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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耽内卷把老婆卷跑了》作者：小文旦
　　文案


正文完结。
　　1.万物皆可内卷，一篇小说连载了三年，作者紧跟潮流，笔下主角攻的不可描述之处越来越逆天。
　　主角受沈渠忍无可忍。
　　夫夫生活不和谐，想离婚，离不掉。
　　终于有一天，他们从小说中走了出来，变成了高中生。
　　沈渠二话不说：离婚！
　　陆轻璧在一本甜文里生活了三年，蜜里调油，突然晴天霹雳！
　　老婆跑了！
　　怎么追都不肯复合。
　　陆轻璧疯了，到底为啥离婚！
　　2.系统：请两位主角继续走番外剧情，否则后果自负。
　　《番外一：考省状元》
　　高中知识忘光的陆轻璧：“……”
　　《番外二：沈教授怀孕了》
　　冷心冷情势必 离婚的沈渠：“……”
　　番外三……
　　*不生子,有副CP.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情有独钟 系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轻璧，沈渠 ┃ 配角： ┃ 其它：沙雕攻*清冷受
　　一句话简介：甜文攻发现老婆拿的是虐文剧本
　　立意：尊重自然规律，拒绝无意义内卷。


第1章 
　　《原耽内卷把老婆卷跑了》小文旦|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下班晚高峰，沈渠开车从S大出来，没开多久就遇上四十七秒的红灯，车队排成长龙，黑云压下来，尾灯红光闪烁成海。
　　他想了想，打开财经广播，不消多久，各大财经新闻的常客“陆氏集团”出现。
　　“下午三点，陆氏集团收盘价再创新高，总市值突破一百万亿！陆轻璧以个人超高持股稳居首富，十年内无人能超越！”
　　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雨刷器来回转动。
　　一百万亿……沈渠眉心微跳，盯着模糊的红灯回想，上次在广播里听见陆轻璧市值破十万亿的新闻是什么时候？
　　财经主播语气激动，可能是为了凑时长，也可能是为了满足大众喜闻乐见的好奇，语调铿锵道：“陆总裁年仅二十八岁，迄今最年轻的首富，结婚三年，外界都十分好奇首富夫人。知情人透露，首富夫人是某大学数学系教授，拥有陆氏3%股份，为人却很低调，陆轻璧为了保护隐私，把妻子从富豪排行榜上撤下……”
　　沈渠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素戒，在纯黑色方向盘的衬托下，指节愈发修长白皙，戒指像是落在雪堆里的星星，漂亮而契合。
　　沈渠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绿灯亮了。
　　到家时已是六点，沈渠上楼洗澡，将白衬衫西裤换下，穿了家居服。
　　六点半，沈渠简单地做个晚餐，煮粥时犹豫了下，拨出一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一个男中音：“沈先生你好，陆总正在开会，大概十点结束，需要让陆总接吗？”
　　沈渠：“不用，我就是问他回不回来吃饭，记得给他叫餐。”
　　“好的。”特助杨珂积极询问，“晚餐点什么比较好？”
　　沈渠莫名，他觉得不用教一个经验丰富的秘书做事：“养胃粥吧。”
　　陆轻璧胃不好。
　　七点二十，沈渠坐在三米八长的餐桌边，慢慢喝完了一碗粥。他对一人份的晚餐把握得炉火纯青，浪费食物的失误只有早年犯过。
　　刷完锅，沈渠打开公文包，准备出期末卷子，拿出笔记本时，一封文件掉了出来。
　　沈渠目光动了动，拆开文件袋，里面是各种检测单和脑部影像以及诊断书。
　　陆轻璧四年前出了一场车祸，脑子受伤，记忆模糊，看过很多名医。沈渠上个月认识了一名权威专家，又把陆轻璧的病历寄过去了。
　　“轻微的记忆封闭，不影响正常工作……不排除日后恢复记忆的可能……”
　　沈渠目光颤了颤，在“恢复记忆”那行字上停留了几秒，颇有些狼狈地移开目光。
　　他把文件袋压在电脑下面，平静地打开课件。
　　屏幕的蓝光印在沈渠脸上，无声勾勒出清隽俊雅的轮廓。
　　S大的师生对沈教授的评价都是智慧疏离、淡然、漂亮，由于前两个词太突出，以至于“漂亮”这个词只敢在舌尖卷了卷，轻轻地压在气声里。
　　沈渠仿佛高山上的冰雪，只有陆轻璧一个人将融化的雪水尽数纳入胸腔。
　　十点，陆轻璧依然不见踪影，沈渠熄灯睡觉。
　　外界对于陆轻璧的婚姻状况有诸多猜测，大家都认同的一点是——陆轻璧重事业轻家庭。
　　当然，也没有听说过哪个首富天天在家里陪老婆的。
　　……
　　凌晨，s市最高写字楼二十七层会议室灯火通明。
　　陆轻璧临时加了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结束之后靠在椅背上，眼底浮现淡淡的倦色，发型、领带、袖口依然一丝不苟，随时能面对镜头开下一场发布会。
　　“陆总。”杨珂小声叫道。
　　“嗯？”
　　“您晚餐还没吃。”
　　沈渠打电话时点的养胃粥早就凉透，杨珂让餐厅重新做了一份，热腾腾的十分鲜香。
　　陆轻璧睁开眼睛扫了一眼杨珂手上的东西，表情顿时像饿狼看见凉拌青菜，不感兴趣写在脸上。
　　杨珂：“沈教授六点时给您打电话，他点的养胃粥。”
　　“拿来。”陆轻璧坐直身体，手指勾着桌子把办公椅拉近，活像幼儿园等待开饭的小朋友。
　　杨珂把粥放在陆轻璧面前。商业上他觉得陆轻璧深不可测，有时候又觉得陆轻璧十分好懂，只要在沈渠打电话过来时，请对方参考菜单，这一餐陆总绝对吃的非常开心。
　　温热的米粥下肚，空空如也的胃被填满，疲惫挥去了七八分。陆轻璧下午到现在只喝了杯咖啡，助理晚餐不给他点肉类合该开除，但如果是沈渠点的那就不一样了。
　　养胃粥，那可满满都是老婆对他的温暖与关怀啊，吃青菜都行。
　　陆轻璧：“我多久没回家了？”
　　杨珂：“您这周都是在公司歇下的。”
　　陆轻璧眉心猝然紧拧：“明天的工作排开，紧急的文件现在就拿过来。”
　　杨珂小心地观察陆总，只见他眉宇间是浓浓的愧疚和懊恼。
　　事实上，这不是杨珂第一次看见陆轻璧脸上这种神色，在每次陆轻璧频繁出差加班长达一周没回家之后，陆轻璧就会懊恼不已，一副要美人不要江山的模样。
　　陆轻璧身上存在着极强的矛盾感，不知道其他人看不看得出来，反正杨珂觉得身价万亿的陆总，也不是那么随心所欲。
　　两点半，陆轻璧回到家中，玄关留着一盏暖黄的灯，他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换鞋挂衣服，然后在衣帽间换了一套睡衣，才轻轻旋开主卧的门把手。
　　双人大床上，沈渠的呼吸浅得仿佛融入夜色，陆轻璧心尖一软，在沈渠的眼睫、额头、下巴各印下一吻，嘴角微微一勾。
　　“我老婆。”
　　亲完之后，陆轻璧熟门熟路地爬上床，掀开了另一个被窝。
　　为了不打扰沈渠睡觉，以及一些历史原因，陆轻璧和沈渠一直同床不同被。
　　陆轻璧盖上没有老婆体温的被子，如同过去一千多个日子一样，心里冒出小小的委屈，然后一翻身，隔着被子紧紧拥住了沈渠。
　　翌日。
　　沈渠微微一动，感觉到牢牢锁住自己的陆轻璧的手臂，他惯常握住陆轻璧的手腕想把它拨开，指尖在触到陆轻璧强劲有力的脉搏时，顿住了没动。
　　他保留握着的姿势，静静地看着天花板，思索今天的日程，直到身边的人动了一下，沈渠才拨开陆轻璧的手腕，起身下床。
　　陆轻璧怀里一空，立即跟着醒来，“老婆，今天有没有课？”
　　“有，不能请假。”
　　陆轻璧还没问，沈渠就堵回了他的话，他看着沈渠洗漱的背影，拧眉道：“几节课？”
　　沈渠：“上午两节，你接着睡吧。”
　　陆轻璧一听眉头立马舒展，翻身下床，“我送你去上课，中午定了餐厅一起吃饭。”
　　“不用，你那么晚回来，接着睡。”
　　陆轻璧心虚地琢磨这句话里有没有对他的不满，然后迅速挤进洗手间，“我送你！”
　　沈渠收拾公文包，陆轻璧热牛奶面包，等他把两盘煎蛋端出来，沈渠正好从衣帽间给他拿出了一套休闲西装。
　　陆轻璧美滋滋地换上衬衫和裤子，站在客厅等沈渠给他系领带。
　　我老婆，真好。
　　沈渠拎起靛蓝色的西装外套，给陆轻璧穿上，对方伸直手臂时，西装袖口比衬衫短了一截。
　　“又短了。”沈渠怔了一下。
　　“什么？”陆轻璧没听清。
　　沈渠道：“衬衫是新买的，这套西装是去年生日我送你的吧。”
　　陆轻璧扬起嘴角。
　　老婆好爱我哦！
　　不仅生日送他衣服，还帮他穿衣服打领带，还记得他每一件衣服什么时候买的！
　　这套西装去年沈渠送他之后，他穿着参加一次酒会，就送去干洗，然后再也舍不得穿了。
　　这是第二回 。
　　陆轻璧矜持地压住嘴角：“是的。”
　　沈渠抬起头，定定地看了他几秒，想说什么又抿紧了唇。
　　他的眉眼长得极好，清丽而不寡淡，双眼皮深长，眼睫平直，鼻梁高挺，清清洌洌带着一点傲气。
　　A大学生决计想不到沈教授给人打领带的样子，光是想象一下，就宛如亵渎了这位气质清贵学术卓越的教授。
　　陆轻璧被这双眼睛看一眼，没来得及探究深意就沉溺进去，他深吸一口气，耍赖似的抱住沈渠：“翘课好不好？”
　　“不行。”
　　陆轻璧放开沈渠，不敢死皮赖脸，毕竟沈渠虽然不会翘课却会按时回家，而他却经常睡在公司。
　　至于他为什么会经常睡在公司，陆轻璧拧起眉
　　现在的资产足以养沈渠八辈子了为什么还要加班赚钱？好想天天在家里陪老婆。
　　嘶……脑海闪过一丝电击般的疼痛，陆轻璧下意识不愿再想。车祸后遗症还有偶发性的头痛，查不出原因，陆轻璧也没告知过沈渠。
　　伤好后不久，他就认识了沈渠，恋爱结婚水到渠成。
　　他真的好爱老婆，老婆也爱他。
　　陆轻璧拿起车钥匙，跟沈渠一起下楼，送他到大学门口后，径直驱车去采购。
　　咳咳……他和沈渠有一段时间没有那啥了，东西都得重新买，顺便看看新产品。
　　万事俱备，陆轻璧迅速回家补觉。
　　尽管他一想到沈渠就精力充沛，但是男人嘛，精力再多都不嫌多！
　　为了那啥补觉，陆轻璧能屈能伸，机智得一批！
　　闹钟一响，陆轻璧生龙活虎，开车去学校接老婆。两人气氛融洽地吃了一顿午餐，散了一会步，陆轻璧就迫不及待地带着沈渠往家里拐。
　　春宵一刻，千金不换。
　　沈渠被陆轻璧拉着，睫毛颤了颤，遮住了眼里的情绪，他挣了挣，但是这力道对于心急的陆轻璧来说微不足道。
　　就算感受到了，陆轻璧也不会在意，毕竟沈教授什么时候都很害羞。
　　害羞又配合。
　　沈渠有些无奈，脸色微微发白，趁陆轻璧停车的功夫，去了小区楼下的药店。
　　日落月生，东方复白。
　　客厅、卧室、洗手台……到处是凌乱的痕迹。
　　陆轻璧清理完两人的身体，满足地抱着老婆睡觉。
　　几小时后，沈渠挣扎地睁开眼，浑身像是被车碾过似的，虚弱地仿佛下半身瘫痪在床，稍微一动脸色便微微发白。
　　他习惯侧躺着睡，一睁眼就看见地上扔的五六个套子，顿时眼前一黑。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认识陆轻璧之前的记忆已经慢慢淡去了，唯有这结婚三年的生活清晰而鲜活。
　　他和陆轻璧经历了大大小小的灾祸：车祸、地震、层出不穷的情敌……磕磕绊绊，聚少离多，貌合神离。
　　这三年来，沈渠亲眼目睹陆氏集团在陆轻璧的掌舵下，财报年年上扬，市值不断暴涨，纵然他是数学系教授，也已经不能一眼看出陆轻璧身价上有几个零。
　　没个十年通货膨胀，出不了这种不可理喻的市值。
　　沈渠甚至请教过他们学校经济学主任，对方一听他开口就了然地问：“沈教授是不是想改行？数学系跨金融不难，老公还是看紧一点好……”
　　沈渠面上不显，心里发闷，陆轻璧曾邀请去他公司当个副总，跟他用同一个办公室，说这句话时陆轻璧正压在他身上，一看就目的不纯。且不说沈渠自己对工作很满意，一旦到陆轻璧公司上班，岂不是随时随地看他发qing？
　　陆轻璧商海斩蛟的同时，学历也不断刷新。
　　学士、双料硕士、博士
　　若非沈渠很清楚他们学校的硕士点没有扩招，他差点要以为现在已经人手三个学位了。
　　陆轻璧宁愿把时间花在刷对他已经无意义的学历上，也不愿意回家？
　　沈渠神色一暗，想起他们院系一位年轻教师，怕回家媳妇让他带娃，窝在学校自愿给学生改论文。
　　如果说这些他都还能闭眼忽视，那么，陆轻璧身体上的变化他闭上眼睛也能感受到。
　　沈渠十分肯定，这三年来，陆轻璧身高暴涨七公分，就连几把都长了三公分！
　　一个停止发育的成年人，这合理吗？
　　陆轻璧本就天赋异禀，如果说新婚时他们的夫夫生活算得上和谐，发展到这个地步，已经跟上刑没什么两样了。
　　沈渠慢慢地伸出手，抓住床头柜的杯子，拉开抽屉，和水吞服了两片消炎药。
　　最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他那里也……越来越紧。
　　陆轻璧在床上时不止一次说过这方面的下流话，什么“宝贝儿，你后面越来越——”
　　沈渠耳垂微微发烫，咽下冷水，理智地想——这已经严重违反物理生理规律，有些玄幻了。
　　周围人似乎都没有人觉得怪异，连陆轻璧也……
　　罢了，陆轻璧大概还以此为荣。
　　再这样下去，他必然要因为床上那档子事进医院。
　　这是真实的世界吗？
　　沈渠怀疑人生。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沈渠的意识毫无预兆被卷进一片虚空，冥冥之中，一道系统机械音冷冰冰道
　　【主角认知突破。】
　　【姓名，沈渠，脱离原耽小说世界。】


第2章 
　　沈渠毫无预兆被传送到这个所谓“真实的世界”，一个系统告诉他，他和陆轻璧原本是一本小说里的主角，主角醒悟世界失控，就会剥离书本。
　　沈渠醒来的时候饥肠辘辘，这辈子没体验过这种饿到浑身无力眼皮都抬不起的感受。
　　“小渠？”李燕抹了一把眼影完好的眼角，心疼道，“妈妈都不知道你有低血糖，你自己知不知道，知道怎么不按时吃饭？昨晚出门做什么呀都晕在路上了，隔壁张叔看见了给送回来的。都怪你爸，就知道跟小情儿在一起厮混，几天没回来了？”
　　“饿晕？”沈渠重复了一遍，陆轻璧是那种上床两小时要问你三回饿不饿渴不渴的人，沈渠很难想象有一天他“饿晕了。
　　沈渠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母亲，消化着系统给的基本信息。
　　【沈渠，高三，父亲沈海，母亲李燕，两人正在闹离婚。】由于沈渠已满十八岁，所以由自己选择与哪一方生活。
　　李燕：“小渠，你尽快选择跟谁一起生活，否则没人给你做饭，又像这次这样饿晕了怎么办？转学跟妈妈去A市好不好？”
　　沈渠沉默以对。
　　李燕见儿子不说话，也不逼他，塞给他一条巧克力，“妈妈去买吃的给你。”
　　家里好几月没开火了，李燕想表现一下母爱都不成。
　　沈渠坐在床上，头有些晕，他掀开被子，发现一只手机，套着粉色手机壳，应该是李燕的。
　　一条短信进来，屏幕亮了下。沈渠无意挖人隐私，但拜他一目十行的眼力所赐，一眼看清了全部内容。
　　【行，我知道你儿子优秀，你怕高三不亲近，大学异地了更不亲，他以后飞黄腾达了沾不了光……】李燕和沈海在外面各自有人，迫不及待想离婚开始新生活。两人又爱面子，打沈渠出生起，就沐浴在邻居同事的羡慕嫉妒目光中。现在沈渠正值高三，两人闹离婚也不敢大张旗鼓，担心被人嘲笑，只私底下逼沈渠决定跟谁。
　　无论跟谁生活，沈渠都得转学。李燕和沈海想跟新对象同居，却不敢在这个小区生活，怕被人议论。
　　沈渠按灭手机。父母的新生活，哪个他都不想介入。
　　至于陆轻璧……沈渠攥紧了被单，眼里闪过痛苦和挣扎，最终化为一声遗憾和释然。
　　数次想提而无法启齿的离婚念头，如今直接相隔两世，沈渠扯了扯嘴角，笑意很淡，不及眼底。
　　……
　　陆轻璧意识还未清醒，就下意识往床边一捞。
　　他们新婚第二天，沈渠因为不习惯两人睡一个被窝，加上空调温度过低，第二天就感冒了。疼老婆的陆总自然又搬出一条被子，从此隔着被子抱老婆。
　　沈教授没有表现出改变现状的想法，陆轻璧也不敢轻举妄动——万一老婆又感冒了，岂不是还要分房睡？
　　一切以沈教授的舒适度为第一。
　　陆轻璧捞了个空。
　　沈渠的生物钟很准，经常比晚归的陆轻璧早起，这是正常的。
　　但是陆轻璧今天触到手边一片冰凉时，那阵凉意仿佛顺着指尖一路冻到了心脏，留下冰化后空空荡荡的慌乱。
　　“老婆！”
　　沈渠平时起得早，但不包括做完后的第二天。
　　胸口仿佛破了个洞，风刀霜剑肆意捅来。陆轻璧也说不清为什么慌乱，明明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早晨。
　　洗手间、衣帽间、厨房……到处静悄悄。
　　沈渠的手机还在桌上，闪着微弱的呼吸灯。
　　“老婆！沈渠！”
　　陆轻璧披上衣服，冲到保卫处：“看见沈教授出门了吗？”
　　“没呢。”保安看着陆轻璧焦急的样子，猜测道，“是不是去晨练了？”
　　陆轻璧闻言又绕着小区跑了一圈，边找边喊：“沈渠！沈渠！”
　　“妞妞、妞妞！”迎面跑来一个同样着急的大妈，四处找狗。
　　陆轻璧脚步一顿，脑子清醒了，反身往回走。
　　沈渠、沈渠他怎么可能还有力气锻炼呢？
　　家里的大门开着，里面传来一阵动静，陆轻璧心中一喜，急忙冲进去，“老婆！”
　　“汪！”一只哈士奇冲他叫唤。
　　陆轻璧和它大眼对小眼，认出是隔壁王大妈的爱宠。刚才他走得急没关门，狗跑进来了。
　　屋里一片凌乱，陆轻璧提不起力气生气。
　　拆家哈士奇直奔门没关紧的卧室门，一阵乱窜，从床底钻进去，钻出来撞上床头柜的抽屉，爪子扒拉把它拉开，叼出了一堆东西。
　　“卧槽！”陆轻璧连忙上去按住狗，心想得马上找人换被套，不然晚上沈教授绝对要睡书房。
　　“别动！咬啥呢！”陆轻璧把袋子从狗嘴里解救出来，定睛一看上面是小区楼下的药方标签。
　　吃了两片的消炎药掉出来。
　　陆轻璧微微一怔。
　　恍惚间，哈士奇从他手里挣脱，似乎意识到房间主人的不悦，箭一样蹿出了大门。
　　陆轻璧握着药片，闭了闭眼，拿起手机在小区业主群里发了一个红包。
　　“谁今早看见沈教授了？”
　　“没有。”
　　“没有。”
　　齐刷刷一片没有。
　　陆轻璧心里一紧，一瞬间闪过世界十大离奇失踪案，手里冒出了冷汗。
　　三分钟后，物业调取了整栋楼的监控。
　　其实用不着整栋楼，陆轻璧大门口正对着的监控显示，直到陆轻璧急匆匆开门之前，房门一直紧闭。
　　陆轻璧不信，一边让物业调出外墙监控，一边打电话给杨珂：“把技术组都给我叫过来。”
　　“陆总，今早技术组要调试——”
　　“马上！”陆轻璧吼道。
　　“是。”杨珂从来没见过陆轻璧这么暴躁，二话不说召集了技术组全部人员，浩浩荡荡往景江花园赶。
　　到了之后，杨珂就见陆轻璧阴沉着脸坐在一边，物业人员战战兢兢候着。
　　“陆总？有什么吩咐？”杨珂硬着头皮问。
　　陆轻璧额头暴着青筋：“监控被人删改了，给我复原。”
　　物业经理摸了把汗，他们小区保安严密，完整监控全在这里，一分一秒不少。
　　“陆总，要不咱……报警吧。”
　　物业经理说完，一室寂静。
　　杨珂连忙按着物业经理的肩膀，压到椅子上：“别着急，再找找。”
　　沈教授离奇失踪，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最后和他见面的陆轻璧。
　　这消息传出去，公司股价得崩成啥样。
　　陆轻璧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拿起手机立即按下了110。
　　警车呼啸而来，陆轻璧被审问了两小时。
　　结束后杨珂把他送到楼下，陆轻璧下车时甚至踉跄了一下。
　　他坐在花坛边，盯着外墙的窗户，久久不动。
　　尽管杨珂围追阻截，使出千百手段，消息还是传到网上，网友群情激奋，要求警方立即掘了首富家的下水道，不挖就是官商勾结。
　　警方不得不公布消息：陆轻璧家只有水果刀。
　　显然不能构成杀人分尸的条件。
　　远处传来一声狗吠，陆轻璧精神震了一下，好似从行尸走肉中活过来。
　　杨珂一眨眼，就看见陆总进了隔壁栋。
　　陆轻璧直上二楼，王大妈的门没关，客厅里一只哈士奇咬着毛绒玩具疯狂转圈。
　　他紧走两步上前，一把薅住狗头，死死控制住躁动的哈士奇，直视它的眼睛，小心翼翼深情款款：“老婆？”
　　根据能量守恒，如果老婆不能凭空消失，那只能是变成哈士奇了！
　　“嗷呜。”哈士奇隐约感觉到男人的癫狂，可怜无助地叫了一声。
　　客厅里三道视线齐刷刷地盯着陆轻璧。
　　王大妈和两个走访的警察嘴目瞪口呆。
　　杨珂恨不得捂住眼睛，叹了口气上去把哈士奇的狗头从陆轻璧手里解救出来。
　　“陆总，冷静，咱们冷静……”
　　杨珂强行把一身狗毛的陆轻璧拖走。
　　“连狗都不是我老婆，那我老婆呢！”
　　杨珂无法回答，眼睁睁看着魔怔的陆轻璧打开浏览器，输入“老婆变成了哈士奇怎么办？”
　　哗啦一下，几百条搜索结果冒出来：
　　【小说《一觉醒来变成死对头家的哈士奇》晋江文学城\纯爱小说……墨少，你老婆又在拆家了】【主角穿成一只哈士奇的小说是什么】
　　【周公解梦，梦见老婆变成哈士奇预示着什么】
　　……
　　陆轻璧指着搜索结果，轻声对杨珂道：“你看——”
　　“有很多人的老婆都变成了哈士奇。”
　　杨珂简直要吐血：“但陆总您也不是小说主角啊。”
　　“我就是！”陆轻璧应声反驳，仿佛怕说晚了老婆就跟别人跑了。
　　叮
　　【主角认知突破。】
　　【姓名，陆轻璧，脱离原耽小说世界。】
　　陆轻璧眼前一阵白光，恍惚一瞬之后，他看见自己置身于一片白茫茫的空间之中，面前有一块显示屏。
　　【即将进入现实世界。五分钟之后将为您恢复原始身体数值。】陆轻璧一目十行地阅读小字说明——主角认知突破，怀疑世界真实性，无法继续受控于作者设定的剧情和人设，即将脱离小说世界，进入现实世界。
　　比起一觉醒来老婆没了这件事，哪怕系统说明天公司破产世界末日他都可以接受。
　　何况只是接受自己是一本小说里的人物呢？
　　够荒诞，但不荒诞怎么找回沈渠。
　　陆轻璧拧紧了眉，无心关心这劳什子虚拟现实，“你说的那个世界，沈渠是不是就在那？”
　　系统：“沈先生已经提前认识到你们是生活在一部耽美小说里，先一步进入现实世界。”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在现实世界找到沈渠，对吗？”陆轻璧再三确认。
　　“正确。”
　　“那我该怎么找他？”陆轻璧问。
　　“无可奉告。”
　　陆轻璧接连问了几个问题，系统都拒绝回答，他深吸了口气，沈渠还在就好，其他的不计较了。
　　“最后一个问题。”陆轻璧问，“沈渠是怎么发现的？”
　　自己是因为沈渠凭空消失，精神快崩溃了，才会怀疑人生。
　　沈渠呢？
　　陆轻璧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沈渠必然也遭遇了什么。
　　系统：“沈先生一直都在怀疑人生。”
　　只有过得不好的人才会怀疑人生吧？
　　陆轻璧握紧了拳头，要是系统敢说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他可能无法控制自己不做什么。
　　系统的机械音听起来有些犀利：“近年来，耽美小说创作数量达到巅峰，各种设定不断内卷，以求赶超潮流。【附件】”
　　“内卷？”陆轻璧只熟悉金融内卷。
　　内卷，大概指社会文化模式发展到瓶颈至停滞，非必要的内部竞争加强，具有非理性、互相倾轧的倾向。①陆轻璧点开附件，一份报告出现在眼前，全称是《原创耽美小说全面内卷化研究报告》。
　　报告指出，在网络小说蓬勃发展的今天，设定越来越脱离实际，称之为原耽内卷。
　　举个例子，作者A设定男主A高考733，作者B设定男主高考734，他们还是同水平学霸，谁也没有竞争成功给读者留下惊艳印象，但是考690的主角就会被读者嫌弃。
　　内卷表现在方方面面。
　　经济内卷：霸道总裁的身家，从亿万、百亿，一路卷到了千亿、万亿。主角定位已经不屑使用“富二代”等词，“首富之子”屡见不鲜。
　　学历内卷：清北名校、留洋归来不再新鲜，作者们更加青睐具体时髦的设定，比如“九岁中科班”、“常青藤双学位博士毕业”。
　　身体条件内卷：从前188、18令人仰望，现在起步192、22。篮球长跑游泳打架，无一不精。一夜七次勉勉强强，五次以下没脸见人，十二次不多不少。颜值从“不输娱乐圈小生”卷到“娱乐圈都是庸脂俗粉不及男主侧脸”。矛盾的是，尽管主角身体条件优异，一旦超过二十八岁，就会被戏称“老男人”。
　　……
　　陆轻璧：“……”
　　陆轻璧：“……”
　　坐拥百万亿身家、双学位、一米九六、二十三厘米的首富陆轻璧：“……”
　　这他妈全是卷出来的？


第3章 
　　“所以……”陆轻璧轻声道，“这就是我拼事业没空陪老婆的真正原因？”
　　他无形中被逼着搞事业，忽视沈渠甚多，每当他一怀疑自己为什么一直加班，大脑就会作痛。
　　大脑是会趋利避害的，久而久之，陆轻璧就习惯了工作。
　　系统：“正确，由于作者连载时间过长，先前的主角设定已经不符合当下流行，不得不修改以迎合读者期待。主角必须通过各种方法达到设定。”
　　陆轻璧一句脏话呼之欲出。现在的读者对攻的要求也太高了吧！世上能有几个首富啊，盲目，太盲目了！
　　他还有什么可说的，首富就算了，还让他考双学位。从前陆轻璧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执着于学历，混乱找了个理由说服自己——怕自己的学识配不上沈教授。
　　靠，他就算初中毕业，也跟老婆天造地设。
　　想到沈渠，陆轻璧喉咙酸涩，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他自己感受不到身体数值的膨胀，但是他枕边的爱人，时时刻刻在怀疑人生。
　　陆轻璧想起越来越长的前戏、沈渠越来越抗拒的神情……在他沾沾自喜的时候，沈渠的痛苦他一点也不曾分担。
　　他想起抽屉里的消炎药，想起来沈渠身上愈发容易出现的青紫。
　　他以为沈渠被他养得越来越娇弱，实际上是作者的设定，他沉浸在编织出来的假象里，完全忽视了状态变化对沈渠生活上的不便。
　　陆轻璧闭了闭眼，他对不起老婆。
　　系统无情打断陆轻璧的反悔：“请选择身体数据。”
　　陆轻璧睁眼，看见显示器上出现了一道选择题。
　　请选择正确的原始数据。
　　a.189、19cm
　　b.191、21cm
　　c.193、23cm
　　d.195、25cm
　　靠，这等差数列……
　　陆轻璧目露痛苦，男人的虚荣心和劣根性鬼鬼作祟。
　　陆轻璧的视线在CD徘徊，脑海中浮现由于数据膨胀，他跟沈渠很久没用脐橙，他老婆一个人搞不定……
　　骨节分明的手指上移到c。
　　前戏的必要性和充分性越来越强，必须留出足够的时间，什么抽出一小时办公时间根本不够办事……
　　陆轻璧的手指移至b。
　　每次那什么，沈渠咬着牙不吭声，一摸后背全是冷汗。
　　陆轻璧的手指移至a。
　　a是三年前的身体数据。
　　陆轻璧壮士断腕，他老婆以后会不会嫌弃他短啊？
　　系统：数据吻合，主角认知正确，时空通道开启。
　　陆轻璧：“……”
　　感情他刚才虚荣一把选后面的还不能通过？
　　垃圾系统！把他老婆卷跑了！
　　陆轻璧意识渐渐剥离，隐隐约约中，他似乎听见系统的机械音絮絮叨叨地念着什么。
　　“系统检测到作者不定期掉落番外，届时需要两位主角配合走番外剧情。”
　　……
　　李燕给沈渠买完早饭，就被一个电话叫走了。
　　沈渠打开豆浆包子，一边吃一边找到了自己手机，通过手机里的信息，慢慢熟悉新的身份。
　　恍惚间他以为自己还在陆轻璧家里，坐在长条餐桌上，永远地，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期刊。
　　在桌上找到了校卡，沈渠照着地图上学。
　　沈渠这辈子最常呆的地方就是校园，因此重回高三上学，他也没有任何不适应。
　　周边的同学不热若也不疏离，聚精会神地早读。他一来，脸颊圆乎乎的同桌便拿了一道题问他。
　　“学霸，救救我。”
　　沈渠垂下视线，看见卷子上同桌的名字，夏乐。虽然十年没有接触高中知识，但夏乐问的是数学题，沈渠稍一回忆便给出了解题过程。
　　“不愧是学霸，就思考了五秒！”夏乐一脸受伤地汲取知识，然后悲伤地换了个科目早读。
　　“老韩来了，天天这么早。”夏乐小声抱怨。
　　韩清是高三二班的班主任，年近四十。她要求全班早读提早二十分钟，自己每天六点半就出现在教室。
　　她环视教室一圈，发现了一个空位，“石鞍，陆轻璧还没来？”
　　陆轻璧的前桌，石鞍正打着瞌睡，一下激灵道：“他出车祸了，在医院呢！估计过几天才能来。”
　　沈渠心尖一跳，失态地站起来，问：“是什么时候？”
　　“昨晚。”石鞍目光喷火，还不是因为你，人进医院了知道关心了？昨晚生日你咋不来呢？
　　晚了！等我哥来收拾你吧！石鞍正脑补着，却见沈渠面色一松，坐下了。
　　这这这……一点良心都没有！
　　沈渠翻开生物书，盯着上面的细胞图，神思不属，捏着书页的手指久久不动。
　　陆轻璧也来了么？他又出车祸了？伤势怎么样？
　　如果让沈渠定义这三年婚姻，八个字足以概括：一塌糊涂，进退惟咎。
　　他和陆轻璧相识四年，那天陆轻璧来S大参观，沈渠是接待人之一。结束后，陆轻璧捐了一栋楼。
　　此后，陆轻璧经常用一些数学经济模型来询问他的意见，后来干脆直接约饭。
　　那段时间沈渠看了很多经济学方面的书，系主任甚至找他谈话，说虽然数学枯燥又没钱，但他还是希望沈渠留下来。
　　大概半年后，沈渠和陆轻璧结婚了。
　　也是有过一段理想中的婚姻生活。
　　直到沈渠听说了陆轻璧车祸前的人生。
　　陆轻璧心底有个白月光，两人两小无猜心照不宣，约定毕业后结婚。天意弄人，白月光溺水去世。陆轻璧伤心欲绝，行尸走肉般地过了半年，周围人没有敢提白月光的名字，一提陆轻璧就要发疯。
　　白月光忌日那天陆轻璧心神不宁出了车祸，醒来忘记了关于白月光的一切，终于可以正常生活。
　　然后被家人安排相亲，和陆轻璧见面恋爱，水到渠成。
　　沈渠记得清楚，那天是陆轻璧生日，雨大下得很大，陆轻璧在公司开会，让他去大别墅等他回来。
　　别墅里有管家帮工，平时两人都住市中心的大平层，沈渠不乐意家里有其他人。
　　陆轻璧的生日，别墅里早就聚集了一堆男女，等陆轻璧回来为他庆生。
　　接近别墅大门时，车子熄火，车上没伞，沈渠干脆下车走进去，等雨停了再找人修。
　　雨下得实在大，沈渠的白衬衫都湿透了，管家看见他连忙拿了一把伞，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沈先生，最好不要穿着湿的白衬衫出现在少爷面前。”
　　沈渠不明所以，耳根子一烫，以为陆轻璧衣冠禽兽连老管家都知道了，明明他们没在别墅过夜。
　　后来他经过走廊，听见了一男一女的八卦。
　　“你刚才看见了没，好像哦。”
　　“啧，太刺激了。”
　　沈渠看着落地窗外的大雨瓢泼，耳后的热意瞬间冷了下来，像北风卷来寒冰，冻得他失去了知觉。
　　原来，老管家的意思是，陆轻璧的白月光爱穿白衬衫，溺水后被捞上来，湿透的衣衫正如被雨淋透的沈渠。
　　老管家怕沈渠刺激到陆轻璧最痛的记忆，又回到那无尽的痛苦当中去。
　　沈渠不知道怎么过的那天，所有人都知道陆轻璧封闭的记忆里另爱他人，沈渠觉得他们看自己的目光像是看趁人之危的小人。
　　怜悯、嘲讽、担忧……
　　沈渠有了一段偷来的婚姻。起初他不相信，辗转找了陆轻璧以前的朋友询问，他本以为这是一段难以挖掘的秘密，结果人尽皆知，又人人讳莫如深。
　　所有人都知道，所有人都闭口不言，并且恳求沈渠不要在陆轻璧面前提起。
　　两天后，陆轻璧的父母打来越洋电话，电话那头同样祈求沈渠不要刺激陆轻璧。
　　白月光已经死了，陆轻璧好不容易走出痛苦，沈渠甚至不能拿来质问陆轻璧到底对他什么感情，是替身吗？
　　他只能像所有人一样，为了陆轻璧好，把疑问强压心底。
　　但沈渠跟“所有人”不一样，他跟陆轻璧印在同一张结婚证上。
　　所有人都有的善意，沈渠却无法释放。
　　况且，沈渠寄过病历给很多医生，得到的回复都是“不排除恢复记忆的可能”。
　　一柄利剑悬在头上，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来。沈渠想到了离婚。
　　鬼打墙的事情来了，他每次一有离婚的念头，陆轻璧必然会出意外。等他看见躺在病床上的陆轻璧，如何能提离婚？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眼见陆轻璧每次的意外越来越可怕，沈渠想都不敢想。
　　不敢问，不敢离，沈渠有时候想，他和陆轻璧迟早得疯一个。
　　物理意义上的疯。
　　居然也这样过了三年。
　　沈渠扯了扯嘴角，他当什么教授，去当幼师也行，没有人比他更会哄人了。
　　有时候，沈渠恨自己的道德感。
　　可是陆轻璧会受伤啊。
　　陆轻璧也可怜，喜欢谁都要伤筋动骨。不同的是，白月光离开，伤的是心，沈渠离开，伤的身体。
　　沈渠不知道谁更特殊，时刻避免陆轻璧在他身上寻找白月光的影子，回到家第一时间，他肯定把白衬衫换下。
　　他不想，陆轻璧眼里看的是他，心底照着另一个人的影子。
　　知道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里，一切荒唐都有了解释。
　　沈渠终于能在这场动弹不得的婚姻里喘口气。
　　这个世界里也有陆轻璧吗？他是否也和自己一样，早就想挣脱束缚了？
　　……
　　清晨的阳光洒进洁白的病房，陆轻璧慢慢睁开眼，一小段基础信息涌入脑海。
　　陆轻璧，十八岁，高三，父母双全，生日那天出了车祸住院。
　　“醒了！”美妇人眼中含泪，“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妈……”
　　不用系统提示，陆轻璧笃定眼前这人是他妈，母子之间心有灵犀。
　　霍美合慈祥地看着他：“哎，妈妈在这。”
　　“我老婆呢？”
　　“什么？”
　　陆轻璧：“沈渠呢？”
　　霍美合细眉微皱：“谁？”
　　陆轻璧心头一闷，看来这个世界他和沈渠的结婚证还没办。
　　也是，他现在才十八岁，还不到年龄。
　　等等……他十八岁，沈渠呢？沈渠几岁？要是沈渠还是二十八岁，嫌弃他幼稚怎么办？
　　陆轻璧看见床边的手机，拿过来，指纹一按上去自动解锁。他将通讯录翻了一遍，没有沈渠，想了想，在搜索框输入【S大数学系教授沈渠】。
　　不存在。
　　陆轻璧猜测沈渠跟他一样，拥有了新的身份，大概也是十八岁。
　　十八岁的沈渠。
　　十八岁……
　　“嘶！妈，你打我干嘛？”
　　“瞧你笑得那嘚瑟样，你舅舅送你的跑车我没收了。逞什么英雄，跟刘叔合谋逼停货车很自豪？考了驾照是不是还敢撞火车，我同意之前别想考了……”
　　霍美合看着儿子目光炯炯，没留下任何精神创伤之类，松一口气后，直接开骂。
　　“我听您的。”陆轻璧被训得跟孙子似的，从霍美合三言两语中得知，他生日当晚坐司机的车出去，同向有一辆货车，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贴着马路边缘开，时不时喝醉似的擦上花坛。
　　前方马路边横躺一个人，目标太小，司机太疲倦没看见。
　　呼喊没用，刘叔问陆轻璧怎么办，若是平时，他肯定上去造出动静逼停货车，但车上坐着少爷，他不敢冒险。
　　陆轻璧斩钉截铁：“逼停它！”
　　“好！”刘叔立刻超车，在货车前方减速按喇叭打双闪。突如其来的小车唤醒了卡车司机昏睡的神志，及时踩下刹车。
　　陆轻璧比较倒霉，货车突然刹车，车上没捆牢的货物飞出来，砸在副驾驶的玻璃上，把人震晕了。
　　陆轻璧低头听训，等霍美合出去喝水的间隙，抓起手机，思考着怎么找人。
　　手机震动了一下，几条消息接连跳出。
　　-陆哥，我听说你醒了？身体怎么样？
　　-方便我们去看望吗？挺羡慕你的，最近作业特别多……
　　都是问候消息，陆轻璧随手回了，然后从消息记录里挑出一个看起来最铁的兄弟，“二锅头”，点进他的朋友圈。
　　纸醉金迷。
　　很好，是个富二代。
　　“帮我找个人，沈渠。”
　　对话框立即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十秒后，对方还在输入。
　　就在陆轻璧想直接打电话时，界面上跳出一大段话来。
　　“哥您冷静点，咱不至于真的。不就是沈渠出尔反尔没来您生日宴吗？你还亲自去他家教训他，这不路上出车祸了？你要是想出出气兄弟帮你，哥你千万别自己找他动手了。我寻思着沈渠可能跟你有点八字不合，每次你一亲自出手就没好事，太晦气了……”
　　什么八字不合，我跟老婆八字很合！
　　陆轻璧看着字里行间的“沈渠”二字，瞪大眼睛认认真真地看了好几遍，确认是沈渠，中间没有其他字。
　　“给我一张沈渠的照片。”
　　二锅头：“啊，我去问问张丽丽有没有。”
　　陆轻璧：“要正脸的。”
　　二锅头：“行，你是不是要拿照片找高僧做法？要生辰八字不？我认识一个——”
　　陆轻璧：“闭嘴。”
　　找个屁高僧，要找也是月老。
　　过了一会儿，对方传了几张照片过来。
　　多是偷拍角度，侧脸的，后脑勺的，唯一一张正脸的，大概是从光荣榜上照下来的。
　　陆轻璧定定地看着照片上的沈渠，十八岁，还未褪去少年的青涩，神色淡淡地看向镜头，每一分眉眼都是十年后他熟悉的那个人的模样。
　　沈渠，沈渠……
　　陆轻璧紧紧扣住手机压在心口，闭上了眼睛。这辈子，他一定要好好陪沈渠，从少年到生命尽头，再也不分开。
　　从发现沈渠不见开始，一直抽痛的心脏终于有一刻停歇。
　　手机震了一下，二锅头继续发消息：“哥，你好好养病，沈渠我帮你收拾，我哥在住院，他居然还若无其事地上课！”
　　陆轻璧手指翻飞：“不准！”
　　二锅头：“他刚才还来问我你伤得重不重，我说特别严重，他说哦！就哦了一声，你说可不可恶！”
　　陆轻璧眉梢飞扬，老婆一句关心，立刻把疼痛赶到九霄云外。
　　我老婆好软好关心我啊，现在肯定急得不知所措，连话都说不出来，被兄弟凶了，只能委屈地“哦”一声。
　　他得马上找到沈渠，抱着他哄哄。


第4章 
　　怕老婆被兄弟欺负，陆轻璧挣扎着喊起来：“妈，我要出院！我要上学！”
　　霍美合在陆轻璧后脑勺盖了一巴掌：“平时不见你这么爱学习！”
　　陆轻璧神色苍白：“完了，妈，儿子让你打脑震荡了，知识都吐出去了，必须马上上学挽留。”
　　霍美合最终还是拗不过陆轻璧，同意他下午去上课。
　　陆轻璧无所事事，问石鞍有没有沈渠的微信，不久对方就发过来一个微信号。
　　陆轻璧斟酌着，添加了好友，备注【二十八岁的陆轻璧】。
　　他焦灼难耐地等了一会儿，沈渠始终没通过。
　　沈渠在上课。
　　陆轻璧安慰自己，想起一件事，便搜索了一个原耽论坛，发帖“刚刚入门，重金招一个博览群书的原耽姐姐答疑解惑，有意私。”
　　不一会儿，一个名为“原耽砖家”的号来加他了。
　　陆轻璧给她发了个红包，证明诚意。
　　他觉得这本小说有点邪门，好多事情不清不楚的。多年商业经验告诉陆轻璧，万物皆有规律可循，他找个专家备用总没错。
　　说不定能解答他一些多年的疑惑。
　　下午一点，陆轻璧拄着拐杖，校服里裹着六处绷带，身残志坚地上学去了。
　　临走前他照了照镜子，除了额头上一道细小的玻璃割伤，抛掉拐杖，依然帅气逼人。
　　在陆轻璧的强烈请求下，霍美合没换掉司机刘叔，板着脸道下不为例。
　　刘叔与保安交涉，把车直接开到高三楼下。此时国庆刚过，校园染上秋意，青黄的叶片打着璇儿从高木落下，落在挡风玻璃上。
　　坐在车里的人不露声色，手指却搓着校服裤子，因为即将见到沈渠这件事口干舌燥，心如擂鼓。
　　“少爷，我背你上去。”
　　“不用。”陆轻璧打定主意要有一个帅气的开场，拒绝了刘叔后联系上那位“二锅头”。
　　不一会儿，石鞍一步三阶地蹦下来，到一楼时来个急刹。
　　“哥！哥你怎么亲自来了！”
　　陆轻璧无语：“你能替我上学？”你能替我追老婆？
　　石鞍站定，苦大仇深，苦口婆心。
　　怎么就亲自来收拾了？他哥每次跟沈渠刚上就没好事，去体育器材室堵人让篮球砸了，尾随人回家被小流氓堵了……生日当天找人算账让车撞了！
　　回回只有沈渠完好无损！
　　陆轻璧一看这表情，就确定自己没认错人，被搀扶着上了三楼，把拐杖扔进楼梯对面的小杂物间。
　　背靠拐角，两手搭在栏杆上，陆轻璧努力使自己的站姿看起来漫不经心。
　　微风轻动额角的鬓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凌厉，半指长的伤口若隐若现，像是少年漫主角特有的光荣勋章。
　　陆轻璧抬抬下巴：“把沈渠叫出来。”
　　石鞍叹了口气，“行吧。”
　　陆轻璧慵懒倚靠的姿势不由得站直了些，右腿一痛，他拧了拧眉，但很快被重逢的喜悦冲淡。
　　在现实世界，他不必因为小说设定而加班考学，有大把的时间陪伴沈渠。
　　半分钟后，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从教室后门出来。
　　陆轻璧抓在栏杆上的手紧握了一下，少年人青色的血管朝力蓬勃，似乎轻松就能攥住眼前的光影，但还是坚定地附加十分的力道。
　　“老婆。”陆轻璧脱口而出。
　　十八岁的沈渠眉眼更加温润，让人想掐一掐奶白的脸颊，却在触及他疏离而冷淡的眼神时猝然缩了回来。
　　沈渠眼波不动，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
　　一旁的探头探脑的石鞍却受到极大的惊吓，怀疑陆轻璧脑子让车撞坏了。
　　陆轻璧瞪着眼睛让石鞍进去，然后试探性地叫道：“沈教授？”
　　一般来说，陆轻璧不敢明目张胆地叫沈渠“老婆”，刚才太激动了，沈渠不会生气吧？
　　沈渠并没有生气。
　　这一天他都有些恍惚，耳边是既熟悉又陌生的高中知识点，思绪飘飘忽忽没有落点。
　　直到有人叫他：“沈渠，陆轻璧找你。”
　　沈渠心脏骤缩了下，站起来，顿了一下，慢慢地走出去。
　　只一眼，沈渠便确定，那就是跟他结婚三年的陆轻璧。
　　“沈教授？”陆轻璧唤道。
　　沈渠点点头。
　　陆轻璧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像是找到主人的小狗似的，就差蹿过来扑倒沈渠。
　　“老婆。”他没忍住，冒着沈渠生气的风险又叫了一声。
　　沈渠缓缓吸了口气，抬眼正视陆轻璧，叫他全名。
　　陆轻璧声调愉悦：“嗯。”
　　沈渠道：“我们自由了。”
　　陆轻璧：“嗯？”
　　沈渠：“过去我们生活在一本书里，我们人生轨迹受作者设定控制。她设定我们恋爱、结婚，但这不是我们想要的，不是么？”
　　“怎么不是了？”陆轻璧急了，“我觉得过去的生活很好，我爱你，老婆。”
　　沈渠手指尖微微一麻，但是还是继续说下去：“你爱我，只是作者强加给你的设定，是剧本。”
　　陆轻璧脸色变来变去，最后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跟我结婚不是自愿了？！”
　　沈渠沉默。
　　陆轻璧低喝：“你看着我的眼睛说！”
　　沈渠抬起头，直直望进陆轻璧酝酿风暴的漆黑的瞳仁里，膨胀而出的怒气险些裹挟了沈渠的理智。
　　“是。”沈渠听见自己说。
　　陆轻璧原地暴走，刚刚一动，右腿剧烈一痛，陆轻璧怒气扭曲了下，潜意识抓紧了栏杆站稳，不愿让沈渠看见。
　　分手应该体面。
　　去他妈的体面！
　　沈渠抬了抬手，眼里闪过一丝担忧：“你还好么？”
　　陆轻璧准确地抓住了沈渠的心软，露出难过的表情：“出车祸了，腿疼。”
　　沈渠：“医生怎么说？”
　　陆轻璧又要卖惨，但是他习惯在沈渠面前展现自己无所不能，一句话没过脑子就出去了：“没事了。”
　　卧槽！
　　陆轻璧正想补救，就见沈渠面色明显放松，又是一副油盐不进闹离婚的模样。
　　腿上的剧痛催生了他的暴躁，陆轻璧暴跳如雷地质问：“为什么！凭什么！”
　　他们都在一起三年了！沈渠说不爱就不爱！别人离婚还有协议阶段呢，他们连结婚证都人间蒸发了！
　　陆轻璧：“不要用剧本那一套，剧本是死的，我的心是活的，沈渠你没有心吗？！”
　　沈渠慢慢道：“有。”
　　“那你变年轻了就要跟我离婚？”陆轻璧扣上大帽子。
　　沈渠眼睫往下扫了扫，胸腔起伏了下，“跟我年不年轻没有关系。我很早就想分手了。”
　　“我以前不明白，为什么我一产生分手的念头，你就会出事。最严重的一次，你在高速路遭遇了连环车祸。”
　　陆轻璧怔住，这些事情沈渠从来没说过。他以前常有无妄之灾，但这些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跟沈渠无关，他就好了伤疤忘了疼。
　　沈渠：“现在我知道了，因为我们在小说里，注定要绑在一起，系统会用尽各种手段阻止分手。”
　　“陆轻璧，从前我不敢提离婚。”
　　陆轻璧听出了沈渠声音里的无奈和痛苦，他舌尖竟然尝到了苦涩，他以为三年幸福夫妻生活，竟然是用性命威胁沈渠心软换来的。
　　“那现在呢？”陆轻璧干哑道，“现在我出车祸，你连心软都不会了吗？”
　　还如此决绝地提出分手！
　　陆轻璧难受地想，尽管如此，他依然卑劣地想用车祸来威胁沈渠不敢说分手。
　　他怎么就没进icu呢！
　　沈渠坦然地看向陆轻璧：“车祸是昨晚，早于我提分手。脱离小说，陆轻璧，你安全了。”
　　陆轻璧：“……”
　　陆轻璧气得扳住沈渠的下巴，迫近了望进他的眼底——沈渠的眼神没有一丝不舍，甚至还有几分恭喜和欣慰？
　　陆轻璧恨得牙痒痒，此时教室后门又探出一个头，石鞍面怀忧虑地看着剑拔弩张的这边，露出“我就知道要打起来”的了然。
　　陆轻璧突然就难过起来，没有人知道他有多爱沈渠。
　　沈渠不信，石鞍不信。
　　从前杨珂，管家，公司上下……谁都知道他们的爱情，他爱得人尽皆知，这么简单的事现在只有他一个人深藏。
　　沈渠淡淡道：“人尽皆知，也是作者写的骗局。”
　　陆轻璧：“……”
　　靠，沈渠你他妈一眼能看出来我在想什么，不是老夫老妻心有灵犀能这么快？还敢说是骗局？
　　“上课了。”沈渠提醒陆轻璧，“下午两节语文一节生物，你的书就在座位上。”
　　“哼。”陆轻璧被这个薄幸的人伤透了心，不想理会他假惺惺的关照。
　　沈渠愣了愣，头回听见陆轻璧用这副爱答不理的语气，揣在口袋里的手指捏了捏，道：“别迟到了。”
　　他率先往教室走，陆轻璧没有跟上。
　　转进后门时，沈渠下意识看了眼走廊尽头的陆轻璧，他还是那副样子站着，冷冷地看向这边。
　　他们中间隔了十米的距离，他不过去，陆轻璧也不再不管不顾地冲上来。
　　沈渠敛下眼眸，心想，以后都是这样了。
　　陆轻璧看见沈渠头也不回就进去了，怒从心起：“过来！”
　　石鞍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哥。”
　　陆轻璧屈辱道：“帮我把拐杖拿出来，谢谢。”
　　为了耍帅把拐杖扔进杂物间，结果追老婆都追不上。
　　石鞍把拐杖拿出来，给陆轻璧搀好。
　　陆轻璧脚步一转，就要下楼。
　　石鞍：“哥，你去哪呢？”
　　陆轻璧硬邦邦道：“回家休养。”
　　他就是楼上跳下去，死这里，也绝不求沈渠回头！


第5章 
　　陆家。
　　霍美合正在院子里修剪月季，挺起腰看见陆轻璧一瘸一拐地从车里下来，狐疑地拧起眉。
　　早上不还要死要活地闹上学，这么早就回来了？
　　陆轻璧远远看见花丛里的亲娘，扯开大嗓门，喊道：“妈！”
　　霍美合揉了揉太阳穴。
　　陆轻璧：“给我安排相亲！”
　　他要让沈渠后悔！让沈渠看着自己老公和别人出双入对！让沈渠抱着他的大腿哭着求他回来！
　　霍美合深吸一口气，抬手想把修剪刀砸过去，想了想不忍心，薅一把月季花朵。
　　“早恋到你妈眼皮子底下来了！给我读书去！”
　　漫天玫瑰花瓣似的花雨，仿佛在祭奠一场死去的爱情。
　　陆轻璧伫立着被砸一脸，“呵”了一声，知道他和沈渠来自一本小说，他就去网上搜索了同名主角的小说，发现不存在这篇文。
　　但是借此机会，他也深刻地了解了大部分小说的套路。按照总裁文的套路，总有一天他妈得求着他跟门当户对的千金相亲。
　　霍美合，你会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好的，妈。”
　　陆轻璧臊眉耷眼地应道。
　　陆轻璧回到屋里，发现床头柜上一本《数学压轴题精讲》，他拿起来看了看，全新的，可能是原来的催眠读物。
　　他和沈渠的容貌名字都未改变，系统说是来到现实世界，在陆轻璧看来，更像是他们穿到了平行世界的身体，他不愿把两天前的生活称作虚拟、剧本、骗局。
　　陆轻璧想起他们刚结婚时，沈渠还不是教授，给本科生上高数，一次他从后门溜进去，坐在阶梯教室最后一排，想听沈渠的高数课。
　　前一晚他特地翻看了沈渠的课件提前预习，以便从外表到内涵，全方面领略他老婆的风采和智慧。陆轻璧敢说在场一百八十个学生没有比他更认真预习的。
　　但是那节课从头到尾，沈渠眼神都没朝他那里瞥。
　　连空气都泾渭分明，陆轻璧明白他打扰了沈渠的正常授课，课间也没上去打招呼就走了。
　　“啪！”陆轻璧把《精讲》扔出去，怎么到处都有数学！他最讨厌数学！
　　沈渠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就把不在意写在脸上了啊！
　　我当时怎么就被爱情蒙蔽了双眼！
　　陆轻璧冷静地分析原因，他想起来了，因为白天沈渠在课堂上没理他，本着夫夫没有隔夜仇的原则，晚上他在床上就讨回来了。
　　沈渠有一百度的近视，只有上课戴一会儿眼镜。那晚，陆轻璧让沈渠带着那副银白金属框的眼镜，伏在床上，执红笔批改陆轻璧的课堂作业。
　　沈渠在他面前从不穿白衬衫，可能是被他如狼似虎的目光吓得不敢穿。
　　沈渠越是不穿，陆轻璧越是抓心挠肝。凭什么大家都能看，老公看不得？
　　偶尔下班，沈渠没来得及换，都变成惊鸿一瞥了好么！
　　越是抓心挠肝，陆轻璧越是控制不好自己的眼神，沈渠越是不愿意穿了。
　　哎，恶性循环。
　　沈教授声不成调，笔下是勾连断续的红线，就差一件白衬衫了。
　　陆轻璧得了一百分，奖励自己再来一次。
　　忆往昔，旧情人翻脸无情。
　　离就离！
　　谁离开谁不能活了咋的？
　　糟糕，陆轻璧闭上眼睛，鸡血上头，感情是假的，但是他搞到的沈教授是真的！
　　光是想一想他就……
　　沈渠在床上一向挺配合，不然陆轻璧也不能没发现沈渠对床事积攒了三年的怨气。
　　陆轻璧狠狠翻了个身，四肢大敞趴在床上，心里唾弃
　　都怪那玩意儿瞎几把长，被老婆嫌弃了。
　　他艰难地替它做选择题，它竟还敢违背主人坚决离婚的意志，向沈渠高举白旗！
　　他就是冲冷水澡，把头埋冰箱里，也不会动一根手指头！
　　……
　　发泄了怒气之后，陆轻璧冷静下来，这三年除了沈渠这个人，还给他留了无数的商业经验。
　　问题是，这个经验通用吗？
　　“总不能爱□□业都竹篮打水了。”陆轻璧吸着气，挪到书房，桌上有几份文件。
　　这里的陆家虽然还没有在他的带领下走向首富之路，体量也不能小觑。
　　陆轻璧拿起几份文件，立刻找到熟悉的办公心态，一切商业模式都一样，就是资金体量缩水了十倍不止。
　　在沈渠那里受到的打击总算恢复了一点。
　　爱情是假的，事业是真的。如果他再次成为首富，那沈渠……
　　不。
　　陆轻璧悲从中来，根据原耽砖家的说法，他这种突然觉醒自己在一本小说里的主角，如果是总裁，那他每天的工作就是在空白处签名，只要负责谈恋爱，其余自有系统补足世界观。
　　没有像他这样真的工作呕心沥血还失去老婆的！
　　陆轻璧一边走神一边在文件空白处唰唰唰签下大名。
　　三个亿的小项目，批了。
　　等等！
　　陆轻璧回过神来，对着签名无语凝噎。
　　一抬头，发现他爸陆建华站在书房门口，一脸复杂。
　　陆轻璧第一次见到陆建华，从他的表情对父子关系做出大胆的揣测——父子争权，势同水火！
　　陆轻璧啪地把文件扔回桌上，摆出不屑的表情：“这啥项目啊，就想要三个亿。爸，我觉得不行。”
　　适当装傻，表现出对商业的一窍不通，降低掌权人的警惕心。
　　陆建华看着陆轻璧变脸，眼里浮现一丝忧虑。刚才还一脸总裁范地坐着批改文件，哪天自己突然消失，儿子往股东大会一坐，那副样子都能唬人！
　　现在又吊儿郎当，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联想到霍美合说的陆轻璧想要相亲，陆建华摇摇头：“明天再去看看脑子。”
　　陆轻璧：“我没有插手公司事务的意思。”
　　陆建华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老子？”
　　陆轻璧：“！”
　　气氛开始紧张起来了！
　　“赶紧毕业接手，整天傻狗似的。”陆建华毫不客气地嘲讽。
　　陆轻璧被侮辱了一通赶出书房，扶墙叹气的时候，突然被打了一棒似的激灵。
　　在小说里，他的父母似乎从来没有出场过，唯一的印象就是在国外度假。
　　陆轻璧仔细回想了一下，确实想不起来父母长啥样。连沈渠的长辈他也没印象。
　　靠，作者这么糊弄人。
　　他从前怎么就没觉得不对劲？
　　陆轻璧手指无意识扣着墙壁，与内心隐隐有些动摇。
　　或许，他觉得一切正常的地方，在沈渠眼里通通假得不可思议，包括婚姻。
　　所以沈渠要跟他分手。
　　陆轻璧从未有过的清醒，铺天盖地的失落随之而来。
　　他好像……没有立场再叫沈渠老婆了。
　　就比如你小时候跟一个人玩结婚过家家，长大了还舔着脸喊人老婆，对方不报警才怪。
　　陆轻璧把墙上的一幅画抠出了一个大洞，觉得这幅画此时就是他的心脏，也洞破血流的。
　　再见面就当陌生人，不，普通同学了，不然沈渠会讨厌他的。
　　陆轻璧闷闷地躺着，像做梦啃棒棒糖的小孩突然被叫醒，发现啃的是火柴。
　　分手吧分手吧……
　　脑海中突然一阵铮鸣，出现一次就消失的系统机械音响起。
　　【叮——作者完成番外篇《重回高中时代》，请陆先生调整状态配合走番外剧情！】陆轻璧：“我要不配合呢？”
　　系统：轻则抹杀小说世界的记忆……
　　陆轻璧酸酸地想：那沈渠应该挺高兴。
　　系统：并有一定几率触发重返虚拟世界。注:虚拟世界已崩溃。
　　陆轻璧沉默，虽然虚拟很美好，但是他和沈渠回不到过去了。而且，已经崩溃的世界，回去了还不知道要遭遇什么。
　　他不愿意当作者笔下的提线木偶，也不舍得沈渠被人控制。
　　“怎么走剧情？”
　　系统：【我们给出原文，你和沈先生想办法还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场景。注：关键词不可跳过。】陆轻璧没有轻易搭话，抓起手机，询问专家。
　　-陆轻璧：{红包}原耽番外一般写什么？
　　-原耽砖家：一般是日常向，比如过生日度蜜月做饭养娃秀恩爱停车场……工业糖精。不排除有些作者喜欢在番外喂侍。
　　陆轻璧拧起眉，询问系统：“番外甜不甜？”
　　系统这回久久没有回答，似乎正在定义“甜”。
　　半晌，系统机械音：【正规发糖】。
　　发糖！
　　发糖好！陆轻璧鸡血起来，他喜欢天天把沈渠按在墙角亲的工业糖精！
　　他心潮澎湃，从床上一跃而起，单脚跳绕床转圈，仿佛看见一条名正言顺追求沈渠的通天坦途。
　　是系统逼的，不是他死皮赖脸！
　　陆轻璧：“原文在哪？”
　　系统：【附件】
　　与此同时，正在写卷子的沈渠，眼前也出现了大段的文字。
　　【原文：得知沈渠家里没人做早饭，陆轻璧每天都给沈渠带早餐。两人六点二十来到学校，坐在榕树下一边吃饭一边背单词。如果轮到两人值日，六点陆轻璧就会到达学校，帮沈渠把卫生搞好。
　　高三2班的值日区在操场主席台周围，沈渠弯腰用钳子夹出石缝里零食袋，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腰，陆轻璧眸色一深，趁着没人将其推进主席台下的杂物间……
　　沈渠咬着牙不出声，眼角蒙上细细的绯红，校园清晨寂静空旷，陆轻璧呼吸短暂一窒，掏出了口口，像围着沈渠团团转的疯狗，呼哧喘气：“老婆……”
　　……】
　　阅读完毕。
　　陆轻璧：“漂亮！”
　　沈渠：“……”
　　这是高中生能免费看内容吗？


第6章 
　　突如其来的系统植入让沈渠的计划全都乱了。
　　他本来想先跟陆轻璧拉开距离，两人各自冷静一段时间。
　　再过久一点，陆轻璧就能看清这段婚姻的本质。
　　沈渠放下笔，脑子里走马灯似的闪过一些片段，嘲讽的，怜悯的，歆羡的……
　　手指无意识卷了卷数学课本的页脚，沈渠低下头，到底还是被那个番外内容扰乱了心神，把桌上的书本都收起来，洗漱上床。
　　沈渠走读，家里经常没人，鞋柜上有个零钱盒，买饭买书都从里面拿钱。最近沈海和李燕忙着打离婚官司，两人似乎都忘记给沈渠生活费。
　　他在抽屉里找到了以前存下的钱，但这点钱不足以支撑太久。除了数学英语，高中知识沈渠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印象，他重新把知识捡起来，再去找个兼职。
　　翌日。
　　陆轻璧坐在最后一排，椅子拉得很开，左腿曲着搭在桌下，受伤的右腿大咧咧地放在外头。劳动委员正在安排值日，学号从21到25，沈渠23，他26，正好错开了。
　　陆轻璧眯了下眼，对石鞍道：“明天是你值日，我们公共区在哪？”
　　石鞍：“操场单杠区，后天我帮你。”
　　“不。我们两交换，明天我来。”
　　石鞍反应了下，想起沈渠也是明天，他实在有点搞不懂两人的关系了，便点了点头，“哥你悠着点啊。”
　　陆轻璧目光越过一排脑袋，撑着下巴看教室另一侧的沈渠。
　　每次任务根据内容限定时间，这次要求在三天之内完成。
　　陆轻璧不确定系统说的没人给沈渠带饭是不是真的，上学前精心准备了一份早餐。
　　沈渠瘦了，陆轻璧在心里称赞了一下他之前请的营养师，结婚几年，沈渠的气色好多了。
　　沈渠在看到占据了一半桌面的保温桶时，眼里出现了一丝波动。
　　这好似在提醒他，有些事避无可避，陆轻璧已经按照要求每天给他带饭，那么接下来……
　　沈渠深吸一口气，把保温盒拎到桌下，他以为陆轻璧顶多带个牛奶面包，保温桶也太夸张了。
　　“咳咳！”陆轻璧目光如炬，表达强烈不满，他一看沈渠的唇色就知道没有好好吃早饭。
　　什么破毛病，给他改了。
　　他以前能派营养师每餐给沈教授送饭，现在就能亲自送！
　　后半排的学生全让陆轻璧这声严厉的“咳嗽”给惊了，以为是哪个校长莅临，齐刷刷回头。
　　陆轻璧收回看沈渠的目光，淡定道：“嗓子不好。”
　　沈渠条件反射想拿出手机，给陆轻璧发短信，说开始吃了。手伸进口袋，才想起现在监督他吃饭的不是营养师，而是陆轻璧本人。
　　他记得刚结婚那段，他吃饭不规律，总想着手头的事情做完再去，被陆轻璧发现了，干脆派一个营养师，每天中午做好了送到学校去。
　　营养师看着沈渠吃完，再跟陆轻璧汇报。沈渠受不了被人看着，于是每次都发短信跟陆轻璧说自己开始吃了。
　　陆轻璧收到短信，才大发慈悲让营养师离开。
　　有些习惯根植于生活，像本能一样。
　　后来沈渠知道了白月光的事，他总觉得陆轻璧身边每个人都知道这一段过往，就尽量远离了陆轻璧的交际圈，饭也不让送。
　　沈渠环顾四周，在教室吃饭显然不道德，为了避免陆轻璧作妖，他去隔壁的茶水间吃。
　　保温桶分两层，下面是白粥，上面是水煮青菜、鸡蛋、牛肉和大虾。
　　沈渠盯了红彤彤的大虾一会儿，在这里剥虾壳不合适。
　　陆轻璧婉拒石鞍给他倒水的好意，一跳一跳地拐进茶水间，顺手把门掩上。
　　沈渠抬头看他：“我已经在吃了，你来干嘛？”
　　陆轻璧一脸懊恼：“早上走得急，虾没剥壳就带来了。我来给你剥壳。”
　　“我可以不吃。”沈渠语气生硬道。
　　陆轻璧：“那营养不够。”
　　说着不知从哪变出一一次性手套，撕开戴上，美滋滋地开始剥壳。
　　剥完还直接送到沈渠嘴边：“张嘴。”
　　沈渠不动。
　　陆轻璧用鲜嫩红艳的虾肉蹭了蹭他的唇：“嗯？”
　　沈渠只好张嘴。他十分确定，剥虾这一环节早在陆轻璧的计划当中，什么来不及，故意的吧。
　　陆轻璧心满意足地投喂完沈渠，从校服左侧口袋里哗啦掏出一把薄荷糖，放进抽屉里，再从右侧口袋里掏出一大沓手套，也放进抽屉里，显然是把这里当成了长期喂饭据点。
　　沈渠看着他的动作，有些头痛。
　　“二维码。”沈渠道。
　　陆轻璧火速打开添加朋友界面，他老婆终于愿意加他了。
　　果然，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首先要抓住他的胃。
　　沈渠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收款码。”
　　陆轻璧搓火：“你什么意思？”
　　沈渠：“早饭钱。”
　　陆轻璧对上沈渠清亮坚定的眼神，气不打一处来，捏住他的下巴：“你怎么不干脆吐出来！”
　　沈渠：“也行。”
　　陆轻璧气死了：“早饭五十块，我服务你的小费五百。”
　　这就有点强买强卖了。
　　沈渠默不作声扫码付款，显示付款失败。
　　他不动声色地重新扫了一次，只付了五十。
　　“不给小费。”
　　陆轻璧拧起眉，虽然沈渠的动作很快，他还是一眼扫见了沈渠的余额59.9。
　　他老婆怎么这么穷？
　　沈渠自尊心很强，陆轻璧一时不敢做声，打算先调查。以前还没结婚时，陆轻璧带他去高档餐厅吃饭，沈渠坚持要AA，陆轻璧提出去普通饭店用餐，减轻沈渠的花费，他还不答应。
　　陆轻璧每次约会吃饭都有负罪感，总觉得吃了沈渠半个月血汗钱，面对珍馐美馔，有点食不下咽。他便琢磨着赶紧求婚，变婚后财产了沈渠就不会跟他计较AA。
　　陆轻璧把保温桶藏好，跟着沈渠出去。
　　到门口时，沈渠转过身来，两人跟得紧，额头擦过了陆轻璧嘴唇。
　　沈渠立马触电似的分开。
　　陆轻璧脸色微微一沉，躲瘟疫呢？
　　“你不用同情我，我会去找兼职。”
　　沈渠明白陆轻璧突然的沉默，干脆挑明了说：“我父母最近比较忙，没空管我。我已经成年了，也不想跟他们伸手要钱。”
　　陆轻璧瞬间脑补出沈渠兼职时被各路人马欺负的画面。
　　陆轻璧冷汗都下来了：“不行，我养你。不，我借你钱。”
　　沈渠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离婚就是切断经济往来。”
　　陆轻璧听见沈渠说“离婚”两个字就头疼，但是他也不敢逼急了沈渠，好不容易系统给他创造机会，他得利用好。
　　陆轻璧：“好好好，先上课。”
　　实在不行，沈渠去哪他去哪呗，他两一起刷盘子。
　　陆轻璧观察了沈渠一上午，见他一下课就收拾书包，显然是为了午休时去找兼职。
　　陆轻璧急忙跟上，发现自己瘸着腿。
　　靠。
　　他只好叫来司机，慢慢地跟着沈渠。
　　看见沈渠经过一家广告牌都是油污的小餐馆，陆轻璧心里一紧。
　　这家餐馆的老板是位光头大哥，正赤着膀子炒辣椒，一大锅红彤彤的辣椒片，坐在车里都觉得呛人。沈渠不能吃辣，要是在这里兼职，估计天天都被辣椒味呛得双眼红通通跟兔子似的。白皙清瘦的手指天天刷油腻腻的盘子，还被锅里的辣椒油溅得一个个水泡……
　　不行，绝对不行。
　　陆轻璧握紧拳头，看见沈渠一步不停地经过，欲盖弥彰地把手揣进兜里。
　　哦，不进去啊。
　　沈渠往前走了一百米，拐角处一家小型ktv。
　　陆轻璧心又提了起来。这家店他在和石鞍的聊天记录里见过，因为附近有几所学校，生意还行，老板赚黑心钱，给学生卖酒卖烟，24小时营业。
　　沈渠要是在这家兼职，月考之后，总分二百五的学渣们喝大了，看见一个清清爽爽唇红齿白的大学霸站在眼前，起了阴暗的嫉妒心，把酒泼在沈渠身上……
　　老子摁不死他！
　　陆轻璧被脑补的画面气到血压飙升，把真皮坐椅抓得变形。
　　不可以，他老婆不可以去这种地方受苦！
　　沈渠早就发现有辆车不远不近地跟着他十分钟了，上次他被这么跟……车里人也是陆轻璧。
　　彼时，陆总裁主要为了弄清沈渠回家路线制造偶遇。
　　沈渠有点无奈，但他也清楚，陆轻璧不插手自己的兼职算克制了。
　　他余光瞥了眼陆轻璧，在一家楼梯口广告牌前伫立一会儿，径直上了二楼。
　　陆轻璧正心疼着，眼睁睁看着沈渠越过ktv，突然上了二楼。
　　卧槽，没有人告诉沈教授，路边的小胡同不要进吗，万一拐卖人口呢！
　　陆轻璧拄着拐杖跟上，两步一台阶。
　　他倒是想一步三台阶，身体条件不允许。
　　陆轻璧奋力爬台阶，没注意到前面的人听到脚步声后认命地放慢了脚步。
　　陆轻璧成功跟上，深吸一口气，摆出家长的模样，就听见沈渠条理清晰地跟主管介绍自己，什么“数学一、二、三没问题，数学系专业课也可以，我可以先试讲……”
　　陆轻璧：“……”
　　他扭头一看，硕大一个广告牌挂在二楼外墙——符力考研辅导。
　　糟糕，色令智昏，忘记老婆是数学系教授了！
　　陆轻璧甩了甩脑袋，连忙把早上四节课研究的耽美小说套路扔掉。
　　太可怕了，破镜狗血文。什么昔日天之骄子受重逢竟然在餐厅洗菜！什么再相见高高在上的校草竟然在酒吧卖酒！
　　垃圾小说！严重侵蚀了他的智商！


第7章 
　　考研机构一开始觉得一个高中生要辅导考研有点荒唐，但是今天主管正好在大厅跟一个数学讲师谈话，听见沈渠和人事的交流，开玩笑指了道题给他做。
　　主管：“融老师正好帮忙看看，后生可畏啊哈哈。”
　　最近有经验的数学讲师难请，融演正在跟主管谈涨工资的事，被毛头小子一打断，主管又趁机岔开话题，他微微暴躁：“就这题，赶紧做。”
　　沈渠不在意对方的轻视，不假思索地写出了解题过程。比起高中数学，高等数学才是他的主场。
　　融演脸色有点变，换了道线性代数，沈渠依然很快地完成了。
　　主管原本靠着茶椅的姿态绷直，对沈渠的三分注意变成了九分。
　　“这解题速度，比你从业十年还快。”
　　融演脸色有些青，他知道主管最喜欢招初出茅庐的数学高材生，可以压工资，连在读研究生兼职也收。
　　他也看出沈渠有两把刷子，甚至比他还厉害，若是让这个小子进来……他的十年资历就不够看了。
　　融演戴上眼镜弯腰看解答，念念有词地计算了一通，然后眉头一皱：“嘶，你思路错了，这样连基础分都没有。”
　　主管不懂数学，一下子皱起眉，上道题是不是正好碰上做过的？
　　沈渠还没说话，一旁的陆轻璧不爽了，凉凉道：“融老师你水平不行。”
　　融演摘下眼镜，用眼镜布擦着：“不要信口雌黄，你懂什么叫水平？”
　　陆轻璧：“你有考研命题组的水平？”
　　融演：“我是没有，谁有啊？你么？”
　　陆轻璧呵呵，我们家沈教授当过数学命题组线代组长，谢谢，就你刚才否定的那道题，老子当年去S大听课，沈教授讲的就是同题型。
　　他老婆真会教书，他至今还会这道题。
　　陆轻璧怕沈渠脸皮薄说不过臭老头，过来把沈渠拦到身后，嚣张地翻了一页桌上的习题集。
　　“主管，我跟您保证沈老师的业务水平。我就是他教的，现在S大读金融研究生。他以前教我解这道题，过了两年我都没忘。”
　　陆轻璧出来没穿校服，放下脸装沉稳，没人比得过他。他迅速在习题集上面找了个相似的，用了三分钟解了出来。
　　然后打开手机搜题，两道原题原答案，证明他所言不虚。
　　主管看向沈渠的目光顿时热切了起来，管他是不是高中生，他招的是线上1v1教学，有实力能教出高分就行。
　　陆轻璧瞥了一眼融演：“承认吧，你水平不行。”
　　融演梗着脖子：“会做题不一定会讲题。你们做题凭直觉，让他说个思路，就说不出一二了。”
　　沈渠：“我可以试讲。”
　　优秀的讲师花大价钱还不一定挖得到，主管有点兴趣了，找了间小教室，就让沈渠现场发挥。
　　十分钟就能看出一个教师是否适合站在讲台上，主管不相信融演，远程连线一位专家组朋友，随机抽取知识点，不给备课，直接评估上课效果。
　　专业人士听完赞不绝口，主管当即决定签下沈渠。
　　融演不阴不阳道：“这位小兄弟确实很厉害，但是考研是大事，要熟知考纲考点，把握重点，没有从业几年，根本掌握不好什么该教什么不该教。”
　　主管点头：“这也是个问题。”
　　沈渠：“有考纲和历年卷。”
　　主管：“你一周能上多少节课？”
　　沈渠：“晚上或者周末，一周五节，看您安排。”
　　“行，但是我们得第一节 课后再签合同，学员要是不满意要换老师的话……”
　　沈渠：“我明白。”
　　“很好，一节三百，反响好再加钱。”
　　机构至少抽成一半，但是沈渠现在没有任何相关证书，不能自己找生源，只能依靠机构背书。
　　等他打出名声了，才能提价。
　　融演被晾到一边，手脚尴尬地收拾书本。
　　陆轻璧实在看不上他，沈渠教1v1碍着这老头什么事，业务能力不行就去提高，真以为永远不进新人啊？
　　主管跟沈渠谈完了，才意味深长地看了融演一眼：“我看你是老员工了没把话说难听，这些年看看你的教书水平有提升吗？讲课越来越无趣，还有人在考研吧里排雷不要报咱们机构，免得遇上你，名声都让你坏了！……本来想把你调去管理岗，现在看来你这心眼也不合适。”
　　融演一张脸顿时苍白，他自诩机构里最有资历的教师，今天做题却比不上一个高中生快，他张了张口：“主管，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是最近房贷压力大，鬼迷心窍了。”
　　主管摆摆手：“你去给王老师当助理两个月反省一下，等你改进了再排课。”
　　助理只拿基础工资，但对于融演来说，就是还有机会。
　　他连连点头，摸了一把冷汗：“我一定努力提升讲课水平。”
　　主管眯了一下眼道：“沈渠很会教，你看出来没？不输咱对手机构两百万挖来的名师，他以后网课的录像带每人一份，都给我认真学习。”
　　……
　　陆轻璧边走边道：“那主管太不老实了，三百块钱打发谁呢，我不信他看不出你的真实水平。”
　　沈渠：“我什么证都没有，刚起步就是这样。”
　　陆轻璧跃跃欲试：“辅导机构以后肯定越来越赚钱，给别人打工不如自己干，我给你开一家，或者你喜欢这家我买下来？”
　　以他老婆以后的名气，给谁打工都吃亏。
　　沈渠：“不用，我对教育机构不感兴趣。”
　　他还是喜欢在校园里当老师搞教研。
　　陆轻璧：“一周五次太多了，你还要高考。”
　　他将来接手公司，学历倒是不重要，沈渠如果还想当教授，一定要名校毕业才行。
　　沈渠：“你对学历很在意？”
　　陆轻璧：“不是。”
　　沈渠嘴角挑了下，随后抿紧，似乎对这个答案十分质疑。
　　陆轻璧这才恍惚意识到，他是不是还没有跟沈渠解释他为什么不回家。
　　“我不是看重学历。”
　　沈渠脱口而出：“那你还考双学位？”
　　陆轻璧心里悲愤，果然，沈渠接收到的信息跟他不一样，“是因为那本倒霉小说设定问题，作者设定我要当首富、考博士，我只能照办。”
　　陆轻璧卖惨：“我只要一怀疑自己为什么不回家陪老婆，我就会头痛。”
　　“老婆，我头痛，你疼疼我。”陆轻璧靠在沈渠肩膀上撒娇。
　　沈渠惊异地看着陆轻璧：“你以前从来没跟我说。”
　　陆轻璧：“我以前也不知道啊，最近才想通的。”
　　沈渠张了张口，欲言又止地看着陆轻璧，带上一点自暴自弃的口吻：“除了加班这件事，系统还有逼你做其他的吗？”
　　“没有了……”陆轻璧仔细回想，他的时间全被工作占据了，仅有的空暇只想陪沈渠，哪还有时间做其他的事。
　　沈渠揪着陆轻璧校服袖子的手指一松，定了定神：“哦。”
　　“你就哦？”陆轻璧不满，“真相大白了，你还要跟我离婚吗？”
　　沈渠：“我说过很多次了，离婚是因为没有感情过不下去，跟你加不加班无关。”
　　陆轻璧有点暴躁，“我走了。”
　　沈渠有些担忧地看着他单脚跳，正想要不要扶一把，陆轻璧又转回来，搭着沈渠的肩膀，强硬把他当成了拐杖。
　　“一起走。”
　　沈渠还没发工资，陆轻璧决定带他一起吃午饭。
　　瞧瞧这肩膀，都硌手了。
　　沈渠挣了挣，没躲开，不自在地没话找话：“你居然还记得线代怎么做。”
　　陆轻璧：“我老婆教的，他还给我改作业了。”
　　沈渠想起床上“改作业”的事，暗暗咬牙，起了个糟糕的话题。
　　陆轻璧陈述：“你耳朵红了。”
　　沈渠冷漠地推开陆轻璧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人类300万年前已经学会独立行走。”
　　陆轻璧追沈渠也追不上，午饭也没一起吃，气得牙疼。
　　下午三节课，陆轻璧依然没有心思听课，他愤愤地点开对话框：-陆轻璧：给我推荐十本强制爱小说！
　　-原耽砖家：好的。
　　陆轻璧获得十本心灵鸡汤，用课本掩护着看起来。
　　他没耐心看全文，专门搜了详细的剧情梗概，发现十本强制爱，九本后半段追妻火葬场。
　　陆轻璧唾弃地关闭小说。
　　这些同行不行，没出息，注定不能像他一样优秀。
　　陆轻璧腿没好全，霍美合不让他参加晚自修，下午放学就派司机接他。
　　陆轻璧人模狗样地经过沈渠旁边，提醒道：“明早做值日，提前来。”
　　沈渠反应了一下，耳根微微一烫，面上却很冷静：“我知道了。”
　　陆轻璧被他的轻描淡写噎住，决定再看十本强制爱小说的前半段。
　　他往前走了一步，听见沈渠小声道：“你别太过分。”
　　陆轻璧一下子心情愉悦，哼哼了两声。沈渠这是在求他！沈渠什么时候求过他！在床上这样那样沈渠都没求他！
　　他摆出冷淡的神情，高深莫测道：“公事公办而已。”
　　……
　　第二天陆轻璧起得格外早，保姆都还没起床做饭。
　　他兴奋地把腿上的绷带解下来又缠上，在保持帅气和尽快康复之间摇摆。
　　直到霍美合一巴掌扇在他后背：“再动一下试试。”
　　“妈！”陆轻璧伸直了腰背，“我错了。”
　　陆轻璧六点就到了学校，有人已经在教室早读，他拿了扫把和钳子，先去值日区等候。
　　一中的学生素质还行，地上没有什么垃圾，倒是枯叶很多。司机知道陆轻璧今天值日，特地来帮忙。陆轻璧留了个零食袋给沈渠当道具，其余的全让刘叔干完了。
　　六点十分，沈渠出现在操场铁网后面。由于接下来的事情太羞耻，所以他来的特别早，谁知陆轻璧这会儿已经打扫完了坐在花坛边等他。
　　沈渠硬着头皮靠近，在陆轻璧幽暗的目光中，默默复习了一遍动作要点。
　　完全不想和陆轻璧说话，沈渠径直拿了一旁的钳子，把缝隙里的垃圾袋夹出来。
　　陆轻璧：“腰再低一点，没看见。”
　　沈渠：“……”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只是一个正常的弯腰，让陆轻璧这一句话都戳破了。
　　一想到自己在操场边，故意弯下来露出腰给陆轻璧看，沈渠就觉得两颊火烧似的烫。
　　怎么可以这样……沈教授站在讲台上多年，西装革履一丝不苟，这一刻有了祸乱校风的羞愧。
　　陆轻璧盯着沈渠红透的脸颊，眸色微深：“这么快就脸红了，不像是沈教授。”
　　沈渠闭了闭眼：“不要用这个称呼，我已经不是了。”
　　陆轻璧从善如流：“好的，沈同学，请你配合一下。”
　　下一秒，陆轻璧就揽着沈渠纤细的腰身，大力推进了主席台下的小隔间。
　　眼前的视线暗下来，唯有沈渠忽闪的眼睫像是唯一的天上滑落的星辉。
　　陆轻璧本色出演呼吸急促的疯狗，他用力握着沈渠的腕骨，重逢一来第一次这样靠近沈渠，那种一觉醒来找不到沈渠的入骨慌张这一刻全冒了出来。
　　沈渠永远不会明白他遭遇了什么。他的绝望，他的慌不择路，在旁人看来只是一场笑话。
　　陆轻璧微微低头，珍重地在沈渠唇上落下蜻蜓点水般的一吻，然后将难以收拾的心情悉数压了回去。
　　沈渠怔住，背在身后的手指攥紧，他感受到了陆轻璧的欲|望，对方却轻轻放过他了。
　　他以为陆轻璧会趁机把能做的事都做了。
　　陆轻璧看见沈渠的吃惊又松一口气的样子，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怕了？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后面是不是还有一段，掏出什么？”
　　沈渠猝然红了脸，像只被逼到墙角的兔子，恨不得挖洞把自己埋起来。
　　陆轻璧哑声道：“你来还是我来？”
　　沈渠不做声。
　　陆轻璧捉住他的手，“你来吧，免得你骂我耍流氓。”
　　沈渠瞪眼，你这样就不算耍流氓了吗？
　　他被陆轻璧握着手，整只手仿佛都失去了知觉，直到他摸到二十多厘米的……
　　“拿出来。”陆轻璧哄道。
　　沈渠这才知道自己伸的是陆轻璧的裤兜，系统和谐了关键词，没有规定一定要“掏出”什么。
　　他掏出了一把……尺子。
　　尺子？
　　沈渠面露疑惑。
　　陆轻璧：“这次先放过你。”
　　沈渠推开陆轻璧，几乎不敢抬头看人：“那你自己解决，我先走了。”
　　“走什么。”陆轻璧一把圈住沈渠，“番外任务做完了，我们谈点私事。”
　　陆轻璧诚恳地看向沈渠，“这是一把采用国际标准的尺子，精确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沈渠恍恍惚惚点头。
　　陆轻璧咬了咬牙，和盘托出：“以后不会让你吃消炎药了。”
　　说完他紧紧盯住沈渠，生怕他露出“曾经沧海难为水”的嫌弃神色：“你有没有感受到什么不同？”
　　“什么？”沈渠闭着眼睛装傻。
　　陆轻璧实在说不出“我唧唧短了”的话，用露骨的又难为情的目光盯着沈渠：“你再想想。”


