发不满，又像是在撒娇，“皇上把我遍布朝堂的势力都收走了，还不能让我挑衅放肆一下吗？”
　　郁宁：“……”
　　郁宁确实拔了不少他的人，全换成了自己的人。
　　“那也不能在皇姐婚礼上胡来。”郁宁说。
　　三王爷冷哼了一声。
　　郁宁警告他一声后，转身要走，走了几步又回来。
　　“如果我现在穿回六年前。”郁宁抿唇说：“我也会跟那时的三皇兄说，下一任皇帝会喜欢他。”
　　三皇子诧异地看向他。
　　郁宁挠了下脸。
　　“如果你真喜欢他，想带他参加皇室活动，先给他名分。”
　　说完，他快步走开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逢喜事精神爽，长公主的婚礼上，郁宁不仅心情十分好，身体也是十分舒畅。
　　众人见皇上心情好，跟着说了很多吉祥话，婚礼上喜气洋洋，一派祥和。
　　郁宁看着皇姐和黎世子拜堂，眉眼顿时就弯了下来。
　　他的皇姐，终于是选得如意驸马，有人相伴一生了。
　　公主见他轻松愉悦的样子，再看看又乐又紧张的驸马，嘴角控制不住地上扬。
　　郁宁的身体似乎只好了大婚那一天，第二天在朝堂上他又咳了起来。
　　这次的冲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郁宁看到血的颜色已经不如往日鲜亮，他眉心紧蹙，强挤出最后一点神智，让总管宣布退朝。
　　郁宁浑身又软又疼，昏昏沉沉地被扶回寝宫。
　　他朦胧听到总管去叫太医，再之后，等他醒过来时，已是下午。
　　总管满脸忧心，小心翼翼地跟他说：“圣上，您可能要卧床休息两天了。”
　　郁宁抿唇，片刻后说好。
　　他胸口窒闷，手脚无力的同时，能感受到气血在乱窜，想必是无法再去上朝。
　　总管没想到他会这么平静，不由松了口气。
　　郁宁说：“带人都下去吧。”
　　“唉！”总管知道郁宁时常需要独处空间，带着房内所有人退下。
　　郁宁眯着眼睛想睡会儿，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望着书桌，忽然很想席廷。
　　可能在生病的时候，人会更敏感脆弱，也更容易觉得委屈。
　　以前除了他上战场的时候，几乎每天晚上郁宁坐在书桌前，席廷都会出现。
　　可最近，他好几天才出现一次。
　　郁宁觉得，这样下去，他可能都没法见到他几次了。
　　他向被子里缩了缩，蒙住脑袋。
　　过了不知多久，他又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犹豫着问：“颜漠说席海是我爸爸，席海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出身在一个什么样的家庭？”
　　天书上的人见他这一些列小动作，又想笑又想哭，语气都变得格外温柔。
　　【席海是一个非常厉害的科学家，尤其是在时空领域，可以说是领军人。】【他的出身可厉害了，一点都不比老皇帝差。】
　　郁宁露出好奇的眼神。
　　【联邦席家，军政世家，联邦的军队几乎就被他们家垄断了。】郁宁：“联邦？”
　　【联邦就是，嗯，举个例子，假如南蜀、北越和大晟有一天要对抗共同的敌人，敌人可能不是人而是兽群什么的，非常厉害，三国就各自出人出力组建一个抗敌联盟，这个抗敌联盟后来发展得越来越厉害，凌驾于三国之上，就是联邦了。】【对，不过不是一个个大晟这样的国家，而是星球。】郁宁：“像碧沙星一样的星球吗？”
　　【碧沙公主：对，但是碧沙星是与众不同的！】
　　郁宁：“为什么？”
　　【因为我们是坠吊的！】
　　【碧沙星，“必杀”星。】
　　【我们一点也不想加入联邦，他们求着我们加的。】郁宁：“……”
　　郁宁抿了下唇，侧开眼神说：“那天你们说席海是席廷的哥哥，在很多年前，你们又说，席廷是大魔王是大坏蛋，为什么啊？”
　　【惊呆，崽崽记忆力竟然这么好！】
　　郁宁扭了下头。
　　【因为虽然我们勉强加入联邦了，但不可否认，我们和联邦军部就是有些敌对关系在里面，而席廷是席家下一任掌门人，也就是未来联邦的掌权人。】【我们现在有完全自治权，而他们总妄图彻底收归我们。】【崽崽，碧沙星不能完全归于联邦。】
　　【崽崽，碧沙星环境恶劣，原本是个无人荒星，最初是国王一家难逃至这里，后来越来越多在其他星球活不下去的人跑到这里，慢慢成为一个正常运转的星球，我们不拒绝任何人，哪怕是罪犯，只要他们能在碧沙星活下来。】【我们归于联邦，那些无家可归的人怎么办？碧沙星是他们最后的归宿了。】【对，碧沙星有来自不同星球不同种族的人，专门收留无家可归，无路可走的人，是一个温暖友爱的大家庭，不能把管理权部分让渡给联邦。】郁宁轻轻嗯了一声。
　　脑海中想象着那样一个温暖的星球，不知道他算不算是无路可走的人。
　　郁宁休息了两天，身体好了些。
　　他写了一份遗诏交给长公主保管，同时把青城兵工厂的兵符交给郁北征保管，之后继续上朝。
　　月底荣王府传来好消息，荣王妃怀孕了。
　　大家纷纷去庆祝，不忘调侃郁北征。
　　二王爷：“万万没想到，我们之中最早有后的竟然是小四。”
　　黎世子：“你是不是人啊，王妃身体彻底养好没多久吧？”
　　郁北征踹了他一脚，“滚蛋！你这是酸吧，有种你让皇姐给你生一个，看你连句反抗皇姐的话都不敢说。”
　　黎世子：“你敢？”
　　正好这会儿公主和郁宁走来，公主抬起明丽的眉眼，向这边看来。
　　郁北征：“……”
　　他干咳一声，迎上去，“皇上，我带你去看看孩子。”
　　郁宁失笑，说得像是孩子已经降生了一样。
　　郁北征带着郁宁和公主进房，见王妃起身要行礼，郁宁让她坐下，说：“王妃辛苦了。”
　　郁北征嘿嘿一笑，转头对他说：“小宁弟弟，你要不要感受一下他？”
　　郁宁愣了一下，“怎么感受？”
　　见王妃点头，郁北征拉着他的手慢慢靠近王妃的肚子。
　　郁宁下意识向后缩，郁北征抓得紧没让他收回去，见王妃冲他笑，郁宁的手才僵硬地贴上王妃的肚子。
　　隔着衣服，他好像忽然感受到了一下极小的颤动。
　　见郁宁懵懵的神情，郁北征笑着说：“小宁弟弟，感觉到了吗，你快要做叔叔了。”
　　又动了一下。
　　像是生命的悸动，在郁宁孱弱枯瘦的手下怦然。
　　郁宁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感动。
　　他转头看向郁北征，像小时候一样懵懂又不知所措，“感受到了。”
　　郁北征摸摸他的头，“等他出生后，小宁弟弟给他起个名字，你知道我是真不行。”
　　见郁宁点头后，郁北征匆匆扭头，喉结急速的上下滑动了下，如同哽咽。
　　那只手，已经瘦到他不忍心再看一眼。
　　所有王爷都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降生，荣王府成了最热闹的王府。
　　郁宁也掰着手算他出生的日子。
　　可是，当郁宁在朝堂上连血都遮掩不住时，他怀疑他是否还能得到。
　　这次咳血没能瞒住百官，因为来得太急，像是从胸腔里冲出来的，郁宁遮都来不及遮。
　　文武百官全都慌了，朝堂不得不立即中止。
　　小太监急慌忙去请太医。
　　郁宁虚虚叫住他，“等下。”
　　他扶着龙椅，在抬起头前，脑海里涌入很多东西。
　　自他坐上皇位开始，身体状况就急速下降，还不满半年，就已经到了身边之人时时心惊胆战的地步。
　　咳血最多的时候是在朝堂上，最难受的时候也是在朝堂上。
　　他以前以为是因在朝堂上用脑疲乏的原因。
　　郁宁扶着龙椅扶手，艰难地站起来，向前走了两步。
　　百官已经退下，偌大的朝殿中，只有一个刚跑到半途被郁宁叫回来，正抬头望向他的小太监。
　　他身后，龙椅两边，站着总管、林华、侍卫长等人。
　　他慢慢转身，看向他们中间的，龙椅。
　　这个裂开过又被先皇修好的龙椅。
　　他又转身看向小太监，站在高处看过去时，视线平直越过小太监的头，看到了殿外。
　　先皇曾在这太和殿外，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认真又温和地对他说：“小七，以后你要是坐到龙椅上，一定要好好坐稳。”
　　血液在身体中翻涌，又冲出来一口，似乎是连眼睛都冲上了血，郁宁眼尾一片红。
　　“皇上！”
　　“皇上！”
　　“快传太医！”
　　“不要、不要叫院使……”郁宁哑声说：“叫王太医来。”
　　小太监连连点头，大喘着气慌张向外跑。
　　总管过来扶郁宁，“皇上，我们这就回寝宫。”
　　郁宁推开他的手，倔强地站在原地。
　　他连话都无力再说，却硬生生一个人站在龙椅前，死死盯着龙椅。
　　“林华你去拿天子剑来，其他人都出去。”郁宁缓了会，说：“等下让王太医进来。”
　　见他们犹豫，郁宁再次说：“出去！”
　　王太医来时，太和殿空荡荡的，郁宁正坐在龙椅前的地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脸颊瘦得不见一点肉，苍白似雪，比雪还没生机，唇角的血红得刺眼。
　　王太医在郁宁很小时就开始给他看病，在他还没登上皇位前，可以说是郁宁的御用太医，直到郁宁成皇上，他就没资格给郁宁看病了，皇上的身体由院使负责，最差也是院判。
　　十多年一路看过来，就算是个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
　　他见郁宁这样，心里不免难受，“皇上。”
　　郁宁伸出手，一边让王太医给他把脉，一边说：“父皇去世前，给朕熬过药，也曾亲自给朕喂过药。”
　　王太医不知道他为何说起这件事，只好顺着他的话说：“是，先皇那段时间对皇上的身体极为关心，太医院过半的太医都在给皇上调养身体，那时先皇也会来听我们讨论，皇上的忌食和身体上的其他小忌讳，他都记在心里。”
　　郁宁扯了扯嘴角，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王太医把完脉，仔细打量他的脸色时，见到这个表情，莫名绞心痛。
　　他顿了顿，说：“请皇上启唇。”
　　看完郁宁的舌后，王太医震惊道：“皇上身体怎么变得如此之差，就算是没人照顾，食用忌食的东西，也不至于此啊，而且……”
　　王太医不是很确定，像是在怀疑自己竟然有这种想法，“皇上隐隐有中毒的迹象。”
　　这不太可能。
　　能在皇上的饭菜中下毒太难了，何况皇上身体从小虚弱，在这方面更加注意。
　　他吃的每一道菜，除了有宫女和太监试吃，还有太医院把关。
　　要想给他下毒，真的比登天还难。
　　郁宁神情平静，似乎并不奇怪。
　　他看到林华拿着天子剑进来后，声音淡哑，“林华，把这龙椅劈开。”
　　作者有话要说：大波ss浮出水面，崽崽最后一次伤心，马上要穿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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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小皇子
　　“皇上！”王太医惊叫。
　　他大概从未见过听过有任何一个皇上,自毁龙椅。
　　谁都想坐上龙椅，谁都想把龙椅坐稳，龙椅就是皇权的象征,是社稷的象征。
　　先皇在位时，因龙椅裂开受到天下质疑，而皇上竟然要劈开龙椅。
　　匪夷所思。
　　而林华只听郁宁的话，不管郁宁说什么,他都照做。
　　龙椅的坚固程度常人很难劈开，林华从小力气就大,再加上手中坚无不克的天子剑，一剑就把这龙椅劈裂了。
　　比他想象中还要容易。
　　当看到被劈开的龙椅时，他就明白了为什么。
　　龙椅又叫髹金雕龙木椅,紫檀木制架，桦木版心，外涂一层金漆,坚硬无比,想要劈开没那么容易。
　　而这把龙椅，并没有桦木板心,取而代之的是压缩的药粉,其中椅子正中间,还有一块药石。
　　被林华轻而易举地劈开后,本压成块的药粉飞散开来,王太医一闻就吓得跌倒在地。
　　上次龙椅莫名裂开,不,或许不是莫名，是人为裂开，即便修复过后,上面还是有些细小的裂痕，木块被劈开之后，才发现那些细小得几乎不可见的裂痕，其实很深，连接着药粉。
　　粉末和气息都可以由此渗出来。
　　有了这层意识后，再看外面涂的那层金漆，颜色和质感也很不对劲，里面像是掺杂了什么。
　　这个被劈开的龙椅，给人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不是因为它的碎裂。
　　而是因为内里沟壑中的毒。
　　而这毒极有可能是一个父亲给儿子精心准备的。
　　王太医大汗淋漓，他终于明白刚进殿时，皇上为什么说先皇那段时间关心他的身体和养护了。
　　他粗略地闻着，就闻出两味对其他人或许没什么严重影响，但专克郁宁的药。
　　王太医跪在地上，胆战心惊地看向郁宁。
　　郁宁垂着头，脸颊的头发松松垮垮地垂落，安静地没有生息。
　　过了还好一会儿，王太医才发现郁宁是真的昏迷，没有意识了。
　　“皇上！”
　　刚才药粉被他吸进体内，他身体本就极度虚弱，现在可能十分危险。
　　这么严重的情况，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要叫院使来吗？”
　　大殿内唯一能回答他的人，没回答他。
　　他下颌肌肉突起，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咬牙，弯腰的动作却极尽温柔。
　　林华红着眼把郁宁抱起来。
　　他很想就这样把郁宁抱回青城，这里一点都不好，而最终他只能把郁宁抱回属于皇上的寝宫。
　　皇上病危，所有王爷都来了，整个皇宫禁严。
　　当他们看到那个被劈碎的龙椅时，谁都是胆战心惊。
　　最不能接受的是郁北征。
　　他死死地盯着龙椅，眼睛红得几乎要渗血。
　　三王爷嗤笑：“我就说龙椅怎么会裂开，呵，原来如此。”
　　郁北征还是不愿相信，“不可能！父皇那段时间对小宁弟弟很好了，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不会是他做的！”
　　“你别自欺欺人了，事实就在眼前。”
　　“那你说父皇为什么这么做！”郁北征坚持着最后岌岌可危的这一点，他不是傻，他只是接受不了，“他没有理由。”
　　二王爷沉默不言。
　　三皇子心里也疼，被人一刺就疯，言语犀利无所顾忌，“为什么？你还没看清吗，这是给某人铺路呢，父皇真是好手段，真是好大一个局啊。”
　　“原本朝堂势力被我和二皇兄把控，父皇放纵我们争斗，貌似宽容，实则养成了我们无所顾忌的性子，只等我们哪天闯出大祸。”
　　“并且期待着我们一方铲除另一方。”
　　“没想到小七会出现，小七登基万民所向，正好，他借着小七的手除掉我们的势力，而小七和我们相比，最大的问题就是身体差，他正好利用这一点。”
　　“不管是谁想把小七拉下来都难，那就让小七早早死在皇位上。”
　　“这样，一个盛世天下就能交到他最喜欢的儿子手中，这条路铺得可太好了！”
　　郁北征还未从震惊中恢复，他喃喃道：“谁？”
　　二王爷和三王爷同时转头看向大殿门口。
　　哪里，有两个小太监匆匆跑过去，对殿门口大王爷弯腰，“王爷，皇上请您过去。”
　　不待他有反应，两个小太监就把他推向金华宫寝宫。
　　寝宫里有一层不甚浓郁的暖药香，窗帘半拉，光线不刺眼也不黯淡。
　　皇上已经醒了，正靠坐在床上，神情看着很平静，他甚至转头对大王爷笑了一下。
　　他说：“小时候，我惊了四皇姐的马，被还是太子的二皇兄罚在太学院的小房子里思过，父皇当时盛怒，几个皇兄皇姐偷偷来看我，也只能偷偷来看我。”
　　“大皇兄却能从父皇那里求到旨意，放我出去。”
　　“我隐隐还记得那时二皇兄挺诧异地看过大皇兄一眼。”
　　“大概是他作为太子，尽力护我最好已是把我关起来思过，没想到大皇兄却能把我放走，几乎没受什么惩罚。”
　　轮椅上的人没说什么话。
　　郁宁便继续说：“后来，大晟面临很多困境，父皇日夜操劳，压力很大。都说父皇很少去后宫，却也不是，他最难的时候，应该常去怡和殿吧，我就曾见到父皇从怡和殿出来，身边没带什么人，只有一个连顺总管。”
　　“婉妃是父皇的第一个嫔妃，也是第一个诞下皇子的嫔妃，在大皇兄出生之前，父皇已经有好几个妃子了，但皆无所出，直到婉妃诞下皇子后，才陆续有其他皇子皇女出生。”
　　“想来父皇是很爱她的，听说他们是青梅竹马。”
　　“父皇对她的爱不是给她权势富贵，而是把她护在危险的权力旋涡后，他甚至没给她封妃，妃位还是在白妃死后，皇后和贵妃主动跟太后举荐给她的。”
　　现在回想，白妃可悲又可笑。
　　而先皇在去世前，对他说的，其实他很喜欢母妃，又有几分真？
　　“后宫的嫔妃不把婉妃当敌人，皇子也因大皇兄的腿疾不把大皇兄当敌人，即便大皇兄那几年轮流去六部，安插自己的势力，也没人注意并细查。”
　　登基大典时，礼部尚书欲言又止，怀疑的就是这件事。
　　他还是没说话。
　　郁宁笑了笑说：“我第一次跟大皇兄说话，是在一个小山坡上。”
　　“那天我从四皇兄那里提了一盒蹄髈回来，看到大皇兄坐在那里，我爬上去，在那里第一次发现皇宫的河是龙的形状。”
　　“在那里，大皇兄跟我说你喜欢高处，我于是做了热气球，现在我才知道何为高处，不是热气球能升到的地方。”
　　“这天下最高的地方，是皇位。”
　　寝宫内陷入空无的沉默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大王爷双唇翕动，沉声叫了声“皇上”。
　　郁宁似乎是说累了，呼吸清浅缓慢，胸口几乎没有起伏。
　　听到他的声音，他重新睁开眼，想了片刻，似乎忘了自己说到哪里，不知道是不是想不起来了，他没再说往事，问他：“大皇兄这几个月为何不愿意上朝也不愿出门？”
　　郁宁声音越来越缓，“只是悼念父皇吗？”
　　“还是，”他用力眨了眨眼，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父皇去世前跟你说了什么，你无法面对我？”
　　“你一直坐轮椅，如果登基成皇，是不是……是不是要换一个适合你的龙椅？”
　　大王爷手指一颤，抬头看向郁宁。
　　郁宁不知不觉又合上了眼。
　　房内光线黯淡，大王爷看不清，他眼角是不是有湿润。
　　只能听到极浅极浅的呼吸，从他浅淡的唇中呼出的，像是气又像是生机。
　　房中只有他们两人，郁宁不再问他话时，世界安静的可怕。
　　有什么就在这沉默中缓缓流逝。
　　大王爷轮椅扶手上的手指止不住地颤抖。
　　他又低声叫了一句，“皇上。”
　　“小七……”
　　没有人回答他。
　　没有人让他做什么，也没人拦着他做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自己转着轮椅离开了这里。
　　靠坐在床上的郁宁，一点点滑下来，躺在床上，虚虚握住被子。
　　那瞬间，他觉得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是大皇子，是最被偏爱的那个孩子，他不知道是恨是嫉还是羡。
　　意识模糊之前，郁宁听到郁北征的声音。
　　那些歇斯底里的质问，震得他昏沉不已。
　　最后声音变轻他才模糊听清。
　　“你是唯一一个小宁弟弟第一次见到就笑的皇子。”
　　“那年夏天他刚来太学院，站在那棵梧桐树下，看着你推着轮椅离开的背影，说游乐场，是大家都会笑的地方。”
　　“他让所有皇子都笑了，为什么你不能让他笑笑？”
　　郁宁咬住了唇。
　　昏睡之前，他想要抓住什么，手指却一点力气都没有。
　　房内外皆是无言的沉默。
　　郁北征松开大王爷的领子，促然扭过头。
　　他望见皇宫中最高的摘星楼。
　　那年元宵，烟火绚烂，他站在星台上逼问郁宁，究竟最喜欢哪个皇子。
　　小少年在灯火下露出一个苍白的笑，说让他只想给每个皇兄幸福。
　　那时候他有多气，现在就有多疼。
　　公主提着裙角，匆匆从远处跑来。
　　几个王爷都站在这里，沉默着映着落日，气氛压抑凝滞。
　　她神色慌张，双唇颤抖，“小七怎么样了？”
　　郁北征哑声说：“正在里面休息。”
　　公主松了口气。
　　她和他们一起站定了一会儿，这时候他们不该打扰他，应该让他好好休息，可是她心里莫名很慌，犹豫许久，她还是推开门，想看郁宁一眼。
　　门被一双白皙柔软的手推开，房间内药香袅袅，明黄色的床帘之后，却空无一人。
　　郁宁觉得浑身的血液在乱窜，五脏六腑被积压又被冲撞，肌肤也在被撕扯割裂，疼得他差点叫出来。
　　他想要挣扎，却怎么都挣扎不动，好像被人牢牢固在怀中，紧紧包裹。
　　帮他隔绝了一些不知名的可怕力量。
　　即便如此，他也疼得失去意识。
　　他觉得他可能浑身是血，可当他睁开眼时，身体却是从未有过的舒适。
　　很轻，又很暖，暖洋洋地像是浸泡在温泉水中。
　　只是这不是他的寝宫，他在一个十分怪异的地方。
　　这是一个十分狭小的空间，银色冰冷质地的大盒子，时不时响起很轻并不刺耳的声音。
　　郁宁第一反应是，难道他死了正在棺材中？
　　正这样想着，忽然觉得手腕内侧被轻微的刺了一下。
　　郁宁眨了眨眼，看到那里有一个细小的管子正在向他手腕处输液。
　　他沉默了一会儿。
　　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中，不要声张是最安全的做法，他要先弄清自己在哪里。
　　过了一刻钟。
　　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也没有任何声音能让他推断这是哪里。
　　只有手腕处的输液结束了，那个细小的管子自动离开了他的手腕，缩到不知道什么地方。
　　又等了半个小时，郁宁终于动了。
　　他刚伸手，这个银色的大盒子像是感应到了，自动打开。
　　郁宁双臂撑地慢慢站起来。
　　要是以前，他睡久一点，会浑身发软，头疼不已，这次却只有一点晕，他起来得很轻松。
　　双脚落地，是两只白皙带粉的脚。
　　坐在盒子边上，看到一双奇怪的鞋子，没等到人来给他穿鞋，他自己慢吞吞地套上，盯着腿上奇怪的白色裤子看了好久。
　　郁宁低头打量着自己。
　　他穿着柔软奇怪的衣服，白色底蓝色条纹，衣服面料很奇怪，不会皱不透气但又不会闷。
　　接着，他抬头打量起来这个房间，一眼看到那个大概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的奇怪小东西。
　　小东西穿着一身松松厚厚的衣服，看不清它的身体，只有头部的帽子是透明的，可以看到它方方正正，显得很呆的脑袋。
　　它见郁宁看到来，仰着小脑袋捂住胸口，不禁后退了一步，差点跌倒。
　　差点跌到是那时没跌倒，不过它手忙脚乱地想扶住什么，重心不稳，几秒之后，趴在了地上。
　　郁宁：“……”
　　看起来不是很聪明的样子。
　　它这个呆样子给了郁宁勇气，郁宁站起来，试探性地向房门外走了几步。
　　小东西没有阻止他，跟着他也走了几步。
　　郁宁松了口气，他向门外看了一眼，犹豫再三，还是踏出了房门。
　　他在一个漂亮又奇怪的房子里，房子是真的很漂亮，但是没有一点生机，从房间走到外面庭院，只见到一种灰不溜秋的树。
　　房门外，是一个奇怪的世界。
　　这里的人都穿着奇怪的衣服，有几个女子穿得暴露得他不敢看，最多的是穿着统一的白色衣物的男女，应当在同一个组织当中。
　　他们普遍比大晟人高一点，也糙一些。
　　地上有奇怪的东西在行驶，天上有庞然大物在飞来飞去。
　　入目的绿色很假，冰冷坚硬是这里的质感，隐隐透漏着一股未知的强大力量。
　　和他所在的世界完全不同。
　　郁宁抿了下唇，他没有慌，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一切，脑海中似乎有了对应。
　　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他心里诞生。
　　“飞船，飞车，机器人……”他喃喃道，眼睛不由微微睁大，眼里的光很亮，不知道是震惊还是兴奋。
　　他又低头看向那个小东西，见它正捂着耳朵蹲在地上。
　　郁宁：“……”
　　他向前走了几步，四下张望。
　　从房门走出来后，郁宁发现好多人在看他。
　　外面阳光狠毒，刺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又刺又痒，郁宁走到有树荫的小路上，刚走过去，有个戴帽子和墨镜的人就走向他。
　　“请问，你是明星吗？哪个星球的？”他长得高大威猛，声音却在发抖，非常紧张的样子。
　　郁宁知道明星是什么，就和桑斯琦一样。
　　他客气地说：“我不是明星。”
　　至于是哪个星球的人，他只知道碧沙星，勉强也算半个碧沙星人。
　　他想确认这里究竟是不是他所知道的那个星际，于是郁宁半真半假地说：“我，算是碧沙星人吧。”
　　那人：“……”
　　郁宁觉得他的神色有点奇怪。
　　但他基本可以确认这个人知道碧沙星，心里安稳很多，眼睛不由弯了下来。
　　那个本来退缩的人，见他的笑，擦了下嘴角，鼓起勇气又用，“你看着应该没成年，你监护人是谁？”
　　天书上总让他三十六岁以后再恋爱，可能这边成年比较晚，郁宁想了想，同样想确定一下这里是不是有席廷，他便说：“席海和席廷。”
　　那人：“……”
　　那人顿了半晌。
　　“小朋友你可真会开玩笑。”他笑着说：“我差点信了你是碧沙星人。”
　　“你可能是碧沙星人，也可能有一个监护人是席廷，但是这个世上绝不可能有一个人，是碧沙星人同时有一个监护人是席廷。”
　　郁宁：“……”
　　“是这样，我是一名导演，在业内还算小有名气，你想不想跟我合作拍戏？”
　　郁宁默不作声。
　　那人继续：“只要你不是面瘫脸，我一定能让你红遍星际。”
　　郁宁还是不说话。
　　那人想了想又说：“你是想去碧沙星吗？正好我们有个外景在那里。”
　　郁宁扫了一眼脚边一直看着他的小东西，“我看看你的光脑和身份信息。”
　　“哈哈哈还挺警惕。”那人调出自己的光脑，“你看这里还有我的官方照片，领过不少奖。”
　　郁宁仔细地看了一遍，抿唇说：“那你先带我去碧沙星。”
　　那人又看了他一眼，心都快要跳出来了，根本没办法拒绝，别说去碧沙星，只要他答应演他的戏，带他冲出宇宙都行。
　　“走，现在就带你走。”导演忘了正在病房里等他的女主角，这就要送他去碧沙星，“我开私人飞船带你去。”
　　郁宁又看了一眼脚边的小东西，依然呆呆的看着他，没有阻止这一切。
　　他跟着这个导演走。
　　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时，碧沙星是他最稳妥的去处，那里无数人陪了他十多年，只要去了那个星球，不管在哪里，他都能找到熟悉的人。
　　他一走，那个小东西也跟着他走。
　　导演激动又紧张，走了好一会儿，到医院门外，才想着跟他说说话。
　　他也看到了这个亦步亦趋的小东西，“咦，这个小机器人怎么穿着防护服？”
　　郁宁一愣，“小机器人？”
　　他以为机器人都是他们身边往来的这种和人差不多的。
　　他脑海里忽然划过什么。
　　就在这时，他们面前一个小型星舰飞速而来，精准地停在他们面前三米的地方。
　　郁宁第一次见星舰，难免震惊，一时看呆了。
　　银质大门从一侧划开，一个穿着灰黑色衣服的人出现在他们面前。
　　门刚打开时，风有些大，他额前的发被风向卷，露出淡漠疏离的眉眼，看过来时，蹙起一层薄薄的戾气。
　　他的视线落在郁宁的手上。
　　直接从星舰上跳下来，走向郁宁。
　　当他落地时，郁宁才发现银灰色的皮质腰带下，那双腿真的很长很直，这段距离他几乎不用两步就可以过来。
　　他走了两步，因而两人靠得很近，他对郁宁伸手，声音散淡，“跟我走。”
　　这么近的距离，郁宁都能闻到他身上的烟草气，只要稍稍伸手，他就要碰到郁宁。
　　郁宁心猛地一跳，看到自己被晒过敏的手，下意识向背后藏，紧张地咽了口口水，“不、不得体。”
　　太阳依然毒辣，空气中很多病毒，他现在的身体还能承受不了。
　　席廷皱了下眉，弯腰将郁宁藏在背后的手拉过来。
　　他比郁宁高大半个头，弯腰拉他背后的手腕时，像是要把郁宁抱进怀里。
　　郁宁的手腕被他拉住，小小挣扎了一下，没动分毫。
　　他僵硬地被他拉进星舰中。
　　小机器人跟着跳进去。
　　只留导演一个人风中凌乱。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被领回家了。
　　小机器人：私奔计划（×）


第67章 小皇子
　　导演凌乱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医院里还有女主角在等着他。
　　他恢复清醒时，智商和敏锐度也回来了，去医院前看到一个微型摄像机飞快地飞到空中。
　　他皱了皱眉,也习惯了，就没去管。
　　星舰中，郁宁僵硬地坐在席廷身边。
　　小机器人晃晃悠悠坐在他腿边，有点晕乎乎。
　　星舰里很舒服,没有那种被阳光晒得刺痒的感觉，郁宁却有点坐立不安。
　　他悄悄看了身边的人一眼。
　　右边的人坐姿懒散闲适,肩线却平直挺拔，肩膀上有个银肩章，上面四个蓝色琉璃星球,冷质的光映衬着他线条凌利的下颌线，一点点填补了郁宁十多年的想象。
　　毫无违和感。
　　他没说，他却认定这就是席廷。
　　席廷侧头看过来时,天生淡漠的眉眼里,带上一层暖色。
　　他把一个小治疗仪递给郁宁，“蓝光是温和修复。”
　　见郁宁没接,他想到眼前这是一个自六年前去了青城,身边伺候的人就没少过十个的皇上。
　　他啧了一声,自己打开治疗仪,“把手伸出来。”
　　郁宁一个命令一个动作,乖乖把手伸出来。
　　蓝色的光落在他有些过敏的手上。
　　正常人的掌心因为提握东西,外层皮肤多多少少会比手腕上的硬一些厚一些,他的毫无二致。
　　薄薄软软的一层皮肤，带着一层浅粉，丝毫遮不住里面青紫色的毛细血管。
　　席廷握在子治疗仪上的手指摩挲了一下。
　　他忽然想到,第一次在屏幕上见到小孩时，也是惊讶于他皮肤白透到毛细血管清晰可见。
　　那时小孩很小，他脑海中冒出的第一个想法是，脆弱的一戳就死了。
　　他的手不由松了松，把治疗仪向后移了下。
　　“好好留在医院，不要乱跑，医院是给你治病的地方，等身体好了再出来。”席廷见他的手上红肿开始消退，这才放心，温声叮嘱他。
　　席廷低头给他消肿，郁宁正好对上他笔挺的鼻子，他细细描摹一遍，嗯了一声。
　　声音有轻微的颤抖。
　　席廷抬头看他，见他眼里水润清澈，对上他的视线后，睫毛立即垂了下来，长长地遮住眼里的情绪。
　　他声音不由放轻，“我每天都会来看你，不用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因他温和的声音，星舰中气氛柔和安稳，让人十分心安。
　　郁宁又嗯了一声。
　　手上的红肿全部消退，不知道是不是太舒服了，郁宁手指蜷缩了一下，慢慢收回。
　　席廷关了治疗仪，瞥了一眼小机器人，语气没了那种温和。
　　“小孩醒了怎么及时通知我，竟然还让他跟陌生人走。”
　　小机器人靠在郁宁的椅子上不说话。
　　席廷视线移到它身上，“你要是做不好，就换个机器人来。”
　　郁宁正想替他说话，听到小机器人滋滋啦啦地说：“呜，我想跟崽崽一起去浪迹宇宙，那将是多么浪漫的旅程啊。”
　　郁宁：“……”
　　席廷：“……”
　　席廷舔了下上颚，差点就把它扔出去了。
　　小星舰停在郁宁醒来那套房子的庭院，席廷先下去，刚要向前走，又转身对郁宁伸出手。
　　他手指节分明，筋骨修长，比他的手大了一圈。
　　郁宁盯着看了一会儿，把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借力撑了一下从星舰上下来。
　　席廷挑眉，他记得他一直都是这样扶总管的手的。
　　他低笑一声，抬眼看他，“把我当总管啊？”
　　郁宁手指背在身后，指尖还能感受到刚触碰到的手臂线条，满是力量感。
　　听他这么问，立即抬头，撞见他的笑眼。
　　“不，不是。”别人扶他的时候，都是这样的，他习惯了。
　　如果不扶手臂，那扶哪里？
　　席廷：“嗯，第一次见面，牵手还太早了。”
　　郁宁：“……”
　　他们重新回到郁宁醒来的地方。
　　郁宁这次知道这是首都星最好的医院，他原本躺着的地方是修复仓，可以修复他身体上的伤并给他补充营养液。
　　“身体里的毒素都清干净了，再在医院住两天就回家。”席廷说。
　　郁宁：“回家？”
　　席廷从光脑里调出几套房子，“你看看喜欢住哪里？”
　　郁宁一一扫过，问：“你原本住哪里？”
　　席廷指了其中一套，“这算是联邦家属院，有点小。”
　　他见郁宁感兴趣，把房间展开给他看。
　　郁宁认真看了一遍，想象席廷住在里面的样子。
　　“我就是在这间房看了你十多年。”仿佛猜到了郁宁的内心，席廷把书房展开给他看，细致到连看他的游戏屏幕都有，“在这里。”
　　郁宁看着那个地方和席廷的手指，莫名有点耳热，他不知所措地在席廷身边站了一会儿，说：“这里挺好的，一点不小，还有点空旷。”
　　席廷侧头看向他，他的眼睛略长，本有些幽深高冷，天生有点侵略欲，带了笑时，又是另一番感觉。
　　郁宁说不清什么感觉，从来没有过。
　　“啊，”郁宁挠了下脸，自顾自找话说：“也没有花草点缀。”
　　“好。”席廷说：“我去买点花草，给你变成你喜欢的样子，行吗？”
　　他不像是会问“行吗”的人，问起来时郁宁有点招架不住。
　　郁宁点了下头。
　　“你房间的床品和沙发也给你换成你最喜欢的绿色。”
　　郁宁又点了头。
　　“以后，就跟我一起住在这里，行吗？”
　　郁宁顿了一下，又点了下头。
　　席廷嘴角扬了起来。
　　郁宁觉得自己一直不说话，不太好，显得他闷闷的很没趣，他说：“你想做我的监护人吗？”
　　席廷想了想，“那有点禽兽了。”
　　郁宁：“？”
　　“让我妈妈做你的监护人，好吗？”席廷说：“你还记得你小时候，你以为你母妃在天书上出现跟你告别那次吗？”
　　郁宁点头。
　　那时他没学过现代知识，还是个有神论者，把那当成了母妃的告别。
　　现在当然知道不是了。
　　说起以前的事，郁宁没那么紧张了，掀开那页天书，两人之间的陌生也只停留了很短的时间，再次回到奇妙又熟悉的感觉。
　　“她是？”郁宁仿佛猜到了。
　　“是我妈妈，她也姓林，也很喜欢你。”
　　郁宁眼睛亮了许多。
　　他的鹿眼天然清澈水润，专注看人时和小鹿一样懵懂。
　　“好不好？”
　　“好。”
　　原本说到这里就说定了，席廷又补充了一句，“妈妈给你做两年监护人就够了，这里二十岁成年，不过，十八岁可以恋爱了。”
　　郁宁又嗯了一声，“成年还挺早的。”
　　席廷：“……不早了。”
　　郁宁疑惑地看向他。
　　席廷迎着他的视线也打量了他一会儿，近在眼前的人。
　　小机器人滋滋滋地叫起来。
　　席廷移开视线，站起身，“这是我的管家机器人，他看着你长大，很了解你，让它在这里照顾你。”
　　小机器人站在郁宁面前，羞涩地扭着手指。
　　郁宁知道，就是那个跟他说情话的小机器人。
　　在天书上见那一句句的情话，郁宁还以为是个热情又多情的机器人，没想到是个这样的。
　　席廷把一切交代好后，说：“我还有事，晚上再过来。”
　　郁宁跟着他走，送他到门口。
　　席廷阻止他继续跟着，“身体还不能彻底适应这里之前，尽量少出去，如果无聊就玩机器人，晚上我给你带个光脑来。”
　　郁宁嗯了一声。
　　席廷垂眸看他一会儿，抬脚要走。
　　手腕被拉住了。
　　拉住他的手腕手没用多少力气，很轻的一下，然后滑到手掌。
　　席廷转身看向他。
　　郁宁垂着头，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手，长长的睫毛小刷子一样垂落。
　　双唇紧张地翕动了下，还是拉住了他的手。
　　有那么一瞬间，席廷想退掉所有事情留在这里。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郁宁弯了弯手指，他不知道他来这里多久了，他的感知里，还是刚发现父皇在龙椅上做手脚想让他快点死，刚跟大皇兄说了那些话，最难受的时候，转眼就来到这里。
　　他很羡慕大皇兄，如果有一个人能让他不羡慕，那就是席廷。
　　他不想让他走，想一直在他身边。
　　说不清缘由，就一直跟着他。
　　可他做过王爷做过皇上，知道什么是公事为重。
　　郁宁食指松了松，正要放开，忽然被用力一握。
　　席廷将郁宁的手攥住，“我带你去买花。”
　　郁宁立即抬眼看他，眼睛里装满小星星，“不打扰你工作吗？”
　　“我又不是联邦元帅。”席廷低笑一声，“不用如此鞠躬尽瘁。”
　　“去换一身防护服。”席廷说。
　　郁宁低头看向他们手，手还被握着，怎么去换。
　　席廷挑眉，“不得体？”
　　郁宁挠了下脸，那时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这是席廷，处于震惊又紧张的时候，才说什么不得体。
　　“是你，得体。”郁宁小声说。
　　他三皇兄都可以搂着他的腰，扒在他身上，席廷更不用说，只是牵手算什么，他跟六皇兄牵很多年了。
　　可是，有点不一样。
　　郁宁手掌有些潮湿，贴在他的掌心里，两人的温度在这层水汽中融合。
　　这水汽好像又能渗进血管中，轻缓又有鼓动节奏地流到心上。
　　他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由笑了。
　　衣柜里早就准备好了一排适合郁宁的衣服，郁宁看到他在皇宫时穿的那身衣服也挂在里面。
　　“我穿哪身？”郁宁转身问席廷。
　　席廷从衣柜中拿出一身，“这种松软带红标的有防护效果，最近几天出门都穿这种。”
　　席廷把衣服给他后，离开了衣帽间。
　　大概过了十分钟，郁宁从衣帽间里走出来。
　　衣服相对合身，但没想到的是腰带不合适，腰带最内侧的扣眼扣上之后对他来说还是大，松松垮垮地垂落下来。
　　席廷在他腰上扫了一圈。
　　想到他的腰细，但没想到会这么细，细到超出腰带商家的最高预期。
　　席廷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手指捏住他的腰带在腰侧卡了卡。
　　他神情认真，像是在做一件严肃的事，郁宁低头看到他的动作和神情，身体有点僵。
　　席廷转头看向小机器人，“过来。”
　　小机器人一步三晃荡地过来了。
　　席廷一手卡在刚测好的位置，一手捏住小机器人的手指，向郁宁的腰带靠近。
　　能成为席廷的管家机器人，小机器人虽然在郁宁面前呆，但智商绝不低，实用性更是强。
　　意识到席廷的意思，手指变尖变细，在腰带上戳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扣眼。
　　席廷提了提腰带，扣到新的扣眼里，正正好。
　　给郁宁系好腰带后，他站起身，手放在背后，看着他们两个，低笑一声，“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僵硬？”
　　这么说着，背后的手指轻轻捻了一下。
　　小机器人像是宕机了，郁宁挠了下脸说：“谢谢。”
　　又对小机器人说：“谢谢。”
　　小皇子的谢谢让小机器人应声倒下。
　　等到席廷和郁宁快上星舰时，才一溜烟跑上来。
　　星舰飞得很高很慢，郁宁可以在窗口俯瞰整个城市。
　　这是热气球无法做到的。
　　他看得眼睛晶亮，情绪一点点高昂起来。
　　在席廷身边，观察这个陌生的世界，一点也不觉得恐慌和寂寞，只有新奇和兴奋，像个和世界初次见面的孩子。
　　“席廷，前面有只大大的老鹰！”
　　席廷笑：“那也是星舰，星舰可以做成任何形状。”
　　郁宁诧异地看过去，那只“鹰”栩栩如生，和真的一样。
　　等他们越来越近，“鹰”越来越大，在他们上空略过，完全将他们遮盖住，有种遮天蔽日的感觉。
　　郁宁眼睛微微睁大。
　　星舰以龟速前进，在郁宁看够神奇的空中实世界后才降落。
　　即便是在最繁华富庶的首都星，能买到植物的地方也不多。
　　席廷带郁宁来的是首都星植物院。
　　在天空上遨游过的郁宁，对植物院充满好奇，抱着很大的期待来，看到这里长得诡异的植物后沉默了。
　　植物院的人都在暗中打量他，因为他是席廷带来的人。
　　他带着防护镜和口罩，脸上是一点看不到，连大部分头发都被束在帽子里，莫名就是很吸引人的视线。
　　席廷知他的喜好，带他走进植物园中心展厅，这里的植物终于正常了，只是大多数都是长得几乎一样的红花绿叶。
　　席廷说：“选吧。”
　　郁宁选了一盆还算有新意的绿植，选的时候他问这里的人多少钱。
　　穿着白色制服小姐姐跟说30万星币。
　　郁宁问：“是很贵吗？”
　　小姐姐转头看向军装还没来得及换的席廷，脸有点红，“不贵。”
　　对席廷来说不贵。
　　而且绿植本就比带花的便宜很多。
　　郁宁点头，这才抱着绿植走到席廷面前说：“我喜欢这个。”
　　“就这一个？”席廷问。
　　郁宁点头。
　　席廷转了一圈，又指了三盆绿植和四盆花，一起让机器人抱到星舰上。
　　郁宁帮小机器人抱，席廷去付钱。
　　望着光脑上消失的数字，他略一感慨：“养孩子还真的有点费钱。”
　　这一下就花掉了他十年的工资。
　　小姐姐听到“孩子”两个字诧异了一下，说：“确实，但其实其他地方花钱不多。”
　　席廷难得跟人多说了句话，“他就喜欢这个。”
　　他转眼看到郁宁脚步轻快地他走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习惯，墨镜被他摘了，笑弯的眼睛完全展露在他面前。
　　果然是喜欢的。
　　席廷问：“不是都搬上去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郁宁：“我来接你。”
　　席廷一愣，撞见他满是纯粹的欢喜和天然依恋的眼神，心像时塌了一块，他的身体里第一次注进柔软的情绪，同时被激出强烈的占有欲。
　　有点不知所措。
　　郁宁见他没动，问：“我们回去吗？”
　　“回去。”
　　展示厅外见到的人，在他们走远后，聚在一起小声又兴奋地议论。
　　“这么几步还来接啊，怎么这么乖？”
　　“我的天，那个少年眼睛吼吼看！我看到的时候人都傻了！”
　　“来接不是乖是离不开人！萌得我一脸血。”
　　一堆人越议论越激动，只有一个蓝发女孩格格不入，呆呆地站在原地。
　　直到郁宁走上星舰，她才大吼一声：“崽崽？！”
　　郁宁没有听到她的声音。
　　她手忙脚乱地打开光脑，在群里说：“姐妹们，我好像看到崽崽了！”
　　“现实世界！还是和席廷在一起！”
　　“我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快来打醒我？”
　　自从颜漠说了席海的名字后，碧沙星就没安静过。
　　当时他们立即把席海层层围堵住，可什么都没问出来就被席廷带走了，带走前席廷说与其问席海，不如问游戏团队。
　　这些年下来，他们时常震惊于游戏的真实和原始。
　　人和景真实，游戏模式传统。
　　偶尔也生出些怀疑。
　　听到席廷这么说，他们把当时的游戏团队成员一个不少地挖了出来，一起逼供之下，才知道游戏中的崽崽并不是他们原来设计的AI游戏角色。
　　为了免于被打死，他们还说出了心里的猜想，崽崽可能是真实存在的人。
　　这个人不在他们这个时空中，是位于其他时空的，被席海发现的人。
　　这下全碧沙星都懵了。
　　懵后又兴奋了。
　　兴奋后又心疼了。
　　那之后崽崽的经历足够将他们虐死。
　　尤其是发现龙椅的秘密，和大皇子对话时，虐得肝胆俱裂。
　　更虐的是，游戏崩溃了。
　　他们找不到崽崽了。
　　养了十年的崽崽。
　　不管是养什么，十多年都难以离开了，何况是如此真情实感地养他们心尖上的崽崽。
　　消失了，才知道见不到有多难受，心头肉都割走了。
　　碧沙星最近的状态就是萎靡和暴躁交相接替，让周围几个星球的人战战兢兢，差点带球逃离。
　　高挑少女发了消息后，以为她们会向像她说的那样骂醒她，说她思念成疾出现幻觉了，没想到收到消息是：“姐妹你没看错，就是崽崽啊啊啊！”
　　“你竟然才知道吗？你竟然没看星网热榜吗？你为什么不看，看了说不定就能救下崽崽了！【怒其不争.jpg】”
　　“席廷这狗逼绑架了崽崽！我们正向上议院骂他！”
　　蓝发少女：“……？”
　　她抬眼看到席廷的星舰已经飞向了高空。
　　她恨恨地跳脚，对着空气一阵狂打，无能狂怒。
　　想到群里说的星网热榜，她忙打开光脑，调出热榜。
　　#宁川导演和联邦高官共争绝美少年#
　　#从古地球走出的少年#
　　#联邦少将的金丝雀曝光#
　　随便点开一个，就是热度最高的那个偷拍视频。
　　这年头偷拍视频都是8000p，720°展现了崽崽的令人无法呼吸的绝美容颜，引得星网一阵震颤。
　　而她冒火的眼睛，只看到席廷对崽崽暴力拉扯。
　　操操操！
　　上议院的碧沙星专属投诉通道在哪里来着？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的晚，全是热搜的锅。


第68章 小皇子
　　买了花草,把郁宁送回医院后，席廷是真该走了。
　　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联邦那边让他尽快回去一趟。
　　郁宁已经很满足,换好衣服后躺进修复仓,让他放心去工作。
　　他看着舱门合上后才离开。
　　小机器人正在给郁宁的花草小心浇水。
　　席廷警告它：“不许带他离开,再有一次就换机器人。”
　　小机器人哼哼两声。
　　自从郁宁来了后,显然它有点飘了。
　　席廷打开光脑,跟医院的院长说：“A08院,送一个医用机器人。”
　　小机器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席廷没给它一个眼神，抬步就走。
　　“主人,我错了呜呜呜。”小机器人一路追着席廷哭，一直到席廷上星舰,也没让它冷心冷情的主人收回成命。
　　它蔫哒哒的回来了。
　　坐在它的小玫瑰身边抹眼泪。
　　睡着的郁宁显然不知道小机器人的伤心。
　　他睡得很安心,很舒服。
　　长这么大身体从没这么轻松舒适过,睡醒之后,身体更舒服了，他懒懒地躺着没动。
　　过了来到这里震惊和紧张的时段,他开始想大晟那边。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过来的，几个皇兄皇姐是不是知道他还活着。
　　如果不知道,他们一定非常担心。
　　自从他来到这里后，天书就消失了。
　　天书本就是他和这个世界联系的纽带，他来到这个世界,自然看不到天书了。
　　郁宁眨了眨眼,没再想这个问题。
　　他想跟他们说一声，他其实还活着，而且身体特别好。
　　如果不能说,就不要再想了，就算他一直在大晟也终究是会比他们早死很多年，终会有这么一遭。
　　而且，他写好了遗诏，青城的兵工厂也交给了郁北征，皇姐也成婚了，没什么好遗憾的。
　　郁宁想通了后，轻轻推了下仓门，门感动后自动滑开。
　　郁宁坐起来后，抬头看到一个陌生的人，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这个人看起来三十岁左右，但郁宁知道这里人生命长，他应该不只三十岁。
　　头发有点长，带着一副眼镜，那眼镜像是装饰品，下滑了一点，他从眼镜上方看郁宁，看了一眼笑着搓了搓手。
　　有点奇怪。
　　但郁宁并没紧张，因为小机器人就在他身边，很安静。
　　“嘿嘿，崽啊，我是你爸爸，嘿嘿嘿。”
　　郁宁：“……”
　　郁宁想了想，“席海？”
　　席海：“哎！是我！”
　　郁宁对他笑了笑。
　　席海一下就激动了，他拉了个椅子，坐到郁宁面前，“崽啊，是我在茫茫宇宙中发现你的。”
　　“我研究出时光机，找到了你，但是我精力耗尽，只能让别人来照顾你。”
　　郁宁似懂非懂，他大概明白了席海为什么说他是他爸爸。
　　郁宁于是笑眼弯弯地说：“谢谢你。”
　　席海激动地又搓了下手，“那你愿意让我当爸爸吗？”
　　“说什么呢！”一个穿着宽松棉麻套装的中年女人走进房间。
　　她身上穿的衣服面料，是郁宁来到这里唯一见到的他熟悉的，因而还不知道她是谁，郁宁对她就生出些亲切来。
　　她看着四十岁左右，一身岁月沉淀下来的淡雅随和，笑起来眼角有细细的纹路，把笑容放大，凭添了几分魅力。
　　“小宁饿了吧？来吃饭，我亲手做的。”
　　郁宁晃了下神。
　　他应声走到她身边，看她把菜一一从食盒中拿出来。
　　“是不是喜欢吃青菜？我专门去生态园摘的菜。”她指着其中两道：“还有这两道是我拿手的肉菜，你尝尝？”
　　见郁宁看着她没说话，她笑着说：“我是席海和席廷的妈妈，小宁你叫我林妈妈，行吗？”
　　郁宁想，席廷今天温声跟他说“行吗”，可能是从妈妈那里学来的。
　　他不是个会说“行吗”的人，想要温和一点说话，唯一想到就是妈妈的语气。
　　“唉？不对！错了错了错辈了！”席海说：“这该是我儿子啊？应该叫你林奶奶。”
　　“你儿子什么你儿子，你一个一进实验室就一个月不出来的人，有什么资格要儿子？”
　　席海：“……”
　　这是个母亲该对儿子说的话吗？
　　林女士骂完转头面向郁宁时，又恢复了温和的模样，“席廷跟我说了，让我做你的监护人，小宁觉得行吗？”
　　生怕郁宁想太多，她说：“在首都星，监护人就是在你满二十周岁前，保护你，帮你做重大决定的人，没其他事情，也不用上户口改姓氏什么的。”
　　郁宁点头，笑着叫她：“林妈妈。”
　　林妈妈顿时笑开了花，“哎哎，快坐，趁热吃。”
　　一个陌生的机器人走到郁宁身边，给郁宁擦手消毒，郁宁看了一眼靠在修复仓旁，垂头丧脑的小机器人。
　　林妈妈亲手给他盛了一碗汤，说：“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那么小。”
　　她用手比了比，比在桌子还矮的地方。
　　“你举着日记本给我看，像个小精灵一样。”
　　“我当时就想，谁做你妈妈做梦都能笑醒吧，怎么能长得这么好看啊。”
　　席海呼噜喝了口汤，跟着点头，“全宇宙也找不出这么好看的了，还特聪明。妈，我跟你说，聪明又安静，耐得住性子，绝对做科研的好苗子。”
　　“你别胡说，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林妈妈骂了他一声，继续看向郁宁。
　　越看越满意，越看越喜欢。
　　她的两个儿子，一个不修边幅常年在实验室见不到人，一个冷冰冰的不爱跟人说话，平日里来家里拜访的也都是联邦军部高官，又糙又硬的军人。
　　作为画家的她，曾经对儿子和女儿的幻想，全被他们碾碎了。
　　郁宁又给重新给她填补好了，比想象中还要好，简直是梦中情孩。
　　“没想到，到我们家里来了。”
　　林女士已经笑得不行了，还控制不住摸了摸郁宁的后脑勺。
　　郁宁有点僵硬，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捧起碗，喝了一口汤。
　　味道有一点奇怪，但热腾腾地喝着很暖，热流涌入四肢百骸。
　　林妈妈触到他绸缎一样的黑发，心里赞叹一声，爱不释手地又摸了一把。
　　好看是好看，只是吃饭的时候不怎么方便。
　　她想起来这里之前，席廷跟她说的话，他说小孩从小什么都不缺，就缺父母的爱，缺家庭的温暖。
　　“这样披散着头发吃饭不方便。”
　　郁宁抬头看向她。
　　他也发现了这里的男人长头发的很少，他这样可能有点奇怪。
　　难道监护人林妈妈是想让他剪掉？
　　正这么想着，他看到林妈妈从自己头发上摘下一个发带，走到他身后，说：“妈、我帮你扎一下。”
　　头皮上有手指梳过，从头顶一路向下，郁宁能感到有多温柔。
　　他僵硬着任由林妈妈将他的头发束起来。
　　垂头时，碗里蒸腾的热气飘进眼里化成水雾。
　　林妈妈说：“我其实不只是见过小宁那一次，每次我来看席廷的时候，都会看一会儿。”
　　“我知道小宁是皇子，后来还做了皇上，咱们家不是王室，可能不能让你继续做王子，但也不会委屈你。”
　　“还有，我见过你很多次，但对你们那里的文化不太了解，可能一开始把握不好分寸感。”
　　“像这样的行为，你要是觉得不妥就跟我说，我以后……慢慢来。”
　　她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像一个普通的唠叨的母亲。
　　“不会不妥。”
　　头上绑了一个很有少年感的马尾，郁宁转头看向她，并鼓起勇气拉住她的手腕，向下拉，笑着说：“谢谢林妈妈，快吃饭吧。”
　　“真的吗？”林妈妈有点激动，很想顺势捏捏他的脸。
　　这皮肤是星际上人绝对不会有的，可爱得她手痒。
　　她忍住了，怕太热情吓到他。
　　只顺着他握过来的手，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林妈妈用湿纸巾擦了擦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多吃点青菜，你看我们星际人就是因为吃菜少，才这么糙。”
　　郁宁也给她夹了一筷子。
　　两人你给我夹菜，我给你夹菜，麻烦又幼稚。
　　席海看得很不是滋味。
　　他努力回想，记忆里找不到妈妈给他夹菜的场景。
　　这顿饭另外两个人吃得跟喜宴似的，他一个人显得多余又寂寥。
　　更扎心的是，到后面郁宁不怎么吃菜了，他觉察出这里菜比肉贵很多，是属于比较珍贵的食材。
　　林妈妈就问他，为什么不吃了。
　　郁宁挠了下脸，“给席廷留一点吧。”
　　席海：“……”
　　“崽啊，其实，我也没吃到啊，妈把菜放你面前了。”
　　郁宁诧异地看向他。
　　席海：“……”
　　为了在郁宁这里刷存在感，饭后他没有走，祭出他的大招。
　　“崽崽，你想知道大晟现在的情况吗？”
　　郁宁立即点头：“想！”
　　席海咳嗽了一声，被他期待的眼神看得很满足，“大晟等我再调调，先看看北越的。”
　　郁宁见他拿出一个小卡片，在房间里找了一个接口，链接到光脑上，在对面的白墙上放开光屏。
　　光屏里出现一个郁宁熟悉的人。
　　颜漠。
　　几乎在他们看到颜漠的同时，颜漠就转头看了过来。
　　郁宁问：“他看过来就和我看到天书出现时看过来一样吗？”
　　席海点头。
　　郁宁觉得新奇，以前都是他看天书，没想到有一天他成了天书上的人。
　　颜漠正在批奏折，看到天书后眉眼立即冷了起来，是郁宁从未见过的神态。
　　席廷和颜漠都有些冷，两人的冷又不一样，席廷是一种漫不经心的随性淡漠，而颜漠是一种幽冷，像从深海里爬出来的。
　　看到这样的他，郁宁愣了一下。
　　颜漠眉头紧皱，冷声质问：“你还知道出来？”
　　郁宁：“……”
　　席海：“……”
　　席海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转身跟郁宁告状，“崽崽，你看，怎么跟你比，怎么有跟冰块一样的人！”
　　“你不知道，要不是我，他还在被人欺负呢，我可是他的恩人！”
　　北越新皇并不在宫中长大，曾在外吃了很多苦，原来那时候席海就陪着他了。
　　天书上的颜漠又开口了，“你知道他失踪了吗？你还有心情做实验？”
　　郁宁心下一暖。
　　席海吃不了这委屈，“崽崽，我拍一张你的照片给他看看。”
　　郁宁点头，席海用光脑抓了一张他的照片，点开语音一阵大吼：“我是那么没良心的人吗？”
　　“你看这是谁？”
　　郁宁看到画面上出现了两句话和一个照片，话就是席海说的两句，照片是他的。
　　颜漠看到后愣了一下。
　　他问：“他在你那里？”
　　席海哼哼一声。
　　郁宁说：“席……”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席海，觉得像对席廷一样直接称呼他的名字不太好，但叫叔叔又有点乱。
　　“席先生。”郁宁说。
　　席海：“……”
　　他忍痛说：“你还不如叫我席教授。”
　　郁宁从善如流，“席教授，你能跟颜漠说我现在很好很健康，并让他给大晟皇室修书一封转告这个消息吗？”
　　席海：“……你看看屏幕。”
　　郁宁转头一看，他刚才说的话，已经转成文字出现在屏幕上了。
　　颜漠表情有点奇怪，像是别扭。
　　郁宁说：“颜漠，是我，郁宁。”
　　颜漠放下笔，温声问：“你还好吗？”
　　郁宁刚要回答，席海把屏幕关了，脸上露出了点得意的神情。
　　郁宁还好，但联想刚看到颜漠时的表情，他觉得这下颜漠想要杀人。
　　他想，颜漠对席海这个态度，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小宁，颜漠看到你让他给大晟写信的事了。”林妈妈对他说：“这下安心了吗？”
　　郁宁点头，笑着说：“放心了。”
　　林妈妈说：“我也放心了，以后就安心留在这里。”
　　她看看外面的天色，把席海拉了起来，“我们先回去，小宁你再去修复仓里躺会儿。”
　　席海不太想离开，被拉着向外走时，跟郁宁说：“崽啊，你知道哪个群体喊教授最多吗？”
　　郁宁很给面子地问：“哪个？”
　　席海：“是学生哦！”
　　林妈妈一眼看出他的心思，这是眼看全家反对他无法当崽崽的爸爸了，就想让崽崽当他的学生，跟他一起搞科研。
　　“闭嘴吧你。”
　　郁宁一路送他们到门口。
　　要迈上车时，林妈妈看到郁宁又停住。
　　她看着郁宁，细心察觉出郁宁好像有话要说，或者说有什么事要做。
　　在她耐心的注视下，郁宁走到她身边，从裤兜里伸出手，手中有一根青玉的簪。
　　“林妈妈，送给你，你不要嫌弃。”
　　林妈妈愣了一下，心软成一片，不知道说什么好。
　　郁宁刚被席廷抱回来时，她是在场的。
　　郁宁在上朝时发现龙椅不对劲后晕倒，被侍卫抱到床上让太医诊治，情况紧急，来不及换衣服，宫女们只把龙袍最外一层给他脱了，摘了多余配饰。
　　所以席廷把他抱回来时，身上没有多余的东西，只有头上松松别着的这根青玉簪。
　　他不知道怎么回报长辈的好，只会笨拙地把自己最贵重的东西送给她。
　　可这个簪子又是他用过的，所以他很不好意思。
　　林妈妈想了一下，接了他的玉簪，“谢谢小宁，现在玉可值钱了，指甲盖大小都能拍卖出天价。”
　　郁宁见她收了，脸上露出一个轻松的笑。
　　看着他们坐上车离开后，向回走的脚步异常轻快，脸上带着开心的笑。
　　走着走着他觉得有点不对劲。
　　像是有很多人盯着他。
　　这种感觉郁宁太熟悉了，在青城那几年几乎天天经历。
　　他回头一看，周围没有什么人在看他，都在正常行走往来。
　　郁宁疑惑地眨了下眼，继续走。
　　忽然又向后看。
　　还是没什么异常。
　　他疑惑地走回病房，看到房间里的两个机器人。
　　一个和他差不多高，一个只比他膝盖高一点点。
　　矮小的那个正靠着修复仓垂着小脑袋。
　　心情很好的郁宁走到它身边，蹲下来，摸了一下它方方正正的小脑袋。
　　小机器顿时抬起头。
　　片刻后，郁宁看到它的小脑袋上冒出了粉色泡泡光晕。