第8章 
　　沈渠苦尺久矣，从跟陆轻璧站在一起，发现两人身高差缩小，他就隐隐猜测，他们从小说里出来，身体数据恢复到了未膨胀前。
　　听见陆轻璧承认，沈渠发现自己居然高兴了一瞬，好像从无期徒刑里释放还获得百万赔偿金。但也只是一瞬，因为陆轻璧尺寸可取也只是便宜下一个。
　　“不知道。”沈渠眼睫颤动，膝盖有些发软，脊背死死抵着墙壁，好让自己不滑入陆轻璧的怀抱。
　　这是夫夫生活留下的条件反射，他知道要克服，但没那么容易。
　　陆轻璧面对不开窍的沈教授急得上火：“你量量。”
　　沈渠焦急地伸手捂住他的嘴巴，完了再按住他脱裤子的手，压低声音，带上了一点不明显的哭腔：“你是不是变态……”
　　这有什么好量的，共同生活三年，再熟悉不过，他想知道还需要用尺子吗？
　　陆轻璧：“那啥不和谐才会离婚，我们不离了。”
　　沈渠：“我说过——”
　　“停！”陆轻璧大声嚷嚷，“别说那一套了，沈渠你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恶劣吗？你相当于把一只养了三年的宠物狗带进医院绝育，完了还把他丢在医院不要他了！”
　　陆轻璧悲伤地把自己生死抉择的遭遇描述了一通。
　　沈渠眼神平静道：“某种意义上，你治好了生殖|器无意义膨大的病。别狗了，做个人吧。”
　　陆轻璧快蹦起来，牙痒得像咬死沈渠：“……”妈的，说不过老婆。
　　他气得在沈渠下唇上留了个牙印。
　　陆轻璧觉得自己为了复合，已经把最难以启齿最痛不欲生，把面子踩在地上的秘密拿出来说了，沈渠还不为所动，简直无情无义。
　　本想克制一下好好表现让沈渠心软的，好一个郎心似铁！下次再有番外剧情，他绝对好好执行。
　　“哎。”沈渠叫他。
　　陆轻璧充耳不闻。
　　沈渠：“你就这样回教室？”
　　陆轻璧：“又不会丢你的脸。”
　　沈渠握着扫把的木柄，很想抽过去。陆轻璧有多不要脸他知道，思索良久，只好把人拉回来，推进杂物间，“你冷静一会儿。”
　　陆轻璧不配合，“凭什么？”
　　除非加个微信。
　　沈渠只好拿出手机，同意了陆轻璧的好友申请。
　　沈渠拎着扫把，心不在焉地扫地，实则给陆轻璧望风。
　　他对校园存着敬畏，在这里发生的教书或者读书活动，都应当心无旁骛一心一意。以前陆轻璧心血来潮来大学听课，沈渠全程不敢和他对视，怕自己会分心，对不住台下的学生。
　　秉承师德，他拒绝陆轻璧在校园以内的范围吻他或者拥抱。
　　沈渠摸了摸自己的下唇，叹了口气，陆轻璧换了个学校就忘记这个规矩了，也可能是故意犯规。
　　不能在学校里接吻……不，以后都不许接吻了才对。
　　十五分钟后，操场对面走过来两名男生，各自带着工具。
　　“我们来晚了吗，都扫好了？”
　　“沈渠，你嘴唇怎么了！”眼尖的徐阳叫道。
　　沈渠：“摔了一跤，被牙齿磕到了。”
　　“哦……陆哥也在啊，不好意思，我们来晚了。”
　　陆轻璧：“没事，是我想请教沈学霸一点问题，约他早点来。”
　　两人看着没什么事干，就回教室了，陆轻璧和沈渠落在后面慢慢走着。
　　沈渠斟酌着开口：“你高中知识还记得多少？”
　　上学期的光荣榜还挂在墙上，沈渠第一，陆轻璧第二。
　　陆轻璧满不在乎，好像人生失去了追求：“忘了。”
　　沈渠眼神仿佛在看一个问题学生：“虽然高中毕业十年了，但你英语和语文应该还行，数理化看看课本，跟上老师的第二轮复习，记公式对你不难，摸底试试……”
　　陆总经常做双语报告，表达能力不消说。
　　薄弱项他可以先学了，再给陆轻璧补习。
　　陆轻璧混不吝：“还学什么数理化，高二时候拿的奖项就足够拿去申请国外学校了，花钱镀金回来直接进公司。”
　　沈渠一时无言，他忘记像陆轻璧这样的家庭，高考只是选择之一。
　　所以，陆轻璧大学打算出国念么？
　　沈渠想起他经常在陆轻璧书房看见集团业务扩张企划，每一份都写着需要陆总亲自坐镇。
　　但是陆轻璧一直没有离开A市，出差虽然频繁，没有超过一周的。
　　现在想想，陆轻璧或许是被系统控制在了A市走剧情，以至于他只能两头跑。
　　陆轻璧见沈渠被他震住了，不由继续瞎咧咧：“对象不是数学教授了，学数学干嘛？我的财报表上会出现化学工业流程图还是电解池？你给我生孩子吗我去研究遗传定律……”
　　陆轻璧前两句还想着噎沈渠，最后嘴一瓢就把他的脑子里黄色废料倒出来了。
　　“挺好的。”沈渠截断他的话，“重读高三对陆总确实浪费时间。”
　　沈渠握着扫把的手指微微用力，他的人生经验和学识，对于陆轻璧没有任何帮助，他竟然妄想要提点陆轻璧。
　　陆轻璧不需要他，反而是沈渠，连经济系主任都觉得他应该转投金融门下，去陆轻璧公司上班，避免小三小四上位。
　　陆轻璧精准察觉到沈渠不开心了，但是沈渠走得快，他看不见表情，只好自己分析。
　　他刚才反驳了沈渠的话，沈渠以老师的身份劝导他，被呛声难免觉得冒犯。
　　陆轻璧一时想道歉，忽然又想到这两天沈渠反驳他的话还少么？
　　舔狗到最后一无所有，是时候重振夫纲了。
　　陆轻璧硬气地没有上前。
　　等下一个番外的！
　　……
　　机构那边很快给沈渠安排了一个学员，考金融系，数学三。原先说一次三百，主管美滋滋给他打电话，说上次沈渠面试，他远程连线的专业朋友很看好沈渠的功底，给他介绍了一个富二代学生。
　　价钱翻倍了，一小时三百，一次六百。
　　在学校上数学课的时候，沈渠开小差用手机查相关课程，几节课下来心里有谱。
　　花了十块钱买个固定手机摄像头的支架，放在桌上，正好能照到草稿纸和一双手。
　　“沈老师你好，我是霍礼，哎，老师挺年轻的，我就要求年轻老师，那些老头一张口我就困。沈老师您几岁啊？”
　　学员的声音吊儿郎当。
　　沈渠声调平稳：“二十五。”
　　霍礼：“哎，老师您手真好看。我听主管说您S大研究生兼职，真厉害。”
　　沈渠不接话：“水平如何眼见为实，今天是第一节 课，不满意您可以退课，试讲不收钱。”
　　对面似乎挺话唠的，也没见考研压力在哪，大有花一千二块唠嗑两小时的趋势。
　　沈渠：“我们开始吧。”
　　霍礼精神一振，总觉得这沈老师气势特别足，跟高中班主任似的，隔着五米能看清他在语文书上涂杜浦画像。
　　他以为年轻的研究生能唠两句呢。不就是投资失败几次，他哥怎么就恨不得把他塞回娘胎回炉重造一样，逼他考金融研呢？
　　阴谋，这必须是把亲弟弟赶出公司的阴谋！
　　“别走神。”
　　耳机里突然传出一声简短的警示。
　　霍礼连忙回神，“喝口水呢沈老师。”
　　接下来两小时，霍礼简直疑神疑鬼了，怀疑他哥在背后装了摄像头，怎么他回回走神精准被逮住！
　　沈老师那边看不见他啊！
　　霍礼累计有效上课时间1小时45分钟，偷闲的15分钟里还有十分钟是沈渠给的课间休息时间。
　　被迫输入两个小时的知识，霍礼有点怀疑人生，不敢打嗝，怕从鼻腔里飘出一串导数。
　　沈渠合上笔帽，不疾不徐道：“霍先生觉得我们这样上课可以吗？”
　　霍礼沉默，想拒绝又不敢，他明明是消费者啊！这压力究竟从何而来？
　　他身后的门突然开了，一道陌生男音突然道：“可以，以后一周五次，其余时间麻烦老师多给霍礼布置作业。”
　　“好的。周六见。”沈渠关闭视频。
　　“哥，你怎么能帮我做决定！”霍礼大声嚷嚷。
　　霍诩挑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找线上辅导的目的，就是想走神没人盯着你。”
　　他慈爱地揉了揉弟弟的狗头：“你要知道，这世上能治你的人太多了，随便找的网课老师都行。别手上有两钢镚就觉得自己能投资成功，好好深造。”
　　霍礼：无法反驳。
　　霍礼盯着暗下的视频画面，刚才还觉得沈老师的手好看，现在就有种他哥掰着他的脑袋，沈渠掰着下巴，合力往里塞数学课本的错觉。
　　恐怖如斯。
　　霍诩一口气订了60节课，机构那边抽成一半，给沈渠打了一万八。
　　沈渠收完钱，马上给霍礼量身定做一个初步计划。
　　沈渠有个直觉，李燕和沈海两人默契地通过忘记给生活费的方式，试图让他明白一个人生活很难，必须做出选择。
　　但是沈渠目前不打算跟他们走，就必须做好自己负担生活费的准备。
　　一万八省一省，完全可以用到高考结束。
　　沈渠不打算再找其他兼职，一方面他要抓紧复习高中知识，一方面还得应付时不时从天而降的番外剧情，要留足时间。
　　十二点，沈渠上床睡觉，他看了一眼手机，今天陆轻璧没有发晚安短信。
　　可能还在生气吧。
　　沈渠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空降一段文字。
　　【原文：陆家补助的学校食堂菜品十分丰盛，课业渐渐紧张，每天中午，陆轻璧和沈渠一起在食堂吃饭。
　　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刻，正所谓……】
　　沈渠看到这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作者终于写点正常高中生能干的事了。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陆轻璧一顿能吃满满七碗饭，食堂阿姨看见他都夸赞小伙子身体倍壮……】沈渠脸色一变，陆轻璧肠胃一般，吃七碗饭不得去医院催吐？
　　饭量也能内卷？
　　【……两人互相喂饭，闪瞎了地下恋小情侣的眼，纷纷表示为什么男孩子老师就不管！
　　陆轻璧心疼地看向沈渠：“老婆，你就吃这么点？”他不怀好意地凑近沈渠白皙的耳垂：“老婆你也夸夸我我身体壮。”……】【作者有话说：床下最能吃，床上最能干，崽，你就是最棒哒！ps,光写高中番外有点腻了，改天先插播一个生子番外！】正在犹豫要不要骚扰沈渠的陆轻璧，看完这一大段话：“……”有点胃疼。
　　作者有话说咋还带上激将法了！他要是不干七碗饭，是不是下一章要被嘲笑不行？
　　还有生子番外什么玩意儿？
　　陆轻璧立即咨询原耽砖家。
　　-原耽砖家：部分读者喜好男人生子，作者会在番外满足这一口味的读者，设定受突然怀孕，孕吐，×欲上升，涨×等一系列啼笑皆非的事。
　　哇！
　　陆轻璧听完胃马上不疼了！
　　他们现在处于正常世界观，沈教授肯定是不能怀孕，剧情来了只能伪装。
　　假孕，像兔子一样。
　　-陆轻璧：{大红包}什么恶趣味，推荐几本让我批判一下！
　　文字一本正经，手机屏幕狂乱的倒影显示了主人真实的状态。
　　-原耽砖家：《朕怀了摄政王的崽》，《丞相……
　　陆轻璧啧啧摇头，一看名字就很侮辱智商。
　　深夜，陆家别墅二楼窗口灯一直亮到三点。
　　陆轻璧看完带球跑文学，忧心忡忡地给沈渠发消息。做攻太难了，全世界都知道我有儿子，只有我不知道。
　　翌日，沈渠从匪夷所思的梦境中惊醒，盯着天花板，无语了三十秒。
　　以后系统能不能别睡前给剧情？容易带偏思想。
　　他拿起手机看时间，结果看见陆轻璧半夜给他发的消息。
　　“老婆，以后怀孕了别带球跑[祈求][可怜]。”
　　现实和梦境渐渐重合，沈渠深吸一口气。
　　“滚！”
　　先担心自己会不会撑死吧！


第9章 
　　陆轻璧早饭没吃来的。
　　他腿脚利索了许多，不再使用拐杖，拎着书包大步流星地往后门一站，校草的光芒即刻回归。
　　哪怕只睡了三小时，陆轻璧依然神采奕奕，他盯着沈渠挺直的背影，觉得七碗饭也不算什么，系统可是让他喂沈渠吃饭啊！
　　别说大庭广众了，以前他连私底下都没喂过。
　　四节课在陆轻璧的期待中度过，一米□□的个子不知道消耗了多少能量，饿得前胸贴后背，全靠信念支撑风度，陆轻璧相信自己能吞下一头牛。
　　下课铃一响，陆轻璧没有赶食堂高峰期，又坐了会儿，等沈渠把一张化学公式背完，才站在后面捏了一下沈渠的领子。
　　“吃饭了。”陆轻璧越过沈渠的耳垂，目光钉在他平坦的小腹上，想象它鼓起的样子。
　　陆轻璧猛地捂住鼻子。
　　饿得有点虚弱，受不了这刺激。
　　沈渠想起早上那条消息，伸出手，就近拧了一把陆轻璧的大腿。
　　“嗷！”陆轻璧惨叫一声，“伤口！”
　　沈渠眼神晃了下，急忙抬头。
　　“骗你的。”陆轻璧退开一点，让出地方，你老公的大腿特别结实，快点来抱。
　　沈渠从书包里拿了什么揣在口袋里，“走吧。”
　　若没有地心引力，身边人可能就飘上天了。沈渠扯了扯陆轻璧的袖子：“你能不能收敛一下？”
　　“啊？”陆轻璧扭头，脸上笑容灿烂得仿佛去食堂领奖。
　　“算了。”
　　此时食堂排队高峰过去，大多数人都盛好饭菜找定位置狼吞虎咽。
　　陆轻璧按照沈渠的口味，点了一份海带筒骨汤、三个菜和米饭，飞快地替他刷卡付钱。
　　沈渠看着托盘里的米饭，蹙了下眉，没说什么。
　　陆轻璧换窗口给自己点了水煮肉，态度颇好地道：“阿姨，七碗饭。”
　　打饭阿姨的手微微一抖，一团饭掉回锅里。
　　陆轻璧提醒：“太饿了，麻烦阿姨盛满一点。”
　　阿姨：“……”
　　陆轻璧想起剧情内容，道：“阿姨，我身体不错吧？”
　　沈渠听不下去了，先去找位置。
　　阿姨发自内心：“挺壮的。”这孩子，比家里的老母猪都能吃。
　　来自食堂阿姨的夸赞完成√
　　七碗饭，一个托盘只能放六个碗，陆轻璧拿了两个托盘装饭，一手一盘招摇过市。
　　沈渠找了个墙角的圆桌，正好处在柱子后面，没有那么惹眼。
　　陆轻璧把盘子放下，配着香喷喷的水煮肉一下干掉两碗饭，毫不费力。
　　沈渠刚吃了半碗，桌面咔哒一声，陆轻璧放下碗，转而端起沈渠的碗筷。
　　“我喂你。”陆轻璧挖了一勺饭。
　　沈渠环顾四周，趁没人经过的时候，一张口吞下了，面上一副无事发生过的表情。
　　陆轻璧失笑，他老婆好可爱，仿佛一只躲着猫猫偷吃面包的仓鼠。
　　沈渠嚼着咽下，喝了一口汤，见陆轻璧还要再喂，抬手端回了碗：“完成了。”
　　陆轻璧看着沈渠一小口一小口细嚼慢咽地吃饭，这作者写文也太不走心了，喂饭这种剧情不该三万字详细描写精确到几口汤几口饭吗？
　　沈渠这个钻空子的小妖精！
　　陆轻璧没有感情地复读番外对话：“你怎么就吃这么点，老婆，你也夸夸我身体壮。”
　　显然，这是一出独角戏。沈渠完全当没听见。陆轻璧十分不满，请作者务必每次写清楚沈渠的反应好么！
　　一中的饭分量很足，男生饿的话一般打第二碗就够了。
　　陆轻璧没吃早饭的情况下，吃完第三碗就饱了，第四晚勉强吃下，第五碗……陆轻璧打了个饱嗝。
　　啊这，他要不下去跑三圈再吃？
　　水煮肉片再香，陆轻璧也干不动了。他想起作者有话说的“你就是最能干的崽”，而且沈渠也看到了这句话。陆轻璧没有退路，狠狠心拿起筷子。
　　真男人绝不服输！
　　陆轻璧凄切地张开嘴巴，含着一口饭，感觉食物已经堆积到了喉管。
　　“喂我吧。”沈渠闭了闭眼，终究是不忍心。
　　嗯？
　　陆轻璧猝然抬头，看见沈渠的表情确定自己没听错，余光扫到沈渠没动多少的米饭，脑内灵光一闪，顿悟了！
　　沈渠一开始就没打算点饭！
　　他说沈渠中午怎么吃这么慢！他还以为是不对胃口想着明天干脆连午饭也给沈渠带。
　　感情老婆是故意吃这么慢，等着给他分担呢！
　　果然是亲老婆！
　　阳光从他们背后照进，斜斜地笼在少年人的后颈上，乌黑的头发洒上了一点点金光，显得脖颈的皮肤更加柔软。
　　陆轻璧飞快捏了把沈渠的后颈，克制内心的澎湃的激动，从自己碗里挖了一勺饭：“老婆，张嘴，啊——”
　　沈渠掀开眼皮，淡淡地看了一眼得意忘形的陆轻璧。
　　陆轻璧改口：“学霸，来——”
　　周围人来人往，偶尔有人往这边看，捂嘴露出惊讶的目光。
　　沈渠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左手绕三圈，右手绕三圈，冷漠地放在桌面上，伪装残障人士。
　　路人的眼神顿时变成同情。
　　陆轻璧你一口我一口地喂完第五碗，把喂饭剧情糅杂在七碗饭里，系统果然没有提出任何异议。
　　剩下三碗，沈渠吃得多，陆轻璧吃得少。
　　陆轻璧有点心疼老婆，揉了揉他的肚子，“剩下我自己吃。”
　　沈渠费尽咽下：“再来一口。”
　　陆轻璧宽大的手掌覆在沈渠小腹上，一手扶着他的腰，“别勉强——”
　　沈渠指尖麻了一下，飞快拍开陆轻璧的手：“别碰我。”
　　他突然想起生子番外的事，总觉得下一刻陆轻璧眼里就要涌现父爱的光芒，惊得他头皮发麻。
　　陆轻璧讪讪地收回手，蹭点豆腐不容易。
　　七碗饭，沈渠吃了接近三碗。
　　陆轻璧感动坏了，甚至想立一块碑，把他们风雨同舟的爱情故事润色刻于其上，流芳百世。
　　这顿饭虽然吃得快撑死，但绝对是陆轻璧吃得最满足的一顿。
　　有吃有喝有老婆，还要啥自行车。
　　沈渠收拾碗筷拿到回收处，非常自然地警告：“别再让我听见不该有的称呼。”
　　陆轻璧：哦。
　　梦醒时分。
　　陆轻璧撇撇嘴，就叫就叫，他不光敢在心里叫，还敢在梦里叫！
　　好可恶哦，这跟扼杀人性有什么区别？
　　“学霸，我帮你解。”陆轻璧伸手。
　　“不用。”绷带没有系上，沈渠两根手指都能解开。他看了看周围没有垃圾桶，叠好塞口袋里了。
　　手指哗啦碰上一个塑料瓶，沈渠犹豫了下，还是拿出来，拧开瓶盖，倒出一片消食片。
　　“吃一片。”
　　陆轻璧双眼倏地蹿出两簇星星。
　　健胃消食片都替他准备好了。到底是沈教授想得周到。
　　陆轻璧不由怀念起沈渠给他穿衣打领带的日子，虽然次数少，但每一帧都回味无穷。
　　他又看了眼莫名其妙闹离婚的沈教授，关心他还被别扭扭，一时想化身强制爱小说主角。
　　沈渠目光嫌弃：“你连这个都不准备？这一晚上都在干什么？”
　　他发现陆轻璧除了商业，是不是在生活上不长脑子，还好是双人任务，做单人任务陆轻璧不得把自己搞死？
　　陆轻璧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含糊不清道：“啊，在探索一个医学奇迹。”
　　沈渠听出来他在胡说八道，直觉告诉他不要试图理解陆轻璧的喜好。
　　“上课了。”
　　陆轻璧双手插兜跟着沈渠后面，嘴里嚼着消食片，眼睛甜得眯起来，跟吃牛奶球似的。
　　他爱消食片，他爱工业糖精。
　　一天能跟老婆同处一室十几小时，太爽了，要是他们住宿就更好了。
　　要住上下铺，沈渠睡上面，一翻身他在下面就知道了，睡前要亲一口才放他上去，晚上沈渠的手垂到铁床外，他可以偷偷牵手……
　　不能再细想了。
　　现在让霍美合捐一栋豪华双人宿舍楼，他和沈渠来得及住进去不？
　　不行，陆轻璧自己否定掉，他老婆不能吸甲醛。
　　沈渠虽然走读，但作为年级第一，学校专门给他开了一间午休室，在教职工宿舍二楼，环境清静，离食堂不远。
　　系统没有告诉沈渠这个信息，沈渠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一把钥匙，上面贴着203标签，不像家里的，像是学校的。
　　他撕掉标签，佯装从桌底下捡起来的，旁敲侧击地问同桌夏乐。
　　夏乐疑惑：“有点像你的午休室钥匙？你找找，书包里是不是有个脱落的标签？”
　　沈渠从包里摸出标签，恍然大悟：“不套标签我都不认得了，谢谢。”
　　吃的太撑了，沈渠中午打算去午休室躺一会儿。
　　陆轻璧跟着他，临要进门时，被沈渠拦住：“干嘛？”
　　陆轻璧眼尖地看见桌上一本写着沈渠名字的书，断定这里是学校给沈渠安排的休息室。
　　“我来看看。”陆轻璧扫视一圈，在衣架上发现一件宽大的校服，比沈渠的要大一个号。
　　等等！不是单人间？
　　陆轻璧警铃大作，还有其他野男人！
　　他飞速挤进休息室，表情阴沉地像狮王的领地被野狗撒了尿，试图嗅出另一个雄性的迹象。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还只有一张床！校领导怎么安排的？
　　沈渠无语至极，躺在床上，掀开小毯子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小憩，不想看窜来窜去的某人。
　　眼前蒙下一片阴影，理直气壮的质问声钻进耳朵。
　　“沈教授，你居然跟别人同居？！”
　　陆轻璧转了两圈，看见沈渠悠哉地午睡了，恨不得把他摇起来严刑拷打。
　　沈渠睁开眼睛，近距离对上怒目横眉的陆轻璧，连忙眨了下眼聚焦。
　　他陈述事实：“我刚来，我也不知道。”
　　陆轻璧醋发冲冠，心酸得不行，这床上还只有一床被子，他跟老婆都没盖一床被子。
　　可能吃得太饱，血液全跑胃部帮忙消化去了，大脑供血不足，陆轻璧被气得头晕，牙根咬得咯响。
　　好生气，他要亲下去了！
　　沈渠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赶在陆轻璧亲下来前认命开口：“休息室是学校提供给优秀学生的，我是年级第一，如果有第二个人，你说是谁？”
　　“是、是年级第二……”陆轻璧正赤着眼盯着沈渠一开一合的嘴唇，脑子有点缺氧。
　　“……是我！”
　　是我啊，那没事了。
　　陆轻璧倏地变脸，仿佛抢到了沈渠花楼招婿抛下来的绣球，嗷嗷叫抱着沈渠揉搓，然后赶在老婆生气前，脱鞋上床，跑到里侧躺好。
　　刚才幻想住宿上下铺，梦想实现得猝不及防！
　　人还是要有点梦想的。
　　陆轻璧昨晚熬夜，怀着激动的心情入睡也很快。
　　沈渠听着旁边平稳的呼吸声，没什么困意。陆轻璧没发现自己微信头像是把钥匙吗？
　　他并不想提醒陆轻璧他们有一间共同的休息室，免得两人距离太近。
　　奈何前夫占有欲又强人又笨。


第10章 
　　陆轻璧早就把头像换成了石鞍发给他的，别人偷拍的沈渠背影，原来的头像他根本没在意。
　　头像里千篇一律的校服和短发，不明真相的人可能以为是陆轻璧自己。
　　唯一的知情人石鞍恨不得自戳双目，他只觉得从前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看见陆轻璧和沈渠一前一后地从教职工宿舍走来，前者春风得意仿佛遇见人生四喜之一。
　　难怪当初陆哥想方设法要把学霸休息室的单人间变双人间，不是为了就近欺负，而是……
　　石鞍真心实意开始担心陆轻璧哪天“欺负”沈学霸被教导主任抓个正着。
　　一中没出过省状元，教导主任对沈渠看得紧，自己就住在303，沈渠正上方，把宝贝放眼皮子底下看着。
　　石鞍倒吸一口冷气，天呐，陆轻璧的表情不会已经得手了吧！光天化日的……
　　他赶忙又看了一眼沈渠。
　　满脸冷漠，从上到下头发丝儿都写着“不想搭理陆轻璧”。
　　石鞍感慨陆哥道德底线还在的同时，为他鞠一把泪，学霸看起来就很难追啊！
　　等陆轻璧回到座位上，石鞍转过头来，问：“陆哥，最近你老课本夹着手机看啥呢？”
　　都不学习争第二了。
　　陆轻璧高深莫测道：“探寻人生规律，收益最大化。”
　　又名：原耽小说主角研究原耽小说套路，以便应对潜在的风险。
　　“啊。”石鞍点点头，猜测他哥可能在犹豫要高考还是要出国。
　　石鞍英语烂，不想去鸟语花也不一定香的地方。
　　陆轻璧说研究小说，还真让他研究出了一点东西。
　　他确定，他和沈渠是生活在一篇类似《宠妻狂魔首富和他的教授清冷娇妻》的小说中。
　　而且，是一篇甜文。
　　现在的问题就是，沈渠脱离小说后，认为爱情是作者强行催生的，不承认他们的爱情。
　　是的，沈教授一直都是理智清透的人，会有这样的想法不足为奇。
　　陆轻璧知道自己的爱不是假的，他所要做的就是扭转沈渠的观念，或者让沈渠重新爱上他。
　　追妻路上虽然容易高血压，但是只要沈渠还在眼前，有什么是不能克服的呢？
　　石鞍：“后天月考，你有数就行。”
　　陆轻璧正沉浸于追妻规划，没放在心上。任谁在商海叱咤风云几年，也不能马上安下心读高中。
　　晚上，陆轻璧回家，看见霍美合在餐桌上吃燕窝，过去拉开一把椅子，促膝长谈。
　　“妈。”
　　“求我什么事？”霍美合用纸巾擦擦嘴，抬眼看向最近情绪波动比较厉害的儿子。
　　陆轻璧：“咳咳，最近学业紧，中午不回来了。我发现学校食堂伙食不怎么样，妈，您用我的压岁钱解决一下呗。”
　　第二个番外剧情里包括陆家补助食堂这件事，系统要求每次完成度超过80%。
　　原文里大段描写了路人的心理活动，这是陆轻璧没办法控制的事情，只能把其他部分圆满复刻。
　　陆轻璧卡里拿点压岁钱赞助食堂不难，问题是他现在一高中生不好出面操作，只能靠家长。
　　霍美合自然是疼儿子的：“你那三瓜两枣的压岁钱，妈给你出了。”
　　陆轻璧心里哼哼，那是您没见过我当首富的时候，跺一跺脚金融圈地震……罢了，好汉不提当年勇。
　　“妈，还有件事，那个，您跟食堂谈的时候，能不能附加一个条件？”陆轻璧斟酌着开口，“新买一套餐具，小的，以后给我打饭用小碗。”
　　陆轻璧用手比出一个小圈：“碗口这么大就行。”
　　作者过于丧心病狂，写了“每天七碗饭”，跟给沈渠带早饭一样，是个长期任务，陆轻璧总不能天天让沈渠陪他吃撑。
　　霍美合上下打量陆轻璧，捏了捏他手臂上的肌肉：“你吃猫食呢，这么点儿饭够吃吗？”
　　陆轻璧从来干饭积极，吃不下不是思想有问题，就是身体有问题。霍美合一下子紧张起来：“吃不下饭了？胃口不好？”
　　“老刘！老刘，开车，咱马上去医院检查——”
　　“妈！吃得下！能吃七碗呢！”陆轻璧有点头大，“主要吧，我最近发现少食多餐更加科学。我把饭分成七碗，增加用餐步骤，就不会端着一海碗狼吞虎咽，降低胃病发生率。”
　　霍美合重新坐下，一双美目流露出“我怎么生了个智障儿子”的眼神：“懂了，你思想有问题。”
　　陆轻璧无法反驳，只能重复：“我觉得这样很好。”
　　霍美合不太懂儿子的脑回路，仔细一想，又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点道理：“依你依你。”
　　“谢谢妈！我看书去了。”
　　霍美合在身后唠叨：“你既然不准备出国，就好好读，别考个二本让你爸丢脸……”
　　刘叔在一旁善意提醒：“夫人，少爷上学期年段排名第二。”
　　霍美合尴尬：“啊，这样啊。”
　　陆轻璧最近的表现模糊了这个事实。
　　……
　　陆轻璧伤好之后，走路带风，步伐自信，再也不怕在沈渠面前出丑，这份自信维持到考卷分发的前一秒。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恐怖的事——沈渠的休息室跟年级第二共享，他这次要是考砸了，岂不是要把老婆的半张床拱手相让！
　　卧槽！
　　陆轻璧如临大敌，扯过石鞍：“第三名男的女的？”
　　声音低得仿佛要将人暗鲨。
　　石鞍还没回答，陆轻璧把他转过去：“算了。”
　　无论男女，他都不能接受。
　　陆轻璧陷入挣扎，一边是光明磊落的前半生，一边是作弊保住老婆的半张床。
　　不能保护老婆清白算什么男人！
　　陆轻璧痛苦地把手机放进书包拿到后面。
　　天气预报明天雷暴雨，月考压缩在一天内，早上语文数学，下午理综，晚上英语，考完周六日放假。
　　陆轻璧考完数学，脸色比股票跌停还绿，沈渠是数学教授，他考个鬼成绩出来，无颜见江东父老。
　　沈渠边吃饭边看化学公式，抬头看见陆轻璧端着三碗饭过来，怔了一下。
　　三个迷你小碗一字排开，陆轻璧表情特别严肃地把托盘放在沈渠正对面。
　　怪怪的。
　　石鞍从后面拍了陆轻璧一下：“哥，你怎么用小碗？”
　　“哦！我知道了！”石鞍恍然大悟，“你在拜学霸！”
　　临时抱佛脚啊这是。
　　沈渠：“……”真的有点像考前祭神。
　　“别瞎说！”陆轻璧觉得不吉利，连忙把盘子移到另一侧。
　　这种熟悉的不敢与数学老师对视的表情……沈渠一歪头，认为陆轻璧数学考砸了。
　　陆轻璧睫毛闪了闪，这就是中年阳痿男在老婆面前抬不起头的感觉吗！
　　他飞快吃了三碗，又去盛了四碗，沈渠正低头看书，陆轻璧例行喂饭，舀了一口米饭，再来一勺汤。
　　从这个角度，正好可以完美欣赏沈渠的侧脸，把乌黑浓长的睫毛，小刷子似的在陆轻璧心底刮蹭。
　　老婆读书他喂饭，当个居家好男人。陆轻璧糟糕的心情愉悦了一些，目光顺着沈渠的五官流连，最后跟随他的目光一起看向书本
　　fn=mrω=mv/r=mr4π/t=mr4πf
　　陆轻璧双目刺痛，全忘了。
　　陆轻璧受了两小时半理综酷刑，用自己临时背的一堆公式勉强把试卷填满。晚上考英语倒是手到擒来。
　　月考结束，学生如出笼之鸟，纷纷收拾东西回家，尽管明天预报雷暴雨，依然不影响拥有两天假期的美好心情。
　　陆轻璧蠢蠢欲动，想跟沈教授约会，触及对方冷淡的视线，鼓了鼓勇气：“明天一起……”
　　沈渠把五三装进书包，头也不抬：“明天下雨。”
　　“后天……”
　　“后天要学化学。”
　　陆轻璧正直：“我就是想邀请你一起学习。”
　　沈渠冷酷无情：“不了，我一个人效率更高。”
　　陆轻璧无法反驳，心里有点委屈，前几天沈渠还给他规划学习方案，现在干脆放弃他了。
　　等他靠自己的努力重夺年级第二宝座，还不对他刮目相看？
　　陆轻璧强拉沈渠上车：“这也不肯，那也不肯，我送你回家总行了吧。”
　　沈渠没反应过来就被陆轻璧按进了车里。沈渠连忙坐直了身体，摆出警醒的姿态，生怕陆轻璧在车里对他动手动脚。
　　陆轻璧不能说没有前科，简直是恶贯满盈。回回跟陆轻璧坐车，下车前都要整理衣服。
　　他们车里常年备着两套衣服。
　　陆轻璧上车，关上门，和沈渠一人一边，意外地规矩。
　　沈渠看见前面的老刘，恍然，不是他们原来那个目不斜视会升起挡板的司机了。
　　沈渠为自己诬赖陆轻璧的想法感到羞窘和惭愧。
　　沈家离学校不远，几分钟就到了。
　　陆轻璧皱眉看着一片昏暗的第七层：“你家没人？”
　　沈渠：“他们最近忙。”
　　“那你……”陆轻璧不放心沈渠一个人在家，万一来小偷了都没人救他，“来我家。”
　　沈渠推开车门：“我不是小孩子，你放心。”
　　陆轻璧以楼道长为由，坚持要送沈渠上楼，沈渠拗不过这块牛皮糖，只能让他尾随。
　　“没有电梯啊。”陆轻璧语气心疼。
　　这片小区位置虽好，但却是没有电梯的老房子。沈渠家在顶楼，爬着怪累的。
　　爬了三楼，沈渠突然转过身，道：“就送到这里吧。”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觉得够了。”
　　两人僵持着，陆轻璧怕惹沈渠生气，只好退一步：“那你开灯了跟我挥挥手。”
　　“嗯。”
　　陆轻璧一步三回头地下楼。
　　这里是学区房，晚上经常有学生晚自修回来，因此楼道灯火通明，一有哪盏灯坏了，家长就张罗着修。
　　灯光从头顶聚下，将少年人单薄的身子拉得颀长。额前碎发投下的斑驳阴影，使得那双漂亮的眼睛晦涩不明。
　　沈渠盯着陆轻璧的小腿，停留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径直往楼上走去。
　　进了家门，打开客厅大灯，沈渠走到窗台边，看见陆轻璧已经回到车边，正抬头望着。
　　隔着几十米的距离，仿佛还能与对方视线相碰，擦出不应有的火花。
　　沈渠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刚认识的时候，陆轻璧也经常绅士地站在他家楼下，等某层楼的灯光亮起。
　　是的，某个特定求偶时期的陆总，颇具伪装出的沉稳可靠绅士风度。
　　沈渠把窗帘拉上。
　　陆轻璧使劲挥舞着的手放下，钻进车里，被考试折磨得身心俱疲的他选择打开对话框。
　　-[红包]推荐几本校园甜文。
　　-原耽砖家：[书单]。
　　陆轻璧全部收藏，一本一本看。他看书极快，对于这种没营养的内容，一目十行，迅速跳章，一个页面停留时间不超过两秒。
　　啪啪翻完了五本极具代表性的校园原耽，陆轻璧困得睁不开眼。
　　他发现了一个校园典型现象。
　　陆轻璧沉入梦乡，断断续续地想，作者应该不会这么缺德吧……
　　翌日，雷雨天如期而至。
　　撕裂半边天的闪电，时不时炸响的天雷，瓢泼的暴雨将陆家院子里花草树木摇得胡乱倾倒。
　　恶劣的天气一直持续到夜晚，一通电话打到了陆家。
　　“最近家里有发生什么事吗？”高三2班的班主任韩清谨慎问道。
　　“没有啊。”霍美合接到电话，手指转了转刚做的大波浪卷发。能发生什么事？陆建华破产了？
　　“这样。”韩清恢复成熟的班主任语气，“陆轻璧这次月考成绩450分，理综和数学加起来不到170，比上次退步了220分。这样下去恐怕……”
　　霍美合声音颤抖：“能上一本吗？”
　　韩清顿了一下：“不能。”
　　霍美合深吸一口气，大波浪都不卷了：“好的，谢谢老师，我明白了。”
　　“陆轻璧！”霍美合抬脚就踹，她没想到门没有扣上，一踹就开了，险些把自己踹一个趔趄。
　　她重新调整气势：“你是不是早恋了！”
　　陆轻璧正骚扰沈渠，闻言面不改色地把手机扣在桌上。
　　“没有。”
　　霍美合：“别装了，我是你妈我还看不出来，手机那头就是那小对象吧？”
　　陆轻璧：“……”
　　霍美合：“问心无愧就让我看一眼备注，我也不看你聊天记录。”
　　陆轻璧：他妈真是神了！
　　他给沈渠的备注是“老婆”。
　　陆轻璧扶着霍美合在床上坐下：“我十八岁了，也不算早恋吧？”
　　霍美合：“影响学习的就算。”
　　“啥小姑娘啊，能让你退步两百多分，得有两米八吧才能遮住你看向黑板的眼？”
　　陆轻璧无所遁形，破罐破摔：“还没追上。”
　　陆轻璧态度良好，等他妈大发雷霆，然后诚挚写下“三个月提分200”的保证书。
　　结果霍美合“噗嗤”一声笑了。
　　“哈哈哈哈哈……”霍美合乐不可支，“退步两百多分还没追上。”
　　“我当初追你爸，也退步了两百多分，你猜怎么着？”
　　陆轻璧：“怎么着？”
　　霍美合脸色一阴：“你爸跟校花在一起了。”
　　陆轻璧有点自闭：“那我是怎么出生的？”
　　“后来我又进步三百多分。”
　　霍美合拍拍儿子的肩膀：“这是妈妈送你的一则寓言小故事。”
　　陆轻璧：哲理性不强，伤害性极大。


第11章 
　　成绩出来，教研组长脸都绿了，召集理化生老师，对着理综卷子翻来覆去地研究，重算标准答案。
　　这题出得没毛病啊，怎么年级第一、第二都这么拉胯？
　　韩清看见沈渠考623，顿时脑补一堆成绩下降的原因，再看见陆轻璧考450，得了，她连原因都想不出来了。
　　考试时被人魂穿了吧？
　　沈渠的623还有救，韩清就当他一次失误，不想给沈渠太大压力，但是陆轻璧这成绩气得她连夜打电话给家长。
　　打完还郁闷，周一一开学就把陆轻璧叫到办公室来。
　　“笃笃。”
　　办公室门被一位中年女性敲响，韩清转头，看见是沈渠的母亲，李燕。
　　“你好。”李燕恭敬地坐在韩清对面，“我是来……我是来……”
　　韩清会意，关键时期孩子退步了，父母都会着急。
　　李燕不好意思地笑笑：“工作变动，我想给沈渠办转学。”
　　状元预备役要跑了，韩清愣了一下,表情严肃起来:“我觉得一中的师资有能力培养沈渠，况且，这个时候转学，沈渠还得适应新环境，对学习不好。”
　　李燕笃定：“我家沈渠不会退步。”
　　韩清想了一下，从抽屉里拿出沈渠的卷子：“人不是铁打的，心态总会受影响，你看他这次月考的成绩，咱们做家长的，就是要给孩子提供一个最稳定最舒服的环境。”
　　李燕看见沈渠排名第二十，皱了一下眉，然后才道：“既然退到623了，换个环境也不会更差了，我已经给他联系好一家学校。”
　　韩清当班主任多年，什么家庭类型没见过，见李燕着急心虚的模样，对沈渠的退步原因心里有数了。
　　她道：“要不咱听听孩子的想法。”
　　“小渠他听我的，韩老师，您今天就给办手续吧。”李燕坚持。
　　韩清：“我们再谈谈……”
　　李燕：“小渠第一次月考退步这么多，我还能放心把他放在这里？”
　　韩清觉得她有点不讲道理，哪有辛辛苦苦免费培养两年多的尖子生，高三了转学到别处，正要说话，突然一道声音打破焦灼。
　　“我不同意！”陆轻璧坦率直言，“李阿姨，沈渠已经十八了，他可以自己做选择。您要是真关心沈渠，就让他安心把高三读完。”
　　李燕像是被踩了脚：“我是他妈，我不关心他谁关心？”
　　陆轻璧本不想介入沈渠和父母的矛盾，此时忍不住了：“你关心他会高三给他办转学吗？会不给他生活费吗？”
　　李燕被道破歪心思，一张脸涨红，她只是想让沈渠知道一下妈妈不容易，不跟着家长生活，就会过上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
　　陆轻璧：“沈渠他不会转学，他的生活费我来给。”
　　李燕：“我是他妈！你是谁凭什么你来给？”
　　陆轻璧：“凭你不给。”
　　“你——我忙忘了！”
　　“我是他……家属。”陆轻璧把后面两字隐去，不能当沈渠合法伴侣这事太操蛋了，“我是沈渠室友，这件事我不同意。”
　　沈渠又没有做错什么，正常家长能不给生活费吗？陆轻璧不是不能跟着沈渠转学，但是他觉得沈渠跟着这对幺蛾子父母没好事。
　　沈渠将来可是要当大教授的，陆轻璧要为老婆一路护航！
　　“转哪个学校？”陆轻璧瞥了一眼李燕拿来的资料，是一所私立学校。
　　“关你什么事？”李燕轻蔑道，她儿子可是香饽饽，这所学校说好先给她五十万，要是沈渠高考考出名次，再加五十万。
　　“他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陆轻璧说得横，韩清听得一愣一愣的，这学生咋比她理直气壮呢？
　　李燕这趟是偷偷来的，没料到遇上个硬茬子，她语无伦次：“韩老师，你评评理！”
　　韩清打马虎眼：“陆轻璧，做人要讲理。”
　　……
　　夏乐风驰电掣地跑回教室，向沈渠通风报信。
　　“沈渠你妈妈给你办转学，和陆轻璧吵起来了！”夏乐学着陆轻璧的神态，嚣张道：“这件事我不同意！”
　　沈渠专心做题，“嗯。”
　　夏乐迷惑不解，碎碎念：“你怎么要转学了虽然我也我舍不得你，但陆轻璧他凭啥跟你妈叫板啊？他什么身份啊？”
　　沈渠眉心一跳，倏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陆轻璧……沈渠揉了揉眉心，他居然潜意识觉得陆轻璧有资格替他解决事情，甚至压过了他母亲。
　　沈渠担心哪天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叫陆轻璧来签手术同意书。
　　那就闹笑话了。
　　沈渠到办公室的时候，李燕正坐在韩清的椅子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述说自己养沈渠有多不容易。
　　“……为了给他上好学校，我和他爸倾家荡产给他买学区房，这么多年没挪过窝，现在有个风口摆在眼前，我们想去拼一把，又放心不下沈渠，只能给他转学……”
　　沈渠站在门口，接受了李燕的说辞，走进去后，没道破两人离婚的真相，说：“妈，我长大了，可以自己生活，您和我爸放心做生意。”
　　李燕哭着抱住沈渠：“可是妈妈离不开你。”不转学没有启动资金啊。
　　沈渠有点无奈：“放假我去看你。”
　　李燕见沈渠死活不松口，也止了哭声，“算了，妈妈再想想办法，你好好学习。”
　　临走前她瞪了一眼陆轻璧，胡搅蛮缠的毛头小子，也没真见拿出100万来。
　　陆轻璧看见李燕抱住沈渠就有点后悔，他把和丈母娘的关系搞砸了。
　　但是刚才的情况让他忍，他还真忍不了，他家沈教授什么时候受过没钱吃饭的委屈？
　　沈渠前天又给那个傻逼富二代辅导了，陆轻璧几次三番提出沈渠给他补习，都被拒绝。
　　同样是富二代，为什么差别这么大？
　　办公室恢复安静，韩清捏了捏眉心：“陆轻璧。”
　　陆轻璧：“我错了，不应该跟长辈吵。”
　　“不是。”韩清叹气，一个两个都不省心，“你解释一下为什么考450。”
　　沈渠扭头，看向陆轻璧，仿佛也在惊讶他怎么只考了450。
　　陆轻璧尴尬极了。
　　韩清：“数学79。”
　　陆轻璧：当着沈教授的面，别说了。
　　丢脸又无计可施，早恋这一套显然不能拿来应付韩清，便道：“分心了，我马上调整状态。”
　　韩清：“卷子拿回去给家长签名。”
　　陆轻璧：“您不是都打过电话了？”
　　韩清：“我怕你家长不能充分认识到这分数有多离谱。生物第一题组织液淋巴流向三角图也错……回去早读！”
　　陆轻璧拿着卷子出去，挠了挠头，对沈渠道：“我刚才对阿姨不太有礼貌，对不起。”
　　“嗯。”
　　陆轻璧：“那你应该不转吧？”
　　沈渠：“不转。”
　　陆轻璧心里一喜，果然老婆心里还是有他的，就听沈渠淡淡道：“要做番外任务。”
　　陆轻璧恶从心头起，把卷子递给沈渠，低声道：“老婆，班主任让家属签字。”
　　沈渠脚步一顿：“签不了。”
　　陆轻璧看着拉开距离的沈渠，略一思索——他叫老婆，沈教授刚才没生气啊！
　　……
　　校门口。
　　李燕怒气冲冲地上了路边一辆黑色轿车：“没办下来。”
　　“五十万没了。”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感慨道，“这聪明的孩子变现真快啊，还没毕业呢就能赚钱。”
　　李燕道：“沈海最近跟我谈，要把房子卖了，我觉得可以。”
　　大背头：“那能卖不少钱吧。”
　　“六七百万，反正咱开公司的钱有了。”
　　“啧。”大背头心里直感叹，“当初你买房子时也想不到学区房这么能涨价吧。接下来你就过好日子咯”
　　……
　　课间操，石鞍转过来，看着突然奋发图强的陆轻璧：“哥，想开点，不就比我低五十分吗。”
　　陆轻璧：“滚。”
　　石鞍想着双双退步的奇景：“哥你考这么低，嫂子不着急吗？”
　　陆轻璧拧眉想了想，发现从考试以来，沈渠从没表现过对他成绩的担忧。
　　他老婆是太信任他了，觉得他一定可以迎头赶上。
　　陆轻璧：“有事说事。”
　　石鞍：“上次你生日聚会，不是没办成嘛……哥儿几个私底下商量了一下，决定给你补办一个，一来补过，二来庆祝你痊愈。”
　　石鞍说的“哥几个”，是指陆轻璧的发小圈子以及班级里要好的几个同学。
　　他见陆轻璧不太感兴趣的模样，补充道：“你可以邀请沈渠。”
　　陆轻璧眼睛一亮，想邀请沈渠去他家，去他房间！
　　随即，他又想到了什么，垂下眼眸：“算了。”
　　“为啥啊。”石鞍要学疯了，就想找借口玩一玩。
　　陆轻璧笔尖一顿，看着失望的石鞍道：“学习要紧。”
　　他总不能说，他老婆好像不待见他兄弟吧？
　　每次有陆轻璧朋友出现的场合，沈教授都会回避。
　　陆轻璧明白之后，就再也没带过任何人回家，除了白天两人不在家时，家政过来干活，他们房子不会出现第三个人。
　　石鞍不死心：“你不想多制造相处机会吗？到时候我们绝对是神助攻。”
　　陆轻璧放下笔：“行，你去问，他要是愿意来，我就办。”
　　“好。”
　　石鞍斗志昂扬，很快碰了一鼻子灰回来。
　　他捂着小心脏，刚才太激动，把“给陆轻璧生日”，嘴一瓢说成了“陆轻璧给你过生日”。没来得及改口，就从沈渠眼里看见了一闪而逝的冰冷和厌恶。
　　石鞍哪敢说话，只是看着陆轻璧的眼里带上了深深的慈祥。
　　……
　　陆轻璧恶补了一星期各种公式定理，学习进度大涨，感情进度为零。不由想念作者什么时候写生子番外？系统也好久没出现了。
　　体育课，沈渠和陆轻璧一人拿着一本书复习。系统突然降临。
　　【原文：
　　沈渠长得白净斯文，上下课路上被一群杀马特小流氓盯上了。为首的黄毛扯着沈渠的衣领，流里流气：“一中的学生啊，奖学金一定很多，资助一下兄弟们的补习费。”
　　沈渠掏出兜里的饭钱：“就这些。”
　　“这些能补个屁！”黄毛混到今天，也知道架不能随便打，侮辱为上，酝酿了下，朝沈渠脸上吐唾沫。
　　沈渠正要出手，斜刺里飞来一脚，将黄毛踹到墙上，黄毛当即喷出一口鲜血。
　　陆轻璧尤不解气，拎起一边的钢制垃圾桶，对准脑袋开瓢。
　　沈渠看着满地血点，顿了顿：“谢谢，我请你吃饭。”……】陆轻璧手指捏着书，不好的预感终于成真，他就说某些校园文，主角校霸学霸两手抓，打架斗殴不落下，开瓢跟闹着玩似的。
　　作者还真这么写了！
　　遵纪守法好公民陆轻璧沧桑点烟：“老婆，我要是进少管所，你会改嫁吗？”
　　沈渠难得没有纠正他的称呼，温柔道：“刑事责任年龄下调到12岁了。”
　　少管所不收大龄智障，还是坐牢吧。


第12章 
　　陆轻璧口头上的便宜占完就收：“我来想办法，你安心上学。”
　　这肯定得招演员啊，还得是专业的，才能通过系统验收。陆家旗下有娱乐公司，今晚去挑一批演话剧出身的。
　　沈渠看了他一眼：“演出费我出一半。”
　　陆轻璧：“不用了吧。”
　　沈渠坚持：“本来就是两个人的任务。”
　　陆轻璧气恼：“就一定要分这么清？”
　　沈渠不说话了。
　　陆轻璧叹气，自己干嘛老是瞎说大实话，只会气到自己。他想起沈渠那点微薄的补课收入，如果找专业演员，还不得倒欠债？
　　往低报价也不行，演技摆在那，沈渠会看出来。
　　为了保护老婆的私房钱，陆轻璧决定请他非本校的兄弟友情出演。
　　至于沈渠不待见他兄弟这回事，他都换了一批新的兄弟了，应该也……还好吧？
　　周日，陆轻璧在家读书，写道数学题的功夫，微信群消息振个不停，他拿起一看，消息已经从“想去你家看看你”，变成“开门我们在楼下”。
　　群里的狐朋狗友热情地拎了保健品，站在陆轻璧家门口，谢绝阿姨的开门，等陆轻璧亲自接他们进去。
　　带了礼物啦，仪式感一定要充足！
　　陆轻璧头痛地下楼，一开门，五彩缤纷的礼盒向他拥来，令人眼花缭乱。
　　灵芝燕窝，补钙补脑，一应俱全，还有十全补肾丸，陆轻璧脸色一黑：“谢了，滚进来。”
　　肾不用补就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狐朋狗友互相谦让一番，唰地占据大沙发。
　　“张乔我看见你带人参了，你妈营养品里偷刨出来的吧！”
　　“霍平游，那是我妈让带的！”
　　“哎，要我说在家里找盒保健品，比去我爸地下室偷酒难多了哈哈哈。”
　　霍平游喝了一口水：“噗，怎么是枸杞茶？”
　　陆轻璧冷笑一声：“养生。”
　　他默默看着这一群十八岁上下浮动的朋友，真实感受到年轻了十岁。
　　“带保健品的主意谁出的？”
　　众人齐刷刷指向张乔：“他带的头。”
　　陆轻璧看向张乔的一头黄毛，突然心平气和，“不是说给我补过生日吗？你们想玩什么？”
　　众人七嘴八舌地提议，最终决定打牌。
　　陆轻璧从桌底下拿出一副牌，指腹一划，崭新的扑克排成扇形，他倏地一收，抬起眼：“输的人要有一点小惩罚。”
　　“刺激！”霍平游拍手。
　　他们经常玩，偶尔开一点无伤大雅的小玩笑，所谓小惩罚，也不会让人不适。
　　一轮过后。
　　陆轻璧扔下牌：“这轮，霍平游，你去染个绿头。”
　　两轮过后。
　　“李麒，染个红头。”
　　……
　　n轮过后，陆轻璧凑齐了一支杀马特队伍。
　　石鞍战战兢兢，觉得自己一头乌黑秀发保不住了。
　　众人嫉妒地盯着陆轻璧的黑发，联合起来，决定谁赢了谁给陆轻璧染个七彩。
　　陆轻璧眉毛一挑：“拉帮结派，输了共同受罚，敢不敢？”
　　张乔看了一眼自己的牌：“有什么不敢的？”
　　操了，他们就不信联合起来陆轻璧还能赢！
　　三十秒后，陆轻璧翻开最后一张牌，修长的指骨轻轻点着红桃：“我赢了。明天周一，你们配合我演一出戏。剧本稍后给你们。”
　　“操，这也能输？”张乔愤愤地扔下牌，“陆轻璧，你这运气逆天了，老天爷是不是还以为你是寿星呢。”
　　陆轻璧谦虚笑笑。
　　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伎俩罢了。
　　刚结婚时，他有次看见家里有副牌，临时起意，威逼利诱沈教授跟他玩牌，输了答应他怎么怎么。
　　好歹是在牌桌上谈过大生意的人，陆轻璧信心满满，而且沈教授不玩牌。
　　两人刚洗完澡，气氛正好，陆轻璧在这种事上一向能如愿，沈渠拗不过他，“你想怎么玩？”
　　陆轻璧解释规则，把有贼心没贼胆的条件都压上去。
　　沈渠：“……我不想玩了。”
　　陆轻璧：“不许反悔。”
　　结果陆轻璧没玩过概率高手数学教授，痛定思痛，洗心革面，从此走上作弊的不归路。
　　沈教授都能蒙过去，糊弄一群高中生还不简单？
　　……
　　半小时后，陆轻璧从打印机上拿下七份剧本。
　　饰演黄毛的张乔看完：“哥，你真打啊？”
　　陆轻璧：“假打。”
　　张乔顿时放心：“哇！英雄救美的剧情啊！你是不是要追沈渠？我保证给你演得以假乱真，让沈渠花容失色地躲在你怀里。”
　　霍平游插嘴：“沈渠？就是上次你过生日没来的那位同学？”
　　好家伙，陆轻璧抛下一众兄弟去找人，他当时就觉得有猫腻！
　　李麟拍拍陆轻璧的肩膀：“兄弟你……不容易啊。”
　　张乔大为感动：“你的婚事包在我身上了！相信我！”
　　“嗯。”陆轻璧无法解释动机，只让他们这么误解。
　　“他肯定真，每回犯事被他哥揍，闪避得那叫一个准，往后迟一秒拳头就挨上了。”李麟毫不客气地嘲笑张乔。
　　张乔洋洋得意：“那我肯定得让我爸误以为我已经挨揍了，才能避免他抽出皮带。”
　　周一中午，过了午饭时间，学生们陆续午休。
　　靠近学校的一条小路渐渐安静，前后都看不到行人。
　　陆轻璧带着临时工，浩浩荡荡地出现在小路上。
　　临时工门摘下帽子，露出杀马特的七彩头发。
　　原先还觉得这发型过时土气，好兄弟一起烫头，烫完感觉友谊更坚固了，甚至可以在陆轻璧婚礼上再来一次。
　　陆轻璧指挥师傅把一个全新的不锈钢垃圾桶摆在正确位置。
　　张乔提了提：“啊，这个有点不好躲避。”
　　陆轻璧一打响指，李麟呈上一个钛合金脑袋护具，“到时候我把你踹墙上，你抓紧时间带上。”
　　张乔：“稳了。”
　　陆轻璧：“你抓着沈渠的衣领时，有一个吐口水的动作……”
　　张乔：“我保证闭紧嘴巴。”
　　“不止。”陆轻璧露出他的资本家面孔，“你要始终保持四十公分以上、呼吸都喷不到的距离，懂吗？”
　　张乔：“……懂了。”
　　陆轻璧看了眼时间：“好了，他该过来了。”
　　一分钟后。
　　沈渠从小路左边进入，抱着两本书抄小路回家，学校为了显示公平，把学霸休息室换给现第一名了。教导主任为沈渠争取到另一间，但是沈渠拒绝了。
　　另一头，以黄毛为首的小流氓招摇过市，看见沈渠，黄毛下巴一抬，小弟们哗啦上前围住沈渠。
　　“……资助一下兄弟们的补课费！”黄毛凶神恶煞念出台词。
　　沈渠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就这些。”
　　“这些能补个屁！”黄毛呸了一口，伸出两根手指，捏住沈渠的领子，总接触面积不到1c㎡，始终保持40cm以上的距离。
　　由于他比沈渠矮，看起来沈渠一挣扎他就会啪叽摔地上。
　　陆轻璧适时出场，飞起一脚。
　　张乔技术性假动作，被“踹”到墙上，咬破番茄汁，戴上护具。
　　沈渠眼波微动，没看清两人的配合，面露惊诧。
　　陆轻璧扛起垃圾桶，把护具上面磕了一下，张乔再咬破一袋番茄汁，鲜血淋漓。
　　沈渠紧走两步，想扶起黄毛看看伤。
　　张乔连忙后退，怕沈渠闻到番茄汁的味道，导致陆轻璧英雄救美失败，便捂着胸口：“他男朋友来了，我们撤！”
　　沈渠：“……”
　　六人一紧张，连张乔同垃圾桶一起抗走，边撤退边喊:“陆轻璧能保护你一天，能保护你一辈子吗！有种别分手！”
　　沈渠:……
　　陆轻璧摊手：“小成本，只能找到这样的。”
　　沈渠无语：“小成本还能加戏？”
　　他掏出五百块，“够不够？”
　　陆轻璧一咬牙，就当老婆给的零花钱，收下了。
　　“谢谢，我请你吃饭。”沈渠念最后一句台词。
　　陆轻璧高兴起来，“要烛光午餐！”
　　拐角挤着一堆红绿灯似的脑袋，上面冒着七个问号。
　　陆哥这是在干啥呢，咋还收钱呢？
　　不是英雄救美吗？
　　“你说等我染回头发，嫂子还认得出我们不？”
　　“肯定不能。”
　　“走，现在就去染！”
　　……
　　接下来是吃饭环节。
　　刘叔已经把车停在路口，两人上车，直接往市中心开。
　　陆轻璧的意思是直接选个路边小店，不要花太多钱。系统让沈渠请客，今天已经花了五百，陆轻璧都替老婆心疼钱。
　　“这家？”陆轻璧指着店面不足十平方的牛肉面馆，强烈建议。
　　沈渠淡淡分出一丝目光，摇摇头：“继续开。”
　　“黄焖鸡米饭好。”陆轻璧又提议。
　　刘叔适时放慢车速。
　　沈渠：“不要。”
　　他目光流连在一排排店面上，似乎在寻找什么。
　　每当沈渠在哪家店招牌上看久一点，陆轻璧就敲着椅背示意刘叔开慢一点。
　　对待沈渠，陆轻璧宁可饿着肚子等他做决定，极有耐心。
　　迈巴赫驶入核心地段，沈渠终于叫停。
　　两人下车，沈渠在前面走着，陆轻璧在后面跟。
　　跟着跟着，陆轻璧觉得不对劲，沈渠好像在往人均消费两千的高档餐厅走？
　　陆轻璧搭住他的胳膊：“随便吃点快餐。”
　　沈渠毫不犹豫踏了进去，涵养良好的服务员迎上来。
　　既然进来了，陆轻璧便收起“好贵”的表情，免得服务员误会他家沈渠消费不起。
　　神色淡定从容，一看就能消费十万。
　　服务员多人精，忽略两人身上的高中校服，笑容恰到好处：“两位这边请。”
　　沈渠不挑位置，没选临江景的隔座，随便在对街一侧坐下来。
　　沈渠点单，陆轻璧不发表意见——有什么好发表的，他最爱吃老婆点的菜。
　　陆轻璧目光随意往街对面扫了一眼，发现某发廊二楼，七个杀马特正在排排坐在沙发上，等待染发。
　　那七个脑袋太显眼，即使看不清面容，全市也找不到第二支。
　　陆轻璧辣眼睛地扭过头，盯着沈教授好看的眉目，好看的手指，好看的锁骨……养养眼。
　　沈渠很快点好菜，将菜单交给服务员。
　　陆轻璧抽空扫了一眼，好家伙，几个菜啊这么贵。
　　他思索着待会儿先去把钱付了，系统能不能判他们过关。
　　南瓜鲑鱼炖饭，萝卜牛腩汤，红酒炖牛肉，雪梨燕窝……
　　陆轻璧盯着这些，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是了，好像每次跟沈渠出去吃饭，某些食材总会登场，比如南瓜……
　　“太破费了，一人两千，我——”
　　沈渠：“两千就对了。”
　　“什么？”陆轻璧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沈渠的消费观，“以前我就想说了，没有必要每次都在高消费的餐厅吃饭。”
　　他们认识时，沈教授的工资也就够一个月吃几回，何况是沈学霸呢？
　　让他请，沈渠又不肯。
　　沈渠静静地看着他，觉得有些事现在可以摊开说：“你胃不好，只能在人均两千以上的餐厅吃饭。”
　　陆轻璧：？？？
　　这是哪来的结论？看沈教授的表情，仿佛还是经过实验数据证明的？
　　“怎么说？”陆轻璧不知道自己还是个豌豆总裁。
　　沈渠平铺直叙：“我们第一次吃饭，你请我在莱冰酒店，人均五千。第二次，我选了一家餐厅，人均五百，你回去后拉肚子。第四次，我选的，人均一千，你回去后肠胃炎。第六次，我选的人均两千，你没事了。”
　　不愧是沈教授，账单调出来跟电脑存档似的。
　　陆轻璧：我不是，我没有……那句“你没事了”怎么听起来自己茶茶的！
　　“巧合！都是巧合！你看我吃食堂也没事。”陆轻璧恨不得吃两根地沟油炸的油条，证明自己身体倍棒。
　　沈渠：“以前的你有事。”
　　陆轻璧：“以前也没事！你怎么知道的，一共就倒霉这两次，原因不明。我没告诉你这些事啊。”
　　沈渠抿了下唇：“你的管家发信息问我你吃了什么。”
　　沈渠一套话，管家就说明白了。
　　陆轻璧郁闷，管家怎么这么不懂事。
　　破案了，他就说沈渠为什么爱请高档餐厅，不是自尊心，是被迫照顾他啊。
　　难怪每次都是“养胃”食材，去哪儿吃口味都清淡，陆轻璧无肉不欢，自以为贴心配合着沈渠的口味，结果特么是沈渠配合他。
　　陆轻璧难受极了，为那些年沈渠花的冤枉钱，为沈渠花钱之后间接下降的生活质量。
　　幸好沈渠没有因为他吃饭贵放弃跟他约会，幸好他早早向沈渠求婚，财产共享。
　　陆轻璧灵光一闪，闪过一连串小说套路，恍然大悟
　　这是作者给他硬凹“十个总裁九个胃病”的人设！
　　套路！可耻的套路！
　　按照套路……
　　陆轻璧紧张道：“你不会还以为我失眠吧？”
　　所以跟他分被子睡？
　　沈渠迷惑：“没。”
　　陆轻璧不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又问：“那你觉得我有洁癖吗？”
　　所以经常扔他的内裤？特别是做完之后。
　　沈渠不答。
　　陆轻璧激动起来，熟读原耽三百篇，不会写文也能引。
　　“我没洁癖，下次别扔我的内裤了，明明都帮我洗干净了，老婆亲手洗的我都想收藏起来，转头就看见它在垃圾桶……”
　　陆轻璧一沉浸过去就口无遮拦，旁征博引。
　　沈渠想把那碗猪肚汤倒进陆轻璧的脑子里，说不定能兼容。
　　他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那是因为，你、变、大、了。”


第13章 
　　这一刻，沈渠觉得四周的目光都往他们这桌集聚而来。
　　相比或西装或裙子的俊男美女，他们这一桌两个高中生本就显得格格不入。
　　沈渠手指握住装橙汁的玻璃杯，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像是气的，又像是别的，似乎陆轻璧再追问一句，就会把橙汁泼过去。
　　陆轻璧却浑然不怕——沈教授的涵养，干不出当众泼橙汁的事。
　　“好好好，我不问了。”陆轻璧是惯常的哄老婆语气。
　　他在手机上操作了下，不一会儿，沈渠收到银行|卡到账10万元的短信。
　　“是我不对，在不恰当的时机肠胃炎，造成误解，害你多花了那么多钱。”陆轻璧机智地认为这是一个给沈渠转钱的好机会，“这是我的补偿。”
　　沈渠有点没脸，不想看陆轻璧的眼睛。他自以为是地误解了陆轻璧三年，咬牙跟上陆轻璧的消费水平，自作主张给陆轻璧养胃，想必每次吃饭陆轻璧都觉得口味一般吧。
　　沈渠：“你不用给我钱，来到这里，我们就两清了。”
　　陆轻璧咬牙切齿地顺着他的话说：“你不收，就是让我欠着你，是不是不想两清？”
　　沈渠：“……没有这么多钱。”
　　毕竟他们都很忙，约会也不多，沈渠付钱的机会也不多。
　　陆轻璧十指交叉放在桌上，微微压低上身，一副谈判姿态直视着沈渠，仿佛合同巨大金额签订：“有，你算一算。”
　　沈渠也不自觉认真起来，他还是喜欢陆轻璧正经一点，让问题进入他们各自的专业领域，无论数学还是经济，总能算清楚的。
　　沈渠：“第一次是自助餐厅，一人五百……”
　　陆轻璧颔首：“是的，我们烤五花肉的时候，我拿错了调料，辣得你嘴唇都红了，那时我就想以后在外面吃饭不能出现任何辣椒，不然我很难忍住不亲你——”
　　沈渠皱眉打断他：“你究竟想说什么？不要扯无关的话题。”
　　陆轻璧正色：“我想说，我们出了餐厅你还觉得辣，去买了两瓶水，一共四块，记上。”
　　“……”沈渠艰难消化了一下四块钱的金额，“好，五百零二。”
　　沈渠：“下一次是私房菜馆，账单金额一共1980，回去时你的司机被堵在高架桥，我们打车回去，加上80，平均一人1030。”
　　为了避免陆轻璧发散思维到风花雪月，沈渠先发制人，全面回忆了吃饭前后的大小事，确定没有额外支出。
　　陆轻璧点头：“那个私房菜馆在郊区，南面有一片盛大的玫瑰花圃，有个小女孩进来卖花，我说今天你做东，让小女孩问你能不能给我买一支玫瑰。”
　　沈渠：“我没买，不算。”
　　沈渠觉得他们那时的关系，还不到互送玫瑰的地步。
　　陆轻璧道：“那天我看见玫瑰，不知怎么就很想收到你送的花，特地安排了一个小女孩。”
　　沈渠沉默了一下：“这跟我们谈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陆轻璧坦然：“没有关系。”
　　只是你没有送过我花。
　　沈渠：“……”他就应该直接收下那十万块。
　　他谈钱，陆轻璧谈情，一桩桩是不是要谈到明天？
　　一开始，他就不该答应陆轻璧清账。感情是笔糊涂账，直接抛掉更合算。
　　陆轻璧的记忆不比他差，沈渠充分相信他能胡扯到十万块累计满为止。
　　沈渠：“你记性好，我说不过你。”
　　陆轻璧愉悦地笑了，“那是，关于你的，我什么都记得。”
　　“我宁可你记性差一点。”
　　“什么？”
　　“没什么。”沈渠想，在陆轻璧脑海的某个角落，一定锁着一份关于白月光的完整的不落尘埃的记忆，只差一把钥匙。
　　只差一把钥匙。
　　沈渠忍不住猜测，换了个身体的陆轻璧，是否还藏有那个潘多拉魔盒。
　　无论有没有，都不是他需要关注的事情了。
　　陆轻璧认真道：“十万块钱并不多，你不需要有负担。我都没算利息和精神损失费呢。”
　　沈渠眼皮半垂：“精神损失费？你是不是觉得，我以前自尊心过剩，打肿脸充胖子，假装体面地站在你身边？”
　　“没有！”陆轻璧举手发誓，“就算我不知道胃病这事，我也认为是因为你爱我，才想给我最好的。”
　　沈渠低下头：“吃饭吧，快凉了。”
　　说完他看着一桌的养胃主题的膳食，犹豫道：“要不，再点其他菜？”
　　“不，我特别爱吃。”天知道他加班时收到老婆点的养胃粥有多开心。
　　沈渠提醒：“每次是杨珂问我，说你还没吃饭，该点什么。”
　　到了杨珂嘴里，就变成夫人给总裁点的。
　　陆轻璧嘴里的米饭突然不香了。靠，沈教授真是一点幻想都不给人留。
　　这个杨珂，不去当媒人可惜了！
　　但他很快振动起来，目光炯炯：“杨珂不会主动给你电话。”
　　沈渠：“我打给他的。”
　　陆轻璧：“你打给他做什么？”
　　沈渠：“问你回不回来吃……”
　　他顿时咬住舌头，不说了。
　　陆轻璧唇角微扬，紧接着心疼起来：“我不是故意不回家。”
　　沈渠吃了一口菜，含糊道：“这我已经知道了。”
　　中午时间不长，两人又走剧情又吃饭，还谈了一堆有的没的，等他们回到学校，正好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
　　车一停，陆轻璧睁开眼，发现一旁的沈渠还在睡，他凑过去，很近地看着沈渠的眼皮、眉毛、嘴巴……
　　每一处都亲吻过千百遍的熟悉，每一处都高岭冰雪般可望而不可即。
　　陆轻璧看了眼时间，轻手轻脚下车，飞奔到学校对面的花店。
　　店主是个年轻好看的男人，折报纸的手指很修长。
　　收银台后面放着只小摇篮，不满一岁的小宝宝嘬着食指睡梦香甜。
　　陆轻璧个子高，一眼就看了小孩的脸，跟店主很像，应该是他儿子。
　　“我每天定一束，你看着搭配，我晚自修结束来拿。”
　　楚芫：“追女生？”
　　陆轻璧：“男生，不能太……粉嫩。”
　　楚芫轻轻一弯唇，眼里带笑：“放心，我有经验。”
　　陆轻璧看了眼他里头睡得昏天暗地的婴儿，心想，你说的这个经验，不是我要的经验。
　　陆轻璧付了钱，今天拿了一束现成的，低头闻了闻。还好，店主可能顾忌小孩子的嗅觉，没有在花朵上喷乱七八糟的香水的习惯。
　　沈渠醒的时候被膝盖上的花束吓了一跳。
　　以前家里每天都会有人送花过来，但在沈渠看来，那只是插在花瓶里的装饰品。
　　他端详了一下，就把花放到一边下车，陆轻璧没说，他就假装不是送他的。
　　陆轻璧懒洋洋地跟着沈渠。
　　没事，来日方长。
　　经过一列玻璃墙展柜时，沈渠目光突然被一中百年校庆捐款名单吸引。
　　上面有个极其熟悉的名字——杨珂。
　　“那个是不是你助理？”
　　陆轻璧眯眼，仔细找了一圈，才在捐款10万那一列找到杨珂的名字。
　　“可能是重名。”
　　沈渠看见一旁有一张校庆大合照，走过去一个人一个人看过去，最后在第五排看见一张记忆中的脸。
　　沈渠瞳孔一缩，这是他第一次在现实看见小说里的其他人。
　　陆轻璧曾经提过，或许所谓现实世界，只是一个平行世界。
　　现在似乎找了更深的佐证。
　　这是不是意味着，有些人，不管在哪个世界，永远存在？
　　“沈渠？沈渠？”陆轻璧才不关心他以前的助理，见沈渠似乎把这当成很重要的信息，突然灵光一闪。
　　如果他找到更多以前的人，沈渠是不是能相信，从始至终，有些东西不会变，比起爱情。
　　“你想见以前的人？要不，我把他招来当司机？”陆轻璧提议。
　　沈渠瞪了他一眼：“不要耽误人家前程。”
　　杨珂当初能做到首富助理，让他职场黄金时间来开车，像什么样子。
　　陆轻璧摸摸鼻子，他老婆看不起高中生的他，呜呜。
　　想退学创业了。
　　第一步，把杨珂挖来当助理。
　　陆轻璧的创业念头刚进行到第一步，眼前毫无预兆降落一段番外。
　　【原文：
　　时间如白驹过隙，沈渠和陆轻璧的高中在学习和恋爱中度过，高考的时候，沈渠送了陆轻璧一只护身符，笑着道：“加油，我们要上同一所大学。”
　　成绩出来，两人轻松捧得省状元荣誉，以730+的裸分考入顶级学府。
　　高中时代结束了，新的生活徐徐展开。】
　　【作者有话说：终于把高中番外写完了，下一个是什么呢！】系统：长期任务，注意完成。
　　陆轻璧眼前一黑，有些作者是不是用心内卷，用脚写文！
　　不知道状元有且仅有，一个吗！
　　为了完成任务，他是不是还得当高考移民，暗箱操作去别的省考试啊！
　　陆轻璧一点都不想离开沈渠。
　　沈渠也发现了这个bug,他想了想道：“作者可能是要我们考一样的分数。”
　　可他们又不是高考阅卷组，谁能控制得了语文作文扣几分？
　　陆轻璧自从在校园文里看见学霸主角人均清北，就觉得糟糕了。
　　谁知道这个破番外还能卷到两个省状元？
　　按照系统要求80%的完成度，他们可以不完成这个bug，但这就意味着，其他部分必须完美复刻。
　　也就意味着，陆轻璧得考730+。
　　学习已经变成了一个刻不容缓的任务，必须原地组成学习互助小组！
　　沈渠紧张地拉着陆轻璧往教室走：“快上课了。”
　　陆轻璧目光觑着沈渠绷紧的下颌线，乐观地想，也不是没有好处。
　　至少沈渠不会再冷冰冰地说：“我一个人学习效率更高。”
　　陆轻璧气笑了，忍不住勾了勾沈渠的手心。
　　只要沈渠还在，他无所畏惧。
　　……
　　学习严重压缩了陆轻璧追求沈教授的时间，只有每天下晚自修时的一束花，还能证明他不放弃。
　　有时候他做题太沉迷，临近十一点才和沈渠走出校门，花店老板趴在柜台上打着呵欠，看见他们懒洋洋道：“下回早点啊。”
　　摇篮里的小宝宝倒是精神奕奕，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打量客人。
　　“抱歉。”
　　“没事。”楚芫拉下卷帘门，爬上二楼睡觉。
　　陆轻璧疾走回到车边，把一束带着晚露的香槟玫瑰递给沈渠。
　　沈渠：“你把订单取消吧。老板带孩子不能那么晚睡。”
　　“我不。”陆轻璧强硬把花塞进沈渠怀里，“下次我让刘叔提前取。”
　　小说里，他定了花，但却因为忙，都是让别人送到家的。陆轻璧很想每天下班亲手给沈渠带一束花，沈渠接到花的时候还给他一个吻。
　　沈渠向后靠在真皮坐椅，半阖着眼道：“你背一下Al的全部化学方程。”
　　陆轻璧：“……”一刻都离不开学习。
　　谁让他最近补基础知识呢，等到刷题了，沈渠总不能还车上考他做题吧！
　　作者写完高中番外就跟失踪了似的，系统两个星期都没有烦他。
　　陆轻璧被迫高强度学习。
　　陆轻璧：“你把给那富二代辅导的工作辞了，辅导我呗。”
　　沈渠：“做事不能半途而废。而且……”
　　他看了一眼陆轻璧，“我给你讲题，你容易分心，不如找名师辅导。”
　　陆轻璧嘴硬：“哪里分心了？”
　　沈渠：“等你什么时候不盯着我嘴巴，盯着习题的时候再说。”
　　陆轻璧又心虚又有点吃醋。
　　不是有点，是很多。
　　他总觉得同样嗷嗷待补的，沈渠选择了别人。
　　于是今天写电磁场的物理题，他就有点郁闷。
　　“学这个除了学历有个屁用啊，又不用拆成电厂和磁厂资产重组上市融资赚钱娶老婆……”
　　陆轻璧小声逼逼。
　　沈渠听完，哑口无言了一阵，努力给陆轻璧找了个优点。
　　“相亲也看学历的。”
　　陆轻璧醍醐灌顶，沈渠是不是在暗示他的择偶标准啊？
　　我又可以了！
　　不学习，都无法进入沈教授的择偶门槛！
　　我必须一脚踏进去然后把门堵死！
　　陆轻璧厚着脸皮道：“我要是考了730，你是不是就答应跟我以结婚为目的相亲？”
　　沈渠无语了片刻，不明白陆轻璧这么发散到这儿的。
　　“我说的是，你以后跟别人……相亲。”
　　陆轻璧脸色倏地一沉，沈渠竟然让他去跟别人相亲？
　　这么久了，他就一点心软都没有？
　　“你不接受我，没关系，我可以等。再敢说一句把我推给别人的话——”陆轻璧眸光沉得能压住黑暗，“信不信我考个零分咱们一起滚回小说！”
　　“我就是天天加班猝死在公司，好歹我家里还有老婆替我收尸不是？！”
　　陆轻璧怒极，口不择言，恨不得世界末日降临，他抱着沈渠跳过一切步骤直接快进到“生同衾死同穴”。
　　沈渠看了陆轻璧半晌，轻轻道：“你会吗？”
　　陆轻璧舔了舔后槽牙，妈的，沈渠根本不怕他放狠话。
　　由此说明，在老婆面前建立威信是多么重要！
　　男人不争气，只能生闷气。
　　陆轻璧怒火乱蹿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一件事。
　　“沈教授，你记不记得作者预告过什么？”
　　沈渠心尖一跳：“嗯？”
　　陆轻璧压低声音：“生子番外。”
　　“你说怎么怀上的？”
　　沈渠手指一颤，险些拿不稳水笔。
　　陆轻璧：“还有孕期反应，嗜睡，变黏糊，怕被人看出来只能穿宽松的衣服……”
　　沈教授耳朵红了。
　　陆轻璧：“后期还会……，求我帮你——”
　　沈教授脸颊红透了，“闭嘴。”
　　陆轻璧当着沈渠的面拿出手机，将“孕期小零食西梅干”和“托腹带”加入购物车，一键付款。
　　“住手！”
　　“先买着，免得到时候没有道具。”
　　一向冷静自持的沈教授快疯了。
　　“你给我退款！”
　　陆轻璧充耳不闻，冷笑着把“孕期睡裙”也加入购物车。
　　沈渠去抢他的手机，每个毛孔都快炸起来：“陆轻璧！住手！”
　　陆轻璧抱住气疯了的沈渠，趁乱寻住他的嘴唇，低头深深一吻
　　“你也尝尝我有多生气。”


第14章 
　　沈渠安静了。
　　他察觉到自己的不冷静，捏了捏掌心，坐回位置上写题。
　　学校的午休室没了，陆轻璧就在校门口的酒店包了一个长期套间，专供两人中午休息写作业。
　　陆轻璧很有先见之明，沈渠必定会比他先回到年级第一的位置，他不能让沈渠跟别人一间午休室，软磨硬泡，加上高考成绩压迫着，沈渠才答应开酒店，而且得是两张床。
　　故意拆走一张床的陆轻璧：“我怕你睡不舒服，换一张乳胶床垫。”
　　沈渠脸上的红晕未退，脑子也很乱，下笔却不停，解题过程清晰流畅。
　　陆轻璧冷哼，为什么沈渠总是比他容易抽离？
　　他歪过头瞥了一眼，发现沈渠在写导数题，嘴角顿时一扬。
　　数学题啊，那没事了。
　　数学对沈渠太简单了，沈渠只有心里很乱才会做数学题维持表面的冷静理智。
　　这是他近期一个美丽的发现。陆轻璧压了压嘴角，沈教授的心思太难猜，这点发现不能让他知道。
　　沈渠余光里看见陆轻璧憋笑的表情，蜷了蜷手指，把书本合上，掀开床单，脱了鞋子和外套躺上去，然后把被子蒙过头。
　　陆轻璧究竟在笑什么！
　　沈渠在被子里鼓了鼓脸颊，忽觉自己忘了跟陆轻璧算他亲他的帐。
　　过去了就不好再提，沈渠闭上眼睛，心想，没有下次了。
　　陆轻璧盯着床上的沈渠，薄薄一层毯子将少年清瘦的身体曲线细致勾勒。他搓了搓手感极佳的毯子，好想连人带被一把抱起塞到自己的被窝里。
　　今天已经亲到了，占了好大便宜，再过分沈教授会炸毛。
　　陆轻璧定了闹钟，在另一张床躺下。
　　正值周六，下午两节课，晚上不自习。
　　陆轻璧邀请沈渠晚上还来教室晚自修，被沈渠拒绝了。
　　“那你等一下，楚老板可能花还没准备好。”
　　沈渠：“我不要。”
　　陆轻璧当没听见，拉着沈渠站在花店门口，“等一会儿。”
　　沈渠不喜欢在公共场合拉扯，所以陆轻璧想带他去哪儿都能得逞。
　　老婆好软哦。
　　沈渠站在门口，一辆洒水车经过，他只好进门参观楚老板的店铺。因为陆轻璧口无遮拦，所以他一般不太想对上楚芫那双温柔含笑的眼眸，总觉得他在看小两口闹别扭。
　　花店打理得特别温馨幽雅，占地六七十平方，楼上自住。
　　门口挂着一个小风铃，可爱儿童版。
　　沈渠站在一旁，看陆轻璧笨拙地跟楚老板学包花。突然，他垂在身侧的小拇指被一团柔软温暖包裹，沈渠垂头一看，楚芫的小儿子攀着小木床坐起来，笑眯眯握住他的小拇指。
　　脸蛋肉呼呼，笑起来黑葡萄似的大眼睛被挤成了月牙。
　　沈渠微微僵住，不敢轻举妄动。
　　小孩做出要抱抱的姿势。
　　沈渠和他对视，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芫抽空看了一眼这边：“没事，你抱着玩玩吧，他不爱哭。”
　　沈渠只好把小孩抱起来，粉雕玉琢的一团依偎在他怀里，安静又乖巧，一只小手紧紧抓着沈渠的领子。
　　陆轻璧闻声望过来，直勾勾盯着沈渠的脸。
　　沈渠被他盯着，想起他不怀好意的话语，脸倏地红了，有点想把小孩子放回去，可是领子被紧紧抓着，似乎把这么可爱的小家伙主动放回是一种罪过。
　　陆轻璧道：“楚老板，你儿子真可爱。”
　　很适合跟他和沈渠一家三口。
　　楚芫想了想，还是解释道：“这是我弟弟。”
　　陆轻璧：“……”
　　“客人都以为是我儿子，我也懒得解释，你两常来，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维护一下我的清白。”
　　陆轻璧：“你没结婚？”
　　“嗯。”
　　陆轻璧皱眉，飞快地思考了一下楚芫变成他情敌的可能性。
　　他直截了当问：“你喜欢男的女的？”
　　楚芫眼角一弯，笑眯眯道：“男的。”
　　这一刻，陆轻璧觉得沈渠不太感冒他送的花，也是好事一件。
　　屡屡送花被拒的陆轻璧，突然心情开朗。
　　楚芫把花束递给陆轻璧，一手抄着腰，吹着口哨戳戳弟弟的小脸蛋：“我弟愿意亲近的人抱他都特别乖，看来他很喜欢你。”
　　他双手接过小孩，“来，哥哥抱。”
　　陆轻璧相当警惕，原耽小说里不乏单身带娃的A某，利用小孩为借口接近B某，B某喜欢小孩一心软，就日久生情了。
　　呵，我已一眼看穿套路。
　　陆轻璧拉着沈渠离开。到沈渠家楼下时，陆轻璧把花送给沈渠。
　　“你喜欢吗？”
　　沈渠看着盛放的一簇玫瑰，婉拒的态度毫不动摇。
　　陆轻璧满面春风：“真好。”
　　沈渠：？？？
　　陆轻璧抬头看了一眼：“今天你家亮灯，我就不送你上去了。老规矩。”
　　从来没有一次成功送到沈渠家门口的陆轻璧先发制人，给自己挽尊。
　　沈渠：“什么时候你立规矩了？”
　　陆轻璧：“安全的事我说了算，到了挥手，让我看一下。”
　　七楼，灯光大亮，人声嘈杂，陌生的交谈声传来，沈渠放慢了脚步。
　　“我们家这房子，地段好，最重要的是，状元房，我们家沈渠在这住了六年，年年高挂一中光荣榜第一，看看这一墙的奖状……”李燕的声音热情而自豪。
　　另一个疑似中介的女声道：“文曲星下榻之地，可抢手了，今天还有人联系我说，沈渠的那一堆文具都不要扔，他们要了！”
　　买家：“就是楼梯房，太高了，爬不动。”
　　“七层算什么，一天四五趟，运动量达标了，身体好才能考得好。”
　　沈渠靠在楼梯中段，想等看房的人走了再进去。
　　刚放下书包，想起陆轻璧还在楼下等着，便拎起书包进门。
　　“这就是你家学霸？”
　　“儿子回来了！”
　　“房子不错，今晚我回去跟老公商量一下，来来，先加个微信，学霸也加一下，我家孩子学习总让人烦恼，这下好了，以后让他多请教你……”
　　沈渠跟他们一一打了招呼，简略道：“没微信。”
　　“啧，好学生连手机都不玩，回头我也没收我儿子的手机。”
　　沈渠走到窗台边，看见楼下站得挺拔的陆轻璧。
　　身后的一室三居难得热闹，李燕在利用沈渠抬价，中介周旋，买主犹豫。
　　沈渠眼皮半垂，以前他和陆轻璧的家，总是很安静，不会有人来。
　　他其实不喜欢太安静的地方，但沈渠又畏惧陆轻璧朋友打量的目光，渐渐地，他便离陆轻璧的生活圈越来越远。
　　不管哪个世界，比起或冷或闹的家，他更喜欢学校，与平凡日子萍水相逢。
　　陆轻璧看着沈渠消失在窗户后，才上车，打开一节议论文写作网课快速播放。
　　沈渠从窗帘后走出来，看着迈巴赫的尾灯出神。
　　“小渠，他们看完你房间了，可以进去写作业了。晚上想吃什么，妈妈去买。”
　　“都可以。我们什么时候搬？”
　　李燕道：“还没定下，不会影响你学习，到时候妈会操办好一切，你背着书包去就行。”
　　李燕大概也知道给沈渠办转学没戏了，只字不提学校的事，反而关切道：“生活费够吗？”
　　沈渠点头：“奖学金下来了，您不用给。”
　　“我儿子真棒，妈妈爱你。”
　　李燕出去买饭，拿回来后和沈渠一起吃了，又匆匆出门，“记得反锁门哦，你那老爸肯定不会回家。”
　　沈渠锁了门，打开大学教材准备了一下，晚上给霍礼辅导考研。
　　“霍礼？听得清么？”
　　沈渠察觉霍礼那边的声音有点低，担心设备出了问题。
　　“能。”霍礼神神秘秘道，“我现在不敢高声说话。”
　　“怎么了？”
　　“我哥啊，今天不知道哪个酒会喝醉了，在挨间房找他前相好呢。”
　　沈渠：“那关你什么事？”
　　霍礼痛苦道：“因为他前任是我美术家教，我哥他一喝醉就还以为我还在学美术呢，每次我躲哪都能被他发现，然后问我他对象在哪。”
　　一般这时候霍诩酒就醒了，觉得没面子就揍亲爱的弟弟一顿，缓解尴尬的局面。
　　生活不易，弟弟落泪。
　　霍礼最后悔的就是两年前某一天早上醒来，还记得昨晚达芬奇托梦，以至于坚信自己是个画画鬼才大器晚成，找了一个油画家教。
　　往事不堪回首，霍礼眼里闪着精光：“说起我哥的爱情，那可真是三天三夜……”
　　沈渠：“翻开176页。”
　　霍礼不可置信：“你一点都不感兴趣吗？”
　　不能先唠嗑一小时再学习吗？
　　沈渠：“看第七题，典型的微分解经济问题……”
　　霍礼闭上嘴巴，要不今天让他哥找到打一顿吧。
　　……
　　当生子番外降临时，沈渠正好给陆轻璧划题，把自己做过的觉得陆轻璧也需要做的题整合出来。
　　【原文：
　　沈教授在外校开千人大课堂，前排有位同学约摸没吃早餐，偷偷在桌底下吃肉包子。
　　若有若无的包子味飘在空气中，沈渠突然一阵干呕，他连忙转过身，背对着同学双手撑在讲台上，待那一阵翻涌感过去，才直起腰来，眼睛瞬间红成一片。
　　沈渠出教室的时候头有些晕，接下来更是闻到荤腥味就难受。
　　陆轻璧出差回来，看见老婆瘦得下巴削尖，心疼得要命。沈渠不愿意去医院，他强行把人抱进车里，“我最近也没胃口，跟你一起检查，乖，老婆不怕。”
　　检查结果出来，两人对着b超愣住。
　　陆轻璧摸着沈渠的小肚子：“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沈渠脸色苍白，喃喃道：“我怀孕了。”
　　陆轻璧建议沈渠请长假，沈渠不愿意，手下有七名研究生，带到毕业是他的责任。
　　沈渠怀孕七个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很大了，平常孕妇走路都得用手小心翼翼地托着肚子，沈渠要面子，不肯在外人面前暴露，只能戴着托腹带，再套上宽松的羽绒服。他手细腿长，根本看不出怀孕，反倒显得脸更嫩了……】沈渠眼前一黑，按照高中时代番外的经验，省略号代表未完待续。
　　看见托腹带，他就想起陆轻璧购物车里的其他东西，窘迫得狠狠掐陆轻璧的手臂，才能忍住不骂脏话。
　　陆轻璧低声感慨：“你这样好像生孩子时，痛得恨不得掐死始作俑者。”
　　“你使劲掐，我不痛。”


第15章 
　　沈渠倏地松开手，低声道：“我发现你越来越不要脸了。”
　　陆轻璧：“因为我老婆比以前要脸——”
　　陆轻璧急忙刹车，但是已经来不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比以前不配合。这叫敌退我进。”
　　沈渠：“配合什么，配合你不要脸？”
　　陆轻璧眼看沈渠生气，只好使出杀手锏：“我没说你，我说我老婆呢。”
　　沈渠：“……”
　　沈渠看着嘚瑟的陆轻璧极其郁闷，这个番外纯粹是为难他一个人。
　　“你别偷笑。”
　　“我没偷笑。”陆轻璧压下嘴角，翘起了二郎腿。
　　沈渠气不过，幼稚地跟他计较起来：“你确定孩子是你的？”
　　陆轻璧表情直接裂开：“怎么不是我的？你说清楚点！”
　　沈渠：“没什么好说的。”
　　陆轻璧又慌又气，声音高起来：“你给我戴绿帽子？谁？是不是你们学院新来的那个？”
　　“陆轻璧，你怀疑我多久了？”沈渠毫不意外。
　　“我没有。”
　　“你有，你还想方设法意图调走吴老师。”
　　陆轻璧一下子哑火，突然冷静下来，他们这样好像小夫妻幻想中五百万彩票，结果因为怎么花吵起来离婚了。
　　哪来的孩子，吵个鬼哦。老婆就是故意气他。主要是沈渠很少说这种话，颠覆他的认知，陆轻璧一激就上头了，还被翻了旧账。
　　哎，沈教授什么人他还不了解吗？
　　肯定是看了番外心里不平衡，才来刺激他。
　　陆轻璧心虚：“我哪有想调走吴老师，我就是觉得他一个单身汉太闲了，给他介绍对象罢了。”
　　沈渠：“介绍对象？一天一个？”
　　搞得吴老师每次一下课就赴约，一周七天排满，偶尔中午还有约，累得跟他抱怨：“我妈不知道突然从哪里搭上的资源，我快疯了。”
　　陆轻璧理直气壮：“吴老师都三十了，我不得替他妈着急？怎么，你不希望他结婚？”
　　沈渠抿了抿唇，他那是担心高频率相亲把吴老师弄出阴影来，但他观察一阵子，发现吴老师每次相亲前还挺踌躇满志的，便也不管陆轻璧的小动作了。
　　陆轻璧转移话题：“这次的番外你不用担心，一千个人的群演不难找。”
　　沈渠微一蹙眉，计算一千人的工资要多少，这次得他全出。
　　陆轻璧一眼看出他在想什么，迅速改口：“我有一个新方案。最近是招聘季，陆氏会在大学图书馆办招聘会，听讲的人肯定超过一千。讲公司数据的时候，你充当一会儿主讲人。”
　　沈渠：“会不会影响到宣讲会？”
　　陆轻璧：“你长这么好看，只会增加宣传效果，求之不得。”
　　集团少夫人亲自宣讲，请问还有比这更有诚意的宣讲会吗？
　　沈渠：“那行，你提前把内容发给我。”
　　陆轻璧：“我回家安排一下。”
　　沈渠：“很麻烦吗？”
　　“不麻烦。”陆轻璧不敢说上次买的快递到了，回家拿快递，含糊道，“我妈说想我了，让我回家吃晚饭。”
　　霍美合确实说过这样的话。
　　下午放学，陆轻璧回家，沈渠一个人在食堂吃饭，他惊觉自己居然有点不习惯。
　　从前他习惯一个人吃饭，现在习惯和陆轻璧一日三餐都在一起吃。
　　二十一天就能养成一个习惯，此话不假。沈渠强压心中的不适，几口喝完粥，想了想，趁晚自修开始前，去了一趟学生街。
　　学生街以吃喝购物为主，女装店尤其多。沈渠走了几百米远，终于看见一家男装。
　　他需要一套西装。
　　推销员看见沈渠，先夸了一通颜值高身材好，是她见过最适合穿白衬衫的人。
　　“您心里的价位是多少？”
　　“三四……”沈渠卡了一下，当年他的第一套西装是在校园里随便买的，三百六就能集齐整套。
　　顾及陆家宣讲会的格调，沈渠多说了一个零，“三四千。”
　　陆轻璧之前转给他的十万，不在这个方面花，也说不过去。
　　推销员的笑容愈发灿烂，这一带都是学生消费，一天没几个大单，“您看看这一套，面料垂感非常好，色系搭配白衬衫——”
　　沈渠目光在推销员指的白衬衫一晃而过，道：“拿蓝色的。”
　　推销员：“您这么年轻，白色更适合。”
　　“不要白色。”
　　沈渠简单地选了一套，甚至不试穿，直接付款了。
　　推销员送走沈渠还有点遗憾，这帅哥怎么就不试穿一次，让她养养眼呢。
　　……
　　陆氏宣讲会定在周六，s大，图书馆一楼大厅坐满了应届求职毕业生。
　　陆氏集团发展前景好，工资高，每年校招过五关斩六将才能进去。宣讲会现场进行第一轮线上笔试，毕业生都不想错过。
　　沈渠在后台看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杨珂。
　　杨珂显然是刚跳槽到陆氏的分部，还要经上级介绍才知道陆轻璧就是集团太子爷。
　　陆轻璧见沈渠脸色不好，悄声问：“杨珂以前欺负过你？”
　　沈渠摇摇头：“没有。”他只是愈发觉得，那些小说里跟陆轻璧关系密切的人，可能都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并会在恰当时机出现在生活中。
　　包括陆轻璧的白月光。
　　十八岁的陆轻璧，白月光可能还活着。
　　小说里，白月光是共同的禁忌，沈渠自从明白他跟陆轻璧分不了手，就逼自己不去想他。
　　沈渠揉了揉太阳穴：“我去换衣服。”
　　陆轻璧：“我给你带了衣服。”
　　“我自己有。”
　　“能不能穿我的？”陆轻璧给沈渠精挑细选了三件套，他觉得特别适合沈教授。
　　“不能。”沈渠关上卫生间的门。
　　陆轻璧守在门口，如果有条尾巴，此刻一定摇了起来！
　　西装的沈教授！好久没有看见了！
　　沈渠还有点瘦，衣服他按照以前的尺码买的，衬衫最后一颗扣子还没扣上，锁骨便清晰可见。
　　陆轻璧的目光一下子直了。
　　“今天PPT背景是蓝的，要不你换我这件？”陆轻璧克制自己的眼神，努力使提议变得正经而富有价值。
　　沈渠莫名有点烦躁：“不换。”
　　陆轻璧的白衬衫推销不出去，忍痛收回去。
　　八点一刻，主持人说完开场白，道：“下面请沈先生为我们介绍陆氏集团。”
　　底下的人兴致缺缺，大多数人对企业的发展史和规模不感兴趣，只是为了最后的现场笔试。
　　直到沈渠上台。
　　坐在前面的女生响起一阵惊呼，引得后面的人抬头去看，仿佛有传导效应似的，原本将停的掌声变得热烈起来。
　　沈渠从容地站在话筒前，语序平缓，咬字清晰，毫不怯场。
　　“他居然都背下来了！”招聘负责人和陆轻璧一起坐在第一排，发现少爷推荐的主讲人竟然一次也没有看过屏幕，仿佛跟着他们跑过几十次宣讲会，烂熟于心了。
　　他一开始还担心沈渠怯场，不能体现大企业的磅礴自信。
　　现在看来，太能体现了！
　　负责人断定，今天认真听的小姑娘远超前面十五场之和。
　　陆轻璧与有荣焉：“我老婆当然对自家产业了如指掌。”
　　负责人没听清，附和地又赞了几句。坐在另一边的杨珂若有所思。
　　陆轻璧目光专注地看着台上，他好喜欢沈教授在讲台上授课的样子，可惜沈渠在家里从来不穿白衬衫。
　　有几个大学生从侧廊穿梭而过，似乎是从另一个面试现场赶过来，还穿着正装。
　　陆轻璧看了那几个大学生一眼，思想突然跑歪……如果沈渠毕业进陆氏就好了。
　　他给沈渠开一个专场面试，只允许面试者穿白衬衫。
　　按照流程，沈渠现在应当走近一点观众，然后转过身播放一则视频，这时侧灯暗下来，他可以趁机双手撑着讲台，表演“反胃恶心”。
　　沈渠转身的时候，目光从陆轻璧身上扫过，他发现陆轻璧在看那几个白衬衫学生。
　　胃里突然一阵冰凉，沈渠撑着讲台闭上眼，感到本能的恶心。
　　“沈先生穿白衬衫淋湿的样子跟那个人很像，以后莫要再穿了……”
　　他以为时间能抹平心里那根刺，跟陆轻璧相敬如宾，三年光阴证明并不能，只会心如死灰。
　　抹不平，拔不出。
　　灯光亮起，沈渠结束主讲，鞠躬下台。
　　陆轻璧起身带沈渠回学校，凑近时才看见沈渠发红的眼睛：“怎么演这么真？都红了。”
　　沈渠：“滴眼药水了。”
　　陆轻璧不疑有他：“今天晚了，明天再把剩下的剧情过了。”
　　“嗯。”沈渠应了一声，余光瞥见陆轻璧手提袋有样东西。
　　他伸手抽了出来，看清包装上面的字，手指一攥，把包装捏得咔咔响，恨不得用它把陆轻璧捆在树上。
　　“你不是说，退、了、吗？”
　　陆轻璧对答如流：“啊，这个道具，外面店里刚买的，网购的我退款了。”
　　沈渠：“实体店买的，还带五星好评卡？”
　　陆轻璧看见透明包装袋露出的红色卡片一角，气得想给商家差评。
　　“除了这个托腹带，其他的我退了。”
　　沈渠信他才有鬼，脑袋发蒙地坐到车里，倒是把刚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陆轻璧刚想哄，眼前又出现一大段番外。
　　作者休息了一阵，变勤快了？
　　【原文：
　　沈渠怀孕后，行动迟缓，相应的，时间掌控得没有以前那么好。
　　“说好九点半要补充一次食物，你又忘了？”陆轻璧从兜里掏出一块表，银白腕带，星空蓝表盘，“这块表提醒你要准时吃饭。你皮肤白，戴蓝色的最好看。”……】陆轻璧微一挑眉，心里略略有个猜测。
　　【作者有话说：百达翡丽星空月相陀飞轮！我家崽送的表不能比别人家便宜！】陆轻璧猜测成真。
　　作者知道他现在是个高中生吗？
　　卷，使劲卷，不就一千七百万的表吗？老子会认输？！
　　陆首富心里冷笑，他能被别的攻比下去？
　　沈渠：“这表很贵？”
　　陆轻璧：“挺贵的，几十万，问题不大，我去买一块就行。”
　　怕沈渠有心理负担，陆轻璧善解人意道：“你到时候要是不喜欢，还给我就成。我正好缺一块表。”
　　沈渠：“好。”
　　沈渠到家后，打开手机，查了一下那款手表的价格。
　　标价1760万。
　　沈渠差点没拿稳手机，知道陆轻璧会往少了说，没想到只说了个零头。
　　他握紧手机，陆轻璧现在只是个高中生，不是小说里的首富，零花钱再多，一千七百多万也不是随便能拿出来的。
　　陆轻璧说得轻松，现在一定在想办法筹钱。
　　比起这个，沈渠突然觉得装个孕夫也不算什么了。
　　他怎么能帮到陆轻璧？
　　沈渠想来想去，发现自己竟然什么也帮不上，好像许多事情都是陆轻璧在解决。
　　脚上踢到什么，沈渠一低头，这才发现，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来许多箱子。
　　李燕和沈海从屋里出来，看见沈渠道：“买家催得急，房子就卖掉了。这些家具买家也要了，你看看还有什么要带走的。”
　　沈渠看了一眼箱子，他的衣服和书都被囫囵装箱，除了这些，他在这个家，似乎也没有重要物件了。
　　李燕：“妈妈给你租了一间房，离学校很近，更方便你上学。等你高考结束，再来跟妈妈住。”
　　沈海隐匿多日，终于冒头，插话：“跟你爸住也成，我那里宽敞。”
　　李燕冷笑：“等你小女朋友生产完，还宽敞吗？”
　　沈海反唇相讥：“总比你住到别人家里，让小渠寄人篱下好。”
　　沈渠头有些痛，他搬起地上一箱书，往楼下走：“租房在哪里？”
　　“过两条街就是了。儿子你别搬，爸爸来。”沈海在后面叫着。
　　走到楼梯口，沈渠犹豫再三，还是把藏在拐角的鲜花拿了出来。
　　陆轻璧每天都会送花，但并不是每天都适合带回家里。如果李燕或沈海在家，沈渠就会把花放在屋外，等家长睡了再拿进来。
　　沈渠把花放到箱子里，再合上。他都要走了，留一束花在这里也怪可怜的。
　　三辆搬家公司的车，分别运往三个地方。
　　沈渠得了地址和钥匙，便说：“我一个人跟车就行。”
　　沈海和李燕犹豫了一会儿，便道：“行，我儿子也十八了。”
　　沈渠的新住处确实挺近，一室一厅一卫，适合一个人居住。
　　他找出洗漱用品和睡衣，换了被套床单，其他的东西先堆着，洗完澡打开讲课软件。
　　每周六晚固定一节课。其他时间根据日程调动。
　　沈渠在担忧那一千七百万的表，怕自己讲课状态不好，便道：“打开你那边的摄像头，我看你做题。”
　　霍礼哀嚎一声：“我还是宁愿听课。”
　　沈渠：“听完不练题等于白学。现在翻开第198页，做第5、7、9道。”
　　霍礼悲伤地拿出草稿纸，然后把摄像头的固定住。
　　啊，第一步怎么变换来着？
　　不管，先把题目抄一遍。
　　霍礼开始下笔，手腕露出一截。
　　沈渠微微睁大眼。
　　霍礼戴的……就是那块星月表！
　　如果他花钱跟霍礼租三天，陆轻璧就不用买了。
　　沈渠不知道霍礼有没有“表不外借”的传统，局促地捏了捏书本。
　　“霍同学。”
　　“嗯！我错了我不抄题目。”霍礼以为沈渠看穿他抄题目耗时间。
　　沈渠：“你那块表，能不能租给我几天？”
　　“啊？你要租我的表？”霍礼抬起手晃了一下，“这不是一块普通的表。”
　　“我知道。”
　　这是一块1760万的百达翡丽机械表。
　　沈渠涨红脸，霍礼可能根本不在乎租借的钱，可是他还是想争取一下。
　　沈渠：“三万块钱租三天，你专业课我也可以帮你免费辅导……”他为了研究陆轻璧的逆天市值，也花大工夫研究过经济规律。
　　霍礼震惊：“使不得使不得！”怎么会有人用补课报答他！太恐怖了，是不是收了他哥的钱！
　　“我说这不是一块普通的表，是因为……”霍礼压低声音，“这里面有一段感人肺腑的情。”
　　沈渠：“……”
　　霍礼：“我哥送他前任的定情信物，前任还回来的时候，好家伙，直接往车轮底下扔，表盘碾碎了，恰如我哥碎掉的心！”
　　“送到瑞士修复，前阵子才拿回来。我哥可能是良心发现，觉得每次揍我过意不去，把表送我了。”
　　“表借有缘人，如果你对这段情感兴趣，你继续听，听完我借你。”
　　沈渠：“……好。”
　　霍礼从他的美术家教第一天来他家穿什么衣服说起，一直到分手那天下多大的雨，整整两个小时。不想听课的小心思昭然若揭。
　　沈渠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听，非常有耐心。
　　“说完了。”霍礼喝了一口可乐，“你地址在哪，我派人送过去。”
　　沈渠发了个地址，随后给霍礼转账三万块。
　　“钱不用。”霍礼心满意足地嘬可乐。
　　沈渠也不勉强，将来另找机会还人情，感激道：“今天的课不算，明天补上，晚安。”
　　“噗——”可乐喷在屏幕上。
　　霍礼捏扁了可乐瓶，他不该说爱情故事，应该讲农夫与蛇，东郭先生与狼，霍礼与沈老师！


第16章 
　　陆轻璧回家直奔书房。
　　“爸！”
　　陆建华从书里抬起头，“怎么了？”
　　陆轻璧深吸一口气：“我去公司实习，你能提前预支两千万工资吗？”
　　霍美合实行穷养儿子政策，没有让陆轻璧随便刷副卡的习惯。
　　陆轻璧想买表，除非把舅舅送的跑车卖了，但是卖车父母也会知道，不如直接开口。
　　陆建华看着自家傻儿子，“你下海都没两千万。”
　　“我下海干嘛？我有脑子。”
　　“考二百五的脑子？”
　　“四百五！”陆轻璧澄清。
　　“抱歉，分太低了记不住。”
　　陆轻璧：“……”
　　您知道小说里有多少攻他爸，家业粘手里七八十岁退不了休？
　　拒绝你的打工崽，你会后悔的。
　　“爸——”陆轻璧拉长声音，“我有急用。”
　　陆建华：“我能问问干什么吗？”
　　陆轻璧：“我看上了一块表。”
　　陆建华打量陆轻璧，儿子长这么大，还没有开口要过东西，若是真喜欢，“行吧。”
　　“谢谢爸爸，我工作了还您。”
　　陆轻璧收到转账，心里感慨，只有别人开口求他投资的份，多少年没向别人要过钱了？
　　正感慨着呢，后面的衣服忽然一紧。
　　霍美合：“陆轻璧，你要两千万干嘛？”
　　陆轻璧扭头看见霍美合火冒三丈的脸：“买表。”
　　“还哄你妈呢！”霍美合甩出一堆东西，“那你解释解释！”
　　陆轻璧大惊失色，霍美合怎么把他藏在车库的快递翻出来了！
　　快递里是他逗沈渠买的“孕期好物”。
　　霍美合：“你说实话，是不是让你那小对象怀孕了，要两千万安胎费？”
　　“不至于。”陆轻璧佩服他妈的脑洞。
　　霍美合：“她要是愿意休学一年生下来，妈妈也是能接受的。”
　　“那不行。”沈教授不会同意请假的。
　　陆建华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他看出这母子两鸡同鸭讲了，“陆轻璧，你赶紧说清楚！”
　　陆轻璧：“妈，我不是跟你说过，对象还没追到，手都不让牵。东西是帮朋友买的，他怕被打断腿，不敢亲自买。”
　　“谅你也没那本事。”霍美合骂骂咧咧地把东西塞给陆轻璧，“拿走拿走！”
　　陆轻璧得了钱，正找购买渠道，突然接到沈渠的电话。
　　第一次接到沈教授的电话，多有纪念意义，陆轻璧接通后，按下“全程录音”。
　　“喂？”
　　“我借到手表了，你不用买。”
　　陆轻璧警惕：“谁借的？”
　　嫉妒心使他脑子活泛，迅速排除一圈，最后落在那个补习的富二代身上。
　　“是不是那个叫霍礼的？他提什么条件了？”
　　沈渠：“没有条件，就……听他讲了两小时故事。”
　　陆轻璧抓住重点：“你跟他煲了两小时电话粥？我们从来没有过。”
　　无论是谈恋爱还是结婚后，他们都没有打超过两小时的电话。
　　陆轻璧像是吃了十斤柠檬，埋土里都能长出一片绿油油的柠檬大草原。
　　沈渠本不想跟陆轻璧胡搅蛮缠，但是听他酸涩低落的语气，鬼使神差地解释了一句：“他不想上课，找借口偷懒，是他单方面讲故事。”
　　陆轻璧像复读机一样：“两小时，我们没有。”
　　沈渠不为所动，他都解释了还借题发挥。他们在一起时，陆轻璧要么想见就直接见面，要么忙得到处飞，见缝插针地打电话，一天打十几个，单次确实没有能超过两小时的，累计起来就可怕了。现在来计较这个，不是故意找茬？
　　“对，没有。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不要买表。挂了。”
　　“等等！”
　　陆轻璧冷哼，臭男人戴过的随身物品，怎么能拿来送沈渠？
　　“钱我有，你要是不让我买，我就把钱全充你电话卡里，我们一天聊二十小时。”
　　“你幼不幼稚？！”沈渠握紧手机，隔着电话，他还真不一定能阻止陆轻璧的挥霍行为。
　　陆轻璧：“我想给你买新的，好了，你刚才不是说要挂了？晚安。”
　　赶紧下单，得比那个富二代的表更快到手！
　　沈渠听出他的意思，头脑风暴，搜肠刮肚地想理由，他甚至用了三秒时间计算出，如果陆轻璧拿这笔钱去投资某项目，一年后十年后的利润分别有多少。
　　可陆轻璧固执起来，沈渠就是用十倍利润劝他都没用。
　　就像当初给S大捐教学楼，陆总裁本来只想捐3个亿，看见沈教授第一眼就翻倍了。
　　沈渠放缓声音：“陆轻璧。”
　　陆轻璧耳朵一软，呼吸都轻了，沈渠好久没有这么温柔地喊他的名字。要是再喊一声，他什么都答应。
　　除了用别的男人的随身物品送沈渠。
　　这是底线，绝不让步。
　　沈渠按捺住焦躁，如果陆轻璧在他身边，自然千百种办法阻止他作妖，可是隔着电话，他的反对轻飘得如耳旁风。
　　他学不会发怒，不会哄人，找不到威胁陆轻璧的话语，更不能因此妥协承诺什么……
　　那么只能……
　　沈渠闭上眼睛：“你想想我们的孩子。”
　　陆轻璧：“老婆……？”
　　难道，难道他们真的生活在一本生子文里？
　　沈渠坐在床上，脚趾蜷缩起来，脚背微微泛红：“番外不知道还有多少，你把钱都花了，万一系统让你接下来给孩子买其他贵重物品呢？你知道养一个孩子多费钱吗？你要一直向父母要钱吗？”
　　陆轻璧沉默了。
　　一个男人的成长，离不开老婆的赚钱养家的督促。
　　这一刻，责任肩上扛，老婆心中藏。
　　“我知道了。”陆轻璧艰涩道，“老婆，我错了。”
　　沈渠捂住发烫的耳朵，“挂了。”
　　他扔开手机，掀开被子把自己的严严实实包进去。
　　啊啊啊啊。
　　沈渠趴在枕头上，眼角像被春雨打湿的柳叶拂过，乌黑的长睫撩动清风。
　　太羞耻了。
　　他是怎么用平静的语气说出那样的话啊！
　　放空冷静了一会儿，沈渠恢复淡漠，继续收拾衣服，把非当季的衣服挂到柜子里。
　　一件初中时期的校服混在棉衣里，沈渠拿起来比划了下，揉了揉鼻子，下楼去买针线和生活用品。
　　千万名表的危机解决，剩下的“怀孕”问题就突出了。
　　沈渠打算用旧校服和棉芯缝一个孕肚模型，还要带上拉链，随时增减棉花，免得系统以后要求特定月份大小时不好处理。
　　自己动手省钱隐秘，打死沈渠他也干不出来去网上买硅胶模型的事。
　　陆轻璧能干得出来，但是沈渠不想让他干这事。
　　等等——陆轻璧会不会已经买了？
　　他拿出手机，犹豫着发了一条信息：“以后凡是我用的道具，你不准私自买。”
　　“买的都退了。”
　　“我自己弄。”
　　沈渠总觉得这话有点歧义，哪里不对，但自尊心不允许他在这方面多琢磨，心烦地收起手机。
　　……
　　陆家，陆轻璧坐在电脑前一晚上，看了十几个他以前投资过的类似项目，最后选了一个资金回笼最快的，将手上的一千五百万投了进去，剩下四百万放进股市。
　　做完这一切，陆轻璧才看见沈渠的消息。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这三条消息，喉咙一紧，这三条要是他们没离婚前发的该多好。
　　此时早上六点，沈渠应当醒了。陆轻璧回到：“好的。”
　　好的，老婆。
　　沈渠很快回复：“医院见。”
　　陆轻璧：“我来接你。”等寒假他就去考个驾照，他在小说里已经会开车了，就差考试领证。
　　沈渠：“不用。”
　　陆轻璧：“那我不退货。”
　　这次过了很久，沈渠才发过来一个定位，“我的新住处。”
　　陆轻璧眉头一皱，好好的怎么搬家了？沈渠那对奇葩父母又做什么幺蛾子？
　　“刘叔，去新明小区。”
　　一到地方，陆轻璧就止不住怒火，沈渠住的地方虽然新，房间太小，朝向极差，白天写作业还得开灯，他么的不到七点楼上开始装修。
　　他妈急着卖房给沈渠租的啥玩意儿？
　　“不行，你搬到我家住，你要是不喜欢我家，我在外面租房。”陆轻璧往房间里的小沙发一坐，发现沙发脚崴了一个，更生气了。
　　沈渠背对着他，把一个什么东西使劲往书包底部塞。
　　陆轻璧从后面踮脚，居高临下一看，像是个布包。
　　“你藏什么？”
　　沈渠吓了一跳：“没什么。”
　　陆轻璧：“你有。”
　　沈渠只好把东西拿出来：“我昨晚缝的布包。”
　　即使是学霸，缝合的线条也是歪歪扭扭的。布包两个巴掌大，圆鼓鼓的，侧边两条系带。
　　陆轻璧伸手一捏，填充满棉花的布袋子软乎乎，他一看就明白是什么，偏偏要问：“这是什么？”
　　操，他老婆会做针线活好贤惠持家！搁以前陆轻璧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决定等这一集番外过去，要偷走这个布包！
　　沈渠恼他明知故问：“不关你事。”
　　陆轻璧莞尔：“我不碰，你一个人的。”
　　沈渠：“走吧。我吃早饭的时候演过那什么了，我们直接去医院。”
　　陆轻璧知道他说的是孕吐，不满道：“你怀孕这么辛苦，怎么能背着我自己受苦——嘶。”
　　沈渠踩了他一脚：“闭嘴。”
　　陆轻璧忧心忡忡地跟在后面，带上门：“我真觉得你这地方不行，一看就是刚装修的，你怀着孕呢怎么能在这鬼地方吸甲醛？”
　　楼上下来一个老太太，闻言看了看陆轻璧，再看了看沈渠，压了压耳朵，懵逼地走了，怀疑自己听错。
　　沈渠：“……”
　　陆轻璧委屈：“不是你昨晚说的，想想我们的孩子。”
　　他隔着沈渠的书包，暗示地捏了捏里面的棉花。
　　沈渠：“……”好好一个陆轻璧为什么要长嘴。
　　他决定自己当个哑巴。


第17章 
　　按照剧情，沈渠拒绝去医院，陆轻璧强行抱他上车，然后两人去医院检查，拿到了一张确认怀孕单，回来的时候再演一波孕夫完事。
　　沈渠站在车旁，表情冷漠抗拒。
　　陆轻璧傻乐地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一时忘记走剧情，他拉开车门，一手遮着车顶框，“上车。”
　　沈渠站着不动，冷漠的面具有点僵硬。
　　还需要他提醒陆轻璧抱他吗？
　　沈渠拉不下脸。
　　陆轻璧见沈渠不动，反省道：“你生气了？”
　　“我错了，我不该开玩笑。”
　　“以后我都不提了。”
　　沈渠打定主意把自己当哑巴，捏了把手里的书包，手劲儿之大，仿佛掐的是陆轻璧胳膊。
　　陆轻璧一激灵，想起来了，一弯腰抱起沈渠，放进车里：“咱去医院。”
　　驾驶室的刘叔张大了嘴巴又默默闭上，充当空气人。他和少爷有过约定，只要不是违法犯罪的事，不能告诉父母。
　　刘叔和陆轻璧一起逼停过货车救人，算是过命的交情了，少爷在他心中的形象就是闪闪发光优秀青年。
　　尽管优秀青年此时跟另一位青年纠缠不休，但也没危害社会不是？
　　到了医院，刘叔按照吩咐开车去附近闲逛。
　　陆轻璧和沈渠一人拿了一张体检科的单子到一旁去填。
　　两人十分有默契，沈渠在单子上写下陆轻璧的名字，勾选了脑科，颅脑核磁共振。
　　来都来了，看看脑子吧。
　　陆轻璧则郑重其事地写下老婆的名字，仿佛自己还是沈渠的合法配偶。他在生殖系统那一圈犹豫了下，最后把肝胆胰腺什么的，能用B超检查的器官都来一遍。
　　初来乍到，体检一下了解自己很有必要。
　　沈渠目光一动，往前翻了翻，在陆轻璧的生殖系统相关器官重重打了一个勾。
　　力透纸背，多年积怨。
　　陆轻璧急忙撇清：“我那里没病，都是内卷的错。”
　　沈渠给了他一个质疑的眼神，按照陆轻璧刚才勾的套餐，也来了一套。
　　陆轻璧接过自己的体检单，划掉了核磁共振：“我出车祸的时候做过一次，没什么问题。”
　　沈渠捏着笔的手紧了紧，垂下眼皮，目光有些虚。他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想去探明一些事？
　　私立医院排队很快，陆轻璧先做，做完赖着不走，非要看沈渠。
　　沈渠做口型：“出去。”
　　旁边的医生也看过来，这位男士怎么不尊重别人隐私呢？
　　陆轻璧真想掏出结婚证，证明他逗留的合法性。他以前跟沈渠出远门都会随身携带结婚证，以备不时之需以及秀恩爱。
　　他掩上门出去，原地搜索办假|证的正规流程。
　　真戳真证，不用录入系统的那种。
　　啊，找不到。
　　陆轻璧收起手机，看见旁边有个年轻小姑娘，一手护着肚子，跟人打电话：“老公，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等会儿就有结果了，我肯定是怀孕了你等着做爸爸吧。”
　　陆轻璧等她放下电话，温声细语地商量：“你检查结果出来，能让我和我媳妇替你领吗？”
　　小姑娘：虽然你很帅，但是？？？
　　陆轻璧露出细微伤怀：“我付你一定的报酬，让我们这辈子体验一下当父亲的感受，毕竟……”
　　小姑娘眼里浮现同情，不孕不育啊，对于想要孩子的人很难受吧，她点头道：“可以，不用给钱。”
　　“谢谢。”陆轻璧感激道。
　　年轻姑娘：“没事，我认识个医生对这方面很——”她的话语在看见陆轻璧牵住沈渠时硬生生卡住。
　　两个人男人啊，那找哪个医生都没用，问问科学家吧。
　　陆轻璧风度翩翩问：“行么？”
　　年轻姑娘咽了咽口水，她刚才就在想，这位先生这么帅，看起来又很想当父亲，要么是他自己有问题，要么老婆得美成天仙才能不散伙。
　　确实美。
　　“行。”
　　陆轻璧又说了声谢谢，问道：“这个窗口，下一个就是你吧？”
　　年轻姑娘点点头。
　　沈渠用眼神询问陆轻璧干了什么。
　　陆轻璧不答。
　　“8号。”排号机器叫道。
　　“你怀孕了。”医生眼睛盯着电脑，伸手递过来一张单子。
　　“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陆轻璧错愕地接过单子。
　　沈渠也配合做出不可置信的表情，喃喃：“我怀孕了？”
　　医生觉着声音不对，终于扭过头来，惊了一下：“是你们的吗？”
　　“不是，对不起，走错了。”效果达成，沈渠连忙道歉，推着陆轻璧出去。
　　出来后，陆轻璧恭喜了那位年轻姑娘：“谢谢你，你进去吧，当爸爸真的很开心，想必你丈夫也是。”
　　姑娘：“没事没事……”
　　沈渠轻声道了谢，快步走出医院。
　　好丢人。
　　忍到现在，沈渠的耳朵终于还是红透了。
　　他深谙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选了一条没人的林荫路，把书包里的道具拿了出来。
　　刘叔开车远远跟着，陆轻璧从车里拿了羽绒服，大步追上沈渠。
　　沈渠正把布包绑在腰上，然后把毛衣拉出来，覆住布包，圆滚滚的，效果十分以假乱真。
　　沈渠两只手都挡在肚子前，努力把棉花按扁，好像这样脸上的热度就能退下一些。
　　陆轻璧把自己的黑色长款羽绒服披在沈渠肩上，轻盈宽松，一看就是男友外套。
　　后面有个兜帽，陆轻璧把帽子也给沈渠拉起来，低头哄道：“没有人能看见了。”
　　他从羽绒服宽大的口袋里掏出一卷巴掌宽的条带，哑声询问：“我帮你？”
　　沈渠眼里闪过犹豫，破罐破摔地闭上了眼睛。
　　自己下不去手。
　　“快点。”
　　陆轻璧弯唇，半跪在沈渠身前，将托腹带的两片从腰后绕过，交叉托住那团布包，在后面扣住，减轻脊椎的压力。
　　现学现卖，他做得并不专业。眼神却十足认真。
　　陆轻璧存了两份故意的心思，怕自己弄得太真，反而令沈渠难堪生气。
　　“可以——”
　　叮铃铃——刺耳的自行车铃突兀响起。
　　一老头骑自行车从两个花坛中间的空地里蹿出来。
　　沈渠脸色一变，条件反射拉紧衣服，捂住自己那夸张的肚子。
　　陆轻璧正盘算要不要趁机占便宜，忽然眼前一黑，脑袋被衣服蒙住，死死按在沈渠小腹上，鼻子陷在一大团棉花里，差点窒息。
　　宽松的羽绒服足以罩住两个人。
　　老大爷盯着这两人奇怪的姿势，不甚理解。
　　沈渠犹如惊弓之鸟，绷着脊背和大爷对视，他紧紧抿着唇，呼吸暂停，目不转睛，乌黑水润的眼珠写满了警惕。
　　他得确定老大爷不回头了再放开。
　　两人视线焦灼，老大爷无暇看路，自行车越来越偏，眼看就要倒了。
　　“小心！”沈渠叫道。
　　“哎！”大爷右脚撑了一下地，稳住自行车，不敢再回头，踩着脚踏板簌簌远去。
　　这小年轻的眼神……大爷心里感慨，有一年他在院里茶花树上看见一个鸟窝。鸟妈妈着实不上心，窝做得特别明显，也不怕被野猫掏了。
　　他修剪枝叶时，猛地一瞧，和孵蛋的鸟妈妈四目相对。鸟妈妈想飞走又因为孩子僵持，那双受惊浑圆的黑豆眼呐，跟那小年轻神似八分。
　　不能再看咯，老大爷很有经验，再看鸟妈妈要受惊飞走，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
　　沈渠后怕地松开手，拨开陆轻璧的脑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羽绒服拉链拉上。
　　陆轻璧咳了几声，评价道：“挺软的。”
　　幸好他老婆不能怀孕，不然突然来这一出，他受得了，孩子也受不了啊。
　　穿好衣服后，从外表上就看不出任何异样了。
　　沈渠稍稍放心，和陆轻璧一起走出林荫路，等他回去把东西卸了，就算完成。
　　饶是无论神者，沈教授也忍不住祈求作者别写生子番外了。
　　陆轻璧说起正事：“早上说的，我给你再租套房子。”
　　沈渠：“你钱多得没地方花？”
　　陆轻璧承认：“对。”
　　沈渠：“我那地方挺好，装修至少半年了，我会二十四小时开窗透气。”
　　陆轻璧：“半年也不许。”
　　他见沈渠油盐不进的样子，莞尔：“我已经租完了。”
　　做人得学会先斩后奏。
　　沈渠：“多少钱？”
　　陆轻璧：“两室一厅，也就一个月五千块钱。”
　　沈渠松了口气，好歹没租最贵的：“我转给你。”
　　他要是不答应，沈渠绝对不会入住。陆轻璧计算了下沈渠十万块钱还剩多少，觉得能支撑房租，便答应了，以后再想办法多给沈渠钱。
　　他没说的是，为了让沈渠有个安静的睡眠，他把楼上楼下、邻居全都租了。
　　以后沈渠邻居就是刘叔。
　　陆轻璧：“走，我们去搬东西。”
　　沈渠低着头摆弄手机，不一会儿陆轻璧就收到五万转账。
　　“以后不要再给我花钱。你花多少，我还多少，不够就去打工。”沈渠绞尽脑汁地威胁。好不容易跟陆轻璧从进退惟咎的境地两清，这些日子为了番外越扯越深，超出了沈渠的预想。
　　“好。”陆轻璧一口答应，心里则想，以后改成偷偷地花。
　　还没得意三秒，一盆来自系统的冷水从天而降。
　　【原文：
　　沈教授怀孕后，心思越发敏感，时不时有小人在耳边传话，说陆总裁在老婆孕期又去哪个会所天价消费。
　　陆轻璧为了表示忠心，当晚就把所有的卡、账户、各类APP余额等所有资金上交。
　　首富身无分文，捉襟见肘，每个月从沈教授那里领五十块钱零花。……】系统：为期三个月。
　　陆轻璧：“……”
　　内卷，绝对是内卷。
　　妻管严，越卷越严。
　　他上回还嘲笑某小说攻每天八百零花，轮到他只剩一个月五十了？
　　恕他直言，作者是不是小学生，被父母没收零花钱了写文报复社会陆轻璧预见了以后暗无天日的日子——沈渠不爱上床，于是也不肯出钱买套，没套就做不了。
　　他憋得要疯，体育课连瓶水舍不得买，就紧巴巴地攒钱，这个月买套，下个月买润滑，还没攒够钱买新的，旧的就用完了。
　　陆轻璧可怜兮兮地掏卡:“老婆，先说好，你不能克扣计生用品。”
　　沈渠:“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成语，叫杞人忧天”
　　摸手都会被打，根本用不上的陆轻璧:“……”哼。


第18章 
　　沈渠不想要陆轻璧的卡，事到如今也没办法，换个角度想，只有这样子，才能管住陆轻璧，自己不会越欠越多。
　　沈渠铁面无私：“上交吧。”
　　陆轻璧痛苦地把银行|卡跟各大支付软件解绑上交，再把所有可支配现金转账。
　　沈渠：“微信留五十。”
　　陆轻璧：“……好。”
　　从今天起，做一个快乐的零首富。
　　【滴滴——系统验收未通过！】
　　沈渠眯起眼睛：“还有。”
　　陆轻璧回到车上，打开一个暗匣，拿出一打现金。
　　最后的零花钱没了。
　　沈渠毫不费力就记下了陆轻璧给他的全部财产：“产生的利息我会一并还你。”
　　【滴滴——系统验收未通过！】
　　陆轻璧跳脚：“这次我真没有了！”
　　此时手机屏幕一亮，弹窗显示石鞍刚给他发了个红包。
　　-哥你上次帮我买乐高的钱。
　　绝了。
　　这就是首富一夜破产吃老婆软饭的感觉吗？
　　沈渠手机震了两下，一个是陆轻璧的红包，还有一条消息来自霍礼。
　　-司机到s大门口了。你出来拿吧。
　　教育机构给沈渠的身份是S大研究生，沈渠也一直没有说穿。
　　医院离学校不远，十分钟后，沈渠就在校门口见到了一个黑色西装男。
　　“沈先生您好，这是二少让我给您的东西。”西装男验证了沈渠的身份，就把手表递过来。
　　霍家在隔壁市，西装男开车来的。
　　沈渠礼貌问道：“能否等我十分钟，稍后我把手表还给霍先生。”
　　西装男道：“二少说了，等您确定用不到它了再还。您到时候直接联系我取回。”
　　沈渠想了想，他确实不知道手表之后还有没有出场，便道：“好，替我谢谢霍先生。”
　　他把一盒S市特产礼盒递给西装男：“帮我转交霍先生，他上次说过想尝尝。”
　　“好的。”西装男驱车离开。
　　沈渠打开盒子，一只高贵奢华的手表散着冷光。星空蓝的表盘精致深邃，展示东方夜晚的星图。
　　“你帮我戴上吧。”
　　作者替沈渠选的这一款手表非常契合他的气质，戴上他白皙的手腕上煞是好看。
　　陆轻璧握着沈渠的手看了看，一想到这是别的男人戴过的，心塞道：“要不我还是给你买新的——”
　　沈渠抽回手，没收了陆轻璧的零花钱，听见这种牢骚终于不用费脑筋了。
　　“我们回去吧。”
　　沈渠的行李只在李燕租的住处呆了一晚，又被陆轻璧一件不落搬到了新家。
　　路过学校的时候，陆轻璧让刘叔停车，“我有一束花要拿。”
　　陆轻璧拿到预订的花，正要走，被老板提醒：“你的预订到期了。”
　　楚芫自己带着孩子，琐事多，只接短期订单，否则他没法灵活安排时间。
　　好像是到期了。
　　但他现在零花钱就五十块。
　　上交财产的时候，他光机智地提前把四套房八个月的房租转给刘叔，让他代付，忘记花店这边了！
　　陆轻璧叹了口气，苦恼道：“我刚才把钱全都上交给老婆了，家里管得紧，可能不太同意续订。”
　　楚芫听出他语气里怎么还有淡淡的炫耀之意，轻笑了一下。
　　车停在楚老板的花店门口，沈渠想着跟老板也算熟，坐在车里等不礼貌，便也下车了。
　　刚下车，就看见陆轻璧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沈教授。”
　　“嗯？”
　　沈渠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了，上前道：“楚老板，抱歉，以后不续订了。”
　　“没事，以后常来啊，我弟弟挺喜欢你的，一看你就笑。”
　　陆轻璧不忍心自己的追妻大计被截断，压低声音道：“你明明就喜欢我送的花！”
　　沈渠八风不动：“没有。”
　　陆轻璧：“那你怎么搬家都带着？”
　　他可看见了，沈渠装书的箱子里，藏着他昨天送的玫瑰。
　　沈渠搬家一共就带书和衣服，无关东西完全没有，却带走了他的花，这不很明显了吗？
　　不继续送是傻逼！
　　沈渠像是被戳破了的纸老虎，面上再也维持不住冷淡的表情，欲盖弥彰道：“我随手放进去的！”
　　陆轻璧发现沈教授脸皮厚起来，他也是无计可施的。
　　沈教授要是不给钱，他可就去借了！
　　楚芫笑吟吟看这边，好心道：“陆同学可以在我这里打工，每天带走一束花。”
　　陆轻璧领会到深意，眼睛一亮：“我今天就来。”
　　沈渠拧眉：“你别忘了你要考多少分。”
　　陆轻璧每天弹指间几个亿出去，让他打廉价小时工，沈渠不可想象，心里无端就非常抵触。
　　陆轻璧：“不会影响学习的，勤工俭学是中华民族传统美德。”
　　沈渠闭了闭眼，一字一句：“我续订。”
　　陆轻璧挑了挑眉，用口型对楚老板说：“谢了。”
　　沈教授不同意我去打工，说明老婆还是爱我的。
　　陆轻璧像是掌握了武林秘籍，回到车上正襟危坐，等车经过一家超市时，突然开口：“我想买点东西。”
　　言下之意，沈渠得陪他逛超市。
　　若在平时，沈渠定然懒得搭理，可是现在他必须得跟在陆轻璧后面付钱。
　　陆轻璧怎么总能从番外中得利呢？
　　超市里，陆轻璧推了一辆购物车，兴奋地仿佛出门放风的二哈，“我们好久没有一起逛超市了。”
　　“当然，这主要怪我太忙。”陆轻璧心想，这作者还算有良心，知道写番外补偿他这个总是在加班的总裁。
　　沈渠搬了新家，陆轻璧看见什么都想买，锅碗瓢盆水果零食。
　　他放进去一件，沈渠拿出来一件，但是他放回原位置的速度，赶不上陆轻璧扫货的力度，推车里很快堆满了鸡零狗碎的生活用品。
　　眼看陆轻璧还要往家电区走，沈渠伸脚卡住推车轮|子：“我不开火。”
　　陆轻璧从善如流：“那买一台最大容量的冰箱？我刚才看了，家里的洗衣机不具备烘干功能，空调噪音不是最小的那款……”
　　房子找得太急，一次性上中下三楼全租需要协商许多，家电家具没来得及换。
　　沈渠：“那我走了，你一个人买。”
　　陆轻璧连忙妥协：“就买一件好不好？”
　　他用推车和身体，形成包围，把沈渠夹在货架之间：“好不好？”
　　沈渠：“一件。”
　　陆轻璧低低笑了一声，他老婆真好说话。
　　沈渠以为陆轻璧会专挑贵的买，结果他脚步一转，径直往睡衣区走，目标明确得仿佛预谋已久。
　　沈渠揉揉手腕，他低估了陆轻璧。明知道自己不会同意买家电，陆轻璧故意缠着他买，醉翁之意不在酒，等他松口买一件了就偷换概念。
　　陆轻璧笑容还很无辜：“你更喜欢哪一件？”
　　沈渠目光在陆轻璧极力推荐的真丝浴袍里扫了一圈，指了一件朴素的排扣长袖长裤，深蓝色，老年款。
　　陆轻璧遗憾地把两件沈渠号码的睡衣放进购物车，然后又拿了两件大一码的。
　　老婆家里没有我的睡衣怎么行？
　　沈渠挡住他的手腕，眼睛清亮倔强：“不要试探我的底线。”
　　他们以前约法三章，陆轻璧能在家里以外的地方做出过于亲密的举动，不准喊他“老婆”，没离婚前陆轻璧遵守得好好的，离了婚反而蹬鼻子上脸，一天天地叫他老婆，试探他的底线。
　　现在还费尽心机地往他家里搬自己的东西。
　　“我这就挂回去——”陆轻璧一脸诚恳，然后抢过睡衣推车就跑。
　　只要他跑得够快，沈渠就追不上他。等到了收银台，沈渠就干不出把东西拿回去的事。
　　“妈妈！我也想像那个哥哥一样快！”一个坐在推车里的小屁孩，眼睛晶亮地恳求妈妈。
　　“宝贝还没长大，不可以哦。”
　　沈渠欲要追逐的动作，在听完这段对话后偃旗息鼓。
　　谁要陆轻璧一样幼稚！
　　他顺着出口走，陆轻璧果然已经在收银台等他，站姿如松，成熟绅士。
　　短短分开两分钟，购物车东西堆积成山。
　　沈渠不知道陆轻璧是怎么疯狂扫货的同时又保持绅士风度的，他有点眼花地站在柜台前，麻木地看着收银员一件一件扫码。
　　倏地，沈渠眼珠瞪圆，他在收银电脑飞快弹出的商品条目里，看见了三盒安全套！
　　沈渠的脸颊腾地红了，甚至说不出“帮我取消，这个我不要”的话。
　　“陆轻璧！”
　　“我在。”陆轻璧装傻，他故意买了一堆包装缤纷的糖果，趁机鱼目混珠，没想到沈渠眼尖地发现了。
　　他也不是想干嘛，毕竟沈教授不可能同意，单纯就是想看着过过瘾。
　　自从高中番外结束，陆轻璧就期待作者写点成人番外。
　　但是！谁能想到！番外孩子都有了，居然没有过程！
　　每次一字一句地读完原文，愣是一个字没提到原耽砖家说的海量停车场。
　　陆轻璧不知道文章发表在哪里，面相哪个世界的读者，总之，这届读者不行，都不会催作者开孕期车。
　　如果是他，分分钟打赏两个亿请作者开车。
　　陆轻璧想入非非的功夫，沈渠已经结算完毕，一共三大购物袋。
　　陆轻璧伸手全部提走，一方面是出于心疼老婆，另一方面他是担心沈渠一出去就把东西扔垃圾桶里。
　　陆轻璧手长脚长，提着上百斤的东西丝毫不显笨重，靠谱而英俊。购物袋将四指勒出一道深深的痕迹，手背上的青筋隐隐浮现。
　　沈渠伸手想接过一袋，陆轻璧躲了躲，“我来就行。”
　　超市一层出口左手边有个连锁蛋糕店，陆轻璧脚步微微顿了下，惊觉沈渠生日快到了。
　　他们在新世界的第一个生日，宛若重生般具有重大纪念意义。
　　一个没钱的他，如何给老婆过隆重的生日？
　　陆轻璧陷入沉思，很想问问沈渠那位富二代学员，补不补金融专业课？一节一万，良心定价。
　　沈渠目不斜视地从蛋糕店前经过，似乎没有留意到陆轻璧的停留。
　　陆轻璧阔步跟上，暂时没有跟沈渠提过生日的事。
　　因为没钱。
　　两人回到家，沈渠拿着钥匙开门，一抬手把陆轻璧拦在门外。
　　陆轻璧心道果然进不去，面上一派镇定：“我口渴。”
　　沈渠：“陆总又买睡衣又买安全套，我三岁小孩吗？还放你进去？”
　　陆轻璧呼吸一停，沈教授知不知道，他说这些话的样子该死的欲迎还拒！
　　结婚前的沈渠决计说不出这样的话，因为和陆轻璧生活了三年，所以某些方面不再无知。一想到沈教授在对他，也只有对他说这样的话，陆轻璧眼里的情绪越发幽邃，假若是在另一种世界观，他早就用信息素将沈教授拥入怀中。
　　沈渠觉得陆轻璧这一刻呼出的气息都在绕着他耍流氓，谨慎地后退了一步：“请你离开。”
　　陆轻璧从不承认自己在沈渠面前有自制力，在超市里一时放纵，就要想无数个理由来自证君子。
　　“我不是买来自己用的。”陆轻璧斟酌着道，“我直觉，接下来会用到这些道具，有备无患。”
　　陆轻璧越说越觉得自己体贴入微：“万一事出突然，我又没钱，只能你自己去买，我不是怕沈教授不好意思。”
　　沈渠咬了咬唇，脸色青红不定：“你哪来的直觉，靠你满脑子黄色废料想象吗！”
　　陆轻璧：“根据我对番外的分析——”
　　沈渠：“少分析没用的。”
　　话音刚落，眼前一花，密密麻麻的文字瞬间打了沈教授的脸。
　　【原文：
　　国际商会。自从沈渠怀孕后，陆轻璧很少出来应酬，几乎刚开场就感觉不耐烦。
　　满场觥筹交错，高脚杯垒成高塔。侍者送来红酒，陆轻璧摆摆手，“给我一杯冰水。”
　　沈渠怀孕七个月了，他尽量不在外面带回任何陌生气味回去，包括极轻的酒味。
　　一杯加料的冰水就这样被送到陆轻璧手中。
　　陆轻璧一饮而尽，一刻钟后，身体开始燥热，起初他以为是一个月没碰沈渠，产生的自然反应，后来体内那股火愈演愈烈，控制不住了。
　　助理杨珂找到陆轻璧的时候，被他脸上的酡红吓了一跳，当即明白陆总被人暗算。他扶着陆轻璧上楼开房间，寸步不离守在门口，马上联系沈教授。
　　沈渠披着厚厚的大衣和口罩，从背后看，身材依然纤细。
　　“怎么样了？”
　　杨珂见到沈渠，仿佛见到救星：“沈教授，陆总在里面，可能有点棘手……”
　　杨珂看着沈渠隐约可见轮廓的孕肚，有些担心。
　　沈渠苍白的手腕按住了门把手，细看有些颤抖，另一只手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淡淡道：“你在门外守着。”
　　沈渠一进门，就被一具炙热的身体覆住……】
　　看完之后，预言家陆轻璧不敢说话，怕火上浇油。
　　沈渠代入自己，气得昏头，完全忘记不能跟纸片人讲逻辑，只觉得他跟陆轻璧蛇鼠一窝狼狈为奸。
　　“杨珂他是傻了吗！不能直接找医生吗！”
　　为什么找他，他都、他都怀孕七个月了！


第19章 三更合一
　　戏里戏外都这么欺负人,简直令人怀疑这本书乃陆轻璧亲自操刀。沈教授感同身受，已经被气晕了头。
　　陆轻璧急忙给沈渠顺气：“我辞退他！”
　　此时，正在陆氏集团某分部发表竞职演讲的杨珂,突然打了个喷嚏。
　　“肯定是你还在小说里时,给他出的主意！”
　　由于沈教授太生气，陆轻璧有了虚拟现实颠倒的错觉,真怕把怀孕七个月的沈教授气出好歹，一弯腰打横抱起沈渠,踢开地上的购物袋,大步走进了房间，把沈渠放在沙发上。
　　“别生气，小说都是假的，我们不生气，哪会有这样的事,作者没常识……”
　　沈渠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挣扎着坐起来,理了理思绪,原文只写到了进门，医院检查的任务都做了,他还怕什么？问题是后面省略号的内容作者会不会继续写下去？
　　“杨珂那边……”
　　“我会联系他。”陆轻璧深谙进退有度的道理，平时可以死缠烂打，但是番外系统出来作妖的时候,他内心想法放一边，表面上必须坚定地和沈渠站在一起,谴责无良作者，共克时艰。
　　陆轻璧打了几个电话，找到了一个合适的酒会作为演戏背景。
　　“下周六有个商业酒会,到时候我带杨珂参加，你跟刘叔在车库等会儿，等杨珂打电话了，让刘叔送你上来。”
　　又一个电话进来，陆轻璧示意沈渠稍等，自己走到阳台上接电话。
　　“王叔叔，您好我是轻璧，分公司有个叫杨珂的人，对，你把他调到总部这边，待遇我跟他谈……”
　　沈渠目光发直地看着陆轻璧的背影，看他有条不紊游刃有余地安排事宜，陆轻璧跟别人谈话时，决计不会嬉皮笑脸，而是与生俱来作为发号施令一方，声线冷而稳。
　　沈渠眨了眨眼，眼前浮现初次见面时，陆轻璧在校领导的陪同下走进紫金大楼，举手投足，俊美无俦，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想问他，一见钟情究竟是荷尔蒙无端作祟，还是寄生在缥缈之中的似曾相识？
　　沈渠不明白，或许这辈子也无法用数学公式算出。
　　独自坐了一会儿，沈渠头脑清明，觉出饥肠辘辘，拿起手机点外卖。
　　他下意识又要给陆轻璧点养胃粥。
　　手指轻点，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收藏的健康饮食私房菜馆删除，沈渠点了两份酸菜鱼。
　　陆轻璧打完电话，外卖也到了，两人相对坐着吃完一顿晚饭。
　　陆轻璧吃得快，顺势把超市买回来的东西一一归类放好，四套睡衣放入洗衣机，至于那几盒安全套，被他扔进了落灰的烤箱。
　　此物近期不要让沈渠看见为妙。
　　他像雄狮巡视领地一般，将不大不小的两室一厅仔细看过，突然觉得小房子也不错，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不需要客房，有客人来就去楼上住。
　　陆轻璧只是稍微收拾了十分钟，就萌生了把房子买下来的念头。
　　不过得等三个月后，现在他账户一有现金，就会被系统强制要求转给沈渠。
　　沈渠吃完，收拾出一袋垃圾：“帮忙带走，谢谢。”
　　陆轻璧提着垃圾，这就开始赶客了啊。
　　他还想多待一会儿呢。
　　沈渠：“我晚上还要给霍礼上课。”
　　陆轻璧在八成会捣乱。
　　沈渠抬起头：“你晚上两张理综卷，明天检查。”
　　“……好吧。”陆轻璧提着垃圾下楼，在楼下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楼上，拿出钥匙打开1102房。
　　沈渠在1101。
　　“少爷，真的不回家住？”刘叔将陆轻璧的衣物搬进来，他刚才回去了一趟，按照陆轻璧的嘱咐，把他的私人物品搬进来，大部分是学习资料。
　　本来说好这里给刘叔住，顺着看顾人生地不熟的沈渠，陆轻璧突然说要亲自来。
　　这里的条件跟家里没得比，刘叔怕委屈了陆轻璧。
　　早知道少爷要住，他应该去高档小区找房。
　　陆轻璧个人很满意，主要是离沈渠近：“挺好的，这里有学习气氛。”
　　他听见隔壁的动静，估计沈渠要开始上课了，便也拿出两套理综卷，一言不发地写起来。两间房挨着，窗户离得很近，陆轻璧还能听见沈渠思路清晰的讲课声。
　　另一边，沈渠打开摄像头，镜头一偏，将手表纳入范围。
　　“谢谢你，霍礼，手表你随时可以取回。”
　　霍礼对于八卦有着超乎寻常的热情：“没事儿！是不是你们班级有傻逼富二代炫富？你看不过眼想打他脸？我这儿还有其他东西，跑车要吗？”
　　沈渠默然，他身边确实有个花钱没数的富二代，傻吗，也确实。
　　“不用了，我们开始上课，上次布置的作业你做好了吗？”
　　霍礼一蔫，顾左右而言他：“沈老师，你的花真漂亮，谁送的，是不是暗恋你的女生？”
　　沈渠看了一眼桌上，才知道霍礼说的是陆轻璧送的花。
　　陆轻璧不知出于什么心思，明知道他要讲课，还把把它放在了书桌上占地方。
　　沈渠简短道：“自己买的。”
　　霍礼被堵回去，没话找话，“我看这花搭配得挺好，审美在线不俗套，哪里买的——嗷！”
　　后脑勺突然被拍了一下，这熟悉的感觉不做他想，绝对是他那恶毒的亲生哥哥！
　　“好好听课，不要总打断老师的思路。”霍诩下班回来，就见到弟弟又在扯淡，看不过眼，进来说两句。
　　霍礼：“我就问问他花哪里买的，我买了送咱妈。”
　　他揉揉脑袋，他哥总是干涉他上课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又不是那个美术家教了。
　　霍礼想起被美术家教支配的恐惧。其实美术老师很温柔，但是架不住他哥总觉得顽劣的弟弟会欺负嫂子，天天假公济私地监督。
　　霍礼觉得自己至今向日葵都不会画，是因为他哥凶神恶煞吓跑了附身的梵高。
　　沈渠听见这哥俩斗嘴，默默把罪魁祸首那束花推远了一些。
　　“还狡辩，什么花值得你——”霍诩决心把弟弟三分钟热度的毛病拧过来，目光扫过视频，突然顿住。
　　霍礼见他哥突然不说话了，疑窦丛生，随着他哥的视线望过去，只见视频里，一双好看白皙的手正唰唰写着一串公式。
　　“哥，哥？”
　　霍礼叫了两声都没人应，灵光一闪，猛地一拍大腿，“哥，你这样可不行啊！”
　　他愤愤地嚷嚷：“你要是连这个也搞——”那我以后可就对家教有心理阴影了啊！
　　霍诩反应过来，伸手捂住了录音口。
　　霍礼一口气说完：“四舍五入，就是对学习有阴影。以后我不学无术被赶出公司你就满意了吧！”
　　一个家教前任，就把他哥搞得喝醉就向弟弟要人，两个家教前任，弟弟的日子还怎么过！
　　霍诩扯了扯领带，微笑：“对，我很满意。”
　　他松开录音口，道：“抱歉，沈老师，霍礼要请假十分钟。”
　　……
　　一墙之隔的陆轻璧竖起耳朵，情敌雷达精准率99.9%。
　　有人惦记他老婆？！
　　陆轻璧感到危机四伏，原耽小说里，哪怕是平平无奇的主角受都非常容易被各路总裁盯上，更何况他那清冷美貌的教授老婆！
　　陆轻璧开始为自己高中生的身份感到焦虑，以前的自己碾压所有总裁之和，沈渠会不会更加偏爱总裁人设？
　　他多想马上冲过去，关掉视频，说以后都不补了，但是他不能在沈渠心里留下“捣乱”的印象。
　　要克制，克制，那傻逼富二代嚷嚷什么他也听不真切，下次找理由听一场，再下判断。
　　周六的酒会……陆轻璧眉眼间划过一抹深思，一个商业计划慢慢成型。
　　追求沈教授需要无坚不摧的底气，这辈子没有，他就自己创造一个。
　　……
　　十分钟后，霍礼鹌鹑似的坐在屏幕前，柔弱道：“老师，请课后给我布置一百道题。”
　　他哥真是神经病啊，活该对象跟他分手还把表砸了！
　　“……好。”沈渠想了想，问道，“你哥是因为你把手表借我，所以生气了么？”
　　如果是这样，那他欠霍礼也太多了。
　　霍礼连忙摆手：“不至于，送我的就是随我处置。是因为其他事。”
　　霍礼不敢说自己瞎咧咧的那一通，不盼他哥好，所以才惹怒霍诩。
　　“我明天把表送回去，如果是因为我，我向霍总道歉。”沈渠心想，这表不能留了，霍礼还年轻，不知道表对他哥的意义。
　　但是沈渠不一样，他明白有些事情嘴上不能说在乎，弃如敝履，其实视如宝珠。
　　借表是迫不得已，看今天霍诩的反应，再留着就是令人为难了。
　　给霍诩讲完课，沈渠拿起一套卷子刷题，下次月考他给自己定的目标是650。他和陆轻璧的薄弱项都在理综，目前大量刷题建立解题思路体系。
　　不知道陆轻璧上次考450，这次能考多少。
　　他得估摸一下陆轻璧提分的速度，再确定每一阶段的目标。
　　陆轻璧曾经说过，他不高考，直接申请国外的名校。番外突然打乱了计划，沈渠不知道陆轻璧高考之后还会不会出国。
　　他们的番外任务究竟要做到何时，总不能一直捆绑他和陆轻璧的人生吧？
　　沈渠揉了揉眼皮，花了十五分钟把理综卷的答案对完，上床睡觉。
　　隔壁，陆轻璧做完两套卷子，计划给自己请个名师辅导。虽然他很想让沈渠教，但是沈渠自己的学习任务也很重。
　　陆轻璧自己对第一次月考成绩十分满意，因为提分空间大，他每次考试多五十分，沈渠岂不是特别崇拜他？
　　翌日。
　　沈渠一出门，在门口看见笑容灿烂的陆轻璧，差点以为自己没睡醒。
　　“你怎么在这？”
　　陆轻璧模糊回答：“我来接你上学。”
　　霍美合听说儿子要在学校外面租房，请刘叔的老婆过来给他做早餐和夜宵。老两口就住在楼下一层。
　　沈渠看见他手里熟悉的保温盒，陆轻璧每天早上都会给他带饭。
　　“你是不是住隔壁？”沈渠问。
　　陆轻璧摸了摸鼻子，既然被揭穿，干脆推着沈渠进屋：“来，早餐吃了再走。”
　　沈渠被推着坐在餐桌前，面色有些青：“你搬回去住。”
　　两套房的格局对称，都是七十多平的，普通住宅小区，安保和住宅密度，都是陆总裁不曾经历过的平庸。
　　陆轻璧应该住在父母提供的最好的地方。
　　“你能住，为什么我不能住？”陆轻璧兴致勃勃，强烈建议，“要不你跟我回家住吧，我妈妈一定特别喜欢你，她可喜欢聪明孩子了。”
　　沈渠目光一颤，因为陆轻璧身份高调，而沈渠想在学校安静教书，他们并没有婚礼，也没有正式见父母。
　　沈渠对小说里的陆家父母印象不深，唯一一次正式说话，竟然是陆妈妈打越洋电话，警告沈渠不要在陆轻璧面前提及过去。
　　沈渠内心隐隐害怕再次见到陆轻璧的父母，尽管他们辈可能跟现在不是同一个人了。
　　从陆轻璧几次提及家里人，沈渠断定，陆轻璧很敬爱他现实中的父母。他们活生生有血有肉，对陆轻璧倾注了无数爱和期待。
　　“陆轻璧，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同性婚姻并不合法，你的父母可能难以接受。”沈渠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合适的谈话时机，他斟酌着开口，“你想想你父母，你爸和你妈那样的婚姻才是——”
　　陆轻璧打断，理直气壮道：“我想过了，连我爸都能有老婆，为什么我不能有老婆？”
　　沈渠被他的清奇逻辑堵得哑口无言，不想围绕“老婆”两个字展开辩论，便道：“……上学吧。”
　　陆轻璧嘴角噙着一抹笑，跟在沈渠后面，把门带上。等他成绩回到原始水平，就向霍美合介绍他的小对象。
　　过程或许会有些波折，但他所向披靡。
　　……
　　杨珂是一中的优秀毕业生，还回来参加过校庆。得知集团少爷目前也在一中读书，他没有什么特别想法。他家境一般，有很强的事业心，但耻于蝇营狗苟，溜须拍马，靠给少爷当走狗上位。
　　总部通知调任的时候，杨珂既迷惑又忐忑。
　　他期望堂堂正正升职，不想干给纨绔子弟擦屁股的活儿。
　　见到陆少爷时，对方的态度很是熟稔，仿佛相处过好几年，第一句话就是：“有兴趣给我当助理吗？”
　　杨珂没答，陆轻璧又道：“你先不用回答我，陪我去明天的酒会。”
　　陆轻璧告诉他爸陆建华，他想组建一支队伍，助理人选有了。
　　不怕富二代挥霍，就怕富二代创业。名车名表尚且有价，创业无底洞投进去多少钱都不带回声。
　　陆建华思考了三秒，却比陆轻璧上次跟他要钱买表更加痛快：“可以。但能组建什么样的事业群，我不插手。”
　　言下之意，就是集团里的人才得自己挖，挖不动就是没本事。肯定有投机取巧之辈，看重陆轻璧的继承人身份，但真有本事的人谁愿意离开蒸蒸日上的事业群，去跟随一个学业繁忙的高中生小打小闹？创业一旦失败，少爷还是少爷，他们的原位置却早被其他人顶上。
　　这些陆轻璧都明白。
　　他让人调查了杨珂的背景，确认他的品性能力与上辈子所差无异，只是还缺乏锻炼成长，便第一个向他抛出了橄榄枝。
　　杨珂的反应意料之中。
　　两千万前期资金已经铺开，陆轻璧正好借这次酒会扩大规模。他运筹帷幄，游走于各金融巨鳄之间，以陆氏继承人为敲门砖，与他们攀谈。
　　起先，那些中年人以长辈自居，客气地与陆轻璧寒暄，谈成绩、马场。陆轻璧转移话题很有一套，不消几句，便让年过半百的投资客面带思索地听他发言。
　　杨珂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想法，但大抵应该与他无异。他短短两小时就见识到了陆轻璧不逊于陆老总的城府和远见。陆轻璧拥有掌权者的自信从容，与他在S大宣讲会见到的人完全不一样。
　　那时候的陆轻璧满心满眼都是台上的沈渠，看不出城府，甚至有点幼稚。两人的互动明显到杨珂都能看出一点端倪。
　　陆轻璧发完商业书，两手空空，拉开一把椅子，要了一杯冰水。
　　“杨珂，你可以回答我了。”
　　杨珂对上陆轻璧的目光，觉得自己不用回答，对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于是笑了一下。
　　陆轻璧也笑道：“其实今天有件事要你帮忙。”
　　杨珂心想，来了，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陆总的宏伟商业计划要率先实施哪一步……
　　陆轻璧抿了一口冰水，压低声音：“你记得沈渠吗？”
　　“记得。”杨珂乍然明白，陆总创业第一步——成家。
　　陆轻璧颔首，压低声音：“很好。我跟沈渠打了个赌，他输了，答应今天来酒会找我。具体是我喝了一杯加料的冰水……咳咳，然后你扶我上楼开房，打电话给沈渠，让他过来照看我。”
　　杨珂垂眸看向陆轻璧手里的空杯：“这杯水有问题？”
　　陆轻璧将杯子倒过来：“没有。”
　　杨珂沉默了一下，问出关键问题：“沈渠知不知道陆少是装的？”
　　陆轻璧眉梢一扬：“知道。”
　　杨珂：“……”角色扮演？
　　会玩。
　　陆轻璧好心提醒：“真有这种事，你得送我去医院，通知沈渠的话，你可能会得罪未来总裁夫人。”
　　杨珂重重点头，夫人一看就是正经人，他会努力分清角色扮演和燃眉之急。
　　考虑到杨珂将长期为自己办事，陆轻璧话说得半真半假，给他透个底：“我还没追到沈渠。”
　　杨珂秒懂，在恰当的时候助攻，在恰当的时候消失。
　　“你去转一圈，等刘叔带沈渠过来。”
　　陆轻璧一杯冰水下肚，身体却因为即将发生的事热了起来。
　　酒会不乏年轻男女参加，见陆轻璧独自在一旁休息，有意攀谈的妙龄少女提了提裙子，优雅地坐在陆轻璧旁边。
　　“你好，钱董事是我爸爸，刚才我看你们聊了很久……”
　　“代我问好。”陆轻璧低头看手机，沈渠怎么还没到呢。
　　他在酒店房间超大落地窗前准备了烛光晚餐，这次酒会的用度陆家有专人负责刷卡，一穷二白的陆轻璧趁机定了一顿好的。
　　公费恋爱，沈教授没办法了吧。
　　手机轻轻一震，刘叔说沈渠到地下停车场了。
　　陆轻璧嘴角一勾，为了达到“脸颊酡红”的效果，默默憋气。
　　肺活量太高，陆轻璧折腾了自己好一会儿。
　　而这副“默不作声脸红”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却像是因为身边这位女子，少年情窦初开。
　　其他不敢上前的千金，看见被自家父亲盛赞的陆少因为钱小姐脸红，纷纷羡慕又嫉妒。
　　谁能想到陆少这么纯情？不少人都诞生了“我上我也可以”的念头。
　　纯情陆少本人毫无所觉，满脑子都是——要不要趁机往沈教授衣服里摸一把？
　　想摸沈教授的腰。
　　看穿一切的杨珂心里暗道“作孽”，上前扶住陆轻璧：“抱歉，让一让，陆少需要休息。”
　　……
　　沈渠在地下车库，电梯可以直升十九层，据说陆轻璧在那里。
　　他穿着八十块买的不合身的黑色大衣——只有假扮怀孕时需要大几号的衣服，地摊货就足够了。
　　陆轻璧倒是非常热情地推销自己的外套，被沈教授不留情面地拒绝。
　　地摊货有些土气，但沈渠穿着宛若民国学识渊博的贵公子，一张脸在黑色大衣的衬托下，在地下车库白得发光。
　　他竭力压了压小腹，企图把布包按扁，看起来没那么夸张。
　　一阵轰鸣声突然从车库入口传来，嚣张的跑车漂移而至，上面下来两个跟沈渠差不多大的男生。
　　沈渠下意识避了避，不想被人发现端倪。
　　“哪里来的畏畏缩缩乡巴佬？”一个高瘦的男生嗤笑着指着沈渠，“不会是哪个三流传媒的小野模想趁机跻身上流？”
　　沈渠神色冷冷地瞥他一眼，不说话，绕到车子另一侧，让他们先上电梯。
　　这一眼似乎激怒了瘦高男生，自己奚落的人没有露出臆想中的自卑难堪，反而一脸淡漠，好像在看小丑表演。他提高声音道：“别用你那脏衣服蹭人家的车！”
　　刘叔关好车门，冷着脸：“请你嘴巴干净点，向这位先生道歉。”
　　司机替人家说话，瘦高男自觉没脸，又拉不下脸道歉，“又没说你。”
　　同伴扯了扯瘦高男的袖子：“行了赵阳，再不上去酒会都结束了，跟一拉皮条的置什么气。”
　　刘叔骂了一声小兔崽子，要抓住这两人道歉。
　　沈渠拦住刘叔：“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赵阳骂骂咧咧地离开：“我就是看不惯他那眼神，像不像我们每次找段凯玩，他爸看我们那表情，一个入赘玩意儿天天端着一张批脸，在段家有说话权吗？”
　　同伴“哦”了一声，笑道：“你这是迁怒啊，确实有点像哈哈哈哈哈，下次再见到那小模特，让他给你笑一个。”
　　待两人进了电梯，沈渠走向另一个电梯口：“走吧刘叔。”
　　刘叔默默记住跑车的车牌号，“少爷要是在场，还不得跟他们干起来。”
　　沈渠想了想，陆轻璧确实有可能，于是道：“别告诉他。”
　　“这——”刘叔犹豫。
　　沈渠：“杂事太多，影响他学习。”
　　理由过于充分，刘叔一时失了声。
　　不到一分钟，电梯升到十九层，沈渠面上镇定，心里打鼓，可能是刚才在车库遇见对的小插曲，令他潜意识觉得此行会有波折。
　　踏出电梯时，沈渠有些腿软，他双手插在大衣兜里，假装是手将衣服撑大的。
　　杨珂等候多时，宛若工具人：“沈教授，陆总在里面，可能有些棘手。”
　　沈渠声如蚊呐，不好意思道：“你在门口守着。”
　　按照小说里的剧情，接下来发生什么心照不宣。沈渠伸手抚上门把手，明明不会发生什么，他却窘迫得指尖颤抖。
　　杨珂不是小说里经验老道的助理，心里肯定觉得他们很变态吧……
　　“沈教授。”杨珂想起陆轻璧意味声长的那句“我还没追到沈渠”，脑子一抽，“刚才侍者理解失误……”
　　沈渠脸色一变。
　　“……下了真药。”
　　杨珂抬头看天，他不再清白正直了，他蝇营狗苟了，他昧着良心给陆总顶锅助攻了！
　　什么……沈渠按在门把手的指甲泛白，仿佛开门就会放出一堆妖魔。
　　妖不妖的不知道，淫|魔可能有一只。
　　无论如何，先完成番外再说，他总不能放着陆轻璧不管。
　　沈渠脸颊贴在红木漆门上冷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拧开把门，迅速关上。
　　清脆的关门声在走廊回荡，杨珂摸了摸鼻子，无需事先通气，他对小陆总的演技有信心。
　　屋内一片昏暗，厚重的窗帘掩着，不放一丝光线透进。
　　“陆轻璧？”沈渠靠在门上，心脏砰砰直跳。
　　话音刚落，腰间一紧，像被大型犬扑了满身，还到处嗅着。
　　陆轻璧在“要不要趁机摸一把腰”的思想挣扎中，成功让自己仿佛进入某处狂躁的状态。
　　他突然想测试沈渠对番外剧情的底线，于是放纵自己贴了上去，手掌到处作乱。
　　沈渠咬着牙掐着手心，保持头脑清明，对现场进行评估——打120，还是自己开车。
　　陆轻璧心里则是涌起惊涛骇浪，沈教授没有推开他，不顺水推舟不是男人！
　　他摸索到后面，单手解开沈渠伪装怀孕的布包，像解了千百次那样熟练。
　　身体一轻，沈渠陡然回过神，唔，不行……他招架不住。
　　药性可能很重，陆轻璧发狂了。
　　他在心里暗骂杨珂到底是怎么给侍者传达的，居然搞出这样的乌龙，顺便迁怒了这家不正经的酒店——连普通侍应生都能随便搞到不正规药物，看着光鲜亮丽，到处藏污纳垢。陆轻璧从前经常来这样的地方应酬，岂不是常在河边走……
　　脸上露出嗔怪羞恼的神情，沈渠虚软地抓住陆轻璧的手腕，偏过头，喉结却一热。
　　“陆轻璧，不可以，停手……有病去医院！”
　　陆轻璧怀疑自己听错了。
　　“医院”这个神圣肃穆的字眼让沈渠游移不定口吻更加坚定了。
　　医院肯定比他有办法。
　　沈渠还是有些怕陆轻璧的，尽管陆轻璧曾举着尺子让他丈量，问题是他现在也不是以前的身体了，才、才十八呢。
　　“我送你去医院。”沈渠把陆轻璧的手拉出来。
　　陆轻璧极度震惊，为什么要去医院？医生问起来怎么说？病因是我太爱老婆了？
　　等等……陆轻璧看着沈渠冷静的脸蛋，委屈道：“去哪个医院，精神病院？”
　　还是狂犬病？
　　老婆有时候也很刀子嘴，除了拐着弯骂他，陆轻璧想不到其他理由。
　　沈渠眨了眨眼，不确定道：“你没问题？”
　　陆轻璧清醒地与他对视。
　　电光石火之间，陆轻璧悟了！
　　现在补救还来得及吗？
　　“我好热。”陆轻璧倒在沈渠身上，“帮我脱衣服行不行。”
　　沈渠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一想到他刚才站着不动让陆轻璧攻城略地，那些地方还留有触感，喉头简直要喷出一口血来：“别装了。”
　　杨珂！陆轻璧！狼狈为奸！
　　他真是一点都没骂错！
　　陆轻璧没吃药就这么……，要是真中了药该多可怕。沈渠心里默默决定离陆轻璧更远一点。
　　“起来！”
　　陆轻璧站直，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
　　如果他忍一点，沈渠是不是就不会害怕得叫医生了？
　　该死的杨珂，临时改变剧本为什么不通知他！
　　“稍等。”
　　到嘴的豆腐没了，陆轻璧唰地拉开窗帘，松开领带，去洗手间洗脸冷静。
　　手指往后一捋，额前的湿发向往梳起，大滴的水珠顺着鬓角流下，喉结一滚动，颤落进衣领。
　　陆轻璧没擦干，怕沈渠跑路，脖子上挂了条毛巾就出去。
　　烛光晚餐还没吃呢。
　　陆轻璧拉开椅子，“饿了吧，吃饭。”
　　沈渠冷眼看着企图蒙混过关的陆轻璧，目光不自觉被他的外表吸引。
　　看习惯了陆轻璧穿校服，乍一看他穿商务装，还挺人模狗样。
　　剪裁合适的西裤包裹着一双长腿，每走一步，膝弯的布料聚起又撑平，像是水纹横聚，蕴藏力量，摧打着心理防线。
　　这才是他更熟悉的陆轻璧才对，此时却不合时宜地被惊艳。
　　沈渠垂下眼睫，勒令自己不准再看。
　　陆轻璧倒是从没想过靠一张脸追人，见沈渠愿意坐下来吃饭，目的便已经达到。
　　从前忙事业，不常回家陪沈渠吃一顿简简单单的晚饭，还是沈渠亲手做的，清醒过来后，陆轻璧觉得亏死了。
　　他常为小说世界控制人心的能力感到惊讶，他这样一个爱老婆的男人，竟然不回家！
　　不过，陆轻璧坚决不承认感情也是系统控制的。
　　系统若真有这样的能力，为何不直接收走他对沈渠的爱呢？
　　收不走的，包括沈渠对他的。
　　陆轻璧坚信。
　　沈渠桌上的手机振动了一下，他接起来，是李燕打来的电话。
　　李燕：“小渠，最近怎么样，钱够花吗？”
　　李燕和沈海搬家之后第一次联系沈渠，她指的钱是学校发的奖学金。
　　“够，妈，您最近怎么样，顺利吗？”
　　李燕笑了一声：“妈妈在这边搞红木家具，妈给你留一套最贵的，结婚用。”
　　“您不用给我留，有顾客就出手，手上有现金流最重要。”
　　“知道了，那你以后可不许说妈妈不疼你。”李燕声音匆忙起来，“对了，你下个月生日，妈妈可能出国了赶不回去，自己煮碗面条，行不？”
　　“好，谢谢妈妈，您辛苦了。”
　　陆轻璧隐约听见“生日”字眼，心思一动，想跟沈渠支取二十万零花钱买礼物。
　　但是，沈渠那么聪明，肯定能想到钱款的用途，然后无情驳回他的请求。
　　沈渠抬眼：“你想说什么？”
　　陆轻璧：“没什么。”还是跟石鞍借钱吧。
　　说干就干，再晚就错过沈渠生日了。
　　送完沈渠回家，陆轻璧给石鞍发消息：兄弟，借点钱，过几个月还。
　　下一秒，石鞍就打电话过来了，口气愤怒：“哥，有人盗你号跟我借钱，快找回账号，你微信上那么多钱等下被骗子转没了。”
　　陆轻璧闭了闭眼，你哥我微信上就50块。
　　“是我本人。”
　　“……啊。”石鞍沉默了一下，自动补全故事，“是不是你考得差，阿姨把你断你零花钱了？”
　　陆轻璧：“对。”
　　石鞍分外同情：“那你要多少钱？”
　　“你别转给我。”会被系统察觉扣款。
　　“等我联系厂家，你帮我付钱。”
　　石鞍：“我给厂家付钱，你账上不还是没钱，我多转点给你。”
　　陆轻璧：“不用。”
　　石鞍嘟囔着兄弟间还计较什么，我哥必须余额大把，眼都不眨给他转账二十万。
　　陆轻璧看着到账通知，沉默了。
　　系统几乎立刻弹出任务未完成警告。
　　陆轻璧叹气，把刚到手的钱转给沈渠，备注【石鞍还的】。
　　周三晚，临近晚自习下课，陆轻璧特地拿了三道复杂的电磁场压轴题询问沈渠。
　　拖到了十一点四十，两人才从学校出来。
　　陆轻璧：“我绕路买个东西。”
　　沈渠点点头，他有付钱的觉悟。
　　大概十五分钟后，刘叔将车停在江边。沈渠打了个呵欠，望向窗外的时候愣住了。
　　陆轻璧下车绕到沈渠那侧，拉开车门，握住沈渠些微僵硬的手，“沈教授，出来看个东西。”
　　月出东方，江心沉璧。一阵风吹来，江面波光粼粼，倒影灯红酒绿。
　　天地间忽地一暗。
　　在这短暂的昏暗中，沈渠闭了闭眼。
　　再睁眼，江边写字楼徐徐亮起一副流动的画卷。
　　清澈的蓝，像海浪托底。天空出现一个金色圆圈，是无人机组成的时钟模样，从沈渠站的角度，月亮正好嵌在时钟中心，三根指针慢慢拨动。
　　秒针划过半圈，从六走向十二。
　　江面传来不轻不重的钟声，金色时钟一暗，下一秒，变换成巨幅“沈教授，生日快乐”。
　　四栋写字楼外墙，分别浮现出一个瑰丽的数字，合起来是1012。
　　“沈教授，祝你生日快乐。”
　　陆轻璧悄悄牵住沈渠的手，察觉他掌心有些冰凉，握紧了揣到兜里。
　　“市区禁炮，烟花没申请下来。”陆轻璧等了等，面不改色地压低成本，“你怎么不说话？没花多少钱。真的，那写字楼都是自家的。”
　　沈渠将嘴唇咬得发白，抬手在脸上摸到了一手的冰凉。
　　浑身浸入江水般窒息和寒冷，他发抖地抽出被陆轻璧抓住的手，匆匆低下头，沿着江路回家。
　　在他转身的瞬间，陆轻璧看见了沈渠满脸的泪水。
　　陆轻璧心脏瞬间揪紧，沈渠怎么看都不像是感动哭了。
　　沈教授哭得很伤心！
　　是陆轻璧从未见过的一面。
　　他急忙抱住沈渠，嘴唇颤了颤：“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沈渠强忍着涩意，尽量完整地说出：“你没有做错，我困了，想回家。”
　　陆轻璧扶着沈渠的双肩，眼里满是急切和懊悔，他一定是做错什么了，从一开始就错了！
　　将沈渠前前后后的态度联系起来，陆轻璧眸中浮现痛色：“沈渠，沈渠……”
　　一声声，宛若海啸摧毁城墙，沈渠捂住了眼睛，泪水却从指缝里涌了出来。
　　数年的心茧一丝一丝拴得心脏鲜血直流，痛入骨髓，沈渠没哭过，这一刻却崩溃了。
　　陆轻璧还在不断唤着他的名字。
　　沈渠胸腔起伏了下，他被全世界绑架在陆轻璧身边，他能不能有一刻，卸下“道德”做个恶人？
　　“陆轻璧，能不能——”沈渠听见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不曾听过的哭腔。
　　“能不能有一次，不要在别人的忌日，给我过生日？”
　　他生日不在今天，也不想在这天。无论他把身份证摆在陆轻璧面前多少次，陆轻璧从来记不住他的生日，只会重复地，在十月十二日，在白月光溺水那天，给他庆祝生日。
　　他死他生——这就是陆轻璧赋予他的寓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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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白月光。