　　郁宁：“……”
　　他都不用问小机器人为什么不开心了，因为它现在已经开心得荡漾了。
　　“崽崽～”它捧着郁宁的手蹭。
　　“我是不是你最爱的……机器人？”
　　郁宁点头，机器人的话，确实是。
　　毕竟它是看着他长大的，世界上没有一个机器人能代替它。
　　小机器人头上噗噗噗，整个房间都是飘荡的粉红爱心。
　　它开心地拉着郁宁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崽崽，你感受到我的心跳声了吗？你激活了我的心跳。”
　　郁宁：“……”
　　见郁宁脸有点呆，小机器人立即变换策略，它双手放在自己胸口正中间，向外一撕。
　　郁宁面容愈加呆滞，有那么一瞬间他脑海中出现一个可怕的猜测，以为小机器人要撕开它的胸膛给他看它的心。
　　幸好不是。
　　胸口拉开后，里面是一个屏幕，屏幕桌面是郁宁的照片。
　　大概是他十二三岁的时候，正微微歪着头，眉眼弯弯的笑。
　　连郁宁都觉得这张很好看。
　　他有一丢丢的感动。
　　小机器人努力证明自己的价值，低着头看着自己肚子里的屏幕说：“崽崽，你被人包围了。”
　　屏幕亮了起来，是刚才郁宁从外面回来的场景。
　　他回头时，一切正常，当他继续走时，身后大不一样。
　　那些正在走的人全都兴奋地看着他，树后面也冒出一堆人，更可怕的是地下也冒出人的脑袋。
　　再向上看，人最多的竟然是天空中。
　　在大晟长大的郁宁，心里没有空中会出现人的概念，所以他只向后看，没向上看。
　　如果他向上看，至少会发现空中之物过于密集。
　　而屏幕中，这些停在上空的星舰、飞船、飞车等飞行物中，数不清的人正在看他。
　　郁宁诧异：“他们为什么要我看我？”
　　小机器人：“因为崽崽好看。”
　　郁宁：“……”
　　“那人也太多了，这些人是怎么飞来的？”郁宁指着天空上的人说。
　　小机器人：“因为他们看到了热榜？”
　　郁宁：“什么是热榜？”
　　小机器人的光屏上换成了星网热榜。
　　“在星际，每个星球都有自己的内网，内网只有本星球的人能上，和内网相对的是星网，是不管哪个星球的人都能上的网，星网上关注度最高的榜就是星网热榜。”
　　郁宁粗粗看了一遍，问：“他们说我是席廷的金丝雀，什么是金丝雀？”
　　小机器：“是不如我心上的小玫瑰的恶俗称呼。”
　　郁宁：“……”
　　郁宁想起小机器人以前对他说的“你是我心上的小玫瑰”，大概就懂了。
　　小机器人继续展现它的“男友力”，“崽崽，你不要害怕，我会保护你。”
　　郁宁倒是不是怕。
　　席廷说尽量回来跟他一起吃晚饭，可天都黑了还没回来。
　　他不由有点担心，这件事会不会给他造成麻烦。
　　在大晟，官员要是有丑闻，都会被礼部和吏部问询，这算是花边新闻，要求该更严苛的军部会怎样？
　　席廷确实遇到麻烦了，但不是因为花边新闻。
　　联邦从不管这些，军部好几个风流军官和明星的事时常上热榜。
　　他送郁宁回医院后，立即回了联邦。
　　其实他也不知道联邦叫他回来是什么事。
　　刚进联邦大门，就有不少人对他笑得暧昧。
　　有个熟悉的军官，上来拍他的肩膀，“席廷你不厚道啊，家里有这么一个绝色都不告诉我们？”
　　席廷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
　　“我就说明星都爬上床了，你怎么还能不动如僧，我家里要是有这么一个，我在外也成佛了。”
　　席廷低笑一声，不反驳也不承认，睨着眉眼看向他，“我给你个建议，以后关于他的事，说话的时候小心点。”
　　最好别让碧沙星人听到。
　　他说完，看到他办公室门外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人。
　　“席少将，请跟我们去一趟上议院。”
　　席廷挑眉。
　　上议院是联邦的权力机构，联邦重大事件都由上议院的议员商讨决定，名义上说，联邦军部也受他们管理。
　　“席少将。”上议院议长客气地请他落座，“是这样的，据不完全统计，您被碧沙星骂了366万条语音，被碧沙星投诉了756万次。”
　　席廷：“……”
　　“您知道的，这碧沙星的语音通话呢，是需要人工接听的，到现在还在不间断打过来，为了减轻我们的工作量，我们觉得有必要跟你谈谈。”
　　碧沙星一直是联邦的敏感问题，他们在联邦有特权，其中之一，就是专属直达上议院的投诉通道。
　　军部对面对他们时都很小心，别说联邦其他机构。
　　看得出来，议长很为难很头疼。
　　席廷双手交叉合于胸前，慢条斯理地问：“他们投诉我什么？”
　　“粗俗无礼。”议长小心地打量着他的神色，内心也十分无奈，“他们建议我们给您停职一段时间，让您回家好好学学礼仪。”
　　作者有话要说：席廷：还有这种好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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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知年书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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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小皇子
　　议长当然不是真的要席廷停职,他们只是压力山大，想请席廷出面解释一下。
　　毕竟说他粗鄙无礼这件事本身就很好笑。
　　联邦军部很难管，他们基本上是没法管,这里面太多有权势又痞上天的人。
　　其中,出身于席家,在联邦军部有高岭之花之称的席廷,相比之下可太好了,太又礼貌了。
　　席廷也问：“他们为什么说我粗鄙无礼？”
　　这说来就更可笑。
　　议长点开星网上热度最高的视频。
　　是席廷在首都星医院外,把郁宁拉上星舰的视频。
　　把席廷叫到上议院来，自然得把这些都弄清楚，席廷垂眸看时视频时,议长说：“那天星娱日报的记者是来偷拍宁川导演和她新剧的女主的，没想到拍到了您和他同框。”
　　这可比导演和女主劲爆多了,不可能不上传。
　　一开始很多人是奔着看狗血八卦来的,后来把这视频热度推向最高的是视频中的少年。
　　星际人第一次见到这么美丽的生物。
　　之所以说是生物,而不是说人,是因为他好看的得远超星际人对人的想象，至少不是当代星际人。
　　视频中,席廷的动作对于普通人而言，算不上什么无礼。
　　但是
　　议长擦了擦汗,说：“碧沙星说这是他们小心养大的小王子。”
　　简直太可笑了！
　　他们怎么不知道碧沙星有这么一个王子，而且碧沙星怎么可能养出这样的王子。
　　接着他们就被打脸了。
　　投诉信件中，有无数碧沙星人发来的少年从小到大的各种照片,细致到说不是他们亲手养大的都不可能。
　　如果只是席廷在外不注意礼仪,就算被碧沙星这么投诉，他们也不会把人叫来，问题就出在这是他们的王子身上。
　　议长：“他们说您对碧沙星王子无礼,就是不尊重碧沙星，就是挑衅碧沙星。”
　　“所以，他们要您好好道歉并停职好好学礼仪，要不然就把他们王子赶紧送回去。”
　　席廷挑眉。
　　自己不敢提，让他送回去？
　　议长把事情说清楚，最后说：“我们当然不会给您停职……”
　　“不用。”席廷打断他，“请务必给我停职。”
　　议长：“……？”
　　席廷从上议院回到军部时，还是有很多人看他，那个之前追着他问的高官还在他办公室门口。
　　这人叫时长风，天生爱美色，倒没什么龌龊心思，就是纯粹喜欢长得好看的人。
　　“席廷，你跟我说说啊，小金丝雀到底是谁。”
　　席廷敛了眉眼看向他，眼眸漆黑，情绪莫名，“我不是说过，你说话小心点吗？”
　　时长风被他神色莫测的样子看得有点发毛，“怎么，不小心有什么可怕后果吗？”
　　席廷低笑一声，“是啊，看我，活生生的例子。”
　　时长风又被他这阴晴不定的神情弄得乱七八糟：“啥？你怎么了？”
　　席廷：“我被停职了。”
　　时长风：“……？”
　　席廷没跟他多说，他去办公室拿了卡片，换了身衣服就离开了。
　　先去给郁宁拿光脑。
　　在星际上，一人一光脑，光脑既用于生活娱乐，又是一个人的身份证明，一般人没法拥有两个，除了复制的。
　　给郁宁光脑，不只是光脑，还有星际身份，所以得席廷亲自去一趟。
　　他在首都星人口部拿到了郁宁的光脑，看了身份信息和财产信息后，确认无误才回医院。
　　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首都星这家医院中，A区是疗养院，夜晚格外安静。
　　席廷从外走进来时，注意到周围暗处有很多人，但进了院门后，就真正安静下来了。
　　房间内灯光昏暖，从落地窗可以看到郁宁正蹲在小机器人面前，眉眼弯弯地跟它说话。
　　两人开开心心的，非常和谐。
　　连小机器人都不复以往他回家时的呆板冰冷，渡了一层暖暖的光，迎上清澈好看的笑。
　　席廷凝视片刻，抬步走进房间。
　　听到开门声，郁宁立即转头，看到席廷后，眼睛里纯粹的欢喜炸开。
　　“你回来啦！”
　　他起身要走向席廷，席廷说：“站那儿别动，我消消毒。”
　　郁宁：“……”
　　医院调来的那个医护机器人闻言自动走过去给席廷消毒。
　　席廷跟他解释：“这里有很多病毒，你的身体现在还抵抗不了，所以见外人时一定要穿防护服。”
　　郁宁点头，新奇的看着机器人给他消毒，像以往很多次一样，跟他说一天发生的事。
　　今天他的不知道的事，也就只有一下午。
　　“今天林妈妈和席教授来了，林妈妈带了好吃的饭来，还有给你留的，你要吃一点吗？”
　　平时他没时间吃饭都是一瓶营养液对付过去，留饭这种事席廷第一次经历，像个寻常家庭。
　　席廷说好。
　　食盒自动加热保温，席廷吃的时候口感还非常好。
　　他吃着吃着忽然转头看向郁宁。
　　郁宁正一边看着他吃饭一边笑，从他醒来见到他后，时常这样笑。
　　他本身其实是个爱笑的人。
　　席廷不由也笑了。
　　郁宁手指动了下，有点不自在，“你笑什么？”
　　席廷：“我在笑，陛下竟然会给人留饭。”
　　郁宁做皇上时，满桌的菜每一道不吃超过三口，剩下的全部撤掉。
　　郁宁挠了下脸，“席廷，我不是皇上了，我小时候过得也不好。”
　　下午林妈妈说他以前是皇上，不能委屈他，其实他以前过得比现在差很多，入乡随俗，他不该让别人来迁就他，而是应该自己适应新生活。
　　他想跟席廷一起过这样平淡的生活，只是想象就能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心安，是他最奢望的心安。
　　席廷没说什么，他很快吃完饭，拿出光脑，“伸出手来。”
　　郁宁伸出手。
　　席廷一边给他带光脑，一边跟他讲什么是光脑和光脑的基本用法。
　　其实不用怎么讲，小孩三岁就拥有光脑，所以光脑刚激活时有细致的引导，三岁小孩都能学会，郁宁当然能。
　　郁宁看着席廷给他带光脑，盯着他的睫毛看了一会儿，眉眼软软地弯了下来。
　　原来席廷的睫毛也很长，靠近眉峰的地方藏着一颗特别可爱的小痣。
　　“席廷，你右眉有颗小痣。”
　　席廷：“嗯，这有什么说法吗？”
　　郁宁说只是觉得可爱，席廷天生淡漠，眉峰处最为凌厉，靠近这里的地方却藏着一颗小小的，不仔细看发现不了的小痣。
　　但席廷这么问了，他想了想他们那里的说法，“右眉痣主寿，在男性身上则旺妻。”
　　席廷给他扣好光脑，低笑一声。
　　像是得了新奇玩具的小孩，郁宁有了光脑后，无法自拔地沉迷其中，一时连席廷都稍微向后靠了靠。
　　小机器人更不用说。
　　对郁宁来说，光脑里是一个神秘绚烂的世界。
　　小到一个简单游戏，大到星网上浩瀚宇宙和精彩人生，都让他好奇不已。
　　在这里他还能看到席廷和他自己。
　　郁宁在自己的光脑里找到了小机器人说的热榜。
　　初看时耳朵有点热，上面夸人的话比他在天书上看到的还夸张。
　　接着，当他仔细翻了翻后，发现有点不对劲，形式好像有逆转。
　　每个热榜下面都有一群人说差不多的话。
　　【啊啊啊他和席廷站在一起好配！】
　　“席廷是猪”回复：席廷也配。
　　后面跟着上万条一模一样的回复。
　　有组织有纪律。
　　发表感慨的人整个都懵了，这几万个堪比水军的人是怎么回事！
　　这种现象处处可见，热度最高的观点里，甚至有几百万条这样的评论，比明星粉丝空瓶还可怕。
　　凭他们一己之力，硬是扭转了热榜局面。
　　连宁川导演都没办法了，专门出来发声说他是第一次见少年，只是想请少年拍电影。
　　郁宁点开“席廷是猪”的主页，看到置顶宣言：谁都别想捆绑崽崽！
　　【原来是小少年的粉头。】
　　【这里是后援会所在吗？】
　　【请问你家崽崽叫什么啊？】
　　不知道是不是看到了这些评论，郁宁刚要离开，看到“席廷是猪”在线编辑出一条新的置顶，是一个链接。
　　郁宁顺手点了进去，来到一个页面。
　　郁宁全宇后援会。
　　郁宁：“……”
　　他眼睁睁地看着关注人数疯长，伸出手指，悄悄也按了一下关注。
　　“您是第3098723位关注崽崽后援会的人，欢迎加入崽崽守护家园，我们的口号是：驱逐渣男，防止早恋。”
　　郁宁：“……”
　　他看了一会儿这个空荡荡的后援会。
　　过了一会儿，页面上跳出一条公告：【“席廷”被移出后援会。】接着又是一条：【“宁川”被移出后援会。】
　　郁宁：“……”
　　他抬头看向席廷，席廷一脸严肃，好像在处理军务的样子。
　　可能不是他。
　　郁宁低头继续看。
　　这一会儿公告就跳出来好几条。
　　【“席廷最帅”被移出后援会。】
　　【“席廷上我”被移出后援会。】
　　【“郁宁”被移出后援会。】
　　等等？
　　郁宁看到光脑上有个小信封的标志一闪一亮，明晃晃地提示他点开。
　　郁宁于是点开它。
　　【您好，您已被郁宁全宇后援会会长移出后援会，移出理由：“竟然敢提前注册崽崽的名字，你被拉黑了！”】郁宁：“……”
　　他发现一旦被移出或者是被拉黑，他就进不去那个页面了，里面任何动态都看不到。
　　但是，他又很好奇，很想看看。
　　他听到席廷“啧”了一声。
　　想到或许可以用他的光脑看？
　　于是，郁宁坐到他身边，“席廷，有人给我建了一个后援会，我可以用你的光脑看看吗？”
　　席廷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怎么不用你的？”
　　郁宁挠了下脸，“我被我的后援会拉黑了。”
　　席廷终于笑出来，笑声低沉悦耳，挠在郁宁耳窝。
　　郁宁摸了摸有点麻的耳尖，抬眼看到席廷光脑上的移出通告。
　　【您好，您已被郁宁全宇后援会管理员03移出后援会，移出理由：“席廷你这狗逼竟然还敢入会？滚！”】郁宁：“……”
　　郁宁看着看着也笑了。
　　“崽崽我这里可以看！”小机器人敞着肚子跑过来，“看，他们在后援会发你的照片了，应该是碧沙星人建的，这些照片除了我，只有他们有。”
　　郁宁一愣，忽然就安心了。
　　他认真看向后援会，那一刻他心里是又软又暖，可是他看到了小机器人的网名。
　　崽崽的小玫瑰。
　　席廷恍然大悟，“这就是你没被移出来的原因吗？”
　　郁宁：“……”
　　他不禁又笑了。
　　他看了一会儿后援会的建设，和里面和谐的画面，感慨：“碧沙星果然是个和谐友爱充满温暖的星球。”
　　席廷：“……”
　　饶是他再淡定，此时也禁不住再一遍，“什么样的星球？”
　　郁宁又说了一遍，“和谐友爱温暖，不对吗？”
　　席廷沉默半晌。
　　他礼貌地没对此没做出评价，问他：“你想见见他们吗？”
　　郁宁是想的。
　　怎么可能不想，他们陪伴了他十多年，这陪伴和关心比他任何一个皇兄还要多，他们在他心里，早就成了家人一样的存在。
　　郁宁很想亲眼见见他们，并诚心跟他们说他的感谢和感恩。
　　席廷看出他的心思，“我带你去见他们。”
　　郁宁诧异，“你不用工作吗？”
　　席廷沉吟一声，“联邦让我休假一段时间，正好带你熟悉一下星际。”
　　郁宁眼睛一亮，不只是因为席廷能带他去见碧沙星人。
　　接着他又想到，“你和碧沙星的关系好像不那么融洽，而且，你说，你打不过他们。”
　　席廷：“……”
　　带去碧沙星，他确实不能保证能带回来。
　　“那就先视频见见？”席廷说：“碧沙星环境恶劣，你现在也不适合过去。”
　　郁宁用力点头，“好！”
　　两人说好后，席廷让郁宁去修复仓睡觉，等修复仓合上后，先去跟院长说了医院的安全和私密问题，然后才回家。
　　第二天席廷带着早饭，早早来医院。
　　昨天跟院长聊了后，至少院子周围已经没太多人了。
　　席廷知道，只要在医院住着，这种半公开的场所，就不可能完全杜绝窥探，医院已经做的很好了。
　　他想着，该早点带郁宁回家。
　　正想着，想领回家的人给他开了门，笑眼弯弯地对他说：“早。”
　　在大晟闻之色变的毒，娘胎里带出来治不好的“虚”，在星际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他来这里后，肉眼可见地一天比一天健康，一天比一天轻松，连性子好像也活起来了。
　　这样的感觉太好了。
　　席廷心中愉悦而满足，忍不住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郁宁不闪不躲地任他揉，“昨天是林妈妈给我扎的头发，今早我在星网上看了许多街拍，和美妆博主教程，学到这里长发男子日常比较实用的几种束发技巧，今早自己绑了起来。”
　　郁宁有些期待地问：“可以吗？”
　　席廷在他头发上扫了一圈，他没看出和昨天有什么明显差别，“可以，聪明又独立的人在哪里都能活得很好。”
　　郁宁开心地摸了摸脑袋，不小心碰到了席廷的手。
　　一触即离。
　　两人同时将手从郁宁脑袋上移开。
　　郁宁吃饭时，席廷就跟碧沙星联系要视频。
　　他那次去碧沙星找失踪的席海，是碧沙公主师萌接待的，那时两人联系过，现在席廷被她拉黑了。
　　席廷没怎么在意，他正好要通过公共联系方式联系他们，议长曾再三叮嘱他，要跟碧沙星联系一下，多少安抚下他们。
　　然而席廷视频通话打过去后，接连遭到冷遇。
　　接连九次没接。
　　席廷手指在光脑上摩挲了下，唇角绷直。
　　看向光脑的瞳孔忽明忽暗，隐隐有一层薄薄的戾气生出来。
　　他从不是个会包容别人的人，也没遭遇到这样的冷遇。
　　转眼看到郁宁捧着杯子向这边走，席廷又打了一次。
　　很巧，这次接通了。
　　碧沙星外交部部长出现在屏幕上，横眉竖眼，“席廷，你这个狗贼还敢打视频通话？！你他妈……妈妈……”
　　郁宁听到声音忽然探头过来，期待看向屏幕中的人。
　　他笑眼弯弯地说：“你们好，我终于见到你们了。”
　　碧沙星外交部长石化了，他身边的两个人也石化了。
　　郁宁眨了眨眼，“我是郁宁，是很多碧沙星人看着长大的郁宁，你们认识我吗？”
　　“认、认识！请等十分钟、不、五分钟！”
　　视频一下断了。
　　碧沙星外交部发出惊天动地的叫声，伴随着地板震颤的跺脚声。
　　郁宁问：“为什么要等五分钟？”
　　席廷：“可能要准备下仪容，你刚才看到了吗，坐正中间的部长有点秃顶，等下他应该会修补好。”
　　郁宁：“……”
　　他其实没怎么注意到，但听席廷这么说，忽然觉得有点悲惨的样子。
　　十分钟后，郁宁问：“怎么还没来？”
　　席廷：“先喝杯水润润嗓子。”
　　十五分钟后，席廷光脑上免打扰模式时间结束，立即跳出通话请求。
　　郁宁：“终于来了！”
　　席廷慢条斯理地接通视频。
　　屏幕上出现乌泱泱一片人，每个都盛装打扮，笑容温柔。
　　席廷：“……”
　　郁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他稍稍顿了一下，才对他们打招呼，“你们好，我是郁宁。”
　　几个女生眼泪立即流下了来。
　　郁宁一时无措。
　　席廷跟他说：“我先跟他们说几句话，剩下的时间交给你们。”
　　郁宁点头。
　　席廷说话时，对面人的温柔虚假了起来。
　　“我没有绑架他。”席廷说。
　　郁宁点头，忍不住帮他说话，“他没有绑架我，是我愿意跟他走的。”
　　“对不起。”郁宁跟他们道歉，“其实，在来这里之前我就认识席廷了，他会在晚上的天书里出现，我之所以不跟你们说，是怕你们打他。”
　　全体碧沙星人：“？？？”
　　打他？
　　谁能打得过他？
　　这个男狐狸精到底跟崽崽说了什么！
　　席廷：“……”
　　“你还是别说了。”他对郁宁说，“不然我有眉间痣也长寿不了。”
　　郁宁：“……”
　　“你竟然不让崽崽说话！”
　　“我们就是来听崽崽说话的！”
　　“这就是你学的礼仪？”
　　郁宁惊讶地嗯了一声。
　　对面立即变温柔和谐。
　　“席少将，您有什么话请说。”
　　赶紧说完赶紧滚。
　　席廷：“你们知道他身体不好，现在还在恢复期，碧沙星环境恶劣，他至少半年内不能去那里。”
　　席廷说完，感觉对面情绪明显暴躁了起来，可他们什么都没说，情绪由暴躁转为低落。
　　有生以来，碧沙星人第一次对他点头，还是一群人，其中包括王子、公主和各部部长。
　　见状，席廷说：“虽然不能去碧沙星见你们，但你们可以跟他视频通话，人太多打不过来的话，也可以让他开个直播间。”
　　“他现在有光脑了。”
　　席廷掀起眼皮说：“他的光脑ID就是郁宁。”
　　对面听到可以视频，可以直播时，由低落转兴奋，接着，又有一些人陷入诡异的沉默。
　　郁宁探头说：“郁宁就是我，我就是郁宁，我就是你们从后援会踢出来的那个郁宁。”
　　“……”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可以把我加回来，带我上网冲浪吗？


第70章 小皇子
　　席廷欣赏了一会儿对面的沉默,勾唇说：“时间留给你们。”
　　对面：“……”
　　忽然，也不是，那么,想让他走了。
　　席廷自然听不到他们的心声,他把光脑摘下来给郁宁,自己出去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郁宁见他们有些僵硬,略一思考说：“我非常喜欢那个后援会,可以把我加回来吗？”
　　“当然可以！”
　　“那就是崽崽的！”
　　他们活络起来后,郁宁笑了笑，在沙发移动了一下，坐到正中间,仔细打量起对面的人。
　　在他很小的时候，只是孤单的冷宫小皇子的时候,就每日陪着他的人。
　　他们跟他说奇怪的话,教他奇怪的诗,屏幕经常脏尝尝舔,每人一份热闹，一些温暖,汇聚成汪洋暖流将他包裹着长大。
　　“谢谢你们。”郁宁说。
　　他看到屏幕中很多人眼眶红了。
　　郁宁一句话就把他们从诡异的沉默中，带入鼻酸的感慨中。
　　情绪是会感染的,即便隔着屏幕，郁宁跟着喉咙发紧。
　　“我现在特别好，身体很健康,身上那些老毛病都没了,这几天一声都没咳嗽过。”
　　“席廷和席教授，还有林妈妈都对我非常好。”郁宁说：“你们不用担心。”
　　对面的几个人欲言又止。
　　郁宁说：“皇兄和皇姐们应该也快要知道我还好好活着了，长大了总是会各自生活的,我能想通。”
　　“我在这里会好好生活。”
　　郁宁说：“我想先好好学学这里的知识，然后去碧沙星，和你们一起继续建设这个温暖和谐的大家庭。”
　　他们跟郁宁说过，碧沙星是个和谐友爱的大家庭，但是碧沙星环境恶劣，而且很没秩序。
　　从以往他们的话中，郁宁推测他们凭蛮力搞基建，基本上没什么章法，而他最不缺基建经验。
　　他还会种花种树。
　　他有他们断层缺少的文化和知识。
　　或许能帮到他们，也尽力回报他的一份心意。
　　郁宁想说的都说完了，看向他们。
　　中间的碧沙星公主师萌，问：“崽崽，你还记得我吗，我是第一个跟你说话的人。”
　　郁宁点头，笑着说：“你是碧沙星的公主。”
　　“呜呜呜！”师萌差点真的哭出来，“崽崽，这些天我们真的很担心你，你没事，还这么健康真的太好了。”
　　她身后身边的人跟着他点头。
　　她说完后，其他人陆续简单跟他说句话，或者我自介绍。
　　正如他们之前所说的，碧沙星上住着来自不同星球，不同种族的人。
　　郁宁看着不同发色，不同眸色和肤色的人一一跟他说话，有人紧张得发颤，有人兴奋得手舞足蹈，有人哽咽着说不出话。
　　他心里有一个空缺被一点点填满。
　　他确实从小没有母妃，母族没有一个人留下，父亲只把他当工具，死前还曾设计想害死他，可他有这么多人陪着他，真心喜欢着他。
　　足够了。
　　“崽崽，你要在席廷家里住半年吗？”
　　直接视频，郁宁能看到是谁在跟他说话，回答时就能看向那个人。
　　“嗯。”郁宁看向她：“林妈妈是我的监护人。”
　　问问题的人见郁宁看过来，激动得不行，听他这么说，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一定要小心，他们家很多坏人。”
　　郁宁：“……”
　　“对，而且他们家真的有人会照顾人吗？一个实验狂魔，一个杀人狂魔，剩下几个男的也没好多少。”
　　非常嫌弃的语气。
　　郁宁：“……”
　　“席廷会给崽崽梳头吗，会给崽崽穿衣服吗，会给崽崽泡脚洗袜子吗？”
　　质疑中带着否定的语气。
　　郁宁：“……”
　　通话视频由认亲大会变成席廷的吐槽大会。
　　“崽崽，太傅教给你的帝王之术中，不是有一项是要严防同房之人吗？你一定要把席廷当成狼和狐狸一样防。”
　　席廷两个小时后回来正好听到这句话。
　　他挑了一下眉，看向郁宁。
　　少年失了淡定，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不、不是同房，不是用在席廷身上……”
　　“不是？那是同屋？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住在一起的人。”
　　郁宁：“……”
　　席廷见郁宁一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的样子，抬脚走过去，说：“两个小时了，他该休息了。”
　　话落，对面的人全部用仇视的目光对向他，好像他是要拆散母子的人贩子。
　　等他们再看向郁宁时，脸上都流出温柔小心的犹豫。
　　“那崽崽，你好好休息，好好吃饭。”
　　“崽崽想要什么直接跟我们说，我们立即给你送过去。”
　　“对，我们有钱有人！”
　　在视频挂断前，有个胖胖的很可爱的女生，不好意思地说：“崽崽，已经邀请你进后援会了，你要常来哦。”
　　郁宁点头，笑着说：“好，我知道了。”
　　郁宁关了视频把光脑递给席廷时，耳尖还有些红。
　　看着这样的他，席廷心中控制不住生出一丝恶劣，他十分认真地问：“什么是同房？像我们接来要住在同一套房子一样？”
　　郁宁耳尖的红蔓延到脖颈，手足无措地说：“不、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么样的？”席廷眼睛一错不错地看着他，好像很好奇的样子。
　　郁宁又臊又慌，忽然听到他低笑一声，脑袋被人揉了一把。
　　郁宁：“……？”
　　席廷没再继续欺负他，说：“准备一下，我们回家。”
　　郁宁立即抬眼，耳朵还红着，眼睛却生出期待的亮光，不躲不闪地看向他。
　　席廷说：“这里太多人围观，我跟院长商议过，可以领你回家了。”
　　“你家吗？”郁宁问。
　　“当然。”席廷挑眉，“不然你想去谁家？”
　　郁宁不是那个意思，他是想说是席廷一个人住的房子，还是一家人住的房子。
　　他没再解释，欢快地要去收拾东西，却发现小机器人更欢快地收拾得差不多了。
　　它的速度真的跟飞一样，可以和飞车相比。
　　还哼着小曲儿。
　　郁宁一听，这小曲儿是他给三皇兄唱过的。
　　小机器人开心是因为回家后，这个笨蛋医护机器人就不能跟着他们了。
　　席廷有极强的领地意识，即便是一个机器人也不会随便带回家的。
　　所以，以后崽崽就是它一个机器人的了。
　　小机器人非常卖力地把郁宁的衣服叠好收好搬到星舰上，还不忘叮嘱郁宁离开时穿防护服。
　　十分全能的样子。
　　专业机器人算什么，全能机器人才是最厉害的！
　　走的时候小机器人昂头挺胸。
　　席廷住在联邦军部的家属院。
　　星际有很多星球可以住，土地资源并不紧张，很多星球遍地是有大院子的别墅，首都星土地资源相对紧张一点，高层比较多，但大院子依然有，比如家属院这里。
　　席廷升少将时换过一套房，是一个湖边别墅。
　　当时席廷给他看时，说这里有点小，郁宁说不小。
　　是真不小。
　　地上三层地下一层，书房、影音室、健身房等应有尽有，外面还有一个大院子，至于为什么要在别墅里说这是大院子而不是花园，是因为根本没花……
　　郁宁看了一眼光秃秃的院子，跟着席廷走进房。
　　“三楼是你的，二楼是我的，一楼和地下一楼是我们的。”
　　郁宁真诚而直接地问：“我们不住一层吗？”
　　席廷看向他，不由失笑，“住同一个别墅里还不行啊？”
　　郁宁眼神真挚清澈，眼里是纯粹的喜欢和依赖，坦率地表达他内心的想法，“我想和你住很近。”
　　“同房？”
　　郁宁：“……”
　　席廷侧开视线，喉结不由滑了下，说：“先看看再说。”
　　三楼有一个卧房，一个书房，一个衣帽间，还有一个洗手间。
　　郁宁看了一圈，觉得这样也挺好，他们一上一下挨着，同时又能拥护自己的独立空间，各做各事的时候，如果想，在露台喊一声就能听到对方应声。
　　小机器人吭哧吭哧把郁宁的花草搬到书房中，书房很大，还专门开辟出一块给郁宁喝茶的区域。
　　卧室和衣帽间以郁宁喜欢的绿色为主，像是住进清新的春天里。