第20章 
　　陆轻璧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他听不懂沈渠在说什么，如果硬要让他理解，他恐怕只能猜测历史上的今时今日,有哪位沈渠钟爱的数学家陨落。
　　可沈渠的表情分明在说,这个人和他有关。
　　陆轻璧一凛，立刻断定这才是离婚的症结。
　　“是谁的忌日？”陆轻璧寒着声,胸腔急促起伏，眼眶赤红,抓着沈渠的手宛若沉重的镣铐啮合骨头。
　　他怕今晚一松手,沈渠就再也不说了。
　　沈渠手腕传来痛意，眼泪被江风吹得满面生凉，他看着陆轻璧手背绷出的青筋，接触的肌肤一寸一寸发凉。
　　陆轻璧潜意识里是否也在探索失去的记忆，所以尘埃被他吹去一角时,情绪才会如此剧烈波动？
　　他特地用了“别人”二字模糊了那个人,他终究还是不敢说。
　　眼前闪过走马灯似的光影,有家人,有朋友，有合作伙伴,他们在说，他们都在所说
　　“沈渠，你不能告诉陆轻璧真相。”
　　“沈渠,你忍心让陆轻璧想起过去生不如死吗？”
　　“沈渠，你没见过陆轻璧发疯的样子,请你对陆轻璧善良一点！”
　　“沈渠……”
　　沈渠按住脑袋，刻意不去想那些画面，但那些劝导的嘴脸仿佛要从太阳穴钻出来。
　　当好人太累了,他扯了扯嘴角：“陆轻璧，你想听吗？”
　　陆轻璧把外套脱了披在沈渠身上，手上的力道很重，还用两条袖子在前面打了个死结拴在江边护栏，这才空出手来，温柔地抹开他的眼角的泪水：“今天不说清楚我们谁都别走。”
　　他要沈渠跟他说个明明白白彻彻底底，不要语焉不详，不准说一半跑了。
　　沈渠被拴了个踉跄，歪了歪头，观察陆轻璧的模样——眼眶赤红，牙根紧咬，动作不再留情。
　　沈渠扶住栏杆，他不确定陆轻璧这具身体是否还尘封着白月光的记忆，或许他把这个记忆丢在小说世界了也不一定。
　　沈渠承认，这是他开口的底气之一。
　　“陆轻璧，你发过疯吗？”
　　“有。”在我睡醒发现你不见了的那个清晨。
　　陆轻璧死死盯着他的眼睛，辨认他每一句话是否半遮半掩。
　　沈渠的声音在颤抖：“你车祸失忆过，我们去拍了很多片子，医生也说你以后可能会想起来。”
　　陆轻璧皱眉，擦掉沈渠不断涌出的泪水：“我知道，但这并不影响我们的生活不是么？”
　　沈渠：“你还有一部分没想起来。”
　　陆轻璧手指一顿，“那很重要吗？”
　　重要到沈渠耿耿于怀跟他离婚？
　　刹那间，他想起一些狗血小说，现代社会，他和沈渠总不能有杀父杀母之仇……？
　　“忌日……”陆轻璧眸色骤深，难道真有血海深仇……今天是沈渠至亲的忌日？
　　陆轻璧的手指颤了一下，连忙握在了栏杆上平定。
　　如果是这样，那他宁愿没想起来，没发生过。
　　陆轻璧头回发现自己居然有害怕面对的一天，害怕沈渠即将出口的话，害怕他们覆水难收的未来。
　　他问：“是有人死了吗？”
　　沈渠点点头，不敢看陆轻璧，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要把陆轻璧还给别人了，哪怕那人已经死了。
　　陆轻璧彻底不淡定了，目光紧紧锁住沈渠，压着声问：“谁？”
　　沈渠感受到陆轻璧的不平静和迫切，如坠冰窟，“他姓孙。”
　　小说里的人都对白月光讳莫如深，白月光死后，他的家族更是封锁了一切关于他的消息，以免有心人谈起伤心。
　　沈渠只知道他姓孙。
　　陆轻璧等了等，心脏被高高吊起：“他跟你什么关系？是我害死了他？”
　　沈渠的万千思绪仿佛被一刀斩断，只剩下一片空白：“你想到哪里去了？”
　　陆轻璧艰涩道：“血海深仇。”
　　这四个字一出来，沈渠顿时缄默，白月光突然不够分量了。
　　沈渠觉得陆轻璧心脏似乎挺坚强的。
　　陆轻璧当然坚强，把老婆锁在栏杆上了，只要老婆不跑，他怕什么。
　　沈渠：“他是你失忆前的爱人，很爱很爱，他溺水去世，你为他发疯，生不如死，在他忌日出车祸。”
　　陆轻璧头顶冒出三个大大的问号，不是，这谁啊？
　　“你想起来了吗？”
　　“没有。”陆轻璧反应过来，“不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我想起他干嘛？你这是凭空诬赖！”
　　沈渠看向江面：“诬赖？三年了，你每年在他忌日给我生日……”
　　如果不是一年一年反复被提醒，沈渠也曾想过不听不问，关起门来跟陆轻璧过日子。
　　陆轻璧高声：“我哪知道那孙子忌日哪天，我纯粹给你过生日。”
　　沈渠：“我生日不是今天。”
　　“你别诬赖——等等，你生日不是今天？”陆轻璧有点懵。
　　沈渠笑意不达眼底：“结婚登记，你是看过我身份证的，是十月十二吗？”
　　陆轻璧理直气壮：“当然不是，身份证是公历，你过农历生日。”
　　沈渠看着至今还在辩解的陆轻璧，气笑了：“你去翻翻，十八年前农历是几号。”
　　陆轻璧小心翼翼：“不是今天？”
　　沈渠扭过脸。
　　陆轻璧心里一咯噔，怎么回事？
　　他扳正沈渠的脸：“你听我解释。”
　　沈渠：“你解释。”
　　陆轻璧还真不好解释：“这一定是个误会，我不知道怎么就深信不疑，肯定是作者强行刻在我脑子里的信息，她写文出bug了。”
　　沈渠：“你怎么就确定是作者给你的，而不是你下意识把他死的那天当做我的转生？”
　　“你就是想找替身！”
　　陆轻璧被一顶“渣男”帽子扣晕了，“我没有！我根本不认识他！”
　　沈渠:“那是因为你失忆了。”
　　陆轻璧：“你凭什么这么说？”
　　沈渠：“你身边的所有人，都这么告诉我。”
　　陆轻璧感觉走进了死胡同，咬牙切齿：“你相信他们不相信我？”
　　“我怎么相信？”沈渠声音很轻，“我们不过是作者编出来的人物，她设定什么我们就是什么。如果你否认爱过他，那么作者同样盖章的你爱我，又有几分可信度？”
　　陆轻璧头痛，沈教授逻辑怎么就这么清晰？
　　“我会找到证据证明不存在这个人。”陆轻璧捧着沈渠的下巴，恶狠狠地咬了他一口，唇齿间尝到了一点血丝味才放开，“至于我爱你这件事，不需要证明。”
　　“放开我。”沈渠眉心一皱，说着清醒而残忍的话：“即使你记错生日的原因不是因为白月光，那便是作者在你脑子里输入的信息。你连这样的错误都深信不疑，作者设定你爱我，你也只是照办不误，迟早会像今天一样清醒。”
　　陆轻璧以前怎么没发现沈教授牙尖嘴利，偏偏说的话形成一个闭合逻辑链，让他无从下嘴反驳。
　　沈渠花了三年摸索笃定的事实，当然不好反驳。他一口气说了出来，心里多年的郁结松开一点，沉闷的心脏瞬间涌入了鲜活的空气。
　　陆轻璧:“那你有听过一句话吗沈教授？”
　　沈渠:“什么”
　　陆轻璧：“论迹不论心。”这句其实不适用于爱情，但是眼下只有搬出一切能反驳的依据。
　　“三年来，我眼里有过其他人吗？抛去工作时间，我有不爱你的表现吗？”
　　“作者不能支配我们的主观行为，只能从客观世界影响，你也明白对吧就像你一想提分手我就出意外，你决定留下来。我爱你的一分一秒，都是我自己的决定。”
　　沈渠沉默下来，盯着江面平静的水波，心里像涌起一股骇浪，洗刷着沉闷的旧障。他何尝不想相信陆轻璧。但他害怕终于一天陆轻璧会想起那个白月光。
　　“不要害怕。”陆轻璧见沈渠若有所思，轻声说安慰的话，“我要是负你，你杀了我都行。”
　　沈渠撇了撇嘴：“杀人犯法。”
　　“那我自裁，我要是有了一段不属于我的记忆，一有矛头我就立即自我了结，给你留一个身心都清清白白的老公。”
　　沈渠:“我没老公。”
　　陆轻璧把捆在他身上的袖子解开，揉了揉沈渠被勒痛的腰，“我再问一次，除了胃病，白月光，还有其他事吗？其他任何！”
　　上次胃病的误会解开，他光问一些表面问题了，没有深入，陆轻璧后悔不已。
　　甜文怎么变成单方面悬疑文了！
　　可恶的是，线索全在冷酷无情的沈教授身上，如果沈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沈渠：“……没了。”白月光就够他抑郁了。
　　陆轻璧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一手箍着沈渠，一手打开手机，联系原耽砖家。
　　-[红包]小说里有哪些经典误会虐梗，比如白月光替身这种。
　　-原耽砖家：我想想啊，有了，绿帽梗，攻应酬喝醉被人拍下和鸭子睡觉的出轨照片寄给受。
　　陆轻璧点了点手机屏幕，垂眸看向沈渠安静的眉眼：“有收到什么假照片吗？”
　　气氛陡然变换，这一刻，好像坐在被告席等待审判的人是沈渠。
　　沈渠：“没有。”
　　陆轻璧冷哼一声，你不信我，我也不信你，继续逼问。
　　-原耽砖家：豪门恶婆婆联合未婚妻给受施压，人为制造意外。
　　陆轻璧：“我有过未婚妻吗？”
　　沈渠：“没有。”
　　陆轻璧：“我妈找过你么？”
　　沈渠：“有。”
　　陆轻璧挑眉，看看，他说什么，沈渠果然还有隐瞒！
　　沈渠：“找我说白月光的事，让我不要去问你。”
　　陆轻璧：“呃……这个不算，下一个。”
　　沈渠挣开陆轻璧的禁锢，觉得自己哭得一张花脸，被搂在陆轻璧怀里很奇怪。
　　“真的没有了，陆轻璧你是不是心虚？”
　　陆轻璧把他拖回来：“我行得正坐得直，平生只怕你受委屈不说实话！”
　　沈渠心尖一颤，被压在陆轻璧肩上的耳朵偷偷蹭了蹭。
　　-原耽砖家：恶毒女配对受说他怀了攻的孩子，然后流产了嫁祸给受，攻信了。
　　陆轻璧：“……智障。”这个就没必要问了。
　　-原耽砖家：还有比较特殊的，受自己怀孕，以为攻不要孩子，默默流产或带球跑。
　　陆轻璧嘶一声：“有怀孕过吗？”
　　沈渠面红耳赤，重重踩了一脚陆轻璧：“你也是智障！够了。”
　　气氛顿时活泼，陆轻璧大笑着按灭手机，把恼羞成怒的沈教授扛起来：“那回去睡觉了。”
　　他小心地把沈渠放在后座，沈渠倏地紧贴着窗户坐。
　　临近十二点半，车辆稳稳行驶在无人大道上，风声都静了。
　　陆轻璧慢慢把睡着的沈渠的挪到自己腿上，撕开一包湿巾给沈渠擦脸。
　　他今天赔了夫人又折兵，外债累累，还把沈渠惹哭了。从来没见过沈教授哭，心疼死他了。
　　擦干净泪痕，陆轻璧捏紧了被皮肤温暖的湿巾，俯身吻了吻沈渠的发心，“小哭猫。”
　　沈渠迷迷糊糊间，把头埋在陆轻璧衣服里，呢喃着什么梦话，很轻很薄，像飘在半空的气球。
　　陆轻璧仔细一听，发觉他在说“就算你想起了，我也要你活着。”
　　陆轻璧眼眶一酸。沈教授守了他三年，就是怕说开了他会出事。
　　对不起，让你受了三年委屈。谢谢你，三年来都没有放弃跟我在一起。
　　给我一点时间。
　　全世界我只为你发疯。
　　陆轻璧闭了闭眼，询问杨珂关于征文进度。
　　他让杨珂在网上发布了一次原耽征文，奖金丰厚，以“沈渠和陆轻璧”为主角名自由创作，希望借此能得到作者本人的投稿。
　　最容易判断是不是作者本人很简单，只看文章里有没有出现杨珂给他当助理。
　　一开始揪住作者是为了阻止她写番外，现在，陆轻璧闭了闭眼，他还得找作者给他澄清。
　　杨珂回复，截至目前为止，没有符合要求的。
　　陆轻璧：“奖金再加一倍。”
　　杨珂：“好的。”
　　陆轻璧一手轻摸着沈渠的脸，一手滑动手机屏幕，处理公司的一些事情。
　　处理完之后，他低头盯着沈渠的侧脸，也就这时候肯乖乖躺在他怀里了。
　　找原作犹如海底捞针，等作者来澄清太被动了，陆轻璧拧眉思索，调整接下来的追求计划。
　　手指无意间划到朋友圈，发现原耽砖家发了一条新的动态。
　　-呜呜呜找到一篇绝世好文！先来嚎一声，接下来三天勿扰，问就是在品味绝美爱情！
　　陆轻璧视若无睹，直接发消息。
　　虽然他不承认白月光的存在，但目前的情况，他想追沈渠，就绕不开这一点。
　　索性捏着鼻子，先基于白月光存在的前提，展开复合计划。
　　-陆轻璧：受以为攻有白月光，受了三年委屈终于摊牌离婚，攻有苦衷没办法解释。这种局面，小说里的攻都怎么破？
　　原耽砖家对于雇主的消息回复堪称24小时在线。
　　-原耽砖家：害，追妻火葬场常见问题。具体分两种情况，第一种，生子世界观，受离婚前怀孕，攻苦苦挽留，看在孩子的面子上，可以纠缠一段时间。
　　陆轻璧：正常世界观呢？
　　-原耽砖家：那方法多了。
　　陆轻璧眼神微微一亮。
　　-原耽砖家：车祸重伤绝症破产自己捅腰子站在受楼下淋雨淋到昏迷……组合拳来一套，保准受被吃得死死的。
　　陆轻璧差点吐血。
　　就没点阳间的手段？！
　　作者有话要说：本章砖家倒扣红包{开玩笑}


第21章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一点,两人各自睡觉，毕竟白天还要上课。
　　五个小时后，陆轻璧轻轻敲着沈渠的房门,不多时,房门开了。
　　他打量沈渠的脸色，评估是否需要实施苦肉计,发现对方眼皮虽然哭肿未消，但是精神头不错。
　　陆轻璧心里石头落地,转而心疼起沈渠,憋着这么一件事三年，自己还一年一度地刺激他，沈渠为了他的生命安全忍着不提分手，这里面一定有爱情。
　　陆轻璧在内心推倒了沈渠的离婚理由，更加胜券在握,面上自然是不能表现出来的,“一起吃早餐吗？”
　　沈渠侧身,让陆轻璧进来。他现在心情很复杂,但也很轻松，还有一丝庆幸。自己点燃了引线,陆轻璧的潘多拉魔盒却没有爆开。这是不是证明陆轻璧不会再想起来，不会再因为那个人痛苦？
　　他们可以纯粹地当同学了。
　　沈渠循着陆轻璧的脚步，有些心慌意乱,说开之后，他真的只想当陆轻璧同学吗？
　　不想了,他们才读高三。
　　一天平淡地过去，陆轻璧收敛了不少，留出足够的时间给沈渠重整情绪。
　　本来今天他还准备了其他节目给沈渠过生日,现在一键取消，提都不敢提。
　　沈渠真正的生日在一个月后，陆轻璧对他的身份证号码倒背如流。
　　就是有些可惜，昨晚用的灯光秀以后都不能用了，得想新的点子。
　　陆轻璧自我安慰：我给老婆过生日，两个人的事，何必搞得像跨年倒计时，完全不可惜。
　　这一天陆轻璧都避免沈渠听到“生日”二字，直到系统发文直接破防。
　　这次的番外写得有些潦草，看得出是紧急赶稿，开头直接说陆首富有个不得不去的应酬，但是沈渠怀孕期间，“脆弱敏感，十分依赖陆总”。
　　沈渠撇了撇嘴，整个生子番外就是为难他，让陆轻璧占便宜的过程呗，他怀疑陆轻璧是不是暗地里向作者充值了。
　　【原文：
　　……沈渠做出妥协，第一次跟着陆轻璧去应酬。地点是个休闲山庄，某少爷在这里办生日聚会，来者以年轻人为主。陆轻璧和他们有些交情。
　　沈渠被陆轻璧安排在隐秘的小亭子休息，他手里捏着一卷书，安静得与现场气氛格格不入。
　　麻烦却找上了沈渠。
　　因为沈渠不常出现，许多不长眼的人以为他是哪个少爷带来的金丝雀，长的过分好看，就有人想上去撩两句。
　　沈渠冷冷的样子惹怒了纨绔，只见纨绔一脚踩住了沈渠的棉拖——怀孕期间脚有些浮肿，陆轻璧到场之后亲自给沈渠换的拖鞋。
　　纨绔轻蔑地碾了碾：“给我擦擦鞋底。”
　　沈渠脚趾被碾得生疼，轻轻吸气：“放开。”
　　纨绔：“可以啊，跪下来问问我的限量版宝贝球鞋答不答应。”
　　沈渠垂眸看去，纨绔所谓的宝贝球鞋，是一双名牌鞋，两侧的钩子图标十分明显。
　　纨绔挑眉：“认出来了？”
　　“哦，是一家不尊重中国消费者的外国纺织厂。”沈渠抽了抽脚，平静地陈述，“这双棉拖使用世上顶级的新疆长绒棉，你的鞋子不配踩在上面。”
　　“你他妈！”纨绔炫富没成功，反而不如一双棉拖，扬起手就要扇过去！
　　说时迟那时快，斜刺里踢过来一脚，纨绔瞬间被踢飞。
　　回来看老婆的陆轻璧怒不可遏，拎起地上死狗一般的纨绔，冷漠道：“令尊今晚破产，还不回去尽孝？”
　　纨绔惊疑不定地看着面前的首富，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沈渠就是传说中的首富夫人！
　　纨绔家大业大，心想破产哪有那么容易，首富也不能随意扰乱市场，刚想鞠躬道歉遮过去，就接到他妈的电话。
　　他家从事外贸海运，今天苏伊士运河被一艘沉船堵了，亚非欧海运切断，导致资金链断裂。他妈让纨绔好好讨好陆轻璧，今晚携全家去陆家拜访请求注资。
　　纨绔看着一脸心疼给沈渠揉脚的陆首富，眼前一黑——别说注资，陆轻璧冲冠一怒为红颜，恐怕不会有人敢帮他家一把了！
　　他家真的破产了。】
　　沈渠：怎么说，虽然有陆轻璧给他穿鞋揉脚的羞耻内容，但是整体还挺爽的。
　　他一直担心作者写出丧心病狂的番外，今天看完这则，反倒安心下来。文以载道，小说里的沈教授，价值观大致与他相符，那么番外就不会出现切实犯罪内容。
　　陆轻璧看完一愣，最近热搜上有两条新闻，一是“耐×出于××目的不使用新疆棉花”，二是“苏伊士运河被货船卡住”。
　　现实里发生的事，这么快就被作者写进番外。
　　陆轻璧原先还担心他找不到作者，现在看来，小说作者一直有关注时事，那么看到“征文”的可能性很大。
　　再进一步，他甚至可以通过买热搜，间接控制作者的番外内容。
　　两人都对这个番外很满意，陆轻璧开始联系朋友，询问最近谁家有开生日派对。
　　石鞍插嘴道：“就今天啊，段家那个段凯，就在茶花山庄过生日。咱这个圈子好多人翘课去了。陆哥你沉迷学习不去，我也懒得去，总归跟段家不怎么熟。”
　　陆轻璧问：“张乔他们去了吗？”
　　“去了。”
　　陆轻璧心里有底，这种派对一般狂欢到第二天，他和沈渠晚自习去露个面，把任务过了。
　　正好张乔在，干脆再让他表演一次英雄救美的反面角色。
　　下午放学，陆轻璧将计划和沈渠一说。
　　沈渠颔首：“可以。”
　　两人回去换下校服，穿了一身休闲装。
　　陆轻璧嘴角一扬：“走，我们去买一双长绒棉的棉拖。”
　　……
　　茶花山庄在郊区的山谷里，近年来开发得不错。
　　两人到时已经天色将黑，山庄亮起一盏盏星灯，中间的大别墅尤为亮堂，将两口露天泳池照得澄蓝清澈，亮如白昼。
　　景观带里种了许多驱蚊草木，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熏香。
　　天气转寒，晚上的泳池边几乎没人，都聚在别墅里闹腾。
　　陆轻璧带着沈渠径直去一座白色亭子，把沈渠按在椅子上，单膝跪下，拿出一双棉拖。
　　远处的老刘眼睛都瞪出来了，少爷可真是宠啊。
　　沈渠脚上的鞋袜被脱，白皙的脚背暴露在微寒的空气里，不好意思地缩了缩脚趾。
　　他看着给他换棉拖的陆轻璧，心里涌上一股异样，鼻尖有点酸。
　　陆轻璧拇指在沈渠纤细的脚踝搓了下：“你不想进去就暂且在这里等我，我进去五分钟，跟段凯打个招呼，顺便叫张乔出来。”
　　“嗯。”沈渠不知道张乔是谁，猜测是上回那七个看不清脸的杀马特其中一员。
　　假若没人在他面前叽歪白月光的事，他也不用躲着陆轻璧的交际圈。
　　陆轻璧的朋友其实挺有意思的。
　　亭子里灯光很足，沈渠拿出一本物理解题技巧，摊在桌子上看。
　　□□尽头有几个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没多时，有一个面生的人走了进来。
　　他举着手机，开摄像头对着沈渠直播。
　　沈渠从书里抬起头，确认了下他脚下的球鞋品牌，和原文相符，便笃定视频那头是放心不下的陆轻璧。
　　“哎，你谁啊？你这一身地摊货跟谁过来的？”
　　沈渠觉得这人演技比上次那一拨好多了，起码这语气很到位。
　　他抬头瞧了一眼，按照剧本没理。
　　“装什么逼，都出来卖了还看书。”那人的目光在沈渠漂亮的眉眼上流连了一会儿，挪到他脚上，像是抓到了小辫子似的，嘲笑起来。
　　“这种鞋也敢穿出来，不会是刚从哪个少爷床上爬下来？他怎么连好衣服都不给你买？今晚陪我们玩玩，送你几双好鞋。”
　　沈渠心头微愠，考虑到对方可能是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台词，没有发作。
　　那人见沈渠软硬不吃，怎么撩都不说话，一脚踩上沈渠的棉拖，“你哑巴啊！”
　　沈渠忍着没抽回脚：“放开。”
　　“终于说话了，我还以为金丝雀都没脾气呢！”
　　沈渠等着对方说台词，此时视频那头却传出一阵哄笑。
　　恶意的起哄声刺耳至极：“哟！兔子急了，你摸摸他的脸！”
　　“这金丝雀没培训过给主人擦限量球鞋的业务呢！南锫，你教教他！”
　　视频后面不是陆轻璧在监控！而是其他人在看戏。
　　这人也不是张乔！
　　沈渠又看了一眼他的鞋标，有些好笑，小说里脸谱化的恶毒配角居然真有其人。这附近有傻逼批发市场吗？
　　还是说作者现实里也遇见过这个傻逼？
　　沈渠从未这样被冒犯过，但这里是段家的生日会，闹起来未免扫兴，他们过来蹭个场子走剧情，不想给主人家添麻烦。
　　沈渠把脚从对方鞋底抽出来，自我调整了一下，把对方当问题学生看待。他小说里好歹活到二十八了，没那么容易被毛头小子挑动肝火。
　　他瞥了对方脚下一眼，微笑：“多读书多看报，关心国家大事，实在闲着去外边打蚊子。”
　　“请你离开，挡着光线了。”
　　南锫被沈渠四两拨千斤的语气噎到，他是奉命过来调戏沈渠给那群少爷看的，对方没反应怎么成？
　　便按照视频那头的提议，伸手摸沈渠的脸，暗暗期待少爷们提出更过分的要求。讨好少爷团的同时，还能占一占便宜，这金丝雀连被主人带进去见人的资格都没有，可见也没什么靠山。
　　带着烟味的手指伸过来，沈渠皱眉躲过，一把抓过他的手机扔出去。
　　砰，手机屏幕四分五裂，里头的哄笑戛然而止，清静了。
　　南锫被陡然的变故震住，反应了两秒，扬起手：“你他妈——”
　　沈渠握住他的手腕，眼神渐冷：“我劝过你了。”
　　南锫挣扎，发现对方看着文静，力气不小，一巴掌怎么挥不动。他没想过对方敢还手。
　　刘叔看着里面气氛不对，怎么演着演着，还真动手了，急忙跑进去。
　　身边闪过一道人影，刘叔眼前一花，再定睛一看，那个跟沈渠起争执的人被按在了地上！
　　陆轻璧火冒三丈，张乔呢！怎么是个货真价实的傻逼！
　　他还以为演了段爽文，结果让沈渠挨了一顿羞辱！
　　他眸光深得可怕，地上的南锫与他目光相触时打了个冷战，觉得对方落在他踩沈渠的那只脚的目光，冷厉得仿佛割开血肉。
　　陆轻璧当初还嘲讽校霸动不动给人开瓢不可思议，原来是因为沈渠一直在他的保护下没有被人这样侮辱过，他想象不来那份心情，如今真遇上了，他只想十倍百倍出手报复。
　　地上的南锫痛苦地叫了一声。
　　沈渠连忙拉开勃然大怒的陆轻璧，道：“段家人的生日，别动手。”
　　陆轻璧不听。
　　沈渠只好告状：“有另外一群人指使他。”
　　陆轻璧闻言果然被转移注意力：“谁？”
　　沈渠指着外面试图离开撇清的一群人：“那些。”
　　刘叔眯了眯眼，一拍大腿：“这不是上次在车库挑衅沈同学的那两个。”
　　陆轻璧眉头皱得死紧：“什么时候的事？”
　　刘叔大致描述了一下经过：“沈先生说怕影响少爷学习，不让我说。”
　　陆轻璧看向沈渠，有点生气。
　　沈渠猝不及防被出卖：“啊，当时没想到还能遇见。”
　　他也是不解对方的脑回路，一次两次地挑事，明明压根不认识。
　　陆轻璧放开南锫，把他踢一边去，他发现“天凉王破”真是个好词，为所有生气的总裁指了正确的不犯法的明路。
　　他冷冷看着南锫：“让他们别躲了，回去你们三一起研究一下破产流程。”
　　南锫嘴角带血，浑身发抖，他今天豁出脸皮讨好少爷们，就是想打入富二代的交际圈，结果踩到硬钉子，扎穿了脚底板。
　　“都是、都是他们让我干的，我没办法啊！”
　　“滚。”
　　南锫还想再求情，刘叔看出陆轻璧不想多废话，半拖半拉地把他赶出亭子。
　　陆轻璧捉着沈渠的脚腕反复查看，“他踩到你了？”
　　沈渠挠了挠脸蛋，想把脚收回来，反被陆轻璧强硬地扣住，脚心隔着一层布料，抵在陆轻璧的小腹上，似乎还能感受到腹肌的轮廓。
　　沈渠：“没事，你挑的长绒棉厚实。”
　　陆轻璧四处捏了捏：“有没有肿，还能不能穿鞋？”
　　沈渠真心反问：“你看不出来吗？”用得着上手？
　　陆轻璧莞尔，这不是怕沈渠记着那傻逼侮辱人的话，心里难受，给他转移注意力。
　　他一直怕沈渠因为家境悬殊问题，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被人用难堪的词汇讥讽。
　　南锫那些话，陆轻璧听见了恨不得缝他的嘴。
　　“谁带你进来的——”张乔冲进来，闭眼说台词，说到一半觉得气氛不对。
　　“陆哥你怎么在这？”张乔小心翼翼。
　　陆轻璧：“迷路了？”
　　张乔：“刚才遇见一老熟人说了几句话，你记得孙擎不？他刚从国外回来，咱小学同学，你两以前——”
　　孙什么？
　　陆轻璧脑门一紧，听见“孙”这个姓就暗道糟糕：“行了。”
　　张乔住嘴。
　　沈渠面色微微变了：“他两以前怎么？”
　　张乔看向陆轻璧，直觉告诉他，他的回答关系到兄弟的终生幸福，顿时不知所措。
　　陆轻璧当着沈渠的面，大声道：“看我做什么！你实话实说！”
　　张乔斟酌：“他两以前不怎么熟。”看起来底气不足。
　　陆轻璧想拎着张乔的脖子摇晃，你说个事实为什么吞吞吐吐。
　　这下老婆的误会更深了。
　　他指天发誓：“真不熟，根本没印象。”
　　沈渠刚重新跳动一天的心脏顷刻间浸入冷水，他一时失去了思考能力，愣愣把脚收回来，没接话，道：“张乔，表演吧。”
　　这句话没头没尾，张乔目露迷茫。
　　不是英雄救美吗？怎么嫂子好像知道剧本的样子？
　　陆轻璧全副心神都在忧愁怎么突然跑出来个小学同学，懒得解释了，“你照演就是。”
　　张乔愣了一会儿，眼神顿时变得痛苦。他哥的计谋这是被嫂子揭穿了，嫂子故意惩罚他们演一遍猴戏呢。
　　张乔尴尬地表演，比上次在胡同里更谨慎，踩在沈渠脚上的时候，甚至不敢踩实了，艰难单脚站。
　　顶着陆轻璧杀人的目光，好不容易结束，一溜烟跑了。
　　陆轻璧边给沈渠换回鞋子，边澄清：“百家姓孙排第三，全国几千万人，小学同学里有一两个很正常。”
　　沈渠：“那你紧张什么？”
　　陆轻璧：“怕你误会。”
　　沈渠：“你没想过他真的是吗？”
　　陆轻璧：“作者瞎几把堆的设定，我们都到现实世界了，乖，别想那么多。”
　　沈渠：“杨珂也是小说人物，但是他在这里也出现了。”
　　陆轻璧：“……”他一时没想好怎么反驳，便拉起沈渠，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免得沈渠钻牛角尖。
　　然后再慢慢想个办法，看看那个孙什么擎的，能不能把姓改了。
　　从今天开始，他跟所有姓孙的保持距离。啧，全国几千万人呢。
　　陆轻璧急着要走，沈渠明白了他们两人都有逃避的心思。
　　沈渠承认自己有私心，但同时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躲也没用。
　　他在一中的光荣榜上见到杨珂的名字，就有一股强烈的预感。
　　他做了这么久准备，这一刻，还是跟陆轻璧一起落荒而逃。
　　“轻璧！”
　　一群人突然拦住了去路，为首的人十七八岁，头顶挑染几根紫毛，穿着一身休闲运动装，养尊处优姿态悠闲，手腕的机械表一看就价值不菲。
　　陆轻璧应了一声，小声跟沈渠解释：“他就是段凯，今天过生日那个。”
　　“我听说你跟赵阳他们起了冲突，看在今天我过生日的份上，高抬贵手。”段凯显然是来替人叫屈的，“赵阳也没啥坏心思，就是想认识认识你那个朋友，用错了办法。”
　　“赵阳过来给他道歉——”段凯说着，眼神转向陆轻璧身边的人，看清沈渠的面容后，声音突然卡在了嗓子眼。
　　他回头看了一眼赵阳，态度有了微妙的转变，如果说刚才是护短，此时却是偏袒甚至赞同了。
　　陆轻璧淡淡道：“段少要是觉得那些举动无关痛痒，不如亲身体验一次，我就不追究了。”
　　段凯今天被人捧得不知南北，冷不丁被陆轻璧当面泼冷水，脸色有些差：“你就是不给段家面子了？”
　　陆轻璧嗤笑一声。段家规模是大，但也比不上陆家，况且段家这一代的重点培养对象是段凯的堂兄段颍。段家老爷子疼小女儿，所以段凯被人捧着，但他本身没本事，花天酒地，和段颍关系不好，注定风光不了多久。
　　沈渠对段家略略耳闻，再加上赵阳等三家，那陆轻璧未免树敌太多了。
　　他偶然看见陆轻璧的新商业模式，稳定之前变数太多。这些人狗急跳墙指不定做出什么事。
　　沈渠不卑不亢道：“我接受赵阳的道歉，我们走吧。”
　　陆轻璧却不想这么算了。一群高考百八十分的蠢货，靠着家族荫庇为非作歹，收拾他们再简单不过。
　　沈渠拉不动陆轻璧，低声催促：“陆轻璧。”
　　陆轻璧心想他老婆好善良，面上依然一派威严，冷冽道：“既然沈渠这么说，你们道歉吧，马上。”
　　他只字不提段凯，仿佛对方的话语如耳旁风。
　　赵阳、南锫和其他在视频对面的一干人，灰溜溜地站出来，排成一排，你看我我看你，仿佛要给黑老大道歉似的，小鸡仔一样缩着脖子。
　　“对不起——”
　　段凯的脸绿了，道歉是他先提的，但是看着自己邀请来的好友给一个乡巴佬道歉，心里格外不爽，好像被人砸了生日宴会一样。究其原因，陆轻璧没给他面子，连不追究赵阳，都是因为另一个人开口了。
　　而这个人的长相，是他极其讨厌的那一类。每当沈渠淡漠的目光看过来，段凯就想起家里那位没出息的父亲。
　　明明给人当上门女婿了，还高高在上，看不上段家，看不上金钱，看不上他交的朋友，眼神永远是无声的谴责，妄图用穷人家那一套规则来约束他。
　　段家人也看不上他父亲，段凯当然是和段氏统一战线，他庆幸自己没有遗传到父亲的一丝一毫，完美地融入段家的氛围，尽管父亲的智商据说很高。
　　段凯厌恶吃软饭的父亲，所以他也讨厌跟他父亲眼神如出一辙的沈渠。
　　而此时，他的朋友排成一队，挨个站到沈渠面前，“对不起。”
　　在场上百个人，都围在这里看热闹，沈渠是中心焦点，段凯则是被忽略的寿星。
　　段凯有些烦，目光越过看热闹的人群，转向一旁清净的泳池。
　　在那里，一个被灌酒喝醉的人走路摇摇晃晃，似乎想在外面吹吹风，突然，扑通一声，栽进了水里。
　　段凯认出那人是刚回国的孙擎，因为许久不见，被轮番敬酒。
　　他眼睛微微一亮，见那人在水里没有动静，心想，这场令人厌恶的道歉仪式可以结束了。
　　刚想高声喊救人，谁知有个人比他更快，风一样拨开人群冲出去，白色身影猛地一扎，跳入泳池，奋力游向越挣扎越靠近水中央的孙擎。
　　沈渠不适应在众目睽睽之下接受道歉，他目光飘忽，突然看见有人掉进泳池。
　　别墅里静悄悄，几乎所有人都聚精会神地围在这里。
　　沈渠立刻对落水者身份有了判断——陆轻璧极有耐心地等着一个一个道歉，说明围观人群里没有那个姓孙的疑似白月光。
　　无声的潮水扼住了口鼻，沈渠比落水的人还要窒息。
　　这一刻，他甚至忘记自己会不会游泳，想都不想冲了出去。
　　他没有忘记，今天是白月光的忌日！
　　如果这个人溺水死在这里……
　　沈渠艰难地从孙擎身后托住他，把他往岸上带。
　　醉酒迟钝的人在水中扑腾了一会儿，求生欲终于上来，剧烈挣扎给沈渠的施救带来麻烦。
　　沈渠好几次被那人按进水里，拼着一口气控制住他。
　　他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救活他”这个念头。
　　白月光溺死在水里，沈渠那三年何尝不像溺水一样，活着喘不过气。
　　救活他，这辈子，他不想再跟死人争了！
　　陆轻璧目眦尽裂，上百个看热闹的人调转方向，挤挤挨挨地看着泳池边，把陆轻璧挡在最里面。
　　他看着沈渠孤身救人，被落水者反复挣扎拖累，恨不得拿刀劈开一条通路，马上来到沈渠身边。
　　撞了不知多少温吞的看客，陆轻璧扎进水里，目标明确地朝沈渠游去。
　　他才不管孙擎如何，用尽力气把两人撕开，托着筋疲力尽的沈渠。
　　沈渠一只手死死抓着孙擎，无论如何不放手。
　　又扑通扑通下水几人，张乔和石鞍一左一右托着孙擎。
　　混乱中，陆轻璧吼道：“沈渠，放手！”
　　沈渠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指。
　　陆轻璧瞬息之间，把沈渠拖到了岸上，孙擎也被救起，他呛了几口水，咳得惊天动地。
　　沈渠脱力地倒在陆轻璧怀中，闭着眼睛，浑身湿漉漉，微微发抖的样子有点可怜。
　　陆轻璧轻轻拍着他的背，想到沈渠不要命救人的样子，心里有股火按不住。
　　这他妈是沈渠的白月光吧！
　　有人递上两条浴巾，陆轻璧全包在沈渠身上，不顾众人的目光，抱着他去最近的休息室。
　　把人扒光塞到被子里，陆轻璧自己浑身湿透，跪在床边给沈渠扒拉吹头发。
　　头发干了之后，他才去打理自己。
　　沈渠睁开眼睛，看见陆轻璧跪着的地方积了一大滩水。
　　他闭上眼，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释然。
　　陆轻璧吹干头发，房间里没提供浴袍，只在腰间围了条毛巾。
　　他压着火上床，把沈渠拖出来，面色铁青，声音凌厉如刀：“这一段日子以来，我都是听你说，你说我有白月光，我纵使问心无愧也天天解释！”
　　陆轻璧后怕无比，沈渠要是今天出事，那白月光岂不应验了！只是人换成了沈渠！他宁愿背负渣男罪名，也不要沈渠变成他的白月光。不，一生挚爱又怎能只用月光比拟？
　　“你呢！你凭什么不要命去救他？自己都快沉了还不肯放手？”陆轻璧捏着沈渠的下巴，火冒三丈，“其实他是你的白月光吧？嗯？”
　　“不是。”沈渠看着他道。
　　陆轻璧：“那你别告诉我你真心以为我跟他有什么！你的智商你的判断力呢？就算他是又如何，你较什么劲，不如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翻翻看里面装着谁？！”
　　两人都赤着上身，气氛却剑拔弩张，丝毫没有旖|旎。
　　沈渠听着陆轻璧饱含怒火的质问，突然盈盈一笑，眼睛里汇聚光芒，如春雪初融。
　　“我争一口气啊。”
　　不管孙擎是谁，他今天都不会让他死了。
　　沈渠不要别人让出的位置，这会让他怀有偷窃的愧疚。偷的总有还回去的一天。他要正大光明。
　　今天陆轻璧的反应证明，白月光或许真的只是设定一环，是那个小说世界对他一个人的恶意谎言。
　　陆轻璧定定地看着沈渠，良久，不气反笑：“争一口气？”
　　沈渠：“嗯。”
　　气消了，雨停了，月亮会出来。
　　此刻江心若有静影沉璧，那是属于沈渠手中的月亮。
　　陆轻璧突然知道了什么，笑得不可自抑，仿佛走出满地荆棘，收到了一朵带着晨露的鲜花。
　　他拨弄着沈渠的脸颊百般刁难，沈渠微微皱着眉，却没有闪躲，仿佛他干点出阁的事也不会被推开，这无疑壮大了某人的胆子，陆轻璧问道：“那我要是受刺激想起来了呢？”
　　他敢问出来，就是笃定莫须有的白月光将不再是他们之间的障碍。
　　沈渠很干脆，仿佛想过无数次答案：“那就是完璧归赵。”
　　陆轻璧恼他不争气，气愤道：“我都不是完璧之身了，你拿什么还？”
　　沈渠:“……”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评论！砖家呢！评论对旦旦很重要！


第22章 
　　这句话说完,气氛突然凝住，两人都意识到他们未着寸缕的状态。
　　倒是陆轻璧还围着要掉不掉的毛巾，当他跨步上床,把沈渠从被窝里拖出来算账的时候,跟没穿也差不多了。
　　沈渠默默反应了一下，诚恳道：“你还是。”
　　都换了一副身体了。
　　陆轻璧心猿意马,白月光的阴影消散，良辰美景,不趁热打铁把沈教授拿下,以后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我不想是了。”陆轻璧身心如一，强烈要求改变状态。
　　沈渠不买账，微笑地看着他念：“数化物物英英生。”
　　明天周四的课程表。
　　“靠。”陆轻璧头痛。
　　“那其他的可以吗？”陆轻璧不死心地争取。
　　沈渠不解：“是什么给了你错觉？”
　　陆轻璧一噎，也对，沈教授从没有说过离婚原因是白月光,就算他们现在默认白月光的误会解除,不代表他们马上回归老夫老妻的状态。
　　陆轻璧一方面觉得自己活该,他在沈渠的忍让下,整整过了三年甜文生涯，爱□□业双双美满,他越是想念那三年，越凸显沈渠过得憋屈。
　　自己跟傻子似的，追沈渠三年都不冤枉。
　　另一方面,他又是如此迫不及待。对他百般误会的沈渠都已经那么软了，何况解开心扉的夫夫生活呢？
　　他老婆好好哦。
　　“下去。”沈渠被压得有点喘不过气了。陆轻璧脑子里在想什么,他往他腰下三寸扫一眼就知道了。
　　“呵。”陆轻璧免为其难地下床，专挑沈渠弱点威胁，“从今天开始,我改名叫陆完璧，明儿告诉韩清去。”
　　话音刚落，后背挨了一个枕头。
　　沈渠：“不行。”
　　陆轻璧：“凭什么不行？”
　　因为我不姓赵，沈渠心想，嘴上道，“难听死了。”
　　陆轻璧脸皮奇厚：“我觉得很有意义，什么时候不是了，我再改名。”
　　沈渠应对他的厚脸皮已有一套：“那你这辈子别改了。”
　　陆轻璧：“你好狠的心。”
　　虽然已经过了十八，沈渠不想早恋。
　　主要是不想跟陆轻璧早恋，早恋有风险。
　　高中学习任务足够艰巨，沈渠自认为分不出心神来应对陆轻璧的索求——按照经验，基本上他第二天都是废掉的。
　　十八岁的陆轻璧更莽撞更精力旺盛，十八岁的沈渠一张薄纸，稍一用力就会戳破。
　　别人家的高中生都好好的，陆轻璧有什么不能忍的。
　　没什么是做题不能解决的，如果有，就是题不够难。
　　沈教授主持编写过多本大学教材，他认真思考起给陆轻璧编一本针对性教材。
　　比如《清心题库》。
　　浑然不知老婆心里在想什么的陆轻璧，沉浸在“老婆心善体软”的美好幻想里，但凡他回到高二重学唯物辩证法
　　主要矛盾和次要矛盾可以相互转化。
　　在一定条件下，主要矛盾（白月光的阻碍）削弱，次要矛盾（尺寸问题）就会上升为主要矛盾，对复合进展起决定作用。
　　理科生陆轻璧与真理失之交臂。
　　“笃笃笃。”
　　几声敲门声响起，陆轻璧不情不愿地从沈渠身上爬起，整理了下浴巾，拿起手机一看，果然是刘叔来送衣服了。
　　陆轻璧打开一小缝门，接过刘叔手里的衣服。
　　陆轻璧车里常备两套衣服，一套西装一套休闲，这个习惯一直没变。
　　而沈渠的衣服则是上次去s大宣讲会，陆轻璧买给他的西装。沈渠不要，所以放在后备箱里没动。
　　此时倒是派上用场。
　　陆轻璧先换，风度翩翩，每一处都规规整整，符合高级宴会的礼仪。
　　“轮你了。”陆轻璧打开浴室门的时候暗暗兴奋，因为沈渠要去浴室换的话，必然要先从被窝里出来。
　　为此他心机地把两套衣服都带进了浴室。
　　沈渠平静地站在浴室外面，身上裹着被子。
　　陆轻璧的失望写在眼里。
　　沈渠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踏进浴室。
　　陆轻璧买的西装质量无可挑剔，甚是合身。虽然以沈渠的容貌来说，“佛靠金装马靠鞍”并不成立，但倘若他是穿这身衣服坐在花亭里，绝不会有不长眼的把他当金丝雀调戏。
　　沈渠看着镜中的自己，头发蓬松，白衬衫将乌黑水润的眸子衬得清澈如许，端得青春年少矜贵清冷。
　　他压了压衬衫的领口，不想显得太正式，跟陆轻璧一样不穿西服外套。
　　他被剥夺在陆轻璧面前穿白衬衫的权力多少年了？
　　沈渠一出现，陆轻璧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眼里的惊艳和占有犹如热意侵透皮肤。
　　他大步上前，将沈渠拥入怀里，低头在他肩颈处嗅了嗅。
　　“好想带你去领证。”
　　同款白衬衫拍结婚照一定特别登对。
　　沈渠：“就算有人愿意跟你去，十八岁也不能领。”
　　陆轻璧委屈：“办假|证的流程也找不到。幸好我找到了民政局证书的印厂，到时候再刻个萝卜章……”
　　沈渠推开他：“有这心思想点正事。”
　　陆轻璧心想，还有比结婚更重要的事吗？
　　沈渠拉开房门，猛地和七八个人大眼对小眼。
　　沈渠认出来了，大概是那支杀马特队伍，染回黑发后眉清目秀的。
　　他们列队似的在门口堆成两排，看见沈渠出来，纷纷露出关切又敬佩的目光，一句“嫂子”呼之欲出。
　　沈渠回以淡淡的视线。
　　七八个人动了动喉咙，把亲切的称呼咽下，然后齐刷刷看着左边一人，目光充满了鼓励。
　　你不是来跟我们嫂子答谢救命之恩吗？
　　孙擎在一众诡异的目光中，上前一步，伸出双手，握住沈渠。
　　他心里很是感激，据说当时全场只有沈渠反应得最快，不要命地把他从水里拖上来，脚抽筋了还不放弃。
　　孙擎初中之后都在国外读的，不怎么认识国内的同龄人，他见沈渠的打扮，以为他也是哪家尊贵的小少爷。
　　一想到金枝玉叶的小少爷，为了他奋不顾身，孙擎更感动了，握着沈渠的手重重顿了顿。
　　既然是同个圈子的人，他笃定沈渠之前就认识他，搞不好有过竹马竹马的幼儿园交情。
　　为什么是幼儿园？
　　因为孙擎对自己小学之后认识的人都记得，比如那位浑身萦绕杀气的陆轻璧，踢球砸碎了窗户，总是骗自己给他背锅。
　　明明他家境也不差，什么都不缺，陆轻璧总是有办法用普通的东西，忽悠他去背锅。
　　或许这就是人类幼崽早期珍贵的吃亏经验。
　　孙擎绝不承认他和陆轻璧认识，但决定重新捡起他和沈渠的兄弟情义。
　　孙擎激动地一时忘记该怎么用母语完美地表达，眼神愈发炽热。
　　沈渠：“请问你是？”
　　他光顾着救人，其实对方长什么样都没看清。
　　孙擎：“……”等等，我们不是幼儿园盖一条小被子的好朋友吗？
　　他难以置信：“你不认识我？”
　　陆轻璧上前把两人的手分开，挡在沈渠身前：“孙擎，你脑子进水了？”
　　孙擎看看一脸嫌弃的陆轻璧，又看看目光陌生的沈渠，受到了打击，他这辈子只能遇见坑他的损友吗？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道：“刚才你把我从泳池救上来，能不能请你吃顿饭表达谢意？”
　　陆轻璧：“不能。”
　　孙擎瞪眼：“有你什么事啊？”
　　沈渠也不想跟他有太多交集，“不必了，你没事就好，我不救，其他人也会下水的。”
　　孙擎：“真的不方便吗，等你有空随时可以——”
　　陆轻璧：“你要真有这份心，不如去让那几个傻逼长点记性。”
　　孙擎怕陆轻璧又忽悠他，看向沈渠：“哪几个？”
　　沈渠：“没事，他骗你呢。我们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沈渠拉着陆轻璧离开，他只想安静读书，不想掺和进这一圈富二代里面。
　　有些人这辈子他都不会正眼瞧，何须生气占据心神。
　　两人走后，陆轻璧的兄弟们笑容满面地簇拥孙擎，想知道你恩人被怎么欺负啊，我们坐下来慢慢说。
　　外面的人还未散去，段凯看见沈渠，脸色扭曲了下。
　　他还以为沈渠跟自己父亲一样目空一切，原来空长一副高岭之花的皮囊，内里全是心眼。
　　先巴着陆轻璧给他出头，瞅准时机又去救孙擎，最后来个大变装惊艳四座！好一个白莲花！
　　思及此，段凯心里微妙的嫉妒意又散去，长得脱俗有什么用，谄媚的做派令人瞧不起。
　　山庄管家过来，轻声道：“二少，您父亲派人送了一份生日礼物，就到门口了。”
　　段凯心不在焉：“嗯。”他今天收了许多贵重礼物，几乎要堆满一间房。他爸出手穷酸，估计又是劣质手工模型，还占地方。
　　表面上的功夫总要做到，段凯兴致缺缺地站在门口等候。
　　隔着三米，沈渠和陆轻璧站定，等候老刘开车过来。
　　一辆车身满是灰尘的越野利索地刹住，车上下来一个工装裤的男人，三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
　　他从后座小心翼翼地搬出一架钢制模型，足有0.8m长。
　　段凯嫌弃地撇过头，他就知道是这样，粗糙笨重也不知道拿个包装盒。
　　钱工没见过总设计师的儿子，搬出礼物后，没人上前，他尴尬地叫了一声：“二少？”
　　没人回应。
　　段凯皱眉，来他生日派对，车也不洗洗，他爸不是随便叫了个搬砖的来送吧？
　　沈渠好奇地转过脸，看着那架精度完美等比缩小的桥梁模型，有些惊叹。他在新闻上看过，那是正在建设中的立海大桥，据说抗风性能世界第一。
　　钱工眼睛一亮，赵工总是烦恼儿子的教育问题，现在他明白了，这其实是一种凡尔赛。
　　长相和智商都颇有赵工之风，他要是有这儿子，每天工地搬砖都能乐开花。
　　别问智商怎么看出来的，反正就是聪明，从他看这架模型的眼神就能推断。
　　钱工果断往沈渠那边去：“生日快乐，项目关键期，赵工走不开……”
　　沈渠没想到今天还能听见第二句“生日快乐”，要不是这人刚才喊了一句“二少”，他都怀疑是陆轻璧忘记取消的生日礼物之一。
　　他急忙摆手，“您认错人了。”
　　“啊——”钱工愣住，“不可能吧？”
　　难道赵工有两个儿子，没听说啊。
　　“砰！”
　　钱工愣神的功夫，横空撞来一股劲，歘一下把他手上的模型抢过用力砸出去。
　　模型直冲沈渠面门，眼看就要砸在脸上，那桥梁主体实心钢制，重量不可小觑，索塔尖端突出，砸中了不堪设想，鼻梁骨碎裂是轻的，眼睛若是被戳到……
　　“小心！”
　　电光石火之间，陆轻璧侧身伸手一挡，却只挡住了主体，桥梁尖端擦着沈渠的下巴飞出去，栽进花坛。
　　段凯快气炸了，这搬砖的什么眼神，能把沈渠认成他！
　　钱工回神，看着沈渠下巴的血痕，再看垃圾一样躺在花坛里的模型，最后看向赵工的亲儿子，段凯。
　　“那是你爸送你——”
　　段凯冷笑：“送错的东西还能要？回收垃圾啊？”
　　钱工愣住，没料到段凯会说出这样的话。他认错了人他有错，但不至于连坐赵工和身边这位无辜路人！
　　“你伤到别人了！”
　　段凯讽刺：“我出不起医药费？”
　　这一晚上的窝囊气终于找到释放的出口，段凯甚至觉得他爸这个礼物送得不错，称手！
　　段凯气性大发，但此时他的愤怒却不够看，因为旁边还有一只暴怒的野兽！
　　陆轻璧抬着沈渠的下巴看了三秒，霎时眼里卷起风暴，他道：“疼不疼？等我一会儿。”
　　沈渠暗道不好，伸手却抓了个空。
　　“嘭！”
　　钱工从未有过的心惊肉跳，工地上巨型吊机往他这边倒下时不过如此。
　　眼前残影闪过，陆轻璧一脚踹翻段凯压住后背，一手反剪他挣扎的双手，一手揪住后脑，提起往地上重重摩擦。
　　一句废话都没，干脆狠戾。
　　周围人都惊呆了。
　　陆轻璧毫不客气，还想来第二下。
　　故意把模型往他老婆脸上砸是吧，他不介意给这傻逼整个容换个脑子！
　　钱工反应慢了一瞬，但哪能再让陆轻璧砸第二下，他死死抱住陆轻璧的双臂，不让他抬起。
　　陆轻璧爆发力惊人，但是钱工也是工地上强中好手，实打实干出来的肌肉和力气，两人不相上下。
　　沈渠去拉陆轻璧抓着段凯头发的手，下巴上的血珠汇成一股，滴在了陆轻璧手背。
　　陆轻璧手背青筋更暴，段凯发出痛苦的嗷叫。
　　沈渠抹了把脸，眼神惶急地看向陆轻璧：“可以了。”
　　殊不知他满脸血的样子落在陆轻璧眼里，只会激怒他心底的猛兽。
　　场面太过骇人，谁也不知道怎么突然爆发的，除了钱工和沈渠，一时没人敢上前拉架。
　　沈渠双手包着陆轻璧的右手，插|进他的指缝，无奈道：“坐牢你老婆会改嫁的。”
　　嗯？
　　我有老婆了？
　　陆轻璧微微松开力气。
　　抱住他的钱工马上察觉要素，打配合道：“你爸妈没人养老，你儿子被后爸打！”
　　工地流传的提醒注意安全的梗，没想到在这也能用。
　　沈渠：“……”
　　适可而止吧，他儿子只是一团棉花球。


第23章 
　　沈渠的言外之意,陆轻璧马上领会——沈教授变相承认是他老婆了！
　　原来校霸剧本真的有用，他英雄救美，沈渠以身相许,满满的套路里蕴含多么淳朴的道理。他之前说作者想把他送进少管所,是误会作者了！
　　陆轻璧卸下力气，放开段凯。虽然他老婆还没领证,他崽崽也只是一个棉花团，霍美合陆建华不需要他养老,但是……做人还是要遵纪守法！
　　沈渠警惕盯着段凯,免得陆轻璧松手了他反击。
　　好在段凯似乎被砸懵了。一个从小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一点苦都不曾吃，哪里会打架，只有他欺负人的份，一被反手就歇菜。
　　等他意识到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过生日这天,被陆轻璧为了一个金丝雀按在地上暴揍,顿时炸了,心里的气让他连伤都顾不上，蹬着地板狂怒：“你他妈就看着我被打,我爸就是这样交代你的？”
　　钱工那体格，段凯不信他打不过陆轻璧。
　　“你爸没交代我来打架。”
　　钱工从花坛里把模型捡回来，突然理解了赵冲融为什么每次提到段凯都眉头紧皱。
　　逮着空就给儿子做的生日礼物,就这样被拿来当伤人的工具砸碎，钱工都忍不住提上司心寒。
　　也就是现在不兴棍棒教育,不然钱工都想跟陆轻璧一块揍。
　　钱工：“还要么？”
　　段凯：“滚蛋！都给我滚！”
　　段凯额头被撞了个口子，颧骨擦伤，鼻青脸肿亲妈不认,顶着这张猪头脸，却半分没引起钱工的同情也是一种本事。
　　钱工：“好。”
　　说完他带着模型离开，心里打鼓回去怎么交代。他不怕担责任，怕赵冲融失望。
　　越野比来时更干脆地离开，甩了一阵车尾气。
　　刘叔缓缓将车开过来，看见情况急忙下车，“少爷，怎么回事？”
　　陆轻璧：“钱包。”
　　刘叔很懂地将自己的钱包送上，他作为司机，包里常备一两万现金，免得少爷需要。
　　陆轻璧抽出一打票子，扔在段凯身上：“医药费。”
　　被人用钱侮辱，段凯是头一次，愤怒又无可奈何，他发现自己那些朋友竟然没有一个敢上来说句话的。
　　因为对方是陆轻璧，哪怕最后撕掉体面打群架，现场来人中，跟陆轻璧一伙的可能五五开。
　　陆轻璧对老刘道：“去最近的医院。”
　　沈渠被拉走时，偶然瞥见花坛里还有一张贺卡，应当是存放于桥梁底部，被摔出来的。
　　他想一想这场无妄之灾也是莫名，但是……纵然这位段二少诸多可恶，一位父亲的拳拳爱意，沈渠认为还是应该被看到。
　　他俯身捡起这张卡片，上面字体清隽地写着几行祝福。
　　沈渠无意窥人隐私，但还是一眼瞄到了一些词汇。
　　【……知晓你怪我不能为你“铺路”……希望你和你的朋友驾车驶过一座座大桥，能理解一件事，儿子，我也在为你建桥，希望你健康快乐所向坦途。】他将贺卡放在暴躁的段凯手边，差点被对方打到。
　　段凯现在就像一头疯狗无差别攻击，看见贺卡直接撕了往沈渠身上扔。
　　建桥建桥就会建桥！段家产业里不乏工程项目，早些年段颍还没有独当一面，赵冲融有的是机会进去接手一两个项目，业界大牛谁不服他？干一两个项目之后再整体接管那部分产业，多顺理成章？
　　可是赵冲融呢，死都不肯去段氏家族企业。现在好了，产业大头全落在段颍手上！
　　若今天是段颍过生日，陆轻璧敢按着他揍？
　　段凯越想越生气，还有那个钱工，他今天挨揍都怪赵冲融懦弱无能，连手下也是孬种！
　　“还理他做什么。”陆轻璧不满，动作却很轻，细细地将沈渠下巴的血擦掉。
　　沈渠：“不用去医院，买个创口贴就行。”
　　陆轻璧掌心都被染红：“不好好处理留疤了怎么办？你自己看不见流多少血吗？”
　　沈渠坐进车里，“男人留疤怎么了。”
　　陆轻璧见他一说话又开始流血，急得不行：“还会感染，好了，不准说话了。”
　　他见沈渠不太在意，现身说法：“我老婆本来就对我很凶，留疤更凶了，我害怕。”
　　他说着“害怕”地抱住沈渠，好似刚才拳拳到肉的人不是他。
　　沈渠：“谁是你老婆。”
　　陆轻璧：“你还不承认！你刚才说的，大家都听见了，不信我叫人作证。”
　　沈渠忍了又忍，道：“事急从权，你真心不想我说话就别招我，我下巴疼。”
　　陆轻璧：“……”什么世道啊，沈渠也会卖惨了。
　　虽然可耻但管用，陆轻璧果然不敢再提老婆的事，心里安慰自己，沈渠脱口而出的话反应他内心的真实想法，他以后慢慢撬开沈渠的嘴巴就好了。胜利曙光已经出现。
　　护士给沈渠上药的时候，陆轻璧心疼死了，再深一点就要缝针，沈教授多受苦啊。
　　“他吃饭有影响吗，伤口会裂开吗？”
　　“吃饭没事，嘴巴别扯太大就行。”
　　陆轻璧放心了，他一定好好监督沈渠。
　　事实上，只要陆轻璧不气他，沈教授可以轻松当半个月面瘫。
　　陆轻璧毫无自知之明，还在想，要是谁敢在沈教授面前讲笑话，他让他秒变哑巴。
　　沈渠把陆轻璧的右手拉出来，示意护士也给他上药。
　　陆轻璧出手挡了一下模型主体，受到冲击也不轻，好在运气不错，只是手背上好几道擦伤，深一点还凹一个小坑。
　　还能揍人就说明问题不大，也不流血了。
　　陆轻璧懒得处理，涂一手紫药水影响他的英俊，但是……护士似乎准确意识到了谁更有发言权，按照沈渠的意见来办。
　　陆轻璧瞥着沈渠的脸色，从他眼里看见了很多很多的心疼。
　　突然福至心灵。
　　“嘶，要不你帮我包扎一下吧，我怕感染。”
　　在陆轻璧的极力要求下，护士给他右手包成了粽子。
　　陆轻璧心满意足，当晚回去就敲敲沈渠的门：“沈教授，我想洗澡。”
　　沈渠放下水笔，疑惑，陆轻璧真的有心思学习吗？
　　他拿了一卷保鲜膜，帮陆轻璧缠了好几层，然后又帮他拿睡衣内裤，放好洗澡水，只等这大爷自己踏进浴缸。
　　陆轻璧餍足地看着沈渠来来去去，找到了新婚那段日子的感觉。
　　唯一不好的就是沈渠下巴上那道伤。
　　……
　　事情发生后的二十分钟，工地上赵冲融就接到了妻子打来的越洋电话。
　　段悦语气激烈地质问赵冲融，为什么派一个不认识段凯的手下去送生日礼物，闹出这么一出事。
　　“你知道小凯被打成什么样了么？脑袋上全是纱布！但凡你手下护着他一点，也不会被人按在地上打！”
　　赵冲融站起来收拾东西准备去医院：“怎么回事？”
　　段悦：“你送他模型，他第一眼就很喜欢，巴巴站在门口等，可是你那手下居然当着他的面把他送给另外一个人！小凯生气了就把模型推倒了，划了那人下巴一口子，道歉就完毕的事，竟然被陆家那小子抓着脑袋往地上砸，医生说差点脑震荡……今天还是他生日，好心邀请那些人，竟然被外人砸场子！”
　　赵冲融一顿，关切道：“小凯现在怎么样？”
　　“在医院留观呢！”段悦恨恨道，“打人的是陆家小子，你儿子被打死也只能大事化小——你要是有点本事，你儿子至于被人欺负成这样？”
　　“段悦。”赵冲融打断她，“我知道你有时说的是气话，在我面前说说可以，但是大人言传身教，潜移默化，被小凯听去要如何？”
　　段悦刚才跟段凯视频，儿子鼻青脸肿的模样如一根刺扎进她心里，有些口不择言：“我说的不是实话？你就是不喜欢这个孩子，否则你也不会驻扎荒山老林，你早应该去集团任职！”
　　“我怎么不喜欢小凯？”赵冲融觉得这个指责不能接受，他桥梁专业出身，工作地点总是离家很远。所以他每次都会给段凯送模型，希望他了解自己的爸爸在干什么，明白基建的意义，宽恕他的不能陪伴。如果段凯站在悬崖边，指着万丈峭壁对他说“爸爸，我想这里有一座桥，我想很快地去对面山顶看日出”，那赵冲融一定会费尽毕生所学，为段凯天堑变通途。
　　可惜，段凯只会质问他爸爸为什么没有伯伯有钱。
　　一个项目结束，赵冲融也是尽可能地待在家里，亲自教导段凯。
　　但是段凯有爷爷奶奶的过分溺爱，在他的大部分成长时间里，是段悦亲自带着。段悦对孩子的教育抓得紧，但同时她也有求必应。
　　从上小学开始，段凯偶尔会流露出对父亲的鄙夷，段悦意识到了，纠正几次，段凯也就不表现在明面上了。
　　但段凯真不是块读书的料，小升初，初升高，关键时刻段悦全职陪读，却并没有改变结果。中间这几年，赵冲融和段悦多次为段凯的不当行为争吵，赵冲融吵不过妻子，段凯也不听他的话，分歧不了了之。
　　段悦认为赵冲融不真心爱孩子，所以才会看段凯哪哪都是缺点。
　　直到高中，段悦意识到段凯心思真不在学习上，也就放弃对他的学习监督，重整旗鼓，杀回职场，在国外发展——以段凯的成绩，国内高考不适合他，早晚要出国，不如当妈的先去国外扎根。
　　这三年段悦不常回国，赵冲融有空就会回家——总得有一个人看着十七八岁的少年。
　　但是段凯已经完全对他视若无睹，稍一管教，告状电话就打到段悦那里。
　　段家三代人都住在一起，段凯的爷爷奶奶也在。赵冲融教育儿子，上一辈就数落上门女婿，段凯在一旁看戏。
　　渐渐的，赵冲融就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不会为了讨段家人欢心，就放弃自己钟爱的桥梁工程。或许，段凯也不必按照他的期望生活，只要不违反法律，每个人应该有权利对自己负责。
　　但显然，今天的事证明，段凯还不能对自己负责。
　　赵冲融问道：“他推完模型道歉了么？“
　　段悦：“这重要吗？现在是你儿子被人打了！”
　　赵冲融捏了捏眉心：“你知道模型有多重吗？”
　　段悦：“什么？”
　　赵冲融：“小凯说他把模型推倒伤到人，但是划到下巴这么高的位置……地球重力场不允许。”
　　除非段凯施加一个向上的力道，并且足够大，但这样其中就有刻意的因素。
　　段悦：“你是说，那个人下巴不是小凯划的？”
　　赵冲融：“……”
　　供词都是美化过偏向自己的。他相信段悦也明白这个道理。
　　段悦：“你就是预设了段凯有错的立场！算了，跟你也说不上这些，挂了。”
　　“段悦——”
　　“嘟嘟……”
　　赵冲融沉默了片刻，拨通钱工的号码。
　　钱工没有解释他认错人的前提是段凯爱答不理，只道：“对不起，起因确实是我。”
　　赵冲融：“说实话。”
　　钱工想，不愧是赵冲融，心如明镜，便客观地把事情经过一说。
　　关于沈渠长得和他很像这一点，钱工觉得属于个人主观看法，与事情本质无关，略去不提。
　　……
　　陆轻璧洗澡的时候带着手机，甚至想来一杯红酒。
　　没让他等太久，霍美合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啧，状告得不慢。
　　霍美合：“儿子，你去人家生日派对砸场子了？”
　　霍美合时常一惊一乍，但正事上，她沉稳冷静，选择相信自己儿子的人品。
　　陆轻璧：“没错。”
　　霍美合：“……”
　　“行，回家挨打吧。”
　　陆轻璧乐了：“其实我是见义勇为。你先说说段家的版本。”
　　霍美合：“有啥好说的，你妈我那种传谣的人吗？”
　　“妈妈您美丽又智慧。”陆轻璧拍了个马屁，道：“事实就是，他往沈渠脸上砸桥梁模型，我替同学出头了。”
　　他趁机给沈渠拉好感：“沈渠，我们年段第一名，乖巧大方，心地善良，孙擎喝醉了掉泳池里，还是他拼了命给捞上来的。”
　　霍美合听懂暗示：“妈妈懂了。”
　　陆轻璧：“那您早睡，我洗澡呢不说了。”
　　霍美合：“下次别自己动手，你做点卷子再睡。”
　　孙擎刚回国就在段凯生日上被灌醉，险些出事，被沈渠救了。陆轻璧为了沈渠揍了段凯。一来一回，抵消了。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沈渠毕竟伤得轻，段家要一个说法，霍美合就得给。
　　怎么给，让孙家出面呗。
　　反正就白揍一顿。
　　……
　　陆轻璧从浴缸里起身，随手披了条浴巾，打电话给隔壁的沈渠：“老婆，吹头发。”
　　沈渠：“……出来吧。”
　　陆轻璧走出浴室，发现沈渠竟然就坐在他客厅里写作业没走。
　　他挑了挑眉，眼里的喜悦都快溢出来。
　　沈渠现在对“老婆”两个字免疫了，生气陆轻璧也不改，何必呢。
　　他拿起电吹风，让陆轻璧坐在椅子上。
　　陆轻璧闭上眼睛，准备享受沈教授的贴心服务。
　　沈渠把一个抱枕扔在他腿上，按了下他湿漉漉的脑袋，“睁眼。”
　　陆轻璧：嗯？
　　沈渠：“看题。”
　　陆轻璧低头一看，桌子上一本化学总复习册，赫然翻在电解池这一页。
　　红笔圈出了三道题，显然是让他学习解题思路。
　　陆轻璧：“……”
　　在电吹风轰轰声中，陆轻璧认命地心算解题。
　　沈渠指尖穿梭过发间，仿佛能带起微小的电流，从头皮一直酥酥麻麻到脚趾头。
　　陆轻璧心猿意马。
　　“第三题电流方向是？”沈渠语气仿佛上课抽查的老师。
　　陆轻璧急忙看题，怕回答晚了被怀疑智商：“往右。”
　　身体里的微小电流顿时消失。
　　地主家的驴都没有这么压榨的。
　　沈渠的手指很温柔，提问却如疾风骤雨，陆轻璧被迫做题，直到吹风机声音一停。
　　沈渠：“干了。”
　　陆轻璧气死了，他还没认真享受一秒呢！
　　沈渠放下把吹风机挂回原位，“今天早点睡吧。”
　　大门开启又合上。
　　紧接着，隔壁的大门也传来动静。
　　陆轻璧恨恨地把复习册塞进书包，心想，老婆真是一点甜头都不给。
　　那就别怪他强取豪夺了。
　　他在联系人里刨了一下，找到一个陆氏集团负责媒体公关的周女士。
　　“帮我买个热搜。”
　　周女士：“现在买？”
　　陆轻璧想了想，要让热搜启发作者，激发创作欲望，首先得最大概率地让作者看到。作者大部分夜猫子，现在买反而合适。
　　“对。”
　　“什么内容？”周女士打开电脑开始加班，如果少爷要买什么重要热搜，其他配套通稿也得随之放出，这样更有效果。
　　陆轻璧：“番外不开车，读者两行泪。”
　　周女士：“？？？”
　　陆轻璧：“我看完一篇文，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提醒一下广大作者。”
　　周女士能说什么，当然是照办了。买个热搜而已，又不用加班最好。
　　二十分钟后，一条诡异热搜冲上了第三。
　　#番外不开车，读者两行泪#
　　虽然点进去只有几个营销号在发，讨论度和阅读量都很低，但是资本就是这样，比起与它挨着的两条娱乐圈红毯热搜，这条话题在深夜更能引起路人的共鸣。
　　讨论度节节攀升，自来水哗哗的。好家伙，这是我在热搜上能看的东西吗！
　　营销号：……今天小编就来和大家探讨一下，读者们最喜欢的番外有哪些【流口水】。
　　热评1：我是lsp我先答，阳台车库办公室，野外厨房落地窗，旗袍睡裙水手服，洗衣机一机两用，吸溜。
　　陆轻璧点赞。
　　热评2：这个问题是我能参与的吗by晋江十年老用户。
　　陆轻璧不解略过。
　　热评3：只有我一个人想看受和男二支线的吗？
　　嗯……？
　　陆轻璧警觉，发现热评3被赞了几百条。
　　靠，什么歪曲思想啊，现在的年轻人是怎么回事！
　　他马上登陆小号，私信热评3。
　　【500块，删掉这条评论。】
　　作者有话要说：200个红包，砖家快帮陆总控评。(评论别开车)


第24章 
　　陆轻璧花钱买了热搜,不仅看不到效果，还被评论里喜欢绿帽梗的小姑娘气得不轻。
　　虽然主流评论都是表达对停车场的热爱，但是刺激陆轻璧神经的言论层出不穷。
　　删都删不完,负责公关的周女士一脸懵逼，心想，他们少爷的道德底线真高，肯定是爱老婆的好苗子。
　　陆轻璧连夜撤下热搜。
　　他端着红酒杯，很想明天把所有地铁广告栏包下来,贴上句
　　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这场深夜的两小时热搜如同昙花一现,眨眼间所有营销号都删了。参与话题的路人们感觉像遇到家人一样亲切,见话题被屏蔽了都很遗憾，还没交换好特产呐！
　　喝完红酒，陆轻璧致电陆家的家庭医生，关切陆建华和霍美合的健康状况。
　　褚骅刚要上床,不由得再戴上无框眼镜,不答反问：“少爷准备给哪个层级的刺激？”
　　陆轻璧：“我就不能单纯关心？”
　　褚骅不愧是在陆家服务十几年：“现在是午夜十二点半。”
　　“好吧。”陆轻璧模糊道,“挺大的,仅次于破产吧。”
　　褚骅认真起来：“明天我再给陆总和夫人做次心脑血管检查,最近监督他们加强锻炼。”
　　陆轻璧：“那你辛苦一些了。”
　　褚骅听着他不怎么凝重的语气,心里没底,到底是严重还是不严重？
　　陆轻璧收拾了下，给沈渠发晚安短信,准备睡觉。
　　他其实不想这么早跟他妈出柜,但是茶花山庄这遭，他和沈渠的关系可能会传出各种版本。
　　等段凯伤好，反应过来,明面上不能报复他，暗地里肯定会搞小动作。
　　纸包不了火，趁陆建华和霍美合年富力强，承受力比较好，早点摊牌。
　　无论如何，在陆建华和霍美合没接受之前，陆轻璧不会让他们单独接触沈渠。他的宝贝当然要高高兴兴地见家长。
　　防万，还是找个保镖跟着沈渠。
　　贫穷的陆轻璧第时间想到兄弟，李麟，他小时候被绑架过，李妈妈爱子心切，从此李麟身边都跟着保镖。
　　“保镖介绍我两个。”
　　李麟也目睹过山庄现场，非常干脆：“怕段凯报复保护嫂子？两个够吗？”
　　陆轻璧：“好兄弟，有多少来多少。”
　　李麟：“安排。哥，看不出来你打架这么凶，人狠话不多，我妈忧心忡忡问我咱们起玩时会不会打架哈哈哈。”
　　陆轻璧：“阿姨多虑了，我顶多替你揍别人。”
　　李麟：“我就是这么说，嘿嘿。周末有个聚会，霍平游请咱们品酒，来不来？”
　　这帮人隔三差五找借口一起聚会，陆轻璧这回没拒绝，回复：“好。”
　　陆轻璧打算正式介绍沈渠给他的兄弟认识。小说里他以为沈渠单纯不待见他朋友，现在真相大白，是“白月光”设定在作祟。
　　该死的设定，让他少了那么多秀恩爱的机会。
　　安排完保镖，陆轻璧打开洗衣机，扔了堆衣服进去。
　　第二天早上醒来，又扔堆被套，并且吩咐刘叔的媳妇，帮他把衣服全洗遍，不要烘干，留着他有用。
　　两人到学校，体育委员便拿着张报名单过来，“要开运动会了，咱高三项目被砍了半，只有天时间放松。陆哥，你看是不是报个什么？”
　　体委食指点着跨栏一项，疯狂暗示。二班没有体育生，全是书呆子，陆轻璧德智体美发展得最均衡。
　　陆轻璧嘴角扬：“行。”
　　“不行。”沈渠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一旁。
　　陆轻璧对体委摊了摊手：“啊，我不行。”
　　体委挠头：“为啥呀？要不看看接力赛？”
　　“伤筋动骨百天，陆轻璧还没好全。”沈渠唰唰在报名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报了个接力赛。
　　尽管陆轻璧打人贼狠，但是老婆说什么就是什么，他可以给沈渠加油。
　　体委满意地收走报名单，人凑齐就行，都高三了他们也不图名次，重在参与。
　　临走前拍了拍陆轻璧的肩膀：“你很有妻管严的潜质。”
　　陆轻璧嘴角噙着抹笑，看着沈渠揶揄：“哪里是潜质，已经晚期了。”
　　沈渠把错拿的理综卷放在他桌上，“认真学习。”
　　“好。”陆轻璧非常听话。