　　而书房不一样，书房和郁宁以前的有些像，淡灰和浅棕为主的木质书房，配以大片白色窗纱，这里的木头并不是纯木，是由木材和特殊材料合成，但木纹真实而古朴，触手光滑而温润。
　　等小机器人把八盆花草搬进来后，也有了春天的生机。
　　郁宁摸摸书桌，笑得眉眼弯弯。
　　茶壶里咕噜冒起了白水汽，少年身侧是被微风卷起的白窗纱，身上落了一层因过滤而柔软的阳光和春风，在绿叶和木质之中，和谐得如一副让人品不厌的画。
　　这个房子成了家。
　　有了生机和温度，以及一层并不扰人的烟火气。
　　席廷问：“想去我的书房看看吗？”
　　“想！”
　　对于很多人来说，书房的私密性不亚于卧室，一般不会让别人进来。
　　席廷好像不是如此，他把书房完全向郁宁展开。
　　二楼全是黑白灰，书房也不例外。
　　门正对着的白墙上，是一个白发军装老人的巨幅照片。
　　席廷说：“这是我爷爷，席元帅，军部名下每套房都有一副。”
　　郁宁点了下头，视线接着移到书桌和椅子上，椅子是黑色冰冷的，看起来并不好坐，桌上放着两台显示器。
　　席廷指着其中一台，说：“一般我就在这里看你。”
　　说着，他按下启动键。
　　郁宁现在当然不会出现在显示屏中，他以为里面不会有什么东西，没想到屏幕亮了后，他看到了金华宫。
　　他离开的地方。
　　里面的小摆件，宫女和太监的表情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席廷说：“原本这时光机是定位在你身上的，你来这边后，我们暂时没管它，于是它就定位在你来时所在的地方。”
　　就是金华宫。
　　“我跟席海商议着，等你回来，看你想定位到谁身上，再进一步调整。”
　　郁宁惊喜得睁大眼睛，“可以吗？”
　　“可以。”席廷说低笑一声，抬眼看他，“没确定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你，今天席海刚跟我说的，说等你回来他和你一起调。”
　　“还有，”席廷目光露在他棉麻的衣服上，说：“在这里不管怎么样，还是委屈。”
　　郁宁心中忽地生出一丝恐慌，他紧忙张嘴要否认，就听席廷说：“虽然让人不受损伤的穿越比较难，但物资是可以的。”
　　郁宁一愣。
　　席廷说：“做皇上太累了，继续做回宁王，新皇总得把青城给你，王爷该有的待遇一点也不能少。”
　　“也不多要，就要一点土地和植物，大概就不那么委屈了？”
　　郁宁的心吊起来又落下，他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情，直接走近席廷，很近很近，但他不知道要做什么。
　　席廷一只手放在他的肩上，一只手覆在他脑后，呈一个半拥抱的姿势，看向他的眼睛。
　　“其实，你的身体状态是可以回去的，回去坐拥天下。”席廷定定地看着他，没有掩饰眼里的情绪，“可是，我不想让你回去。”
　　“我自私地请求。”席廷舌尖抵了下上颚，稍稍缓了一下，声音温柔，说：“你留下来陪我，行吗？”
　　郁宁怔怔地看着他。
　　席廷的眼瞳很黑，平日里随性而淡漠，看人时只显得疏离。
　　当他慎重地表达着什么，专注把那层疏离冲走，格外抓人心神。
　　他和席廷在一起，尤其是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一直都是安心的，此时，却觉得很不安。
　　失控的不安。
　　心跳的鼓点顺着血液传到耳中，郁宁抿了下唇，懵懵点头。
　　见席廷笑了，刚要清醒的郁宁又懵了一下。
　　席廷笑时，眉尾会微微上扬，有几分漫不经心，又含着一点惊喜的神采，给这张冷隽的脸渡上一层耀眼的光。
　　郁宁挠挠脸，从奇怪的状态中恢复过来，一点不遮掩地跟席廷说：“刚认识你那段时间，我做过一个至今记忆犹新的梦。”
　　席廷：“嗯。”
　　“我梦到我被人扔到雪地里，被一个长腿哥哥捡起来了，他拎着我向前走，我问他是要把我扔掉吗，他说不是，他要带我走。”
　　“我跟他说，那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拎着我，于是他抱着我走了。”
　　席廷看向他，低笑一声，这确实是他会说的话，以商议的口吻提出要求，像是撒娇又像是命令。
　　让人无法招架。
　　“那天，我在医院外看到你走过来，那么长的腿，我才知道原来长腿哥哥就是你啊。”
　　说着，他不含任何意味地看向席廷的腿，好像只是纯粹地诉说席廷腿长这一事实。
　　席廷眸色深了一点，他端起桌子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
　　说完，半天没听到席廷说话，郁宁眨了眨眼，直接问：“席廷，你没听出我话里的小心思吗？”
　　席廷不禁又笑开来，笑声比平时低了一度，“你还有小心思？”
　　他确实没想到。
　　郁宁点头，“你让我在这里陪你，要陪很久的话，林妈妈不做监护人后，我希望你是哥哥，而不是叔叔。”
　　“我觉得，这里的人好像很喜欢给人当爹……”
　　他看到席廷脸上的笑消失了，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很轻的弧度，极快的一下，郁宁却仿佛被兽类盯住，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有点说不下去了。
　　席廷又喝了一口水，略一勾眼，又对他笑了一下。
　　郁宁：“……”
　　这张脸过于优越，可以笑得人晃神，也可以笑得人发冷。
　　席海在郁宁搬进来的第二天就来了。
　　第一个时光机的终端在席廷这里，席海调试要用终端，席廷这里没有精密实验室，席海说要把终端带走，这次席廷没阻止。
　　席海搓搓手，“崽啊，要不要跟我去实验室？我很快就能调好，你跟着马上就能见到你皇兄们了。”
　　“要！”
　　席海就这样不仅把席廷之前碰都不让他碰的终端拿走了，顺带还拐走了郁宁。
　　席海在首都星的实验室就在联邦附近，没用几分钟，郁宁就坐在这里喝起了机器人私心给他准备的营养液。
　　席海扫了一眼他那个眼珠要黏在郁宁身上的机器人，对高级机器人杀手郁宁笑道：“崽，你稍微等下。”
　　“好。”
　　他说稍微等一下，真的只是稍微，郁宁只见他敲了两行他的不认识的符号，就被问：“崽，你想让时光机定位谁？”
　　郁宁脑海里立即冒出的是郁北征和皇姐。
　　可是定位在女孩身上不方便，于是他说：“四皇兄郁北征。”
　　席海：“那好，崽崽就在这里等着，等郁北征出现在金华宫，我们把他抓住。”
　　郁宁：“……”
　　席海嘿嘿笑，“这时光机不好动，稍微一动，可能就跑出大晟了，不然崽崽以为为什么我没重新定到你，而是颜漠那个冰块？”
　　例子非常有说服力。
　　郁宁点头应下。
　　在他等待期间，席海就跟他讲一些物理知识和科学趣事，所以郁宁并不觉得无聊难熬。
　　他以为要等很长时间，金华宫毕竟是皇上的寝宫，除了皇上和身上身边伺候的人，一般人很难进。
　　不过，他都离开几天了，新皇还未登基吗，他明明已经提前写好遗诏了。
　　正想着，没想到这就看到了郁北征。
　　他穿着一身黑色蟒纹亲王服，怀里抱着一个襁褓。
　　郁宁一愣。
　　襁褓里是……小世子。
　　他曾被郁北征拉着手，隔着王妃的肚子碰过的小生命。
　　当时所有王爷都很期待的小生命。
　　他最终也没等到的小生命。
　　郁宁站起来，靠近屏幕一点。
　　郁北征抱着小世子进了寝宫，站在床边。
　　“小宁弟弟，小家伙出生了，我带他来给你看看。”郁北征扒开襁褓，“你看，特别像我。”
　　小宝宝玉雪可爱，眼睛灵动非常，一看就是活泼的性子，确实和郁北征有些像。
　　郁宁目不转睛地看着，眼睛不由弯了起来。
　　郁北征停了一会儿，说：“小宁弟弟，你知道那天我为什么要你感受一下他吗？”
　　“其实，他是一个意外。”
　　“刚得知王妃怀孕的消息时，我们都很意外，王妃摸着肚子想了一会儿，跟我提了一个我没想到的想法。”
　　郁北征勾着唇笑，“小宁弟弟，宫里的太医没跟你说过，你当朝吐血后，身体虚弱到留后困难吧，王妃说，如果你真的无后，就过继他给你做孩子，不论男女。”
　　郁宁一愣，心里酸软一片。
　　“我们都期待是个女孩，女孩是贴心小棉袄，也不怕别人以为我们图谋你的皇位，结果是个小子。”
　　郁北征看着空荡荡的床位，“你不能因为他是个小子就嫌弃他啊。”
　　“小宁弟弟，你躲了好几天了，该出来了。”
　　郁北征的声音一点点低落下来，“你不是说好要给他起名字的吗？”
　　半晌，郁北征脸上重新带上笑，面色如常抬眸，张开嘴正要说话，忽然瞪大眼睛。
　　他面前出现一个方方正正，带着光的页面，上面冒出三个字。
　　【郁殊霄。】
　　作者有话要说：郁北征酸酸地跟王妃说：小宁弟弟一定喜欢女孩，他从小就对女孩好过男孩。
　　。
　　感谢在2021-04-2722:42:11~2021-04-2823:03:5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嘟嘟1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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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小皇子
　　郁北征震惊地看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可能是郁宁说的天书。
　　可是，天书不是郁宁才能看到的吗,他怎么看到了？
　　【北征哥哥,是我,我现在在天书这边,身上的病都治好了,身体强健,一切安好。】郁北征：“……”
　　他觉得“强健”这个词和郁宁一点也不沾边。
　　接着天书上跳出一张照片，上面是穿着奇怪衣服的小宁弟弟。
　　确实很健康。
　　郁宁粉的肤色从小苍白,看起来就很不健康，这上面的他脸上竟然有点红润,整个人有种容光焕发的感觉,比在大晟时还要耀眼。
　　郁北征心里松了一口气，连日的担心被惊喜冲得一点不剩。
　　郁宁的身体一直是他们最忧心的,他变健康比一切都好。
　　郁北征兴奋地说：“我马上去告诉皇姐这个消息。”
　　说着他抱着襁褓就向外走。
　　郁宁也不知道怎么抱小宝宝是对的，见他风风火火的样子不禁有些怀疑。
　　果然没一会儿小宝宝就哭了。
　　郁北征心情好,不跟他计较，伸手在他屁股下拍了一巴掌。
　　郁宁：“……”
　　幸好有奶娘在金华宫外候着,从郁北征手里把小宝宝接走了，而郁北征为了快,直接骑马去公主府。
　　“小宁弟弟,你不知道皇姐有多担心,还发了一通脾气。”
　　他现在很能体会为什么小宁弟弟那么喜欢自言自语了,跟天书对话真的很有趣，控制不住地想看看一直跟着他的天书。
　　郁宁问出他一直奇怪的事。
　　【我把兵符给你那天，也给了皇姐一道遗诏,我都消失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有新皇出现？】郁北征：“你只是消失，颁什么遗诏！”
　　“而且，”郁北征脸上出现一丝害怕和佩服，“遗诏被皇姐撕了烧了。”
　　郁宁：“……”
　　无怪于怕女人的郁北征脸上有害怕的神色，连他听了都觉得皇姐……彪悍。
　　“在朝堂最慌乱的时候，皇姐确实有想过把遗诏拿出来，直到她打开看到小宁弟弟要把皇位传给大皇兄。”
　　是的，郁宁的遗诏里是这么写的。
　　三皇兄疯狂，二皇兄保守，在他看来最适合皇位的是大皇兄。
　　他只看能力和人品，那些所谓“有失国体”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写下遗诏时，他并未发现龙椅的秘密，所以皇姐以为他知道后绝不会选大皇兄吗。
　　“好家伙，你不知道，皇姐一看到是大皇兄气得就去撕，撕不动。”
　　郁宁：“……”
　　他莫名很想笑。
　　遗诏是由有玉锦打底的，不是纸那么好撕。
　　“驸马就在一边劝她，毁坏遗诏可是要断头的大罪，结果皇姐愤怒地瞥他一眼，他就把火盆端过来了。”
　　郁宁：“……”
　　“黎明川是帮凶，全家抄斩一点也不亏。”
　　这么说着，郁北征到了公主府。
　　他刚进府邸就喊：“皇姐！小宁弟弟找到了！”
　　要是在以前，他敢这么在公主府大喊大叫，公主早就赶他出去了，此时却只有惊喜，“真的？在哪儿？”
　　郁北征：“在天上！”
　　公主：“……”
　　郁宁：“……”
　　眼看着公主脸色开始变得可怕，郁北征忙解释，“是在天书上，我看到天书了，小宁弟弟在天书上跟我说话，他现在特别健康！”
　　公主扯了下嘴角，转身要走。
　　“哎？”郁北征追上她，“是真的，皇姐，我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的！”
　　“小宁弟弟还给我儿子取了个名字，叫郁殊霄。”
　　公主转头看向他，“真的？郁北征，你真的，别骗我。”
　　“绝对不骗皇姐。”
　　【北征哥哥，你问皇姐，还记得太学院外梧桐林里的星辰花和紫竹伞吗？】郁北征：“小宁弟弟让我问皇姐，还记得太学院外梧桐林里的星辰花和紫竹伞吗？”
　　那一簇星辰花是她和郁宁的秘密，因为涉及宫中忌讳，公主知道，在以前郁宁绝对不会跟别人说。
　　听他这么说，公主基本上就信了。
　　公主问：“小七现在就在天书上，能看到我们，听到我们说话吗？”
　　郁北征：“对！很神奇！”
　　公主又问：“小七，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这也是郁北征关心的问题，他看向天书。
　　【北征哥哥，皇姐，我在天书这边的世界里，短时间不会回去。】【我回去有风险。】
　　【这里的世界很厉害，我的病基本上都能治好了，会让我活得健康又长久。】【最重要的是，这里也有我很爱的人，是天书上陪我从小长大的“神仙”们，我想留在这里。】郁北征看到后，沉默片刻，转述给公主。
　　公主也沉默了一会儿，“你在那里一个人……”
　　【不是一个人，我在这里有家，有哥哥，有一个类似娘亲的人。】【如果可以，我会回去看你们的，但皇上我肯定不能做了，皇姐，这皇位确实是大皇兄坐最合适。】公主听后带郁北征去书房，从书架背后的暗格里拿出被烧掉两个角的圣旨。
　　现在不能说是遗诏了，只能说是圣旨。
　　郁北征和郁宁看到后一阵沉默。
　　郁北征只能说：“皇姐还是有大局观的。”
　　郁宁：“……”
　　这么说也没问题。
　　皇姐最后还是没烧这份遗诏，即便她认为大皇兄可能知道龙椅有问题，却不做任何提醒。
　　他们都是大晟人，是大晟皇室之人，身上背负的注定不能只是家，还有国。
　　如果他真的不在了，在南蜀和北越争相起飞的阶段，几个王爷再上演一次皇位争夺战，大晟必然处于危险之中。
　　公主把圣旨给郁北征。
　　“小七，你活着就好，皇姐对你最大的心愿就是你健康和快乐。”
　　郁北征用力点头，“我也是。”
　　公主：“既然现在你都拥有了，皇姐该开心才是，而且虽然不能见面，我们一直能联系。”
　　“对！”郁北征说：“我可以随时随地跟小宁弟弟说话？比在大晟还方便！”
　　公主又问：“小七真的过得一切都好吗？”
　　郁宁把光脑里自己房间的照片发过去。
　　【各方面都挺好，就是我现在有点穷？需要你们接济一下？】公主：“……”
　　郁北征：“……”
　　人生第一次，身为皇家人员，他们也体会到了穷亲戚要接济的感觉。
　　弟弟伸手要钱的感觉……还挺好的。
　　郁宁当然不是跟他们要钱，他想要的是植物，不只是他自己喜欢，如果有很多植物，在建设碧沙星的时候也大有用处。
　　席廷说这不难，究竟怎样还要问席海。
　　席海想了想，说：“是不难，但崽崽得留在我的实验基地。”
　　郁宁：“？”
　　“第一呢，这个得稍微保一下密，在做好完全准备之前，不能让外人知道我们可以从大晟拿东西，不然那里很危险。”
　　郁宁稍微想了一下就懂了。
　　“第二呢，这不是一次就能完的吧，我可能无法做到每次都在现场，所以崽崽要学习。”
　　郁宁点头。
　　有了光脑后，他就知道席海是多厉害的一个人，这种可以引领人类生活走向的人该去创造更大的价值，当然不能为他的这种小事浪费时间。
　　席海嘿嘿一笑。
　　他教会郁宁怎么用时光机终端后，把终端给他，说他会尽快研究出办法，让郁宁没事就来实验室学习。
　　以后郁宁随时可以跟郁北征联系，控制天书。
　　他自然不可能像以前天书上的人一样每天看郁北征，郁北征不是冷宫里孤单的小皇子，他有家室有工作，郁宁结束聊天时跟他商议下次的时间。
　　席海说：“对啊，正常人哪能天天守着呢，像席廷那样是不正常的。”
　　郁宁看向他。
　　席海看着他叹了口气，“崽啊，你就是席廷硬生生从我手中抢走的，是在替父还债。”
　　郁宁：“……”
　　郁宁对于席廷的事都很好奇，央着席海跟他讲讲。
　　“崽知道我们家的吧。”席海说：“跟自家人我也不说那些虚的了，席家把控联邦军部，是好几代人努力下来的成果，不能断了，所以我们这一代也得有人进联邦。”
　　席海跟郁宁说起他年少时期对科学的热爱和为人的叛逆，再提到席廷被关在地下训练场不能有任何喜好的童年，难免有愧疚。
　　郁宁听得沉默。
　　他恍然想起，他七岁的时候，三皇兄第一次要告诉他外祖父的死因时，席廷阻止了，说让他五年后再告诉他，多年之后，郁宁坐马车逃离晟都，席廷解释他的行为，说不一定对，每个人因自己的经历，所看重的东西不同。
　　席廷没有的东西，想给他。
　　席海说：“崽，短期内你可能不知道，你对席廷意味着什么。”
　　郁宁嗯了一声。
　　其实席廷对他来说也是不同的，只是，听了席海的仔细诉说后，郁宁觉得他之于席廷是什么，或许他真的没完全感受到，会更重于他对席廷的。
　　郁宁带回终端后，开始了跟碧沙星视频，跟郁北征联系，跟席廷出去玩，还要去实验室学习的丰富生活。
　　给席廷的时间是最多的，白天几乎都跟他在一起。
　　席廷难得休假，亲自带郁宁认识这个世界，学习在这个世界生活。
　　第一件事就是教郁宁开飞船、星舰和飞车。
　　听起来很厉害，其实它们的智能系统很完善，对人的技术基本没要求，只要会屏幕操作就可以。
　　没用两天，郁宁就成了可以探索星辰大海的男孩。
　　这是在车马慢的大晟想都想象不到的事。
　　在宇宙中遨游的郁宁，站在窗边兴奋得欣赏一会儿浩瀚天际，激动地坐到席廷身边，“席廷，我一定是大晟最幸福的人。”
　　席廷低声一笑，“能在大晟那么美的地方生活十八年，你也是星际最幸福的人。”
　　郁宁想到席海跟他说过的话，弯了弯眼睛，“因为有你。”
　　席廷略显诧异，垂眸看向他。
　　窗外来自不同光年的星光照进来，落在他眼睫之上，眼眸半流彩半暗沉，使得他的眼睛更加幽深，郁宁在里面看到了一种跨越光年的永恒。
　　星舰冲进了宇宙的心脏，幽深之处传来脉动的声音。
　　郁宁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不由靠他更近，近到两人呼吸交错。
　　他伸出手捂住席廷的眼睛，感受到他的睫毛在掌心颤了一下。
　　席廷低笑一声，“为什么要捂住我的眼睛？”
　　郁宁耳朵一麻：“我也不知道。”
　　无法看到人时，对声音格外敏感，席廷听出郁宁声音中的紧绷，扯着一点喑哑。
　　郁宁看到席廷线条凌厉的下巴，和忽然滚动的喉结。
　　“席廷。”他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点慌乱，近乎是求救地问，“我心跳好快，是怎么回事？”
　　他说完感觉掌心下的眼睫又颤了一下，眼球也动了。
　　席廷似是难耐地转了一下头，嘴巴在他手腕处划过，差一点就要碰到那里稚嫩的肌肤。
　　大晟那里的人都讲究一种隐而不露，郁宁却不一样，他总是直白地对席廷表达他的感受，不仅不会有敞亮的感觉，还催生出一种隐秘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幸好他的眼睛被遮住。
　　郁宁看不到他眼里的情绪。
　　“心跳快可能是因为紧张，也可能是喜欢。”席廷问：“你觉得是哪种？”
　　哪种？
　　席廷是让他安心的，而不该是让他紧张的，那他应该是喜欢，可他也紧张。
　　郁宁坦诚地说：“是喜欢催生出的紧张。”
　　席廷喉结又滚了一下，克制地引导他，“对亲人和朋友的喜欢可不会催生紧张。”
　　郁宁愣了一下，思考着他的话。
　　席廷安静地等待着，在恰好他能理清，又不会瞎想的时间，问：“喜欢我吗？”
　　星舰不知驶到何处，外面一层暗色，像是在深海中漂浮，他低沉缓慢的声音响在安静的舱房内，就如海神的蛊惑。
　　郁宁如渡海的小书生，紧紧抓住木筏也抵不住诱惑，怔怔地说：“喜欢，喜欢你。”
　　席廷的嘴角扬起，就着郁宁捂着他眼睛的姿势，侧头在他手腕上亲了一下。
　　郁宁手腕一麻，忙把手收回来。
　　席廷可以看到他了，果然如预想的，耳朵连同脖子都红了。
　　小皇子像一只惊慌又倔强的小兽，迎上他的视线。
　　他看到席廷的眼睛里带了笑，生在一片幽深之中。
　　明明眼里情绪幽暗，郁宁却因那代表着他开心的一点笑，在他靠近时没有躲开。
　　席廷一手按住他的后脑，一手拉住他胳膊，以一种逃无可逃的姿势，贴近了他的脸。
　　郁宁屏住稍显急促的呼吸。
　　席廷在黯淡的光线里，安静地看他，稍一抬头，一个吻落在他的眼上，烫热的薄唇压住他轻颤的睫毛。
　　像是野兽的利爪，按住一只扑棱的蝴蝶，无需什么力道，就能完全控制住它的命脉。
　　席廷移开之后，垂眸仔细看他是否有什么不适。
　　郁宁明明耳朵已经红透，连声音都又哑又干，还说：“不是对父母亲朋的喜欢，不是可以，可以亲嘴巴吗？”
　　席廷眼眸更深，顺着他的话看向他淡色的唇，下颌线处的肌肉鼓了一下。
　　不知星舰穿进了什么地方，整个舱房陷入到一片黑暗之中。
　　郁宁从星舰中走出来时，脚步有点虚浮。
　　而席廷和没事人一样，走得特别稳，每一步都像是精准测量过。
　　他转头看到郁宁有些懵的样子，笑着对他伸出手。
　　郁宁刚要把手放到他的掌中，忽然看到小机器人冲他们跑来，心虚地飞快把手藏在身后。
　　小机器人跑到他们面前，疑惑地在他们两人间打量，“感觉能量场有点不对。”
　　它再次仔细看向郁宁，发现了异常，“崽崽，你唇色变深，像是被人……”
　　“没有亲！”郁宁立即否认。
　　小机器人更加疑惑，而席廷垂眼低笑。
　　郁宁：“真的没有。”
　　是真的没有亲，席廷只是用指腹按了按他的唇珠，已经让他头发发麻，要是亲了……
　　小机器人信他，“哦！”
　　席廷又笑了一声。
　　郁宁：“……”
　　小机器人说：“这次你们都没带我去，下次可以带我吗？”
　　这次没带，以后更不可能了。
　　连郁宁都知道的答案。
　　接下来席廷带郁宁出去认识世界，就没那么单纯了。
　　他带郁宁潜入深海时，会在对视巨鲸的眼睛时，把郁宁完全搂进怀里。
　　他带郁宁去机械星球时，会在数不尽的机器人中拉着他手，跟着机器人一直走一直走，走到最靠近夕阳的地方，指指机器人的机械之心，再指向郁宁。
　　连带郁宁回老家时，都不忘在餐桌下敲一下郁宁紧张的手背。
　　席老元帅中气十足地哼了一声。
　　郁宁立即心虚地收回手。
　　席老元帅和他在席廷书房看到的照片一样威严，郁宁接触过夏老将军，也不曾有过这样紧张的时候。
　　“都一个月了，你还不回联邦？”
　　席廷慢悠悠地说：“我是被停职。”
　　郁宁诧异地看向他。
　　席老元帅却冷哼一声，“议长就没给你发邮件让你回去？”
　　席廷面不改色，“没看邮箱。”
　　席老元帅不跟他废话，直接说：“明天就给我回去！”
　　见郁宁好像被吼懵了，老元帅脸色一僵，声音轻柔到别扭，“抱歉小宁，职业习惯，职业习惯哈。”
　　席廷：“……”
　　郁宁心里被他的转变惊了一下，脸上带着笑说：“没事，席爷爷，声音大说明您中气足，身体棒。”
　　“身体确实还行哈哈哈！”老元帅视线一移到他身上就移不开了，“不愧是出生于皇家的人，这礼仪和气度是外面那些家族怎么模仿也模仿不来的。”
　　林妈妈端着菜过来，“您也真是的，都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脾气还没收呢。”
　　“对，我该收收了。”老元帅说：“像我儿子一样。”
　　席爸爸：“……”
　　自己保证就自己保证，干嘛扯上他。
　　席廷轻笑一声。
　　几代人下来，他们席家绝不能说是暴发户或泥腿子家族，但他爷爷和爸爸一对上温柔，有文化，有气质的人，都像是被拔了牙齿的老虎。
　　熟悉了后，他妈妈不仅能制得了他爸的暴脾气，还能管得了在联邦能把军官骂哭的爷爷。
　　他们对他的画家妈妈如此，对郁宁也是如此，甚至更夸张。
　　好像郁宁是能被声音冲碎的瓷娃娃，跟他说话时小声小气的，恨不得用气泡音。
　　“席爷爷，我这里来没给您带什么礼物。”郁宁说。
　　老元帅刚要说带什么礼物，就听郁宁说：“现在还没准备好，等两天我亲自送到您在联邦的住处。”
　　老元帅立即：“好好好！谢谢小宁！”
　　席海说：“爷爷也该谢谢我，崽的礼物要靠我才能运过来。”
　　老元帅呵了一声，“你从小就撂挑子离家出走，要是都不能帮小宁从家乡运点东西过来，离家的这四十多年是睡过去了？”
　　席海：“……”
　　家里三个男人闭上嘴安静吃饭。
　　饭桌上只有郁宁，老元帅和林妈妈开心的聊天声，好像他们才是真正的亲密一家人。
　　另外三个是多余的。
　　席爸爸略显游刃有余，毕竟这种事他都经历过三代了。
　　作者有话要说：崽们，明天可能要请假一天赶路。


第72章 小皇子
　　郁宁能准确地说两天后给老元帅礼物,是因为已经确定能从大晟运东西过来。
　　有之前席廷几十次穿越的经验，席海用机器人穿越一点也不难。
　　他们用的方式就是机器人带货。
　　虽然现在带货还很传统，但是机器人又多又不会累,郁宁想要什么东西，几乎全部都能从大晟带过来。
　　席海想要什么东西,也能从颜漠那里抢来。
　　从小就爱研究兵器的郁北征，对机器人的喜爱程度远超郁宁想象。
　　他见到机器人之后,眼睛几乎黏在机器人身上，连儿子都不香了。
　　于是，郁宁说等他赚了钱，就给郁北征买两个机器人,再给小侄子买一个陪护机器人。
　　郁宁一开始赚钱的方式简单直接，第一笔钱是用机器人给他带过来的玉器去拍卖行拍卖赚的。
　　从小黎世子就给他玉，郁宁的玉即便在大晟,也最多最好的，星际玉更为珍贵，郁宁只是卖了几块玉,就有大概够花一辈子的钱。
　　席廷回联邦上班了，郁宁和小机器人一起看拍卖直播，结束后等钱到账。
　　两人一起看向光脑中的个人财产一栏。
　　郁宁：“好像多了很多。”
　　小机器人：“是光脑自带的，有的小孩刚拿到光脑时，里面就有父母的遗产。”
　　郁宁：“……”
　　他不是孤儿。
　　“是席廷给我的？”郁宁问。
　　小机器人点头。
　　郁宁看看这一串数字，偷偷给林妈妈发给消息,问席廷的工资是多少。
　　林妈妈也不知道，转头又问席爸爸。
　　最后郁宁拿到了席廷的精准工资单。
　　郁宁囧囧地看着工资单上的各种明细，挠了下脸，他其实只是想问个大概。
　　但是,他真没想到席廷的基础工资每个月只有八万。
　　上次去买花草，一盆绿植是60万星币，带花的价格更贵……
　　所以，他随口一说，花掉了席廷十多年的工资。
　　郁宁：“！”
　　【北征哥哥，你快点给我点花草和种子！】
　　半个小时后。
　　【北征哥哥，你再给我一点土！】
　　郁北征：“……？”
　　席廷下班时，看到郁宁和小机器人正在院子里种花，外面有两个老大爷正在探头看。
　　郁宁在席廷的指导下，从小做小兵器和小玩具都要先做计划书，养成了他不管做什么事都要先做好充足功课的好习惯。
　　所以，他并没有像在大晟那里一样理所当然地觉得花很好养。
　　他提前在论坛查了攻略，去席廷带他去买花的地方买了净化花肥。
　　小机器人把院子里僵硬的土地反复翻得松软，郁宁把他用小木板交叉订好的矮篱笆在院子里隔出四块区域。
　　第一块什么都没放。
　　第二块撒上他从植物院买来的净化花肥。
　　星际植物的几近灭绝和光照、水源和土地都有关系，其中水源和土地是关键，水源问题早就被解决了，土地成了大难题。
　　这些年，土地问题的研究也不是没有进展，但仅限于小范围小幅度，净化花肥就是其中之一。
　　小范围净化土地里的毒素，并给花草提供养料。
　　第三块郁宁铺了一层从大晟背来的土。
　　第四块郁宁先撒了净化花肥，又铺了一层土。
　　然后，郁宁开始种花了，有种子也有现成的花。
　　当看到郁宁要在第四块土地上，种一簇特别美特别可爱的蓝紫色花时，围观的两个老大爷急了。
　　“小娃娃快住手！”
　　“花肥不能压在最底下，要放在花根处，要不然根就烂啦！”
　　郁宁顿了一下，在两个大爷严肃又紧张的注视下，默默把星辰花移到第二块土地上，然后转头看向两个大爷。
　　两个大爷用力点头，脸上笑出一朵菊花来。
　　郁宁也跟着他们笑。
　　席廷不禁低笑一声。
　　郁宁一转头看到了他，挠了下脸。
　　“席廷下班回来了。”一个大爷说。
　　另一个大爷说：“你家这个小朋友长得跟天仙一样，小篱笆也做得那么好，就是不会种花，你快教教他……我教也行。”
　　席廷对两个联邦领导说：“我可不敢教他种花。”
　　这世界上可没有比郁宁种的花多。
　　两个人嘴上说着郁宁不会种花，可看得津津有味，要不是天黑了还不愿意走。
　　见他们走后，郁宁立即把几棵星辰花和几种花种子种到第四块区域里。
　　席廷问：“是大晟的土？”