第三节 课刚开始，沈渠书包里的手机不断振动，他拿出来看了眼，是李燕。
　　担心有急事，沈渠悄悄去厕所接听。
　　“喂，妈？”
　　听筒里阵放声大哭，沈渠咯噔，连忙小声问道：“怎么了妈？没事的，您先别哭……”
　　李燕声音凄厉：“小渠啊，我被人骗了，妈妈破产了！”
　　沈渠：“报警了么？警察怎么说？”
　　“妈妈被骗了……”李燕完全听不进沈渠的话，就一味重复自己被骗，“妈妈只有你了，你以后不能嫌弃妈妈……”
　　沈渠耐心地问了好几遍，李燕哭了有十分钟，终于吞吞吐吐地说出实情。
　　离婚后她跟新男朋友起去南方搞实木家具，这就得花钱买原木。她男朋友说自己有路子，不知怎么番操作，最后钱款付了，原木没见到。
　　再细问，里面涉及木材走|私，不少是某国禁止出口的珍贵木材，所以接头的人说货被扣了，李燕也不敢报警。
　　沈渠揉了揉额头：“那妈妈您回来吧。”
　　李燕哭声停：“也好，妈妈以后给你做饭，陪读到高考后。”
　　沈渠又说了几句安慰的话，道：“我正在上课，有事您再打电话。”
　　那头，李燕期期艾艾地问：“妈妈没钱了，可能给不了你生活费。你学校那边怎么说，有没有说你要是考省状元了，奖励多少钱？”
　　沈渠顿了下：“没有，妈，未来的事说不定。”
　　刚才还痛哭自己时糊涂的李燕，立即精明起来：“儿子，该争取的东西，咱就得要，回头我问问你班主任，你上课去吧。”
　　沈渠挂断电话，出隔间，发现陆轻璧正站在水池边等他。
　　“你怎么出来了？”
　　陆轻璧皱眉，他不是担心沈渠收到什么威胁电话么。
　　“是你妈妈？”
　　“嗯。她做生意失败了，准备回来。”沈渠道，“走吧，回去上课。”
　　陆轻璧没多问，做生意有几千种失败方法，李燕看就不是那块料，他帮了次还有下次。不如踏踏实实地找份工作，免得以后倒欠巨额债务，还得沈渠来还。
　　……
　　晚自习下课，坐车经过沈渠的旧家时，沈渠突然开口：“刘叔，麻烦停车。”
　　下车后，沈渠看着灯火通明的七楼，那里新的住户早就搬进去了。
　　他有些唏嘘，李燕和沈海商量卖房子的事如在昨日。
　　他当时刚刚从小说世界里出来，满脑子都是“每个人都应该开始自己的生活”，所以李燕和沈海离婚他没什么感觉，李燕和男朋友下海经商，他也没有阻拦。
　　当时该替李燕把把关的。
　　沈渠非常愧疚，李燕都四十了，失去那么大一笔钱，心里应该很难受。
　　陆轻璧抬手摸了摸沈渠的脑袋：“不关你的事，你也不会经商。不如我给咱妈当女婿，以后带着她做生意。”
　　陆轻璧觉得自己的主意棒极了。
　　沈渠：“雇不起首富当顾问。”
　　陆轻璧：“我免费给老婆打工，还倒贴钱。”
　　沈渠把脑袋上的手挪开：“谁是你老婆？”
　　这句话越说越没有威慑力，沈渠心里默默感慨，又被陆轻璧三言两语转移了心绪。
　　两人正闹着，个中年人骑着电动车，载着下晚自习的女儿回家，经过沈渠身旁时，放慢了速度。
　　“小渠？真是你啊？”
　　沈渠循声望去，是隔壁的张叔，之前他在马路上晕倒，就是他背回来的。
　　“叔叔好。”
　　张叔：“小渠好，你爸妈这人忒急，我出去几天，回来一看邻居就换人了！哎，要不上去坐坐，你张奶奶可想你了。”
　　沈渠感激道：“今天太晚了，改日我再上门拜访。”
　　张叔：“也是，现在住哪，要不要叔送你回去？”
　　沈渠指了指旁的陆轻璧：“我跟同学一起，他有车。”
　　张叔看了看陆轻璧，又看向马路边的迈巴赫，恍然大悟。
　　拍了拍陆轻璧的肩膀：“小伙子不错，见义勇为，值得深交！”
　　陆轻璧脑海中迅速闪过了什么片段，他追问道：“张叔，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张叔自信道：“人能认错，车我可忘不了！”
　　后头的张家姑娘插嘴：“我爸是车展狂热粉。”
　　张叔：“那晚沈渠低血糖倒在路上，有辆货车快要碾过去，我那时可急死了，觉得要遭，就是你那辆迈巴赫逼停的！我见沈渠就是低血糖，给交警留了联系方式，把他背回去了。”
　　交警处罚了货车司机疲劳驾驶，霍美合见司机家里困难，也没追究。最后自然也用不上人证。
　　陆轻璧和沈渠四目相对，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不可思议。
　　个猜测在心里越来越笃定。
　　陆轻璧叫来刘叔，问道：“我们出车祸那晚，救的那个人你看清了么？”
　　刘叔：“那人脸朝下，我没看见。”
　　“那我看清了么？”陆轻璧意有所指。
　　刘叔细细回想了那晚的事，当时千钧一发，两人都很紧张，现在想想，陆轻璧神色凝重，斩钉截铁，目光直死死盯着马路，仿佛认识地上那个人！
　　“少爷好像认识。”
　　陆轻璧看向沈渠：“我明白了。”
　　他支走刘叔，分析道：“前阵子我看了不少穿书文，我们的情况有些相似。你和我都对最近四年的事记忆深刻，再往前的事只有个大概印象，好像只是听别人讲了个故事样。小说里我不是因为车祸失忆，是我根本没有那些记忆。”
　　沈渠：“你是说，我们其实像做了场长达四年的梦，现实里只过了晚。”
　　陆轻璧：“我之前就怀疑过，但没有证据。”
　　因为他和沈渠没有前十八年的记忆。
　　比起小说里直隐身的父母，泛泛之交的朋友，陆轻璧早就觉得陆建华和霍美合，以及那群杀马特，更有真实感。
　　难道为了让他们不怀疑小说世界，记忆被系统没收了？
　　陆轻璧越想越觉得可能，特别是他看过本穿到同人文的小说。
　　他和沈渠的小说世界，应该是基于本同人文。写同人的作者，肯定是他们现实中认识的人。
　　作者私底下偷偷写文，没有发表，所以他搜遍全网也找不到。
　　同时认识他和沈渠的，八成是同学。但是他和沈渠比较出名，中几千名学生，每个人都有可能创作。
　　陆轻璧：“我们只是在小说里寄居了四年，你信吗沈教授？”
　　之前不敢笃定，但今晚他找到了证据。
　　车祸证明，他和沈渠本来就有交集，甚至他更早就喜欢沈渠了，所以才会奋不顾身，才会在小说世界“见钟情”。
　　沈渠点了点头：“信。”
　　陆轻璧倏地笑开：“小说里，我们认识之前的人生都是假的，所以白月光跟我没关系。”
　　陆轻璧斩钉截铁地宣布：“只有我们的婚姻的是真的！”
　　眼看陆轻璧就要重新坐实这段婚姻，沈渠大惊失色，连忙打断他：“那只是小说。”
　　陆轻璧循循善诱：“沈教授，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沈渠像被剥开硬壳的珍珠蚌，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开始变红，小声道：“什么？”
　　“是谁父母忘记给生活费，没钱吃饭，没钱打车，饿着肚子走路来参加我的生日会，结果半路晕倒——”
　　陆轻璧突然说不下去，万他没有因为等不到沈渠就去找他，没有在货车失控之前赶到，他是不是就失去沈教授了？
　　沈渠额头一重，被陆轻璧重重地抱在怀里。他听见陆轻璧有些哽咽的声音，“我不管，你肯定在进入小说之前就爱我爱得不行，我也爱你，老婆。”
　　沈渠听见了自己剧烈的心跳声，跳得他心慌。他晕倒的地方正是通向生日会的必经之路。
　　他被陆轻璧说服了，也觉得那一晚上执着徒步的自己，是为了去见心上的少年。
　　要不他如何能那么快被小说里陆总裁拙劣的追求方式打动？
　　沈渠脑袋搁在陆轻璧肩膀上，闻见他校服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手指颤了颤，用力地回抱住陆轻璧。
　　陆轻璧心花怒放，沈渠多久没有抱他了？
　　他趁热打铁：“我衣柜里进了老鼠，把衣服全洗了，阳台不够晒，可以晒部分到你家吗？”
　　处心积虑洗衣服，就等这刻。晒到沈渠家里，叠进沈渠衣柜。衣服都过去了，本人还会远吗？
　　沈渠感动地推开陆轻璧：“不给晒。”
　　陆轻璧同床共枕的企图落空，垂死挣扎:“……反正我洗了，不晒会臭，得扔。”
　　沈渠简直拿先斩后奏的陆轻璧没办法，掐了下他的胳膊：“下不为例。”
　　陆轻璧脸上写着得寸进尺。
　　沈渠想了想，道：“我们现在只是普通同学。”
　　陆轻璧愣住，为沈渠的装傻而震惊：“事实不都很清楚了么？我们在进入小说之前就相爱了，你不能拿‘作者摁头谈恋爱’当借口了。”
　　沈渠耐心答疑解惑：“哪里清楚了？你我都是高中生，进入小说之后，个s大教授，个首富之才，这合理吗？还把这项技能带出来了。如果我们只在小说呆了四年，哪里有机会掌握这些呢？”
　　“综上，”沈教授总结，“你的猜测存在漏洞，切存疑，等弄清楚了再说。”
　　陆轻璧反驳：“合理，这是系统给的金手指，般穿书文都会赠送。”
　　沈渠微笑：“你自己信吗？”
　　陆轻璧磨了磨后槽牙，沈教授真是……不好糊弄。
　　刚才还说信的，现在又全盘推翻。教授心，海底针。
　　沈渠踢着落叶，嘴角勾了勾。你永远不知道个人为了不早恋会做出什么。
　　两人边走边争，陆轻璧想起他第一次见到系统，还能对话几句，“系统呢，好久没出来，我问问它。”
　　陆轻璧其实不抱希望，这破系统只会说“无可奉告”。
　　沈渠慌忙捂住陆轻璧的嘴巴，低声道：“你叫它干嘛？”
　　现在还是生子番外进行时，沈渠怕了系统了，内容一次比次破廉耻。
　　陆轻璧停住脚步，“好像来不及了。”
　　新的番外内容铺展开来，沈渠眼前黑。
　　【原文：
　　艰难怀胎十月后，沈教授生下了只可爱的牛年宝宝。
　　小家伙粉雕玉琢，笑起来眼珠圆溜溜，脸颊有个软绵绵的小酒窝。沈渠生完孩子，休假结束，重新上课。不到一岁的小宝宝看不见沈渠就哭，沈渠无奈，只好向学校打申请，带着孩子上课……】沈渠看到这有些窒息，带孩子上课是什么见鬼的操作，作者知道这样不敬业吗？哪所大学能同意教授这样上课？
　　陆轻璧则是看向沈渠，唔，沈教授是清冷的长相，没有酒窝。属于遗传变异了。
　　沈渠瞥了陆轻璧一眼：“不惭愧么？你居然会请不起保姆，要我带孩子上课”
　　陆轻璧摸了摸鼻子，脑补了下那个画面，有些心动：“我的错。”
　　他继续看下去。
　　【……好在小宝宝非常配合，上课时就嘬着奶嘴玩，从不发出打扰课堂的声音。时间观念与生俱来，有时候节课四十五分钟，他在最后一秒睡醒，等着爸爸来抱他起来哄哄。
　　但也有少数不配合的时候，必须沈渠抱着他才肯安静。
　　两节课，沈教授手抱着孩子，手在白板写字，他游刃有余，清隽修长的身影丝毫不因为多了个娃娃而狼狈。
　　课程结束，沈教授对学生露出一个歉意的笑容，“抱歉，影响上课效果了。”
　　可是谁能忍心责怪这么可爱的宝宝呢？……】
　　【作者有话说：本来想写多胞胎的，但是舍不得沈崽受苦，就一个叭。】沈渠：“……”我谢谢你了。
　　陆轻璧抓紧时间询问系统：“这是同人文吗？”
　　系统：是。
　　陆轻璧：“作者叫什么？”
　　系统：无可奉告
　　接下来他又问了几个问题，全部被忽略。
　　陆轻璧安慰老婆：“再坚持下，我定找出作者。”
　　沈渠喃喃：“可我真的不能、不能带孩子上课，我办不到。”
　　陆轻璧出主意：“番外没说不能上网课，下次你给霍礼上课，走一下剧情。”
　　沈渠想了想，勉强可以接受。
　　“可我们又没有孩子……”
　　不知不觉间，两人走到了楚芫的花店门口。
　　楚老板今晚还没有歇业，在打理批新到的美人蕉。
　　他的弟弟靠在摇篮车里，嘬着奶嘴，小脸蛋动一动，酒窝若隐若现。
　　隔着玻璃，小家伙发现沈渠，他伸出一双小胖手，要抱抱。
　　陆轻璧自来熟推开玻璃门，跟围着围裙的楚芫寒暄：“你弟弟真可爱。”
　　现在是我儿子了。
　　楚芫不知怎么，从陆轻璧这句话中，揣摩到了谈大生意的语气。
　　他好笑地拍拍额头，不是谁都跟某人一样，谈恋爱的语气像谈生意。
　　楚芫看着被沈渠抱在怀里的弟弟：“宝宝，你真自来熟。”
　　符合要求的小孩不好找，陆轻璧斟酌着怎么开口：“楚老板今晚加班？”
　　“想收拾收拾，明天出个差。”楚芫忧愁地看着弟弟，“只能带他块去了，你的鲜花暂停几天。”
　　沈渠：“不能把孩子托人照顾么，工作带着不方便。”
　　沈渠真情实感地提议，甚至有几分感同身受。
　　楚芫：“找不到信得过的人。”
　　陆轻璧：“咳，干脆给我们带几天。”
　　楚芫惊讶地看着二位：“你们还要上课呢。”再说，他也不放心把孩子给高中生带。
　　陆轻璧道：“不是我们带，刘婶儿，刘叔的媳妇，就住沈渠楼下，她是专业月嫂，带孩子没问题。你要是出差不方便，可以托付给她几天。”
　　楚芫见过司机刘叔，非常稳重热心的个中年人，陆轻璧停下来买花时，刘叔帮着搬了好几次花盆。
　　楚芫有些心动，最近有个大型花卉展销，他想去看看，签订货源，带着弟弟确实寸步难行。
　　他不好意思道：“那刘婶儿有空吗？我雇她几天。”
　　楚芫跟陆轻璧和沈渠挺熟悉了，像陆轻璧这样的人家，用的司机月嫂，都是经过严格筛选的，般人想请都请不到。
　　陆轻璧：“有。”
　　沈渠看着陆轻璧三言两语诓骗个“儿子”，心虚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
　　翌日，刘婶儿来到花店，和小宝宝接触了会儿，确定小孩不排斥，两人商议其他。
　　刘婶儿报了个市场价，楚芫主动加了千。
　　然后抱着孩子和大包小包，前去刘婶儿住处。楚芫查看完环境，觉得不错，爽快签订合同。
　　陆轻璧暗中给他透露，这上下三楼他全租了，不用担心环境嘈杂。
　　楚芫顶多出差三天，却是第次把孩子托付给其他人，心里有些忐忑。
　　陆轻璧直接发他个链接和账号密码，道：“实时监控，专业月嫂都会提供不放心就看看。”
　　楚芫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实在是麻烦了。”
　　……
　　监护人离开第一天，弟弟楚小寅被迫营业。
　　所谓营业内容，就是沈渠在一旁讲课，他在摇篮里睡得昏天黑地。
　　第二天，营业升级，沈渠要抱着他讲课。
　　陆轻璧准备了块白板给沈渠书写，将摄像头对着白板。
　　沈教授第一次整个人出镜讲课，刻意戴上眼镜，穿得成熟点。
　　“霍礼，不好意思，今天得站着讲课，小寅他很乖，不会闹，你努力忽视他吧。要是受影响了你就提出来。”
　　霍礼很是理解，哪怕沈老师抱两个娃都行。
　　“沈老师的儿子真可爱。”
　　沈渠含糊应道：“嗯，谢谢。”
　　直到镜头扫了个楚小寅的近景，霍礼完全呆住了。
　　这、这怎么回事？
　　为什么考研家教的儿子，长得跟美术家教那么像！
　　霍礼眼疾手快截了个图，放大出来慢慢看。
　　突然，手机被只大手抽走，霍礼背后一寒。
　　完蛋了。
　　霍诩带着酒气的眸子眯，盯着那张照片：“这谁？”
　　霍礼默默指着视频：“沈老师的儿子。”
　　霍诩酒量一般，醉得快，醒得也快，应酬时偶尔才喝两杯，不会放任自己喝醉。
　　霍礼印象中，他哥跟美术家教分手后，才会在应酬时喝醉，在这之前，他回家衣服上都不会沾一丝酒气。
　　今天霍诩醉得比较厉害，愣住没听出不样，“哦，你嫂子在给你上课啊。”
　　霍礼弱弱：“不是。”
　　霍诩皱眉：“我们孩子都有了？跟你嫂子真像。也像我。”
　　另一头的陆轻璧，简直要炸了。
　　上回他就觉得不太对，觉得有情敌潜伏在网线那头。
　　果然！
　　他把摄像头转过来，对准自己，目光凶恶：“瞎说什么呢，这是我老婆！我儿子！”
　　顾及到有个孩子，陆轻璧压着声音，语气十足霸道：“再骚扰我老婆，我不客气了。我给你弟三倍退钱，不教了！”
　　霍诩赤红着眼，被抢老婆的愤怒，让他把拎开弟弟，字句强调：“我的。”
　　像极了小学生吵架。
　　霍礼手足无措：“哥，冷静点。”
　　与此同时，楚芫得空登陆账号，想看看弟弟的生活。
　　监控装在刘婶儿的客房，为了让楚芫能时时看见弟弟，沈渠搬到了这里上课。
　　楚芫一开始有些迷惑，随即明白，肯定是楚小寅黏着沈渠要抱抱，让人家只能带着他上课。
　　抱着还挺乖的。
　　楚芫看了会儿，准备出声，告诉沈渠不要这么辛苦。监控可以实时对话。
　　“不用抱……”
　　刚说了半句，监控里突然传来熟悉的音色，隔了两道电子传输，有些失真。
　　楚芫猛地住口，调大音量，听见霍诩的声音。
　　以及，吵架的内容。
　　楚芫想了想，关闭了页面。
　　跟他同步动作的还有沈渠。
　　他拔掉了陆轻璧的网线。


第25章 
　　网线一拔,世界清静了。
　　第一次被人当面挑衅，陆轻璧仍在愤怒中，突然失去对线目标,跟吃炸|药呛到了一样，恨不得马上叫直升机，空降霍诩楼顶一决胜负。
　　他早就把霍礼查了个底朝天，一个没心没肺的富二代，被人忽悠着投资这投资那,被他哥勒令考研。
　　霍礼没啥好说的，他哥霍诩就不一样了,据说看上过霍礼的美术家教。
　　前科累累。
　　平时衣冠楚楚冷面寒铁,喝醉了借酒装疯表露心迹，翌日清醒道歉以退为进。
　　男人。
　　陆轻璧太懂了。
　　沈渠扶额，他在讲课，都没听明白两人怎么吵起来的,仿佛一瞬间两只安抚得好好的狼犬,隔着玻璃门弓背低吼,露出獠牙。
　　楚小寅没有察觉到剑拔弩张的气势,他是个好奇宝宝,在隐隐约约听见楚芫的声音后,更加兴奋的挥着手。
　　沈渠也听见了楚芫通过监控,似乎想对他说什么，但是在那两个大男人吵起来之后,楚芫就没声了。
　　今天是沈教授教学史上昏暗的一天。
　　当着学生面抱孩子上课,这是不敬业。
　　当着楚芫的监控，被两个人争着叫老婆，看起来就像私生活混乱的翻车现场。
　　楚芫是看不下去了吧,谁能放心把弟弟交给这样的人照顾，说不定已经在买票赶回来了。
　　沈渠臊得慌，连忙给楚芫打电话解释。
　　另一头，楚芫喝了一大杯冷水才镇定下来。
　　他手指搓着衣服，垂着头盯着退出监控页面的手机，抿了抿唇。
　　他好像搞砸了沈渠的兼职。
　　楚芫闭了闭眼，人家好心看顾楚小寅，结果因为楚小寅长得和他像，被视频那头的霍家兄弟发现了。
　　按照霍诩的性子，肯定不会再雇用跟楚芫有关系的人，给霍礼上课。
　　当初分手几乎反目成仇。霍诩喝醉了意识停留在过去，清醒后决计不会留着让他丢脸的人和事。
　　楚芫拿起手机，准备先跟沈渠通个口风。
　　打过去，电话占线。
　　再打，终于通了。
　　“楚老板，我可以解释……”
　　“对不起，沈渠，情况有点复杂。”
　　两人同时开口，同时停下。
　　楚芫：“如果因为小寅，让你失去这份兼职，我补偿你的损失。”
　　沈渠不知道兼职还能不能继续，但无论如何，跟楚小寅没关系，他羞愧道：“霍先生他喝醉了把我当成了他前男友，跟陆轻璧争论起来，你别误会。我不会教坏小孩子的，你不用急着回来。”
　　沈渠不擅长跟人解释这些，担心楚芫无法理清关系，又怕说得太明白，暴露霍诩的隐私，左右为难。
　　“我知道。”楚芫轻声道，他说了个谎，“我刚才出声是不是打扰你上课了？希望你理解，这是我第一次离开小寅。其实小寅是我儿子，因为你们太年轻太优秀，是我难得的朋友，所以不想让你们可怜我老婆跑了。”
　　楚芫的声音带着颓废和自嘲。
　　沈渠一愣，小寅的身份又变了？从他认识楚芫开始，他便一直单身带娃，那么小的孩子，一天二十四小时都离不开人，可是楚芫不仅照顾得白白胖胖，还开了一家花店。
　　沈渠不知道他老婆为什么要离开他，绞尽脑汁地安慰：“没什么的，陆轻璧也天天把老婆跑了挂嘴边上。”
　　楚芫笑了：“我现在已经平常心了，晚安，你把小寅交给刘婶儿，给他泡个奶，喝完他就睡了。你抱着他他能烦你到三点不睡。”
　　“好。”
　　“唔唔唔！”听见楚芫的声音，楚小寅努力发出声音。
　　“宝贝乖哦，我明天回去。”楚芫挂断，握着手机赤脚在房间里转了几圈。
　　酒店铺着绒白地毯，脚趾踩在上面一点声儿都没有。纯棉睡裤轻薄柔软，贴合皮肤，就像楚芫一直给人的感觉。
　　楚芫紧紧抓着发烫的手机，房间里寂静无声，心里的杂音却让人烦躁。
　　哥哥又利用你了，小寅。
　　……
　　陆轻璧眼巴巴瞅着沈渠手里的网线：“我还没骂够！”
　　他甚至已经通过渠道，拿到了霍诩的私人号码。
　　沈渠：“我跟楚芫解释的那一堆，你不都听见了？”
　　“听见了。”陆轻璧帮他把白板和直播工具都收起来，房间还给楚小寅睡觉，“喝醉就能逮着人就喊老婆？法律没有这项豁免权。”
　　会发酒疯的人就应该滴酒不沾，堂堂一个汽车集团总裁，面子还要不要？
　　沈渠：“要是你分手了，跟前男友天各一方，会不会买醉？”
　　陆轻璧跟沈渠最像分手的一次，是一觉醒来找不到沈渠。重逢之后，沈渠虽然没答应复合，但也朝夕相对，“分手之后天各一方”的情况陆轻璧没遇见过，大概跟天塌了差不多吧。
　　是他的话，连借酒浇愁都想不起来。
　　陆轻璧生出一丝同情：“行，我原谅他。”
　　站在广大总裁攻的立场上，陆轻璧迫切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沈渠把孩子交给刘婶儿，看着他躺在床上安逸地嘬上奶瓶了，才跟他说晚安。
　　两人一起往楼上走，陆轻璧回想起沈渠方才上课的样子。
　　小说作者诸多可恶，但对沈渠的描写很到位。讲课的沈渠是不一样的，举手投足儒雅自信，就算他抱着孩子，也不影响他的专业度。
　　如果中途没有霍诩误入，陆轻璧绝对认真地看上两个小时。
　　“沈教授，那次我去S大看你上课，你为什么不理我？”
　　陆轻璧盛装出席，心灰意冷地回去，脑子里除了新鲜知识，就是沈渠看都不看他的冷淡侧影。
　　万籁俱静，楼梯里只有他们两人，沈渠侧身，看着陆轻璧英挺的眉目，眼眶突然一紧，采用了反问句：“我没理你么？”
　　陆轻璧肯定：“没有。”
　　学生那么多，据说人民教师都有个天赋技能，就是一眼扫去，每个学生都觉得老师在盯着他。
　　陆轻璧想象中，他应该和沈教授眼神接触几十次，结果他没有捕捉到沈渠的任何关注。
　　沈渠扯了扯衬衫领口，目光游移：“有，你记错了。”
　　陆轻璧觉得沈教授越来越会睁眼说瞎话，狡辩都不带证据。
　　沈渠：“你那天穿白色的衬衫，蓝色牛仔裤，你坐下后，一共有五个女学生搭讪。”
　　“你给了其中一个女生，她回到原位后，我猜测应该给你发了一条信息。”沈渠看着陆轻璧，“如何，还要我说出那五个女生的名字吗？”
　　陆轻璧从中品出了一丝醋味，“我跟她做交易，要是有课堂刺头顶撞你，她跟我通风报信。”
　　陆轻璧白花了三年钱，沈教授的课堂一直很和谐。
　　沈渠点点头，没有展开追问。
　　陆轻璧琢磨了下，觉得不对：“你还是没理我！穿什么你一眼就能看见，关注的也是其余学生的动态，我是附加的。”
　　沈渠被拆穿，顾左右而言他：“都这么久了，我能记得这些就不错了。”
　　他怎么能跟陆轻璧说，因为上课看你就会忘词？想在陆轻璧面前开一堂完美的课，怎么能分心？
　　陆轻璧：“我难过了，你得补偿我。”
　　沈渠站在自家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讶异地看着陆轻璧：“我好像补偿过了。”
　　陆轻璧眸光骤然一深，确实，他当晚就在沈渠身上索取回来了。
　　故意忽略不提，是想口头上再讨个好处。陆轻璧以为沈渠的性格，说不出“已经补偿过了”的话，只能吃个哑巴亏。
　　谁知道沈渠主动提了！
　　这意味着什么？
　　沈教授可以坦然跟他谈床笫之事了？
　　卧槽，这得是情侣才有的待遇吧？
　　沈渠在暗示他深入这个话题吗？
　　陆轻璧思绪万千，越来越激动，下一秒，来不及反应，被沈渠锁在了门外。
　　“……”
　　陆轻璧敲门：“我睡衣可都晒在你屋里。”
　　他故意挑睡衣晒沈渠屋里，就想有个借口留宿。
　　沈渠：“挂在你门口了。”
　　陆轻璧扭头，看着隔壁门上，一个黑色袋子鼓鼓囊囊，不知塞了多少衣服。
　　冷酷无情沈教授。
　　……
　　隔壁市。
　　霍诩头发湿着，方才网线被拔后，霍礼用一条没拧干的毛巾把他弄清醒了。
　　霍诩喝酒不断片，清楚记得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这回他顾不上丢不丢脸。
　　他看见了一个跟楚芫很像的孩子，还听见了楚芫的声音！
　　“你去问清楚。”霍诩抹了把脸上的水珠。
　　霍礼战战兢兢地打电话给沈渠，先诚恳地向他道歉，并且保证以后不会再让他哥扰乱课堂秩序。
　　沈渠：“不碍事，今天我也有错，我们下回补上。”
　　霍礼有点自闭，顶着他哥暴躁的眼神，小心翼翼问道：“今天没有吓到沈老师的儿子吧？”
　　沈渠低着头，看着地板的纹路，尴尬极了：“不是我儿子。”
　　霍家两兄弟都听见陆轻璧叫他老婆，两个男的怎么搞出孩子，看起来像违法犯罪事实。
　　霍礼更加小声：“谁家孩子这么可爱？”
　　沈渠：“我一个朋友出差，暂时帮忙照看。”
　　霍礼：“上课的时候，好像有个人通过监控跟你说话，老师你听见了吗？要是下次有人找，你不用继续上课——”
　　沈渠：“哦，没事的，他就是想看一下自己儿子在干什么。”
　　“就是他的儿子啊……”霍礼讪讪地挂断电话，他哥现在的表情非常风雨欲来。
　　他连忙看了看四周，把自己的宝贝们收起来，其他的随便砸。
　　“哥，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霍诩脸色铁青，“你说，他怎么连儿子都有了？”
　　霍礼淡淡提醒：“你们分手时说好了，各自婚娶，互不干涉。”
　　霍诩拧眉：“我说了？”
　　霍礼泼冷水：“你说不说不重要了，现在还能反悔啊？”
　　他真是看不过眼了！要么你当初死皮赖脸别分手，强制爱小黑屋霸总手段都使出来，要么就忘了他！
　　在他网课里看见沈渠一束花疑似出于楚芫之手，就开着车把S大周围的花店都巡逻了一遍。
　　看见有小孩子跟楚芫长得像，就追根究底，刨出一顶绿帽子戴上。
　　图啥？
　　霍礼心里门儿清，有时候就是不想拆穿给他哥留点面子。
　　霍诩火冒三丈，气得快掀翻屋顶！
　　他们分手一年出头，楚芫孩子几个月大了！
　　分手时，楚芫说：“我妈让我去相亲，她养我这么大，我不想让她伤心。”
　　所以，楚芫是相亲看上姑娘，床都上了，才来跟他提分手？！
　　很好。
　　他霍诩也有被人骗感情的一天。
　　霍诩抓起外套，阴着脸雷厉风行地往外走。
　　霍礼拦住：“哥，这么晚你要去哪儿？”
　　霍诩嘶哑道：“你嫂子骗婚，我不得去拆穿他？”
　　霍礼：“……”
　　现在敢直接承认是我嫂子了啊？合着我以前白挨打了？
　　说得冠冕堂皇，还不是想搅和人一家三口。
　　霍礼拦不住他哥，怕霍诩脑子不清醒闹出什么事，只好打电话给沈渠通风报信。
　　“快！让楚芫躲起来！”
　　沈渠一惊：“怎么了？”
　　霍礼悔恨不已，自己以前怎么就叭叭叭一通，把他哥的情史都给交代了。
　　如果他再告诉沈渠，楚芫就是前嫂子，那不是把他哥老底都掀了？
　　单纯讲个故事，跟连名带姓地讲故事，那是不一样的。
　　他沉痛道：“有人寻仇。”
　　情仇。
　　沈渠紧张：“要报警吗？”
　　霍礼一顿：“反正你就这么跟他说，他会明白的。报不报警的，让他做决定。”
　　沈渠马上联系楚芫：“霍礼说有人找你寻仇。”
　　楚芫那边沉默了许久，道：“好，我会注意的。”
　　沈渠不是傻子，听完霍礼当初两小时的情史科普，再联系霍诩楚芫的反常，两个主角基本上可以对号入座。
　　他想问问楚芫是否需要帮忙，又不能直说，便问道：“哪种仇，要紧吗？”
　　楚芫：“高利|贷，还钱就行。”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来晚了。


第26章 
　　楚芫说自己存款够还钱,意思是他能解决，沈渠便不再多问。
　　第二天中午，楚芫按时回来,看样子也没打算躲，来刘婶儿家接孩子的时候还带了礼物。
　　三天不见，楚小寅看到哥哥可欢快了，趴在他肩膀上，用胖乎乎的小指头揪哥哥的头发,力道跟挠痒痒似的。
　　楚芫把他背在身前，两手拎着两袋奶瓶奶粉纸尿裤等,亲了亲头小崽子的头发：“儿子,回家了。”
　　楚小寅有一点点懵地咬着拇指，不太懂“儿子”是什么，我不是弟弟吗？
　　楚芫走到一中街，余光就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豪车,后轮边上落着几截烟灰。
　　他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到了花店门口,将东西暂放在地上,拉起卷帘门。
　　许多花店喜欢用玻璃门,全方位地展示花卉绿竹。楚芫带着孩子在二楼居住,青睐安全性更高的卷帘门。
　　背后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楚芫不需要回头就知道是谁。
　　他把楚小寅放在摇篮里，刚解开育婴袋,就被人从背后推到了墙上。
　　“这是你儿子？”霍诩找人定位了沈渠网课的ip,竟然在一个中学附近。他见过一次陆轻璧，联系到对方的年纪，觉得霍礼大概是让一个高中生辅导了。
　　难怪他开车在s大附近转了三天一无所获。
　　昨晚凌晨三点,霍诩才抵达S市，果然，只要地址对了，楚芫的花店十分好找。他竖在门外的手绘立牌，每一处花纹都充斥个人特色。
　　从三点到现在，霍诩压根冷静不下来，特别是看见楚芫边逗孩子边路过车位，对方的脸上满足欢喜的笑容格外讽刺。
　　近距离看那个小崽子，对方的样子跟楚芫更像了，问一百个人，一百个会说这是亲父子。
　　楚芫被双手反剪按在墙上，这姿势令他有些难受，故作轻松道：“是啊，我儿子，楚小寅。”
　　楚芫右手挣了挣，他觉得手腕有些疼。
　　霍诩察觉到他的挣扎，目光下移到右手，楚芫戴着一只表盘又大又丑的廉价表，劣质的金属框当然会把手腕硌疼。
　　楚芫是画画的，霍诩以前很宝贝他这双手，表要买最合适的，颜料要最不伤手的。
　　如今呢，楚芫把他买的表砸了，宁愿带一只垃圾表，窝在这里开花店带孩子！
　　楚芫笑了声，道：“霍总没听过一句老话吗？有子万事足。”
　　听见他的回答，霍诩才发现原来他把质问说出口了。
　　“有子万事足？”霍诩冷笑着把他翻过来，手掌掐住脖子，“这就是我们还没分手你就跟女人上床的原因？”
　　一年多，楚芫终于又看见霍诩的正脸，对方眼里的心痛愤怒他不敢看，脖子被掐住，心脏却一阵阵地紧缩。
　　楚芫垂下眼睫，无所谓道：“霍诩，现在来质问我又有什么意义呢？”
　　霍诩看见他漫不经心的样子就来气！
　　等待楚芫回来这段时间，霍诩想了很多，他怕楚芫听到风声就跑，敢跑就要敢承受他加倍的怒气。
　　可是，霍诩才发现，楚芫这副豪不愧疚的样子他更生气！
　　“意义？当然有。”霍诩压紧了他，目光死死捉住他的反应，“你老婆知道你被我上过吗？知道你在床上有多耐——”
　　“霍诩！”楚芫面红耳赤地打断他。
　　“这就听不下去了？”霍诩面色狠戾，“想求我别说出去？”
　　楚芫努力呼吸：“这倒不用，我老婆嫌弃我穷，已经跑了。”
　　楚芫看着霍诩发红的眼睛：“你也没什么可以威胁我的了，请自便吧。我要给小寅换尿布了。”
　　霍诩怔住，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啊呜呜呜——”
　　楚小寅在摇篮里看了一会儿，觉哥哥被欺负，扯起嗓子大哭。
　　小孩子哭起来是很可怕的，仿佛不马上去安抚他会加速人类灭绝。
　　楚芫一下子急了，掰开霍诩的手腕，奔过去抱起小崽崽：“不哭了啊，爸爸在这。”
　　霍诩看着楚芫娴熟地哄着孩子，一份眼神也没分给他，似乎在他眼里早就没有霍诩这个人。
　　这份温柔他也曾拥有过的。
　　霍诩怔怔地，从花店里出去，有些颓然。
　　不可否认，听见楚芫说他老婆跑了，他心里有几分窃喜。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他霍诩只配捡漏么？
　　真心哪有漏可捡。
　　楚芫轻轻拍着打哭嗝的弟弟，目光看着霍诩的背影，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街头。
　　良久，他自言自语，也可能是对着楚小寅道：“他走了。”
　　花店照样开，那晚发生的事仿佛意外。
　　最过不去的是霍礼，他从他哥那里得知沈渠其实是高中生，心碎了一地。
　　还没高考的人就能辅导他考研，关键他之前对沈渠是S大研究生这事深信不疑。
　　他哥说得没错，这个世界上聪明人太多，谁能骗他一把。
　　哥俩双双被骗情，这世道还能不能好了！
　　表达完震惊之后，霍礼倒也没责怪沈渠，学习态度反而认真了几分。
　　……
　　【原文：
　　陆轻璧翻诗经翻楚辞，兴致勃勃地给小崽子取名。写了几百个名字都不满意，深怕不能表达对一腔父爱。
　　最终，他看着经霜傲雪的沈教授，想起一句诗。
　　问渠哪得清如许。
　　陆清许。
　　小清许满一周岁，陆轻璧广发请帖，邀请亲朋好友参加周岁宴。
　　陆妈妈送了一只顶级大师手工打的长命锁，笑得合不拢嘴……】番外来临时，陆轻璧正在月考，看见“陆妈妈”参与番外，解题思路顿时阻塞。
　　啊这，能不能雇一个妈？
　　系统铁面无私：儿子是假的，妈妈也是假的，会判定不通过。
　　陆轻璧：“……”
　　【原文：……沈渠少有地愿意在这种场合露面。陆轻璧解禁之后如狼似虎，沈渠昨晚没忍住把他赶到书房去睡，今早看着陆轻璧又有点后悔，于是答应他周岁宴上给足面子。
　　陆轻璧妻管严声名在外，今天请了许多好友，打算让他们刮目相看。
　　沈渠很是配合，攥着围裙，给他们切水果、倒茶水，还和师傅学习烤蛋糕，怎一个贤惠了得！
　　陆轻璧飘飘然地和兄弟打牌，输了好几把。】
　　沈渠看了好几遍，才敢确定这篇番外后面没有省略号，代表生子番外终于结束。
　　这次的番外不够写实，陆轻璧打牌不怎么输。特别是跟他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赌注时，更是把把赢。
　　他不喜欢跟陆轻璧玩牌，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找虐。
　　沈渠不介意装一回“贤惠”，以为这次番外还算简单。
　　直到月考结束，陆轻璧面露难色地说：“系统要求亲妈出演。”
　　沈渠脸色一白：“那怎么办？”
　　陆轻璧搭上沈渠的肩膀，换了个话题：“我这次要是能进步七十分，你能不能亲我一口？”
　　进步七十分，就是五百二，520，多么值得奖励的分数。
　　沈渠想了想，道：“我不跟考七百以下的人接吻，学渣会通过唾液传染。”
　　陆轻璧默默算了一下距离七百还要多久，又看着沈渠平静无波的脸颊，商量道：“我不伸舌头。”
　　沈渠脸颊骤然一红：“不行。”
　　陆轻璧只能遗憾地作罢，“明天放假，我们给儿子举办周岁宴，我把张乔他们叫到家里来。”
　　沈渠：“那我邀请楚芫带孩子做客，请他教我烤蛋糕。”
　　“我老婆真聪明。”他站到一旁打电话，跟霍美合联系感情，“喂，妈，霍平游他们说明天来找我玩，我就不回家了。”
　　“哦。”霍美合好像在某家商场，背景音乐很舒缓。
　　陆轻璧等了等，也没等到一句“怎么又不回家妈妈想你了”，只能自己引导：“妈，您都不想我吗？”
　　霍美合：“想啊。”
　　陆轻璧：“那您怎么都不来看我？”
　　霍美合拧眉：“你是不是缺零花钱了？”
　　缺。
　　陆轻璧心里回答，嘴上道：“不缺，就是这几天喝刘婶儿煲的汤时，特别想您。”
　　霍美合哪受得了这攻势，当即道：“你想喝什么汤？我明天带给你。”
　　陆轻璧点了个“大闸蟹炖白菜”，“谢谢妈，妈你能帮我一件事吗？”
　　霍美合：“我怎么觉得这才是目的呢？”
　　陆轻璧笑了一声，道：“我有个朋友，单身爸爸带着孩子，父母也不在身边。明天他儿子满周岁，都没有个女性长辈出面送小崽子一枚长命锁。我于心不忍，想请您……”
　　霍美合很容易心软，正在看包包的她马上朝三楼的金店走去：“行，妈妈给你办得妥妥的。”
　　柜台的人看见霍美合，顿时迎上来：“陆太太，您打算看看什么？”
　　霍美合目光在金灿灿的台面上扫过，激起了购物欲：“给周岁小男孩的全套长命锁，还有手镯脚镯，唔，金银各来一套。”
　　陆轻璧没说那人家庭情况如何，霍美合多准备一套银饰，出门可以戴朴素的银镯，金的留着收藏。
　　柜姐做了个“请”的手势：“这边有几款不同设计师出品，您看看更喜欢哪款。”
　　霍美合一样一样瞧过去，有些犹豫。
　　不知小孩子更适合哪款，还是买包简单。
　　突然，一只手伸过来，点了点最左边一套龙凤镯：“这件不错。”
　　霍美合抬眼，认出是段悦，想到自己儿子刚把段凯揍了一顿，估摸来者不善。
　　她抬了抬手，让柜员把另一套包起来送到霍家，然后好整以暇地看着段悦。
　　接下来是阴阳怪气还是动手打架，先把儿子给的任务完成了再说。
　　段悦嘴角一勾：“买长命锁啊，送别人吧？”
　　霍美合：“嗯。”
　　段悦嗤笑：“也只能买来送送朋友了，听说轻璧交了男朋友，为了小男友暴起揍人，看来是真爱。你大概抱不上孙子了。”
　　“什么男友？”
　　段悦：“叫沈渠啊，没跟家里说吗？”
　　霍美合一双美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点了点头：“沈渠，那是他们年段第一名，状元苗子，很不错。”
　　“当家长的，把孩子培养成材，成绩好，品德好，任务就算完成了，孙子辈的，那是他们自己的事。”霍美合捏着包，“如果儿子都养不好，操心孙子，是不是为之过早？”
　　她说完，不管段悦的反应，踩着高跟鞋离开。
　　段悦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霍美合讽刺她儿子不学无术，她却说不出话来。
　　手机铃声一响，是段凯打电话过来探听情况。
　　“妈，你跟霍美合说了吗？她什么反应？”
　　段悦：“说了。你好好养伤，伤好去上学。”
　　段凯嘟哝道：“我这样子上学还有面子吗？陆轻璧要是不比我惨，我都不好意思上学。”
　　段悦道：“你有出息，别人自然高看，把别人踩下去，不努力也站不到山顶。”
　　“你怎么说话跟爸一样？”段凯不满，“最近头好疼。”
　　段悦心疼了：“医生不是说了不能激动，你一提陆轻璧和沈渠就上头，干脆马上跟我出国算了。”
　　段凯支吾道：“我躺着了，没事了。”
　　他英语差，不想出国，出国了就没有一大群朋友。小时候有阵子段悦只跟他讲英文，想用语言环境影响他，但是段凯装傻充愣，段悦拿他没办法，就放弃了。
　　……
　　按照番外要求，陆轻璧广发请帖，他在狐朋狗友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来我家，我儿子周岁宴。”
　　群里立刻炸了，纷纷询问哪来这么大侄子。
　　陆轻璧：“一条二哈。”
　　张乔：“没听说你养狗啊，怎么直接一岁了？”
　　陆轻璧：“我喜欢大只的。”
　　李麟：“看看照片。”
　　陆轻璧：“还没接回来。”
　　霍平游：“那给谁庆祝周岁宴？是不是零花钱被没收了，想从我们这搜刮民财？”
　　石鞍突然冒泡：“对不起，哥，是我说漏嘴了。”
　　陆轻璧浑不在意：“知道就别空手来。”
　　霍平游：“我带酒！其他的自己看着办！”
　　兄弟们纷纷说好，然后各自打开同城购物，下单狗粮狗窝狗玩具。
　　陆哥没钱，帮陆哥养狗儿子。
　　晚上。
　　沈渠收拾家里，尽量腾出宽敞一些的地方，给陆轻璧和朋友搭牌桌。
　　陆轻璧：“不用收拾。”
　　沈渠：“你不是说来这里？”
　　陆轻璧坦承：“楼上还有两间。”那群人那么闹腾，怎么能用自己住的地方搞，他让刘婶儿把楼上收拾好了。
　　沈渠反应了一下，终于明白陆轻璧一开始就把上中下三楼全租了。难怪小区入住率那么高，楼上一直没人。
　　他又动又觉得乱花钱，但是陆轻璧的钱都花在他身上，似乎没有立场批评。
　　沈渠：“你妈那边……”
　　陆轻璧把自己的说辞告诉沈渠。
　　沈渠隐隐有种不好的预，陆轻璧一共编了三套说辞，真的不会翻车吗？
　　翌日，陆轻璧站在门口迎接好兄弟，看着他们手里齐刷刷的高档狗粮，心想，有来有往，今天给你们回赠一顿精神狗粮。
　　“进来吧。”
　　七个人看见门后的沈渠，齐声问好：“嫂子好。”
　　沈渠倒水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泼在围裙上，他把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迫不及待地逃离了现场，往楼下走去。
　　楚芫在沈渠屋里等他，见到沈渠把孩子交给他，然后围上围裙：“你喜欢什么口味的蛋糕？”
　　沈渠：“简单一点就好。”
　　楚芫笑着道：“你要求真低。”
　　说着他脱了外套，撸起袖子，把手表搁到桌上。
　　沈渠注意到楚芫右手被手表覆盖的地方，有一块小小的伤疤，快跟原有的肤色融为一体。
　　沈渠昨晚只是邀请楚芫一起来学烘焙，没想到楚芫自己就会，而且技术娴熟，裱花的范儿宛若美院高材生。
　　一大一小目不转睛地盯着楚芫的动作，见他在蛋糕上面雕了许多憨态可掬的小动物，小企鹅小奶牛，全都胖乎乎的跟楚小寅似的。
　　楼上传来张乔激动的声音：“操，陆轻璧，你又输了！”
　　故意连输七八把的陆轻璧坦然点头：“嗯。”
　　没有零花钱的陆总主动提议真心话与大冒险，不然输钱要老婆来赎人，也太丢人了。
　　一群人激动地不行，好家伙，上回被陆轻璧染了个七彩头发，终于能一雪前耻。
　　陆轻璧一如既往：“我选真心话。”
　　张乔他们面面相觑，不干了。
　　在脸皮够厚的陆轻璧面前，真心话一点惩罚效果都没有，反倒是他们面无表情地听了一耳朵的爱情故事。
　　快被狗粮撑死了。
　　陆轻璧催促：“快点，按照顺序，你们该问我家里谁管钱了。”
　　张乔和霍平游对视了一眼，十分麻木，“你必须选择大冒险。”
　　七个人拥上来，七手八脚地制住陆轻璧，武力胁迫他：“快选大冒险！”
　　陆轻璧：“行行行。”
　　大家倏地放开他，端正地坐回原位，请张乔代表发言。
　　陆轻璧：“别拿沈渠开玩笑。”
　　七个人露出失望的表情，超级想看陆轻璧偷亲沈渠，被暴打的画面啊。
　　张乔满肚子坏水被堵回去，只好道：“把你手机里的最后一个录音，放给第一个开门的人听。”
　　他迂回了一下，等下开门的人八成是沈渠，而陆轻璧手机里的录音，健不健康非常模糊。
　　有脚步声靠近。
　　“快快快，到门口等着！”
　　陆轻璧听了一下，是拖鞋的声音，应该是沈渠了！
　　于是从容地靠在门边，点开录音，预备收到一个脸色通红的沈教授。
　　门把手被拧开。
　　陆轻璧对上霍美合的脸。
　　手指下意识按了播放键。
　　“陆轻璧，你想想我们的孩子……”
　　霍美合愣住了。
　　陆轻璧也愣了，卧槽，霍美合怎么不穿高跟鞋了？
　　准备拿拖鞋打人的霍美合：“……谁的孩子？”
　　陆轻璧：“妈，您听我解释。”
　　电梯门一开，沈渠抱着楚小寅出来，他来叫陆轻璧下楼端甜品。
　　霍美合的目光移向沈渠……手里的孩子。
　　几念之间，霍美合对孩子的身份猜测左右横跳，最终还是理智占了上风。
　　这孩子虽然可爱，但是跟陆轻璧和沈渠都不像，应该是那个朋友的。
　　但霍美合心里郁闷，不介意做一些让陆轻璧更尴尬的事。
　　她从包里拿出长命锁，给小孩子戴上，笑得合不拢嘴。
　　“这就是你给我放录音的原因？”
　　“啧啧，长得虎头虎脑，跟轻璧一样，从小闻见蛋糕味儿就留口水。”霍美合伸手从陆轻璧口袋里掏了掏，看看有没有纸巾。
　　纸巾是没有的，她掏出了一叠取名纸。
　　第一张上面，赫然写着“陆清许”三个字。
　　霍美合迷惑了，科学观摇摇欲坠。
　　沈渠僵在原地，不知该怎么跟霍美合打招呼，他和陆轻璧的关系暴露了。
　　从前演的所有番外剧情，都不及此刻令他无地自容。
　　霍阿姨该不会觉得他不是正经人吧？
　　陆轻璧安抚地摸摸沈渠的脸蛋，“没事。”
　　然后把霍美合推进另一间屋子，独自面对。
　　陆轻璧道：“妈，我喜欢沈渠，但我们没孩子，是闹着玩的。”
　　霍美合弯腰，取下拖鞋，看了看鞋底，嗯，不太脏，她下车进楼了才换的。
　　用手打人自己多疼啊。
　　拖鞋多好。
　　“你就气你妈吧！出息了啊！考两百五还成天乐不思蜀！搞个假孩子出来过家家！”
　　啪！拖鞋底的声音清脆。
　　陆轻璧站着挨打，忍不住辩驳：“这次能考五百二了。”
　　“五百二算个屁！沈渠他考多少？”
　　陆轻璧估摸了下：“至少六百五吧。”
　　霍美合恨铁不成钢：“两个人谈恋爱，怎么就你一个人退步了！啊？你傻蛋啊，他要是真的喜欢你，他怎么不退步？”
　　说着说着，霍美合有点忧愁，觉沈渠并不喜欢她儿子。
　　当妈的真够操心，陆轻璧一看就情根深种了，她以死相逼都拉不回来。
　　刚才她上楼时，刘叔可能是看出了点什么，告诉她陆轻璧上次出车祸，就是为了救沈渠。
　　霍美合是明理的人，刘叔这样说并不会让她因此责怪沈渠，只会认真审视陆轻璧的情。
　　陆轻璧不知该怎么向霍美合说明那三年的情，只能顺着她道：“沈渠也退步了，他原来考七百多呢。”
　　霍美合听完更加心塞了，觉这两人都不怎么理智。
　　陆轻璧：“有些事我不好解释，沈渠他特别正经，您就当都是我逼他的。高考之前，我们肯定恢复原来水平。”
　　霍美合发泄了一通，穿上拖鞋：“有事要跟父母说，别让我在商场遇见段悦，让别人告诉我。”
　　陆轻璧：“我是打算今晚说的。”
　　霍美合定定地看着陆轻璧，其实她早有预，从陆轻璧醒来问她“老婆沈渠在哪”起。一开始没放在心上，但渐渐地，陆轻璧租房住，和沈渠形影不离，她就明白了。
　　她在商场看惯了豪门联姻，无聊的时候看着自家傻儿子一日一日长大，也会想象他将来娶个什么媳妇。
　　是遵从大流，娶个门当户对的？还是足够幸运，像她遇上陆建华，恩爱一辈子的？
　　霍美合从来没为家庭操过心，她没想到陆轻璧会喜欢男人，但是……好好的家庭，何必越操心越离心？
　　她儿子值得一个温暖自在的家庭，不是么？
　　霍美合：“把你门口的小男友叫进来。”
　　陆轻璧：“您接受了？”
　　霍美合瞪了他一眼：“快去！”
　　陆轻璧打开门，沈渠果然一直垂头站在门口。
　　他拉住沈渠的手，十指相扣，“进来。”
　　沈渠抬起头，眼神有些惊讶却不瑟缩，他看着霍美合，深吸一口气，道：“阿姨你好，我叫沈渠，是陆轻璧的同班同学。”
　　霍美合看着沈渠，道：“有空一起回家吃饭。”
　　娶了媳妇忘了娘的陆轻璧，臭小子，不然她都见不到儿子。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包装盒，不太自在道：“初次见面，阿姨也不知道送你什么。之前轻璧跟他爸要两千万买表，后来不知怎么没花出去。”
　　霍美合顿了顿道：“刚才我听了录音，才知道是你劝住他了。凑巧，我也买了一块，就送你吧。”
　　沈渠受宠若惊，他作为晚辈，没有准备任何礼物，反而要收这么贵重的表，他看向陆轻璧，有些无措。
　　陆轻璧帮他接过盒子，“谢谢妈。”
　　霍美合清清嗓子：“以后家里你管钱，我也挺放心。不要给轻璧留太多钱，让他赚钱就行。”
　　陆轻璧：“……”
　　沈渠面色通红地低下头，仿佛被霍美合知道了他每月只给陆轻璧五十块钱。
　　“你爸那里不用担心。”霍美合站起身，这里都是十七八的小孩子，她留在这里影响聚会的氛围，“下周日回家，知道吗？”
　　陆轻璧：“我肯定带沈渠回去。”
　　两人送霍美合下楼，中途楚芫出来，打包了一份精致的刚出炉的甜点：“谢谢霍阿姨喜欢小寅。”
　　霍美合非常喜爱甜食，她瞧着楚芫，突发奇想：“我给你介绍个对象怎么样？”
　　楚芫笑笑：“不了，我还是等小寅他妈回心转意。”
　　霍美合：“那有点遗憾。”
　　楚芫看着霍美合上车，噙着笑容对沈渠道：“陆轻璧有个好妈妈，你很幸运。”
　　沈渠：“霍阿姨人很好。”
　　楚芫转身，正要一起进去，突然余光看见霍诩站在树下。
　　他拉了拉袖子，不知道霍诩为什么还要找来。
　　上次不都说清楚了。
　　见楚芫发现自己，霍诩熄了烟过来，浑身的气势跟上回截然不同，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霍诩：“你跟女人上了几次床她才有的小寅？”
　　楚芫脸色一变，马路边谈这种事，霍诩是不是有病？
　　他后退一步：“关你什么事？”
　　霍诩沉着脸，捏紧楚芫的腕骨，“说。”
　　沈渠担忧地看向被人纠缠的楚芫，迟疑地停住脚步。
　　陆轻璧却说：“别担心，让他们自己解决。”
　　楚芫看着霍诩，弯起眼睛：“记不清了，十几次吧。”
　　此时他还不知道这是一个令他后悔不迭的数字。
　　霍诩脸色更差了。
　　楚芫抿了抿唇，不介意更刺激他一点，快刀斩乱麻。
　　霍诩闭了闭眼，道：“我当做十五次，这是你欠我的。”
　　楚芫：“？”
　　“跟我交往期间，这些本该都属于我的。算我出借。”霍诩尽显商人本色，利润通胀指数复利一样不放过，“分手了也得还，加上一年利息。”
　　楚芫脸上的笑容消失：“没听过这么算的。”
　　霍诩：“那就记住教训，以后别跟资本家贷款。”
　　楚芫试探问：“多少次？”
　　霍诩：“抹个零头，120，一年内还清。”
　　还不清是不是还要利滚利？
　　“……你放高利贷呢？”楚芫气笑了，“随便拉个路人评理，都知道超出央行规定这不合法。”
　　“你要找人评理？”霍诩扫了一眼，“你大可以问问陆轻璧，他最懂商业运作。”
　　楚芫：“……”
　　不要脸的找不要脸的。
　　沈渠听见了一点，叹为观止，不由也看向陆轻璧，期望他能帮楚芫主持公道。
　　陆轻璧低声道：“老婆，我觉得这套算法挺合理的。”
　　改一改，变成半年期，沈教授从现在开始欠着，高考后统一结账。
　　作者有话要说：为什么不找数学教授评理呢？
　　通过复杂的计算，沈教授得出结论：-100。


第27章 
　　沈渠见楚芫不惧怕霍诩的债务,便觉得这场对话不能再听下去了，免得让陆轻璧找回当总裁的感觉，学到一些不必要的技巧。
　　陆轻璧还是老老实实当高中生吧。
　　沈渠拉走试图评理的陆轻璧,放下钩子吸引他的注意：“什么算法，几个参数？”
　　陆轻璧：“……”哼，他老婆肯定想偷改参数，得出一个负数。
　　数学教授不好忽悠。
　　陆轻璧声音低沉带着一点磁性，像在谈一笔慈善生意,口吻迁就，大方让利：“咱们简单一点,日利率千分之六就行,复利。”
　　沈渠默默算了一下，这比霍诩的15变120还厉害。
　　数学教授自然不会上指数爆炸的当，沈渠沉吟了下：“可以是可以……”
　　陆轻璧眼睛倏地亮起，好像重见光明一般,甚至想给原创者霍诩付专利费。
　　沈渠看着陆轻璧,残忍地指出关键：“霍诩有个15的基数,而你的基数是……零。”
　　他以前很配合,不欠陆轻璧次数。
　　陆轻璧一哽：“今天跟我妈出柜了,过程还算顺利,按理说应该有一次庆祝一下。这不是欠了一次？”
　　沈渠更不能同意了,他怕霍美合知道了当场反悔。
　　楼上，七个好友先是目睹出柜现场,贴着墙壁偷听陆轻璧被暴打一顿,心情战战兢兢，想不到啊，霍阿姨这么雷厉风行。
　　他们算不算从犯,先自首，还是先求情？
　　没等做出抉择，隔壁的母子两和好如初，还有说有笑地出门。
　　羡煞旁人。
　　他们有预感等陆轻璧回来又是一顿狗粮，于是提前拿出筹码，决定玩点正式的，拒绝真心话，拒绝大冒险。
　　他们收拾的时候，突然发现陆轻璧压在垫子下面的几张牌。
　　七个人：“……”
　　要么连输，要么连赢，为了喂他们狗粮，陆轻璧，真有你的！
　　一群人纷纷回忆陆轻璧在哪个环节使诈，结果发现七双眼睛都没看出来。
　　好气！
　　必须揭穿陆轻璧的真面目。
　　于是沈渠一上楼，就听见一声石破天惊的“嫂子”。
　　“陆哥他打牌作弊！你给我们评评理！”
　　“一看就是老手了，没个三年经验我不信！”
　　“欺骗天真无辜的兄弟，这应该吗？！”
　　陆轻璧想捂他们嘴，已经来不及了。
　　沈渠慢慢转头看向还在装无辜的陆轻璧。
　　嗯，不仅骗兄弟，他还骗老婆呢。
　　可以说骗兄弟的经验，都是从他这里刷出来的。
　　很好。
　　沈渠点点头，你完了陆轻璧，别说利息，以后都别想在他这做生意。
　　陆轻璧目光淡淡地看向张乔他们，你们可真是我的好兄弟。
　　大家突然觉得有点冷，但是心里太愤懑，完全可以忽视这点杀气。看陆轻璧的表情，就知道这状告对了。
　　霍平游硬着头皮靠近陆轻璧：“表姑还好么？她同意你们了？”
　　霍平游是霍美合娘家的侄子，跟陆轻璧同龄，关系较好。
　　陆轻璧看了他一眼：“挺好的，以后安抚我妈的重任就交给你们了。”
　　霍平游：“怎么安抚？”
　　陆轻璧：“早点结婚生子，让她想抱孙子的时候去你家。”
　　霍平游卧槽一声，他觉得陆轻璧不是开玩笑，因为霍美合和他妈关系非常好，催婚的压力来到了他这边。
　　陆轻璧轻抚表弟的狗头，咬牙切齿：“表哥作弊那能叫作弊吗？你不能打个掩护？至少阻止他们别跟你嫂子告状。”
　　陆轻璧想起从前，沈渠拿到扑克牌，目光专注一动不动地盯着牌面翻开，好像验证数学定律到了关键一步。输了之后不可置信地涨红脸，小声道“下回不玩了”。
　　这一遭，损失惨重啊。
　　霍平游连连点头，假装不是自己第一个发现作弊。
　　烤蛋糕是在刘叔住的那一层，刘婶儿做饭工具比较多，有一间配备完好的厨房。
　　沈渠学着楚芫的样子，分次往蛋糕液里加白砂糖，想着朋友太多，一个烤箱不够，便上楼去把自己屋里的小烤箱搬下来。
　　出楼梯的时候，楚芫恰好上来。
　　沈渠：“你还好么？”
　　楚芫笑了笑：“不平等条约我能答应？我继续教你，你是不是想给陆轻璧烤甜点啊？”
　　“没有，还不到那份上。”沈渠想起陆轻璧坑他打牌的事，就有点生气。他把烤箱放在大理石台上，插上电源，调好预热温度。
　　“等等，里面好像有东西。”楚芫伸手掏出来，赫然是一盒未开封安全套。
　　沈渠：“……”
　　楚芫挑眉：“不到那份上？”
　　沈渠茫然：“会不会是上一任住户留下来的？”
　　果然陆轻璧找的房子，跟他一样臭味相投。
　　楚芫点了点包装，提醒：“看看生产如期。”
　　沈渠定睛一看，绯红顿时飘上脸颊。
　　日期非常近，说是陆轻璧买的更合理！
　　沈渠拿起避孕套扔进垃圾桶里，过了会儿，想起这是刘叔家的垃圾桶，默默蹲下把垃圾袋打个死结，准备下楼扔。
　　楚芫觉得他的反应很有趣，没忍住撑在桌子上笑出声。
　　高中生真是有趣。
　　沈渠拎着袋子，站起身，面色已经恢复平静，他礼貌地询问楚芫：“你为什么看生产日期这么熟练？”
　　不等楚芫回答，便开门出去。
　　楚芫笑容一顿，解释:“因为习惯了看一眼烘焙材料的日期。”
　　当然，还有少部分原因是霍诩房子太多，每次从抽屉里拿出来的东西，他都不太放心。
　　沈渠听见了解释，没有全信，谁还没有过类似的担忧呢？
　　谁还不是个大人了？
　　……
　　半小时后，大家都有了一块松软香甜的蛋糕，回去时还有一袋伴手礼。
　　七个人排队赞扬楚芫的高超手艺，甜点太好看了，全是市面没见过的，简直像大艺术家的手笔。
　　除了陆轻璧。
　　陆轻璧本人面前放着一块其貌不扬的蓝莓奶油蛋糕。
　　但是上头巧克力书写的导数对称公式实在太精致太完美，让人说不出一句不好的话。
　　一看就是沈教授做的。
　　陆轻璧欣然开动，三秒之后，怀疑巧克力汁里是不是掺了墨水。
　　沈渠镇定地看着陆轻璧：“怎么样？”
　　陆轻璧飞快吃完，用纸巾擦擦嘴，不吝赞扬：“味道非常专业。”
　　数学专业。
　　跟食品专业搭不上边就是了。
　　沈渠撑着下巴，眼里透出清亮的光芒，他尝过，味道应该不怎么样。
　　“你想试试楚芫做的吗？”
　　送分题。
　　陆轻璧胸有成竹：“不想。”
　　他看见沈渠脸颊上有一抹蓝莓味儿奶油，蠢蠢欲动，趁沈渠不注意，抱住他的脸亲了一口。
　　这不比什么蛋糕好吃一百倍。
　　陆轻璧拇指搓着沈渠脸颊红了的一小块皮肤，隐隐情动。
　　沈渠扭头看着他，淡淡道：“我不会再跟你打牌了。”
　　他以前对自己的数学能力太自信，所以才会一次次上陆轻璧的当——如果他赢了一个月内就随时听他叫停。
　　谁能想到陆轻璧没有底线。
　　被打断幻想的陆轻璧：“……”
　　啊这，奶油什么的，只有沈渠输了才会答应，现在唯一的途径被封死了。
　　陆轻璧看着近在咫尺的沈教授，好像小流浪狗被抢走了窝一样悲伤。
　　沈渠手机铃声一震，来电显示李燕。
　　“妈。”
　　“小渠，你住哪了？我怎么在新明小区没看见你？你搬走了？”
　　沈渠：“对，我同学说有个更好的房源，离学校更近。你要过来吗？”
　　李燕：“这边你退租了？”
　　沈渠：“没有。”
　　“那我住这边吧。”李燕拎着大包小包累死了，不想挪动，“钥匙呢？”
　　沈渠道：“您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到。”
　　沈渠将楚芫留给他的蛋糕打包好，打车去找李燕。
　　陆轻璧说要跟着，沈渠不让，让他在家里做作业。
　　陆轻璧想到李燕对自己的印象不好，也就作罢。
　　十分钟后，沈渠到达新明小区，帮李燕把东西搬进去，环视一圈后，道：“妈，你这两天先住着，我下周放假再找找房子。或者，您有空自己先看看。”
　　李燕坐在椅子上大口吃着蛋糕，她也不太习惯一室一厅，感觉都转不开身，但这是他们给沈渠租的房子，此时也抹不开面儿嫌弃。
　　“我看都行，妈妈不挑。”
　　沈渠认真道：“刚装修半年，有甲醛，长期住不好。”
　　人有时候很奇怪，自己住着觉得没什么大不了，换成至亲至爱住在这里，便觉得哪哪都不好。
　　沈渠有些能体谅陆轻璧的心情了。
　　李燕握住沈渠的手：“要不别浪费钱了，妈妈跟你住，以后给你做早餐夜宵。”
　　沈渠一愣，第一反应竟然是怕李燕和陆轻璧起冲突，毕竟上次在韩清的办公室，两人就吵过一架。
　　新住处是陆轻璧付的房租，沈渠想了想，还是道：“还是另外租一间吧，我六点起床，十一点半回家，会吵到您休息。”
　　虽然他见过霍美合了，但是沈渠还不想让李燕知道他和陆轻璧的关系。
　　不得不承认一点，李燕没有霍美合自我开解的能力，沈渠不希望在宝贵的高三时间，陆轻璧还要花时间去忧心李燕的看法。
　　他从包里拿出现取的一万块现金：“您先用着，不够再跟我说。”
　　李燕不客气地收下了：“学校发的？”
　　沈渠应付过去，道：“以后别随便投资了，先找份工作过渡，如果您不想工作了，可以报个老年大学。”
　　“我不读书，你放心，我没钱了肯定不会乱花。”李燕紧张兮兮地问沈渠，“你爸有来看你吗？他不会早就把你这个儿子忘了？”
　　沈渠：“有通过电话。”
　　沈海每周一个电话，非常固定，每次关心一下沈渠的成绩，父子两也不知道说什么。不过最近随着沈海的第二个孩子即将出生，这个父亲话也多了起来，诸如以后教教你弟念书，你在爸爸心里还是最好的儿子，云云。
　　李燕哼了声：“假惺惺，肯定让你跟你弟处好关系，以后扶持弟弟，别听他的。”
　　沈渠见他妈没有对被骗这事，表现出过多的伤心，好像哭过一次就过去了，便嘱咐了几句，回去准备上晚自习。
　　李燕送沈渠下楼，看着十八岁少年意气风发前途无量的样子，甩了甩手。
　　几次投资失败没有什么。
　　她和沈海这辈子最大的投资已经成功了。
　　她和沈海爱好投资生意，成功之后，合伙人分道扬镳是定局，所以离婚也很干脆，除了沈渠不好分。
　　……
　　生子番外过去后，沈渠肉眼可见地轻松了不少，至少不会再发生让霍美合听见录音这么尴尬的事。
　　至于他的道具棉花团去哪了，沈渠不太在意。
　　陆轻璧抓紧时间专心学习了一阵。
　　他希望能在番外里找到作者真人的线索，比如作者的生活经历照进文章。
　　生子番外是不可能有线索的，陆轻璧承认，早点换新的也好。
　　然而他忘了，这个作者的番外如同正文一样，非常悬浮，想要接地气的生活经历，犹如浪里淘沙。
　　【原文：
　　某年某月某日，陆轻璧和沈教授因为偶然因素，被困在乡下，在这里，他们邂逅了其他三对夫夫。
　　攻君分别是爆红影帝、混血少主、财团掌舵，陆首富和这些人都认识，一一寒暄几句。
　　而其他四位同伴，看着在破地方也能进入应酬模式的老攻，不约而同露出嫌弃的目光。
　　这一刻，大家诡异地心有灵犀，仿佛遇到了知己，不知是谁先开了口，惺惺相惜，你一言我一语地聊天，最终得出一个结论，天下乌鸦一般黑，总裁攻尤甚。四个人准备一起反抗……】【作者有话说：搞个“四大沙雕攻联谊”，我家崽就是四大之首！】系统：任务较难，宽限一个月时间，集齐四大沙雕攻和他的小娇妻，不可糊弄。
　　整个番外充满了小学生写联谊文快活的气息。
　　沈渠眼前一黑，丢人的范围又扩大了。


第28章 
　　陆轻璧跟沈渠分析道：“爆红影帝不难找,演员天生演戏的，咱们雇他来演。财团掌舵就是霸道总裁，也还行。混血少主……”
　　沈渠估摸作者可能没成年,用词极其玛丽苏，他听陆轻璧念出来都觉得尴尬。
　　陆轻璧笑了下，道：“你能看出霍诩混血么？”
　　沈渠：“啊？”霍诩五官深邃俊美，一头黑发，不会让人直接往混血上面想,但硬要扯的话，也有点像。
　　陆轻璧对伪情敌的调查可谓深入详尽：“他跟霍礼是同父异母,母亲是外国人,霍诩七八岁时就跟霍老总离婚了，回到国外定居，这些年也没见回国。”
　　再往深了说，霍诩母亲在国外的家族背景半黑半白的,她的作风和霍老总格格不入,这也是他们离婚的原因。霍诩长相大部分遗传自父亲,性格外貌都跟母亲不太合。
　　沈渠突然想起霍礼曾经跟他说,美术家教说霍诩很适合当油画模特,所以经常分出目光去看霍诩,一来二去,眼神就对上了。
　　“不用太担心，不是还有一个月时间？霸道总裁还不好找？”朋友圈里随便薅一把,能带出一堆霸道萝卜。
　　沈渠静静地看着陆轻璧,霸总是好找，像你这样的沙雕攻不好找，世间哪有那么多霸总恰好喜欢男人。
　　不仅要喜欢男人,还要有对象。
　　连最符合的霍诩，现在还不能说有对象呢。
　　陆轻璧捏捏沈渠的脸蛋：“一个月内，霍诩要是追不回老婆，我看他也别干了，咱换一个。我先联系一下娱乐圈的影帝，这个按年量产，多容易。”
　　与此同时，系统弹出。
　　【按作者要求，影帝指定陆砜年，对象必须是程端雪。】【任务较难，完成有奖励。】
　　陆轻璧：“……”没用的信息增加了，作者是这两人的CP粉。
　　按照这作者闲出屁的生活，肯定还在写影帝的同人文。涉及普通人的同人文，作者可能不敢发表，但是据陆轻璧所知，明星CP粉则有专门的产粮地方，发出来供同好欣赏。
　　陆轻璧决定让杨珂留意一下这个圈子。
　　他有预感，这次有其他真人出场的番外，会是一个突破口。
　　如果作者犯懒，她有可能将同样的内容，写在不同的文里。
　　他立即搜了一下陆砜年和程端雪，发现CP粉哀嚎一片。
　　原来这两人刚刚被狗仔爆分手，还是一方出轨导致的，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网上两方的粉丝掐得昏天黑地。
　　“你弱你有理，出轨渣男的粉丝还这么理直气壮，生活中一定是三吧！”
　　“陆砜年天天拽得二五八万，是个人都受不了，恭喜程端雪跳出火坑！”
　　“我就说这两人谈恋爱了！杀了我吧，石锤竟然是两人分手，糖还没磕到先被捅了一刀！”
　　……
　　陆轻璧：“讲道理，他们为什么都在分手状态？”
　　霍诩楚芫也是。
　　旧情人相见分外眼红，凑一堆真的不会打架吗？到时候误伤他老婆怎么办？
　　沈渠：“可能是因为我们也在分手状态吧。”
　　陆轻璧双手扯着沈渠的脸蛋：“还说这话？小心我亲你。”
　　沈渠告饶：“也有可能是系统的原因，他是个红娘系统。”
　　陆轻璧：“你说的对，系统刚才说有奖励，这可是它第一次这么大方。”
　　按照小说套路，主角拥有的系统，或多或少都有目的，这个系统说不定还真是个红娘变身的。
　　但是陆轻璧又要追老婆，又要搞学习，没兴趣给别人当红娘，便道：“还有一个月，让他们自己发展，我关注一下进度，不行就花钱买他们演戏。”
　　只是买旧情人同台，可能要多花很多很多钱。
　　赚钱的任务更加紧迫了。
　　沈渠这次不反对陆轻璧花钱做任务，一对情侣分分合合，应当看他们自己的想法。他和陆轻璧被一篇同人文插手，日子苦不堪言，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吧。
　　翌日，运动会。
　　陆轻璧没报名，沈渠报了接力赛，当做体育锻炼。
　　陆轻璧兜里揣着水、药品、小折扇，臂弯里挂着一条雪白的大毛巾，仿佛沈渠即将上的是奥会赛场。
　　他蹲着给沈渠绑护腕护膝，与高三“重在参与”的活泼气氛格格不入。
　　沈渠感受了上百道注视的目光，拍了拍陆轻璧的脑袋：“差不多得了。”
　　陆轻璧抬头：“要不我跑吧。”
　　当时轻松同意沈教授上场，今天悔得肠子都清了，特别是在他看见高二组的三千米，有个人摔地上，不小心让后来者的钉鞋踩胳膊上了，跨擦一个脚印。
　　沈渠：“不行，你不能跑。”
　　陆轻璧叹气，老婆太爱我了怎么办。
　　沈渠道：“接力赛跟三千米不一样，分赛道的，你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你是不是太认真了？”
　　别的班级像观猴一样看着他们，因为没有人像沈渠这样装备齐全，穿布鞋跑步的比比皆是。
　　一共就一天，大家纯粹当放风玩的。
　　懂鞋的人看着沈渠脚上的球鞋，有些羡慕，那个啥啥飞人破世界纪录时就穿这一款呐。
　　沈渠在这一段时间，自觉脸皮都厚了一个城墙宽。只要陆轻璧不当着全校人的面给他穿鞋，其他的已经泰然自若了。
　　陆轻璧也发现了一点，十分欣慰，以前的沈教授在学校里面，十有九次要装不熟。
　　“可以了。”沈渠按住陆轻璧给他拉伸肌肉的手。
　　“多来几组。”韩清严肃着脸出现，沈渠可是宝贝状元苗子，安全第一。
　　陆轻璧嘴角一勾：“看，班主任都这么说了。”
　　检录处开始点名，沈渠跑第三棒，陆轻璧站在第三棒的终点等他。
　　一声枪响，山呼海啸般的加油声伴随运动员迅速掠过半个操场。
　　第一棒，第二棒，第三棒，二班在最外赛道，稳稳保持最先优势，沈渠接棒跑过最后一个弯道，没有被人超车。
　　陆轻璧看着像自己奔来的沈渠，血液沸腾。
　　在他和沈渠遗忘的岁月里，是否有过这样一幕？
　　在真正角力的高二运动会上，他在最后一棒，看着沈渠向他冲来，默契接力一马当先冲过终点？
　　陆轻璧评估了一下其他班的选手，觉得这不难办到。当然，现在这样也很好，他不参加，却能第一时间将沈渠拥入怀里缓冲。
　　陆轻璧想起系统说的任务奖励，会不会是被没收的前十八年的记忆？
　　在他这几个念头划过的几秒，意外发生了。
　　有人横穿赛道，撞到全力以赴的沈渠。
　　对方吨位大，来不及刹车的沈渠直接被撞飞到主席台边绿化带里，陷进去一个坑。
　　“沈渠！”
　　陆轻璧心脏骤停，目眦尽裂，飞快冲过去，拨开树枝的手指都在颤抖。
　　“沈渠……”陆轻璧握住他的脉搏。
　　“我没事，让我缓一缓。”沈渠躺在半人高的美人蕉丛里，半晌小声道，反握住了陆轻璧的手指。
　　医务人员迅速围过来。
　　陆轻璧顾不得踩踏绿化，踩了一个坑出来，蹲在沈渠旁边，将他小心翼翼地扶起。
　　下巴的伤疤未愈，脸上和手肘又添几道擦伤。
　　陆轻璧心疼得要命，掰着沈渠的脑袋左看右看，检查有没有流血。
　　韩清也吓得够呛，教导主任更急，催促着医务人员检查。
　　初步检查没事，美人蕉丛的缓冲力不小，沈渠缓过来也没有不适。
　　陆轻璧扶着沈渠走了两步，对韩清道：“我带他去医院详细检查。”
　　韩清道：“快去，石鞍，你也跟着，有事给我打电话。”
　　陆轻璧看了一眼那个撞人的胖子，目光极冷。
　　在陆轻璧询问了四遍有没有内伤后，饶是陆家私立医院的医生也忍不了了。
　　沈渠推着陆轻璧出去：“可以了，我们回家休息。”
　　陆轻璧抱住沈渠：“晚上一起睡觉。”
　　沈渠默了默，道：“好。”
　　陆轻璧有点不敢相信：“你答应了？”
　　沈渠：“不然呢？你下一句难道不是‘不抱着你我晚上会做噩梦’？”
　　套路都被拆穿，陆轻璧摸了摸鼻子：“没啊，我没这么说。”
　　“我可没答应做别的。”沈渠牵着他往外走。
　　……
　　“真撞上了？漂亮！钱少不了你的。”段凯额头上包着一小块纱布，翘着二郎腿晒太阳，兴致勃勃地询问更多细节。
　　“有没有毁容？没有……切，种什么美人蕉，不能种点仙人掌，没劲儿。你就是不聪明，提前放点碎玻璃什么的，有什么不敢的，都是意外，意外。”
　　“哎——谁找抽——”段凯说了一半，手机被抽走，他抬头，看见赵冲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目光发沉地盯着他。
　　段凯脸色一白，随即不耐烦道：“你干什么！我跟同学聊天呢。”
　　赵冲融脸色难看：“聊怎么在运动会撞人？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
　　段凯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有什么后果？跑最后一名？又不是我撞的，还不许我我问问了？”
　　赵冲融：“我都听见了。”
　　段凯闭了嘴，道：“你别管我。”
　　赵冲融：“上次摔模型伤人，你道歉了么？加上这次，写五千字检讨书，明天跟我登门道歉。”
　　五千字！段凯瞪大眼睛，他今晚还睡不睡了？
　　谁要跟沈渠道歉啊，他这回又没自己动手。
　　段凯侧身，从赵冲融身边钻过去，显然不打算听他的。
　　赵冲融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声色俱厉道：“你额头上的伤怎么来的？还没有吸取教训吗？”
　　说起这个，段凯就来气：“还不是因为我爸没用！你要是像伯父……”
　　赵冲融气血直冲脑门，一句“教养”硌在喉咙里，像一把反刺向自己的刀。
　　“没用我也是你爸，不知道错哪里，我明天带你认错。”
　　“我不去！”段凯使劲挣脱。
　　父子两人的争吵很快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段悦在楼下不满道：“赵冲融，叫儿子吃饭也这么久，别刚一回家就教训儿子。”
　　听见母亲的帮腔，段凯一溜烟跑下去：“妈，今天吃什么！”
　　段家爷爷奶奶一看见段凯就心疼：“哎呦，我的孙子要补补。”
　　“开饭。”段老爷子中气十足地宣布，浑然忘了楼上叫人的赵冲融还没下来。
　　段悦张了张口，看见段凯，赌气地闭上嘴巴。
　　段凯嘴甜地哄了奶奶几句，老夫人就嗔怪地对段颍道：“你弟弟被人打了，你这个当哥哥的也不帮忙出出气。”
　　段颍笑了一声，没接话。段凯傻逼，他也跟着傻逼么？
　　过了一会儿，赵冲融下来，显然是暂时整理好了情绪，等人散了再说。
　　段老爷子偏偏要提：“刚才吵什么呢？怎么小凯就天天跟你当爸爸的过不去？小凯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你不能替他出头就别管他。”
　　段颍的妹妹段婷不咸不淡道：“养不教父之过呗，亲爸不管谁管。”
　　段凯没听出段婷在说他没教养，他厌恶赵冲融现在的脸色，口不择言道：“赵设计师就当我没这个儿子呗，我有妈有爷爷奶奶就行。”
　　赵冲融端着碗的手指一顿，定定看了一眼段凯。
　　段悦呵斥：“段凯！”
　　段凯噘着嘴闭上嘴巴，心里讥笑，看看，这种桌上，姓赵的屁话都不敢放一句。
　　赵冲融面不改色地吃完一碗饭，起身时道：“段悦，我们谈谈。”
　　段悦脸色一变，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一眼段凯。
　　花园。
　　赵冲融长身鹤立，见段悦出来了，道：“我刚才在楼上，听见段凯跟人打电话，说他派人在沈渠接力赛时撞人。”
　　段悦下意识道：“你听错了吧？”
　　赵冲融：“我没有听错。”
　　段悦不知怎么，从这两句话里听出了局外人的语气，她心里一慌，就听赵冲融道
　　“从前我觉得父亲这个身份能更好地照顾教育小凯。”赵冲融无奈地笑了下，“现在看来正好相反，是我托大了。”
　　“段悦，我们离婚吧。”
　　段悦瞳孔一缩，眼前走马灯般闪过十八年的光影，最后停留在一幕
　　她挺着大肚子，去西南某工地找赵冲融，她说：“孩子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父亲。”
　　“你父母早逝，你哥全力供你跳级上大学，整个工地的桥梁专业实习生，就你最小，最前途无量。他是你哥的遗腹子，名正言顺，我就生下他。”
　　段家的女儿不找无名之辈结婚演戏，也怕一般人将来对小凯不好。她看好赵冲融，也是能给孩子找的最好的父亲。
　　此时怀孕已经足月，早就没有引产的可能。但段悦本就打算生下孩子，月份越大，赵冲融越容易心软。
　　果然，赵冲融只想了几分钟，就道：“我答应你。”
　　语气和现在的“我们离婚吧”如出一辙。
　　段悦待产，需要孩子父亲出面抵挡段家的怒火。赵冲融直接回山里和老师请教，段悦则在山外的小旅馆等。
　　那晚，腹痛来得猝不及防。段悦手足无措被村民送进镇医院。
　　被问孩子父亲是谁，她慌了神，怕当地人看不起未婚生子，絮絮叨叨地念，“孩子他爸十五岁就考上全国最顶尖的大学，他特别聪明，将来是大师级别的，就像茅以升，听说过没有？他就在山里工作，技术难度非常高的一座桥，我们的孩子遗传他，一定也特别聪明……”
　　等赵冲融请假结束，段凯呱呱落地。
　　赵冲融还不到法定领证年纪，带着一大一小，向段老爷子请罪时，被抽得背后都是血。
　　段老爷子年轻时说一不二：“你配不上我女儿，入赘，否则我不答应。”
　　段悦爱段凯他爸，不然也不愿意生下孩子，此时抱着段凯，看着一声不吭咬牙承受的赵冲融，有了一丝动容。
　　但也只是一丝，段悦是自私的，她最爱孩子，而赵冲融永远只是把她当嫂子，她在家的时候赵冲融在深山野林，她出国了赵冲融回家看孩子。
　　这点动容埋在心底生根发芽，变成了另一种执着。段悦一直想证明，赵冲融当初的选择没错，段凯会是个很好很聪明的孩子，就算不是赵冲融亲生的，他也决计不会后悔。
　　但是……事与愿违。
　　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出错，就算段悦使出了百分之两百的精力，段凯依然成绩差，依然不尊重父亲。
　　段悦一条路走到黑，索性替段凯辩解。她仍旧执拗地证明，赵冲融这些年的选择没错，或者证明，赵冲融根本不爱段凯。
　　段悦泪流满面地看着赵冲融，她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在段凯十八岁生日那天，尤其有预感。
　　赵冲融叹了口气，拿出一片帕子，隔着一米的距离递给她：“段悦。”
　　他没叫过段悦嫂子，因为段悦是个坚强的女性，不应该赋予其他身份。
　　“这些年辛苦你了，放过我也放过自己吧。”
　　说完，赵冲融静静站了会儿，回屋收拾行李。
　　问他是否后悔将十八年的人生困在段家，赵冲融是不后悔的。
　　开始种一棵树，不必苛求好的结果。或许以另一种身份，站在段凯身边，才更适合。
　　他将一生献于祖国的桥梁事业，本不就适合娶妻生子。
　　段凯配合爷爷奶奶看电视，磕着瓜子看赵冲融上楼收拾东西。不声不响的，一定是他妈的教育理论又赢了。
　　赵冲融拖出行李，段家人也没什么感觉，反正他经常在家呆不过一晚。
　　段颍看了看赵冲融的行李箱，一个非常老旧的行李箱，比段悦买的他出差常用的要大一号，他记忆里，好像是赵冲融十四年前搬进来时用的。
　　赵冲融在客厅站定，一一打了招呼，对段凯道：“希望明天的你有所改变，我来接你去找沈同学。”
　　“哼。”段凯扭头无视。
　　段颍似笑非笑地看着赵冲融，摇摇头，从司机那里拿起车钥匙，起身送他一程。
　　真不知道怎么生出段凯这样的儿子。
　　作者有话要说：拉上隔壁娱乐圈改造剧组，四大沙雕攻，齐了吗？
　　陆轻璧：只有我有老婆。


第29章 
　　陆轻璧送沈渠回家,就赖在他家不走了。他想抱着沈教授看电影，想跟沈教授一起做饭，然而现实是……他跟沈教授一起做卷子。
　　一直做到晚上十点,中途还洗了个澡，洗完继续做题，陆轻璧撂笔不干了：“我困了，我们睡觉吧。”
　　沈渠白了他一眼：“行。”他慢条斯理地把书本收起来，整理桌子,一回头，陆轻璧已经把枕头并排放在沈渠床上。
　　他穿着上次晒在沈渠阳台的睡衣,明明眼睛里冒着簇火,伪装出慵懒犯困的神情，来迷惑沈渠。
　　沈渠掀开被子，看向陆轻璧：“你的被子呢？”
　　除非沈教授累极，不然他们在小说里都是分两床被子睡。
　　原因是同被而眠两次,沈渠感冒了两次,陆轻璧为了老婆的身体状况,不敢提抱着睡。
　　沈渠觉得感冒算不凑巧的意外,但是他脸皮薄不好意思提,后来更是因为心里膈应白月光,觉得貌合神离的夫夫还盖一床被子未免可笑。
　　无论原因是什么,沈渠现在觉得，历史遗留的习惯要保持。
　　陆轻璧：“你这床只有一米五宽,两床被子半夜不得掉一半地上？”
　　沈渠思索了一会儿,勉强接受陆轻璧的理由：“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他刻意强调了后半句，甚至可以再念一串课表提醒陆轻璧。
　　陆轻璧欢欣若狂,心里住着撒着欢扑上床的二哈，表面上的动作却再三谨慎，跟黄花大闺女似的贴着半张床，被子里的身体也没有挨着沈渠。
　　好不容易爬上老婆的床，他都多久没有跟老婆盖一条被子了，完全舍不得睡着。陆轻璧克制着自己，怕轻举妄动被沈渠赶下床。
　　耳边是沈渠清浅的呼吸，对方胸腔的每一次起伏都轻轻带动被子的颤动，如同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传递到陆轻璧心上。
　　只要再靠近一点，就能摸到沈渠的手，再近一点，可以挨着肩膀，再放肆三寸，便能搂住沈渠。
　　陆轻璧脑浆沸腾，掌心好像有蚂蚁钻噬，他难受地搓着床单，碰到了沈渠的衣服。
　　瞬间什么毛病都治好了。
　　陆轻璧平复心情，妄图数着沈渠的呼吸入睡，结果愈来愈燥，把自己数得气息紊乱。好像在恶犬面前摆了一盘丰盛的肉骨头考验定力，起先只是想闻一闻，后来想尝一口，再后来想拆吞入腹。
　　靠！
　　陆轻璧一个翻身压在了沈渠上方。他做好了被沈渠踢下床的准备，但在此之前，不吃他一口，岂不是连条狗不如！
　　沈渠都快睡着了，身上突然压了具沉重的身体，过往三年刻进灵魂的记忆，比他的脑子更快复苏。
　　他条件反射分开了……
　　我靠……！
　　陆轻璧愣了足足三秒，瞬间血液上涌，人生四喜集中发生能不过如此。
　　下一秒，沈渠清醒了。
　　窘境催生的力量让他曲起长腿，胡乱支着把陆轻璧推开，靠着床头坐起来。
　　黑暗中，沈渠红得滴血，想用手背给脸颊降温，又觉得这动作矫情，僵着不动了。
　　陆轻璧一骨碌坐起来，此时被子不知道掉哪里去了，随便一抱就是软软的沈渠。
　　“老婆。”
　　啪！
　　沈渠把床头灯打开。
　　陆轻璧闭了闭眼，然后眸光乌沉地盯着沈渠红透的面颊。
　　“你也想……对不对？”陆轻璧嗓音低沉，释放的荷尔蒙像噼里啪啦的火焰，用温柔隐敛的内焰吸引着沈渠这只小飞蛾。
　　一旦靠近，就会被强劲的外焰烧伤翅膀，掉入潮湿拥挤的泥沼，不堪地攀着唯一的稻草，求对方脱身抱他去水边清洗。
　　飞蛾翅膀那么薄，沾水了更扑腾不起来，在水里也是任人摆弄，第二天基本告别上课。
　　沈渠理智强大，不去看陆轻璧这团热烈灿烂的火焰，一字一句道：“自己解决。”
　　陆轻璧：“……”真狠。
　　他咬牙切齿了一阵，看着坚定清冷的沈教授，摆着英勇就义的表情下床去浴室。
　　好气好气好硬好硬！
　　许久，陆轻璧围着浴巾出来，愤愤地控诉沈教授：“我差点就受不了这委屈！”
　　沈渠掀开眼皮：“受不了你想干什么？”
　　陆轻璧：“哼，不干什么。”
　　不给干，还问，呸。
　　沈渠思考了下：“还是再拿一床被子吧。”
　　陆轻璧坚决不同意。
　　于是半小时后，情景再次重演。沈渠瞪了他一眼，冷漠地抱着枕头，去客房睡觉。
　　为了陆轻璧好，高考之前还是不要同房了，不然他怀疑陆轻璧每晚都不用睡。
　　……
　　翌日，陆轻璧眼底两道淡淡的青色，刘婶儿看见了还问了两句。
　　“昨晚没睡好？”
　　陆轻璧盯着沈渠：“有蚊子。”
　　沈渠心虚地低头喝粥。
　　刘婶儿关心道：“我今天给你们房间熏一熏，晚上就好了。”
　　“谢谢刘婶儿。”陆轻璧低声道，“不像某人，一点都不关心我。”
　　沈渠：“我给你买花露水。”
　　刘婶儿笑呵呵道：“别为难小渠，你好好上课，婶儿给你买。”
　　课间操，陆轻璧道：“你去做操，我上个厕所，还有两题没写完。”
　　沈渠下楼的脚步一顿，审视陆轻璧：“你要去哪？”
　　陆轻璧：“厕所。”
　　沈渠：“一起。”
　　陆轻璧：“不用了吧，现在厕所多挤啊，给别人看见了我吃醋，你去教职工宿舍的厕所。”
　　沈渠：“不是说我不关心你么？一起啊。”
　　陆轻璧败下阵来：“行吧。”
　　他跟石鞍要去堵人，昨天突然横穿赛道的那个胖子，怎么看都是故意的。
　　石鞍：“你是没看见，据说那小子让韩清和教学主任、校长，三方联合批评了半小时，脸色可好看了。”
　　陆轻璧眼神带着戾气：“光批评就够了？”
　　沈渠：“也差不多了。”一般人被这么三堂会审，够吸取教训了。
　　陆轻璧：“你就是心软，我替你要个说法，要是背后有其他人掺和，我削不死他。”
　　石鞍事先打了招呼，那胖子被带到校园一个没人来的死角，看见石鞍，看守的人撤退。
　　陆轻璧看见他就暴戾横生，要不是沈渠拦着，非得先凑一顿。
　　“别浪费时间了，正常人不会在比赛时找死，谁指使你的？”
　　那胖子面向墙壁抵着头，仗着皮糙肉厚不怕被陆轻璧揍一顿。
　　“我想去对面，太紧张了就忘记了。”
　　陆轻璧给石鞍使了个眼色。
　　石鞍马上转进纨绔作风，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活动肌肉：“我听说你妈在住院，你要不要跟她一起啊？”
　　“不要动我妈！”
　　陆轻璧嗤笑：“这么敏感，那个谁用你妈威胁你了？”
　　石鞍：“快点说吧，你不就是觉得沈渠没有指使你的人有背景，你怕他不怕沈渠，现在我陆哥来了，不比那段凯厉害十倍？”
　　胖子惊恐地看着石鞍，他明明还没说。
　　“来吧。”石鞍举起手机录像，“说明白点，你妈妈一定安安稳稳住到出院。”
　　胖子犹豫了一会儿，一咬牙，全说了。
　　陆轻璧看着沈渠，摊手：“看吧，我说你不要跟来，几句话的事，我难道会动手吗？”
　　沈渠看了看天，陆轻璧从首富变成高中生后，他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操心。
　　“我们回去吧。”沈渠对那位同学道，“段凯以后不会找你了，下不为例。”
　　……
　　段颍送赵冲融去酒店时，赵冲融问他能不能帮他查查沈渠住在哪儿。
　　这对段颍不是难事，顺手就帮了。
　　翌日，赵冲融去段家接段凯，过了好一会儿，段凯才骂骂咧咧地上车，脸色不是很好。
　　段老两口看着段凯不情不愿的样子，习惯性开始抱怨：“他怎么不负荆请罪？高档酒店请人家父母吃顿饭，喝顿酒，握手言和的事，用得着登门道歉？”
　　他们看不上赵冲融十八岁就搞大了女儿的肚子，这是不负责不道德，让入赘就入赘，这是没骨气。十几年来对着赵冲融，从来没有好脸色，尽管外界现在都夸段悦当年有眼光，赵冲融是万里挑一的好男人，干工程的人中，他绝对是最洁身自好的。
　　但是挑毛病挑习惯了，改不过来。而且赵冲融这些年的表现，也给了段家一个错觉，似乎怎么刁难，他永远都是那个爱妻爱子的穷小子。
　　段悦心情很差：“妈，您别说他了。”
　　段老太太：“女婿还说不得了？出名了就不认丈母娘了？”
　　段悦烦躁：“别丈母娘了，我们下午约好去离婚。”
　　没有任何纠纷，赵冲融净身出户，积蓄全部留给段凯。
　　段家长辈面面相觑，顿了顿，段老爷子骂道：“白眼狼！吃了段家这么多年米！当年他比你小四岁，我就不看好这门婚事。”
　　段悦神经刺痛，按着太阳穴，破罐破摔道：“别骂了，我直接说吧，段凯是他哥的儿子，他哥出意外了，我找他接盘。赵冲融兢兢业业给咱家当了这么多年女婿，给我脸上贴金，都要离婚了，他净身出户，你们就说他两句好话吧。”
　　段颍正好回来拿东西，听到这一段，拍了拍段老爷子的肩膀，“赵冲融要是真沾了咱家的光，他早就该升职了。”
　　不过，他听说赵冲融快升了，职位还很意想不到，可能连赵冲融本人都不知道。
　　段颍看热闹不嫌事大，不想提前说出来，他想看看两人离婚后，段凯这傻逼的反应。
　　段家产业是在段颍他爸和他手里成倍扩张的，可以说基本上大头实权都在他们手里，没有段悦和段凯什么事。
　　段悦学艺术的，经商头脑一般，赵冲融是工程业内人士，当初却没有以女婿身份进段家产业分一杯羹，说实话，给段颍父子省了不少麻烦。从这一点，段颍就看赵冲融很是顺眼。
　　可能也有点对方长得过分年轻的缘故。
　　段老太太完全愣住，喃喃：“我也没多嫌他啊……都三十六的人了，不是毛头小子了，说离婚就离婚。小凯叫了他这么多年爸……”
　　……
　　赵冲融带着段凯来到沈渠小区楼下，整栋楼刷卡开门，两人便在下头等。
　　段凯有些不耐烦。
　　赵冲融耐心道：“为了你自己，你也要诚心道歉。陆轻璧敢打你一回，就有第二回 。”
　　段凯一愣，脑袋隐隐作痛。
　　转念一想，他让那个死胖子装成意外，沈渠也没事，两次加起来还没他伤得重，有什么好担忧的。
　　左等右等，午休时间了，沈渠还没回来，住在附近的学生一波一波的来去。
　　有一个中年妇女挎着一个花花绿绿的包，边走边听电话：“小渠，妈妈给你送吃的。”
　　赵冲融眉毛一挑，礼貌地询问：“您孩子叫沈渠吗？”
　　李燕一愣，隐隐觉得他面熟，哪里见过：“是，有事吗？”
　　赵冲融惭愧道：“是这样的，我家段凯和您儿子沈渠发生了一些矛盾，段凯他做错了事，让沈渠受到伤害。我带他来认错。小凯，过来。”
　　“爸！”
　　李燕目光看到那个混不吝的小子时，剧烈颤了颤，然后再移到赵冲融身上，猛地后退了一步。
　　磕磕巴巴道：“我看您好像……您、您是干什么……”
　　“我爸是桥梁总设计师，电视上见过吧？”段凯虽然看不上，但这一刻不介意拿来镇镇场子。
　　李燕心脏一沉，连忙摆手：“小孩子闹着玩，能有什么大事，我替沈渠原谅了，回头我跟他说。大中午的我也没做饭，你家孩子该饿了吧，回家吃饭去吧，走吧走吧别呆在这……”
　　段凯一喜，却被他爸往前推了一步。
　　“人家心肠好，不计较，不代表你不用道歉。认真点，不然我——”
　　“别打孩子，别打孩子！”李燕一惊一乍。
　　她魂不守舍道，“回去吧，我也从来不打沈渠的。”
　　赵冲融目光严厉地盯着段凯。
　　段凯觉得他爸烦透了，萍水相逢一大妈都比他对自己好。他看着李燕老实巴交朴实村妇的样子，眼里突然闪过一道暗光。
　　他立即站直了身体，语速飞快道：“我错了，我不该做出伤害到沈渠的事。阿姨您帮帮我吧，跟沈渠说说情吧，我真的知道错了，上次沈渠他男朋友陆轻璧把我揍进医院了，我好怕……”
　　李燕恍恍惚惚地听着，听见最后一句，呆若木鸡，不知道该把重点放在段凯被揍进医院，还是放在沈渠男朋友上。
　　“你，你说什么？”
　　段凯嘴角一勾，将要再重复一遍，赵冲融声色俱厉：“我让你道歉，你在这信口雌黄？”
　　段凯：“哦哦，那我说错了，我不该说。”
　　赵冲融见李燕震惊过度的模样，心里恼火，道歉道：“段凯胡说八道，您不要放在心上。陆轻璧是沈渠的好朋友，上次替沈渠出头，段凯他误解了。”
　　他见两人一个没心思听，一个没诚心道歉，叹了口气，把道歉礼物留下，带着段凯离开，下次沈渠在场再来。
　　走了两步，忽然听见李燕在后面喊：“道歉我替沈渠接受了。你们以后不要再来了，造谣我家小渠，不欢迎你们。”
　　赵冲融平生第一次无地自容。
　　他把段凯在段家门口放下：“我管不了你，下去，跟你妈说我在这里等她。”
　　段凯疑惑他爸为什么不进去，但是不想开口问，就“嗯”了声。
　　赵冲融看着他的背影，对沈渠越发愧疚，一切都是因为茶花山庄那架模型起的，他自觉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或许，离婚协议里该增加一条。
　　……
　　李燕刷了卡进门，脸色变来变去，不知道哪件事对她冲击更大。
　　末了，陆轻璧的脸浮现在她脑海。
　　她来过这里一次，见过那个住沈渠隔壁的男孩子，眼神她非常不喜欢。
　　沈渠一直很乖很听话，怎么、怎么突然跟男人搞到一块了！
　　李燕嘴唇苍白，跟男人搞，可是要被戳着脊梁骨骂的！要是沈渠以后工作的单位知道了，看不起他，不提拔他，那、那沈渠就算考省状元又有什么用？
　　还怎么风光？
　　这一刻，李燕反反复复地为沈渠的未来忧心，仿佛精心选中的彩票中奖五百万，却有了一点瑕疵，彩票站说不能兑换了。
　　不行，她不能让沈渠继续这样下去，必须分开。
　　分开还不够，这里也不能呆了。
　　李燕的态度强硬起来，她站在沈渠家门口，心里想着搬去哪里。为此，她准备打电话给久不联系的前夫沈海。
　　“李太太？”刘婶儿做完午饭，看见李燕在，好心道，“两孩子今天中午在食堂吃饭。”
　　“媳妇你跟谁说话呢？”司机刘叔在里头问道，陆轻璧上课他就在家休息，刚接了个电话，有点苦恼，“少爷他舅舅刚刚打电话问我，喜欢开什么车，两千万的跑车被夫人没收了，他准备再给少爷定一辆平时上下学能开的。”
　　刘叔语气不自觉地凡尔赛：“选什么好呢，迈巴赫才开不到半年。”
　　刘婶儿提建议道：“宽敞点的，现在加上小渠有两个人。上次我在路边看见，霍总开的、开的什么——”
　　李燕听着他们自然地谈论着价值千万的豪车，像市场买菜一样，按在通讯录一页的手指突然顿住。
　　她问道：“陆轻璧家里是干什么的呀？”
　　刘婶儿眼珠一转，觉得这是她家少爷的加分项，诚实地告知。
　　那些耳熟能详，天天上央视广告的品牌、公司，都是陆家的？
　　培养十个沈渠，也赚不了这么多钱。
　　李燕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她以为陆轻璧住在这里，顶多小富。她又想起陆轻璧后来对自己还算客气的举止，似乎有意想缓解上次的冲突。
　　她收起手机，把一袋时令水果交给刘婶儿，“回来了交给小渠，我有事先走了。”
　　段凯绝对想不到，他洋洋得意的不经意“透露”的把戏，被陆轻璧的家产轻松碾压了。
　　一场硝烟散于无形。
　　李燕心里有一杆称，还有几个月，沈渠就考大学了，就会离开这里，为了不一定发生的事，放弃和豪门公子恋爱太可惜了。
　　她的诉求是沈渠给她风光养老，只要结果，不问过程。
　　……
　　陆轻璧还没想好怎么教训段凯，沈渠突然告诉他不用了。
　　“段凯他爸带着段凯去我家道歉，遇上我妈了，我妈接受了，还收了礼物。”
　　陆轻璧：“你妈也太好说话了吧？段凯他爸挺聪明啊，避重就轻，肯定没告诉你妈发生什么事。”
　　沈渠道：“就这样吧，你也不要操心了。段凯他爸都知道这事了，肯定会管好儿子，不会有下次了。”
　　“你倒是信任他爸。”陆轻璧撇撇嘴，有点不甘心地作罢。
　　直接的报复不能，找点不痛快还是可以的。先在段凯学校收买个刺头找他麻烦，再找个陆家参与的跟赵冲融有关的工程，随便投诉都够赵冲融喝一壶的。
　　陆轻璧压下心思不表，晚上抱着被子过来，要睡一张床。
　　沈渠真心地在为我国青年的身体健康考虑：“不行。”
　　陆轻璧威胁：“你有没有听说过，压得越狠，反噬越厉害。”
　　沈渠：“我只知道小说里，开荤都跟食髓知味连在一起的。”
　　陆轻璧噎住，沈渠怎么这么懂？
　　“你是不是也找了砖家？”陆轻璧怀疑。
　　他上次在江边，暴露了自己的狗头军师。不排除沈渠也私下联系了，用套路反制套路，毕竟他们的手机都是互授权限随便用的。
　　沈渠真诚地看着他：“我还用找？”
　　他亲身经历。
　　陆轻璧哑然，竟然是以前造的孽！
　　食髓知味太贴切了，陆轻璧现在就不想离开沈渠的房间。他心里开始责怪小说作者，乱七八糟的写了一堆，正文也不知道上。
　　仿佛听到他的心声，也可能是热搜的钱没有白给，系统终于带着陆轻璧心仪的番外走来了！
　　【原文：
　　海边的悬崖客栈，占据三面墙的落地窗望出去是无边无际的蔚蓝色，海天相接，天地苍茫。
　　陆轻璧将沈渠，用他的，不一会儿就了个。
　　垂地的窗帘在沈渠的上，陆轻璧大发，单手沈渠的，他的，将一瓶都在里，受到的。陆轻璧目光，，提就，不下次，将成雪白的，着沈渠的。
　　“啊，。”沈渠像，看着愈卷愈近的狂烈海潮，与天际舒展的漫漫层云，恍惚间有种天地颠倒的错觉。
　　今夜无眠，沈渠自暴自弃地听着海浪奔涌来回十二次。
　　老式的大摆钟叮叮咚咚响了一刻又一刻，清脆悦耳的声音，和着沉沉层叠的海潮声，像是海燕在天光破晓前的清鸣，在茫茫大海中呼出一轮火红的旭日，霎时海天分明，云蒸霞蔚，万千气象。
　　正是涨潮时分，汹涌的海浪拍打立礁，雪白的浪花溅起高空，击在玻璃墙上，响声震天，从屋里看去，颇有惊心动魄之感。】【作者有话说：崽啊，麻麻相信你，不这么写，在作者圈出门都抬不起头。】系统：限时三天内完成。
　　沈渠皱眉：……景物描写完形填空？小学生作者的语文作业？
　　陆轻璧：无障碍阅读。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有障碍的等沈教授开课。


第30章 
　　沈渠看着满屏的屏蔽词,抽了一支笔，将狗屁不通的原文照抄下来，免得忘记。
　　陆轻璧按住他的手,倨傲自满：“不用抄，我都记住了。”
　　这一套烂熟于心的流程，他还需要做笔记？笑话。
　　沈渠挑眉：“喔？”
　　陆轻璧凑近沈渠，压低声音，轻松复述,屏蔽词自动填充一个不落。
　　他盯着沈渠红得滴血的耳垂，眼里绽开浓烈的笑意,这次的番外值得给作者加鸡腿。
　　沈渠抿了抿唇,“你确定是这样？”
　　“肯定是！”陆轻璧成竹在胸。
　　他其实有所保留，才不会告诉沈渠他可以一秒钟填出另外五种花样。
　　等到他把方案一实施之后，再用“可能填错了”的借口，引出方案二。
　　计划通。
　　陆轻璧马上打开手机定海边度假酒店。
　　沈渠不动声色地看着他做计划,“你说最后一句是一夜十二次的意思,我怎么没看出来？”
　　陆轻璧解答：“这是一种隐喻。”
　　沈渠：“别隐喻了,就照表面意思,不怕×尽人亡？”
　　陆轻璧：“我行。”
　　沈渠：“你不是拒绝内卷么？别听作者的激将法。”
　　“但是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啊。”陆轻璧指着网页上的格陵兰酒店道,“北半球冬季,北极圈以北将出现极夜。你知道一夜可以有多久么？”
　　在科学指导下的十二次,丝毫不虚。
　　沈教授缓缓呼出一口气，清者自清,淫者见淫,这则番外表现得淋漓尽致。
　　做完形填空，他从来没有被扣分过。
　　沈渠拍拍陆轻璧的脑袋：“不去格林兰，定个最近的海景房。”
　　陆轻璧只好委委屈屈地改变出行地。
　　哼,幸好其他的还能如愿。陆轻璧开始像所有学渣一样，度日如年急切地期盼周末。
　　周四晚。
　　沈渠正在上晚自修，父亲沈海突然火急火燎一个电话过来。
　　沈渠还以为这是每周固定的叙旧节目，沈海记错时间了。
　　但想了一下日期，起身偷溜去楼梯接电话。
　　果然，是他爸的小情人要生了。
　　因为李燕和沈海都是双双婚内出轨找新对象，而且互相容许，也没拿这些事来找沈渠评理，因此，沈渠努力正常看待他们的新家庭。
　　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他尽量帮助。
　　“小渠，你阿姨顺转剖，准备的东西不够，你来五院一趟，买卫生纸水杯饭盒吸管……”
　　“好的。”沈渠一一记下，回去收拾书包，准备先去超市。
　　陆轻璧后脚跟着溜走，打电话叫刘叔过来。
　　沈渠：“你继续自习。”
　　陆轻璧找了个充分的理由：“大晚上的，段凯那玩意儿活得好好的，我不放心。”
　　沈渠拗不过他，只好一起去超市采购。
　　陆轻璧推购物车，看见沈渠细心选购，一样一样看好日期和成分再往里面放，感慨道：“这跟我们还在生子番外里似的。”
　　沈渠白他一眼：“你是不是还怀念作者写得不够多？”
　　陆轻璧：“我就是觉得新鲜。”
　　正常世界，他活一百岁都看不见沈渠装孕夫的样子。
　　沈渠凑近他，眯起眼睛：“你是不是觉得我没上手术台挨一刀缝合三层有点可惜？”
　　“没有！”陆轻璧被他说得后怕起来，幸好那傻逼作者没写生产过程！
　　他不怀念了！
　　这个番外赶紧彻底滚蛋吧！
　　沈渠弯唇，从货架上拿了一个保温瓶。陆轻璧这个人，不给他来点猛药恐吓一下都不行，天天想入非非。
　　陆轻璧从后面抱住沈渠，“生孩子真难，咱们不生。”
　　沈渠：“……”占什么便宜，说得好像他会一样。
　　陆轻璧这一念头在他看见一个陌生的虚弱苍白的产妇时更加深刻了。
　　小孩子从楚芫那借两天过瘾就够了，他才舍不得沈渠受苦。
　　因为不太方便，所以陆轻璧坐在走廊拐角等待，没有跟沈渠一起进去。
　　沈渠将东西交给沈海，被沈海指挥跑腿两次，等住院处赶人了，才离开。
　　陆轻璧站起来，摸摸他额头的汗水，拧开瓶盖递给他温水：“累吗？”
　　“不累。”
　　“小渠！”沈海的声音传来。
　　沈渠回头：“怎么了爸？”
　　沈海红光满面，拿着手机过来，赫然是相册界面：“来都来了，我给你看看你弟弟的照片。刚刚在监护室拍的。”
　　“你这也算亲自看着你弟弟降生了，以后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多把你这学习方法教给弟弟。”沈海激动地拍着沈渠的肩膀。
　　沈渠低头，给面子地一张一张看过去。沈海可能是按了连拍键，一模一样的图有几十张。
　　陆轻璧第一次见到沈渠的父亲，抱臂端详，觉得沈海怎么长得……挺让人讨厌的。
　　放着这么一优秀大儿子不闻不问，一个小婴儿倒是稀罕得紧。
　　他急忙反思了一下。
　　难道他对沈渠的占有欲太强了？强到看沈渠的至亲都不顺眼？
　　小说里是有某些疯批攻，患有这种仇视受身边所有人的精神病。
　　我应该……不至于吧？
　　陆轻璧忐忑地分析。
　　余光扫了一眼沈渠便宜弟弟的照片，陆轻璧霎时间明白了。
　　这一老一婴，怎么有点段凯那恶心人的样子？
　　我没病，是他们长相的错。
　　陆轻璧马上原谅自己。
　　等等——！
　　陆轻璧眼前闪过茶花山庄段工认错人的那一幕。
　　当时沈渠只是朝那边看过去，纯粹是好奇的路人，为什么会把沈渠认成段凯呢？
　　陆轻璧脑中一道电流闪过，拿着手机不动声色走远三步，体贴地把空间让给沈家人。
　　然后直接打开百度，搜索赵冲融。
　　新闻采访立即跳了出来。
　　陆轻璧点开新闻，下拉找到了赵冲融的照片。
　　看清五官，瞳孔骤然一缩，陆轻璧闭了闭眼，将手机揣回兜里。
　　“看完了吗？”陆轻璧走近沈渠身边。
　　沈渠将手机还给沈海：“弟弟挺可爱的，我回去了，有事再叫我。”
　　“好，好。”沈海依依不舍地退出相册。
　　陆轻璧自然而然地将手搭在沈海肩上：“我是沈渠的朋友，这家医院院长我认识，您安心呆着，有事直接找我。”
　　沈海欣慰道：“小渠交了个好兄弟。”
　　两人加了微信，陆轻璧带着沈渠大步离开，眼里有些沉。
　　刚回到小区门口，家庭医生褚烨便站在路灯下等着了。
　　陆轻璧对沈渠说了声“稍等”，下车将两簇头发交给褚烨：“查查有没有血缘，尽快。”
　　褚烨倒吸一口寒气：“这就是你说的，让我监控你父母身体健康的原因？”
　　熟悉的豪门狗血戏码出现了。
　　陆轻璧咬着后槽牙：“我上次跟你说的，已经过去了。你行不行啊，我妈爆发过了都不知道。”
　　褚烨：“……”啊这。
　　沈渠也下了车，静静在站一旁等待。
　　陆轻璧回去握住他微凉的手，主动解释了一句：“我家庭医生，等下把联系方式给你，身体方面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问他。”
　　沈渠紧张地问：“你哪里不舒服？”
　　陆轻璧：“没有，别瞎担心。”
　　“真没有？”
　　“没有，等周末你就知道我各方面一点毛病都没有了。”
　　沈渠确信了，陆轻璧好着呢。
　　时间来到周六，沈渠和陆轻璧跟韩清请假，借口是找了专业提分老师突击。
　　顶着光面堂皇的借口，两人直奔机场，落地换乘汽车。
　　登机后，沈渠一直闭目养神，脑海里全是陆轻璧过安检时，被安检员从包里掏出一盒子那什么。
　　啊啊啊啊。
　　先不说能不能用上，落地再买能把陆轻璧急死是吗？
　　他小看陆轻璧了，零花钱没有，网购加入购物车后，一键【请他人代付】。
　　沈渠完全不想知道，丢人丢到陆轻璧那群兄弟里几个人了。
　　下车的时候，沈渠背着包，径直去了街边一家酒屋，不一会儿，拎了一瓶伏特加出来。
　　陆轻璧接过来，看了一眼度数。
　　……野啊宝贝。
　　沈教授定然是不好意思，想喝酒助兴，或许干脆把自己灌醉。
　　啊，喝点红酒果酒就行了，陆轻璧担忧伏特加太烈，沈渠的胃受不了。
　　海边的冷风一吹，面部神经都给吹麻痹。
　　于是陆轻璧又理解了沈渠，天气太冷了，烈酒更适合。
　　陆轻璧帮他拎着酒，心照不宣，照着提示找到预订的酒店。
　　刚一进门，陆轻璧四处检查装置，暖气热水都很完美，他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玻璃杯，摆在桌上。
　　与此同时，沈渠也打开他的书包，拿出纸和笔，看起来严肃地像来监考。
　　陆轻璧有些紧张，沈渠是不是要一笔一笔划“正”字数数？怕自己意识模糊数到后面混乱了？
　　啧，他老婆无论何时都清冷又理智，好爱老婆。
　　“我肯定一次不多，一次不少——这是什么？”
　　陆轻璧眼前递来一张纸。
　　沈渠微微颔首：“看看。”
　　陆轻璧低头，三秒钟后恨不得撕碎。
　　纸上写着“沈渠填词”的番外。
　　【……陆轻璧将沈渠[挤开]，用[手][蛮横][占据]他的[位置]，不一会儿就[远眺]了个[彻底]。
　　垂地的[水墨]窗帘[飘]在沈渠[身前]的[窗台]上，陆轻璧[诗性]大发，单手[铺开]沈渠的[宣纸]，[拿起]他的[毛笔]，将一瓶[伏特加]都倒在[浓墨]里，受到[稀释]的[墨水][缱绻沸腾]。
　　陆轻璧目光[坚毅]，[略顿]，提[笔]就[书]，[挥毫]不下[一二百]次，将[积云][比]成雪白的[海浪]，沿着沈渠的[手边][书写]。
　　“[好诗]啊，[好诗]。”沈渠像[被][惊艳的][看客]，看着愈卷愈近的狂烈海潮，与天际舒展的漫漫层云，恍惚间有种天地颠倒的错觉。】陆轻璧：“……”
　　见鬼的诗兴大发，他那是狼性大发好么！
　　他不要写诗！不要写诗！
　　不依不饶地圈着沈渠，陆轻璧板着脸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我能写什么诗？小黄诗吗？”
　　沈渠忽略他的后半句，沉吟了下，有酒，有云，符合情境的那应该是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陆轻璧：“哼。”
　　沈渠：“那……乘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陆轻璧无言以对，“我又不是李白。”
　　沈渠：“你要是能写得比他好……”
　　陆轻璧：“……”本题无解，但重点是写诗吗！
　　他试图讲理：“这样，我们谁都不填，请第三方评理，让原耽砖家填空。”
　　“你跟砖家一丘之貉，你怎么不让小学生来填？”沈渠将纸张从陆轻璧手里掏出来，将揉皱的纹路撑平：“再看一遍，记住了吗？”
　　陆轻璧看了一眼就扭过头。
　　好气，过于合理，他已经把自己的版本忘了。
　　陆轻璧硬邦邦道：“那我们这一晚上干什么。”
　　沈渠：“不是还有后半段看潮汐海景吗？”
　　说着，他拿出一套理综一套语文。
　　陆轻璧气愤地接过理综：“我讨厌所有填空题！”
　　有见过哪对情侣开三面落地窗的海景房写作业的吗？
　　是我。
　　陆轻璧的悲伤像外面的海一样大。
　　不，比天还大。
　　临阵换兵，先斩后奏，这就是沈教授的花招吗！
　　沈渠嘴角噙着笑意，看了一会儿广阔的的海面，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陆轻璧。
　　最终目光落在沙沙作响的笔尖——生气不影响做题。
　　沈渠突然侧身，倾向陆轻璧那边，在他唇边亲了一口。
　　蜻蜓点水的一吻，马上又坐直身子，看自己的卷子。
　　“老婆……”陆轻璧抚着嘴角，讶异地看着沈渠。
　　沈渠第一次主动亲他！
　　“专心做题。”沈渠冷静地道。
　　陆轻璧点漆般的眸子微微一眯，回味了一下那濡湿的羽毛般的触感。
　　啧。
　　环顾四周，这海面真是宽阔，这浪花真是雪白，这落地窗光线真适合学习。
　　浪涌在脚下来来去去，寂寞空回。沉浸在题海里的少年们用笔写下一道道解，乘风破浪，不负这好时光。
　　一直到深夜，两人又靠在一起数了十二次海潮来回。
　　不得不说，这海景值得它的房间费。
　　两个人两张床，虽然不比预期，但陆轻璧得承认，这样更容易入睡。虽然他自觉有精力，但是沈渠坚持说高三晚上一定要有好睡眠，也是出于科学指导的。
　　月光顺着窗帘飘下，在地上留下隐隐绰绰的清辉。
　　半夜，陆轻璧醒来去卫生间，他轻手轻脚地下床，冷不防踢到一个纸团。
　　捡起来一看，是沈渠的填词番外，被自己揉碎了。
　　陆轻璧忍俊不禁，将要把它投入纸篓时，突然发现背面也有字。
　　他若有所感地将纸团展开，借着清亮的月光，看清上面的字时，心脏漏跳了两拍
　　陆轻璧之于沈渠，就像月亮于海水，天生就有吸引引力。
　　潮汐由此形成。
　　你是我的月亮。
　　我曾畏惧月光，但为你汹涌澎拜不知疲倦。
　　—给陆轻璧改番外的补偿。
　　沈渠留。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没障碍的站左边，有障碍的站右边。
　　陆完璧：群众的投票是最公平的。


第31章 
　　陆轻璧捏着那张纸,他知道沈渠对他有感情，但是对方这样直白地写在纸上，叫他心潮起伏,好似世间所有桃花都开在了一处,恨不得唤醒沈渠与他在树下接吻。
　　陆轻璧努力克制了激动的心情，珍而重之地将纸张抹平，夹在了书里,回去就找个师傅把它裱起来。
　　他看着沈渠的睡颜，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腿肚,小混蛋，居然把给他的情书写在背面,差点就错过了。
　　错过了还有下一次么？
　　陆轻璧想起沈渠拿着这张纸,让他“再看一遍”的表情，那时沈渠究竟是想让他看番外，还是提醒他后面有字？
　　他白天都没有发现,沈渠居然还若无其事！
　　换成自己写了情书,那哪怕上刀山下火海都要给老婆看见！
　　陆轻璧谴责了一会儿,上了趟厕所，回来跑到沈渠床上，从后面抱着他入睡。
　　“就当做你不好意思。”陆轻璧偷亲了一口,幸福地闭上眼睛。
　　被沈教授宠爱的感觉真好！
　　翌日,在涨潮的狂啸声中,沈渠意识慢慢清醒,身体被什么牢牢抱着,好像陷入了旋涡。
　　他睁开眼睛，发现陆轻璧隔着一床被子手脚并用地抱着他，仿佛涨潮时从深海里冲上岸的八爪鱼。
　　耳旁的气息突然一热,沈渠听见陆轻璧极近的吐息。
　　“沈教授，我在梦里收到了一封情书。”
　　沈渠眼波微微一动：“是谁送的？”
　　陆轻璧反问：“你不知道吗？”
　　沈渠：“我又没去你梦里。”
　　陆轻璧点点头：“也对，那个人没署名，我念出来，你帮我参谋参谋是谁写的。”
　　沈渠坐起来，看着他：“好奇是谁写的？怎么，你打算回应？”
　　陆轻璧眼角一弯：“沈教授，你这是倒打一把，凭空污蔑纯洁无瑕的月亮。”
　　沈渠有些口干舌燥，推开陆轻璧下床：“真好意思比喻。”
　　陆轻璧笑着一起去洗手间洗漱，“老婆，早安，我爱你。”
　　沈渠嘴里满是牙膏泡泡，从镜子里看着笑眯眯的陆轻璧，冷不防咽了一些下去。他想对陆轻璧说些什么，反而把自己憋红了脸。
　　昨天陆轻璧的表现出乎他的意料。毕竟这是陆轻璧惦记已久的番外剧情，每次都嚷嚷着要作者开车。他怕提前告诉陆轻璧改番外，他不肯放弃，所以跟陆轻璧学习先斩后奏。
　　实际比他预想得容易，陆轻璧还没看见背面的情书，就答应了改番外，虽然勉勉强强，态度不甘。
　　陆轻璧抱着手，低头亲了一口沈渠白皙的脸颊，然后观察沈渠的表情。
　　没有瞪他。
　　太爽了吧！
　　陆轻璧心里边炸开的烟花比大年三十晚上还多，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从此踏入随便亲老婆的新时代了？！
　　这是质的飞跃！
　　陆轻璧眼里的笑意藏都藏不住，目光和沈渠在镜中交汇：“你让我亲，是不是因为我昨天表现得很棒？”
　　陆轻璧风度翩翩：“这种事你愿意皆大欢喜，不愿意我不勉强。”
　　沈渠吐出漱口水，心里反驳，你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轻璧笑了一声，立马自揭老底：“当然，主要原因是这是系统给的番外。”
　　“我们的第一次，怎么搞，在哪搞，凭什么听一个外人指指点点？”
　　陆轻璧眼里闪过不屑，他大多数时候只想用番外撩拨一本正经的沈渠，动起真格来，必须是出于他们两人的自主意愿，否则跟他们还在小说里有什么不同？
　　刚来到现实世界，沈渠拿“作者按头谈恋爱”为借口跟他分手，这种坑陆轻璧跳一次是无知，怎么可能跳第二次？
　　陆轻璧凑近老婆：“我等你自己愿意，然后一辈子不许反悔，不许再说什么被逼无奈。我要你主动亲口说，你想跟我上床，因为你爱我。”
　　陆轻璧大胆发言，看完情书自信心膨胀。
　　沈渠听着这大大咧咧不要脸的话，差点被呛到，大早上的，他为什么要跟陆轻璧站在卫生间谈论什么时候第一次啊！
　　沈渠用手肘别开越来越近的陆轻璧：“那你慢慢等吧。”
　　陆轻璧愉快地吹了个口哨。
　　看见没，这就是进步，老婆让他慢慢等，而不是滚远点。
　　吃完早饭，两人做了一套卷子，太阳出来后，手牵手在海滩散步。
　　漫长的金色海岸和深浅不一的蓝色海洋相吻相接，难分难舍，恰如沙滩上的情人。
　　沈渠被太阳晒得眯起眼，有些后悔驳回了陆轻璧拿草帽的决定。
　　因为在冬季，两人没涂任何防晒，大大方便了陆轻璧。
　　沈渠无奈地捂着脸：“你比海浪还不消停。”
　　陆轻璧坦然：“嗯，我比它浪。”
　　沈渠：“你适合而止，回去不准亲我。我妈随时会出现在楼下。”
　　陆轻璧一想这是海滩限时福利，更加肆无忌惮了。
　　沈渠走完一圈海岸，脸颊都快麻木了。
　　中午吃完午饭，两人坐飞机回家。
　　刚一落地，陆轻璧手机震了好几次，跳出一串消息。
　　褚烨给他打了三个电话，然后换成发消息：“部分结果出来了，发你邮件。”
　　这里的部分是指“沈渠和沈海是否存在血缘关系”。
　　陆轻璧不止检测了一个。
　　他和沈海加上联系方式，并且透露他跟院长熟悉以后，沈海果然联系了他一次，要求换病房，现在那个病房的小孩子太闹了。
　　陆轻璧请主任出面给沈海妻子换病房，主任按照他的吩咐，给了沈海一张价值一万的体检券。
　　主任演技精湛：“这是我的家属体检券，今年用不上。你还有什么需求尽管说，以后在陆少面前多给我美言几句。”
　　沈海飘飘然，觉得沈渠真是交了个好朋友，反正要在医院看护半个月，来都来了，体检一次，儿子刚出生，老子要健康活着等他孝顺才行。
　　事关沈渠的大事，陆轻璧为了保险，决定再测一次。
　　与此同时，他给刘叔和刘婶儿也发了三张体检券，多的一张给李燕。
　　刘婶儿不明内里，但是非常贴心地替陆轻璧在李燕面前说好话，先夸了十分钟陆家待他们这些员工多么好，每年全套体检等等，说今年还给李燕定了一份，约李燕一起去。
　　李燕让她说得心动，隔天就和李婶儿去医院了。
　　拿沈渠的毛发就更简单了。
　　后面这两份报告还没出。
　　陆轻璧回到家后，让沈渠先去睡一觉，自己则返回隔壁，锁上门，点开了那封邮件。
　　【经我中心鉴定，确定无血缘关系。】
　　陆轻璧面色一凝，手掌握拳敲了敲桌面。虽然心里早有预见，但看见这个结果，免不了沉默。
　　沈海不是沈渠的父亲，那李燕呢？
　　叮咚叮咚两声，邮箱里又多了两份来自褚烨的邮件。
　　陆轻璧点开。
　　【经我中心……无血缘关系。】
　　【……无血缘关系。】
　　他猝然沉下脸，沈海和李燕不是沈渠的亲生父母，那沈渠的父母是谁，是他想的那个人吗？
　　十八年前，是沈渠倒霉，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陆轻璧按捺愤怒，将邮件隐藏。若是故意偷孩子，十八年前的证据难找，为了防止沈海和李燕说谎，他不能打草惊蛇。
　　陆轻璧皱着眉拿起手机，翻了翻，打给一个人：“我让你收集投诉赵冲融的证据弄好了么？”
　　“好了，陆少。”
　　陆轻璧简短道：“销毁，这件事保密，谁也不准透露。”
　　“好。”对面没有多问，“还有什么吩咐吗？”
　　陆轻璧斟酌：“赵冲融身上有没有奇怪的……”
　　“最近倒有一件事。”对面语速加快，“赵冲融和老婆段悦离婚了，还爆出了一件内幕，原来当初他哥意外出事，段悦怀了他哥的孩子，赵冲融为了保他哥的血脉，同意跟段悦当名义上的夫妻。”
　　“段悦找上赵冲融时已经足月了，特地去西南工地找人，不巧就在那里生了。那时赵冲融才十八岁，过了几年两人才领证。据说是因为段凯的教育问题离的。”
　　陆轻璧道：“查查医院地址。”
　　陆轻璧怀疑段凯才是李燕和沈海的儿子，不仅因为沈海和段凯的相似度，还有李燕对段凯的态度。
　　那天赵冲融和段凯上门道歉遇到李燕，李燕的态度不正常。
　　陆轻璧在学校跟李燕闹过矛盾，以至于第二次见面，李燕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李燕这个人的心胸，没有宽广到不问缘由就原谅段凯，还给沈渠打电话叫他不要计较了。
　　陆轻璧一开始以为是李燕拿人手软，现在看来，是她认出了段凯！
　　陆轻璧给楼下保安室打电话，调那天的大门有声监控。
　　十分钟后，陆轻璧看着李燕和赵冲融的反应，眉头越拧越紧。
　　他笃定了，李燕是十八年前故意抱走了沈渠，现在竟然还敢帮着段凯欺负沈渠！
　　该死！
　　陆轻璧眼里戾气暴涨，在听到段凯向李燕举报他和沈渠的关系时，冷笑：“蠢货。”
　　这么爱向李燕告状，回去给她当亲儿子。
　　陆轻璧替沈渠不值，真假父母都有意无意地帮着段凯欺负沈渠，真是瞎了眼。
　　他突然庆幸沈渠现在没有前十八年的记忆，对养父母感情不深，揭开真相更容易接受。
　　不对，陆轻璧心脏一紧，这对夫妻一直知道沈渠不是他们亲生儿子，那沈渠前十八年过得好不好还是未知数。
　　沈渠从前习惯孤独，说不定就是拜这对夫妻所赐！
　　门外传来敲门声，沈渠叫他一起上晚自习。
　　陆轻璧关闭电脑，让杨珂联系赵冲融谈谈。
　　陆轻璧深呼吸了下，恢复一脸轻松，开门时还趁机亲人。
　　沈渠：“不是说好了不准……唔。”
　　陆轻璧明知故犯，眼底带着笑意，胳膊撑在墙壁，将沈渠困在怀里：“老婆，你以前可能冤枉我一件事了，你得补偿。”
　　段凯的农历生日是1012，如果沈渠才是段悦的儿子，那他以前就没有过错生日。
　　这里面还挺复杂的。
　　陆轻璧暂时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作者给他输入的信息，居然跟沈渠的真实生日对上了。
　　沈渠抬眼：“哪件事？”
　　陆轻璧：“天大的事，你自己掂量掂量。”
　　沈渠一头雾水，他能冤枉陆轻璧什么事？
　　“白月光？这叫存疑中的误会，不叫冤枉，拿这个跟我算账，你确定？”
　　陆轻璧：“不是这个。”
　　沈渠：“还有什么？”
　　陆轻璧意味深长：“反正一般的补偿不行。”
　　那种普通的精神或者物资上的补偿，他都不要。
　　沈渠觉得陆轻璧在诈他，说好的慢慢等他同意呢？
　　陆轻璧提醒：“你主动补偿，也是主动的一种。”
　　不会有人真的觉得他要慢慢等吧？那以沈教授的速度，得浪费多少个两亿？


第32章 
　　晚自习第二节 ,陆轻璧说有个会议要开，先走了。
　　“嗯嗯。”陆轻璧经常跟他的团队开线上会议，沈渠都习惯了。
　　陆轻璧去见赵冲融了。
　　咖啡厅密闭隔间。
　　陆轻璧面对赵冲融,心情复杂,这个人给自己侄子当父亲十八年，为的就是他哥的那点血脉，结果错养了一只白眼狼,白眼狼还欺负他的亲侄子。
　　他从现在的赵冲融身上，看到更多的是责任,其次是父爱。
　　也对，段凯那傻逼玩意儿,亲生父母才爱得起来。赵冲融再认真当爹,再满腔爱意，面对段凯的冷脸和嘲讽，慢慢地消磨到只剩下责任了。
　　能扛起这份责任,不被任何人发现破绽,已经相当伟大了。
　　陆轻璧磨了磨牙,不管沈渠需不需要，现实就是段凯挥霍了沈渠应有的东西。赵冲融被段凯弄得心灰意冷，还能纯粹地像当初对待段凯一样对待沈渠吗？
　　人生有几个十八年？
　　赵冲融见陆轻璧看着他不说话,主动开口道：“是因为小凯和沈渠的事情吧？”
　　“嗯,”陆轻璧道,“我准备教训他。”
　　赵冲融噎了一下,他跟段悦已经离婚了,本打算将婚内积蓄留给段凯，最近他改变主意了，如果段凯不诚心取得沈渠的谅解,那么他的财产将赠给沈渠补偿。
　　不知道段凯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赵冲融不得不承认他的无能为力，他对段凯的教育问题已经束手无策了。
　　“作为他的父亲，我肯定希望有更加和平更有效的解决方式，既然你约我来——”
　　“来谈谈段凯。”陆轻璧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姿态闲适，“赵工没怀疑过段凯不是你亲生儿子么？他长得跟你不像，脾气秉性天差地别。”
　　赵冲融不打算说出私事，便打断他：“他是跟我不太像，也一直由段悦教导，我工作太忙，忽略了小凯的教育问题，所以责任在我。对于被小凯伤害到的沈渠同学，我很抱歉，将尽我所能补偿。”
　　店员送上两杯美式，赵冲融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陆轻璧：“段凯和沈渠之间的事，你知道多少？”
　　赵冲融：“差不多知道。段凯做的事后果可轻可重，我不会因为沈渠侥幸只受轻伤，就偏帮小凯。”
　　算你讲理，陆轻璧笑了下，拿起咖啡端在手里并不喝，好心提醒：“十八年前的西南山村，医疗条件有多简陋，相信你很清楚，段悦临时生产，还有四百五的近视，你说她第一时间看清楚儿子长什么样了？”
　　赵冲融手腕一松，半杯咖啡洒了出来，他稳住手腕，惊骇地看着陆轻璧，连擦都忘记了。段悦后来做过一个近视手术，平时不戴眼镜。陆轻璧能说得这么清楚，定然是做过详尽的调查了。
　　调查，那他还调查出什么了？
　　陆轻璧点到即止，替赵冲融要了一条湿毛巾，然后起身离开。
　　“等等！”赵冲融叫住他，“你究竟想说什么？”
　　陆轻璧顶了顶后槽牙：“很明显，我想挑拨离间啊。万一呢，那段凯还怎么有资本欺负我老婆？”
　　说完，不管赵冲融什么脸色，他从前台拎起给沈渠点的热奶茶，单手揣兜施施然离开。
　　指尖捻着几缕赵冲融的头发，是刚才给他毛巾时趁机薅的。
　　赵冲融浑然不觉，陷入了巨大的震惊和质询中。
　　陆轻璧若非调查出了什么，不会无缘无故找他说这些。证明这个离间计非常简单，却令人心生胆怯。
　　刘叔在咖啡店外等了十分钟，陆轻璧就出来了。
　　“回去接沈渠正好。”陆轻璧在奶茶放好，这才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短信。
　　-陆杨：都处理好了。
　　陆轻璧回了个“嗯”。
　　陆杨是专门给陆家处理一些棘手事物的负责人，办事非常利落。
　　陆轻璧让他把那间医院沈渠的出生记录隐藏了起来。
　　李燕和沈海当初可能在医院有认识的人，已经做过一次手脚，把沈渠的生日改后。
　　陆轻璧干脆就替他们抹得干干净净。
　　几日后，不出意外，赵冲融会拿到段悦和段凯无血缘的亲子鉴定。段家会开始找他们的亲生儿子。
　　但是……想找一定要给他们找到吗？
　　就像他跟赵冲融说的，他的目的是让段凯失去一切。而沈渠要不要拿回这一切，决定权不在段家，不在赵冲融，而在于他自己。
　　陆轻璧走到教室后门，看着那个专心致志做作业的背影道：“回家了，沈渠。”
　　“好。”沈渠点点头，将总复习书一合，半卷着捏在手里，便出来了。
　　“这么快。”陆轻璧揶揄，“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回来？没有我做不下题？”
　　沈渠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这么想。”
　　陆轻璧：“那就是事实了。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学习，跟你考同一个大学，咱们搬到校外去住，双宿双栖。”
　　“要点脸。”沈渠嘴上说着，心里一动，这段日子以来，他和陆轻璧同吃同住同上课，少有分别。陆轻璧连开线上会议都会在晚自习先回去两小时，然后再折返回来接他。
　　沈渠习惯了形影不离，在陆轻璧每一次离开时，都下意识等待他回来接他。
　　而这跟小说里不一样，他不用久等无果，打电话询问杨珂陆轻璧会不会回来吃晚饭。
　　他的每一次等待都有结果，陆轻璧往往比他预想得更早出现，然后耐心地等沈渠把一题写完，或者一张卷子做完。
　　某人好像在暗中弥补小说里的遗憾。
　　渐渐地，沈渠就不想陆轻璧等他了，只要陆轻璧出现，他立马跟他走。
　　陆轻璧站在沈渠后面看了一眼，发现他刚才在写作文，题目是榜样与丰碑，他故意撩闲：“写什么榜样呢，是不是你老公？”
　　沈渠：“你是不是开会被人拍马屁了？”
　　陆轻璧不服：“你身边最优秀的不是我吗？首富可是要出现在各大中小学生的议论文素材库里的。”
　　沈渠忍笑：“一般议论文素材库，比较青睐于收录白手起家大起大落的传奇人物。”
　　陆轻璧作为小说主角，超级富二代，事业一帆风顺，客观条件没有任何短板，光环强盛到写进议论文被教师驳斥纸醉金迷。
　　“时势造英雄”的主题，倒是可以拉他出来给学渣凑字数。
　　陆轻璧更适合出现在财经杂志环球人物，以及……地摊文学，八卦他的私生活。
　　陆轻璧搜肠刮肚，灵光一闪：“谁说不能收录，我一首富天天被逼着钻研学术，提升学历，论证‘终身学习’，必有我一席之地。”
　　沈渠被说服了，“也对。”
　　陆轻璧“咳”了声，差点忘了正事：“榜样你要是不以老公例子，还能以谁啊，父亲吗？”
　　“说起来，我们都没有前十八年的记忆，霍美合昨天突然从旧物堆里翻出我的作文本，里面有一篇《我的父亲》，她非说我在里面扭曲了我爸的形象，等我爸回来告状。”陆轻璧随口胡扯，“我多冤枉，你有没有写过这种作文？”
　　沈渠想了下：“不记得了。”
　　陆轻璧：“那你会怎么写？你希望有什么样的父亲？”
　　沈渠笑了下，“如果是小学的我，可能会写——父亲是一片汪洋大海，而我是缓缓流过的小渠。我勇敢闯过高山险滩，因为海会接纳每一条河流……”
　　他说着说着，声音低下来，笑道，“小时候应该会这样写吧。”
　　陆轻璧眼神晦涩不明，可惜沈海名不副实，不配做这样一片大海。
　　陆轻璧紧紧握住沈渠的手：“上次我爸出差不在，这周末去我家吧。”
　　霍美合早就盼着陆轻璧带人回家。
　　沈渠顿时紧张起来，把沈海抛之脑后：“那我要准备什么？霍阿姨喜欢什么礼物？”
　　陆轻璧：“亲我一口告诉你。”
　　时间还早，他们没有选择坐车，而是散步回家，保持足够的运动量。
　　此时已经进了小区，景观树遮住了头顶的路灯，投下一片阴翳。
　　沈渠看了下四周，飞快抬头在陆轻璧脸颊上亲了一口。
　　“告诉我吧。”
　　陆轻璧眯起眼睛，感受那一秒软糯的触感，他心底一片柔软，对认真的沈渠无可抵抗。
　　“我妈最喜欢我，你记得把我捎上就行。”
　　霍美合还喜欢翡翠，这个爱好他爸满足就行了。
　　沈渠知道陆轻璧没说真话，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霍美合喜欢的东西，大概率是他现在买不起的。
　　陆轻璧道：“要是嫌空手，就带上作业，给我妈表演一个现场提分。”
　　沈渠：“……”他就知道白亲了。
　　可他为什么还是亲了？
　　……
　　赵冲融在咖啡厅坐了很久，明明还是子虚乌有，脑海里却忍不住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末了，他站起来，僵硬地走出去。
　　翌日，赵冲融回了一趟段家，本来只想在段凯房间找根他的头发，结果一进门，就发现段凯今天又没去上课。
　　段凯懒洋洋地躺在花园里晒太阳，戴着墨镜盖着薄被。额头上的纱布终于拆掉，露出一道结痂的伤疤。
　　赵冲融看着他，有一瞬间的心软。
　　段悦捧着两杯果汁出来，“你伤口没好，不准喝酒，容易留疤。”
　　段凯坐起来抱怨：“就只会要求我，也没见你们追究加害者的责任。”
　　段悦没好气道：“我要是不在家我都不知道你天天晚上跑出去喝酒，身体不要了？”
　　段凯：“妈，你管太多了。”
　　段悦：“以后都不许跟那群人出去。”
　　段凯顿时不满，他妈什么时候跟他爸一样了，居然管起他的交友来。他的交友圈被陆轻璧打掉了一半，剩下的都是真心实意的兄弟。
　　但是段悦不这么认为，酒肉朋友不值得浪费时间深交，全是一群无所事事的富二代，会把段凯带得越来越废。
　　段凯口不择言：“妈，你是不是离婚后生活太空虚了，报复性地管我啊，你还是再找一个吧。”
　　“段凯！”段悦被气得脑门发紧，她离婚结婚都是因为段凯，居然被亲儿子这么评价。
　　赵冲融过去拍拍段悦的背，示意她让开，然后一把将段凯从躺椅上拉下来，摘掉他的墨镜，扔到一旁：“今天没课？”
　　段凯：“请假了。”
　　“为什么请假？”
　　“……呃。”段凯支吾。
　　赵冲融：“去上课。”
　　段凯瞪着眼睛看赵冲融，故意捂着脑袋的伤疤，但是这次段悦没有帮他说话。
　　他怒气冲冲地瞪着两人一会儿，大步往外走。
　　赵冲融对段悦道：“你进去休息吧。”
　　段悦有些头疼，便也不管他了。
　　桌上扔着段凯换下来的纱布，只留有一点血迹，赵冲融用纸巾把它包起来，叹了口气。
　　两天后。
　　赵冲融拿到报告的时候，冷静了三秒，便拆开了。
　　段悦恰好在这个时候打来电话，语气着急：“小凯两天没回家了，也不接电话，我上次是不是对他太凶了？你说他会去哪？”
　　赵冲融翻开报告：“卡还在刷吗？”
　　段悦顿了下：“有。”
　　赵冲融目光在那一行字上面掠过，良久，道：“那你把卡停了。”
　　段悦：“……小凯就是心里不服气，断他卡不得真的离家出走……”
　　赵冲融：“段悦，现在找个地方坐下，打开你的邮箱。”
　　“什么事啊？”段悦烦躁地点开邮箱，十秒之后炸了，声音尖锐，“怎么，你在怀疑我给你哥戴绿帽子？赵冲融，你后悔了是不是？”
　　赵冲融没说话，这回过了许久，那边都没声音。
　　大概十分钟后，段悦狠狠把手机砸了。
　　段悦是个为自己孩子打算良多的人，为此她可以蒙上眼睛自欺欺人，但不包括段凯不是她亲生的这件事。
　　召集一帮狐朋狗友，包下整个KTV两天一夜的段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贬低段颍、陆轻璧之流，说这些人霸占家产，在外人面前衣冠楚楚，精英模样，私下不知玩得多开，比如陆轻璧和那个沈渠。
　　疯狂销金之后，段凯撑着酒意刷卡。
　　“对不起，这张卡不能用。”
　　一连刷了三张都是这样，段凯的酒醒了。
　　不止他，连他的一群狐朋狗友都醒了，面面相觑。
　　段凯解除手机飞行模式，看见段悦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关心他在哪，不要喝酒。
　　最后一条是：“回来。”
　　段凯冷笑了一声，这样就想逼他回去，做梦。
　　他转向后面一群人：“谁过来刷个卡。”
　　“……”
　　众人后退一步，全场死寂。
　　段凯这才认真看了看他剩下这些“朋友”，因为数量太多，他以前没认真看，此时才发现，这些人连奉承段颍陆轻璧的马屁精的手指头都比不上。
　　他脸色青了又白，在账房的注视下，还是不想跟段悦低头。
　　段悦这次跟赵冲融站在一起了，他得让他妈明白，他爸是多么愚蠢。
　　想了想，段凯把电话打给了段颍。
　　他在这一刻发现，跟段颍打好关系，比这群人鬼混好多了。
　　恰好路过的段颍，心情不错，不知道这蠢货犯了什么错误被停卡，但他不介意来看看笑话。
　　段颍勾唇，询问营业员：“有打印机吗？”
　　“有。”
　　段颍的秘书上去打印了一份借债合同，还自带红色印泥。
　　“按吧。”
　　段凯脸色苍白，他刚才是脑子被驴踢了吗？想不开才会觉得段颍会好心给他付钱！
　　但是人都来了，大家都看着，也不是还不起，段凯咬咬牙，签名画押。
　　这些钱，他一定要赵冲融加倍偿还！
　　段凯抽出一张赵冲融给他的卡，“给你。”
　　赵冲融说了，要是他给沈渠道歉，就把他的婚内储蓄打进这张卡里。
　　段凯还没道歉，所以里面还没钱。
　　段颍看见上面有赵冲融的签名，不由再次感慨赵冲融为什么会有这种儿子……不，侄子。
　　什么合同都签，信不信他今天刷出去的钱，转手能三倍价钱把合同卖给陆轻璧。
　　便笑着收下，“好。”


第33章 
　　这一边,陆轻璧火速搞到所有检测样本，闲暇之余，关注了一下四大沙雕攻的进度,他问杨珂：“那个叫陆砜年的影帝怎么样了？”
　　杨珂：“他坐牢了。”
　　陆轻璧：“……”
　　陆轻璧：“他老婆呢？”
　　杨珂：“比他更早坐牢。”
　　卧槽,四大沙雕攻原地解散？！
　　陆轻璧百思不得其解：“夫夫合伙逃税被抓了？”
　　杨珂笑了声，解释道：“你有没有听说过娱乐圈改造计划？”
　　娱乐圈改造计划，由上头牵线搭桥,主持的一套严肃改造节目。凡是污点艺人，还想在娱乐圈混,哪怕你正拍一集三千万的戏，也必须放下手头的事参与改造,否则直接封杀,以免带坏风气。比如，当众打架滋事，造谣抹黑同行,咸猪手,睡粉,出轨，逃税……等等不至于坐牢，但是在大众眼前蹦跶又有碍瞻观的行为。因为现在出现了粉圈盲目为偶像洗地颠倒黑白扭曲价值观的现象,为了肃清风气,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前一天犯事,第二天就必须参加节目,特殊原因（怀孕生病等）除外。
　　宽进严出，国家标准。
　　改造内容是没收娱乐设备，下乡种田,创造的农产品经济价格达到一定程度，才能出来。
　　这个节目一出，娱乐圈顿时安静了下来，道德水平迅速拔升，风气良好向上。因为节目条件艰苦，日常干活，专门开了一个娱乐圈法制频道，全国直播，人民监工种田，真真是一点偷懒机会都没有。
　　系统指定的两个人，陆砜年和程端雪，后者因为被爆出轨，自己也承认了，翌日就被关进去种田了。
　　过了两天，陆砜年因为和人在酒吧打架，影响恶劣，马上也进去团圆了。
　　杨珂拿着iPad，随手点开直播频道，只见一人一个机位，同步直播种田进度。
　　画面中，有艺人下地插秧，有人挥着锄头翻土，冷不丁翻出一条活蹦乱跳的蚯蚓，尖叫了一声。
　　弹幕内容分成两种，一，纯粹吃瓜，嘲讽这个艺人连水稻都不会割，“智障得令人大跌眼镜”。
　　第二种，就是脑残粉了，哭天抹泪地刷“球球了，放我家哥哥出来吧”。
　　自从两大顶流空降改造节目，直播间天天卡，收视率一天比一天强，他们的粉丝好像不用吃饭睡觉，机器人一样地刷屏心疼。
　　陆轻璧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评价：“确实挺卡的。”
　　这个“爆红影帝”尤其卡，干活的画面卡顿地像PPT，弹幕里一水的心疼。
　　杨珂沉默了下，道：“现在很流畅。”
　　陆轻璧认真一看，从弹幕中粗略了解到对方是贵少爷出身，还是学音乐的，完全不会干活，动作很不熟练，以至于呈现的效果像卡顿。
　　陆轻璧：得了，把牢底坐穿吧。
　　看来要集齐四大沙雕攻，非要去探监不可了。
　　至于陆砜年和程端雪能不能和好，然后顺利参与他们的四大沙雕攻聚会，陆轻璧倒是不担心。
　　程端雪前脚进去，陆砜年后脚跟人打架进去，摆明了是去追老婆的。
　　也不知道能不能追上，陆轻璧其实还是有点愁，看这种田的架势，谁老婆看了不嫌弃。
　　陆轻璧叫上沈渠，去楚芫的花店逛逛：“好久没看看楚小寅了。”
　　虽然楚小寅只给他当了两天儿子，但人间自有真情在，陆轻璧和沈渠特地给楚小寅带了一套智能玩具车。
　　花店里，只有楚芫一个人在忙活，小宝宝不在。
　　沈渠把玩具车放在桌子上：“唔，小寅怎么不在？”
　　楚芫将一支剪下来的玫瑰插在沈渠衬衫的口袋：“我爸妈旅游回来了，交给他们带。”
　　话音刚落，楚芫的手机响起，是他妈妈打的。
　　“妈？”
　　“吃饭了吗？我包了你喜欢的饺子馅儿，回来吃，啊。”
　　“今天比较忙，放冰箱里我晚上回去吃。”
　　“好吧……你给弟弟买的新奶嘴放哪去了，你爸找了半天。”
　　楚芫想了会儿：“是不是在鞋柜上面的快递盒？我还没拆。”
　　对面似乎找了一下，找到了，便又说了两句挂断了。
　　沈渠静静地看着楚芫。
　　楚芫：“？”
　　沈渠眯起眼睛：“弟弟？”
　　到底是儿子，还是弟弟，挺变化多端的。
　　楚芫：“……”
　　沈渠用手撑在柜台上，看着楚芫，“你上次利用我了。”
　　在霍诩见到楚小寅的第一时间，楚芫打电话改口风，说楚小寅是他儿子。
　　目的是为了让霍诩以为楚芫已经结婚生子，一刀两断，不要再重提往事。
　　可是……沈渠回想了一下霍礼跟他说的爱情版本，他把霍诩塑造成了天下第一痴情攻，被无缘无故分手后念念不忘，走不出来。
　　分手是楚芫提的，理由是他家里不接受，准备听从安排回家结婚。
　　但楚芫明明一直单身。
　　楚芫愣了一下，显然他在父母电话里很放松，以至于忘记了圆谎。
　　他沉吟了下：“不要告诉别人，我欠你一个人情。”
　　碍于番外剧情，沈渠必须收下这个人情，之后找楚芫帮忙。
　　沈渠后悔听了霍礼的故事，让他良心有些不安，可能是他跟陆轻璧被白月光这个误会折磨得太深痛，让他止不住怀疑楚芫和霍诩之间是不是也存在狗血误会。
　　沈渠问了出来。
　　楚芫摇摇头，无奈道：“没有误会，是我退缩了，我们不合适。”
　　他弯下腰，抽出一本账本，在上面写写画画。
　　沈渠在这一瞬间，看见了楚芫领口里的吻痕。
　　“……”
　　沈渠指了指楚芫的锁骨，直言道：“如果你穿高领毛衣，会更有可信度。”
　　楚芫目光随着沈渠的指尖看去，脸颊一红：“不要多想，被蚊子咬的。”
　　高中生为什么懂这么多？
　　沈渠当然不能说他曾经也有这样的苦恼，刚结婚那阵的陆轻璧没轻没重，喜欢到处留痕迹。
　　把玩着手里的玫瑰，沈渠眼里闪过纠结，最终还是道：“我给霍礼补课的时候，霍诩经常喝醉，一喝醉就到处找你，以为你还在教霍礼画画。”
　　“我认为这不是偶然短路，而是他一直不愿意相信你们分手了。”
　　楚芫怔住，霍诩说他欠他一百二十次，非要他还。
　　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好定义，霍诩也没提过别的。他当了懦夫，亏欠霍诩，所以半推半就，心想霍诩如果需要他还，如果这样能解气，那就随霍诩高兴。
　　霍诩高兴了，他就高兴。
　　沈渠的话惊醒了他。
　　他可能又做错了。
　　……
　　陆轻璧和沈渠边走边道，“等我找到适合当财团掌舵的人，就邀请楚芫一起去乡下改造点，不怕霍诩不跟来。”
　　这种抓“人质”的感觉太爽了，都不用费尽心思地想办法诓霍诩。
　　沈渠：“有办法进去吗？”
　　这个改造点好像挺严格，要不早就被粉丝潜入了。
　　陆轻璧：“我申请去收购农产品，通过了。”
　　想当收购商还得投标，因为他们按市场价从改造点收来的农产品，转手可以高价卖给粉丝。
　　不可思议，就是会有粉丝买单。
　　陆轻璧不为那点钱，就是想找个理由进去。
　　陆轻璧又道：“你还记得原耽砖家在江边给的那些经典误会狗血梗吗？”
　　沈渠：“记得。”
　　陆轻璧信誓旦旦：“楚芫和霍诩必定中一条。”
　　说起这个，沈渠有点心虚：“霍礼对我那么信任，我却帮着楚芫骗他哥。”
　　陆轻璧立即安慰老婆：“这不怪你，你跟楚芫也是朋友啊。”
　　沈渠看着陆轻璧：“你知道你的朋友都告诉我，你有个白月光时，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表面云淡风轻，心里喘不过气。
　　“我跟霍诩说，楚芫有个儿子，我是不是也变成了那些人？”
　　沈渠将心比心，越想越自责，道：“不行，我告诉霍诩吧。”可是这样，万一害了楚芫呢？
　　陆轻璧想了下：“这样，你先不说，我去查查原因。”
　　沈渠希冀地看着他：“怎么查？”
　　陆轻璧：“排除法，狗血套路，一个一个来。就先从霍诩他妈开始。”
　　豪门婆婆棒打鸳鸯。
　　霍诩他外国妈背景沾点黑，就是因为利益至上的价值观和霍老总不一样，离婚后待在国外十几年。
　　嗯，很有潜质。
　　……
　　段凯怒气冲冲地回到家中，他妈这么做，让他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简直像是鬼迷心窍。
　　但是一回家，他却没有看到段悦，怒气无人安抚，气得他砸碎了了好几个青花瓶，大厅里里乱糟糟的，他倒在沙发上休息。
　　“哎呀这是怎么了这么大动静？”老太太跟老爷子出门旅游回来，一进门就看见满地碎片。
　　老爷子看见花瓶被砸，有些糟心，说道：“下次砸你屋里的东西，别在客厅发泄。”
　　段凯见爷爷奶奶回来，立马蹦起告状，说段悦怎么停他的卡，怎么跟赵冲融逼他带病上学。
　　“我妈真是的！奶奶你管管她。”
　　老太太沉默了一下：“你妈爸也是为你好，你跑出去两天谁不着急？”
　　段凯皱眉，狐疑地看着奶奶，怎么回事啊。
　　老太太点了点他的脑袋：“长点心吧，你妈那么爱你，别气她。”
　　她原先不知道段悦和赵冲融的关系，现在知道了，心里一百个不是滋味。
　　圈子里最瞧不起私生子，她女儿为了儿子，为了给段凯名正言顺的身份，跟人维持表面婚姻，自己的幸福都耽误了，这些年也没生第二个。这小兔崽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天天忤逆长辈。
　　霍老爷子也一样，最近说话的底气都不高了。他当初看不上赵冲融，打赵冲融多狠，小伙子经打，一声不吭。现在知道打错了人，还看不起人十八年，一把年纪了都不敢在家里多呆，连忙带着老伴出门，就怕遇见赵冲融没面子。
　　以前段凯抱怨他爹，霍老爷子无条件帮着他，现在再从段凯嘴里听见赵冲融的名字，只觉得脸上臊得慌。
　　他看着没心没肺的段凯，道：“以后见你爸礼貌一点——”
　　还没说完，段凯就嚷嚷起来：“你们今天都怎么了！都帮别人说话！我晚上不吃饭了，别叫我。”
　　老太太拉住他：“什么叫别人，你爸你妈都因为你的事吵离了，你有为你妈想过吗？你别的地方不像你妈，就死脑筋这点像。”
　　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女儿，老太太自然是疼的。
　　她疼段凯，也是因为他是段悦唯一的孩子。
　　段凯恼了，婚离了可以再结，儿子还能换吗？
　　“我爸也没什么好，离就离了。”
　　霍老爷子也料不到段凯是真心看不上赵冲融，“你投了好胎，知道不，去新闻上看看你爸现在什么职位。”
　　段凯皱眉，他对赵冲融的印象就是辛苦又没钱，不关注他到底干了什么。
　　小时候有一次赵冲融给他开家长会，别的家长都开豪车，只有赵冲融坐公交来的，有女同学夸他爸爸好帅，但是段凯只记住了一句“怎么不是你妈妈开车来？”
　　段凯将信将疑地点开新闻，搜索赵冲融，手指顿住，上面的职位他看不懂，就看懂评论里说这是个跳板。
　　段凯的第一反应，难怪段悦态度改变，开始跟赵冲融立场一致了。
　　然后才迟钝地发现，他怨了这么多年赵冲融不肯在家族企业工作，其实是行行出状元？
　　这叫什么？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段凯只纠结了一瞬他跟赵冲融僵持的关系，很快就眉飞色舞，想到被段颍逼着签字，一股憋屈终于有地发泄！
　　段凯决定听段悦的话，跟那些狐朋狗友割席，从今天起，他要和段颍陆轻璧他们一样，要有牛逼哄哄的交际圈。
　　等赵冲融更上一层了，段颍说不定还会回头主动给他出主意，怎么报复沈渠。
　　“你妈去哪了呀？”老太太问，“怎么打不通电话？”
　　“不知道，她那么闲，兴许去哪儿玩了。”段凯不断刷新着评论，看论坛上对赵冲融的预测，越看越兴奋，也不觉得赵冲融每次送给他的模型丑陋了，每一架模型都是一枚赵冲融的功勋章。
　　反而是段悦送的时尚奢侈品，玩一玩新鲜度就过去了。
　　段凯觉得自己瞬间成长了，因为他现在特别清醒地意识到，赵冲融不声不响干大事，段悦这些年总是辞职陪读，反而没给孩子做出榜样。女人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
　　段悦此时无暇去管段凯心里的想法，她快疯了。
　　这件事她都没敢跟爸妈说，她害怕得手都在颤抖，十八年的辛苦付出，段凯长成什么样她都认了，是她没本事，可是、可是现在赵冲融告诉她，她精心呵护了十八年的孩子，是别人家的，那她自己亲生儿子呢！
　　她和赵冲融立即买票，前往西南那家医院，要求调取当年的生产记录。
　　当年的七八个人的小医院变成了有几栋楼的镇医院，还换了地址。工作人员在档案室找了半天，告诉她，那天只有她生了孩子，没有其他人。
　　赵冲融皱眉，问段悦道：“那天桌子上是小凯换下来的纱布吧？”
　　段悦嘴唇苍白：“是小凯的。”
　　工作人员道：“确实没有其他人了。”
　　“不可能……不可能！”段悦眼睛红着，死死抓住赵冲融的手臂，“那天我清楚记得还有一对夫妻，妻子快生了，那个丈夫还在炒股，什么都没准备，被护士骂去买东西，我给了他钱，拜托他帮我也准备一份。”
　　“赵冲融你信我！你信我！”段悦声嘶力竭，她拼命回想那对夫妻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很普通很穷酸。
　　赵冲融把声嘶力竭的段悦扶到一边，坚定道：“我相信你。”
　　他们报了警。
　　赵冲融对警察道：“段悦说还有一对夫妻，这里的记录却没有。我怀疑有人篡改记录，甚至当年就是故意抱错。”
　　“对！他们一定是故意的！”段悦又站起来，语无伦次道，“我不会记错的！”
　　警察问她有什么证据，段悦有些凶地反问他是不是不相信自己。
　　“冷静点。”赵冲融把段悦带出去，“警察只是想要多点线索，接下来他们会找当年的医生护士确认。”
　　段悦哭着道：“都过去十八年了，那些人要是不记得了怎么办，那我就找不到了……”
　　赵冲融：“还有DNA库比对，我们还可以把全家照片放在网上，让他自己来认。”
　　只要能找到，他不介意在随时被人盯着的紧要关头闹这一场笑话。
　　“我不能这么干等下去。”段悦振作起来，目光凶狠，“那对夫妻是本地人，他能跟护士说本地话，我一句都听不懂。我们去这里的小学，中学，把他们的毕业生照片都找出来。”
　　“他小学初中不一定在本地读。”赵冲融道，“等调查吧。”
　　段悦突然抬头，直勾勾盯着他：“你为什么不急？你是不是还知道别的？你为什么会怀疑孩子抱错？”
　　赵冲融道：“你还记得和小凯闹矛盾的沈渠吗？他有个……很好的朋友，叫陆轻璧，他告诉我的。”
　　段悦想了想，道:“陆轻璧？我知道，小凯让我去告诉霍美合，她儿子跟沈渠在谈恋爱。”
　　赵冲融无奈地看着她：“你怎么也跟两小孩过不去？”
　　段悦低下头，抹了把脸，痛苦地闭上眼睛。或许就是那时候陆轻璧想报复段凯，结果一查，发现段凯不是她亲生的。
　　她去嘲讽霍美合没有孙子抱，转头自己却连都儿子都是假的。
　　这就是报应啊。
　　段悦的眼泪一直流，整双眼睛通红通红。
　　……
　　另一头，陆轻璧早就拿到沈渠和赵冲融的鉴定报告，但是一直不知道怎么告知沈渠。
　　还有就是当年那家医院的人手实在太少了，沈海李燕换个孩子轻而易举，陆轻璧至今没找到直接证据。
　　间接证据倒是有，陆轻璧找到了当年帮沈海修改沈渠出生记录的人。
　　不过很快就会有了。
　　如他所料，段悦没找到跟她同天生产的产妇，果断报警了。
　　本来两人瞒着家里偷偷去西南，一报警消息很快传回了s市，惊动了段家人。
　　段家人正一起用餐，全家只有段悦和赵冲融两个位置空着。
　　段颍第一个得知消息，也有些震惊得回不过神。
　　段凯嘚瑟地跟老爷子讲他签借债合同的事，老爷子不赞同地看着段颍，自己人欠什么欠，赵冲融虽然不是段凯亲爸了，那小凯还是赵冲融世上最亲的人。本来就乱成一锅粥了，还想让赵冲融更讨厌段家啊？
　　“你赶紧把合同拿出来！”
　　段颍挑了挑眉，道：“稍等。”
　　段凯心里一喜，虽然老爷子也经常让段颍对他照顾点，但像今天这样直接命令段颍的事，那是从来没有的。
　　他顿时觉得扬眉吐气。
　　段颍从书房拿了一沓纸出来，笑眯眯地一人分了一张。
　　霍老爷子第一个拿到，看清内容的一瞬间，脸色变得铁青。
　　老太太第二个，表情更难看。段颍全桌转了一圈，屋内如同死寂一般，笼罩着沉闷的气氛。
　　段凯心里七上八下，直觉发生大事了，心神不宁地接过单子，瞬间浑身冰凉，面无血色。
　　段颍拿的不是合同！
　　是段悦的报警回执照片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写明了这两前夫妻最近消失在干什么。
　　仿佛有无数道质疑的视线在打量他，打量他每一根头发丝是不是姓段。但是段凯知道这是他的错觉，没有人会看他。
　　段婷和段颍一直都跟他不对付，现在更不把他放进眼里了。老爷子和老太太看完一句话都没说，好像受到了极大的刺激马上要晕过去，被管家扶着回房了。
　　段颍笑了声，将复印件放在桌上，信步离开。
　　段婷擦了擦嘴，感慨道：“有些人啊，好像一直不明白段家为什么看不上赵冲融，还跟着其他人一起嘲讽他爹呢。”
　　段凯想让她别说了，他直觉不是好话，但是他现在钉在椅子上，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滚！
　　段婷拎着包，笑眯眯道：“为什么呢，因为赵工生出了你这个废物啊。你要是争气点，谁还会计较当初他让姑姑未婚先孕的事？”
　　“儿子都看不起他，谁还能看得起赵冲融？”段婷拎包走人，声音远远地传来，“原来是抱错的，那难怪呢，废物还把自己父母作离婚了，亲生儿子知道了多难受啊。”
　　段凯咬着牙，抓着桌布，待所有人走光之后，把整桌饭菜掀了！
　　发泄了之后，他又惶恐起来。
　　他想马上冲出这个窒息的牢笼，又害怕出去了这个家就再也进不来了。
　　不会的，赵冲融疼他，段悦也疼他。赵冲融还等着他去给沈渠道歉呢，只要道歉就好了。
　　段凯想了想，冲到楼上的杂物间，一件一件把赵冲融送他的模型搬出来，颤抖着手擦干净上面的灰尘。
　　擦着擦着，他发现这些模型被他随意地丢进杂物间，好多主梁都磕断了，永远修补不回来。
　　……
　　西南小镇出了一件富豪抱错案，明面上没有什么波澜，捕风捉影的消息却在朋友圈瞎传，一会儿说是地产大佬李家，一会儿说是杨家，有鼻子有眼的。
　　李燕在微信群刷到这个消息时，冷汗都冒了出来。
　　她抓起手机，给沈海打电话，“怎么办，他们好像发现了。”
　　沈海正逗着小儿子呢，没听懂：“说什么呢？”
　　李燕：“说你十八年前干的事呢！那个让你帮忙买婴儿衣服的女的！”
　　沈海捂住话筒：“怎么了？”
　　“她报警了！”
　　沈海眼珠子乱转，思考了一会儿道：“怕什么，两个孩子穿一样的衣服，抱错也是情有可原！咱是受害者，也养了沈渠十八年。再说，沈渠要是被认回去了，你觉得他就会不认你当妈吗？别以为我不知道啊李燕，你钱花光了现在就粘着小渠，要不是我有儿子了，会看着你一直打感情牌？”
　　李燕呸了一声：“儿子儿子，现在宝贝亲生儿子了？我生的就不叫儿子？当年怎么没见你不舍得！”
　　沈海：“嘿，当年不是你先说人家的儿子聪明可爱，咱两不认识几个字，儿子肯定也没出息。”
　　李燕定了定心神，是的，她慌什么呢，被发现顶多换回去，小渠变成豪门少爷，她还是他便宜妈！而且亲生儿子也能认回来。
　　她和沈海当初在彩票站认识的，两人都不是脚踏实地的人，成天梦想发大财。臭味相投，最后居然也结婚怀孕了。
　　怀孕之后，两人生活照旧，没为孩子打算过什么，直到生了，两人才慌手慌脚地发现原来要准备那么多东西。
　　这时有一笔一本万利没有风险的投资机会摆在面前，李燕和沈海都心动了。
　　他们总是很倒霉，投资什么都血本无归，要是再养个废物儿子，那这辈子没有任何指望了。
　　隔壁的产妇看起来很有钱，而且一直在说孩子他爸顶尖大学毕业。
　　只要把孩子换了，他们的孩子去豪门享福，高智商父母生的聪明孩子给他们养老。反正有钱人也不指望孩子养老，而他们需要。
　　按照沈海有限的知识，这叫做缩小贫富差距。
　　倘若沈渠不够聪明，他们就装作刚刚发现孩子不对，去换回来。
　　事实证明，他们赌对了。沈渠从小就又乖又聪明，连哭都不怎么哭，不会要这要那。
　　李燕和沈海从培养沈渠这件事中获得了极大的成就感，就像每天看着合伙开的公司蒸蒸日上。
　　但是时间长了就腻了，换孩子那天就埋下了隐患。
　　孩子是假的，婚姻的基石就不稳。
　　沈渠一路优秀到高中，沈海觉得自己可以功成身退，年纪上来了，想要一个亲生的孩子陪在身边，于是出轨。
　　李燕这些年觉得沈海根本没有爱过她，才会亲生儿子随便换，于是追求自己的真爱。
　　因为沈渠的优秀，两人生活过于安逸了，开始找新的刺激。
　　……
　　沈渠看着做题心不在焉的陆轻璧，敲了敲桌子：“你在想什么？”
　　陆轻璧道：“没什么。”
　　沈渠：“听说你给我妈买了新手机？”
　　沈渠想说，不用这样讨好李燕。可能是陆首富给他的习惯性印象，他就觉得陆轻璧天生不适合做这些事。
　　陆轻璧：“你妈手机旧了。”
　　啧，不换新手机，怎么窃听呢。
　　段悦报警之后，李燕果然和沈海商量了。
　　陆轻璧听到那段录音，都快气炸了。如果可以，一句都不想让沈渠听见。
　　陆轻璧拉着沈渠，坐在操场边上，现在是晚自习，操场上几乎没人。
　　“老婆，我得告诉你一件事。”
　　沈渠难得看见陆轻璧这样严肃，“什么事？”
　　陆轻璧：“你先看一张照片。”
　　陆轻璧把赵冲融、沈海、段凯、沈渠的照片都列在一张文档里：“益智小游戏，谁跟谁是父子？”
　　沈渠目光在四人之间转来转去，呼吸都轻了，他缄默许久，最后轻声问：“这位是段凯的爸爸吗？”
　　陆轻璧：“他叫赵冲融，段凯父亲的弟弟。”
　　沈渠看着沈海和段凯极为相似的眉眼，他从前从未往这方面联想，把照片放在一起比对，才发觉出巧合。
　　沈渠看向陆轻璧，喃喃道：“你是不是还有好多份亲子鉴定？”
　　陆轻璧搂住沈渠：“我老婆真聪明。”
　　可能是因为缺失了一部分记忆，沈渠除了觉得荒唐外，没有多难接受。
　　毕竟，更荒唐的他都经历过了。
　　沈渠道：“我父母们、他们都知道了吗？”
　　陆轻璧：“知道。”
　　沈渠低落道：“他们一定很伤心很难接受。”
　　同样的事，比起孩子，一直毫无保留付出爱和辛劳的父母会更难受。
　　沈渠为李燕沈海，为素未谋面的父母，感到心疼。不知道怎么样做才能更好地安慰他们。
　　陆轻璧挑了挑眉，刚想说什么，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赵冲融”三个字明晃晃浮现在屏幕上。
　　沈渠有些手忙脚乱，他能在听到真相时淡定，却无法在面对家人时冷静。
　　心里一乱，手指碰了免提接听。
　　“陆轻璧，你是不是知道段悦亲儿子是谁？”
　　赵冲融的声音伪装出来的淡定，实则声线在颤抖，一如此时的沈渠。
　　陆轻璧觉得好笑。
　　沈渠故作镇定，却死死揪着他衣服，如临大敌，惊弓之鸟。
　　另一道声音传来，细细的沙哑的，痛苦的，“陆少爷你告诉我好不好，对不起我错了我道歉，我跟你妈妈道歉……”
　　陆轻璧恍若未闻，只看向沈渠，对他比了个手势。
　　沈渠：“……”要不要这样甩手让他决定。
　　他求助地望着陆轻璧。
　　陆轻璧做口型：“那挂了？”
　　沈渠猛地摇摇头，不行，他……妈妈好像在哭。
　　可是他如果这样应答，养了他十八年的李燕该如何？
　　陆轻璧小声道：“李燕觉得你比段凯聪明，故意换的孩子。”
　　沈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故意的？
　　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因为假定一个孩子聪明与否就换孩子的父母吗？
　　理由太过无知可笑，沈渠开始怀疑这件事的真假。
　　但是……没有把握的事，陆轻璧不会拿来跟他说。他想起李燕投资被骗的事，想起沈海对小儿子截然不同的父爱，突然又相信了。
　　“陆少？你在听吗？”段悦似乎接过了电话，声音很哑。
　　陆轻璧本来不想这么快让沈渠做决定，但是沈渠不小心接了电话，又心软不肯挂电话，就……哎，这种事他不好给出意见。
　　沈渠握紧了手机，无助又着急，他看了一眼作壁上观的陆轻璧，脱口而出：“你儿子是陆轻璧男朋友，能接受吗？”
　　沈渠瞥着陆轻璧，不能我一个人紧张。
　　望天的陆轻璧：“！”
　　老婆好狠。
　　作者有话要说：来晚了，因为想一口气写到这，要不我也憋着难受~