　　郁宁点头，“我让皇兄给我准备了几袋土，试着改善一下我们家的小花园。”
　　郁宁说完，忽然被席廷拉到他的身上。
　　下午种花时，小机器人给郁宁搬了一把摇椅给他休息，席廷坐在上面，拉了郁宁一把后，轻而易举把他抱到腿上。
　　郁宁有点懵，“怎么了？”
　　“没什么。”席廷说目光落在他的唇上，“就是觉得你说话特别好听。”
　　尤其是自然地说“我们家”时。
　　天黑之后，这里很安静，连虫鸣鸟叫都没有，安静得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
　　郁宁坐在席廷的腿上，稍微不自在了一下后，喜欢上被席廷这样抱着的感觉。
　　或许是小时候缺失，那次说了喜欢后，席廷对他的亲近，他会有一点不好意思，更多的是喜欢，他喜欢格外亲昵的肢体接触。
　　欢喜又安心。
　　郁宁搂住席廷的脖子，靠近他，“席廷，我可以亲你吗？”
　　席廷垂眸，眸色和夜色融为一体，幽深漆黑。
　　郁宁隐隐觉得，他像是躲在夜色里的兽类，侵略欲四溢，可能马上就要咬住他的后颈。
　　郁宁血液升温，有点害怕又有点兴奋。
　　席廷慢慢靠近他，头一点点低下来。
　　郁宁抓紧他后颈的领子，修长的脖子上小喉结上下滑动。
　　席廷声音喑哑但严肃地说：“不行。”
　　郁宁：“……”
　　郁宁万万没想到席廷会拒绝，傻傻地看着他。
　　当眉头开始皱起的时候，席廷一低头，咬了一下他的喉结，舌尖轻轻带过。
　　这一下来得突然，郁宁头皮发麻，没忍住发出一声呜咽。
　　郁宁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睛里蒙住了一层水光。
　　席廷哑声说：“只想要温柔的亲吻大概是不行。”
　　郁宁想要的是亲昵，这个状态的席廷好像并不是。
　　正纠结着，席廷双手掐住他的腰，将他从腿上放了下来，“回去吃晚饭吧。”
　　郁宁还没反应过来，慢半拍地站在原地。
　　席廷笑问：“陛下，需要我背你回去吗？”
　　郁宁反问：“可以骑在你肩上吗？”
　　席廷挑眉，在他面前蹲下来。
　　郁宁笑着按住他的肩膀，一个利索的起跳。
　　他在大晟的时候，身体越来越弱时，是少上了些武课，但小时候多少也练过武，并且舞剑是一直练习的，身体变好之后，身姿轻盈又利落，稳稳坐在了席廷的肩上。
　　席廷缓缓站起来，带他进屋。
　　“席廷，我从来没这么高过，这个视角的景色好好。”说着说着他自己笑了起来。
　　席廷上楼梯时，他忽地抓住席廷的耳朵。
　　“咦，好热。”
　　席廷：“……”
　　郁宁眨了眨眼，他只要害羞或紧张，耳朵就容易发红发烫，刚才红起来的现在还在烫着。
　　而席廷刚才看着那么有攻击性，竟然也在……？
　　“席廷，你也会紧张害羞吗？”
　　“为什么不会？”
　　“毕竟，”席廷添了下唇，“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
　　席廷对郁宁也坦诚，不隐藏他的感受，“而且，在喜欢的人面前，体温高一点不是正常吗？”
　　他好像还低声说了句什么，郁宁没怎么听清，只听这两句话，他已经足够开心了。
　　席廷把郁宁放在沙发上，自己坐在沙发前的毛毯上。
　　郁宁从沙发上滑下来，坐在他身边，转头对他眉眼弯弯地笑，“席廷，我也喜欢你，全天下最喜欢你。”
　　席廷顿了一下，不觉又笑开来。
　　郁宁又说：“那……”
　　席廷捏了捏他的后颈，“那你一定要快快健康起来。”
　　他眼眸深邃，话说得意味深长。
　　郁宁莫名就听懂了他的意思，耳尖又热了起来。
　　“那个。”郁宁说：“我把你的工资赎回来了。”
　　席廷：“……”
　　郁宁拿出光脑，“都在这里面，用两盆芍药赎的。”
　　暧昧旖旎的气氛瞬间没了，席廷笑说：“我第一次听到用物赎钱的。”
　　“那不是普通的钱。”郁宁一本正经地说：“那是你十年出生入死换来的工资。”
　　席廷一愣。
　　郁宁跟他说：“席廷，我不舍得你花，以后不花你的钱了，花我的，我会赚钱，赚来给你花。”
　　“那我不是吃软饭？”席廷挑眉，细品了一下，“感觉还不错？”
　　“嗯！”郁宁笑着点头，“我小时候就打算给养老了，花我的钱没问题。”
　　席廷：“……”
　　此时他脑袋里还有点黄色废料也是挺畜生的。
　　第二天一大早，郁宁起来后就去看他昨晚种的花。
　　一夜之后，第一块既没放大晟的土也没放净化花肥的地上，果然星辰花已经有些枯萎了。
　　而其他三块，看起来一切正常。
　　仔细看，确实是第四块即放了净化花肥，又放了大晟的土的长得最好，而且，这块土地上，昨晚他种下的花种子，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发芽了。
　　郁宁至少得出一个结论，星际的净化花肥是能维持花的生命的。
　　在这么多年的研究下，净化花肥确实有用，解决了至少部分解决了植物的生存问题，至于之前灭绝的植物，郁宁想到植物院那些长得奇奇怪怪，甚至有些恐怖的花草，想把他们完全复刻出来应该很难。
　　他心里有了想法。
　　席廷上班后，郁宁打开直播间。
　　这是他和碧沙星交流的地方。
　　这两个月来，郁宁已经大致了解他们的心态了。
　　他们对他，就像家长对孩子。
　　郁宁跟一个人或几个人视频，其他人不满意念得慌，于是他干脆开个直播间，谁都可以进来。
　　好像又回到了天书时的样子。
　　郁宁说：“我给你们寄了礼物，今天应该就到了。”
　　不待他们问，郁宁就说：“是你们喜欢的星辰花，我试过了用净化花肥就能维持它们的生命力，至少一晚上可以。”
　　说着他把光脑对向他的小院。
　　直播间弹幕太快郁宁看不清，但是见那些感叹号，就知道他们是兴奋开心的。
　　郁宁弯了弯眼，“我觉得我现在身体很好，可以去碧沙星了。”
　　直播间感叹号更多。
　　“你们等我跟席廷商议好就去。”
　　郁宁退出直播间后，抬头又看到了昨晚那两个爷爷。
　　他们正目不转睛地盯着院子里的星辰花。
　　“小朋友，这一块你又重新加了花肥吗？”一个爷爷指着第四块土地说。
　　郁宁摇头，再次请他们进来看。
　　昨晚他请他们进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都不进，今天或许是真的好奇，又十分喜欢可爱又热闹的星辰花，他们犹豫了一下进来了。
　　星辰花在大晟是再普通不过的花，郁宁见他们喜欢，一人送他们一盆。
　　两个爷爷开心得不行。
　　人年纪越大越向往古时候的生活，他们老了后就喜欢种种花养养草，可即便他们有权有钱，星际的花草就那么些种，水平也就那样。
　　看到开得这么密集这么有生机的星辰花，他们根本移不动脚。
　　看这小花瓣多精致，蓝紫色的颜色也是格外珍稀啊！
　　连带看着郁宁，都觉得是神仙。
　　“小朋友，我刚才听你说要去碧沙星？”
　　郁宁点头。
　　“咱可不能去那里，碧沙星那是一个暴力星球。”
　　“犯罪之星！”
　　郁宁：“……”
　　不是一个和谐友爱的星球吗？
　　听了两个老人的话，郁宁回房后，又想起了之前跟席廷提起的碧沙星时，他微妙的神情。
　　“小机器人，你给我讲讲碧沙星吧。”机器人应该是公平客观的。
　　“好哒，崽崽。”
　　小机器人坐在郁宁面前，非常仔细地跟他讲了起来。
　　确实如碧沙星人所说，碧沙星以前是一个无人居住，环境恶劣的荒星，是现在皇室当年最早因逃难去了碧沙星。
　　慢慢的，有人在其他星球活不下去来到这里，人越来越多，逐渐成为一个让星际头疼不已的星球。
　　那时候联邦没有精力管他们，因为那时全星际正面对棘手的敌人——虫族。
　　后来听说虫族袭击了碧沙星，出于人道主义精神，联邦最终决定去营救碧沙星。
　　“当联邦军赶到时，只看到满地的虫族尸体，碧沙星的沙漠都被虫族绿色的鲜血变成了绿湖。”戏精小机器人抖了一下，“从那以后，人们才知道碧沙星有多可怕。”
　　“他们连虫族都不怕，更别说联邦了，可能是仗着联邦不会非人道地炸星球，一直无法无天，收留全星际十恶不赦的罪犯来一再壮大他们的武力。”
　　郁宁：“……”
　　这和他听到的，理解的，不一样。
　　郁宁上网一查，和小机器人说的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人恐有人骂，几乎没有几个星际人喜欢他们。
　　郁宁觉得一定是哪里有问题，他真的觉得碧沙星人没有大家说得那么十恶不赦。
　　他更想去碧沙星了。
　　他认定这里有误会，而他不想让陪他长大的他们被这样误会。
　　席廷回来后，郁宁跟他说想去碧沙星。
　　“不是说好半年吗？”席廷问。
　　郁宁说：“我觉得我身体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出门也一点感觉都没有。”
　　席廷视线落在他身上。
　　郁宁却忽然想起，昨晚席廷说要他快点变健康的样子，不由小小咳嗽了一声。
　　席廷眯了眯眼。
　　郁宁告诉自己不管他露出多可怕的表情，一定要坚持住自己的想法，他是有重要任务在身的。
　　席廷靠近他，拉住他的手，“就再陪我一个月好不好？你现在走了我得多难受。”
　　语气格外委屈。
　　郁宁：“……”
　　第一次见席廷这样的郁宁恨不得跳起来摸摸他的头，这样的席廷好像他在小区看到那种又凶又萌的大狗狗。
　　郁宁：“我可以再陪你两个月。”
　　席廷勾唇一笑，忽而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轻轻地滑过，酥酥麻麻地传遍郁宁全身。
　　郁宁懵懵地：“陪、陪一辈子都可以。”
　　席廷终于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笑得璀璨而耀眼。
　　郁宁又被他的笑容迷了眼。
　　美色误国，太傅说的对。
　　因为席廷的美色，郁宁延迟了两个月才去碧沙星，但和第一次说的半年相比，还是提前了，好歹安抚了碧沙星人。
　　席廷想去送，郁宁没让，他现在知道碧沙星有多厉害了，席廷说打不过他们，应该是真的，到时候要是打起来，那……
　　他一个人开星舰带异常开心的小机器人去碧沙星。
　　他来这里已经四个多月了，基本上已经能在这里熟悉生活，也研究出如何更好地种植植物。
　　他来碧沙星的主要目的就是改善碧沙星环境，就像他们当年帮他改善生存生活环境一样。
　　另外，他想，如果可能，让星际人知道，其实碧沙星人并不那么可怕，不要孤立他们。
　　“那要让他们看到真实的碧沙星。”小机器人说：“崽崽可以开个直播呀。”
　　郁宁：“可是我一开直播，碧沙星人全知道了，直播间被他们围攻算是真实的吗会有人相信？？”
　　这几个月下来，郁宁在网上已经很有名了，得益于最初狗仔偷拍的劲爆八卦，和后来的后援会。
　　碧沙星把后援会当成了养崽日记和回忆录，却莫名地吸引了可怕数量的人群。
　　并且，诡异的是，这个后援会竟然异常和谐，没有人来说一句不好，当然可能是刚说就被踢走清除了。
　　相应的，私下关注郁宁的人也非常多。
　　小机器人拍拍胸脯，“崽崽，还有我！我可以开直播，正好崽崽可以安心做自己的事，不用管。”
　　郁宁很直接：“那会不会没有一个人来看？”
　　“不会，我也是有不少粉丝的。”小机器人骄傲地说。
　　郁宁：“嗯？”
　　小机器人：“我是个博主哦！”
　　“什么博主？”
　　“情感博主。”
　　郁宁：“……”
　　小机器人没懂郁宁的沉默，他已经开始创建直播间了，还很内行地起了一个博人眼球的名字：《神仙带你去碧沙星搞基建》。
　　小机器人一副等待夸奖的表情看向郁宁。
　　郁宁：“……”
　　没等到夸奖，小机器人跟郁宁解释，“崽崽，你看我这名字起得多专业，人类祖上就是基建狂魔，天□□基建也爱看基建，在碧沙星搞又十分有看头，再加上神仙，神仙和碧沙星就是超诡异的组合啊。”
　　郁宁：“……别说了，你开吧。”
　　看到马上要到碧沙星了，小机器人开了直播，而郁宁跟碧沙星公主师萌说，他这次来碧沙星住会有人看着。
　　碧沙星人却以为郁宁被联邦监视了。
　　郁宁不知道，他这次来碧沙星，几乎碧沙星近半的人都来接他，等会星舰下降所经之地，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这些人在听到公主的传话后，拿出了武器，要给联邦好看。
　　作者有话要说：崽崽：有人看，好好表现。
　　碧沙星众：收到暗示，崽崽放心。


第73章 小皇子
　　郁宁跟碧沙公主说完后,走到小机器人身边，看了一眼他的光脑。
　　确实是个有点名气的情感博主，粉丝有100多万。
　　难以想象,一个机器人是情感博主。
　　还有这么多人关注。
　　并且看起来不像是僵尸粉，直播间开通后立即就有人进来。
　　小机器人说：“崽崽,马上开始了哦。”
　　郁宁看向操作屏，还有三分钟下降。
　　“好。”
　　基建直播间刚开始进来几十个人,说话的只有几个人，问题的关注点主要是碧沙星和基建，想来他们也知道标题党的存在，没对神仙抱什么希望。
　　【真的要去碧沙星？】
　　【博主去碧沙星不会被打死吗？】
　　【情感博主搞基建？】
　　【醒醒！碧沙星有什么好基建的！】
　　画面出现,沙黄色的碧沙星出现在观众面前。
　　【真的是碧沙星！没有骗人！】
　　【我的天，情感博主受到情感刺激，转身去碧沙星搞基建？】
　　【你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直播间人渐渐多了起来。
　　眼看着碧沙星越来越近,越来越大，再看直播间里的质疑，郁宁第一次出声,替碧沙星解释，“碧沙星没那么可怕，他们大多人很好很温柔。”
　　【……】
　　【？？？】
　　【虽然但是，博主的声音好好听啊！我愿意在直播间跟你去基建！】
　　【一想到声音这么好听的小哥哥要……】
　　郁宁再次解释：“真的，你们用心看，会发现他们的可爱。”
　　直播间又出现满屏问号。
　　郁宁说完,星舰已经飞进碧沙星大气层，开始在碧沙星下降。
　　经过一片云山雾海，前方的视野逐渐清晰，清晰得所有人寒毛直立。
　　只见地上全是密密麻麻的人,不知道是不是环境所致，碧沙星人看着比其他星球人高壮，也显得更加不好惹，而此时密密麻麻的可怕碧沙星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其中，不少人带着武器。
　　有人扛着束子粒激光炮，有人手持四米大刀，还有人推着反物质炮|弹。
　　郁宁：“……”
　　【博主，你现在什么感觉。】
　　【博主，我替你报星警了，如果你能撑住十五分钟，而且星警敢来的话，还是有希望的！】
　　【妈妈咪呀！头皮发麻！原来碧沙星真的这么可怕！】
　　【呜呜呜博主我关注你两年了，一直很喜欢特别的你，没想到今天就要永别了。】
　　郁宁：“……”
　　连小机器人都后退了一步。
　　即便它是席廷的机器人，几乎全能，身体也防弹，可反物质炮|弹这种武器，一个可以摧毁好几个星球。
　　它怎么保护崽崽！
　　原来一起浪迹星际，是会要命的。
　　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他们这一对苦命鸳鸯呜呜呜。
　　小机器人内心戏丰富，正自我感伤中，忽然头上落下一只好软好香的手。
　　“别怕。”郁宁说。
　　呜呜呜呜！
　　小机器人眼泪从眼睛里流出来。
　　崽崽怎么这么温柔，崽崽竟然反过来安慰我！
　　郁宁：“……”
　　他解释：“一定有什么误会。”
　　【醒醒博主！】
　　【这个博主是个傻白甜吧，这时候了还说有误会？】
　　【也可能是圣父，总为坏人开脱，觉得他们有可怜之处值得原谅？】
　　【可能是真的受到刺激，脑子出问题了。】
　　【好心帮你报星警，你继续这么想吧，就这么看你的后果。】
　　这是郁宁第一次见到那么多□□，他抿了下唇，把视线移到窗外。
　　地上很多很多碧沙星人，正仰头看向他。
　　即便他们以武器相对，郁也宁不会觉得他们是要伤害他。
　　星舰降落，郁宁果断地走出大门，踏入碧沙星的土地。
　　这是碧沙星人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真实的郁宁。
　　不知道是不是来这里后，少年又长高了，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的小少年，站在面前，才发现他其实很高了，比他们当年预估的还要高。
　　笑起来桃花眼潋滟明亮，气韵风流而清雅，简直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满足，感动又骄傲。
　　碧沙公主师萌走到他身边给他遮了一把大大的伞，“这里很晒，崽崽可别被晒坏了。”
　　“还很干。”王子在他身边放了一个加湿机器人。
　　“崽崽渴了吗？我这里有营养液。”
　　“我这里有果汁！”
　　“我给崽崽带了饭！”
　　“我给崽崽带了墨镜，快给崽崽戴上！”
　　【……】
　　【？？？】
　　【什么情况？】
　　【我的下巴掉了下来。】
　　【我的眼睛出现幻觉了。】
　　【我的脑袋离家出走了。】
　　直播没有对着郁宁，直播间的观众一开始没看清怎么回事，就觉得这群碧沙星人有点不对劲。
　　他们那眼神啊。
　　有点没法看。
　　直到听到他们各种叫崽崽的声音，那个开心啊，那个温柔啊。
　　感觉是把博主围起来，当成真正心爱幼崽了。
　　【请问我到底关注了谁？】
　　【请问之前关于碧沙星的传言都是假的吗？】
　　【请问世界上真的有人能让碧沙星人变成这样吗？】郁宁并不知道直播间变成了什么样，见到他们后，他心神都放在他们身上了，一边笑一边接他们给他准备的东西。
　　师萌说：“崽崽，你知道我是谁吗？”
　　郁宁笑着点头，“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麻麻。”
　　师萌：“！”
　　“公主真的好年轻。”郁宁说。
　　公主第一次跟他说话时，就不是小孩子的语气，十多年过去了，她看着还是二十岁的样子。
　　不仅年轻，还很有活力。
　　一头火焰一样的红色卷发，眼睛又圆又有神，是一种火热的漂亮。
　　师萌：“！！”
　　幸福得快要昏过七！
　　其他人见状纷纷要跟郁宁说话，从幸福的眩晕中反应过来的师萌，把他们挡住，“让开条道，外面太晒赶紧让崽崽进屋去！”
　　人太多，公主温柔的声音没传出去，人群攒动，像海水般像这边涌入。
　　公主一声震天大吼：“让开！”
　　人群立即静止了。
　　郁宁一抖：“……”
　　后知后觉的师萌：“……”
　　硬生生把脸憋红了。
　　眼看着公主要发怒了，人群自动分出一条路。
　　师萌硬着头皮向前走，走了几步，不忘回头看看郁宁跟上没。
　　王子在她后面轻笑。
　　他和公主是完全不一样的人，是郁宁在碧沙星看到的，唯一一个看起来很温柔的人。
　　郁宁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看出师萌是不好意思了。
　　他开口打破难言的尴尬，问：“好多人在这里呀，是每个来碧沙星的人都会被很多人看着吗？”
　　他知道不是，只想缓和一下公主的情绪，并让其他人更了解碧沙星。
　　“当然不是。”公主果然开口，她说：“他们都来，是因为他们喜欢崽崽啊。”
　　郁宁看向她。
　　被这么好看又干净的眼睛看着，公主就有说不完的话。
　　“不过，来碧沙星确实没有去其他星球那么简单。”
　　师萌说：“崽崽知道来碧沙星有很多有问题的人吧？”
　　郁宁点头。
　　直播间已经过一千万的观众都竖起了耳朵。
　　“不管谁来了都要经过一系列审核，没什么问题的直接入住，十恶不赦的人会被关起来先做十年的苦力，比如去挖黄沙什么的。”
　　“表现良好的，十年后才能成为碧沙星星民。”师萌说：“哦，不对，表现良好，又通过武力测试的才能拿到户口。”
　　郁宁：“……”
　　【……】
　　郁宁问：“要是他们不愿意呢。”
　　师萌勾唇一笑，“身上有案底的人来碧沙星还想轻易走？”
　　郁宁：“……”
　　意识到自己笑的过于邪恶，师萌忙露出一个温和的笑，“这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多好的改造机会啊，如果他们说不想做碧沙星人了，那做三年苦力就可以离开了。”
　　郁宁：“……”
　　“要是他们假装愿意做十年劳力，后面要逃走呢？”
　　师萌挥挥手，“逃走是会被揍的，一般揍几十次就老实了。”
　　郁宁：“……”
　　【……】
　　【为什么这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忽然觉得那些罪犯有点惨？】
　　【醒醒！】
　　郁宁想了想，说：“我可以看看吗？”
　　“啊？”公主没想到他想看这些，但郁宁想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好啊，崽崽，我现在就带你去看。”
　　郁宁说：“公主，我来时给你发的消息，你看了吗？”
　　公主眉头立即皱了起来，“崽崽，我就跟你说席廷不是个好东西，他竟然同意联邦监视你。”
　　郁宁：“？”
　　“这些年，联邦也向碧沙星塞过不少情报员了，现在竟然敢把你当工具。”
　　“他们把监视器放在哪里了？”公主目光落在小机器人身上，“要是不关掉监视，我马上把你们所有的情报员全砍了！”
　　直播间的观众浑身一抖。
　　郁宁：“不是，有人看不是那个意思，是我开了直播。”
　　公主：“……”
　　她对联邦的敌意，和联邦之前的行为，让她在听到郁宁说有人看着时，先入为主以为郁宁是被联邦监视了，或者席廷想通过郁宁来探查碧沙星的秘密，毕竟他知道他们对崽崽完全不会设防。
　　“啊好，在哪里直播啊。”公主有点别扭地问。
　　郁宁笑着摇头，“不能说，我是想让他们看看碧沙星的样子，说了直播间就被碧沙星攻占了。”
　　瞬间，无数的心思像一个个气泡一样被戳破了。
　　师萌和她哥哥师秦一起带郁宁去碧沙星的审核和服役基地，一路上遇到很多人，每个见到郁宁都站成一根木桩。
　　郁宁有一种全碧沙星的人都认识他的错觉。
　　他们三人一路畅行无阻，进到基地内部。
　　“崽崽，基地是移动的，哪里需要向哪里移。”
　　郁宁懂，就是哪里需要人力向哪里搬。
　　正在他们要走进下一道门时，一个人从天而降，摔到他们面前，喷出一口深红色的血。
　　伴随着一阵阴恻恻的笑，“真好玩，再继续跑呀嘻嘻嘻。”
　　郁宁：“……”
　　阴笑着从墙外跳进来的人：“……”
　　半晌，那个人身都没转，向后一跳，又跳回墙外了。
　　“啊啊啊啊你们完了！竟然没告诉我崽崽来基地了！”
　　“啊啊啊啊我要杀了你们！”
　　“不行，我一定要坑回来！”
　　郁宁：“……”
　　他转头打量那个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人。
　　那人身上已经被血染透，手指少了两根，剩下八根弯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上半身脊骨像是断了一样扭转成近直角。
　　【我草！我好像认出他了，是星际通缉犯，试图炸学校那个。】【我看着竟有点爽？】
　　【原来碧沙星真的不是包庇罪犯吗？】
　　【别这么早下结论，说不定他们是演的。】
　　公主和王子带着郁宁继续向里走。
　　这一路他们见到了很多缺胳膊少腿的人，甚至不少被抬出去的尸体，也见到很多好好工作的人。
　　那些尸体是真的，在王子的遮挡下，郁宁只看到一眼，那一眼足以看到死相的惨烈。
　　这些不可能是演的。
　　这个基地的工作大概是测试机器人，郁宁见到很多人在跟机器人对打或聊天。
　　其中有一个非常亮眼的红衣小姐姐，神情冰冷，动作利落，面对比她大一倍的机器人，一点也没落败的迹象。
　　“她来这里九年了，当时被联邦追捕逃到这里。”王子见郁宁看她，便开口跟郁宁解释，“被追捕的原因，是她杀了她那个在联邦做官的继父，她继父妄图在她十五岁的时候侵犯她，被她当场杀死。”
　　王子说：“她其实一直表现很好，早该出来了，但是因为我们在恋爱，未来的王妃要以身作则，所以她主动提出要等十年再出来，明年她出来我们就结婚。”
　　郁宁诧异地看向他，继而笑了，“恭喜王子。”
　　王子笑得特别开心，“谢谢崽崽。”
　　听到这里，直播间的观众也很惊讶，看到王子柔情的注视，也有些复杂的感慨。
　　碧沙星人和别的星球不一样，他们的环境、出身和经历不一样，他们不屑于对外人解释他们的准则和行为，但同时他们不想在郁宁心中留下不好的印象。
　　“我们太爷爷当年也是这样来碧沙星的，他杀了残害他女儿的地下团伙中的四个人，要被枪决，家人还可能会被报复。”公主说：“有些人确实是犯了罪，可他们真的要死吗？”
　　“联邦和其他星球给了答案，我们碧沙星球给另一个不同的答案，这个答案是再一次审判的机会。”
　　“恶的人更惨的死去，苦的人拥有重生并被新家接纳的机会。”
　　王子点头，“即便全星际都觉得我们不对，但这就是碧沙星的准则，是另一个审判地。”
　　当然还有那些罪不至死，又武力不够也无法做到潜心改正的人，他们都在暴力碧沙星民的压迫下，成了碧沙星三年的免费劳动力。
　　和其他星球相比，碧沙星人口其实不多，还要靠这群人给他们免费建设星球。
　　这些，王子和公主当然不会跟郁宁说。
　　郁宁听了后，颇有触动。
　　他走到小机器人面前，说：“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第一天现在碧沙星落脚，接下来是基建主题。”
　　他没有从小机器人的肚子里看直播间，所以他不知道直播间人数已经突破一亿，并且上了星网热度排行榜。
　　也不知道他说要结束时，无数人还想继续看，请他别关，这其中有一个人是席廷。
　　关了直播间后，这次直播在星网热榜上没降反升。
　　直播除了屏蔽了郁宁身边三米的范围，其他一切都能看清，只要调整好范围，一千米范围内都能看清。
　　网友们借此扒出了基地很多人的身份，尤其是被抬出去的人，和惨兮兮的人，果然都是神怒人怨的人。
　　第一次，网上开始出现对碧沙星有不同看法的人，还是不少人。
　　碧沙星一点不漂亮，可以说还是个粗糙莽荒的星球，碧沙星人长得确实是一副不好招惹的凶相，可是，他们真的是那么可怕的人吗？
　　都说碧沙星无法无纪，肆意妄为，但他们好像窥见了一丝偏执和柔软，像是从岩石中开出的一朵倔强的花。
　　很多人开始期待看到碧沙星更多的样子。
　　郁宁让小机器人关了直播后，就被公主和王子带回王宫了，一路上遇到的人都偷偷跟着，到王宫时，身后已经有一大群藏不住的人。
　　郁宁哭笑不得，他进宫前转头对他们说：“你们还记得我在青城的时候，每次去城外选人，都会被围观吗？”
　　说起以前的事，他们共同的回忆，一群人都软了下来，纷纷点头。
　　郁宁弯眼笑：“当时你们在天书上说他们太痴|汉，说你们一定不会那样。”
　　“……”
　　郁宁跟他们挥挥手，“明天见。”
　　郁宁在王宫见到了那个经常给他分析帝王心理的老国王。
　　国王坐得笔直，面容严肃，威严异常。
　　郁宁眨了眨眼，这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国王陛下。”郁宁微微弯腰叫人。
　　国王脸颊上的肉动了一下，非常高冷地“嗯”了一声。
　　这是郁宁来碧沙星后遇到的最冷漠的一个人。
　　他抿了下唇，“初次见面，我给您带了一份礼物，还在星舰里，给碧沙星的礼物也放在里面。”
　　郁宁的星舰已停在王宫的上空，他这次来开了一个特别大的星舰，星舰几乎要覆盖住半个皇宫。
　　里面全是这两个月机器人从大晟背来的土和植物，以及其他物资。
　　国王脸上的肉又抖了一下，更加高冷地：“嗯，有心了。”
　　公主看不下去了，“父王，你别装了！”
　　她转头对郁宁说：“崽崽，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要叫他来玩游戏陪崽崽时，他就表现得这么高冷，结果后来我才知道在崽崽论坛最鸡血的人就是他，他有几十个崽崽群！”
　　国王：“……”
　　作者有话要说：国王：我不要面子的吗，既然我这么不务正业，碧沙星毁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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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小皇子
　　公主话落,郁宁沉默了一下，再次看向端坐着的国王。
　　好像，确实,有点绷着的感觉。
　　国王：“……”
　　有点绷不住了。
　　不行,必须绷住！
　　真的绷不住了……
　　国王咳嗽了一声,嘴角开始上扬。
　　“崽崽,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就在给你的房间里。”
　　“谢谢国王。”
　　“崽崽,你是全碧沙星养大的,你知道在碧沙星你是什么吗？”
　　郁宁略一思索,“唔，国民崽崽？”
　　“国民崽崽就是整个国家的崽崽,要是有一个身份那得是什么？”国王继续引导。
　　郁宁疑惑地看向他,这他想不起来。
　　“整个国家的崽，那不就是小王子吗。”
　　郁宁：“……？”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但是哪里又不太对。
　　国王悄悄打量郁宁一眼，说：“现在全联邦都知道你是碧沙星的王子了,是要叫我爸爸的小王子。”
　　郁宁：“？”
　　国王哼了一声，拿出碧沙星国王的威严,“席廷敢那么对你，我们碧沙星在联邦上议院投诉了他百万次了,他对碧沙星王子无礼，上议院还敢不处理？果然被停职了吧！”
　　郁宁：“……”
　　他终于知道席廷的“假期”是怎么来的了。
　　“可是，席廷对我很好,你们不能假公济私投诉他，影响他的工作。”
　　三个人同时看向郁宁，满脸控诉。
　　“崽崽,你怎么能这样偏向他？还为他批评我们。”公主受不住，又急又伤心，“他有我们重要吗？”
　　郁宁：“……”
　　“我没有偏向他。”郁宁没法看女孩伤心，他说：“你们看，我这不是来碧沙星了吗，还带了好多植物和土，把碧沙星当成自己的家一样，想跟你们一起好好建设它。”
　　见公主还要说话，郁宁忙说：“不如我们现在就研究一下，怎么让碧沙星环境变得更好吧。”
　　他调出光脑，“你们看这是我整理的资料，里面有我带来的所有东西和一些想法。”
　　三人终于暂时放过了“谁重要”的话题，走过来看郁宁的资料。
　　郁宁心里松了口气，想到他和席廷关系公开时可能的场景，又叹了口气。
　　其实，对于活得一向粗糙的碧沙星人而言，只要能生存，过得去就可以，连皇室也没多精细的要求。
　　可他们看到郁宁精心准备的资料和物资，听他细致的讲解，三人都有一种被温柔和认真对待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
　　就像是一个在荒星中流浪很久的孤儿，每天捡剩饭剩菜吃，找到一个小破屋住就很满足了，忽然有一天，有人给他热乎的饭菜，给他修复房子的漏洞，甚至还要给他种花种草。
　　用行动告诉他，他值得住在这样的地方，过和别人一样精细温暖的生活。
　　“这是我的想法，你们有什么想法？”郁宁说完问他们。
　　三人看着他同时摇头。
　　郁宁：“你们是碧沙星王室成员啊，怎么没一点想法？”
　　“我的想法就是，崽崽想的真好。”
　　“我的想法是，一切听崽崽的。”
　　“我的想法是，支持崽崽的一切决定。”
　　郁宁：“……”
　　见郁宁无奈又头疼的样子，国王说：“崽崽比我们有审美，有经验，崽崽来美化碧沙星，全碧沙星人都会觉得很幸福。”
　　“对！当时在直播间听到崽崽有这个想法，他们都感动得不行。”
　　“他们一定都会支持崽崽，感谢崽崽。”
　　就算改造失败，他们就当把碧沙星给崽崽当玩具玩了。
　　反正碧沙星已经这样，就算折腾出一个窟窿，补上之后对他们来说相当没差。
　　郁宁挠了下脸，“你们怎么……”
　　三人同时看向他。
　　“怎么对我这么好，还这么信任我？”
　　三人同时笑了。
　　因为这世上再不会有一个让全碧沙星，不论哪个年龄段的人，放在心尖上养大的崽崽了。
　　如果这个崽崽不好，没有耐性又脾气暴躁的碧沙星人，不会耐心又用心地陪护十几年。
　　因为他们的信任，郁宁更决定要好好做这件事，回到国王给他安排的住处，郁宁一边跟席廷视频，一边看碧沙星的实景图。
　　“席廷，我刚知道你是被碧沙星举报停职的。”
　　郁宁双唇嗫嚅，席廷看出他想道歉，说：“那还得谢谢他们，要不是他们我怎么有时间休息？”
　　“怎么，”席廷抬眼看向他，“有机会听你说喜欢我？”
　　郁宁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对，他们是助攻。”
　　席廷挑眉，要是让碧沙星人听到这话，大概是要爆炸。
　　郁宁跟他讲来碧沙星的所见所闻，席廷上班时摸鱼在直播间都看到了，此时还是很认真地听了一遍。
　　并且，郁宁给他讲在碧沙星种植物时，席廷还给了不少意见。
　　郁宁觉得，席廷对碧沙星没意见，至少没有敌意和不喜。
　　就是碧沙星怀着敌意地防他。
　　第二天，郁宁正式开始他的种植计划，从碧沙星的王宫开始。
　　在昨天说好的时间段开始直播。
　　小机器人告诉他，昨天的直播上了星网热榜，既然上了热榜，郁宁不会天真地以为碧沙星人还没发现他的直播间。
　　这次直播一开始不是昨天的几十人，而是几百万人，没一会儿就几千万人。
　　郁宁猜这里面可能一多半都是碧沙星人。
　　他看了一下，没有碧沙星人骂人和明显空瓶，想着他们也没权限踢人，放心下来。
　　“大家好，我今天要在碧沙星王宫里种花。”
　　【……】
　　【好家伙！王宫里，果然不是普通人！】
　　【妈妈，我两年前粉的破落博主竟是大人物！】
　　郁宁没有学过要怎么做直播，他没有特意想着是在直播，主要是在做自己的事，做的过程多解释一句。
　　“碧沙星王宫太光秃秃了，整个宫殿上下透着一股冰冷机械质感，适合种一些花来中和，王宫的主色调是灰色，配色中蓝色较多，所以我想种蓝色和紫色的花。”
　　郁宁向王宫最东边的花园走，这一路上直播间的观众看到了碧沙星王宫的真面目。
　　碧沙星的环境真的很差，在其他星球，至少是有几种树木的，而碧沙星，连皇宫都见不到一棵树，只有几根可怜巴巴的枯树干。
　　【这世界上也只有博主敢在碧沙星说碧沙星王宫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说的？这王宫就是很寒蝉啊，还不如我们家的庄园呢呵呵。】
　　【确实不怎样。】
　　【哇，蓝色和紫色花？我还没见过呢。】
　　【你们还真当真了啊，真以为能种出紫色和蓝色花啊，星际植物院都没有紫色的花。】碧沙星阳光毒辣，郁宁今天带了一个大大的斗笠，身后跟着小机器人。
　　没一会儿，公主师萌跟上来了。
　　昨晚的聊天，郁宁得知碧沙国王和王后现在只有公主和王子两个孩子，而王子在很多年前就开始接管碧沙星政务，国王其实是个甩手掌柜。
　　此时王子应该去忙了，至于国王，正在看着直播，嘴角疯狂上扬。
　　昨晚和小机器人商议，今天郁宁种花的步骤和动作也在直播间中展示，有时候直播视角会定在他的身上，所以今天到了花园后没有屏蔽他，不过因为斗笠的遮挡，他的脸不会露出来。
　　他不知道弹幕里的质疑和嘲讽，让小机器人像在家里一样翻土。
　　公主饶有兴趣地看着，“怎么会有这么小的机器人？好用吗？”
　　小机器人抬头看她，“我很厉害！”
　　公主指向它身后，“它们才厉害！”
　　它身后有两个大机器人正一手扛四袋土，一手抱四盆花向这边走来。
　　小机器人不屑地撇撇嘴。
　　蛮力机器人。
　　就算拼力气，它也不会输。
　　何况，它还如此聪明。
　　小机器人非常有表现欲地从大机器人那里接过袋子，分区域撒净化花肥和土。
　　郁宁接过一盆紫色的马兰花。
　　【啊啊啊好美！像紫色的蝴蝶！】
　　【谁说博主不可能有紫色的花的，脸疼不疼？】
　　【这个博主到底是谁啊！】
　　【我怎么感觉这个博主那么熟悉。】
　　【像我们家哥哥舒长风！】
　　【粉丝滚！舒长风是个吊！】
　　【粉丝别搞笑了，舒长风能有这样一双养尊处优的手？】郁宁把马兰花种到只撒了净化花肥的土地里，“像兰花、牡丹花和杜鹃花这些花对温度和养分要求很高，就算有，在星际也很难养活。”
　　郁宁一开口，直播间就安静了许多。
　　虽然很多人不知道什么是牡丹杜鹃，但听起来就很厉害。
　　“碧沙星环境更恶劣，所有要选生命力顽强的花，就像马兰花。”
　　【博主只要看着就知道哪种花生命力顽强？】
　　【为什么我觉得这个花看起来非常娇弱？】
　　【娇弱＋1，太美太娇了。】
　　马兰花绿叶长成细长条形，组成伞状，蓝紫色的花朵像兰花，看起来是很不好养活的花草。
　　“耐旱耐涝还耐寒，不怕冻不怕晒还不挑土，就算在盐碱地里也能存活，很适合在碧沙星种。”
　　【？？？】
　　【请问你说的是花？】
　　【还有这样的花？】
　　郁宁种下几棵作为标记，周围就没再移植，而是撒种子。
　　种子埋在既有原土又有净化花肥的地方，星际的净化花肥有催生的作用，最适合用在埋种子的地方。
　　郁宁：“根据我的经验，大概明早就能发芽。”
　　【？？？】
　　【要不是知道这是一个情感博主，我都要怀疑这是一个傻子了。】其实郁宁觉得马兰花生命力这么顽强，不用大晟的土可能也能发芽，这么想着他试验了一片，在只有净化花肥的土地上种了一块。
　　小机器人很懂郁宁的心思，郁宁一个动作，它就知道该放花肥还是土。
　　其他机器人在它的吩咐下忙起来。
　　公主一开始以为这是一项有难度又高雅的工作，并不敢插手，后来发现原来这么简单，也上手帮忙。
　　郁宁一会儿弯腰，一会儿蹲下，在他们的帮助下，很快就种了很大一块。
　　观众们看得有点爽，这么大块大块地种花，真的是星际从来没有过的。
　　只种一种花过于单调，在设计好的区域和路线上种完马兰花后，郁宁让机器人从星舰上带来星辰花和马丹樱。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星辰花时，和当时碧沙星人看到星辰花时一样兴奋和喜爱。
　　星际开一朵花都很难，因而他们对于这种能开许多小花朵，开得热热闹闹的花非常喜爱。
　　【真的太可爱了！我好想要！】
　　【说出价格让我死心。】
　　【这一定是全世界最可爱的花花，我的童心啊！】郁宁像种马兰花一样，先种几棵作为标记，剩下的全种种子。
　　郁宁：“接下来是马丹樱，马丹樱也是生命力顽强，适应能力很强的花，它有很多颜色，花开得茂密，但是它有轻微毒素，不能长时间靠很近。”
　　【它这么可爱，我不相信它有毒。】
　　【就算它有毒，我也想拥有它，这难道就是语文老师说得蛇蝎美人？】两人加几个能干的机器人，一天的时间就把皇宫四个花园外加十几条道路种满了。
　　直播开了近八个小时，虽然弹幕中一直有质疑声，吵架的也不少，但人数一直在上升，在郁宁要下播时人数已经超过了可怕的10个亿，冲到平台榜首。
　　郁宁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在他看来他的直播实在无聊，可能就像小机器人说的，人类天生是基建狂魔，何况还是在碧沙星上。
　　“那今天就到这里，明天依然早上八点开始，先来看今天种的花发芽程度，再去飞行场种。”
　　直播结束后，网上还在热烈的议论之中。
　　有人在挖郁宁的身份，有人在欣赏今天直播间出现的几种花，更多人在讨论那些花真的一夜就能发芽吗。
　　多数人不相信。
　　【怎么可能，连植物院催发一粒芽都要好多程序，他挖个坑埋点土就能发芽？】【可是他有星际从未出现过的花，一开口就是高人风范。】【盐碱地都能存活的花，呵呵。】
　　不管外面人怎么说，碧沙星人对郁宁毫无理由地信任。
　　郁宁下半夜迷迷糊糊从床上坐起来，想要去厕所时，见到小机器人正趴在窗口向外看。
　　他疑惑了一下，轻声走到它身边，跟着它向外看。
　　国王给他准备的这套房视野极好，正好面向皇宫最大的花园。
　　今夜月光很亮，照得皇宫中恍若白日，可以清楚看到花园周围的墙上趴着一排排的人，在向花园松软的土地里看。
　　有人直接看，有人拿着望远镜。
　　假山上，屋顶上也全是人。
　　在他们看不到的皇宫其他种花的地方，应该也全是人。
　　他们异常安静，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全都认真又期待地看向土里。
　　郁宁一愣。
　　他说这些花经过一夜就会发芽，他们都在等着小花芽冒头吗？
　　莫名的，郁宁心里一软，眼睛弯了下来。
　　这些长得很凶的人，像是等着小宝宝的降生，小心地期待着，在枯漠荒芜的碧沙星，有稚嫩芽儿破土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进入尾声了。


第75章 小皇子
　　郁宁也没再回去睡觉,他搬了个高脚椅过来，和他们一起看。
　　顺带给趴在窗台上，两脚悬空的小机器人挪出一点空位,让它和他一起坐着看。
　　月光慢慢褪去,天边泛起一片鱼肚白。
　　清晨马上就要到了。
　　小机器人在郁宁面前投放一块超清光屏,已经能看到湿润松软的黑土中,隐隐透出一点绿光。
　　郁宁屏息以待。
　　他见过无数花开,看过无数巨树,却在此时也和他们一样紧张而小心起来。
　　对碧沙星来说,这是全新的生命。
　　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王宫上时,郁宁听到外面的躁动。
　　即便他们很克制，人那么多,那么激动,还是让郁宁听到了。
　　与此同时，郁宁看到了黑土地中开始陆陆续续冒出的绿点点。
　　花种子在净化花肥的催生下，冒出了一片或两片的嫩绿芽儿。
　　房外的躁动除了小小的欢呼，隐隐还有情绪丰沛之人的抽泣。
　　他们碧沙星,这个被星际成称为蛮荒之地的星球，也能种出珍稀的花了。
　　他们碧沙星也是有植物的星球了。
　　郁宁在光屏中看了一会稚嫩的花芽和可爱的人,笑着从椅子上跳下来。
　　洗漱好换好衣服，想以一副刚醒的模样面对他们,可当他打开门时，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郁宁：“……”
　　他跟公主发消息：“公主，发芽了。”
　　公主：“真的吗？太好了！”
　　郁宁笑了笑,回了个“真的”。
　　去吃早饭时，一路见到的人个个脸上带笑，一派喜气洋洋。
　　国王和王子已经坐在餐桌前,郁宁到了后，公主也兴奋地跑来了，“冒了好多绿芽！”
　　国王和王子正在看着呢，他们的屏幕上有皇宫各个角落的实景，可以看到每一处的出芽情况。
　　“崽崽太厉害了！”
　　“崽崽是大功臣。”
　　“崽崽多吃点！”
　　碧沙星每天有一个专门的星舰从外星球运来最新鲜的食材，送到皇宫来。
　　郁宁吃了一口涩涩的青菜，对他们笑得眉眼弯弯。
　　“今天我要出宫去飞行场种花了。”
　　公主说：“崽崽，我还跟你一起去。”
　　郁宁点头。
　　碧沙星球的飞行场是各种外来飞行物落地的场地，当时郁宁来碧沙星也是在那里落地，可以说是碧沙星的重要门面。
　　刚开始能从大晟带东西过来时，郁宁给碧沙星送了几盆星辰花，他们就放在那里了，不仅星民每天能看，外来人也可以。
　　那么大的场地，只有六盆并不高大的星辰花，看起来有点可怜兮兮的。
　　所以，宫外郁宁选的第一个地点就是飞行场。
　　吃完饭，小机器人在八点准时开直播。
　　这次人比昨天还要多，经过一夜的发酵，观众们都等着看到底有没有发芽，能不能撞见生命的奇迹。
　　郁宁带着小机器人在皇宫里转了一圈，嫩绿可爱的芽儿，清楚地展现在直播间里。
　　只一分钟，就冲上了热榜。
　　在这一刻，全星网都很兴奋，他们的讨论不再只局限于碧沙星和博主。植物问题是全星际上百年来最重大的的问题之一，植物是全星际的瑰宝。
　　基建直播间中，那些质疑的，骂人的，甚至是粗鄙些的话都少了。
　　星际植物太珍稀了，而每个星际人都渴望可以回到遍地植物的母星时代，连带着种花养植物的人地位都极高，什么植物师，园艺师，都是最受尊重的职业。
　　那些在植物院养花研究植物的人尚且如此被尊重，何况是他们亲自看到，可以如此简单种活这么多花的人。
　　直播间的弹幕平和了很多，透漏着一股小心和尊敬。
　　王宫毕竟是皇室成员的居所，一般不会随便让外人进，郁宁在王宫种花不会被围观，出了宫就不一样了。
　　郁宁觉得他们的视线更加火热了。
　　一开始只是看着而已，走着走着，忽然冲出来一个又黑又壮的小男孩抱住郁宁的腿，“崽崽，我好喜欢你。”
　　郁宁：“……”
　　他听碧沙星人叫崽崽都习惯了，即便他长大了，但毕竟他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何况在星际很多粉丝也会叫自家爱豆崽崽，所以郁宁也就没出口拒绝。
　　可是，你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叫崽崽？
　　郁宁笑着捏捏他肉乎乎的脸，“叫哥哥我就带你一起去种花。”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啊，我竟然这在张小黑脸上看到了脸红？】
　　【手好好看啊，我也想被捏捏。】
　　【不知道是不是带了滤镜，我今天觉得博主格外赏心悦目，并觉得博主是个小帅哥。】【这个小男孩好有特色好可爱哈哈哈！】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等郁宁到飞行场时，身后跟了一群小豆丁。
　　公主问：“崽崽，真的可以吗？”
　　虽然她已经知道郁宁种花很简单，并亲自参与了，但是，种花是一项高雅又精细的工作，这是多年下来根深蒂固的观念。
　　“可以，他们是碧沙星的未来，让他们参与正好。”
　　郁宁笑着说，“碧沙星的花骨朵在碧沙星种花，亲手种下未来属于他们的最好的碧沙星。”
　　小豆丁们用力点头。
　　“崽崽……啊不，哥哥，我一定好好种！”
　　“我帮哥哥扛土，我力气可大了！”
　　“我给哥哥擦汗，吹凉。”
　　除了他们，这里还有几个穿着统一白色制服的人。
　　公主说：“崽崽，他们都是碧沙星植物院的人，想给你做助手，跟着学习。”
　　【羡慕，我也是植物院的，也想现场跟着学。】
　　【我也想亲手种一下花，要是自己种的能发芽开花，那也太幸福了吧。】【咦，最前面那个不是碧沙星植物院的院长易名吗？】【哇！连院长都来学习，博主真的是个大人物。】最前面的人看起来五十岁左右，上前说：“崽崽，我是易名。”
　　郁宁笑着说：“我知道你。”
　　他第一次见皇姐的时候，在梧桐树林里种下一簇星辰花，易名那时就在天书上出现过。
　　之后，每次和花草有关的场景，他都会出现。
　　易名开心得不行，直咧嘴笑。
　　“跟着学习不敢当，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
　　有了这么多帮手，这一天的工作进行得很快。
　　郁宁的计划是，在飞行场出口对面的地方，开辟一个花园，花园中除了喷泉、假山这些，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水池和一个大大的斜坡，正对出口和上空。
　　水池里种水生植物，主要是莲花。
　　大斜坡就交给机器人们来堆。
　　公主和小朋友们跟着植物院的人后面撒花肥，并在后面学会了后试着播种。
　　而郁宁，他坐在遮阳伞下的小马扎上做小栅栏。
　　他手边有个桌子，是热心星民送过来的，上面有水果和饮料，接着有星民送来好多果汁和牛奶，桌子放不下，地上放了一堆。
　　还有个空调小机器人呼呼净化空气放湿气。
　　郁宁在碧沙星一点委屈也没受。
　　【博主在做什么啊？】
　　【竟然用木头做的吗？好奢侈。】
　　【好可爱哦。】
　　郁宁用的是两头尖巴掌高的竹板，两根竹板交叉成“X”形，在中间钉上一个钉子就算是一块，等他做了很多块后，亲手插到机器人做好的斜坡上。
　　公主看那竹板尖尖的，生怕伤到他稚嫩的手，“崽崽，要帮忙吗？”
　　郁宁摇头，“这个我自己来就好。”
　　“不过，公主可以种花，我插好后，你就把星辰花种在里面。”
　　公主疑惑地把星辰花种在郁宁用小竹板圈起来的地方。
　　这些星辰花有原来郁宁送的，也有新从星舰上搬下来的，都是开得正旺的。
　　她一时没看出来郁宁的想法，只埋头跟在郁宁身后把花密密地种在他圈住的地方。
　　但直播间里可以调整角度俯视的观众，在第一块种满后发现了秘密。
　　【好像组成了一个字，是“碧”。】
　　【下一个是“沙”！】
　　【“星”！】
　　【“欢”！】
　　【“迎”！】
　　【“您”！】
　　【“碧沙星欢迎您”啊啊啊这是什么玲珑心思！】热闹可爱的蓝紫色星辰花组成了一句“碧沙星欢迎你”，每个星际人看到都很难不心情愉悦。
　　用花组字在大晟常见，但在星际从未有过，只因为花稀少，连买一盆放在家里都不舍得，还这么大量地组字？
　　而且不止是组字这么简单，字周围需要其他种类花的装饰。
　　字是蓝紫色的，周围植物院的工作人员和小孩子们播种的是另外的花，等它们长出来一定更加好看。
　　【呜呜呜我好想去打卡。】
　　【醒醒！你去那里还能活着回来吗？】
　　【你们别这么说，这两天下来我觉得碧沙星人很……纯朴？率真？】【？？？】
　　【其实，我也觉得他们其实没那么可怕，反而很团结很……友善？】有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跑过来，问：“崽崽，我们种的是什么花花？”
　　郁宁看她一眼。
　　“哥哥！”
　　郁宁笑着说：“种的是太阳花，太阳花有很多颜色，很好养活，只要盖一点土，小苗就会生长得很快。”
　　“为什么叫太阳花，因为长得像太阳吗？”
　　“因为没有太阳的早上晚上和阴雨天，它会闭合，有太阳会再张开。”
　　“哇！”
　　【哇！好神奇！】
　　【这就是自然植物的神奇吗？】
　　【呜呜呜我更想去看看了。】
　　因为有越来越多的人和机器人加入，这个花园的花部分一天就完成了。
　　能看出来小朋友们很累，但很兴奋，很骄傲。
　　他们也能种花了啊。
　　还是在他们的家乡里，被星际认为有人类居住的环境最恶劣的碧沙星。
　　在以前，别人都笑话他们，绝对不可能种活花。
　　郁宁说：“这么辛苦，一定要有奖励才行。”
　　小朋友们全都抬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你们想不想在家里种一盆属于自己的花？”
　　“想！”
　　【想想想！】
　　谁不想呢，疯狂想。
　　羊角辫小女孩说：“可是我能能养活吗？”
　　“我也觉得我养不活，要买最好的花肥吗？”
　　郁宁一人给他们塞一个种球或枝条等，笑着说：“不用，这是养在水里的。”
　　小孩们瞪大了眼睛，“哇！”
　　【！】
　　【养在水里？】
　　当知道星际植物难以养活，主要在于土壤时，郁宁就想到了水培植物。
　　星际的水可以喝是没问题的，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多养像铜钱草、富贵竹、水葫芦、莲花和水仙等等可以水培的植物呢。
　　现在他还没那么多，只能小范围地给一些。
　　“对，可以养在水里。”他说：“先给你们，等以后哥哥有更多，争取让碧沙星每一家都可以养植物。”
　　“哇！”
　　小孩们像看神仙一样看着郁宁。
　　小女孩兴奋得脸都红了，“哥哥你真好，你是我们的小福星。”
　　郁宁弯腰摸摸小女孩的头，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对哥哥也很好，非常非常好。”
　　在他最无助孤独的时候出现，一路陪了他十多年。
　　要不是他们，他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或许会陷入一种孤寂自闭甚至病态的情绪里。
　　相比之下，他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最表面的，他从白夏苑、晚翠园到东宫、金华宫，居住环境一直在变好，至少也要力所能及地让碧沙星变得更好一点。
　　【请问我现在移民碧沙星还来得及吗？】
　　【是要先犯点罪吗？】
　　【醒醒！十年苦力！】
　　【没有罪不需要做苦力吧@碧沙人口部。】
　　下播时，直播间很多人在讨论如何移民，而郁宁已经开始跟郁北征联系，并让他联系青城，找更多的植物了。
　　第二天，他们先去飞行场花园看了看出苗情况，在苦力们连夜挖出的水池中种了几种睡莲，转战荒漠。
　　碧沙星气候干旱，风沙较大，时常会有沙尘暴，这和它遍布荒漠有关。
　　可能星际人从没想过在荒漠种植物，因为在温室里小心翼翼都养不活，荒漠？简直是开玩笑。
　　郁宁却是要靠树止荒。
　　听到他这么说时，即便被打脸好多次，直播间的观众依然觉得像是在开玩笑。
　　不可思议。
　　碧沙星荒漠太多太大了，这是一个大工程，不可能再由郁宁和公主带着一群小朋友，和植物院的研究员来做了。
　　这时候，碧沙星特色劳动力和机器人大部队该上场了。
　　郁宁看到那些赎罪劳动力个个很兴奋，根本不像是来做苦力的，像是来放风？
　　他不由地笑了，或许种树，这种在星际相对新奇的活动，确实比测试机器人要好很多。
　　荒漠里郁宁选的树主要是胡杨。
　　这是他在青城时接触的树，青城位于大晟边境，有一个方向也邻着荒漠，有青城人从西北游牧民族那里得知，胡杨对盐碱有极强的忍耐力，生命力极为顽强，还是防风固沙的一把好手。
　　还有千岁兰，最耐旱的植物，五六年不沾水也能活。
　　除此以外，还有沙棘和仙人掌等。
　　这些都要靠从青城带来。
　　碧沙星人都知道郁宁是从哪里来的，也知道这些植物是从哪里来的，不用小心翼翼地遮掩，国王专门给郁宁一个转运点，在碧沙星比在首都星方便太多。
　　就这样，郁宁不断从青城向这边运植物，碧沙星的大部队们不断在荒漠种树，偶尔郁宁会支个台子给大家发放家养水培植物。
　　那个沙黄色的星球，在一点点变绿，出现红黄紫等其他颜色。
　　曾经的星际荒星，可能在不远的将来会变成星际花园。
　　有了斑斓的色彩，多了绿色的生机，碧沙星在欢乐中变得越来越平和，也越来越被星际人接纳，外人对他们从畏惧到羡慕，不说亲和，至少敌视减少了很多。
　　不管是在青城、晟都还是在碧沙星，郁宁一旦开始做这种事就会上瘾般投入，当小机器人告诉他，席廷在碧沙星外时，郁宁才恍然发现，他已经三个月没见席廷了。
　　之前也不是不想，好几天晚上回来，郁宁都会对席廷说想他，但他一直没回去，碧沙星的植物是一天连着一天的，每一块都可能出现问题，离不了。
　　现在听小机器人说他就在不远处，想念顿时如野草疯长。
　　“他怎么没进来？”
　　小机器人：“可能是怕碧沙星人。”
　　郁宁：“……”
　　小机器人：“也可能是在排队。”
　　最近想来碧沙星的人太多了。
　　之前有人就开玩笑说，犯个罪，假装无路可走，去碧沙星求收留，这样最难的是要做几年苦力。
　　现在苦力已经不成问题了，因为苦力要去种树。
　　可太好了！
　　种树算什么苦力，是花钱都想体验的娱乐活动。
　　当然犯罪求收留只是玩笑，但来游玩的人真的是创下历史最高。
　　“我去接他！”郁宁迫不及待地要走，走了几步，看看自己脚上的泥土和灰扑扑的衣服，挠了下脸，回王宫好好收拾了一番。
　　飞行场上空确实密密麻麻地停着很多飞行器，地上也全是人。
　　郁宁穿了一身崭新的衣服，把头发拢在鸭舌帽内，戴着墨镜和口罩。
　　因为有很多人做直播，也有明星往来，郁宁的装扮并不引人注意。
　　他去飞行场调度室，走后门带人进来。
　　工作人员当然不可能会拒绝他，别说一个星舰和一个人，就是上万个星舰和百万个人也要给他调进来。
　　只是他们很好奇，郁宁要接进碧沙星的人是谁。
　　不受控制地，多关注了一点。
　　等下，崽崽来星际，除了他们，认识的只有席家人？
　　郁宁很快找到席廷的星舰。
　　三个月没见，郁宁一见到他才知道有多想他，一靠近他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气息就安心欢愉，还有一点点兴奋。
　　只是席廷的眼神，让他想要伸出的手，硬生生地缩回去。
　　太久没见，席廷的眼神有点收不住，无法做到在首都星时那么克制。
　　幽深又炙热，极具侵略性。
　　他好好看了郁宁一眼，连续三个月在外劳作，郁宁一点也没变黑，但好像瘦了一点。
　　白衬衫穿在他身上显得空当当的，收进裤中时，更衬得腰肢不盈一握。
　　席廷低声笑道：“特意换了身新衣服来见我？”
　　郁宁顿时耳尖一烫。
　　这种话还要专门说出来吗。
　　怪不好意思的。
　　尤其是席廷一直看着他，不移开视线。
　　为了化解这种被动羞赧的处境，郁宁再次伸出手，搂住他的脖子，看着这张日思夜想，冷隽优越的脸，说：“席少将。”
　　席廷顺势搂住他的腰，“嗯？”
　　郁宁想说，可以亲亲你吗，鉴于之前这么说的失败，他改说：“你可以吻我吗？”
　　席廷垂眼看向他，眸色深黯，喉结滚动压得声音低哑，“可以伸出舌头吗？”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又是要赶路的一天，可能要请假，或很晚的时候更，主要看路况，么么。


第76章 小皇子
　　两人从前,与其说是亲吻，不如说是贴贴。
　　郁宁不知道伸舌头是什么概念，但是他这么听席廷说,被搂住的腰部就有点麻了。
　　席廷盯着他,眼眸越来越深。
　　这三个月来每次视频时的云淡风轻都是表象。
　　里面情愫的堆积此时在眼眸中完全展露。
　　像是要把他吞吃入腹。
　　郁宁抿了下唇。
　　如野兽般敏锐,席廷的眼眸本能地移到他的唇上。
　　抿了一下后,带了一层水润光泽。
　　和他黑沉的眼眸不同,席廷的笑还能很得体,“在邀请我？”
　　喑哑的嗓音挑得郁宁喉咙干哑。
　　郁宁看向他,搭在他脖后的手紧紧攥在一起，面容镇定地说：“是的。”
　　席廷脸上的笑不在了。
　　郁宁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没那么平缓了。
　　他的也一样。
　　在席廷靠近时,郁宁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嘀！－嘀嘀嘀！”
　　就在此时，星舰响起急促警报。
　　两人同时僵住。
　　郁宁说不清心里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感觉是失望更多一点。