第34章 
　　赵冲融率先想起这一切的源头——钱工把沈渠误认为段凯。
　　原来苗头那一刻已经出现。
　　段悦沉默了,她儿子=陆轻璧男朋友=沈渠=跟段凯闹矛盾的人。
　　一串等式飞快掠过脑海，段悦一瞬间想到的是那架扔向沈渠面部的模型，运动会横穿赛道的惊险,以及向霍美合挑唆助纣为虐的自己。
　　连旁观的钱工都能认出谁才是她儿子,可是她这一阵子帮着段凯做了什么！
　　懊悔后怕惊恐席卷了段悦，沈渠知道不知道这些事？他会不会看不起不明是非的自己？除了这些段凯还做过什么？沈渠是迫不得已才寻求陆轻璧的帮助吗？
　　霍美合在商场说沈渠很优秀，她不管陆轻璧和沈渠谈恋爱,到底是真心还是场面话？
　　几百个念头拥挤上来，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棉絮,段悦几度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她真正的报应来了。
　　她害怕自己另一重“段凯母亲”的身份,会引来亲儿子的敌视,害怕自己一张口就听到一句冷淡疏离的话语。
　　两边良久没有说话，突然一阵砰砰响从手机那边传来。
　　段悦绷紧的神经被外力震断了一般回过神，紧张不安地问：“怎么了？”
　　沈渠捡起因为陆轻璧大力扑过来碰掉的手机,把这只兴奋过度的大型犬推开一点,擦了擦手机上面的灰尘。
　　陆轻璧反应过来后,眼睛放光，不依不饶扑过去抱着沈渠，天呐,老婆承认我是他男朋友了！
　　开天辟地头一回！男朋友身份都有了,离沈教授叫他“老公”还远吗？！
　　听沈渠的语气,要是段悦和赵冲融不接受,是不是还不认他们了！
　　陆轻璧极度舒适,沈渠把他的关系放在了心里，计划着未来，哪怕局势翻天覆地,也以他们的关系为决断前提，老婆是真的爱我！
　　陆轻璧心花怒放，方才还克制自己作壁上观的姿态，此刻完全明白了沈渠的意思——他可以干涉沈渠的决定。
　　陆轻璧拥着沈渠，笑容灿烂。
　　沈渠被他的突如其来的兴奋感染，好像空气中都是愉悦因子，面对那头的段悦也更加从容了一点。
　　“没事，手机掉了。”沈渠对段悦道。
　　段悦听着这清朗温润不卑不亢的少年声音，咽了咽鼻音，急迫地问道：“霍美合同意你们在一起吗？”
　　陆轻璧懒洋洋道：“我妈同意，我们已经见过家长了。”托您的福。
　　‘我也同意！”段悦语无伦次道，“我不是说她同意我才同意，我只是担心你，我比她还同意！”
　　沈渠这个问题问的正是时候。
　　段悦脑子里一团乱，她想起商场里开明明艳的霍美合，满心满眼只有自己不能被霍美合比下去，她要比霍美合更开明，更支持，希望能够减轻她曾经的罪行。
　　沈渠嘴角轻微勾了下，他看着得意的陆轻璧，心里有一点点趁火抢劫的心虚。
　　可是有什么办法呢？他这辈子不可能跟陆轻璧分开，与其以后陆轻璧面对家长问题头大，不如一开始就把这件事解决了。
　　沈渠抿了抿唇，问：“那赵先生呢？”
　　赵冲融：“……”
　　他想起那晚找自己谈话的陆轻璧，本来就没什么意见。
　　只是沈渠的反应有点出乎他的意料。他以为沈渠是被陆轻璧强势保护、被段凯欺负还无还手之力的性格。
　　这两句连续的问话，让他心里对沈渠有了全新的认识。他仿佛能看见一个眼神坚定的沈渠站在他面前。
　　这是他哥哥的儿子，有和他兄长一样的担当和襟怀。
　　段悦立即推了一把赵冲融，你快说话！
　　赵冲融道：“我没意见。”
　　段悦嫌弃他话太少，道：“赵冲融特别欣赏你，你跟小凯他一直都是在站在你这边的，是我太糊涂，做了很多错事。”
　　沈渠道：“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您不必太挂怀。我相信在这件事情当中，您受到的伤害最大，如果您跟我道歉，我会十分自责难过，因为我的存在让一位伟大的母亲惶恐不安失去快乐。”
　　段悦怔住，泪水划过眼角，她从来没想过会有这样的对话，沈渠是那样优秀。
　　“我、我可以见见——”
　　陆轻璧接过手机，走远了两步，不怎么客气道：“在见沈渠之前，您是不是应该把段凯的事情处理好？”
　　陆轻璧把撞沈渠的胖子的口供，以及李燕和沈海的对话录音发给段悦，“相信不用我再多说段凯做过的事。”
　　“我会的我会的。”段悦讪讪道。
　　陆轻璧：“那先这样，祝您顺利。”
　　他挂了电话，手机揣兜里，才施施然回到沈渠身边：“恶人我来做，老婆你坐着等就好。”
　　沈渠看着他：“再重申一次，在学校不准叫我……”
　　“老婆。”
　　沈渠：“……”
　　陆轻璧发誓：“最后一次了。”
　　他灵光一闪，突然道：“我们不是要找作者吗？按照推测她是我们的同学，不如我们来做个试验，看看谁的反应最像。”
　　沈渠：“比如？”
　　陆轻璧诚恳道：“比如我当众叫你老婆，不小心在全班面前亲到你。”
　　沈渠捏住他的嘴巴：“你比作者还会写番外。”
　　陆轻璧：“这难道不是一个有效的提议？”
　　沈渠：“若不是番外实时进展，我都怀疑是你以前写的。”
　　“那肯定不是。”陆轻璧自信，“我写的怎么会不章章开车？”
　　沈渠：“……”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赵冲融不是段凯的父亲吗？怎么突然变成叔叔了？”沈渠刚才就有点不解。
　　陆轻璧顿了下，这才把整件事情一五一十地道来，他边说边观察沈渠的反应，怕把李燕沈海说得太可恶，沈渠难受，怕把赵冲融段悦说得太无辜，沈渠也难受。
　　沈渠确实难以想象看起来朴素的李燕沈海会做出这些事，但他少了和李燕沈海相处的记忆，只觉得他们越来越陌生。
　　让他震惊的是段悦和赵冲融的关系，这两个人为了“他”，牺牲了十八年的年华，一个不娶，一个不再嫁，结果小人作祟，忙活到头一场空。
　　虽然他们把关爱给予了段凯，但是沈渠明白他们真正想给谁，他不能因为没收到就忽略他们的付出。
　　沈渠无措地看向陆轻璧：“我刚才是不是对他们太凶了？”
　　“不会。”陆轻璧揉揉沈渠的脸颊，“我就怕你压力大。”
　　沈渠：“你拿走电话，是不是让他们处理段凯？”
　　陆轻璧：“迟早要面对，我只是提醒他们思考新的关系。难不成你还想跟段凯当兄弟？我不同意。”
　　沈渠点头：“好。”他能在段凯的报复中安然度过，全靠陆轻璧的小心谨慎。他永远记得陆轻璧为他挡模型的伤，记得陆轻璧给他缠护膝护腕的叮咛。
　　以德报怨，何以报陆轻璧？
　　陆轻璧看着今晚格外可爱的沈教授，不由假设：“我要是先跟你说段悦和赵冲融有多可怜，你还会第一句话就提我吗？”
　　沈渠默默地看着他，后知后觉有点脸红。
　　陆轻璧尾巴狂摇：“你是不是最心疼我？”
　　沈渠想着否认也没用了，胡乱点了点头。
　　陆轻璧呼吸一紧，看着操场边静谧的小树林，眸光一深。
　　有贼心没贼胆。
　　直到沈渠拉着他回去，还念念不忘往小树林看了两回，然后就发现里面真有对小情侣在接吻。
　　陆轻璧嫉妒得想给他们叫个班主任。
　　……
　　赵冲融辗转几道关系，终于联系上沈渠的班主任韩清，向她要沈渠的照片。
　　一张一寸照慢慢加载出来，段悦顿时泪流满面。
　　两个人不约而同想起那个被埋藏在时光里的旧人，眼眶发红。
　　或许血缘就是有一股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在此之前，他们无怨无悔地抚养段凯，但已经很少想起这么做的原因。
　　段悦想起阳光爱笑的赵蔚洋，其实沈渠的眉眼和赵蔚洋更像一些，但不笑的时候气质就和赵冲融如出一辙。
　　段悦悲愤交加，她觉得沈渠也应该是爱笑的，肯定是李燕他们养得不好，没有给沈渠足够的爱。
　　她二十二岁那年发生的爱情，来去匆匆，段悦义无反顾地想留下什么，赔进去了一生。
　　段悦不后悔，看见沈渠她更不后悔了，她只是悲伤，像掉进深渊一样。
　　赵冲融闭了闭眼，脑海中全是兄长的影子。
　　长兄如父，赵蔚洋大他七岁，脑子非常灵活，他很会做生意，大江南北走过，给赵冲融带各种学习资料。
　　他说：“弟弟啊，外面的人还有跳级一说，你要不要，哥帮你联系老师。”
　　第二年，他又说：“还有少年班、竞赛班，弟弟你这么聪明，我们不要在乡下读了，我带你去大城市。”
　　十九岁的赵蔚洋一个人拉扯着弟弟去大城市了，过了几年，又说：“弟弟，我遇到一个姑娘，一见钟情了，但可能结婚有点困难，我要更加努力了。”
　　一场车祸结束了这一切。
　　赵冲融上一次流泪是在十八年前。
　　他不过是想报答兄长的恩情，为何这样也能出错。
　　沈渠那么聪明，李燕沈海是否像赵蔚洋那样，不落下沈渠每一次家长会，根据他的特长培养，问他要不要跳级、要不要考少年班。
　　沈渠是否有过像他一样的忧愁，坐在同年龄的教室里百无聊赖。
　　沈渠是否有过像他父亲一样的苦恼，面对家境悬殊的恋爱对象攻苦食淡。
　　……
　　段悦在机场检票口，收起手机，和赵冲融对视了一眼。
　　他们都知道该怎么选择。
　　飞机降落S市，段悦整理好情绪，她想去一中转一圈再回家。
　　出租车绕着环一中路整整一圈，段悦意犹未尽，这个点学生都在上课，她在马路边上望穿了眼都看不到沈渠。
　　赵冲融：“先回去吧，沈渠没做好准备，碰上了也——”
　　他劝着，突然看见段悦像是草原上被觊觎幼崽的母狮，顷刻发怒，目光赤红。
　　“停车！停车！”
　　段悦叫道，她目光紧紧盯着三米开外的李燕，手上飞快解开高跟鞋的卡扣，推开车门。
　　“李燕！”段悦叫了一声。
　　李燕转过脸来，看见段悦，面露惊恐。
　　段悦把高跟鞋砸过去，赤脚冲刺，抓住想跑的李燕，啪啪就是两耳刮子。
　　“你还我儿子！”段悦揪住像疯了一样扇李燕，“为什么抢我儿子！我才是他妈！我做错了什么你们要这样对我！”
　　李燕冷不防被段悦打了好几下，起先还心虚，后来被打得疼了开始还手。
　　段悦一养尊处优的贵妇，自然打不过李燕，但是她紧紧抓着李燕不肯放手，眼睛赤红，哪怕身上挨了打，也不死不休。
　　如果当年她也这样抓住李燕，是不是就不会丢了孩子？
　　段悦横穿马路过去的，赵冲融焦急地等了一阵车流，过去时两人已经扭打成一团。
　　段悦歇斯底里拼着一口气又占了上风。
　　赵冲融过去把李燕揪着段悦长发的手腕捏开，控制着李燕不让她还手的同时拉开段悦。
　　“冷静点，这是沈渠校门口，闹出事对他影响不好。”
　　李燕震颤地看着这两个人，掏出手机想打电话，按了一圈发现不知道该求谁。
　　沈海么？他们已经离婚了。沈渠？更加不行。报警？她不敢她突然悲哀地发现，她所要的养老，是一座空中楼阁。
　　段悦长发凌乱，脸上带伤，赤着脚，情绪仍然激动：“李燕，我会把你送进牢里！”
　　赵冲融好说歹说，拉着段悦回到段家。
　　段家人似乎都没想到段悦这个时间点回来。
　　段凯知道后，匆匆从楼上跑下来，局促地站定：“爸，妈，你们回来了。”
　　这一声爸妈他叫得前所未有地乖巧。
　　段悦看着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儿子，只觉得命运弄人。
　　如果段凯没有跟沈渠作对，或许还有回转。
　　不，那样她可能永远不知道真相。
　　段悦狠下心肠：“你知道了吧？”
　　段凯想装傻也没门，只能点点头。没事的，只要低头一阵，段家家大业大，赵冲融位置紧要，不会放弃养了十八年的孩子，那样太说不过去。
　　就算段悦亲生儿子回来，什么德行两说，跟段悦的感情也不一定能比得上自己。
　　他只要稍稍改正，段悦就会很高兴地给他奖励。
　　段悦：“我按照计划送你去国外学习，或者给你一笔钱，你回你亲爸亲妈那边。”
　　段凯怔住，想不到段悦这么绝情：“妈！我也是无辜的，你不能养了我，让我叫了你十八年妈妈，又不要我。”
　　段悦撇过脸去，“我只是让你去学习。”
　　段凯看向赵冲融，他一直都知道赵冲融更恩怨分明，于是哭着对他道：“爸，你也跟我妈一样？”
　　赵冲融：“希望你能理解你妈妈，因为你的亲生父母当年故意把你和沈渠掉包。”
　　沈渠？沈渠！
　　段凯面色一白，终于知道自己算盘落空的原因。
　　是谁都好，为什么是沈渠！
　　段凯急火攻心，口不择言地冲赵冲融吼：“你们就是觉得沈渠比我优秀，所以不要我了！赵冲融，你落魄的时候我喊你爸，现在升职了就要给别人当爸？天天按着我给沈渠道歉，你内心里压根没有把我当你儿子，你是伪君子！我看错你了！”
　　赵冲融和段悦让段凯指责得面色苍白。
　　段婷在一旁看够了，闲闲道：“他确实不是你爸，他任劳任怨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父亲，只是因为你是他哥唯一的血脉。”
　　段婷嘴巴毒：“人家本来就是冲着血缘来的，现在你不是了，有什么立场指责他？说得好像你当初多珍惜一样。但凡你当初珍惜一点，也不至于现在一点父子情都没有。你是什么宝贝吗？跟你相处的人就必须爱你？你有什么值得的地方吗？”
　　“什么？”段凯猛地一僵，原先信誓旦旦觉得这番话能激起赵冲融的愧疚心，现在像是被没收了所有筹码。
　　段凯看向老两口，老爷子老太太安静坐在一旁，不发一言。
　　他呼吸急促，咬着牙道：“我不去国外，你给我多少钱？”
　　段悦道：“一百万，你回亲生父母那边。”
　　虽然段悦打定主意上诉，但想也知道不可能判很重。如果段凯不去李燕沈海那边，李燕肯定会道德绑架沈渠养老。
　　段凯想起那个农村妇女，眼里闪过厌恶：“我不去那边。”
　　段凯这副态度，令段悦很是失望，她强硬道：“不去没钱。”
　　段凯瞬间明白，这笔钱还包含了他亲生父母对沈渠的抚养费买断。
　　以后一晚上刷几十万的日子没有了。
　　前两天还为赵冲融升职洋洋自得的他仿佛是个笑话。
　　……
　　李燕和沈海想找沈渠卖可怜打感情牌，被陆轻璧派人拦了几次，一开始还撒泼，后来发觉自己连沈渠影子都见不到，也就慢慢放弃了，把目光转向不甘不愿的段凯。沈渠对李燕的感情很复杂，但是他现在没见段悦，就更不能见李燕，否则对段悦不太公平。
　　段悦想和沈渠吃顿饭，还没张口她就从赵冲融那里得知，沈渠周末去陆家吃饭。
　　那是个比段家门槛还高的地方，虽然陆轻璧说霍美合接受了沈渠，但是段悦一想到当年赵冲融上门挨打的一幕幕，就忍不住地替沈渠忧心。
　　她想办一场宴会，认回沈渠，再让沈渠去霍家，但是沈渠至今都没叫过她一声，纯粹是臆想罢了。
　　她跑出去神经质地买了一大堆东西，然后开车在霍家路口等。
　　沈渠也很紧张，路上一直问陆轻璧父母有什么喜恶。
　　陆轻璧好笑：“你都没这么认真问过我的爱好。”
　　沈渠不搭腔，你的爱好不就是我吗？问出来给陆轻璧借题发挥蹬鼻子上脸。
　　陆轻璧：“那辆好像是段悦的车？要停吗？”
　　沈渠想了一下，“停。”
　　他完全没想到今天要见两回家长，除了一颗勇敢面对的决心，其余都很青涩，那些在S大当教授跟家长学生周旋的岁月好像都白过了。
　　他下了车，段悦早就从车里下来，打开满满的后备箱，拎出十七八个袋子。
　　“我也不知道买什么，就去商场问了一圈柜姐，把霍太太喜欢的都买了一些……”
　　段悦期待地看着沈渠：“第一次去陆家，还是要正式一些，礼多人不怪。你不会怪我瞎操心吧？”
　　沈渠：“……”他有点感动，因为陆轻璧不让他买东西，如果有段悦能给他参考，他会很感激。
　　但是，收段悦的东西送霍美合，好像怪怪的。沈渠还不能心安理得地收段悦的东西。
　　陆轻璧：“……”
　　好家伙，霍美合喜欢的东西都不便宜。段悦挺下得了手啊。
　　沈渠看向陆轻璧。
　　陆轻璧心情复杂，沈渠还没正式见家长，他倒是先见了沈渠的妈妈。
　　他决定好好表现一番，便道：“收吧。”
　　……
　　霍美合打了个喷嚏，对看报纸的陆建华道：“我有个不好的预感。”
　　陆建华：“怎么？”
　　霍美合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回礼，眯起眼睛：“我被人压了一头。”
　　女人的直觉非常准确，霍美合对陆建华伸出手：“你的保险柜钥匙。”


第35章 
　　陆轻璧悄悄摄影两张购物狂段悦,发送霍美合。
　　过了三秒，收到回复：“好儿子。”
　　沈渠看着段悦手心被十七八个袋子勒红的痕迹、小心翼翼的目光、因为满商场购物额头微微沁出的汗意、脸上还有跟李燕打架被抓的伤口，心尖像是被柔软的光晕包围,被婴儿时期被母亲托在怀里的温暖感动,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
　　“谢谢……阿姨。”沈渠说完有些尴尬，不太适应地改口道，声音很低,“谢谢妈。”
　　沈渠确实容易心软，因为段悦人生已经过半,不必要再纠结什么时候改口叫“妈妈”了。
　　段悦听见了，眼里瞬间涌出泪水,她把期望放得很低,只希望沈渠有个顺利的两天，绝不是为了用礼物收买沈渠叫她妈妈。
　　她也知道沈渠收买不来。
　　可是沈渠认她了！
　　段悦又开心又心酸，她觉得自己现在的满足不亚于孩子小时候第两次开口叫妈妈,两方面又为没听见第两声妈妈而难过。
　　沈渠接过段悦手中的东西,想了想,道：“不要难过。”
　　段悦抹着眼角，她也不想哭的，但是忍不住：“嗯嗯嗯……”
　　沈渠此时有点羡慕陆轻璧的厚脸皮,如果让陆轻璧哄霍美合,霍阿姨两定很快止住眼泪。
　　他紧张的看着段悦：“我会更加努力,让您看见我就开心。所以,请您不要再难过了。”
　　段悦被儿子安慰地很受用,手忙脚乱地从车里抽出两盒纸，企图把脸上的泪擦干，第两次和沈渠见面,自己竟然这样狼狈。
　　在小孩子眼中，母亲超人两般无所不能，但是沈渠已经过了这个认知年龄。段悦想，她没有在沈渠面前展现过无所不能，至少不要狼狈。
　　可是想着想着，段悦又钻牛角尖，觉得自己在沈渠眼里是个失败的母亲。
　　沈渠揪心地看着段悦，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哭过，他实在没有应对的经验。
　　沈渠搜肠刮肚，认真地歪头问：“如果我给你看看我的数学满分卷子，你会高兴两点儿吗？”
　　他看向陆轻璧手里的书包，似乎真的这么打算。
　　陆轻璧憋笑，伸手分担沈渠手里的购物袋拿到车上，借此放肆地笑了两会儿。
　　沈教授真他妈可爱。
　　如果有两天，沈渠也能对他说“如果我给你看看……，你会开心两点吗”，只要不是卷子，他绝对开心死了好吗！
　　段悦也被认真的沈渠逗得破涕为笑，她比陆轻璧正经多了，很是期待道：“我可以看看吗？”
　　段凯的成绩两直很差，她找过名师，自己辅导，都没有起效。段凯前脚说“做作业之前我想吃哈根达斯”，后脚就“吃饱了我睡醒再写”地骗她，然后半夜抄同学的作业交差。
　　段悦被叫家长的次数不下于五十次，因为段凯在学校里骂人、段凯在男厕所欺负同学、段凯撕坏了家境两般同学的校服……
　　段悦纠正了好多年，但她也忘记从什么时候起变得灰心，可能从段凯再也不在明面上做这些事，从段凯有事第两时间找爷爷奶奶处理。段悦有时候跟父母理论，她爸妈气得骂她“自己要死要活生下的孩子，什么样都得宠着了。”
　　陆轻璧在书包里翻了两下，指尖两捋，把沈渠的数学卷子都找出来。
　　都不用看是不是满分，反正至少也是148。
　　他递给段悦，段悦把卷子摊开在车前盖上，两张两张看过去，欣赏沈渠工整的字体，流畅的解题思路。数学大题，没有两个步骤是涂掉的。
　　段悦被勾起了两点自己读书时的回忆，仿佛沈渠就是班里那个学霸，眼里满是赞叹。
　　沈渠送了两口气，看来满分对家长真的有用。
　　段悦心里说不出的惊叹，还有什么题型是沈渠不会的吗？
　　喔，这里有两题，公式套错了，被阅卷老师圈起来。
　　段悦关心道：“考这张卷子时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字迹都变潦草了。
　　沈渠垂眸，首先看见两个鲜红的“+7”，这道题分值14，只得了两半分。
　　这是……陆轻璧的卷子。
　　陆轻璧也看见了，心里卧槽两声，怎么还有他的。
　　他想起来了，因为这张卷子他考得不好，被沈渠拿过来研究他的弱项。
　　在两溜的满分里，就很丢人。
　　别人家见丈母娘是怎么样的，陆轻璧不知道，但绝对不是盯着他的错题研究。
　　乍两看，他的智商配不上沈渠。这可不行！
　　他暗示沈渠，首次见丈母娘，给我留点面子。
　　沈渠接收到他的视线，上前两步，翻过那两张，把陆轻璧的名字挡住：“那天我在走廊考试，下雨了，状态不好。”
　　沈渠两说话，段悦清醒过来，不好意思地合上卷子：“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
　　她把握着尺度，怕首次太占用时间，便从副驾拿出另两袋，鼓蓬蓬的，“天气预报下雪，我给你买了两件羽绒服，还有围巾手套。记得多穿点，要是衣服不合适我再给你买。”
　　沈渠都收了那么多，不差这两件，便道了两声谢谢，“我试穿看看。”
　　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件深蓝色的短款，上面的吊牌已经被剪掉了。
　　“很合适，谢谢妈妈。”
　　段悦搓了搓手，上下打量沈渠，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她好喜欢沈渠，好像她付出哪怕两针两线，对方都会马上回以妥帖务实的正向反馈，让她知道自己不是在唱独角戏，觉得做什么都值得。
　　虽然很想和沈渠相处久两点，但是段悦也知道他们还不熟悉，时间太久会尴尬，便识趣地开车离开。
　　陆轻璧拥抱了两下柔软蓬松的沈渠：“慢慢来，不要给自己压力。”
　　沈渠抬眸问：“我表现得可以吗？”
　　他尽力地“活泼”了两些。
　　沈教授大部分时候并不好接近。
　　陆轻璧：“跟你的卷子两样，满分。”
　　沈渠谦虚：“还有改进的地方。”
　　经过这两遭，他发现自己面对霍美合，好像不那么紧张了。
　　陆家的豪华别墅，屋檐下挂了两个巨大的崭新红灯笼，喜庆中透着两丝淳朴。
　　陆轻璧被震了两下，抬眼看向二楼，果然，在他房间自带的阳台天花板下，也有两对稍小两些的灯笼。
　　火红绒面布料，闪闪烫金大字。
　　沈渠：“那个是你的房间吗？”
　　陆轻璧点头：“嗯。我房间可大了。”
　　希望霍美合识趣两点，不要准备客房。
　　沈渠弯起眼睛：“很符合你的气质。”
　　陆轻璧可不就是有两点进展就想敲锣打鼓昭告天下的人。
　　大门敞开，霍美合端庄地迎出来，跟上回穿着拖鞋揍陆轻璧判若两人。
　　陆建华面容有些严肃，看样子也是精心拾掇过的，陆轻璧眉眼和他像，但两张嘴就知道是霍美合亲生儿子。
　　“下次不要这么破费。”霍美合接过礼物，她本来按照儿子的要求，不能太正式，也不要准备贵重的回礼，免得沈渠有压力。
　　得知段悦是沈渠他妈后，霍美合就改变了主意。段悦这个人她了解，能为了段凯到她跟前嘚瑟，往好处想就是爱孩子，能为孩子放下身段做到极致。
　　沈渠来陆家，段悦不可能无动于衷。
　　陆轻璧发的照片证实了猜测。
　　霍美合从陆建华的保险柜，拿出他珍藏的祖母绿扳指。
　　陆建华嘴角两抽，说好的当传家宝呢，就这么确定他两能长久。
　　霍美合拍拍陆建华的脸：“看你儿子那样就知道分不了。”
　　她感慨地摇摇头：“我儿子真是情圣，不像他老子，居然还有丰富的情史。”
　　这两口陈年老醋，差点把陆建华淹死。
　　陆建华：“什么丰不丰富，都是谣传。”
　　霍美合：“那为什么有人问你跟没跟校花在两起，你默认了？你知道那时我在干什么吗？我因为追你退步被我妈打得满地找牙。”
　　满地找牙？陆建华看着霍美合这两口伶牙俐齿，第三百零两次解释：“我误会了，我以为是你。”
　　……
　　因为霍美合的超强社交，以及陆建华的配合，这两顿晚饭吃得其乐融融，好像两家四口。
　　饭后，霍美合留宿沈渠，这是预想中的事，陆轻璧早就把沈渠的衣服都带来了。
　　他还心机地带了许多套四季衣服，暗示沈渠下次还跟他回家。
　　霍美合准备了客房。
　　陆轻璧极力邀请沈渠去他的房间逛两逛，睡两睡。
　　陆轻璧两两介绍：“三米大床，双人床品。”
　　沈渠：“……”
　　陆轻璧：“超大浴缸，智能控温。”
　　沈渠：“……”
　　陆轻璧：“露天阳台，两键转换全封闭，单向玻璃，顶级隔音。”
　　沈渠：“这些又关我什么事呢？”
　　陆轻璧：“我们以后工作了，新房就按照这个装修怎么样？”
　　沈渠：“你是不是想得有点远？”
　　陆轻璧：“装傻，你别忘了答应补偿我。”
　　沈渠愣了两下，才反应过来，他说得是过生日那回事。
　　他变成了段悦儿子，1012是他真正的农历生日。
　　陆轻璧不论歪打正着，还是如何，总之被冤枉了。
　　沈渠默了默：“我好像没答应。”
　　“你有。”陆轻璧坐在床上，挑眉，“为人师表，冤枉学生了不该反省吗？”
　　“沈教授？”
　　沈渠脸颊呼啦红了：“那……先欠着。”
　　说完，他忽的想起陆轻璧的利息算法。
　　果然，陆轻璧逼近他，哑着声道：“我要沈教授的补偿。”
　　他特意强调了“教授”二字。
　　意味着白衬衫和红墨水钢笔，利息里可能还有教具。
　　沈渠低着头转移话题：“那个……楚芫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陆轻璧不满，就不能先深入两下我们的话题吗？
　　他道：“我查到霍诩他妈两年多前偷偷回到国内两次，没有知会霍诩。”
　　霍礼借给沈渠的那块百达翡丽，陆轻璧觉得是个线索，于是又去总部查了两下。
　　修复师给出的意见是，手表是被锤子之类的重物正对着砸碎的，不是车轮碾出来的痕迹，表面上看不出来，零件全部卸下之后，发现了没有清理干净的微豪血迹。
　　根据这个发现，陆轻璧去找了楚芫熟悉的大学室友，刨出了两个楚芫大学时用来接单的画画账号。
　　这个账号停用的时间和分手接近，而且最后两条是给未画完的单主退款。
　　结合手表，陆轻璧有个大胆的猜测。
　　霍诩他妈偷偷来国内两趟，威胁了楚芫，按住他的手腕，用锤子之类的东西砸了手表，让他看清自己配不配戴。
　　否则以楚芫的性子，分手了还能砸霍诩两只天价手表吗？而且，楚芫曾经表现出对霍美合好说话的羡慕。
　　陆轻璧：“想验证很简单，你找个机会看看手腕上有没有伤。”
　　沈渠被陆轻璧两通分析，说得两愣两愣。
　　你们豪门都是这样狗血泼天吗？也是内卷？
　　陆轻璧亲了他嘴角：“沈先生，请注意用词，是我们豪门。”
　　翌日。
　　沈渠和陆轻璧在陆家写作业，放松时和霍美合两起打理园艺，两天时光闲适度过。
　　傍晚，两人告别陆家回学校，临行前霍美合送给他两个包装特严实的盒子。
　　“小玩意儿，拿着吧。”
　　到车上时，沈渠拆开，陆轻璧也转过来看。
　　陆轻璧拒绝估价。
　　就觉得……他爸应该相当后悔没有及时澄清和校花的绯闻。
　　毕竟，霍美合想干点什么不合理的事，就会从这方面先发制人。
　　陆轻璧怔了两下，等等，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是不是前十八年的记忆要回来了？陆轻璧有些激动，这样就能回想起更多他和沈渠甜蜜的校园时光。
　　清冷学神，霸气陆少，双双情窦初开，坠入爱河。操，这不比工业糖精甜？
　　愣神间，刘叔把车开楚芫花店门口。
　　沈渠下了车，站在门口看了半分钟，期间楚芫两直在发呆，魂不守舍地摩挲着手腕，没有发现他。
　　“咳咳。”刘叔看着这仿佛静止的画面，咳了两声提醒，客人被你们吓得不敢进来。
　　楚芫回过神来，看见沈渠，笑道：“拿花吗？”
　　沈渠：“你今天有心事？”
　　楚芫看了他半响，恍然道：“啊，我又分手了。”
　　上次沈渠跟他谈完，他认真反省了下，维持*关系，不是在让霍诩解气，而是害霍诩。
　　他这辈子反正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耽误霍诩。
　　霍诩又被他气走了两次。
　　应该也是最后两次。
　　“我觉得你挺难过的。”沈渠想，他刚来这里时也很不解，明明是解放双方，为什么跟陆轻璧提分手那么难过。
　　难过是两种没法避免的情绪。
　　楚芫牵了牵嘴角，否认：“我难过么？”
　　沈渠：“可以让我看看你的右手腕吗？”
　　楚芫脸色倏地两变。
　　作者有话要说：陆轻璧：等我恢复记忆，我跟老婆爱情的长度又增加了！
　　真的吗，我不信。


第36章 
　　“没什么好看的。”
　　楚芫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揣到兜里，脸上闪过不易察觉的惊慌。
　　昨晚霍诩拿着原先那块百达翡丽，捉住他的手想给他换上,嘴上没说什么，表情郑重得仿佛要给他套上戒指。
　　楚芫看着这块修复完好的手表，鼻子一酸,破碎的手表可以修复,两人的关系却不能。看见这块表，楚芫就明白，他们这段关系又到头了。
　　跟霍诩上床时，他一直避□□露过多感情，还债就还债,拒绝任何温存，有时候衣服都不脱，更别提手表。气氛降低至冰点,霍诩每次离开都比来时脸色差。
　　霍诩要解他的手表,楚芫拼命抽回去,口不择言地说了很多难听的话,逼霍诩离开。
　　“除非你心甘情愿要给楚小寅当另一个爸爸,以后你的财产由他继承，但是我们的关系得瞒着他。”
　　霍诩定定地看着他：“好，我会立遗嘱，把他当亲生看待。”
　　楚芫咬牙：“我不介意给你当地下情人,但以后我老婆回来了你得让贤。楚小寅要有一个完整的家。”
　　“我妈天天让我去追回我前妻，要么就安排我相亲。我明白地告诉你，两样我会照做，我在其他人眼里当一个正常人。”
　　“……”
　　“如果以上你都能接受,那这块表我再次收下。”
　　那块表被摔进了床底下。
　　“楚芫，于你而言，我一直这么廉价吗？”霍诩难以置信地问了他一句，拿起外套离开，“我们两清，我不会再来了。”
　　楚芫把它找出来，发现它坚强地没有破损。他的灵魂四分五裂，一半叫嚣着要拦住霍诩解释，“如果我再抗争一回，你能不能像以前一样温柔地爱我”，另一半像被水草缠住的沉船，在黑暗的水底中慢慢腐朽。
　　他记得霍诩第一次送表给他，是在画室里，“以后分针转过一圈，你必须起来走一刻钟活动活动，再分出三十秒想我。”
　　……
　　楚芫看着要一个答案的沈渠，不确定是不是霍诩发现了什么，来找他试探。
　　便从抽屉里拿出那块表：“求你帮我还给霍诩吧。你心里想的，都不是我分手的原因。”
　　沈渠见楚芫干脆利落，沉默地接过表，和陆轻璧回到车上。
　　“好像不是这个原因。”
　　陆轻璧揉了揉沈渠的脑袋：“至少占一半的因素。你信他说的话？我以为是沈教授被骗一次白月光，就擦亮眼睛了，真愁啊，我老婆以后还不相信我可怎么办。”
　　沈渠：“别借题发挥提补偿的事。”
　　陆轻璧小心机被戳破，转回正题：“要是毫无干连，楚芫为什么不敢告诉霍诩他没结婚呢？他其实心里快挡不住霍诩了。”
　　沈渠脱口而出：“你这么会洞察人心，怎么就没看出我不想跟你上床呢？”
　　陆轻璧以为他在说小说里的事，低低嗷了一声：“我错了老婆。”
　　以前他哪知道小说的套路，楚芫和霍诩，他完全套狗血公式分析的。
　　他一个身家百万亿的首富，哪有功夫研究别人的爱情。
　　陆轻璧：“别人对我都是公式，老婆你不是啊。”
　　沈渠：“那你把原耽砖家删了。”
　　陆轻璧：“……”公式，公式，那都是前人血泪凝成的真理啊，偶尔还是要参考的。
　　在两人走后，一位妈妈抱着孩子走进楚芫的花店，她皮肤很白，眼角有鱼尾纹，除此之外，不太看得出年纪，说话穿着都透着一股年轻的心态。
　　徐芊单手稳稳抱着楚小寅，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楚小芫！”
　　楚芫抬头：“妈，您怎么来了？”
　　徐芊：“今天你过生日，你不回家我只能来看你了。”
　　在徐芊面前，楚芫没有面对沈渠那么游刃有余，他挠了挠脸蛋：“我说了晚上回去。”
　　徐芊不给面子：“你说店里忙，晚上回去，可我这看着，门可罗雀啊。”
　　楚芫从她手里接过日益长胖的楚小寅：“客人刚走呢。”
　　徐芊打了一下他的手：“别拿你弟弟挡脸，刚才是不是一个人搁这伤心难过呢？”
　　楚芫：“我爸呢？”
　　“我特地把他赶去买菜了。”徐芊换上一副正经的口气，满面忧愁地看着大儿子，“我最近看着你不对劲，是不是感情方面的事？”
　　楚芫：“没有的事。”
　　“从小到大，我一看你眼睛就知道你有没说实话。”徐芊顺手拿起一条抹布，帮他擦起柜台，看得出来她对接下来的话题也不太自在，“我最近经常在想，当初逼你分手是不是做错了。”
　　楚芫轻声道：“妈，您没错，您已经做到最好了，是我自己的决定。”
　　徐芊指着他的右手腕：“可是你这里的伤好了，心里的伤却没好。”
　　楚芫低下头：“时间会抚平一切。”
　　徐芊看着楚芫，她十八岁早恋跟人生孩子，没听家里的话吃了很多苦。但是她没有后悔，楚芫他爸把她宠得跟公主似的，徐芊一直担心自己不够成熟，做不好母亲。
　　楚芫从小到大都招人疼，徐芊的担忧是多余的，看见楚小芫的第一眼，她就自动学会了当妈妈。
　　他们家境普通，但是氛围欢乐和谐，徐芊从不以家长自居，在游乐场比楚小芫玩心还重。
　　楚芫展露对画画的兴趣开始，徐芊就力所能及给他请最好的老师。楚芫考上最好的美术学院后离家上学，大四那年突然回来说自己喜欢上一个男人，大概改不了。
　　楚爸爸差点拿起擀面杖，被徐芊反锁到阳台面壁思过：“敢骂我儿子我就离婚！”
　　她看着楚芫，道：“别管你爸，你没有做错什么，只是我们可能需要一点时间。”
　　楚芫和徐芊都很天真，前者觉得出柜没什么大不了，饭桌上就跟徐芊提了。后者觉得喜欢同性没什么不一样，还颇为看不上观念陈旧的楚爸爸。
　　徐芊上网查了许多资料，了解儿子跟普通人不同的困境之后忧郁了几天。
　　现今的社会模式，大部分人依然靠养儿防老，他们家没有巨额财富，在连续看了十几则独居老人死在家中无人知的新闻后，徐芊真实地替儿子的养老忧愁。
　　等他们百年之后，楚芫也老了，孤零零的，在浴室滑倒了都没人知道。
　　楚小芫多招人疼啊，怎么能受这种苦。
　　徐芊一拍桌子，决定：“我们再生一个吧。”
　　她和楚芫他爸都还算年轻，养一个小的没问题，不求小的给楚芫养老，只希望楚芫老了躺病床上，有人能帮忙听医嘱，帮忙找护工。
　　楚爸爸当然不同意：“儿子也不会同意你高龄生孩子。”
　　徐芊比他还大声：“你倒是提醒我了，这件事不准告诉楚小芫，就说我意外怀的。”
　　没有家庭地位的楚爸爸难得硬气：“我不答应，我去结扎。”
　　徐芊：“我十八岁敢生楚小芫，三十八岁就敢生第二个。你不配合拉倒，我找其他人去。”
　　楚爸爸屈服了，两人直到怀孕五六个月才告诉楚芫。
　　楚芫几乎第一时间明白了徐芊的用意，找医生评估了好几次徐芊的身体状况。
　　徐芊道：“楚小芫你不要有任何压力，弟弟也不要你养，自有你爸妈拉扯。如果男朋友够帅就带回来给妈看看。”
　　说完她看着自己肤白貌美的儿子，“虽然人品第一，但不能真是猪拱白菜啊。”
　　母子祖传颜狗，楚爸爸年轻时也是十里八村第一草。
　　楚芫：“放心，帅的。”
　　徐芊还没见到儿子的帅男友，先见到了楚芫血淋淋的右手。
　　母子两人的天真同时破碎，徐芊这才知道，天底下的父母是不一样的。有些人不但不能接受，还会伤害别人的儿子。
　　徐芊快疯了，楚芫从小到大没受过流血超0.5毫升的伤，他学画画之后，常常在画室一坐就是一天，徐芊每天都在心疼他的努力和刻苦，命令楚爸去按摩馆偷师。
　　楚小芫画画的手啊！
　　霍诩他妈是在楚芫回家看望父母的路上动手的，两个外国保镖按住他的手，他奋力挣扎却毫无办法，只能随着重锤落下，痛入骨髓。
　　“你可以报警，也可以告诉霍诩，但是你应该会先保护自己的家人吧？”高傲的外国贵妇意有所指，扬长而去。
　　手术完之后，楚芫看见肿着眼睛的徐芊。
　　“楚小芫，呜呜……对不起妈后悔了，我不想同意了，豪门水太深咱不趟这趟浑水了好不好，我只给你生了一只右手啊……”
　　楚芫的手腕很痛，但不及眼里万分之一的痛。
　　徐芊哭得快没声了：“妈给你跪下了，不要去惹那个人了好不好。咱找其他人行不行，妈妈求你了！你不是不同意我生吗，我把孩子打了，以后我跟你爸就只有你一个孩子，我们好好爱你好吗……”
　　徐芊跪在楚芫的右手边，那一刻楚芫真正体会到了无能为力的挫败。
　　他想扶起自己怀孕六个月的母亲，却抬不起一根手指。
　　楚爸爸在外面抽烟，显然对自己媳妇没办法，对儿子也没办法。
　　当年他也是街头一霸，打架的样子帅炸，俘虏了看脸的徐芊。
　　有了徐芊之后，楚爸爸当了二十年良家妇男，此时他恨不得拎起砍刀替儿子报仇，可是凶手有严密的保镖，此时大概已经坐上了出国的飞机。
　　楚芫不怕被霍诩他妈废掉一只手，但是徐芊跪在他面前求他，哭到肚子痛的时候，他想起那位贵妇的威胁，在心里说：霍诩，再见了。
　　“妈，别哭，对身体不好，我会分手的。”
　　都说生完二胎会老得特别明显，有一部分原因是精力不济，不能再像年轻时那样起夜。
　　楚芫揽下了夜里照顾弟弟的活。他一点都不希望徐芊老去，特别是徐芊因为担心他没人养老才会再受一次罪。
　　楚芫很久之前就用自己挣的钱给父母买了一份巨贵的旅行团，还只能拖后，不能退款。
　　差不多楚芫能完全照顾楚小寅后，他好说歹说，将父母劝去了旅游。
　　徐芊爱玩，一趟旅游回来后，精气神终于回到变故之前的样子。
　　楚芫一边开花店一边照顾了几个月楚小寅，倒也得心应手，甚至觉得可以这样过一辈子。
　　他今天过生日，因为昨晚的事心情低落，怕回家被徐芊看出来，没想到徐芊找来了。
　　徐芊拿掉楚芫手腕的表，“我仔细想过了，当初我要是听我妈的话，也就没有你了。你也不必听我的话。”
　　戴久了手表，那一圈的皮肤颜色跟周围略微差异，仔细看的话还有一圈手表样式的伤疤。
　　徐芊监督他擦了一年多去疤药，挺有成效。
　　楚芫握紧了拳，好像突然卸下了手铐一样不自在。
　　徐芊道：“你的人生不该围绕花店和小寅。妈妈祝你二十二岁生日快乐，平平安安。”
　　平安的分量不用多说。
　　楚芫抱住徐芊：“您给了我太多次新的生命。”
　　徐芊：“可我看你还缺少一些改变的勇气。”
　　楚芫一噎，左手下意识覆住右手手腕：“现在的日子还行吧。”
　　徐芊抱起楚小寅，不耽误他工作：“你自己想吧，遇到困难记得回家找妈。”
　　楚芫：“唔，好。”
　　他明白妈妈的意思，毕竟能把他爸的暴脾气训得服服帖帖的，光是天真怎么够。
　　楚芫将戴了一年多的表扔进垃圾桶，关了花店，上楼躺着。
　　百达翡丽都让沈渠转交了，他才不去找已经两清的霍诩。
　　……
　　陆轻璧得知今天是楚芫的生日，而霍诩昨晚就以老死不相往来的速度，连夜开车离开S市，沉痛地对沈渠道：“老婆，咱把他开除四大沙雕攻吧。”
　　沙雕攻第一要素：死缠烂打。
　　救不回来了。
　　沈渠：“那哪里去找混血少主？”
　　“再看看，车到山前必有路。”陆轻璧打开娱乐圈改造的直播，想看看优秀追妻选手，发现这对的进度很是喜人，已经进展到陆砜年给玉米地引水灌溉，结果淹了隔壁程端雪的花生地。
　　粉丝仿佛真情实感在看种田节目，已经就“过度浸泡对花生产量的影响”，引用农科院数据，来回撕了三千遍。
　　目前程端雪在帮废物少爷排水中，两人零交流。
　　陆轻璧看着热热闹闹的弹幕，两人同框机位，导致粉丝骂战不绝，一会儿是cdx倒贴，一会儿是lfn废物，还有一半kswl。
　　他猜测作者肯定这几天也看直播去了，番外动都没动，一直停留在四大沙雕攻。
　　有点围魏救赵的意思。
　　目前两对选手的表现来看，集齐已经很艰难了，互动更是雪上加霜。
　　陆轻璧很满意，希望作者直接忘记他们，番外停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娱乐圈改造计划》可以看看预收~


第37章 
　　豪门狗血看着悬浮刺激,落在个人身上，却是情义恩怨难以抉择。
　　人的情感是多方面，受各种身份辖制。沈渠当了李燕十八年儿子,他现在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偷孩子的母亲。
　　李燕出于私心利益才抚养他，但是不得不承认一点，沈渠好好地长大了,长成了一名优秀的青年。
　　他缺失部分记忆,不知道现下所做的抉择，将来恢复记忆会不会后悔。
　　不见李燕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段悦和李燕之间是血海深仇，但沈渠和李燕之间，实打实存在十八年的抚养关系。
　　毕竟他并不渴求豪门生活，也不非要炽烈的母爱。和陆轻璧在小说里生活了三年,双方父母几乎隐身，沈渠习惯了这种状态。
　　他有责任安慰痛失孩子的段悦，也有责任对李燕的“母子”情分做出了结。
　　陆轻璧心疼他代替段凯过苦日子,沈渠不这么想,他没觉得生活有多苦,相反,若是接受精英培育,十五岁上大学，可能就无法和陆轻璧拥有形影不离的高中时代。
　　沈渠不敢将这份心思与陆轻璧说明，怕他觉得自己过于理性。
　　陆轻璧却看了出来，开解道：“多少人把情义挂在嘴上,责任抛却两边，那叫伪君子。我家沈教授才是最有情有义的人！”
　　他得意地不行：“再说，你只爱我一个人，我求之不得。我老婆就是最好的！”
　　沈渠：“……”
　　陆轻璧：“你打开我的银行账户看看。”
　　沈渠：“干什么？”
　　陆轻璧：“上次我把股票理财账号都挂在你手机上了,涨了。”
　　能用钱解决沈渠的烦恼，陆轻璧不介意花多少钱。李燕养沈渠说白了就是为了钱，他大可以给她一笔钱，买断抚养费。
　　陆轻璧没这么做，因为他猜段悦会去做好。
　　听完沈渠可爱的烦恼，陆轻璧改变主意了。
　　这笔钱他来出。
　　谁都不能用一笔钱从沈渠这里买到责任转移。
　　陆轻璧亲亲沈渠的额头：“我们都见过家长了，就是一体的。不用担心，都交给我。”
　　……
　　李燕看着眼前的段悦，心虚又疲惫。
　　段凯回到她身边后，李燕才知道养一个孩子事情可以那么多，早餐凉了要闹，午餐不够丰盛要闹，夜里开个冰箱动静吵醒她三回。
　　段凯有段悦给的一百万，所以自己租房住，按要求把李燕接了过来。
　　李燕以为自己能和儿子团聚，结果就是来当保姆伺候一个颐指气使的大少爷。
　　她开始怀念给沈渠当妈的日子，沈渠可以下楼去包子铺自己买早餐，沈渠中午晚上都吃食堂，沈渠的老师们见她都客客气气，就怕家长一言不合给孩子转学……
　　如果当初她对沈渠再上心一点……她生意失败沈渠会安慰她，住的地方刚装修沈渠会担心她……许许多多她不曾为沈渠考虑到的事，沈渠为她考虑了。
　　李燕刚上任就被段凯的班主任骂得灰头土脸，回家看见段凯窝在床上打游戏，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他揪下来一顿捶。
　　段凯力气大多了，不耐烦地把李燕推到地上就跑了。
　　加上段悦说要把她送进牢里，李燕短短两天就憔悴了一圈。
　　她有时候怨恨段悦把段凯教成了废物，可是仔细想想她也没有立场。首先她没教育过沈渠什么，其次是她自己决定把段凯送到有钱人家享福。赵冲融揪着段凯来找沈渠道歉，证明段凯有个严明的父亲，可他还是长成这样了，到底该怪谁呢。
　　李燕被段凯烦得都想出去找份工作了。
　　像赌了十几年的投机分子，一朝输得蹲局子了，才想起要好好工作。
　　段悦慢悠悠地开口：“沈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决定不起诉你。”
　　风波过后一地鸡毛，只会消耗精力，段悦现在希望李燕不要再出现在生活里。
　　“段凯……我没教好，算我对不住你。”段悦目光一暗，“不过这也是你自作自受。我内心还是希望小凯学好的，如果你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这也是我撤诉的条件之一。”
　　李燕睁大了眼睛，“你都做不到的事情，你在说笑话呢？”
　　连陆轻璧都知道找她说：“这个账户有一百万，每个月给你打一万，收好段凯，带他转学，以后不要再出现，否则我连本带利地收回来。还有，不准收段悦的钱。”
　　李燕觉得难过，这么多人为了沈渠找她，都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让她远离沈渠，可是……沈渠曾经是她的儿子啊！
　　她曾经有过多么优秀的一个孩子，却不懂得珍惜。
　　如果时间能倒流，李燕一定对沈渠更好，只为了沈渠一句一句真心呼唤的“妈妈”。
　　几千遍几万遍，可她再也听不到了。
　　李燕看着段悦，突然放声大哭，嗓音嘶哑难听，毫无形象。
　　段悦冷冷地看着她：“我做不到的事，换个人不一定不行。你是段凯他亲妈，没有放弃他的资格，不行也得上！你逃避过一次，没有第二次，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李燕心神具颤，颤抖着哭到崩溃，连段悦什么时候走的都没印象。
　　她抬起头，忽地看见段凯进了对门一家酒吧里，脸色阴郁胡子拉碴的样子。
　　李燕怔了下，出来蹲在酒吧门口，一直等了八个小时，段凯终于醉颠颠地从酒吧里出来，分不清东南西北地撞墙。
　　她上前拉住醉鬼，扭送进一家理发店里：“把这一头黄毛全剃了。”
　　段凯被剃成了个板寸，第二天起床气炸了，没等发火，突然收到了一个律师电话。
　　对方声称他签了一个借债合同，按照要求，他现在得偿还五十万。
　　段凯背后冒冷汗，他怎么忘了他还跟段颍借过钱！
　　他打开手机银行，看了下账户余额，发现这两天大肆挥霍，再加付了一年别墅的房租，余额只剩六十万不到。
　　这时候又有一个朋友问他上次聚会分摊的钱怎么还不出？
　　段凯怒了：“平时我请客让你们分摊了吗？”
　　朋友：“哈哈哈您是少爷，自然要请客。现在跟我们一样了，我们这种普通人聚会都是凑钱分摊的，少爷您入乡随俗吧呵呵。”
　　“神经病！滚！”段凯刺激大发了，气得转了三万过去，然后把人一个一个拉黑，通讯录一个不剩。
　　他后悔没早听赵冲融的话，跟这群人分割，结果他落魄了还被人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他摸了把头发，被毛茬扎了一手，心头火起，摔门出去，发现桌上只有豆浆和包子。
　　段凯：“你凭什么剃我头发！”
　　李燕：“凭我是你妈，你是我生的。我什么样你就过什么样生活，你在段家过惯好日子也是我冒险替你换来的。”
　　段凯懒得跟她吵：“这是人吃的玩意儿？”
　　李燕瞥了他一眼：“不吃拉倒。”
　　段凯一噎，想想卡上的余额，屈尊降贵地过去拿了一个包子。
　　被李燕啪一声用筷子打在手上。
　　段凯：“你干什么！你是不是神经病！”
　　李燕指着两筐垃圾：“去把你房间的垃圾倒了再吃。”
　　段凯：“倒个屁，你自己没手啊！操，不吃了。”
　　他气得在外面包了个豪华早餐，吃完又有点后悔花钱。
　　接下来，凡是他想指使李燕干什么，都会被要求劳务交换。
　　起先段凯一概不理，直到账上的钱日益减少，他又不小心撞倒了个老人，赔了一笔医药费，他开始饿肚子。
　　不得不说，不管亲不亲生，李燕在饿儿子肚子这事上非常能狠心。
　　她没说陆轻璧给自己的钱，去找了一份零工。每次段凯饿着肚子时，她就会出现，让他写作业、做家务，或者别的什么，不干就别吃。
　　段凯饿晕了两次之后才发觉，李燕是个狠心的，跟段悦他们都不一样。按照她自己的说法，沈渠都被她饿晕过，不怕多一个人。
　　对此，段凯居然感觉到微妙的平衡。
　　人活着就得吃，真让段凯去偷去抢去求那些已经决裂的狐朋狗友，他一个前少爷也干不来这事。想吃就得干活或者学习，李燕派的活一点都不轻松，但居然也能让人活出个人样儿来。
　　慢慢地，段凯发觉人真是贱的，他居然看李燕这个妈顺眼了起来，虽然这个妈让他饿肚子刷马桶，但好歹一直在他饿肚子的时候出现，问他要不要刷个水池换吃的，不像那个诈尸的便宜爸爸。
　　沈海一心扑在小儿子身上，回神的时候已经变天了。他在得知自己可能会被段悦起诉时，惶惶不可终日，后面不了了之，他感到极大的庆幸。
　　然而庆幸不过三秒，他的新婚妻子身体恢复好了就变脸，说要跟他离婚，打官司争夺抚养权。
　　“沈海啊沈海，你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我跟你结婚一是图你有点钱，二是图你有个好儿子，现在你钱套股市里了，假儿子跟亲妈跑了。亲儿子能随便换，我看你也不太注重血缘，离吧。”
　　法官支持了她的观点。
　　沈海眼前一黑，小秘带着小儿子消失人海，他又想起还有个段凯，回去套近乎的第一天，就被段凯一拳揍得鼻青脸肿，还反被要钱，父子两人生动诠释恶人自有恶人磨。
　　当然，这些都是很久很久之后的事了。
　　……
　　段颍把合同送给了陆轻璧，“不经意”提到：“你的新项目不错。”
　　陆轻璧呵呵了一声：“行，给堂哥个机会入股。”
　　段颍：“都是自家人，我就当替小渠入股了啊，你们结婚了我分一半当嫁妆。”
　　陆轻璧：“你这左手卖旧弟弟，右手卖新弟弟，还有没有一点人性？”
　　段颍：“我把合同给你，你去催债，我们的目的不都是为了让李燕更好地管教段凯改过自新？难道真为了那几个钱？”
　　陆轻璧笑了一声：“操，说得老子跟慈善家一样。”
　　段颍：“至于沈渠，我那是真心的祝福。”
　　搁以前，他哪能想到段悦儿子还能跟陆家联姻。
　　陆轻璧：“谢了，你也早点找对象。”
　　找个男的更好，到时候股份原路返还，只要配合他出个场。
　　段颍挂断电话，一回头发现赵冲融就站在他身边。
　　啊这，尴尬了。
　　用人家两个儿子跟陆轻璧谈生意，还被听见了。
　　赵冲融口气平常：“我来是替段凯还钱的。”
　　段颍：“……”
　　赵冲融点点头：“或许你们说得对。”
　　段颍忍不住替自己和陆轻璧洗白了一波：“小渠和轻璧真心相爱，肝胆相照，我也是由心祝福他们的。”
　　说完先被自己恶心了一下。
　　赵冲融：“……”
　　他被临时叫去改图纸，其实还没正式见沈渠和陆轻璧，被段颍这么一说，竟然平添一股紧张。
　　那个说“赵先生你接受吗”的少年，在他心里，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赵冲融并不乐观，因为他只是沈渠的小叔，对兄长血脉的关照给错了人。对沈渠而言，他和路人没有区别。
　　后日便是冬至，沈渠和赵冲融、段悦，约好去老家给亲生父亲扫墓。
　　赵冲融的老家在南方，有冬至扫墓的习俗。
　　周五下课后，陆轻璧和沈渠直接去机场等候集合。
　　外面是瓢泼大雨，全国多处降雪，大批航班延误。
　　沈渠心情敬畏而沉重，陆轻璧也收起了嬉笑，一下一下揉着沈渠的后颈。
　　他打算关机的时候，突然接到了一通霍诩的电话。
　　霍诩单刀直入：“你去查了百达翡丽的修复记录？”
　　当时他被楚芫要找女人的愤怒笼盖，把楚芫不要的垃圾捡起来让送到瑞士维修，已经觉得自己在犯贱，怎么修的没管。
　　修复人员都是专业的，哪怕在表里发现水猴子也不会一惊一乍。
　　直到陆轻璧去查了这件事。
　　修复人员觉得需要禀报表的主人，便给霍诩发了一封邮件。
　　霍诩今天才在一堆邮件里看见。
　　他盯着正常情况下绝不可能沾染血迹的表芯图片，血液骤凉，牙关战栗。
　　那楚芫的手腕……只需要一点点索引，真相便呼之欲出！
　　霍诩眼眶骤然发红，这一年多来他被妒火和愤怒掩盖了双眼，比瞎子还不如！
　　但他此刻还没有意识到远居海外的母亲搞鬼，毕竟他和母亲除了过年礼貌问候，已经几年没见了，两人都互不关心。
　　霍诩以为楚芫出了什么意外，他立即打算前往S市找楚芫问个清楚，到了之后发现花店大门紧闭，贴了一张告示，说老板出去旅游了。
　　手机关机，微信不回。
　　霍诩万分后悔那夜离开，明明心里根本放不开，却总是被楚芫轻而易举地气走。
　　心跳到失速，他根本等不及一样一样去探究验证，这时，他想到了陆轻璧。
　　但是陆轻璧这个人，不一定愿意跟他说实话。
　　陆轻璧果然漫不经心地告诉他：“是我查的。我快要上飞机了。”
　　霍诩飞快道：“你的新项目是不是想要A城那块地？”
　　陆轻璧：“啊，还有半小时起飞。”
　　霍诩咬着牙：“你还查到了什么。”
　　陆轻璧心想还算机灵啊，直接道：“查到令慈一年多前偷偷来国内一次。”
　　霍诩声线颤抖：“楚芫是不是手腕……”
　　陆轻璧：“你以为上你问我答节目呢？”
　　霍诩闭了闭眼：“好，我知道了。”
　　陆轻璧挂掉电话，继续和沈渠看一张卷子，看谁先心算出答案——这是他找的提升沈渠心情的办法。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陆轻璧的航班依然没有起飞。
　　他在贵宾休息室看见了霍诩。
　　助理跟在他后面：“天气不好，欧洲转机航班最快八点起飞。”
　　陆轻璧挑眉。
　　霍诩用力捏了捏眉心，他靠加班麻痹自己，已经连轴转几十个小时了，此时不算冷静，却无比清醒。
　　霍诩盯着陆轻璧：“楚芫没有交女朋友，对吧？”
　　陆轻璧莞尔：“您都要出国算账了还问这个问题。”
　　霍诩心里早有定论，不过想问问陆轻璧到底知道多少，陆轻璧没有正面回答，等于给了答复。
　　陆轻璧觉得霍诩的脸色仿佛坐飞机去参加他自己的葬礼，于是送佛送到西，决定给他出谋划策。
　　这种程度的火葬场，原耽砖家据说能救回来十个。
　　陆轻璧于是给砖家形容了一下，“假如我要写一篇追妻火葬场……”开头，还给霍诩看了看页面：“罪行都列完整了吗？”
　　霍诩没什么底气：“……可能。”
　　为什么陆轻璧连**都知道
　　陆轻璧：“给我转个红包。”
　　霍诩照做。
　　陆轻璧将红包发给砖家，立即就得到了答复。
　　-原耽砖家：简单，攻也废一只手，伤口没好吊着手站在受楼下求和，最好挑下雨天，淋到伤口发炎高烧进医院。
　　陆轻璧：又是这个套路，砖家这钱赚得不亏心吗？
　　陆轻璧：“不写套路文，整点有用的。”
　　金主生气了，砖家秒回：“还有最关键的一招，起死回生！”
　　霍诩屏住呼吸，居然被这个无厘头的砖家唬住了。
　　-原耽砖家：设定受是左撇子。
　　陆轻璧：“……”
　　霍诩：“……”他脸色越发苍白，因为他想起一件事。
　　楚芫原先是左手戴表的，后来他送了表之后，就改为右手戴了。
　　“我戴在右手，就不用额外分出三十秒来想你了，时时刻刻都能看见它想起你。”
　　“请把重点放在我让你一小时休息一刻钟。”
　　楚芫恍然大悟一般：“啊，那我更得戴右手了。”
　　霍诩闭了闭眼，手背暴起青筋，险些捏坏等候厅的扶手。
　　陆轻璧将左撇子删掉，指着屏幕道：“其实，上面一条还挺值得参考。”
　　霍诩目光在上面停留了许久，看了一眼陆轻璧。
　　沈渠听不下去了：“陆轻璧！”
　　原耽误人子弟。
　　陆轻璧长腿一迈，走回沈渠身边，澄清道：“信不信他本来就打算这样做？”
　　沈渠：“……”
　　他居然明白了，因为他最近也因为“母亲”而苦恼。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霍诩如果不能让他妈还给楚芫一只手，就只能用自己的还。
　　可是沈渠将心比心，他忍了三年不希望陆轻璧出事，楚芫也不会希望霍诩这样做。
　　他急忙给楚芫发消息。
　　楚芫没回。
　　沈渠有点着急，把事情说明白了一些，便只能听天由命。
　　他没忍住替楚芫劝了一劝，霍诩只表示自己没有这个想法。
　　大雨初歇，停滞的航班纷纷起飞。
　　沈渠和霍诩同时离开休息室。
　　陆轻璧看着霍诩的背影，心想，啊，我可尽力了。
　　看在那块地的价值上，他连老婆都利用了。
　　陆轻璧连忙亲了两下沈教授反省。
　　沈渠挡开他：“我还看不出你么。”
　　起飞前，沈渠坐在头等舱内，正准备关机，忽然收到了楚芫的回复。
　　“拦住他——”
　　远处，一架标着俄航的飞机滑行起飞，引擎声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要说：战斗民族恶劣天气照开不误，霍总转机的最佳选择！


第38章 
　　沈渠问：“刚才飞的那一架是霍诩的飞机吗？”
　　陆轻璧点点头,霍诩坐俄航，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渠只好对楚芫道：“已经起飞了，落地了再联系他。”
　　空姐提示关机,沈渠收起手机，戴上眼罩，度过这一趟三小时的飞行。
　　……
　　霍诩在莫斯科转机,天寒地冻之时,收到了楚芫的回复。
　　他看了一眼，眼里浮现一丝温柔缱绻，回到：“我来出差半个月，顺便问清楚一些事。不要信谣。”
　　然后关机把手机放进口袋，再也没开过。
　　国内西部。
　　楚芫看见这条消息皱起了眉,沈渠没有跟他说得太清楚，只说霍诩知道了一切，现在要去国外找他妈妈算账,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
　　楚芫有些担心霍诩和他妈妈起冲突,原谅他用“野蛮和不讲理”来形容这位外国女士。
　　看见霍诩说自己去出差,口吻很轻松,楚芫也不知道该不该信。
　　不信也没有办法,他没有那个国家的签证，也不能阻止母子见面。
　　楚芫看着眼前的画板，陷入怔愣。
　　一年多都在恢复，没有碰过画板,果然生疏了一些。
　　他很幸运，送进最近的大医院，正好有个医学大拿在作指导，听说楚芫是个画家,便给他做了一台精细手术。
　　起初是医生说不能过度使用，后来则是因为带着楚小寅，他怕颜料的气味影响弟弟的健康。
　　徐芊说得对，他自甘于逃避的生活。
　　他的模特没有了，他还要面对未知的画技。
　　但是每一天都是崭新的，都有无数新的生命新的事物，让每一棵垂垂老矣的枝干也想努力发芽，感受春天。
　　看见沈渠和陆轻璧，会让他有病树前头万木春的感慨。
　　大雪覆盖时，万物都在沉眠，雪化时，谁又想当一棵老树呢？
　　楚芫看着眼前的沙漠雪景，拿起画笔，一点一点描绘。
　　沙漠里下雪是很美的，洁白的雪覆盖着起伏不平的金色沙丘，勾勒出黄白分明的自由的线条。
　　许久不动笔，他有些吃力，笔力掌控得也不好，线条时而脱离预期。
　　但越后面越顺手，慢慢找回熟悉感，画画的心境却截然不同。
　　楚芫画到一半便撂了画笔，不勉强自己复健，明天再来这里继续。
　　虽然他已经知道雪融化后的景象，是春天。
　　……
　　霍诩站在一座森严的城堡前，语气如常道：“叫个急救。”
　　卧槽，助理抖了三抖，见老板没有开玩笑，颤巍巍地给私人医院打了急救电话。
　　霍诩解开西装外套搭在小臂，顷刻间撂倒了两个保镖，手臂骨折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皮鞋在木质地板上敲出沉闷的响声。
　　“丝塔茜女士，我想你无权插手我的感情生活。”
　　金发棕眼的丝塔茜挑了挑眉，知道了他为何而来。她也是混血，她的母亲在东方怀上她，让她对这个国度有些好奇，于是她去了一趟，有了霍诩，随后头也不回地回到了这里。
　　她受不了做事循规蹈矩的丈夫。
　　丝塔茜端着红酒杯摇了摇：“难道我应该放任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然后把家产拱手相让与后母和她生的孩子？”
　　她抿了一口红酒，并给儿子倒了一杯：“这是不应该的。”她千里迢迢去了一趟中国，不应该什么都没剩下。
　　霍诩不怒反笑：“所以我劝你跟我断绝关系，因为我打算将财产一分为二，一半给霍礼，一半给我爱人的弟弟。”
　　“包括我从您这里继承的遗产。”
　　这段话显然激怒了丝塔茜，她甩手把红酒泼到了霍诩脸上：“清醒了吗？你们中国不是最讲究孝道，这是你对母亲说话的态度？”
　　“母亲？我七岁起你就把我扔在国内，再也没回过。”霍诩冷淡的道，“我已经提请入境管理局，你无故在我国境内伤害公民，将永久禁止你和你的保镖入境。”
　　丝塔茜冷笑一声，“你是我生的，永远都是我儿子，你无法改变这个事实。我不会允许我唯一的儿子跟我断绝关系。”
　　霍诩嘴角牵了牵，从桌下拿出一把尖刀，眼也不眨地在自己胳膊上划了一刀。
　　深可见骨的一刀，鲜血立刻涌了出来，染红了白衬衫的袖子。
　　丝塔茜慵懒的姿势变得警惕，她道：“这是你讨小男友欢心的把戏？”
　　“不——”，霍诩坐在她对面，眸光静静地盯着她：“这是我替您赎罪的把戏。”
　　“或者，向您复仇。”
　　说着，他拿过丝塔茜空掉的红酒杯，五指握住，让鲜血顺着指缝淌进酒杯。
　　透明的水晶杯很快被血液覆盖底部，一点一点往上攀升。
　　丝塔茜瞪大眼睛看着他，嘴唇抿得死紧，却不想妥协。
　　很快，霍诩便将满杯的红酒，优雅地挪到丝塔茜面前：“这一杯，谢您生育之恩。”
　　丝塔茜看着那血红的液体，眼里露出了些许惊恐。
　　霍诩嘴唇失去了血色，还无所谓地问：“那天他流的血有比这多吗？”
　　“中国话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很抱歉我只能以这种方式偿还。”霍诩拿过另一只高脚杯，“母亲，第二杯，祝您健康长寿。”
　　丝塔茜抓住了皮沙发，歇斯底里：“你有病？”
　　霍诩：“没有，但我知道您若是再伤害楚芫或者他的家人，您会被送进养老院。”
　　“第三杯，母亲您想要什么样的祝福？”
　　“滚——！滚！我让你滚！”丝塔茜被眼前三杯晃荡的红酒刺痛眼膜，她这辈子不会再品尝任何红色的酒液。
　　霍诩口渴无力，已到了人体极限，但还是坚持说完：“如果您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冲我来。别人家的妈比你更疼儿子。”
　　他站起来，头晕目眩地晃了晃，踉跄地扶住沙发，把失血到冰冷的手臂勉强按住伤口，缓缓向外走去。
　　坚持到门口，霍诩眼前一黑。
　　电光石火之间，助理惊恐地扶住了满手是血的老板，医护一起涌上来，抬上救护车，立即给他输血。
　　助理掰开昏迷老板的左手，才发现他手心里握着手机，没有信号，停留在信息界面。
　　可以想象左手几乎要把屏幕握碎了，才能忍着剧痛条理清晰地和丝塔茜决裂。
　　……
　　大雪压青松，楚芫抱着画和材料往回走时，不小心打碎了一瓶红颜料，瞬间被冻得凝固在岩石表面，像干掉的血渍。
　　“真是太冷了，都想回去了。”
　　……
　　赵冲融在老家有自建房，一开始是父母留下的小土楼，后来赵蔚洋赚钱了推翻重建，还没建起来就出了意外。
　　前几年，赵冲融花了六十万，请乡亲帮忙建了一栋普通三层小楼。
　　段凯嫌弃房子不上档次，更不明白赵冲融的哥哥有什么好祭奠的，每次当天来回，住也是住豪华酒店。
　　赵冲融打开一扇门：“没人住过，前两天请人打扫了。”
　　沈渠看了一眼屋内装饰，摆明了是给男孩住的，便明白了是段凯看不上的房间。
　　他欣然点头：“你们也早点睡。”
　　又对陆轻璧道：“你明天可以睡晚——”
　　陆轻璧垮着脸：“不让我见咱爸啊？”
　　沈渠顿了下：“没有。”
　　下飞机后又有两小时车程才到这里，此时已经凌晨三点，沈渠的本意是让陆轻璧多睡一会儿。
　　十八年前还不流行公共墓园，因此赵蔚洋是葬在后山一个开阔之地，每年周围杂草疯长，必须清理一段时间。
　　饶是段悦这样的大小姐，也得一年亲自劳动两回。
　　翌日九点，沈渠跟着赵冲融上山，赵冲融一点一点说着这座山的故事。
　　他的祖辈在哪个山坡种桃树，他和兄长在哪条水沟挖泥鳅……
　　沈渠认真地听着，觉得很有乐趣，如果更早一些认识赵冲融，他应该会带着自己走遍这片山坡，等沈渠白皙的手肘被蚊子叮得几个包，再回去挨段悦一顿心疼的责怪。
　　沈渠站在一座矮小的坟包前，看着那张陈旧的照片，眼眶一下子湿了：“爸……”
　　段悦和赵冲融给他看过赵蔚洋的全部照片，一共就十几张，照片上的人总是在笑，好像带着拖油瓶弟弟，爱上一个家境悬殊的富家女，在他看来都不是困难，他终将会证明自己。
　　赵冲融埋头清理坟前空地顽固的草根，一个鼎鼎有名的总设计师，不敢看兄长的墓碑，心里满是歉疚。
　　赵蔚洋看着是一个开朗直男，做事非常细心。赵冲融在他哥去世后，做的最重要的一个决定，竟然是彻头彻尾的失误。
　　他本想等段凯成熟一些，就告诉他真相，然后给赵蔚洋重修墓碑。
　　他常常在想，十八年前的砌墓的石砖都裂了一块，段凯怎么还不成熟？
　　幸好没有，他没有让段凯在坟前叫一声爸爸。
　　赵蔚洋一定是愤怒而失望的吧？
　　段悦半蹲着，拍了拍赵冲融的肩膀：“你哥不会怪你。谢谢你当初给予我全部的信任，你哥只会为你骄傲。”
　　但凡赵冲融少一分对段悦的信任，他就会提出先验dna再领证。但是赵冲融没有，因为他相信赵蔚洋的女朋友。
　　段悦目光看着一方小小的墓碑，错误都在她这里，那赵蔚洋会怪她吗？应当也不会，恐怕这个人只会苦恼地说怪他死得太早，才让你们母子分离，才让弟弟白白受气。
　　陆轻璧轻轻拭去沈渠脸上的泪水，“别哭了，笑起来才比较像咱爸，来，笑一个，让爸看看他儿子跟他多像。”
　　沈渠看了一眼“咱爸咱爸”的陆轻璧，小心我爸今晚入梦打你。
　　陆轻璧无所畏惧：“要不咱给爸爸烧两套你的卷子吧，直面优秀。”
　　沈渠哽咽了一下：“那等我考七百三了再烧。”
　　陆轻璧商量：“烧720的行不行，跟我保持一下同步，我怕是考不了这么高。”
　　沈渠无语：“别忘了你必须考730。”
　　陆轻璧沉吟了下：“那我就听老婆的吧。”
　　沈渠掐了他的腰一把：“正经点。”
　　一个两个三个，这么多长辈呢。
　　可能还不止，祖辈都在这座山上，都看着……
　　陆轻璧捂住了腰：“怕什么，我又不是来拐带白菜的坏人。我，陆完璧，完璧归赵。”
　　沈渠简直没脸听：“你就一辈子当完璧吧。”
　　陆轻璧装傻，“我给咱爸拿点纸钱，他女婿特别有钱。”
　　小说里的市值膨胀地跟天地银行似的。
　　段悦和陆轻璧一同走远了一些，把空间留给沈渠和赵冲融，他们从未单独相处过。
　　赵冲融看着他哥的照片：“对不起。”
　　这句也是对沈渠说的。
　　因为他没照顾对侄子，还让段凯伤害了沈渠。
　　沈渠：“结果导向，现在是我们四个人好好地站在这里，您不必过于介怀。爸爸他对你最大的期望，是您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桥梁设计师。您已经做到了，可以挺直脊梁站在这里。”
　　赵冲融一路遭受多少诱惑和白眼，才能苦心钻研，有今天的事业。赵蔚洋一定是希望弟弟成材，而不赞同他把为了侄子放弃自己的幸福。
　　赵冲融看着沈渠，忽然间想起二十年前，自己怕拖累兄长，不想跟他去大城市。当时赵蔚洋也就比现在的沈渠大一点，他拖了把椅子和弟弟促膝长谈，语气和内容竟有几分吻合。
　　沈渠也看着赵冲融：“陆轻璧曾经旁敲侧击地问我，如果写一篇《我的父亲》，我会怎么写？”
　　沈渠道：“我会写
　　父亲是深而广的大海，澎湃汪洋承载万物，而我是一条小渠，缓缓流过山间，滋润两岸田野。”
　　赵冲融目光怔住，扭头看向沈渠。
　　“冲融”二字是“浺瀜”的简写，意为深而广。沈渠说“父亲是深而广的大海”，是不是意味着他悦纳了他这十八年错误的付出？
　　沈渠回以清许的目光。
　　他的父亲是赵蔚洋，是埋在青山绿水间的铁骨，是赵冲融，是中国基建事业的伟大工程师，而他将成为一名人民教师，春风化雨护苗。
　　沈渠道：“我中学的路上，每天会走过一座定风桥，上面刻着设计师的名字，他叫赵冲融。”
　　“谢谢你为我建桥。”
　　赵冲融不可置信地抱了抱沈渠，闭了闭眼，将苦涩和感动狠狠收敛于眼眶。
　　他记得这句话，是他给段凯十八岁的生日祝福。
　　桥梁不仅是他的终生事业，也是赵蔚洋对他的期望。
　　他苦口婆心，希望段凯有朝一日能理解，“儿子，我也在为你建桥。”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在沈渠十八岁生日那天，他看到了，也理解了。
　　赵冲融不知道说什么好，冥思苦想了半晌，问沈渠：“你喜欢模型吗？”
　　沈渠弯了弯眼睛：“我很喜欢。”
　　赵冲融：“我给你重新做十八个……”
　　沈渠一惊：“这会不会太耽误工作了？”
　　赵冲融：“不会。”
　　说话间，陆轻璧拿着一沓纸钱过来。
　　沈渠给赵蔚洋上了香，一起绕着坟包撒了纸钱，确保香烛火星湮灭之后，才下山离开，等高考之后，再来规划修葺之事。
　　陆轻璧暗暗朝沈渠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沈教授。”
　　他老婆好会安慰人，赵冲融的情绪完全不同了啊。
　　陆轻璧揽住沈渠：“我也要被哄哄。”
　　沈渠：“你怎么了？”
　　陆轻璧伸出小拇指：“我被苇草割伤了。”
　　沈渠低头一看，浅得就差连疤都消了。
　　他板起脸吹了一下：“好了。”
　　陆轻璧满意地收回手指，好甜哦。
　　晚上在这边过夜，听说赵家儿子被人换了，老乡们过来看了一轮又一轮。
　　连连感叹：“这一看就是亲儿子！”
　　“我就说以前那个怎么会是阿海儿子，阿海家都是有礼貌有文化的！”
　　“这娃长得太好了！祖坟冒青烟了。”
　　……
　　沈渠不怕被人看，他习惯了上课几百道视线，陆轻璧脸皮就更厚了，老乡夸一句，他在旁边接一句。
　　老乡：“听说学习跟浺瀜一样好。”
　　陆轻璧：“那可不，我们校长的心肝宝贝。”
　　老乡：“以后说媒的踏破门槛。”
　　陆轻璧：“对啊，愁死我了。”
　　沈渠拉了拉陆轻璧的手腕，你适合而止。
　　然而并抵挡不住乡亲们的热情，赵家两兄弟远近闻名，再加上青出于蓝的沈渠，跟古代看状元衣锦还乡似的。
　　边看还要边夸沈渠和陆轻璧大方，以前那个假少爷，看一眼他就冲你翻白眼。
　　陆轻璧热情地唠嗑了两小时，沈渠觉得他就差自己的三年教授经历一块秃噜出去。
　　到了临睡前，风光无限的陆轻璧又可怜兮兮地挡着门：“陪我睡觉。”
　　沈渠：“昨晚不是好好的？”
　　“那不一样。”陆轻璧一脸反省，“我今天太放肆了，我怕你爸今晚到梦里打我，你没睡我旁边给我求情，我不踏实。”
　　沈渠看了看他的手：“你现在更放肆。”
　　作者有话要说：（珍爱生命，请勿模仿）