　　他们向屏幕看去,看到他们所在的星舰被碧沙星的执法星舰包围了。
　　再外一层,全是趴在飞行器窗口看热闹的人。
　　郁宁：“……”
　　席廷问郁宁：“我被包围了,你还想继续吗？”
　　“或许也可以？”席廷顿了下，说：“有点刺激。”
　　郁宁：“……”
　　大晟人和星际人到底不同，现在就体现出来了。
　　郁宁在他怀里动了动，想拒绝他，开口却是：“好。”
　　席廷收了脸上的笑，看着他，俯身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郁宁刚感觉到牙齿磨弑，他就离开了。
　　同时把郁宁放开。
　　放开的同时,星舰的大门被机器人嘭嘭敲响。
　　郁宁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去开门，你跟我一起去碧沙星吗？”
　　席廷：“看这情况，你跟我一起离开不太现实。”
　　郁宁笑了笑，站在星舰门口冲外面如临大敌的碧沙星人挥挥手，“我们马上就下去。”
　　他这么说了，外面的人也没轻松多少。
　　但给他们空出了在碧沙星降落的路线，只有碧沙星，其他方向全都堵死。
　　席廷站在他身后，笑说：“他们很怕我把你带走。”
　　接着他又说：“他们好像更喜欢你了。”
　　“也更防备着我了。”
　　郁宁挠了下脸，转头问他：“你会讨厌他们？”
　　席廷摇头。
　　席廷好像没在他面前说过厌谁，于是郁宁又问：“这世上有你讨厌或厌恨的人吗？”
　　“这个世界上的话。”席廷没犹豫，“没有。”
　　果然。
　　席廷是一个淡漠的人，连讨厌一个人都很少，讨厌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情绪浪费。
　　“但是，大晟有。”
　　郁宁来不及细问，星舰已经在碧沙星落地。
　　他重新戴上帽子和墨镜口罩。
　　抬眼看到席廷脸上光秃秃的，就打算这样出去的样子。
　　郁宁：“外面好多人看着，这样会被认出来。”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席廷只找到一个深黑墨镜，架在高挺的鼻子上，“席元帅知道我来这里。”
　　“不全是席爷爷的事。”郁宁欲言又止。
　　这些天飞行场本来就有很多人，而且其中有很多记者、博主等，今天碧沙星的星舰把他们包围了，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有多少眼睛和镜头正在看着呢。
　　席廷这样大概很会认出来。
　　可能又要和上次一样上星网热榜。
　　“你怕吗？”席廷问。
　　郁宁不明所以，他怕什么。
　　席廷说：“没事，反正我们都是要结婚的。”
　　郁宁：“结、结婚？”
　　“所以，被发现我来碧沙星也没事，现在随便他们说，以后他们会懂。”
　　郁宁：“……”
　　说着，席廷率先走出星舰大门，面对一众凶神恶煞的碧沙星人。
　　“你们好，我受我妈妈，也就是……”注意到很多机器人的镜头正对着他们，口中郁宁的名字没出来，“他的监护人林女士所托，来看看他。”
　　郁宁：“……”
　　说好的不怕呢。
　　有碧沙星人听出哪里不对，“为什么要你来？”
　　席廷没立即回答，他看向郁宁，话像是在舌尖绕了一圈，才放出来：“因为我也很想他。”
　　郁宁：“……”
　　周围响起一片躁动，然而碧沙星人并没意识到有什么问题。
　　谁不想崽崽呢，崽崽在首都星的时候，他们也想得不行。
　　在崽崽面前，他们不能太没人性，于是碧沙星人强装大方地说：“你可以在碧沙星留一天。”
　　郁宁：“……”
　　竟然就这么被说服了。
　　只不过，“一天？”
　　“两天！”
　　郁宁觉得席廷有点可惜的样子，也不知道他在惋惜什么。
　　他问：“我可以住他隔壁吗？”
　　“你在想屁吃！”
　　席廷老神在在地继续说：“在首都星我们有时候会睡一间房。”
　　碧沙星人怒目而视。
　　这个可恶的人是在跟他们炫耀吗。
　　席廷明白了他们的心思，不由更加可惜。
　　郁宁：“？”
　　到底在可惜什么啊，怎么还有一股失望的气息。
　　席廷就这么被郁宁带回了碧沙星王宫。
　　这在以前是绝无可能的。
　　等人终于都走了，郁宁问他刚才怎么回事，席廷话里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他们竟然没怀疑我们的关系。”
　　郁宁：“？”
　　郁宁想了想，忽然笑了。
　　他觉得席廷很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
　　这和他平日里那种对万事众人都漫不经心的淡漠不符。
　　像个小孩子。
　　郁宁再次想起席海跟他说过的话，席廷没有童年，也没有爱好，或许这就是他性格如此淡漠的原因之一。
　　可是，现在他好像有了，并且像个小孩子一样，执拗地想让人知道。
　　可是能第一次，没法好好控制，让郁宁很轻易地看出来了。
　　有点好笑，又很开心。
　　郁宁好久不出现，外面种树的人像是没了主心骨，何况郁宁是和席廷在一起，碧沙星人抓心挠肺的。
　　公主和王子被委以重任，偷偷来查看。
　　他们发誓，只是不信任席廷，没有其他心思。
　　一开始只是王子和公主，接着国王也坐不住了，假装无意从门口经过，又假装惊讶地看到了对面高楼上拿着望远镜的王子和公主，上来问他们在干什么，自然地加入其中。
　　院子里没有人的身影。
　　看来两人还在房间里。
　　“席廷太可恶了，不知道我们正在忙着吗，就知道打扰人。”
　　“烦死人！”
　　“再不走，我再组织星民去投诉他。”
　　就在三个人忍不住想冲进去时，郁宁和席廷出来了。
　　郁宁房外有个花园，两个多月前种下的马兰花和星辰花已经开了，一簇簇蓝紫色的花生机勃勃煞是好看，两人走在花海中，几可入画。
　　在三人眼中，这美好的画面99%是崽崽撑起来的，和席廷一毛钱关系没有。
　　郁宁指着那些花给席廷看，满脸开心的笑。
　　小机器人突然看向他们的方向。
　　郁宁跟着看过来。
　　三人浑身一紧，立即趴下。
　　趴完才反应过来，这么远这么高，郁宁应该看不到才对。
　　他们继续向那里看，果然郁宁没看到，还和刚才一样开心地带席廷逛花园。
　　王子：“不对，他们的手怎么拉到一起了？”
　　公主：“他竟敢拉崽崽的手，我都没拉过！”
　　王子：“……”
　　他对母胎单身三十年的妹妹无语了。
　　根本没有一点异性与恋爱的意识。
　　接着他们看到两人出去了，就这么手拉手走出去了。
　　三人忙跟上。
　　一开始席廷被郁宁拉住手时，还没觉出什么，郁宁喜欢这种亲密的小动作，时常想要拉拉手亲一亲，这很正常。
　　当他们手拉手走出宫殿门口时，席廷才诧异地看向他。
　　郁宁一副很正常的模样。
　　王宫门外人来人往，看到他们忍不住都放慢了脚步。
　　郁宁旁若无人地拉着席廷继续向前走。
　　皇宫附近没有游客，所以郁宁没有戴墨镜和口罩，他拉着席廷走，时不时跟别人打个招呼，跟他说几句话。
　　走到一个片初成形的林荫小道上时，忽然踮起脚亲了一下席廷的嘴巴。
　　周围所有人：“！”
　　尾随而至的三人组：“！”
　　席廷诧异地看向郁宁，抿了一下唇，一点点笑开来，眼睛里明亮的笑意堪比碧沙星的骄阳，把他整个人，连同郁宁的心都点亮了。
　　很少见他这么开心。
　　郁宁也跟着开心得不行，笑得能融化人心。
　　席廷好不容易生出的，类似于儿童天性的东西，怎么能压抑呢，一定要满足才行。
　　两人头顶阳光灿烂。
　　周围却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郁宁后知后觉，开心到顶时，开始紧张。
　　“崽崽！”
　　“崽崽！”
　　随着第一道叫声落下，郁宁立即拉起席廷的手，“君子动口不动手，你们不能揍他！”
　　席廷：“……”
　　开心过头，大概要乐极生悲，这一顿或许难免。
　　他们四周冲出密密麻麻的人和机器人，把他们团团围住，这其中，还有席廷的小机器人。
　　“崽崽，你刚才在做什么？”
　　“我在亲他。”
　　“怎么能亲嘴呢，是不是亲错地方了？”
　　“没错，我们要结婚的，可以亲嘴。”
　　可怕的静默。
　　爆发。
　　“席廷，你这个畜生！”
　　“你第一次见到崽崽时，他才七岁！七岁！”
　　“老畜生！老色批！”
　　“席廷你完了！”
　　“你走不出碧沙星了！”
　　“你们联邦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
　　怒吼的范围越来越大，惊动了外围的游客。
　　碧沙星好像发生了什么大事。
　　所有游客都意识到了。
　　他们周围的碧沙星人看到光脑后，那表情，就像是自家闺女被猪八戒背走了，怒气腾腾地涨。
　　有人惶恐，有人兴奋，有人想赶紧离开碧沙星，有人想跑进去弄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记者们，他们分明看到席少将来这里，并说他很想那个少年，还说他们在同一间房睡过觉。
　　那个少年，其实已经有人看出，就是之前和席廷、宁川一起上过星网热搜，拥有全星际最和谐后援会的绝色少年。
　　越来越多的碧沙星人怒气冲冲地奔向同一个地点。
　　“我们要不要帮席少将报星警，我这右眼皮一直在跳，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星警不一定敢来吧，我直接把消息发给联邦了。”
　　“大家一起发，席少将一定不能有什么事啊。”
　　和碧沙星人不同，星际大部分人对席家敬畏非常，把他们当成星际安全的保障，并不想席廷出什么问题。
　　因为他们在网上的发言和猜测，关注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
　　席廷知道后大概要感谢他们，因为他真的离不开了。
　　虽然郁宁竭力护着他，但这件事对碧沙星来说，太严重太可怕，连郁宁都被阻止不了他被关起来。
　　席廷把自己胳膊错位的骨头正好，扯开嘴角笑了笑。
　　碧沙星人是跟郁宁说不动手，可拉他那个力道，能把普通人扯成两半。
　　可是一点也没手下留情。
　　郁宁就在房间外和碧沙星人说话，因为激动或愤怒，他们的声量很高，即便这房子隔音不错，席廷也能听清，何况还有小机器人。
　　一开始是一片乱糟糟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只有国王在说。
　　“崽崽，你还小，你怎么能说结婚这种词呢？”
　　“喜欢就结婚呀。”
　　“崽崽，你好好想清楚，你对席廷真的是那种喜欢吗？”
　　“难道不是多年陪伴下产生的依赖吗，你还没跟其他人好接触过吧，你能区分亲人的感情和恋人的爱情吗？”
　　小机器人的脑袋正好对着席廷的手，将他的手上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席廷正骨后原本姿态随意地向后仰靠在沙发上，听到国王问郁宁时，他依然坐在沙发上，不过由原来的后仰变成前倾。
　　双臂关节撑在腿上，双手合在一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紧紧锁住左手食指。
　　小机器人得出一个可以说是离奇的结论。
　　他在紧张。
　　小机器人震惊了一下，冷哼一声背过身去。
　　这是心虚，他一定也意识到他是在诱骗崽崽了。
　　房内外皆是安静。
　　外紧张内沉默。
　　直到响起一道清透的声音。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郁宁似是惊讶他们会这么想，声音很大，“在大晟我这个年纪的人大多都有孩子了。”
　　“皇姐和皇兄成亲时，都有人问过我喜欢什么样的人，我没有回答，因为脑袋里是空白的。”郁宁说：“我见到席廷那一刻脑海里就有具象了。”
　　碧沙星众人：“……”
　　受到一万点暴击。
　　“我也喜欢皇姐，喜欢皇兄，可是我喜欢他们不会因为他们靠近而心跳加速，不想时时刻刻黏在他们身上。”郁宁咳了一声，不算太直白地说：“不想跟他们一起睡觉。”
　　碧沙星众人：“……”
　　受到了无法承受的暴击。
　　“一想到能跟席廷结婚，我幸福得头脑发晕找不到北。”郁宁说：“怎么可能不是喜欢呢，我还怕他不是真的喜欢我呢。”
　　“他敢！”
　　“他眼瞎还是心瞎？”
　　郁宁：“……”
　　他挠了挠脸，笑了。
　　“你们都是我爱的人。”郁宁说：“我之前特别担心……”
　　“崽崽别担心。”
　　“崽崽幸福最重要。”
　　“是其实席廷也挺不错，就比如他、他、他……”
　　“呜呜呜呜呜对不起我呜呜呜。”
　　碧沙星人带上痛苦面具，说起言不由衷又真心的祝福。
　　说着说着，就有人哭了。
　　哭着哭着就被人拉出去了。
　　郁宁：“……”
　　等郁宁好说歹说让碧沙星人接受了这一事实后，天已经要黑了。
　　国王离开后，还不忘叮嘱他，晚上一定不能睡一个房。
　　郁宁想到刚才说的想和席廷一起睡觉，点头时耳朵都是烫的。
　　等人都走后，他大大地松了口气，迫不及待地走进关着席廷的房间。
　　房中比外面更暗，郁宁刚打开门，眼睛还没适应房内的暗淡，就被人抱到旁边的桌子上。
　　郁宁下意识抓住身边之人的领子。
　　席廷站在他的两腿之间，垂眸看着他。
　　昏暗之中，郁宁看到他的眼睛特别亮，里面像是燃着一簇火。
　　郁宁张嘴要说什么，他忽地侧头倾身而下。
　　鼻尖相抵又交叠。
　　唇瓣摩擦，有什么从郁宁半开的口中侵入。
　　郁宁猛地抓紧他的领子，同时感受后脑被人扣住，不管他多慌多麻，都无法逃退。
　　双腿被抵住，脑袋被扣住，唇舌被勾住。
　　真正的退无可退。
　　郁宁听着自己猛烈的心跳声，忍住颤抖，想平稳自己的呼吸，可最终呼吸只能是越来越乱。
　　不知道过了多久，席廷放开了他。
　　郁宁过了好一会儿才恢复正常，听到席廷光脑止不住的提示音。
　　席廷按开光脑，一边听席海的怒吼，一边用拇指擦掉郁宁嘴角的一丝水光。
　　郁宁恨不得红烧自己。
　　“席廷你这个畜生！”
　　“那是我儿子啊”
　　“你第一次见他时才七岁吧！你这个畜生啊！”
　　郁宁：“……”
　　类似的话，他今天第二次听了。
　　席廷一边面不改色地听着，一边眸光幽深地看着郁宁。
　　“我畜生吗？”低哑的声音里带着疑惑。
　　郁宁摸摸自己依然激烈跳动的心脏，“是有一点畜生。”
　　席廷低笑一声，俯身在他唇上轻轻擦过，“做畜生也值了。”
　　唇瓣温情相碰，酥酥麻麻，郁宁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就听到席海下一句话。
　　“还那么多人让爷爷去救你，我看爷爷上星舰时拿着棍子是要去打死你的吧！”
　　郁宁：“……”
　　席廷叹了口气，郁宁以为他怕席爷爷了，就听说他：“你敲够了吗？”
　　心跳没那么猛烈，耳朵细小的血管里也没了血液的鼓动后，郁宁才听到一下一下的撞击音。
　　他低头一看，悲伤小机器人正对着席廷的腿一阵拳打脚踢。
　　郁宁：“……”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明天把正文写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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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正文完
　　席廷刚来碧沙星时,没有避讳别人说想郁宁，虽说没说郁宁的名字，也被猜出来了。
　　当时在碧沙星的几个八卦记者和博主激动不已,密切关注着他们。
　　现代飞行微孔摄像机无处不在,防不胜防,郁宁垫脚亲吻席廷的照片被拍到传到网上。
　　这下全网都知道了,和席廷被堵在碧沙星的消息一起。
　　很多星民让联邦去救他,但也不足以让席元帅亲自出面。
　　他那棍子根本不是去打席廷的,木棍多珍惜啊,用来打席廷，席廷那身板,棍子裂了怎么办。
　　他是回去叫席爸爸去接人的，棍子也是打席爸爸的。
　　子不教，父之过。
　　他们席家从未有过这种事，不说年龄,就说郁宁的监护人是林妈妈，还叫他一声席爷爷,还算是席廷的弟弟，这就足以判死刑。
　　也不能不说年龄的事！
　　他不是要用年龄限制感情，而是他们相遇的年龄很有问题。
　　这是养孩子吗？
　　简直是畜生行径！
　　席爸爸亲自来接，碧沙星人非常好说话地放人,就算没有席上将,他们也想让席廷赶紧走。
　　只是没想到,崽崽要跟他们一起回去。
　　“我都待在这里三个月了。”郁宁把水端得平平的,“该去首都星几天了。”
　　“这里种树已经迈上正轨，应该没问题，要是有问题直接找我,我们还是能视频和直播的啊。”
　　他都这么说了，他们纵然有一万个不舍和担忧也不能强迫他留下。
　　“崽崽啊，你一定不能和席廷一个房间睡觉。”
　　“对啊，最好也不要在同一套房。”
　　“你永远不知道禁欲三十年的老男人会做出什么事。”
　　郁宁：“……”
　　之前还跟他说三十六岁之前不能谈恋爱，怎么到席廷这里，三十就是老男人了？
　　郁宁：“你们放心。”
　　上了星舰，看到席廷那张让人心猿意马的禁欲脸，郁宁想，他只说让他们放心，没答应不住一起。
　　席廷侧头看向他，笑着对他伸出手。
　　郁宁看看一言不发的席爸爸，再看看愤慨的小机器人，忍住美□□惑，坐到了席爸爸身边，席廷的对面。
　　席爸爸脸色好看一点。
　　席廷挑了下眉，看到光脑上跳出一条消息。
　　郁宁发了一个他自己笔芯的表情包。
　　席廷看到后没立即回，郁宁又发来了一个【让我康康是谁这么帅.jpg】。
　　然后他自己又回复了一个，【原来是我男朋友.jpg】席廷：“……”
　　一点脾气都没了。
　　刚开始上网的小朋友，总喜欢发些幼稚的表情包。
　　这些表情包可能是碧沙星人截取他的表情动作做出来的，又格外可爱。
　　席廷默默收藏。
　　反手发了一个【我男朋友真可爱.jpg】，抬眼看到郁宁眉眼弯弯。
　　两个人在席爸爸眼皮子底下幼稚地发起了表情包。
　　席爸爸假装看不到，心想你们就轻松一会儿吧，回去后就要被老爷子棒打鸳鸯了。
　　席家老宅里，席爷爷正面容严肃地坐在主位上，旁边林妈妈也皱着眉头。
　　氛围并不轻松。
　　郁宁收起脸上的笑，挨个叫人。
　　林妈妈对郁宁招手，“小宁，你跟我来，我们去书房聊聊。”
　　“嗯，好。”
　　郁宁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回头。
　　席廷正站在原地看着他，眼眸里光很浅，浅到岌岌可危，一戳就破。
　　郁宁从未在席廷身上看到过这样的眼神，等他再仔细看过去时，席廷笑了一下，眼神和平日里无异。
　　郁宁转身时，见林妈妈也在回头看，不知道她看到席廷刚才那一瞬间的异常没。
　　“小宁。”林妈妈声音听着很正常，进了书房后，在沙发上落座，并拉郁宁坐在她身边，“你在跟席廷谈恋爱吗？”
　　“是的。”
　　一个问的直接，一个答得干脆，都是出于对彼此的喜爱和信任。
　　林妈妈沉吟了一会儿，说：“虽然他是我儿子，我还是要跟你说，你要先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爱你，你能不能接受他的职业，再进行下一步更深入的发展。”
　　“他的职业这么多年我已经很了解了，我知道远不是这段时间我所看到，知道他随时可能去战场。”
　　“至于您说，他是不是真的爱我。”郁宁抿了下唇，问：“是什么意思？”
　　“你别紧张。”林妈妈说：“因为你在这个世界很特殊，作为监护人，我要对你负责，不想让你受到伤害，才多叮嘱你一句。”
　　“你对他来说是十分特殊的存在，你是他的童年，是他人生空白的填补，也是他唯一有过的陪伴，他喜欢你毋庸置疑，只是这里面的喜欢是情爱吗？”
　　碧沙星的人也跟他说过同样的话。
　　只是他们是基于他们的情况，觉得他对席廷是普通情感依赖。
　　而林妈妈是站在另外的角度看这件事。
　　他们都是在质疑，也都是在保护他，尤其是林妈妈，并没有因为席廷是她的儿子站在他那方，而是剖开席廷可能有的问题给他看。
　　“我也不想这么说，他是我儿子，最有亏欠的儿子。”
　　林妈妈深深叹了口气，面容上浮现出些挣扎和苦涩，“刚才我带你进来时，他的眼神，和小时候我带走他所有喜欢的东西时一样，我这心里……”
　　“我恨不得立即拉着你的手放到他手里，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们全家都不能这样做。”林妈妈说：“孩子，这样对你不公。一场婚约，应该是知道全情的全心奔赴。”
　　“谢谢您。”郁宁说：“您担心席廷对我的爱不是情爱，碧沙星的人也担心我对席廷只是依赖。”
　　林妈妈愣了一下。
　　“有人因为容貌而爱上一个人，有人因为才华，有人说不出理由。”郁宁说：“感情从哪里生长出来都是美好的，这就是它的奇妙之处。”
　　郁宁和林妈妈从书房里走出来时，正好听到席爷爷的质问。
　　他们可没有林妈妈那么温柔。
　　席爷爷：“你说，你到底有没有在小宁小的时候故意引导他！”
　　席廷还没来得及回答，席海就说了，“你肯定没安什么好心，我早就看出来崽崽对你特别依赖了！当时你还反过来套我的话。”
　　席爷爷：“联邦交给你那些，不是让你违法犯罪的！”
　　席海：“你还拿联邦给你的东西威胁我，抢崽崽！”
　　郁宁：“……”
　　他转头看向席廷，发现席廷都气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若有所觉，他抬眸，正好对上郁宁的眼睛。
　　对视那一刻，郁宁看到他眼里露出的笑，很浅，安心而愉悦。
　　其实，当小朋友有了一个他很喜欢，但是别人总怀疑的东西时，会很不安。
　　何况是人。
　　但席廷此时的笑得安稳。
　　“我没有引导。”席廷说：“长大了确实引导他先说喜欢我，小时候没有任何引导，要说引导……”
　　席廷看向席海，“你养的那个颜漠是有引导作用的。”
　　席海：“？”
　　“要不是他，我发现不了我的感情。”
　　郁宁弯起眼睛，就是说他从青城去晟都时，每当提起颜漠和他的天子剑，席廷表现得那么奇怪。
　　席海：“你在说什么！”
　　席廷：“吃醋你不知道吗？”
　　席海：“？”
　　郁宁笑得更开心，举手道：“我知道，就像听到你和桑斯琦的绯闻时，我心里又闷又酸。”
　　席廷对他保证：“以后不会有了。”
　　另外四人：“……”
　　想棒打鸳鸯的他们，莫名被塞了一嘴狗粮是怎么回事？
　　接连被两波人质疑，他们的感情非但没什么问题，反而更加明朗和笃定。
　　其实席家人并不是真的想拆散他们，当确定他们是真的互相喜欢，里面没有什么诱骗和迷糊时，席爷爷和林妈妈比任何人都开心。
　　郁宁很喜欢这样的感觉。
　　在大晟，没有谈恋爱一说，大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最好也就在灯会上偷偷见见。
　　他第一次谈恋爱，家长知情且支持，不用遮遮掩掩，没有后顾之忧。
　　当郁宁跟席廷说了他的感觉后，席廷说：“既然这样，也让另一边的家人知道吧。”
　　郁宁一开始没反应过来。
　　席廷说：“大晟，我跟你一起回去。”
　　郁宁一愣。
　　“这是也是我喜欢的方式。”席廷咬了一口他的指尖，说：“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需要所有人的祝福，但我希望我们的恋爱两边亲人都知道，光明正大。”
　　郁宁笑着说“好”。
　　席廷自己请了一个月的假，不管元帅同不同意，把假条贴在元帅家里的门上，说要去远方见家长。
　　时光机现在已经能准备地把他们送回大晟，不过之前为了方便，两边链接的是青城兵工厂和碧沙星的转运点。
　　他们在兵工厂刚出来，就被一大群人围住。
　　兵工厂密密麻麻的人全都盯着他们。
　　好不容易走出兵工厂，外面还有青城的百姓在盯着他们。
　　盯着郁宁，也盯着席廷，成千上万双眼睛，热烈地注视着。
　　郁宁：“……”
　　要不是席廷，换个心理素质差一点的，现在可能就走不动道了。
　　郁宁也不敢说话，总觉得他一开口，就会有可怕的事情发生。
　　等他们好不容易到了宁王府后，郁宁还是忍不住说话了，“我回来看看。”
　　他刚说就看到好多人哭了。
　　这一哭他就说不下去了。
　　上次离开青城还是在郁北征成亲，他去晟都的时候，这一去就是一年半。
　　他站在一如往昔，纤尘不染的宁王府门前，哑声说：“我以后会尽量多回来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他，心里刚生出开心。
　　郁宁拉着身边席廷的手，顿了下，说：“我想跟你们说，我有喜欢的人了，这是未来王妃。”
　　全城百姓：“？？？”
　　好像哭声更大了。
　　席廷：“……”
　　“王爷，他是男的！”
　　“还是个奇怪的男的！”
　　“五大三粗，不娇不软！”
　　“我们家女儿还在一直等殿下！”
　　“我家儿子都比他好！”
　　现场一度失控，王府的护卫们忙把郁宁和未来王妃拉进王府，生怕百姓群情激奋之下做出什么。
　　一场兵荒马乱，郁宁和席廷回到了房间后，虽然安静了，但席廷承受的质疑眼神依然在。
　　王府总管犹豫再三，问席廷：“您可读过书？可学过如何伺候人？”
　　席廷挑眉。
　　郁宁看不下去了，他说：“总管，这是我的救命恩人，我的命是他救的，病是他治的。”
　　总管：“！”
　　总管：“这些我都会，您不用学。”
　　一群人离开时，对席廷恭敬许多，但眼神怎么看怎么还是不大满意。
　　“王妃？”等人走后，席廷笑问。
　　郁宁挠挠脸，“这里是这么叫的。”
　　“还有他们，你别生气。”
　　席廷说：“我不生气，我知道不管谁做王妃他们都不会真的满意。”
　　那五年，他是看着他们是如何越来越喜欢郁宁的，知道郁宁在他们心里的地位。
　　郁宁笑了笑，俯身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一起看《青城日报》，上面一多半的版面都和郁宁相关，其中还有席廷。
　　总管把席廷是郁宁救命恩人的消息放上去了，青城百姓没那么难以接受，但想完全接受席廷恐怕还没那么简单。
　　总管让人连夜给王妃准备了一套衣服，有联邦高岭之花之称的席廷，本就是骨相清绝冷隽的人，换上宽衣广袖好看至极。
　　郁宁越看越喜欢，心里美的不行，拉他在青城逛。
　　两人都是不惧众人眼光的人，在一群人的围观下，仿若无人。
　　郁宁侧头看到席廷沐浴在晨光下扬眉轻笑，心里就源源不断地涌出幸福。
　　席廷拉住他的手，说：“这个场景我想过无数次了。”
　　“跟你走一遍你生活过的地方。”
　　郁宁难得骄傲，“这里原本是废墟，是我和他们一起重建起来的。”
　　他当然知道席廷知道这些，还要说给他听，无非是想听席廷的夸奖，像一只开屏小公孔雀。
　　席廷低笑，“所以我才想跟你一起看一遍。”
　　郁宁太开心了，开心得跳到席廷身上搂住他的脖子。
　　席廷笑了笑，伸手托住他，直接将他背了起来。
　　郁宁笑声欢快，阳光下笑颜灿烂。
　　树后楼上不少人捂住嘴巴，露出奇怪的，不理智的笑。
　　“其实，王妃强健点也有好处。”
　　“为什么我嘴角扬起来了。”
　　“我喜欢能单手把殿下背起来的王妃嘿嘿。”
　　这一天郁宁带着席廷走遍青城主要街道，从朝阳走到落日。
　　最后他们去看了住在玄尘书院下的明妃，郁宁的第一位老师。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悄悄从青城离开，慢慢悠悠，一路走一路玩，半个月到了晟都。
　　去大晟之前，郁宁特意跟郁北征说了一声，说他要带人回去，但没说是他喜欢的人，只说是救了他的人。
　　他想到郁北征会告诉长公主等人，没想到等待他们的是这么大阵势。
　　几个王爷公主都到了不说，连王妃、德太妃和皇太后等人都来了。
　　在首都星都没面对过的七大姑八大姨拷问，在这里感受到了。
　　皇宫最不缺大桌子，他们所有人都能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郁宁挨个给他们互相介绍。
　　席廷特意带了礼物，全是大晟买不到，在星际才有的高科技东西。
　　比如郁北征最喜欢的机器人和女人应该会喜欢的美容仪。
　　他细心地专门挑选了太阳能款的。
　　但好像没能让大家展颜。
　　其他人还好说，最直白表达不满的是三王爷和四王爷。
　　三王爷脸臭的不行，郁宁从来没见他脸臭成这样过，臭得狐狸眼都皱起来了。
　　而郁北征更暴躁，他猛地站起来，“小宁弟弟，我们都看《青城日报》了，这真是你的王妃？”
　　郁宁点头，笑着说：“是的。”
　　郁北征瞪向席廷，他敏锐地察觉出这个人很危险，越危险他越不满意。
　　“我们打一架！”
　　郁宁：“……”
　　“胡闹！”德太妃和皇上同时呵斥他，但语气很轻，没什么斥责的意思。
　　“算了，北征哥哥，你打不过他的。”
　　郁北征：“？？？”
　　一直很礼貌的席廷却站起来，“恭敬不如奉陪。”
　　郁宁：“……”
　　莫名地，这场见家长从宴席转移到了武场。
　　两人皆身高体长，身姿挺拔，在武场上一站，宛如坚不可摧的苍柏。
　　郁北征的武力他们是知道的，从小他和夏守越两人就打败太学无敌手，小小年纪就能拉动二石弓。
　　他不负众望，出手凌厉带劲风，直击席廷的门面而去。
　　席廷头轻轻向右一侧，郁北征好似猜到他会躲，左手已在那里等着了，席廷打开他左手，按住他的肩膀腾空翻到他身后，刚要拉他的胳膊，被郁北征一个后踢踹到腹部。
　　他憋着气，用尽全力，一点都没脚下留情，踹得席廷后退了两步。
　　郁宁一愣，忍不住上前一步。
　　郁北征开心得不行，心中的闷气去了大半，“哈哈哈小宁弟弟你还说我打不过他？”
　　郁宁确实以为郁北征打不过席廷。
　　郁北征从小练武，席廷又何尝不是，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这上面了。
　　席廷眯了眯眼，舌尖舔了下后槽牙，没客气直接冲郁北征挥拳。
　　一开始是郁北征占上风，他打了席廷好几拳，踢了好几脚。
　　后来，两人开始不相上下。
　　郁宁心疼得揪在一起的心，刚要舒缓，他身边一直抖脚不安分的三王爷，忽然上去偷袭。
　　谁也没想到他会忽然冲上来，猝不及防，席廷被他一拳打在脸上。
　　看到席廷嘴角渗血，他眯着狐狸眼笑了，臭臭的表情也散了不少。
　　“三皇兄！”
　　他好像没听到郁宁的叫声，和郁北征一对眼，同时冲向席廷。
　　两人一个凶猛，一个阴毒，两面夹击，招招狠辣。
　　郁宁看不下想过去阻止他们，被皇上挡住。
　　郁宁着急，“大皇兄，不能打了！”
　　皇上笑着摇摇头，“小七，你还没看出来吗？”
　　郁宁一愣。
　　关心则乱，一开始他确实没看出来什么。
　　他也是学过武的，就算练得不如他们多，看得不比他们少多少。
　　认真看着，就发现了席廷可能在放水。
　　“他很聪明。”
　　皇上说：“想抢走我们的宝贝弟弟哪有那么简单。”
　　“最抗拒最气愤的两个人打他出气了，其他人也看爽了，至少觉得他吃苦头了。”
　　顺着他的话，郁宁看向周围的人。
　　公主和黎世子看得轻松愉快。
　　太后和太妃们看得目不转睛，眉眼舒展。
　　二王爷笑眯眯的。
　　六王爷偷偷举起拳头，冲着席廷比划，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郁宁：“……”
　　他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受。
　　好在武场上三个人，不知道是不是打累了，停了下来。
　　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打后，郁气和怒气都宣泄出来了，两人还不满意。
　　郁北征问：“你真的爱小宁弟弟吗？怎么证明？”
　　“还要怎么证明。”席廷还没开口，郁宁直接说：“刚才还不够证明吗？”
　　郁宁知道，席廷是淡漠，淡漠不意味着他没有傲气，尤其是在他的领域。
　　这么被打，几乎是把他的傲气按在了尘土里，还不足以证明吗。
　　郁北征一噎，讪讪闭上嘴。
　　公主看了他一眼，说：“小七，我们是放心不下。”
　　妻奴驸马立即应声，“是，不可能不担心。”
　　“我知道。”郁宁说：“但请你们放心，如果不是真心喜欢，我们两人不会在一起。”
　　“他待我很好很好，从小到大都很好，和你们一样。”郁宁露出一副骄傲的样子，“再也不会有一个人会像我这样被他喜欢。”
　　“那当然！”
　　“没人能比小七好！”
　　“我们能打赢他，会保护小宁弟弟。”
　　“倾大晟之力。”
　　郁宁笑着看向席廷，席廷也正对他笑。
　　见到他嘴角的伤，郁宁心疼不已，但面上不能露出一点。
　　直到回去又好好认识了每个哥哥姐姐和其他长辈，喝了许多酒，回到白夏苑，脸上的心疼才露出来。
　　他们坐在郁宁的小书房里，郁宁拿着药膏小心涂在他的嘴角上。
　　这里还和以前一样，桌子还是他七岁时用的那一张普通胡桃木桌，放在窗前，每到晚上迎了满桌的月光。
　　椅子也是那把坐了许多年的桦木椅。
　　以前他都是一个人坐在这里，时常看着天书想象席廷的样子。
　　现在席廷近在眼前，他坐在这把椅子上，他跨坐在他腿上。
　　郁宁摸着他的嘴角，心里又酸又软。
　　很多人都在质疑他们的感情，看起来时间很短很突然。
　　但其实，很久了。
　　很久很久。
　　郁宁听说沙漠中有一种花，因为只有一条根，不能像其他花一样向四周蔓延根须寻找水分，只能用这一条根长年累月地向地下探寻，需要六年的时间，收集蓓蕾所需的养分，在第七年快速开花。
　　别人看到沙漠上这朵花的脆弱，他知道沙漠地下那条根的坚韧。
　　郁宁问：“席廷，你在意别人质疑你的感情吗？”
　　席廷摇头，他像是解锁了新的世界，坐在这张椅子上，目光贪婪又温和地看着郁宁，不急不缓地说：“百年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爱你。”
　　郁宁感觉他的手滑到了他的喉咙上，席廷很喜欢触碰他的喉咙。
　　每次被他碰触到这个象征命脉的地方，郁宁就有种逃不开的感觉，他说：“我活不了那么久。”
　　席廷想了想，说：“我给你操持葬礼时，所有人都会知道我爱你。”
　　郁宁恍惚了一下，笑了。
　　柔和皎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宛若梦境，他的笑几乎要融化开来。
　　这是大晟的月光。
　　席廷捏了捏他的脖子，在他注视了不知道多少个夜晚的地方，低头吻住了他的小皇子。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呜呜呜正文就到这里了，还有一点番外，明天接着更。
　　下一本开《当读者和作者同时穿书》，在作者专栏里，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先收藏着。
　　顾锦眠对大神作者何不尽又爱又恨。
　　他笔下总有一个戳他心窝的男配，然而作者总是为了亲儿子男主角，狠虐他最爱的男配。
　　在最新连载文里，顾大少爷砸了几百万想让作者对男配好点。
　　作者把男配写死了。
　　顾锦眠两眼一黑穿进书里，成了书中一位大佬。
　　既然如此，狗逼作者不对他心爱的男配好，他自己对他好。
　　只是，他从不向命运屈服的绝美男配好像有点不对劲？
　　他亲手送上资源，男配眼皮都不掀一下，一副要咸鱼到死的模样。
　　他抢了主角的资源给男配，男配咸鱼起身还给主角，被主角反咬伤害也不吭一声。
　　顾锦眠震惊又心痛，这一定是何不尽在操控，就地破口大骂：“狗逼何不尽”
　　男配掀开眼皮，“你在骂谁？”
　　“何不尽！就是这个狗东西害你这么惨，我一定套他麻袋！”
　　男配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眼眸忽明忽暗，“哦？”
　　何不尽一生凄惨，阴沉暴戾，安坐高位后，他把自己的经历自虐般写进几本书里，书中带着自己影子的配角，别人越是同情，他写得越惨越狠。
　　命运对他发出嘲讽，让他穿到书中这个男配身上，一遍遍重历悲惨。
　　然而，一颗小行星意外落入灰茫茫的书中，蛮不讲理蹿进他的人生轨迹，带着满身光和热向他怀里钻。
　　他拉着他的手，一滴泪落在他掌心的伤口上，“你不要再伤害自己了，好不好？”
　　何不尽凝视着他，眸色幽深，喉头酸哑，“好。”
　　阴沉腹黑大佬攻vs温暖娇气小少爷受


第78章 番外一
　　郁斐第一次见到郁宁是在他十岁生日那天。
　　那天本该是开心的一天,父皇一个人来怡和殿，摸着他头恭喜他又长大了一岁，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父皇走后,他再一次问母妃,他的腿到底是怎么残的。
　　母妃回答不出来,她只说父皇以后一定会保护好他。
　　她总是这么说,可他已经听厌了这个答案。
　　或许他以后再也不会问这个问题。
　　他一个人来到那个小山丘上,坐在轮椅上却能看到别人的头顶。
　　那天下午一切如常,看到人也只是那些眼熟的,只有一个例外。
　　一个白白瘦瘦的小男孩，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顺着那条路走。
　　太远了，他看不清那个小男孩的面容和神情,只能看出他很犹豫,很小心，走几步，停一下,接着再走。
　　他好像也不知道要走到哪里去,只是出来走走。
　　走到靠近小山丘时，又走回去。
　　郁斐一直看着,看着他越来越小，直到消失在白夏苑。
　　白夏苑。
　　是林贵妃曾住过的地方。
　　他知道了那个小孩,原来是他的七皇弟。
　　他最敬佩的人,林忘玄的外孙。
　　自那以后，有意或无意，他见过好几次小男孩。
　　他总是一个人出来，安静地看看外面就回去。
　　有时候走得很近，他能看到小孩的面容。
　　他从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看的小孩,抬头时，安静漂亮的眼睛，让人见之忘俗。
　　他也发现了小孩的变化。
　　初次看到小男孩时，他还会对外面好奇，会四处看看，后来小男孩好像对外面的一切都不再感兴趣，好像外面一切和他无关。
　　后来，有过一次波动。
　　他捡到一只受伤的小狗。
　　那狗很小，不到三个月，他弯着眼睛把它抱了回去，脚步看着欢快了不少。
　　第一次面对面见面是在太学，那年郁宁七岁，他十二岁。
　　他能感觉到小男孩很喜欢他，他们第一次对视，小男孩就冲他笑，不经意就会发现小男孩在看他，然后对他笑。
　　这个从冷宫出来的小男孩，被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他身边越来越热闹。
　　他一直以为这些会和他无关。
　　直到他跑到怡和殿，拉着他的袖子要他陪他去玩。
　　他说他喜欢高处，小男孩就带他坐热气球去皇宫最高处。
　　谁也不懂那一刻他的感受。
　　他看似是皇宫中最不争不抢的皇子，其实是这皇宫自尊心最强最敏感的皇子。
　　自尊心强到不愿意跟能跑能跳的人一起玩。
　　敏感到站不起来后，连视线的高度都要计较，自虐又自愈地向往高处。
　　他一个人封闭在那个压抑的书房，用诗词文章武装自己，要说真的多喜欢，也没有，不过是伪君子罢了。
　　他被弟弟拉出来，被他带到那么高的地方，被推倒人群的热闹之中。
　　十年后，病弱弟弟坐在龙床上，说皇兄喜欢高处，这天下最高处原来是龙椅。
　　不是的。
　　那一晚上是他记忆中的最高处。
　　再也超越不了的高度。
　　郁北征说，他是小宁唯一一个第一次对视就笑的人。
　　他知道。
　　那年夏天，被拉着走的小男孩回头，看到他也在看他，立即就笑了。
　　浅浅的，干干净净的笑。
　　这世上大概没有人会不喜欢。
　　郁北征拿着圣旨来给他，上面是少年天子一笔一画心甘情愿写下的把皇位给他的旨意。
　　郁北征问他，为什么不能耐心等等。
　　他们都知道这皇位，郁宁坐不久，为什么不能再等等，让他好好坐几年，完成他的心愿。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他们的父皇会做出这样的事。
　　父皇走之前见的最后一个皇子确实是他，父皇跟他说的是，他答应他的事做到了。
　　父皇答应他的事是要把皇位给他，他筹备二十年的承诺。
　　可那时，马上要坐上皇位的是郁宁。
　　他疑惑又不安。
　　他不能辜负父皇和母族二十年的筹划，也不想郁宁真的出什么事。
　　天人交战中，是他的自私和懦弱维持了平和，他不提醒也无法面对，在王府躲了好几个月。
　　等到皇上病重的消息，接着再也寻不到他，那一瞬间他慌乱得不知所措，连轮椅上的腿都在颤抖。
　　所有兄弟都怨他，他们的关系比郁宁进太学之前还淡漠。
　　找不到郁宁的第二天，小六也消失了。
　　他们在晚翠园找到他，他正一个人坐在滑梯后哭。
　　他过去伸手要拉小六起来，被小六一巴掌拍开手。
　　他盯着那只手沉默良久。
　　在很多年以前，有两个小男孩带他滑滑梯，他曾把他的脆弱毫不保留地在他们面前安心展露。
　　小六怕他冲下来跌倒，早早冲过来抱紧他。
　　现在他恨恨地拍开他的手，不曾看他一眼。
　　等人都走后，他攥紧袖子低下头，眼眶终于酸了。
　　夕阳西斜，阳光渐渐退去，昏暗慢慢袭来，全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皇上，皇上您怎么这么早就醒了？”
　　郁斐被皇后扶起来后，立即看向窗外。
　　“天还没亮呢。”秦曼给他披了一件外衣，“您又做噩梦了吗？”
　　郁斐摇头，他没做噩梦，他又梦到小时候那个画面，六岁的小郁宁眉眼弯弯地把一只受伤的小狗抱回家。
　　“我梦到，梦到我成了一只狗。”
　　皇后不禁笑了，“那可不就是噩梦吗。”
　　不是噩梦。
　　他笑了笑没解释。
　　“您再睡会儿吧，天还没亮呢，宁王要中午才进晟都。”
　　郁斐应了一声，还是没能从窗口移开视线。
　　见状，皇后说：“真的不要去接宁王吗？”
　　郁斐犹豫了一下，摇摇头。
　　苏曼在他脸上看到一种近乎是害怕的情绪。
　　她想到当时给她出主意，成功让她追上皇上的少年，没有言语，扶着皇上躺下。
　　房间里很暗，苏曼在被子底下拉住皇上的手，说：“没想到宁王都要有王妃了。”
　　皇上绷紧下颌线，冷哼了一声。
　　皇后不由笑道：“您怎么和三王爷一样，不像是宁王要有王妃，像是要嫁女儿一样。”
　　“他确实像是把弟弟当儿子了，我不是。”皇上没那么紧张了，“他是弟弟，是最好的弟弟。”
　　他声音轻缓温柔，“因为小七，我才知道弟弟是这么好的存在。”
　　两人都没再睡着，等待着天亮，等待郁宁进晟都、进皇宫。
　　当亲眼看到那个少年健康快乐地出现在他面前时，郁斐紧绷许久的心弦松了松，但依然很紧张。
　　在餐桌上，他没跟郁宁说过话。
　　到了武场，他犹豫犹豫再三，终于在郁宁想阻止郁北征和席廷打架时，伸胳膊挡住他。
　　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他有多紧张。
　　他害怕郁宁看他的眼神是疑惑冰冷的，更害怕郁宁根本不看他。
　　“大皇兄，不能再打了！”
　　他没有听到其他的，只听到“大皇兄”三个字。
　　他和以前一样叫他大皇兄，而不是冷冰冰的皇上，或许是因为着急，没注意，却是心底最真实的表达。
　　那时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男人，郁斐心里却已满足得有什么东西要涨出来。
　　他笑了笑。
　　“想抢走我们的宝贝弟弟哪有那么简单。”
　　把大晟发展到最强盛时代的帝王，此时只敢借着几个兄弟的名声表达自己的心声。
　　郁宁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否听懂了他的话。
　　自那以后，郁宁虽时常回大晟，但很少见他。
　　不知道是忌讳他曾做过皇上，还是不想面对他这个皇兄，他最常待的地方是青城，回了晟都进皇宫也少。
　　要说对他漠不关心也不是，他亲自从另一个世界带来能让他站起来的小贴片，贴到他腰上，告诉他怎么使用，看到他站起来走路，也会像以前一样笑。
　　但从没好好单独聊过。
　　他在想，或许他们就这样了。
　　想回到以前是他的奢望。
　　皇位坐的越久，和亲兄弟的关系越远，其他的兄弟他早有准备，也没什么遗憾，毕竟他和他们打小就不曾多亲密。
　　只是他最小的弟弟，成了他的一块心病。
　　他想着，不奢求弟弟能像以前那样，只希望能听听郁宁亲口说，是不是还在怨他恨他，有多怨多恨。
　　没想到，他是在后代那里听到的。
　　他的第一个儿子，比郁北征的儿子晚两年出生。
　　荣王府的小世子郁殊霄最早出生，也最皮实。
　　他的这个儿子，恰恰相反，从娘胎里出来就虚弱，瘦瘦小小，安静脆弱，却是他坚信以后不管有几个儿子，都最疼爱的一个。
　　小世子也喜欢这个弟弟，但他这个年纪，喜欢一个人也爱欺负一个人。
　　皇宫和几个王府的小皇子、小世子都格外喜欢郁宁，私下也爱互相炫耀和郁宁的相处。
　　郁殊霄最爱跟小皇子炫耀。
　　听说郁宁马上会来，小皇子和其他小世子一起跑到荣王府等，郁殊霄又炫耀起来。
　　“小叔叔最疼爱我了。”小世子下巴扬得高高的，“我的名字就是小叔叔起的。”
　　小皇子羡慕得看着他，眼睛水亮水亮的。
　　“小叔叔离开这里去天上时，给我起了这个名字。”小世子不学无术，对郁宁说的话却是记得牢牢的，“他说，殊途同归，归于凌霄。”
　　“神仙叔叔真的好喜欢霄哥哥！”
　　“霄哥哥还去过神仙叔叔那里是吗？”
　　“好羡慕啊！”
　　几个小豆丁七嘴八舌地说。
　　郁殊霄说：“那当然了，我跟你们说，我父王是小叔叔最喜欢的哥哥，所以小叔叔最喜欢我。”
　　“那……”
　　有个小男孩看向小皇子，欲言又止。
　　那时候小皇子还不懂事，但那眼神已经把他伤得不行。
　　他刚一下低头就掉出一颗眼泪。
　　他不是爱哭鬼，他只是真的好喜欢好喜欢神仙叔叔，只要有一点被他讨厌的可能，就伤心得想哭。
　　郁宁正好看到这一幕。
　　他过来哄他，不哄还好，一哄眼泪就止不住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皇叔也带你回家玩，好不好？”
　　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小皇子从首都星回来后的开心，连性子都活泼了许多。
　　晚上，小皇子爬到龙床上，抱住他父皇的脖子。
　　“父皇，我有一个秘密跟你说。”
　　“嗯？”
　　小皇子瘦瘦小小，又白又糯，眼睛里闪着小星星，弯着眼睛说：“小叔叔说，你是他最喜欢最敬重的皇兄。”
　　郁斐一愣，那一刻他感觉他心里空了许久的那一块，被一团柔软填上了。
　　小皇子笑出了一对月牙眼，“所以，小叔叔当然最喜欢我呀。”
　　皇上笑着把他抱起来，“嗯，他当然喜欢你，你们几个中，你是最像他的。”
　　小皇子笑得要化开了。
　　于此同时，荣王府，生闷气的郁殊霄也因为郁宁送来的礼物和信而漏齿笑。
　　“父王！我小叔叔说，你是他最喜欢的哥哥，我当然是他最喜欢的侄子。”
　　郁北征得意一笑，“那还用说？”
　　郁殊霄：“嘿嘿。”
　　郁北给他挑了一把弓|弩扔给他，“放心，谁都比不上你，你可是当年差点成为你小叔叔儿子的崽。”
　　郁殊霄：“！”
　　“我竟错过了这种好事？你为什么不让我当小叔叔的儿子！啊，我好恨！”
　　郁北征：“？？？”
　　不远处的长公主府，抱着洋娃娃的小公主不屑一笑。
　　男孩子们怎么就不明白呢，神仙小舅舅最爱最疼的永远是女孩子啊。
　　作者有话要说：“海王”大崽崽猛点头，“你们说的都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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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番外二
　　碧沙星的绿化步入正轨后，郁宁开始思考他接下来要‌做什么。
　　在‌大晟他这个年纪该成家立业了，他不‌一直这么游手‌好闲下去。
　　当他在‌网上‌找工‌时，才发现他什么工‌‌找不到，因为他没‌有星际学历。
　　郁宁：“……”
　　所以，他要‌先上‌学。
　　好在‌星际有强大的科技支撑，他可以在‌网上‌上‌学，并且跳级灵活，不然跟一群小‌朋友一起上‌小‌学，他大概会‌不好意思。
　　有基础，加上‌天生聪明，他直接从初中开始，初中课程只用了半年，高中课程用了一年，总算赶在‌星际正式成年的20岁前，准备读大学选专业了。
　　选专业是‌大事，全家人一起商议。
　　席海红光满面，“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还用说吗，崽崽这么好的苗子，当然是‌学物理嘿嘿。”
　　他说得理所应当，但举手‌表决时，没‌有一个人支持他，并且是‌态度‌坚定的不支持，没‌有任何犹豫。
　　“不是‌，崽崽跟我在‌实验室学了这么久，不学物理说得过去吗？”
　　席廷：“太累了。”
　　林妈妈：“太枯燥了。”
　　席爷爷：“因为你对物理没‌好感。”
　　席爸爸：“你们说的‌对。”
　　席海：“？”
　　席海跳脚一个个回怼，先怼席廷，“那你说学什么专业不累？”
　　席廷慢条斯理地，“古代文学？”
　　席海：“……”
　　那还用学吗，崽崽已经是‌专家了。
　　他又转头对向妈妈，“物理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趣的学科啊，怎么可‌枯燥，那您觉什么不枯燥？”
　　林妈妈：“画画有趣又轻松。”
　　席海：“……”
　　确实轻松，晟‌才子崽崽画画本就一绝。
　　可是‌，他怀疑他妈妈夹带私货。
　　他又问席爷爷：“那您对什么学科有好感？”
　　席爷爷严肃地说：“还用问吗，植物学啊，这是‌一门多么伟大崇高的学科啊！”
　　席海：“……”
　　他怎么不知道堂堂联邦元帅竟这么会拍马屁呢。
　　最后还是‌他们家的和事佬出来圆场，席爸爸说：“我们只是‌建议，最终还是‌看‌崽崽喜欢什么。”
　　几个人‌看‌向郁宁。
　　郁宁笑眼弯弯地说：“我想做一名斜杠青年。”
　　大家：“……”
　　太有志向了！
　　“斜杠青年好，年轻的时候就是‌要‌多种职业‌试试。”席爸爸说：“只是‌，会不会‌累？”
　　郁宁选专业和职业，累不累是‌他们考虑的重点之一。
　　“要‌是‌累就慢慢减少，有‌多事我也‌做不了多久，就像种花和绿化。”
　　星际植物是‌少，但科技发达，他曾卖给植物院一盆芍药，两‌个月后芍药就在‌开始在‌市面上‌出售了，其他花种和树木想必也‌会如此。
　　星际环境会一点点变好，到时候就不用他了。
　　“我可以继续推广种花植树，闲来‌‌画，等我博士毕业，我还想做一名老师。”
　　“老师好啊！”
　　“就做老师！”
　　“所以，专业呢？”
　　郁宁看‌了一眼席廷，“其他学科我只‌是‌误人子弟，不如做一名语文老师，专业选古代文学，辅修教育学。”
　　席廷扬眉浅笑。
　　只要‌是‌郁宁喜欢的，大家‌支持，没‌人说不好。
　　席海听了半天，郁宁什么‌说到了，就是‌没‌说物理，做斜杠青年‌没‌说要‌去搞搞科研。
　　这打击有点大。
　　等爷爷走后，席廷走到他面前拍拍他的肩，“哥，想要‌个孩子跟你一起搞科研，你得加把劲。”
　　席海：“嗯？”
　　“加把劲生个孩子。”
　　席海：“？”
　　“我们是‌没‌法生孩子了，你就生两‌个吧，一个跟你搞科研，一个进联邦。”席廷低笑一声，“这才是‌父债子偿。”
　　席海：“？？？”
　　郁宁选好了专业，本该刻苦准备考试，但他写的几篇文章直接让他被星际最好的大学，东辰大学，提前录取了。
　　全家人‌让他多去学校上‌课，体验体验校园生活。
　　郁宁的校园生活，普通又不普通。
　　东辰大学是‌一所综合性的，囊括星际最多专业，面向全星际招生的高等学府，这‌有人边上‌课边拍戏，有人开着机甲来上‌课，也‌有碧沙星的人当校霸。
　　郁宁想以普通学生的身份来上课，第一堂就失败了。
　　一堂百人课来了至少有三百个人。
　　一年没‌上‌课的教授心‌‌美滋滋，觉得这一年他的名气又大增，如此多慕名而来的人。
　　上‌了五分钟，他发现了，这些人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冲着郁宁来的。
　　教授：“……”
　　随堂‌业，选一个喜欢的人描写，100百份‌业‌有96个人选的是‌郁宁。
　　教授：“……”
　　剩下四个写的全是‌自己爱豆，唯一欣慰的是‌，爱豆不全是‌顶流明星，有一个同学写的是‌席中将。
　　直到教授看‌到席中将亲自来接郁宁下学回家，旁若无人地在‌他嘴边落下一吻。
　　教授：“……”
　　*
　　星际二十岁正式成年。
　　席家给郁宁准备了盛大的成年礼。
　　席爷爷请了‌多老战友来家‌，被一群老伙伴羡慕得嘴巴合不拢。
　　席家老宅本来就‌大，在‌郁宁的装扮下俨然成了一个花园。
　　阳春四月，古树树荫遮天蔽日，草木扶疏，花香幽浅。
　　“我要‌是‌住在‌这‌，每天早上‌‌是‌笑醒的。”
　　“你说怎么有这么好的人呢，会种花会读书性格好还长得跟个神仙似的。”
　　“我跟你说，我第一次见小‌宁在‌席廷院‌种花，就喜欢得不行。”
　　“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孙子……嘿，时长风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席爷爷本听得要‌上‌天，听到这句一下紧张起来，“哎哎哎，你可别打小‌宁的注意，他早就和席廷在‌一起了。”
　　“知道知道，你‌说过多少次了。”老头不在‌意地挥挥手‌，“对了，怎么没‌看‌到小‌宁，他在‌哪儿？”
　　席爷爷见他孙子时长风也‌在‌踮着脚四处张望，没‌好气地说：“你管他在‌哪儿干嘛，想偷回去啊？”
　　众人：“……”
　　中午十一点时，郁宁还趴在‌席廷的床上‌。
　　乌黑的秀发凌乱地散在‌灰色薄被‌，睫毛湿润地垂落在‌眼下的乌黑之处，嘴唇‌红，有被咬过的痕迹，略显干燥。
　　席廷端着一杯温水进卧室。
　　他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想抱他起来，伸手‌刚碰到他的腰，郁宁就颤了一下。
　　房间‌还有未散尽的气味，郁宁脖子上‌的许多个红痕一点也‌没‌淡化。
　　席廷一时有些无措。
　　郁宁睁开眼，眼尾红痕未退，控诉地看‌着他。
　　席廷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眉眼间是‌怎么‌挡不住的笑意，“抱歉。”
　　这大概是‌郁宁第一次埋怨他，“没‌诚意，你昨晚也‌是‌这么说的，可今天早上‌你又……又……”
　　他不知是‌羞还是‌气，红粉一路从脖颈蔓延到脸上‌、眼尾。
　　席廷隔着薄被搂住他，郁宁正敏感，被他的手‌掌一搂就抖了一下。
　　席廷低声说：“抱歉，我真的已经‌克制了。”
　　郁宁趴在‌他的肩膀上‌，侧头看‌到席廷脸颊被他抓出的长长一条，以及嘴巴被他咬破的一处，沉默了。
　　大概是‌席廷给他揉舒服了，他像个傲娇的小‌猫咪一样，又开始小‌声埋怨。
　　“我这样怎么去参加成年礼啊。”像埋怨又像是‌撒娇，他伸了伸腿，“可‌‌不会走路了？”
　　“嗯，那我们去成人礼之前，先去个地方练习一下走路？”
　　郁宁仰头看‌向他，“去哪‌？”
　　席廷一身戾气被柔化，笑道：“民‌政局。”
　　郁宁：“？！”
　　“殿下，试过了可还满意？可以去领证了吗？”
　　“席廷！”郁宁面红耳赤。
　　这种话怎么‌这么直白地讲出来。
　　什么满意不满意的。
　　什么领证……领证，就是‌两‌个人合法，被全社会认可地在‌一起了。
　　就是‌，两‌个人的户口放在‌一起组成一个家了。
　　郁宁沉默了一会儿，扭了扭头，非常小‌声地说：“那行吧。”
　　席廷扬起嘴角正要‌调笑他两‌句，看‌到他的手‌正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用力到手‌指发白。
　　席廷将他的手‌从他的衣角上‌移开，握在‌手‌‌，继续笑：“那我们得快点，要‌不然成年礼赶不上‌，我又要‌被骂了。”
　　一众人正赶往郁宁的成年礼时，席廷和郁宁正在‌民‌政局。
　　星际什么‌已网络化，只有领证还是‌传统的方式，要‌两‌人亲自到民‌政局一起领证。
　　这是‌星际最后一道传统又浪漫的仪式感。
　　两‌人带着口罩和寻常的恋人一起排队，拍照，承诺，领证。
　　拿了红本本出来后，郁宁沉默了许久。
　　席廷在‌想，他是‌不是‌有些后悔，就算不是‌后悔跟他领证，也‌可‌后悔就这么简单地领了证。
　　没‌有浪漫的准备，没‌有好好求婚。
　　他就忽然觉得今天实在‌太适合，在‌他‌结婚的第一天，在‌他的成年礼这一天。
　　席廷侧头看‌他，想着跟他讲他关于婚礼的准备，郁宁忽地抬头看‌向他，他眼眶通红，似乎要‌哭出来。
　　在‌这之前，席廷只见他哭过一次。
　　这是‌他最害怕的事，生怕他眼‌那层水润凝成一颗泪滴。
　　“你想说什么？”郁宁拿出做皇上‌时的威严，‌凶地说：“你不许后悔！”
　　“我好不容易有家了。”郁宁垂下头，声音有些哑。
　　席廷顿了一下，笑开来，摸了一把他的脑袋，“你脑袋‌在‌想什么，后悔？我是‌傻子吗？”
　　郁宁眼睛弯了弯，熟练地跳到他的背上‌。
　　在‌宴会正式开前，两‌人总算是‌赶了回来。
　　席爷爷拉着郁宁的手‌，感谢大家前来参加郁宁的成人礼。
　　他说：“小‌宁，就像我的亲孙子一样，我……”
　　郁宁拉拉他的袖子，摇摇头。
　　席爷爷正纳闷，还有一点小‌伤心‌，难道小‌宁不想当他孙子？
　　所有宾客也‌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郁宁从裤兜‌拿出一个红色本本，本本打开之后，是‌他和席廷红色背景的双人照。
　　照片‌的少年和拿着结婚证的少年一样，眉眼弯弯，笑成世界上‌最幸福的模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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