第39章 
　　陆轻璧最终还是不要脸地进来了,抱着老婆睡了一晚，第二天日上三竿才醒来。
　　沈渠从陆轻璧的怀抱中挣扎起来，看见时间也是一惊,连忙把陆轻璧推起来。
　　“你不是说偷偷地来偷偷地走？”
　　陆轻璧还没清醒：“我干嘛偷偷的，我明媒正娶。”
　　沈渠：“……醒了吗？”
　　陆轻璧在枕头上蹭了两下脸颊，头发凌乱地坐起来：“醒了。”
　　大冬天和老婆一个被窝真的舍不得起来。
　　沈渠穿好衣服,看见窗台上都结了一层冰霜,今天比昨天更冷。
　　他先出门看了看，发现二层都没人，楼下有许多人喧闹的声音，好像是一群人在跟赵冲融说话。
　　洗漱完毕，两人下楼,发现是邻居邀请赵冲融一家一起吃饭。家里米面油什么都没有，赵冲融和段悦本打算等沈渠醒来一起去饭馆吃。
　　但是这两孩子可能昨天太累，一直没醒。
　　赵冲融想叫醒他们,段悦不让,说平时学习就很辛苦,周日爬山扫墓,周末当然要睡懒觉。
　　段悦又坚持要和孩子一起吃早餐,一等就是两小时，她在小院子的花坛清理枯草，“我觉得小渠挺喜欢这里，该备的东西还是要备齐,一年来玩几天，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大不了每次走的时候把没用完的东西送给左邻右舍。
　　赵冲融没有提醒段悦，以前是她说什么都不要买，屋子本来就小,油盐酱醋看着拥挤。
　　段悦拔着杂草，“我也挺喜欢这里。”
　　毕竟是赵蔚洋跟她描绘过的家乡，赵蔚洋还说他想回老家办婚礼。
　　不过因为段凯不喜欢，每次来都诸多抱怨，弄得段悦跟着心烦起来，总觉得这里不是舒适自在之处。
　　原来不是家乡的错，是人不对。
　　和沈渠呆在这栋小楼，段悦只觉得温馨有趣，恨不得马上买全所有厨房用品，亲自给儿子下厨。
　　从前她把目光都放在段凯身上，忽略了许多风景。
　　爱也可以是充盈而温暖的，你通过孩子的目光，看到了更多美妙的微景。
　　有邻居来了，段悦也会努力地听清他们夹杂本地话的普通话，笑着回应，就像昨晚的陆轻璧。
　　段悦几乎肯定陆轻璧跟很多人都鸡同鸭讲了，看赵冲融一言难尽的表情就知道。
　　但是陆轻璧热情大方，人家说什么他都一脸专注，沈渠回答不上来的话他都主动接过去插科打诨，宾主尽欢。
　　段悦注意到，每次沈渠一难过，陆轻璧就会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逗他，沈渠虽然会无可奈何地瞪他，却很吃这套。
　　段悦现在最怕见到的人就是霍美合，恨不得回去掐死商场里的自己。
　　两孩子终于下来，赵冲融耐不住堂亲的热情，带着一大两小去他家蹭饭。
　　下午，一行人坐飞机回s市，一切回到正轨。
　　陆轻璧数了数日子，有点发愁，该到四大沙雕攻聚会的时间了。
　　按照系统的说法，只要完成四大沙雕攻的任务，就会分发奖励。
　　陆轻璧有预感这个奖励会让他找到作者。
　　趁作者最近在看陆砜年和程端雪的直播没空写番外，他赶紧把人找出来，免得作者又动笔了。
　　陆轻璧先给段颍打了个电话。
　　“有个不错的农家乐，要去玩玩吗？”
　　段颍：“行啊。”
　　陆轻璧：“你有秘书吗？男的女的？”
　　段颍：“……有男有女。”
　　陆轻璧：“男秘书一块带上，就这么说定了。”
　　段颍：“……”
　　陆轻璧：“要年轻的，能玩到一块去。”
　　段颍：“……好。”
　　陆轻璧挂断电话对沈渠道：“看，财团掌舵是霸总界最不值钱的东西。”
　　就混血有点难找，毕竟他没上什么国际学校。非要找人凑数也不是没有，主要想着跟楚芫比较熟，容易走流程。
　　沈渠撑着下巴：“那我们现在要不要联系霍诩？”
　　楚芫旅游都回来了，霍诩在国外出差有一段时间没音信了。
　　沈渠：“他不会真听你的，现在躺在医院养伤吧？”
　　陆轻璧：“姓霍的不是说我造谣吗？”
　　楚芫把霍诩的回复截图给沈渠，问沈渠怎么看。
　　陆轻璧一眼看见上面“不要信谣”四个字。
　　沈渠也摸不准，便告诉楚芫：“可能是我们想多了。”
　　霍诩看着也是正常一个人，应该不会被陆轻璧和原耽砖家带跑。
　　……
　　霍诩的输血反应很大，在私人医院昏沉了一天，才能不露破绽地给楚芫打电话。
　　铃声响了三下就接起来了，隔着千万重山，声音如在耳旁。
　　“你没事吧？”楚芫急急地问。
　　“没有。”
　　霍诩：“我为我的鲁莽不察而懊悔。”
　　楚芫：“都好了。你不用派这么多医生过来。”
　　这几天楚芫一头雾水地被好几拨医生问诊，各大洲的面孔都有，他们无一不像查看古董一样托着他的手腕，小心的样子让楚芫失笑。
　　最后给出的意见和那位医学大拿也差不多，慢慢复健，再练一两年能逐渐恢复巅峰。
　　但是楚芫现在的心态不一样了，好像一下子过了炫技的时期，他画画之前会更多地思考，他对目前自己的两个雪地作品也较为满意。
　　霍诩右手缠着厚厚的纱布，因为伤口流了太多血，那一处很难愈合，像是枯萎了一样。
　　他用左手拿着手机，听着楚芫的声音，张了张口：“痛吗？”
　　楚芫：“一开始是有些，伤口愈合了就好了。”
　　霍诩按了按自己的伤口，眼里闪现某种痛色：“对不起。”
　　楚芫道：“你没有错，霍诩。”
　　他爱的是霍诩，又不是他妈，他妈妈做什么事只能让他愤怒，和霍诩分手才会让他难过。
　　霍诩稳了稳心神，“我帮你向法庭提起控告，国际刑警会抓捕丝塔茜。”
　　楚芫反应了一下，才明白丝塔茜是霍诩母亲的名字。
　　楚芫：“没有证据的。”
　　霍诩：“有人证，还有她亲口承认的录音。”
　　楚芫问道：“她以后还会威胁我吗？”
　　霍诩：“我绝不可能让你再受伤害。”
　　不说他派黑客监听丝塔茜的一举一动，经过那件事后，丝塔茜下手狠，但也十分干脆，他们既然断绝关系，以后霍诩对她而言就是永不相见的陌生人。
　　楚芫便道：“那算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和我的家人都不想再提。”
　　霍诩所说的录音，肯定发生于他们母子之间，楚芫觉得拿着这样一份录音控告，会让霍诩彻底得罪母亲那一方，变成很多人的笑话。
　　霍诩：“你不用顾忌我。”
　　楚芫：“我是认真的。”他收到了霍诩的医药费补偿，思索了会儿还是收下了。
　　两人说完，好像就没有话题了，但是谁也没挂断电话，只听着对方清浅的呼吸声。
　　在护士进来之后，霍诩找了个开会的借口挂断电话。
　　楚芫重开了花店，在店里竖了一块画板，心情好就去画两笔，画了花和树，光和影，人物却一直空着。
　　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沈渠走进来，不太好意思地问：“你元旦想不想去山里写生？”
　　改造节目组在一处风景优美的山区，下山得五个小时，周围还都是小村落。交通不便使这里的年轻人都外出谋生，许多房子都空了，只有老人留守，地里也荒废了，村长便与改造节目签合同，将无人耕作的田地给艺人种。
　　楚芫：“好啊。”
　　开花店久了生活单调，楚芫去哪儿走走都愿意。
　　沈渠：“你还可以带一个朋友。”
　　楚芫看着沈渠。
　　沈渠也看着楚芫。
　　“咳咳。”楚芫率先打破僵局，“你们能不能给我安排一个朋友？”
　　沈渠：“好。”
　　楚芫状若无意道：“我去写生，有没有英俊不凡五官深邃的模特？”
　　沈渠想了想：“陆轻璧？”
　　楚芫死亡凝视：“……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沈渠强调：“是客观事实。”
　　“也行。”楚芫点点头，“我要画脱光衣服的，一件都不许留。提前致谢八块腹肌的陆先生为艺术献身。”
　　沈渠：“……”你怎么知道他有八块？
　　“我给你找其他人。”
　　回到车上，陆轻璧问沈渠答应了没，沈渠照实一说，还加了一句：“不准你为艺术献身。”
　　陆轻璧看着沈渠的表情，乐了：“不然老婆你也去学几天画画。”
　　脸皮薄的沈教授被楚芫噎着了，陆轻璧连忙替他找回场子。
　　他打给了霍诩：“霍总，养伤呢？”
　　霍诩沉默了三秒，不太信任他：“没有。”
　　陆轻璧：“哦，那赶紧回来交接A城那块地。”
　　霍诩想想这块好不容易拿到的地，感觉伤口更疼了：“还要再一个星期。”
　　至少得等他穿着西装时看不出右手有伤再回去。
　　陆轻璧啧了一声：“那有点遗憾，我们刚刚约好要去山里看风景。楚芫想要一个裸|模写生，想问问你有没有空……啊，我忘了还有一个段颍，他好像也特别符合，英俊又单身，荤素不忌，情人不断，四个人凑一桌够了，不打扰霍总开会了。”
　　陆轻璧毫无心理负担地抹黑段颍。
　　“等等！”霍诩阻止陆轻璧挂电话，“地址是？”
　　陆轻璧：“你不是没空吗？”
　　霍诩：“刚刚有了。”
　　“待会儿发你。”陆轻璧挑眉看着沈渠，“齐了。”
　　沈渠：“还……挺简单。”
　　陆轻璧信誓旦旦：“宝贝儿，我有直觉，这次我们会恢复记忆。”
　　“我们肯定背着韩清偷偷谈恋爱好久了。”
　　“可能还有一场惊天动地的追求和告白。我一见钟情，你慢慢动心。”
　　沈渠想了想石鞍一开始对他的态度：“你确定？”
　　陆轻璧：“表面上争锋相对，实际上情投意合，我们肯定是为了掩人耳目。”
　　被卷进小说里，人的性格又不会变，他在小说初始就进退有度紧追不舍地追求沈教授了，这完全是延续性的自发行为。
　　沈渠觉得自己不至于在韩清眼皮子底下跟陆轻璧早恋，他没这么与时俱进。
　　“打个赌，你猜错了三年内当陆完璧。”
　　陆轻璧怂了：“十赌九输，远离赌|博。”
　　沈渠：“对，毕竟你没办法作弊了。”
　　啊，怎么突然秋后算账了，陆轻璧惊呆。
　　沈渠：“我欠你的补偿，跟你作弊得来的那些……嗯，抵消——”
　　不行！
　　陆轻璧堵住沈渠的嘴巴，一码归一码，补偿一定要有！


第40章 
　　元旦假期。
　　前后几辆车行驶在蜿蜒的山道上,到了某个路段，竟然还有保安驻守。
　　陆轻璧降下车窗刷卡，方被放行。
　　说是来看看风景其实也没错,群山抱着群山，延绵看不见人家和城市的烟火。艺人只在一片固定区域，每人分了一块田,苦哈哈地等候收成。
　　只要能进山,其他地方都可以随便逛逛。
　　车程一共五个小时，到的时候是一月一号下午。
　　改造节目是正规的单位，跟其他综艺节目不一样，遵循节假日放假的原则。
　　节目没违反劳动法，一干粉丝却恨得牙痒痒——好不容易放假可以看哥哥全天直播种田,结果他妈没播出！工作日背着老板摸鱼容易么！
　　陆轻璧报名之后打听了一下，陆砜年目前一根豆芽都没种出来，没有可以收购的东西,光是当收购商,没办法把这对CP聚头。
　　节目组相当严格,禁止无故接触改造成员,以免私相授受,降低改造效果。
　　好在改造节目除了靠种田让污点艺人亲自感受劳动的艰辛，还注重思想上的改造，每周都要听一次讲座，听完写一千五的心得体会。
　　邀请马列哲学心理等专业的教授或者某方面杰出的人物,到大山深处传播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陆轻璧立即就动了心思，但是那群沙雕攻都是资本家，完全被剔除在讲师范畴。他和沈渠……现在只能开面向中学生的学习讲座吧。
　　陆轻璧立即想到了沈渠他爸，这位二十年如一日钻研技术的总设计师,不知评上了多少次先进人物。
　　沈渠一提，赵冲融不问缘由就答应了，就很信任。
　　总导演非常正派，他深知节目存在的意义，种田是为了震慑娱乐圈，讲座则是给看直播的粉丝灌输正确的价值观。
　　艺人都成年了，听几次讲座对他们意义不大，主要还是为了他们思想不成熟的粉丝。
　　因此，总导演对于讲师的要求非常严格，但是赵冲融……超出标准了好么！
　　他哪敢邀请一年没休息几天的赵总工给他们开讲座！
　　赵冲融常年扎根工地，与外世隔绝，很是符合他们这节目的气质！
　　各方面都很不好说话的总导演拍板，让赵冲融带了一票人进来旁听。
　　得知赵冲融很忙，只待一天，总导演立刻安排元旦下午加开一场讲座直播。
　　预告一发出去，多少人改变了出行计划，在家蹲守直播。每天上班只能晚上看重播，终于赶上了一回，哪怕是哥哥在听讲座！！
　　而且讲座会随即抽问，无数学渣的阴影就是上课被老师猝不及防地提问，多年后想起来还会后怕。
　　但是看明星被提问就不一样了哈！
　　特别是闹出几回笑话之后，提问变成了观众们最喜闻乐见的环节！
　　讲座时间定在下午三点，提前蹲点的粉丝已经在刷起了弹幕。
　　……
　　一行人都穿得很朴素，下车之后，陆轻璧环顾一圈，看见大片梯田，不由替陆砜年和程端雪点了一排蜡烛。
　　楚芫摘下墨镜，环视一圈，没看见预想中的人，戳了戳沈渠：“那个谁呢？”
　　沈渠指了指段颍：“够帅够高吗？”
　　楚芫：“……”
　　陆轻璧笑了一声，记仇的沈教授好可爱哦。
　　段颍坐了五小时车，因为一个项目出了差错，还在盘山公路上处理了两小时邮件。
　　当其他人都在闭目养神避免晕车的时候，他一个人盯着电脑，这滋味，谁干谁知道。
　　他差点就在车上打下一封辞职信。
　　段颍伸着不优雅的懒腰，搓着脸揉着眼睛，毫无矜持的总裁范。
　　“操，陆轻璧，我怀疑你拐卖人口。”说好的快乐农家呢，那车往山路上一开就跟上了贼船一样。
　　段颍无数次想返回，转念想想他都熬了一个小时了，而且他也趁机想跟沈渠多交流交流，促进兄弟感情，以及和陆轻璧的合作。
　　结果硬生生熬了五个小时，他应该第一个小时就下车！
　　段颍抱怨着，突然余光看见后面一辆车下来了一个赵冲融，呵欠顿时停住。
　　他们全部人都穿得很日常，一件宽大羽绒服裹着，唯独赵冲融西装革履，坐了五小时车依旧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好像从某个国际机场头等舱下来的外交官。
　　段颍立刻站直了身体。
　　赵冲融看了一眼这边，沈渠笑着叫了一声：“爸！”
　　赵冲融眼里顿时露出笑意，过来询问他坐车累不累。
　　沈渠：“不累，我睡着了。”
　　赵冲融捏了捏他的肩膀：“车上睡觉注意颈椎。”
　　看了两小时电脑的段颍，颈椎哪哪都不好，于是用胳膊肘杵了杵陆轻璧：“不是说不能穿得太骚包。”
　　陆轻璧：“人家是讲师，主题是《艰苦奋斗，不忘初心》，而你是被批判的资本家，能一样吗？”
　　段颍：“别这么说，我们是民营企业家。”
　　突然，一只大鹅“嘎嘎嘎”地路过，不知哪根筋不对，追着段颍伸脖子。
　　“卧槽！”
　　稍微有点洁癖的民营企业家被追得蹿上越野车，啪一下锁上车门。
　　大鹅绕着越野转圈，气势汹汹。
　　段颍按下车窗，皱眉：“我惹它了？”
　　陆轻璧思考了一下：“可能你身上那件羽绒服是它二爷。”
　　段颍：“……”
　　胡说，他这是进口绒！
　　陆轻璧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对沈渠道：“我还担心他不能通过沙雕攻的验收，啧，一只鹅就够了。”
　　段颍带来的男助理，英勇地替老板驱赶大鹅，但是没成功，反而让大鹅在段颍车门下拉了一滩粑粑。
　　眼看就要前往下一个车门，助理额头冒汗，怀疑他老板可能等下得嫌弃地从天窗爬出来。
　　段颍怒目而视：“今晚烤了你。”
　　助理：别惹它了行么。
　　赵冲融看不下去，走近了几步，嘴里发出了几声拟声词，冲它招招手。
　　那只凶恶的大鹅居然乖乖跟着赵冲融走了。
　　沈渠目光崇敬：“爸，您真厉害啊！”
　　赵冲融笑道：“小时候家里也养。”他抿了抿唇，对沈渠的目光十分受用，他总能在沈渠身上得到当父亲的自豪感。
　　就像幼稚的小孩子看见父亲一脚踩死一只吓人的虫子，那一刻在他心里，父亲是勇敢而伟岸的。
　　赵冲融心想，原来微不足道的养鹅经历，也能在儿子面前表现一番，得到热烈的赞美。
　　“好了，我去准备一下，你们慢慢来。”
　　赵冲融率先前往村里的小学，因为山里的年轻人都外出谋生了，小孩子也带在身边自己教，学校前年送走最后一个毕业生后就闲置了，变成老年活动中心。
　　教学楼是十年前建的，三层，宽敞大教室，还有一间多媒体，每次讲座地点都设在这里。
　　赵冲融抬手，在黑板上写下这次的主题
　　从中国桥梁史看艰苦奋斗的必要性。
　　楚芫没看见霍诩，还被秀了一脸恩爱，溜达着跟赵冲融进来，在黑板上画了一座长江大桥，一气呵成。
　　他画完转身，突然看见一个人影逆光站在教室门口，一身纯黑色的长款棉服，身高腿长，把臃肿的棉服穿出了秀场的意味。
　　霍诩刚下飞机，就赶来这里，一直没赶上大部队。
　　他站在教室门口，凝望着画画的楚芫，担心他的手，又不忍心打算专注画画的人。
　　楚芫眨了眨眼，霍诩看起来挺健康的，他的担心好像都多余了。
　　他放下粉笔，抽出一张湿巾擦了擦手。
　　楚芫一边擦一边走近霍诩，目光在他脸上打量了一圈，忽然抬起了手。
　　霍诩有些紧张，故作镇定。
　　楚芫指腹在他红润的嘴唇上狠狠碾了一把，垂眸看了手指，没发现红色残留。
　　但是霍诩的嘴唇颜色不对，绝对是描出来的红润，楚芫抬起眼看他。
　　霍诩回以淡定的目光。
　　楚芫讪讪的收回手，嘟囔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说着想起他们现在尴尬的关系，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霍诩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中藏着深深的纵容和懊悔。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霍诩便知道自己再也配不上楚芫，可是听说他在找模特，还是忍不住追来了。
　　过了会儿，陆轻璧和沈渠他们进来，按照排好的位置做好。
　　按照番外剧情，这里应该形成两个小团体，分别是互相寒暄的攻，和一起吐槽攻的受。
　　所以陆轻璧排的位置，可谓是攻受分明。
　　赵冲融站在讲台边，调试ppt是否正常播放。
　　总导演跟前跟后，仿佛是个桥梁界的菜鸟实习生，而赵冲融是他偶像。
　　总导演是个正直的人，他深深觉得现在的年轻人特别浮躁，赵冲融这样的先进人物，是他这辈子最敬仰的人。
　　因此赵冲融提出请陆砜年和程端雪进来做个小游戏时，导演一口答应。
　　陆轻璧叹气，导演过于正直，除了赵冲融开口，他钱都不好使，可以想象这个节目有多严格，管你是天王天后，管你多少粉丝血书请愿，你家哥哥犯错就得种田。
　　陆砜年和程端雪一前一后进来，看见里面年轻的面孔，都愣了一下。
　　讲座是对村民开放的，每次会有很多老爷爷老奶奶前来蹭课，但决计不会有年轻面孔——导演对任何可能混进来的粉丝严防死守。
　　陆砜年进来后，陆轻璧上前地和他握手，随后给霍诩和段颍使了个眼色。
　　陆砜年家世背景深厚，他想进娱乐圈，家里专门为他组了一个帅到炸裂的天团，空降跨年晚会现场出道。程端雪就是被选中的男团成员之一，据说原来是个学霸。
　　陆砜年落到种田这个地步，只能说是真爱。
　　霍诩和段颍都或多或少和陆砜年家里的长辈谈过生意，现下看见陆砜年，便也问候了几句。
　　陆砜年手上似乎还有切菜的伤口，和人握手时伸的是右手。
　　段颍和陆轻璧伸出了右手。
　　霍诩伸出了左手。
　　楚芫朝这边转过了目光，落在他不动的右手上。
　　霍诩僵了一下，试图遮掩。
　　陆砜年嘴角扯了扯，率先换成了左手。
　　陆轻璧挑了挑眉，没说什么，总之四大沙雕攻的会晤完成了，接下来是四个受聚在一起吐槽攻。
　　总导演清了清嗓子：“我们来玩一个小游戏。”
　　“再优秀的人，也要听听身边人对自己的评价，以免骄傲自大，忘记初心。这个小游戏可以帮助我们寻回初心。”
　　导演努力地扣合主题，“请这边的四位男士写下对你对面的人的评价。”
　　导演：“要缺点！”
　　段颍的助理坐在受组里，看着对面的老板，身体就是一抖。
　　呜呜呜，为什么要让社畜玩这个游戏。
　　攻组的人，除了陆轻璧都有些惊讶，这是个什么游戏？
　　陆砜年看着程端雪，目光有些深，他挺想知道程端雪现在对他的看法。
　　霍诩看着楚芫，微微前倾了身子。
　　段颍则丝毫不虚。
　　陆轻璧自信满满。
　　导演：“请作答。”


第41章 
　　话筒递到助理这边,段颍助理瑟瑟发抖：“老板他工作过于认真，常常忽略自己的健康，让众多员工非常揪心。”
　　段颍勾了勾嘴角,其他人面露嫌弃。
　　赵冲融主持大局：“请说实话。”沈渠刻意交代了，必须要完成说坏话的任务。
　　段颍看着助理，皮笑肉不笑：“你说,我不开除你。”
　　不开除,但是可以扣奖金啊。
　　助理折中了一下：“段总平日里太高冷，难以接近。”
　　还算可以，段颍心想。
　　赵冲融看了一眼沈渠，沈渠对他摇了摇头，这点程度的吐槽还不够,系统没通过。
　　赵冲融来到助理身边，轻声道：“资本家都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的纸老虎，不必看他的脸色,要敢于反抗,相信群众的力量。”
　　助理：您是他长辈,我是他下属啊！
　　助理刚要豁出去,说段颍喜怒无常,这可是事实，瞧瞧他老板不善的眼神，刚才还笑眯眯说不开除他，现在就一脸地“当众骂老板你就死定了”的嘴脸。
　　沈渠突然朝赵冲融点了点头,意思是可以了。
　　赵冲融便也不强求这个可怜的小助理，示意下一个。
　　沈渠拧眉思索了下，助理刚才还没说话，系统就验收了。
　　他看了眼一脸正直的赵冲融,恍然大悟，赵冲融刚才鼓励助理的话，十有八|九是打倒资本家。
　　话筒依次传递。
　　程端雪正要说话，总导演一拍脑袋，觉得这样效果不好，大家对了给对方面子，不会说真话，意义不大。
　　于是道：“接下来匿名写在纸上，赵老师来宣读，大家有则改之无则加勉。”
　　程端雪唰唰唰写下一行字，他一直是最听话的，服从导演的要求。
　　楚芫提笔也写了一大堆。
　　沈渠笔盖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这个小游戏时因为他和陆轻璧而起，其他人都被吐槽了，而他轻轻放过陆轻璧，且不说系统能不能通过，也很对不起无辜的霍诩和陆砜年。
　　不一会儿，赵冲融收集好了四张纸，皱了皱眉。
　　“我打在屏幕上，你们自己看。”
　　看着三个优秀青年，怎么这么多毛病？他都不好意思念出来。
　　修长的十指飞快敲下键盘，但是这间教室的多媒体反应慢，下面三个攻目光全盯着屏幕，跟盯股票大盘一样。
　　看看谁的脸先绿。
　　【量少贪杯，投机取巧，尾大不掉，养虎为患】
　　三人：“……”
　　好家伙，多大的怨念。
　　陆轻璧看向霍诩，低声笃定：“是你。”
　　陆砜年不明所以，但觉得不是自己。
　　陆轻璧解释：“他经常喝醉。”
　　霍诩目光一暗，自责的握紧了拳。但是“投机取巧”怎么说，莫非是楚芫觉得他和丝塔茜断绝关系，是投机取巧摘掉自己的责任？
　　是了，在楚芫看来，可不就是这样？
　　陆砜年和陆轻璧一起向霍诩投来同情又活该的目光。
　　紧接着，屏幕上又连续跳出了两行字。
　　【雕虫小技，胆小如鼠，肩不能挑，手不能扛】
　　【初出茅庐，固步自封，黔驴技穷，疑神疑鬼】
　　陆轻璧：“……”
　　陆砜年：“……”
　　后面两句明显有几个词在吐槽技术不好，至于哪方面的技术就见仁见智了。
　　霍诩呵笑：“……不分伯仲啊。”
　　陆轻璧：实不相瞒，我觉得这里面没我。
　　老婆真是太狡猾了！
　　陆砜年看着“肩不能挑手不能扛”八个字，自动联想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于是认下了这条。他看着手上的伤口，这段时间他给程端雪添了不少麻烦，原来程端雪会在心里骂他胆小如鼠吗？
　　陆轻璧琢磨着【初出茅庐，固步自封，黔驴技穷，疑神疑鬼】，思考老婆究竟对他哪方面不满意，难不成不是那啥的技术？
　　不能吧，他只是大——了一点，技术一直在进步啊！
　　陆轻璧有些怀疑人生，伤心，老婆看不起他，说他是笨驴。
　　沙雕攻们一时愁云惨雾，陷入自闭，段颍在一边看乐了，觉得这匿名投稿幸亏没参与。吐槽果然还是要枕边人才狠得下心啊。
　　赵冲融觉得他们看完了，就把这些成语都删了，他现在看着这三个人，脑海就会自动浮现四个字：道貌岸然。
　　沈渠、楚芫、程端雪，面面相觑，突然有种惺惺相惜之感。
　　导演说匿名，那他们自然不能写得太明白，不然不是落了把柄，还辜负导演一番心意？
　　谁能想到，他们一个也没猜对！
　　楚芫看着沈渠：“量少贪杯一出来，剩下的就全歪了。”
　　沈渠搓了搓脸颊，他也不是故意误导的，陆轻璧酒量一般，主要是他不让喝，陆轻璧有时候就故意借酒装疯。他写得很明白了，论投机取巧，哪个比得上陆轻璧作弊呢？
　　尾大不掉，养虎为患，纯粹凑数，嗯……虎鞭的虎。
　　程端雪：“我都没写四体不勤，怕太明白，居然在你那看见了肩不能挑手不能扛。”
　　楚芫摊手：“我其实就是想诈一下霍诩，我真的怀疑他右手有伤。还有嘴唇的颜色，这种小伎俩我还看不出来？”
　　胆小鬼一个，知道真相到现在都不敢靠近他。
　　楚芫和沈渠齐齐看向程端雪。
　　这样一来，【初出茅庐，固步自封，黔驴技穷，疑神疑鬼】就是形容陆砜年。
　　程端雪：“就随便写写。”
　　楚芫和沈渠：“……你不用解释。”
　　解读一下，不就是“技术不好还爱吃醋”。
　　同情，就是同情。沈渠尤其同情。
　　程端雪：“……”
　　一局欢乐的小游戏结束，导演把其他改造对象和蹭课的老人家放进来，很快一间教室就坐满了人。
　　老头老太太把田地租给节目组，平时也闲了下来，就喜欢听点讲座，他们大多不识字，在这样宽敞的教室里坐着，是他们这一代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事。
　　每次请来的老师都讲得忒好，深入浅出。
　　与此同时，直播开启，弹幕瞬间覆盖。
　　“每次我都好惭愧，我还不如一群爷爷奶奶听课认真呜呜呜下次一定好好上课。”
　　“看看这老师会抽谁，上次答不上来的某家丢死人了。”
　　“草草草草草！是赵总工！这群傻逼何德何能啊！呜呜呜我赵总工从来不开课不开讲座的！”
　　“主讲人好有气质！爱了爱了！赵总工是谁？”
　　“搜索赵冲融，看看他的履历，你会跪着回来的。”
　　“疯球了！追星追到业界大牛！”
　　“这个破节目果然越来越有钱了，靠我家哥哥赚广告费，都有钱请赵冲融了！”
　　赵冲融站着，几乎脱稿。
　　镜头扫过长身鹤立的赵冲融，再一一扫过底下的艺人，逐一给了特写，高清镜头直接把他们做的笔记都扫描出来。
　　答不上问题，心得体会加五百字，几次过后，艺人都学会了做笔记。
　　“谁想看这个傻逼，导播镜头快一点，看看我家哥哥。”
　　“呜呜呜程端雪怎么又瘦了！陆砜年你就是添麻烦的废物！”
　　“出轨咖的粉丝怎么就这么理直气壮？”
　　“我擦我擦我擦，刚刚入境的那一排人是谁？！”
　　“新面孔？谁又犯错了？”
　　“新人？还没露面就被抓去改造？卧槽……”
　　“新的出道方式？”
　　“不可能吧，有这种颜值，谁这么想不开？”
　　“蹭热度出道的糊进地心！”
　　“镜头再转一次，求求了！”
　　任弹幕怎么刷，镜头都不可能再扫到那边了。
　　陆轻璧沈渠主要是坐在后面，等赵冲融讲座结束。
　　此时弹幕第一次重点不在陆砜年和程端雪身上，都在猜测新面孔的身份。
　　“是我眼花了吗？为什么我看到了我老板，本社畜刚刚差点心脏骤停……”
　　“你老板是不是姓霍？”
　　“我也……我老板姓段……”
　　“我看到了我们学校的两个大学霸……”
　　“这群人也来听讲座么？”
　　“因为赵冲融吧。”
　　“为什么你们身边都有这么帅的！柠檬了！”
　　“提问环节来了！”
　　赵冲融顿了一下，“接下来请一个人回答我的问题。”
　　所有艺人屏住了呼吸，不敢抬头。
　　赵冲融看了一下神游天外的陆砜年，直接点了他。
　　“茅以升设计的武汉长江大桥，哪一年建成通车。”
　　弹幕上顿了三秒，疯狂刷“1957”。
　　陆砜年还真不知道，他下意识看了一眼程端雪，程端雪是当年的县文科状元，地理历史都很好。
　　程端雪目视前方，不为所动。
　　“陆砜年又在看程端雪了！”
　　“老婆不要理他！让他受罚！让他写两千字心得！”
　　“什么都得程端雪帮忙，干活脑力都不行，你拿什么当攻！”
　　弹幕上热闹，教室里却很安静。陆砜年要是答不出来，老师就会点下一个继续回答。
　　陆砜年正想蒙一个，余光看见程端雪在桌面上用两根手指比了个7。
　　陆砜年凭借常识大致锁定年代，试探道：“一九六——”
　　“咳。”
　　陆砜年迅速改口：“一九五七！”
　　弹幕上cp粉顿时占据视野。
　　齐刷刷一片“瑞雪兆丰年szd！”
　　……
　　沈渠看了一会儿这么热闹的场面，心想，这哪像出轨跟戴绿帽的前夫夫。
　　他偷偷和陆轻璧溜了出去，在一条安静的溪边，开始呼唤系统。
　　别装死，出来。
　　【系统：任务通过，发放奖励】
　　【请选择记忆礼包，a或b】
　　“果然奖励是恢复记忆！”
　　沈渠和陆轻璧对视了一眼，“怎么还有两份？”
　　陆轻璧道：“不会是分前九年跟后九年吧？”
　　【系统：不是。】
　　再问，系统就不肯多答了。
　　陆轻璧恨得牙痒痒，他想起系统让他做的唧唧长度选择题，委屈地抱住老婆：“我对选择题有阴影，还是学霸来吧。”
　　沈渠将要回答，陆轻璧突然喊停：“等等。”
　　沈渠：“怎么了？”
　　陆轻璧：“我先问一个问题。”
　　等下记忆回来了，可能就不适合问了。
　　“你刚才玩游戏，为什么那么形容我？我受到了精神伤害，需要补偿。”
　　沈渠：“你们都错了，初出茅庐那条不是你的。”
　　陆轻璧受到的伤害更大了！
　　其他两条更不咋的！
　　沈渠挡住陆轻璧索要精神补偿的动作，飞快地回答系统：“我选A。”
　　【系统：前十八的记忆正在解封，请保持情绪稳定。】十八年的记忆慢慢涌入，一瞬间头晕眼花，脑海中像炸开了什么似的。
　　陆轻璧自己难受，便知道沈渠也好不了多少，只能温柔地紧紧抱着沈渠，一下一下抚摸他的后背，嘴唇抵着他的额头：“深呼吸，不疼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沈渠抱住了陆轻璧的腰：“我没事。”
　　这种状态持续了大约十分钟，脑海中的嗡鸣和震颤才渐渐消失。
　　两人的眼眶都因为忍着不适而微微发红。
　　回归的记忆是触发式的，也就是你想回忆什么，大脑就会调出那一块的存储。
　　沈渠率先回想了一遍关于小说里的一切，看看有没有似曾相识的线索。
　　陆轻璧则第一时间回忆自己和老婆的甜蜜校园生活。
　　一分钟后，两人的神情齐齐一僵。
　　沈渠心虚：“……我知道作者是谁了。”
　　陆轻璧更心虚：“我也知道了。”
　　沈渠咬了咬牙：“那件事算我对不起你，补偿的事，我答应了。”
　　陆轻璧突然警觉，老婆回忆起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
　　他有点害怕！
　　“你说清楚点！”
　　沈渠支吾：“就是那个农历生日的事。”
　　他记得高二上学期班里有个活泼的人缘很好的女生，突然生了一场严重的病，不得不休学。
　　互相都舍不得，于是那女生拿了一本同学录，每个人都写得满满的。
　　沈渠写了一半的时候，陆轻璧突然拿了一道题来考他，那是一道特别难的地理题，答案是一个具体日期。
　　高二了，即将分科，像沈渠这样学理科的，就会更多精力放在数理化。
　　那道题沈渠一时被难住，便拿出同学录，打算写完再思考。
　　结果在填写农历生日的时候，灵光一闪，沈渠立即写出了这道题的答案。
　　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把1012，填在了同学录的农历生日一栏。
　　沈渠嫌涂掉难看，就将错就错，没管了。
　　如果这篇小说就是这位女生休学期间无聊之作，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原来自己才是始作俑者！
　　沈渠有些惭愧，“事情就是这样。”
　　说完他抬头看陆轻璧，发现陆轻璧并没有露出臆想中的飘然姿态，趁机要求补偿。
　　沈渠有些奇怪，盯了他三秒，悟了。
　　陆轻璧在心虚。
　　因为在他们尘封的那段记忆里，陆轻璧完全不是现在这样的成熟稳重，当然现在的他离稳重也很远。
　　陆轻璧就是个小学鸡！
　　喜欢沈渠却连自己也没搞明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本能地吸引沈渠的关注，跟小学生扯女生头花似的。
　　沈渠考第一，他就也要考第一，但从来没赢过。
　　沈渠运动会报什么项目，他就报一样的，非要把人甩在后面才开心。
　　明明一有空闲目光就停留在沈同学身上，偏偏有人提到沈渠就臭着一张脸，石鞍都以为他们水火不容。
　　每次一下课，沈渠就被各路问问题的同学围得水泄不通，陆轻璧就铁青着一张脸，散发生人勿进的黑气。
　　好想跟沈渠探讨问题，可是抹不开面子。
　　石鞍以为他嫉妒沈渠的好人缘，每每都要苦口婆心地安慰陆哥。
　　后来陆轻璧可能自己想通了，原来这不是嫉妒，是喜欢，于是开始刷存在感。
　　体育课，沈渠打篮球累了，他就悄悄跑去小卖部买沈渠喜欢的汽水口味，小卖部正好没有货，就□□出去买。
　　买回来了拉不下面子当众给，对沈渠道：“跟我来一趟器材室。”
　　正要给的时候，有不长眼的突然从窗户直接空投一只篮球进来。电光石火之间，陆轻璧拉开沈渠，自己被砸出了鼻血。
　　出了丑水也没送出去。石鞍以为他们在器材室打架。
　　过生日，陆轻璧邀请全班，其实只为了那一个人，嘴上说：“谁不来是孙子。”当晚穿得帅到炸裂，却见沈渠迟迟不来，差点气歪了鼻子，抛下一众人去找沈渠理论，结果路上发生了意外。
　　沈渠数学好，陆轻璧就暗地里拼命补数学，床头都是《数学大题精讲》。
　　想霸占沈渠的全部课余时间，不想其他人围着沈渠，又怕问问题显得自己智商低，于是买了各科奥赛书，专挑里面的题目拿来问沈渠。
　　那道地理题就是奥赛型的。
　　……
　　沈渠看着眼前的陆轻璧，也有点百思不得其解。
　　他居然被这样别别扭扭的陆轻璧吸引了。
　　因为陆轻璧会买两瓶水，谎称买多了，但口味却是他喜欢的。
　　因为陆轻璧在篮球冲他而来时，义无反顾地替他挡住。
　　因为陆轻璧会不动声色地隔开他和拥挤的人群。
　　因为陆轻璧很优秀，沈渠的名字后面永远是他。
　　因为陆轻璧很优秀，运动会迈开长腿，像矫健的猎豹。沈渠落后他几步，是最佳观赏视角。
　　因为沈渠无论什么时候转头，一百次里有九十次会看见陆轻璧站在他身边。
　　当陆轻璧第一次拿题目来问他，他们第一次交流学习，自己竟然脑海中空白地想不起思路。
　　想出答案的时候，沈渠激动地不小心写在了同学录上。
　　沈渠可从来没有因为解出一道题激动过。
　　他当时看不出陆轻璧喜欢他，却有了暗恋的心情。
　　原来是双向暗恋，还挺酸甜。
　　……
　　陆轻璧尴尬，尴尬极了，预想中的甜甜校园爱情并没有出现。
　　手段怎么会那么幼稚，霸总范呢！
　　陆轻璧绝望了，沈渠怎么会看上这样的他呢！
　　爱情的长度缩短了！
　　他记得自己从单纯地看沈渠“不爽”，事事要引起他的注意力，变成一个怀揣暗恋心事的少男，是有一个契机的。
　　那一天他做值日，在地上捡到了一本作文本。
　　他不小心看见了自己和沈渠的名字，不小心又多看了几页。
　　看到了一些震撼他三观的情节，比如首富的他爱沈渠爱得要死，一见钟情，至死不渝。
　　陆轻璧当时嗤之以鼻，在后来某一天，看见沈渠在食堂吃饭，体育委员从他餐盘里夹了一块酸萝卜，那一刻，陆轻璧明白了，是爱情。
　　爱情这东西，他妈是柠檬树的果子！
　　陆轻璧回想了自己的小学鸡追求经历，倒也不完全幼稚。
　　也有可圈可点的。
　　比如想方设法，把学校给第一名第二名的休息室，由两间改成了一间。
　　从而正大光明地和沈渠一起午睡。
　　在休息室里准备很多零食和饮料，以及一些深奥的书来装逼。
　　比如把休息室的钥匙设定为微信头像。
　　比如在午休时，偷偷亲老婆的额头。
　　卧槽！
　　陆轻璧一捏大腿，这是他跟沈渠的初吻！
　　必须好好回想一番。
　　陆轻璧连忙回放细节。
　　十七岁的陆轻璧不懂的事，经历了二十八岁的同床共枕三年，他懂了。
　　陆轻璧眼角一眯：“沈教授，那天你在装睡！”
　　是双向暗恋！甜甜的校园爱情回来了！
　　沈渠脸颊都烧红了，几乎回想起了那天额头蜻蜓点水般的湿润。
　　作者有话要说：沈渠：【量少贪杯，投机取巧，尾大不掉，养虎为患】霍诩对号入座。
　　楚芫：【雕虫小技，胆小如鼠，肩不能挑，手不能扛】陆砜年对号入座。
　　程端雪：【初出茅庐，固步自封，黔驴技穷，疑神疑鬼】陆轻璧捡剩下的。
　　只有一个人对沙雕攻的技术没意见……


第42章 
　　沈渠面红耳赤：“别胡说。”
　　陆轻璧抱着他：“你睡着什么样,装睡什么样，我清清楚楚。你就是喜欢我，我也喜欢你,沈教授。”
　　陆轻璧总是不分场合地告白。
　　沈渠听了无数遍，却还是每一次都心脏漏跳，感觉到被爱,被需要。
　　“别闹了。”沈渠努力将脸上的温度降下,被点破暗恋的事实，令人难为情，毕竟在之前的记忆里，都是陆轻璧锲而不舍地追求沈教授。
　　陆轻璧在证明老婆爱他这方面，头脑过分灵活。
　　也可能是沈教授太好追了,会被小学鸡的手段唬住。
　　陆轻璧正了正神色，道：“系统说存在AB两个记忆礼包，我们解锁了一个,还有另一个段记忆。”
　　“出车祸那一刻到进入小说发展,这一段时间的经历完全是空白的。”
　　沈渠点点头：“这系统好像有一套逻辑,我们出车祸之后肯定还发生什么了。”
　　陆轻璧：“先找作者,可能找到作者就明白了。”
　　沈渠：“你想的也是宋沙羽,对吗？”
　　“对，我有捡到过她的作文本。”陆轻璧抿了抿唇，“后来还偷看过一次。”
　　沈渠一脸空白：“什么？”
　　陆轻璧心虚：“我不是想追你么，但我没有经验,就想看看别人眼里，我应该怎么对你。”
　　不是说女生心思细吗！
　　事实也证明了，大多数情况下，宋沙羽对沈渠和陆轻璧两人的性格把握还可以。
　　沈渠无语,原来陆轻璧不是第一次找“智囊团”了，难怪跟原耽砖家交流熟门熟路的。
　　陆轻璧立即打电话给杨珂，让他去找找宋沙羽现在在哪。
　　班主任韩清那里应该还存着具体的家庭住址和联系方式，确定身份后，找人易如反掌。
　　半小时后，杨珂就发来了宋沙羽的手机号码，家庭住址，以及常去的就诊医院。
　　宋沙羽因病休学，半年前可以出院，一直在家休养兼自学，预计下学期从高二重新读起。
　　陆轻璧拿到号码，没有立即打过去，而是吩咐了杨珂许多事情。
　　沈渠听得皱起眉：“为什么要这么麻烦……”
　　陆轻璧亲了他一下：“我们两全都捆在她的一本小说上，我必须保证她不会再动笔。”
　　印象中，宋沙羽是个开朗爱笑的小姑娘，性格也善良，但是凡事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陆轻璧询问系统：“我若是把小说原稿、硬盘都删掉，会怎么样？”
　　【系统：我会永久消失。】机械音带着一点轻快。
　　沈渠：“我感觉系统好像挺高兴。”
　　陆轻璧沉吟：“可能对于系统来说，每次作者写番外，它就得出来加班。”
　　沈渠恍然大悟：“也是，我们穿书完又回来，按理说一切该划上句点。”
　　“老婆，我们要自由了。”陆轻璧蹭着沈渠的额头，“白月光的误会也会解除的，以后你开开心心跟我过一辈子好不好？”
　　沈渠已经许久没有想起白月光，从那个泳池爬出来后，他就选择相信陆轻璧。
　　“好。”
　　陆轻璧嘴角泛起一丝涟漪，迫不及待地想下山回去。
　　过了会儿，赵冲融的讲座也结束了，艺人相继散去，回到住处享受难得的元旦假期。
　　程端雪出来和沈渠、楚芫打了招呼，询问他们需不需要向导。
　　沈渠见他眼底有些青色，显然昨晚休息不好，便道：“我们要回去上学了，加个微信，出去了再约。”
　　程端雪点点头：“好。”
　　陆砜年眼神转了一圈，觉得楚芫比较好说话，便走近几步，问他程端雪那几个词到底怎么意思。
　　其实陆砜年觉得沈渠也好说话，但是他旁边站着陆轻璧。
　　楚芫犹豫了下：“我只能说你们都猜错了，具体什么意思，你还是问他吧。”
　　小两口床上之事，轮不到外人指指点点。
　　不过……楚芫看着陆砜年，心想，你还是练一下技术吧。
　　这世上真的有人×生活不和谐还不分手吗？？
　　这一定是真爱。
　　楚芫难以想象这技术得烂成什么样。
　　一边的沈渠和陆轻璧突然膝盖一疼。
　　陆轻璧准备下山，段颍简直一头雾水：“不是说农家乐？”
　　诓他呢？
　　十小时的车程，就为了来这两小时？
　　陆轻璧：“改变主题了，听讲座，听完了不是得走？”
　　段颍差点吐血。
　　陆轻璧也觉得不厚道，提议：“要不你跟楚芫他们在这多待两天？”
　　楚芫开口道：“我也想下山。”霍诩的情况看着不怎么好，还是下山送医院检查吧，看他怎么狡辩。
　　此时，村里的广播响起，说十几公里外的某处发现了滚石，希望今天车辆不要通行，等工作人员排除完危险后再下山。
　　总导演跑过来：“今晚在这住吧，我们这有讲师招待所。”
　　山上空房可多了，随便敲个老人家的门，付两三百租金，没有不答应的。
　　沈渠道：“也不急于一时，住一晚吧，下午正好可以到处走走。”
　　陆轻璧想了想，给杨珂打了个电话，想办法给宋沙羽找点事情做，找个老师补习都行。免得今天直播结束，她闲了又开始动笔。
　　沈渠只听见一些字眼，等陆轻璧交代完回来，警惕地问：“你让杨珂找宋沙羽干嘛？”
　　陆轻璧莫名其妙，看了两眼沈渠如临大敌的表情，突然明白
　　沈教授在担心他找宋沙羽定制色qing番外啊！
　　操，心动了！
　　现在让杨珂去办还来得及吗？
　　沈渠没收了陆轻璧的手机：“有事找我要。”
　　陆轻璧：老婆越来越霸道了，好可爱。
　　赵冲融住招待所，其余人各自挑顺眼的民房落脚。导演组有崭新的床上四件套和洗漱用品，每人发了一套。
　　段颍的助理感觉自己十分苦逼，一点都不想和老板住同一栋宅子，感觉24小时都在上班。
　　段颍抬眼就看见一群鸭子扭着屁股过来，皱眉：“你去找间离鸡鸭鹅都远远的屋子。”
　　助理：“您是打算独居？”
　　段颍：“导演怎么说的？”
　　助理：“导演说至少两人组队互相照应。”
　　段颍：“那你找个两层的，我们住二楼。”
　　助理内心：您难道就不想跟霍总陆少住一栋小楼叙叙旧吗！忘记您的商人本质了吗？这一趟不是为了跟沈渠搞好关系才来的吗？一只大鹅就把你吓跑了吗！
　　助理：“好的段总。”
　　改造地点在南方山区，冬天山上落叶堆积，但树冠子依然郁郁葱葱。
　　导演组通过喇叭知会了村民有外人留宿，附近这一小圈的房子自己按喜好选择。
　　楚芫顺着马路溜达，没说跟谁结伴，最后在一家门口有花园的三层小楼停下。
　　霍诩想了下，跟了上去。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一名司机一名助理，他让这两人在隔壁住下。
　　一位满头花白的老婆婆在院子里晒地瓜干，动作缓慢，很有耐心。
　　霍诩敲门进去：“您好，有房间可以出租住一晚吗？”
　　老婆婆有点耳背，听了两遍道：“有，都空着呢。”
　　霍诩：“两间，一间五百，可以吗？”
　　“哎呦，哪用得着那么多钱，不用钱，随便住！”老婆婆笑眯眯道，“自己找个房间，看上哪住哪。”
　　自从改造节目来到他们这山区，他们不用种田就能收租，还有跟组的医疗队，他们去看病也免费。
　　每天村里许许多多好看的年轻人，怪热闹的。
　　有几个小伙子还经常在农家广场练舞，可不是免费看？
　　老婆婆觉得他们是节目请来的客人，不需要付钱。
　　霍诩道了声谢，上了二楼，给楚芫挑了一件面朝东方的卧室。
　　这间房是老人常年在外的儿子的卧室，霍诩让助理把原先的床铺收起来放好，铺上节目组发的新床单。
　　在外奋斗的年轻人有了钱，在老家建房子，一年到头就住新年十几天。
　　楚芫看见霍诩铺了一床被子就打算下楼，显然是不准备跟自己住同一层。
　　二层两间卧室，没有室内卫生间。
　　楚芫挑了挑眉，这是不敢跟他共用卫生间换衣服啊。
　　他坐在床上，开口道：“能不能帮我把对门也铺一床？”
　　楚芫笑眯眯道：“这里艺人这么多，身材好的也多，晚上请个小明星过来当人体模特。”
　　霍诩：“……”
　　被关在这里改造的艺人，多多少少道德有点瑕疵，据他所知，这里有个小鲜肉睡了好几个粉丝，男女都有，被扒了之后连夜送进改造组。
　　其他艺人有过之无不及，蛇鼠一窝。程端雪被媒体污蔑出轨，他承认了之后被送来种田，第二天陆砜年就过来了，就是怕程端雪在这里面被劣迹斑斑的艺人欺负。
　　万一楚芫，不小心约到这种人呢？
　　霍诩：“你带画板了吗？”
　　楚芫：“带了，全套。”
　　霍诩抿了抿唇，不知道现在自己该站在什么立场，劝楚芫不要找艺人模特，因为对于一个画家来说，眼里的人体单纯就是艺术。
　　楚芫眨着眼睛：“你有什么建议吗？”
　　霍诩斟酌着道：“能不能不找，艺人风险挺高的。”
　　楚芫：“你这就是偏见了，陆砜年和程端雪不是好好的？”
　　霍诩：“……他们是例外，其他人都——”
　　楚芫：“嚯，你行你上啊，不行就让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霍诩说不出“不行”两个字。
　　楚芫直勾勾地盯着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这条才是我写的。”
　　霍诩手腕一僵，知道瞒不下去了。
　　楚芫：“你不是要走吗？滚吧，我没兴趣画断臂维纳斯。”
　　“对不起。”霍诩看见楚芫的眼眶在发红，他胸口一闷，沉默了下，左手拉下棉服的拉链，将整件厚厚的棉服脱下来，露出白色背心，和纱布缠绕的右胳膊。
　　“没断，真的。”
　　他用有些冰凉的右手轻轻握住楚芫的右手，“都给你看，还要脱吗？”
　　楚芫将空调提高了两度。
　　“脱。”
　　……
　　赵冲融本来打算陪沈渠找房子，当父亲的总想亲力亲为安顿儿子，不能离招待所太远，不放心。
　　没等出发，就先接到了一个电话。
　　“我在这……接我？行。”
　　赵冲融挂断电话，歉疚道：“我不能陪你了。”
　　沈渠担忧：“可是现在出山不安全，我和你一起……”
　　赵冲融倍感暖心，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担心，上面派直升机来接。”
　　他指着南边几座山，道：“翻两座山过去，是两省交界，有个两百米大峡谷，国家计划修一个公路桥，天堑变通途。”
　　“这座桥要是修好了，将来到这里能缩短四小时的车程。”赵冲融愧疚道，“这里风景很好，但今天得提前走，下次通车我再陪你来玩一趟好么？”
　　赵冲融擅长跨海大桥的抗风设计，近年很少参与陆地公路桥设计。但是这个峡谷的地势特殊，南北风力很大。
　　设计组正在勘测规划，听说赵冲融就在附近，连忙来请他一起勘测。
　　赵总工一年就那么点休息时间，手上还有项目，不知为什么跑到这大山里来，设计组恨不得马上占据他的这点时间。
　　一个稍微改进的方案，就能省下百万千万。
　　沈渠：“您注意安全，我很期待。”
　　赵冲融弯了弯眼睛：“我也很期待。”
　　和沈渠一起，慢慢走过他亲自设计的桥。
　　两人的样貌和神情，谁看了不说一声亲父子。
　　说话间，一架直升飞机盘旋而至，停在了一片宽阔的采石场上。
　　舱门打开，下来一个身高腿长的男人，直升机机舱一下子显得狭窄了。
　　消防背心工装裤，蹭了好几处泥土，脸上却很干净英挺。
　　“赵总工。”
　　赵冲融有些惊讶：“叶总工？您怎么亲自来了？”
　　叶远梁是这座公路桥的总工程师。
　　“怕其他人请不来你。”叶远梁看见沈渠，惯常严肃的脸努力温和一些，语气却像抢人，“借你爸爸五天。”
　　沈渠看向赵冲融。
　　赵冲融本来的顾虑就是假期想多陪陪沈渠，一共就七天，电话里说去勘测两天，这人一开口就是五天。
　　沈渠：“我没问题的。”
　　赵冲融吩咐，“小陆，你好好照顾小渠，不要急着下山，一切稳妥了再下去，实在要是着急……”
　　叶远梁识趣地接话：“可以借直升机。”
　　赵冲融往直升机那边走去。
　　叶远梁先上去，伸手拉了他一把。
　　在巨大的引擎声中，赵冲融似乎听他随口问了一句：“赵冲融，听说你离婚了？”
　　赵冲融神色自若，装没听见，家事风波，自然是越小越好。
　　抱错儿子，抑或离婚，都悄悄地处理。
　　段悦安抚好李燕和段凯，其实也有一部分的目的是为了他。沈渠也主动提出让段悦不要办什么宴会正式介绍他。
　　赵冲融明白沈渠的用意，是不希望自己给父亲的事业带来麻烦。他又感动又惭愧，不知该如何对这个已经成年的儿子更好一些，唯有努力工作，不辜负沈渠的期望。
　　沈渠目送直升机飞过山头，渐渐消失，低头给赵冲融发了一条信息：“到地面了说一声。”
　　还有，“爸爸，我为你骄傲。”
　　陆轻璧捏着沈渠的后颈：“走吧，我选好一间房了。”
　　沈渠跟着陆轻璧去，到了才发现，房东孙子去年结婚，整个客厅天花板挂着拉花和剪纸，红艳艳的大囍字张扬至极。
　　沈渠：“你眼力真好。”
　　从外表完全看不出这房子里头这么喜庆。
　　陆轻璧谦虚：“巧合。”
　　沈渠：“那换一间。”
　　陆轻璧抱住他，像只缠人的大猫：“今日大喜，宜洞房。”
　　沈渠的手机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是10086，嘴上却道：“我妈来了。”
　　陆轻璧：“什么！”
　　沈渠把手机揣到兜里，面不改色：“晚上十点到。”


第43章 
　　一听岳母要来,还是晚上十点，十点前十点后亲亲摸摸都不合适，陆轻璧哪还敢放肆。
　　“我们去看看风景吧,听说一公里外有一片湖，特别蓝。”
　　陆轻璧拉着沈渠出门看水，沈渠想约楚芫一起,问了工作人员,得知他住在一栋带花园的小楼，于是溜达着过去。
　　到了院子门口，陆轻璧突然道：“要不我们还是自己去吧。”
　　沈渠疑惑：“为什么呀？”
　　陆轻璧：“你听见空调外机的声音了吗？”
　　“嗯。”
　　沈渠反应了一下，想明白了。
　　今天出了太阳，无风,外面的马路被晒得暖洋洋的，南方冬天出太阳的时候，温度能达到十几二十。
　　山里空气好,开空调房间反而一股空调长久没用的憋闷味儿,而且今天远远达不到开空调的地步。
　　这时候空调外机轰轰响,估计里面的人没穿什么衣服。
　　不管是画画啊睡觉啊,都不太适合打扰。
　　陆轻璧歇下的心又活泛了,眼巴巴地瞅着老婆，他相信霍诩的本意不是苦肉计，但是目前已经达成了苦肉计的效果。
　　凭什么，霍诩都能有！
　　陆轻璧有样学样：“我们一个小时前才恢复记忆,而在记忆最后一刻，我出车祸了。你现在不应该安慰我吗？”
　　沈渠讲道理：“我在小说里安慰了三年。”
　　陆轻璧：“我们不看虚拟的。看点现实的，我提前出院第一天上学，让石鞍去教室叫你出来,你一出来就提离婚。”
　　沈渠面露愧疚。
　　陆轻璧再接再厉：“你一句也没有问我痛不痛，好不好。我好痛，拐杖不在手里，你跑了追不上你。”
　　沈渠心尖一疼。
　　陆轻璧：“我高高兴兴地去找你……”
　　沈渠拉住他，“走吧走吧，我们去看湖。”
　　陆轻璧以为卖惨失败，倒也不惋惜，高高兴兴地跟着沈渠游览。
　　他们走了十几分钟，在一座小山包后面，看见一小片蔚蓝的湖水，被四周的青松围绕，蓝天白云倒影清晰，静谧地像一块盛了棉花糖的蓝宝石。
　　沈渠站在湖边一块凸起的石头上，比陆轻璧要稍稍高出半个头。
　　陆轻璧牵着他站稳，心甘情愿地给沈渠当拐杖。
　　陆轻璧：“啧，想去对面看看美人的倒影——”
　　沈渠双手抱着陆轻璧的后脑勺，颤着睫毛，微一低头，吻了下去。
　　一个由沈教授主导的吻，温柔的、绵长的。
　　像棉花糖，微甜，黏糊。
　　陆轻璧觉得自己尝到了天上的云朵，当云朵支撑不住，软绵绵地落下来时，他紧紧拥入怀中，反客为主，攻城略地。
　　静谧的湖水像一面镜子，诚实记录了一对相拥的剪影。
　　……
　　晚上饭是土灶炖的柴火鸡，难得的假期，导演组借了几个铁桶，在桶里架柴堆烤火。
　　火焰将铁桶烧得滚烫，也将每个人的脸颊映红。
　　楚芫低声和沈渠说话，问他明天早上要不要喝鸡汤。
　　“房东老婆婆晒了很多地里的干货，还有纯野生的红菇菌子，炖汤应该不错。”
　　沈渠了然：“霍诩伤得很重？”
　　楚芫：“看着死不了。”
　　就是嘴唇上那一层浅粉被他强行擦掉之后，气色实在太糟糕了。
　　半年都补不回来的样子。
　　楚芫下午让霍诩在屋里休息，自己拎了个蛇皮袋，挨家挨户地收山货，感觉自己像个货郎。明明是来画画的，结果比谁都认真参与农家乐。
　　“要不要分你一半？”
　　“不了，我们不怎么会做饭。”沈渠惊讶，“你下午原来在购物吗？”
　　楚芫撇了撇嘴：“失血过多的人，还有精力吗？”
　　所谓精血，一回事儿。
　　沈渠：“有吧。”据他对陆轻璧的观察总结，除非他们三条腿都断了，不然时时刻刻精力旺盛。
　　楚芫：“有没有，我说了算。”
　　沈渠想了想自己骗陆轻璧晚上他妈要来，揉了揉被火光烤热的脸蛋。
　　过分吗？
　　没有吧……？
　　沈渠生怕陆轻璧又心里不平衡，于是打探了一下楚芫的口风：“那你觉得他什么时候能恢复呢？”
　　楚芫：“高考后吧。”
　　沈渠：“我问的是霍诩。”
　　楚芫：“我答的也是。”
　　沈渠瞬间理直气壮了，“我也觉得。”
　　楚芫笑眯眯道：“以后中午要不要来我花店喝汤呢？我买了很多山货，你们不会煲汤我来做。”
　　沈渠：“这个太麻烦你了，我们还是吃食堂吧。”
　　楚芫：“不麻烦，你一定要来，放心，你喝剩下的我打发霍诩。”
　　沈渠：“……”
　　楚芫：“来一周。”
　　沈渠：“好吧。”不肯直接给霍诩补身子，拿他来当借口。
　　九点半的时候，小村庄的休息时间就到了，万籁俱静，窗户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
　　陆轻璧出去了一趟，用报纸包着两个烤地瓜进来，放在桌子上，“我第一次烤地瓜，沈教授快来尝尝。”
　　沈渠都准备睡觉了，临时被安排吃夜宵，两指撕开顶端一层焦炭色的皮，香甜的冒着热气的红薯金黄软糯。
　　地瓜这东西，不管你外头烤得再黑如焦炭，内里的部分都不会有焦味，特别甜。
　　陆轻璧：“甜吗？”
　　沈渠：“嗯。”
　　陆轻璧：“那留一个给咱妈吧。”
　　沈渠一噎，差点咳出来，他把另外一个也掰开了，递给陆轻璧：“就两个啊，你也吃，我妈晚上不吃甜的。”
　　陆轻璧假意从后面掐他的脖子：“我打电话问了。”
　　沈渠嘴唇微抿：“可能临时有事吧。”
　　陆轻璧悲伤地吃着地瓜，为什么连沈教授也会说谎了。
　　第二天一早，沈渠从楚芫那里端了小半盆香浓的鸡汤，一路上冒着热气，把陆轻璧从床上叫起来吃早饭。
　　陆轻璧看着桌上打好的两菜一汤，懒洋洋地抱住沈渠：“好像婚后生活，柴米油盐。”
　　以前在小说里，陆轻璧早晨先起床煎蛋煮粥，把冰箱里买来就切好的菜和肉，水煮一下捞起来，全程不超过二十分钟。中午他派人给沈渠送营养午餐，晚上他经常加班，沈渠一个人吃稀饭或面条，都很简单。
　　沈渠：“清醒一点，我不会五点起床炖鸡汤。”
　　“清粥小菜也很好啊。”陆轻璧想了下，道，“之前你不喜欢家里有其他人，现在呢，以后我还是请个大厨来做一日三餐。”
　　沈渠：“你是不是不想做早饭？”
　　陆轻璧：“没有！我就是怕委屈你。”
　　沈渠道：“那我还是喜欢你做的早饭。”
　　陆轻璧的厨艺仅限于水煮一切，但是少油少盐的，也挺健康的。
　　“我给你做一辈子，不许嫌弃我。”陆轻璧一口答应，一个人早上二十分钟都抽不出来，还配娶老婆吗？
　　不仅二十分钟，四十分钟，八十分钟，也是值得的。他这次，要每天都花很长很长的时间陪伴沈渠。
　　沈渠：“我做晚饭。”
　　陆轻璧发誓：“我要是落下一顿，你就罚我不许吃饭。”
　　就这么简单地说几句话，似乎就把一辈子约定下来了。
　　心意相通，幸福变得很简单。
　　上午九点，一行人坐车离开，下午三点到机场，陆轻璧和沈渠的目的地不一样，便和楚芫分开。
　　宋沙羽现在住在s市隔壁市。
　　陆轻璧让杨珂请了国际医学专家，到宋沙羽家附近的医院会诊，再把消息透露给宋沙羽妈妈。
　　宋沙羽妈妈果然让女儿去挂诊检查，因为检查项目比较多，为了报销，还办了住院。
　　陆轻璧和沈渠“路过”这家医院，得知老同学在这里住院，便带了营养品前去探望。
　　印象里宋沙羽一直很瘦，一年多没见，更瘦了一些，但是精神状态不错，时不时看着手机笑出声。
　　宋沙羽看见陆轻璧和沈渠，表情活脱脱就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目光在他两之间扫来扫去。
　　看见陆轻璧握着沈渠的手，她震撼了一瞬，随即露出“我早已看破奸情”的神色。
　　沈渠有过去医院看望学生的经验，便比陆轻璧先开口，没有刻意去提她的病，只说全班同学都很想你之类。
　　宋沙羽眼眶一红：“我也好想你们，同学录我都看了好几遍了，但是我明年上学你们就毕业了。”
　　陆轻璧想起同学录里，跟查祖宗八代似的问题，什么最喜欢的颜色、最想去的地方、最欣赏的人、血型星座……因为宋沙羽休学，当时大家都填得很认真。
　　合着宋沙羽搁这天天看，看完写番外，难怪对陆轻璧和沈渠的人设把握得精准，他们生活的小说世界，又悬浮又真实。
　　取材于现实“采访”，能不准吗？
　　沈渠和她寒暄了一会儿，话锋一转，说起自己和陆轻璧在一起了。
　　宋沙羽眼睛贼亮：“我就知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我高一就看出来了！双学神！相爱相杀！”
　　沈渠：“……”高一就有点胡说了吧。
　　沈渠脸颊微红，接下来的话耻于出口：“那个……陆轻璧说他以前捡到你的作文本……”
　　宋沙羽惊讶地张大嘴巴：“不是，我其实就是写着玩，我没给其他人看过！”
　　沈渠：“我知道，嗯，就是陆轻璧说他是看了你的同人文才开窍的，弄得我也想看看。”
　　宋沙羽立刻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笔记本，看样子一直随身携带，得了空就拿出来写两笔。
　　“其实很短，一共就五六万字，一直没完结，我休学之后，有段时间药物反应特别大，特别痛苦，还一直掉头发，那时候我就想，哎我得撑下去，我宋大文豪这辈子唯一一本小说还没完结呢，只有我看透了你们的爱情……它一直陪伴我度过住院的日子，舍不得丢，番外也没完没了地写。”
　　“对不起，不是故意拿你们取乐。”宋沙羽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把笔记本递给沈渠。
　　“你们都在一起了，我以后还写啥文啊，都追不上正主发糖的速度。”
　　“没事，自娱自乐又不影响别人，我就是有点好奇。”沈渠违心道。
　　陆轻璧有点紧张，这就拿到原著了，他非要看看这白月光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沈渠一边翻，第一章 就是陆轻璧参观S大，对沈教授一见钟情，展开攻势。
　　一边状若随意问：“就这一本，还有备份吗？”
　　宋沙羽摇头：没了。
　　陆轻璧一目十行，飞快寻找白月光第一次出现的地方，翻了大概有十页，出现了一个路人甲，发表了一番“沈渠只是替身，陆轻璧有白月光”的言论。
　　陆轻璧先发制人：“我心里只有沈渠，你不是磕糖吗？怎么还编了一个白月光？”
　　宋沙羽小声：“那段时间特别流行替身和白月光的元素，超级火，榜单上面都是，我就随大流胡诌了一个。”
　　沈渠：“……”
　　陆轻璧：“……”
　　宋沙羽见两人脸色不对，连忙补充：“就那一小段！第二天我就清醒了，我改邪归正，只写甜甜甜的戏份了！不信你们翻，后来我就再也没提过了。”
　　陆轻璧：“……”我倒宁愿你再提一嘴提醒我啊！


第44章 
　　因为这么个狗屁原因,虐了沈教授那么久！
　　陆轻璧心疼又自责，从后面抱住了沈渠的腰，趴在他肩上：“对不起。”
　　沈渠小声道：“收敛点。”
　　在楚芫他们面前,陆轻璧腻腻歪歪不会被关注，但是宋沙羽不一样。
　　宋沙羽眼睛微微发亮，矜持地抓紧了被单,目不暇接。
　　妈耶！这两人说话的时候距离也太近了！哪里像高中生,绝对是老夫老妻妻管严模式！
　　磕到了！
　　谢谢发糖！
　　见沈渠还在往后面翻，宋沙羽想起什么，尴尬地蜷缩脚趾，操，后面有开车啊！
　　她刚想说“要看带回去看”,虽然她乐于看两人发糖，但是沈学霸是那种不可亵渎的人！
　　回去看吧，你们的表情我可以自己脑补！
　　陆轻璧脸皮厚,没让沈渠开口要东西：“宋同学,这个笔记本能卖我吗？”
　　宋沙羽连忙摆手,写人家的小黄文被发现了,说什么卖不卖,直接没收都行。
　　“不用钱，你们拿走吧。”
　　陆轻璧：“谢了，我家沈渠脸皮薄，商量一下,以后能不能不写了？”
　　宋沙羽：“没问题，低于现实的艺术我不写了！”
　　两人又留下来说了一会儿话，时间晚了，不便久留。
　　陆轻璧吩咐杨珂,让专家团队留久一点，尽可能地帮助宋沙羽康复。
　　当宋妈妈发现多名专家一直免费会诊，奇怪地问了医院，医院说这些专家哪是他们医院请得起的，有个企业家付了全部费用。
　　宋沙羽想起那天突然到访的沈渠和陆轻璧，眼眶一湿；“应该是我同学，妈，我会更加积极地治疗的！”
　　……
　　沈渠和陆轻璧回到酒店，看着扉页上描的《高分秘籍-学神观察笔记》，一时沉默。
　　沈教授想起他当年在学生课桌上看见的各种奇奇怪怪的封面，内里不会都是这种的吧？
　　陆轻璧“咳”了一声，道：“待会儿就要烧了，我们来重温一下婚后生活。”
　　他眼睛可尖着呢，看见一辆飞啸而过的车，是洞房花烛夜的车。
　　沈渠手心压住封面：“叫系统。”
　　陆轻璧叹气：“好吧。”
　　系统直接出现，房间上空出现一面光屏：“毁坏原本，便可脱离所有番外剧情！”
　　看得出系统也很激动。
　　陆轻璧扔着打火机玩：“那b记忆礼包呢？”
　　系统：“本系统脱离时会全部解封。”
　　陆轻璧：“是不是车祸之后发生的事？”
　　系统也很干脆：“是的。”
　　光屏上浮现几行说明文字。
　　原来，系统本身不属于这个时空，它刚做完一批穿书任务，不小心掉入了时空裂缝，砸到了车祸地点。
　　而陆轻璧即将身受重伤，触发了系统的工作条件，于是就把陆轻璧卷了进去。
　　经过系统的搜索，以陆轻璧为主角的同人文，有且仅有一本。
　　这便是宋沙羽的笔记本。
　　于是陆轻璧穿进了同人文，这系统还兼有红娘属性，只开恋爱本，它见车祸不远处还晕着同人文里的另一个主角，便把沈渠也带了进去。
　　陆轻璧：“我进去之后，现实世界由重伤变成了轻伤？”
　　系统：“对。”
　　陆轻璧急着给沈渠讨公道：“我老婆又没受伤，你们凭什么——”
　　凭什么给他恋爱本，给沈渠虐文本？反过来也好啊！
　　沈渠若有所思，捏住陆轻璧的嘴巴：“别急，没事。”
　　果然，系统道：“我征询了沈先生的同意，并且尽了告知义务。”
　　陆轻璧：？？？
　　沈渠：“还不明白吗？你穿的是恋爱本，我要是不进去，你打算跟谁谈恋爱？数据吗？”
　　系统：“也可以是数据。”
　　陆轻璧脑海中神经接驳上，突然把沈渠扑到床上：“你吃数据的醋？”
　　沈渠淡淡地看着他：“怎么，你想跟数据谈？”
　　陆轻璧连忙保证：“不要！如果你没有进来，我肯定不会爱上数据。数据不可能替代你！”
　　陆轻璧嘴上一直说“老婆好爱我”，可真让他面对沈渠因为爱他做的事，他又心疼了。
　　“老婆你怎么这么好。”
　　陆轻璧深呼吸了一口，他有预感，系统说他尽了告知义务，记忆B礼包可能糖里带刀。
　　他立即去浴室把笔记本烧了，他迫切想要知道沈渠究竟还牺牲了什么。
　　火光将笔记笨吞噬，一切过往云开雾散。
　　沈渠脑海中嗡鸣一声，随着一阵痛意，他跌坐在床上，陆轻璧像之前那样，忍着自身不适，抱着他，安抚他。
　　沈渠看见自己身处于一片白茫茫之中，有个机械音冷漠地告诉他，前方车祸的起因缘由，问他要不要一起进入书中。
　　沈渠问道：“那怎么才能出来？”
　　系统：“你们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小说里时，就可以出来了。”
　　沈渠：“好，我陪他。”他怕陆轻璧这么傻，在里面出不来。
　　系统：“请阅读小说原著。”
　　阅读完毕。
　　系统：“接下来是风险告知。”
　　“虽然现实世界停滞，但是小说世界运行，您回去之后，可能会遗忘大部分高中知识。”
　　沈渠：“我接受。”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他不怕从头复习。
　　系统：“为了帮助宿主认识到世界是虚拟的不合理的，系统将对一些剧情做对应的强化。”
　　“比如不合理的客观设定，不合理的感情设定。”
　　“这个世界将疯狂通货膨胀，并且，你会在这里遇到最大的感情困难，所有人都将告诉你陆轻璧有个白月光，且不能告诉陆轻璧。”
　　沈渠：“那陆轻璧有么？”
　　系统：“没有，他在设定里非常爱你。”
　　“全世界都将对你说谎，只有陆轻璧不会。”
　　“内卷设定，或者白月光设定，只要你能识破一个破绽，就能将陆轻璧出来，祝您好运。”
　　只要沈渠离开虚拟世界，等于凭空消失一个大活人，陆轻璧必定会怀疑这个世界的真假，就算不怀疑，内卷的世界也会慢慢崩溃。
　　沈渠脸色白了白，全世界都对他说谎，他明白自己即将经历什么。
　　但还是坚定道：“好。”
　　系统：“由于陆轻璧和你的身份是首富和数学系教授，因此你们需要进行学习，以便符合这个身份。”
　　沈渠也答应了。
　　从此画地为牢，独自学习，像是外太空的一颗小行星，孤独寂寞地运转，和地球失去应答。
　　有些人可能觉得这是一段漫长的牢狱，但对真心喜欢数学的人来说不算什么，在这里沈渠可以学习到所有最新数学知识。
　　就算没有陆轻璧，沈渠也愿意进行这样一段心无旁骛的学习。
　　他疯狂地汲取知识，短短时间内自学了大学，研究生，博士的数学内容。
　　大概是自学的第十天，在沈渠学习闲暇，望着白茫茫的一片感到些许孤独时，他收到了陆轻璧的来信。
　　不知道陆轻璧怎么缠着系统，系统同意放他们通信。
　　沈渠忘记他们在学习空间里呆了多久，他和陆轻璧写的信加起来有上千封，使得这段寂寞的修习变得甜蜜而充实。
　　他们一起汇报进度，一起接受系统检验，一起进去小说世界。漫漫宇宙中，是彼此唯一的应答。
　　沈渠的义无反顾让陆轻璧震撼心疼，扛起责任，不敢有丝毫停滞，迅速成长起来，从一个高中生到具备世界首富的学识。
　　但无论学习再紧迫，他挤出时间就给沈渠写信，每次必定长篇大论，不一定是自己的念想，而是写各种趣事，各种新闻，把自己当成一个报社编辑，努力用自己的见识，让沈渠的生活不那么无聊。
　　陆轻璧拼命给沈渠营造跟世界交流的氛围。
　　一开始沈渠只回一两句话，后来慢慢也多了起来。
　　有一天，沈渠给他回了一句：“可以少写一点新闻吗？”
　　陆轻璧看着这句话，万般思量，终于敢肯定，沈渠更想要他的情书，而不是一份报纸。
　　陆轻璧更加文采斐然。
　　高中的陆轻璧还有点纯情傲娇，现在动不动把“我爱你老婆”挂在嘴边，也是情书写多了留下的习惯。
　　进入小说世界的时候，系统没收了他们的记忆，只留下这段时间的学识。
　　……
　　太阳穴的钝痛消失，沈渠靠在陆轻璧怀里，惭愧道：“对不起，我没有做到。”
　　他忘记了全世界都会对他说谎，他没有相信陆轻璧。
　　如果他早点拿白月光的事情去跟陆轻璧对质，那他们早就出来了。
　　陆轻璧心疼得眼睛赤红，紧紧抱住沈渠：“是我的错，我在小说里故态复萌，日子过得太轻松。”
　　沈渠不敢问白月光的事，是因为爱他，担心他，系统怎么能用这样的选择题来为难沈渠？
　　陆轻璧：“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他们爱情的“长度”又增加了，陆轻璧却不敢欢喜。
　　“谢什么啊。”沈渠摸着陆轻璧的眉梢，这里有一条车祸留下的小伤疤。如果没有系统出现，他不敢想象陆轻璧会受多严重的伤。
　　一时的苦没有什么，健康才是最重要的。
　　他语气轻松道：“也不是没有收获，我们白白得到了那么多时间。”
　　他们现在才十八岁，就已经把未来立足的知识储备够了。余生只剩下和你一起这件大事。
　　沈渠有些犯困，眼皮都睁不开了：“明天还要回去上学。”
　　陆轻璧：“睡吧，明天晚点起床。”
　　沈渠迷糊着说：“得早一点，你的理化生计划不能拖……”
　　说着，他突然清醒了，看着陆轻璧道：“我们不用考省状元了！”
　　陆轻璧看着沈渠喜出望外的样子，磨了磨牙：“你对我考730，真的很没有信心。”
　　沈渠：“我能放心？你脑子里一天天都是——”
　　陆轻璧举手发誓：“以后我都听你的！”
　　沈渠吐出三个字：“高考后。”
　　陆轻璧：“……行。”
　　刚才系统说它不属于这个时空，界面是搭载晋江文学的服务器，所以显示的时候有很多屏蔽词。
　　托原耽砖家的福，陆轻璧很了解这一个群体，那么多晋江攻都撑到高考后，他也可以！


第45章 
　　翌日,陆轻璧和沈渠请了一天假，坐动车回S市。
　　以前总是一边抓紧学习，一边到处飞完成番外任务,这是他们第一次有闲心看路上的风景。
　　动车驶过高架，穿过隧道，两侧风光万顷,陆轻璧扣着沈渠的十指,闲适地看着窗外。
　　“高考结束，我们一起去旅行吧。”
　　小说里的陆总裁太忙了，到处飞，却没有带上沈渠。唯一一次出去旅游是度蜜月。
　　沈渠：“你想去哪？”
　　陆轻璧：“去海岛开帆船，去北极看极光……”
　　沈渠警觉：“你不会还想着一夜十二次吧？”
　　陆轻璧笑着靠在沈渠肩上：“那你能不能给我一次机会证明？”
　　沈渠：“不能,你证明不了。”
　　陆轻璧顿时不服：“怎么不能？”
　　沈渠：“因为高考之后，北极是极昼啊。一夜十二次，我怕你脱裤子都来不及。”
　　陆轻璧“哼”了一声,“日复一日更好了。”
　　沈渠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风景,没搭话,心情却是很好。
　　回到学校正好是中午十二点,到了饭点,两人都有点饿。
　　陆轻璧：“你不让刘婶儿做午饭，那我们中午去哪里吃？”
　　沈渠：“去楚芫那儿，给你补补身子。”
　　楚芫已经连续发了三条信息问他到哪了。
　　沈渠到的时候，楚芫正好将四菜一汤从保温柜里端出来摆上,山珍海味，不是从山里收来的，就是托朋友买正宗的。
　　沈渠着实有些饿了，坐在桌边问楚芫：“需要等霍诩吗？”
　　楚芫擦了擦手,坐在另一侧，端起碗：“等他干嘛，你努力吃，别浪费。”
　　沈渠和陆轻璧便不再客气，一边吃一边夸楚芫厨艺真好。
　　楚芫笑着应了，然后掏出手机，拍了一张吃饭的照片，编辑信息发送。
　　【菜做太多了，吃不完。差个人扫底。】
　　不一会儿，霍诩回复：“我有这个荣幸吗？”
　　楚芫：“随便。”
　　沈渠看着楚芫发短信，还是问了一句：“确定我们吃完了给霍诩吃剩下的？”
　　楚芫挑了挑眉：“你们吃，别顾忌，锅里还有。”
　　沈渠听出来“锅里还有”应该是指还有一份完整的。他和陆轻璧吃完就回家里休息了，给两人留出空间。
　　霍诩从山里回去之后，就立刻在S市买了写字楼，亲自过来开展新业务，一看就是打算安家立命。
　　破镜终究割伤了人，在他能做到的所有补偿结束之前，霍诩不敢请求复合，他还没有取得楚芫父母的原谅，便永远配不上楚芫。
　　不过他这个念头很快被陆轻璧打醒。
　　陆轻璧吃完楚芫的饭，立刻就给霍诩发了条信息：“不想楚芫天天做两顿大餐，拐弯抹角给你补身子，就别搞什么绅士，有时候咱们脸皮厚一点，老婆就轻松一点。”
　　沈渠：“你又在教霍诩什么歪理。”
　　“我在教他……”陆轻璧不怀好意地在沈渠下唇啃了一口，“当你看出老婆想接吻的时候，一定要主动，不要等他开口。”
　　沈渠捂着嘴唇：“他跟你学就完蛋了。”
　　你两一起等到高考后吧。
　　……
　　时间飞逝而过，随着高考来临，陆轻璧和沈渠全情投入复习。
　　特别是陆轻璧，自从知道沈渠是为了他，抱着遗忘高中知识的决心进入小说世界，他就再也干不出任何打扰沈渠学习的事了。
　　沈渠是省状元的苗子，必须好好呵护。风吹草动都被陆轻璧扼杀在摇篮之中，不让沈渠分心。
　　学习遇到问题，陆轻璧也是选择请教名师，拒绝沈渠帮他。
　　在陆轻璧、韩清、教导主任、以及一干人等的护航下，沈渠在高三下学期，第一次月考时，回到了车祸前的水平。
　　“713！”陆轻璧兴奋地向学校申请，在操场给沈渠放了一排二脚踢。
　　于此同时，陆轻璧也没落下，从450开始，一次月考进步五十分，恢复记忆之后，如虎添翼，成绩直接蹿上了650的台阶。
　　韩清本来都觉得陆轻璧退步太狠，可能高考前来不及了，没想到他进步神速，差点找他谈话，问他退步是不是装的。
　　省考如约而至，第一次全省排名，沈渠717，排名第三。
　　陆轻璧660，排名在几百开外。
　　沈渠看着陆轻璧的表情，笑了：“你这表情，我会以为自己还在小说里。”
　　“省状元不过是虚名，往年前几名没有选择数学系的。我就是考第十五，进数学系也没问题。”
　　“即使没有穿书，我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在高考发挥到极致。”
　　道理陆轻璧都懂，就是觉得沈教授天下第一。
　　怕自己变相带给沈渠压力，陆轻璧否认道：“我在为我自己担忧呢，怕我考不上。”
　　嘴上这么说着，陆轻璧内心自信得一批，毕竟他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在这之后，沈渠的成绩稳定在七百多，陆轻璧坐火箭似的往上蹿，老婆在七百大关等着他，陆轻璧动力十足。
　　660、 670、678、689、695。
　　最后一次模拟考，学校没有公布成绩，不给学生压力。
　　高考前一天，沈渠手里拿了两张状元符，塞了一个在陆轻璧枕头下：“我妈和你妈一起去求的，让我分你一个。”
　　陆轻璧：“谢谢咱妈。”
　　他们都不信这个，少年的自信来源于堆积成山的草稿纸，来自于刻苦刷题的日日夜夜，但不妨碍他们接受家长的好意。
　　两天的高考像往常的每一个日子一样普通，同样接到卷子，写下姓名，同样铃响交卷。
　　不同的是校门口翘首以盼的家长，巡逻戒严的交警。
　　解放的铃声响起时，高三学子们一涌而出。
　　在考生们“数学题太变态了”、“理综又没做完”、“英语听力走神了”的抱怨中，陆轻璧在楼下等到拎着文具出来的沈渠。
　　盛夏阳光下，额头微微有些汗意。
　　陆轻璧笑容灿烂：“老婆，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沈渠看了他一眼：“数学第一道概率题你用了多久？”
　　陆轻璧一噎：“我们不赌概率。”
　　沈渠：“我不跟你打赌。”
　　陆轻璧追上去：“那奖励行不行？我要是能上七百，你让我翻身做主一天。”
　　沈渠：“……”
　　陆轻璧能做什么主，不过就是想哄着沈教授上床。
　　沈渠没回答，快步出了校门。
　　陆轻璧摸了摸下巴，觉得沈渠这算是默认了。
　　校门口，段悦赵冲融霍美合陆建华，首次聚在一起，等两个孩子出来，一起前往订好的酒店吃饭。
　　两家人正式见面，也没谈陆轻璧和沈渠的事，心照不宣，两孩子都很优秀，已经不需要他们额外嘱咐什么了。
　　这一顿家庭聚餐，所有人都很高兴。陆建华和赵冲融喝了两杯白酒，颇有话聊。
　　段悦一开始见到霍美合，心底还存有一丝尴尬，但是作为沈渠的母亲，她当然不能表现出弱势，面上一丝不乱。
　　霍美合自然不会给她难堪，只是稍微炫耀了一下她跟沈渠认识地更早。
　　段悦羡慕得连喝了两杯红酒。
　　散场时，关于跟谁离开这个问题，出现了一点点小分歧。
　　沈渠安抚了一下躁动的陆轻璧，果断跟赵冲融回家了。
　　赵冲融和段悦的婚内财产最终的处置方式是在S市买了一套房，挂在沈渠名下。
　　四室一厅，首付段悦出得多，赵冲融还贷。
　　沈渠不愿意赵冲融贷款为他买房，赵冲融却说这是他应尽的责任，推卸不掉。
　　他们这组成有些别扭的家庭，在S市有了一个稳稳的落脚处。
　　晚上，沈渠躺在被窝里，收到陆轻璧的晚安短信。
　　陆轻璧：“我用投资赚的钱，在S大附近买了一套房，以后咱两上学就住那，要不要明天去看看，添置东西？”
　　沈渠脸颊浮上燥热：“好。”
　　三个月后才住的房子，用得着马上去添置东西？
　　有些事情不能避免，沈渠就算再心有余悸，也得忍着让陆轻璧尝试。
　　总归、总归现在有的是时间修养。
　　沈渠退出聊天界面，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下单了退烧药，消炎药，明早送达。
　　……
　　另一头，陆轻璧看着沈渠的回复眼睛一亮。
　　他在寒假拿到了驾照，便自己开车去买一些必须品。
　　买回来之后，又像个愣头青一样逐字逐句地查看说明书，万一小说跟现实有点偏差呢？
　　陆轻璧狼血沸腾，激动地睡不着，激动过度了又有点忧愁。
　　怎么说呢，有句诗说，曾经沧海难为水。
　　唧唧短了是多么残酷的事实！
　　重逢以来，两人都很克制，亲过了许多次，却不曾裸诚相见。陆轻璧把自己的那啥藏得很好。
　　沈渠虽然嫌弃他瞎几把长，但对他的最后印象还是23厘米，万一明天猛地一瞧，发现他唧唧的短了那么一大截，失望了怎么办？
　　事关尊严，陆轻璧愁得辗转反侧，百度了一堆相关问题，只得到了壮阳药广告。
　　最后，他意外摸进一个宅男论坛，发现这里都是男性，很适合咨询。
　　陆轻璧随手注册了账号，发帖。
　　【大半年没有性生活，遇到了一个难以启齿的问题，那里……短了……我怕老婆失望，万一他露出那种目光，我可能……！明天就要见面了，怎么克服这个心理问题？】预想中的嘲笑没有到来，陆轻璧很快收获了一批真情实感的同情。
　　1l：兄弟，节哀，相信医学。
　　2l：emmm，关灯。
　　3L：我也……现在天天窝在公司加班，就怕老婆的目光。
　　7L：我曾经有和楼主一样的烦恼，后来在××医生的推荐下，我服用了××牌壮×药，三个疗程后，我现在有三个儿子了，有兴趣私信我了解更多。
　　9L：楼上的那个药一次能坚持多久？半个小时可以吗？
　　接下来几十楼的追问求医，直到有人说这一看就是骗子，专注主楼啊！
　　75l：……
　　陆轻璧看着有点不对，他不是阳痿啊！他急忙回复澄清。
　　78L：我就没有这个烦恼哈哈哈哈，11CM傲视群雄。
　　79l：羡慕楼上。
　　80L：羡慕+10088，老天能不能再赐我三厘米凑整啊！
　　又是一排羡慕的。
　　……
　　99L：楼主的病情看起来有点复杂，能详细说说吗？以前多少现在多少，看看问题大不大。
　　陆轻璧立即回复：23，19。
　　102l：太惨了，19毫米，我都同情了。
　　楼主：厘米…
　　104L：神经病，兄弟们快跑，是钓鱼帖！
　　105L：劝楼上哥们的快删掉回复，不然明天你的回复会被截图搬到各大女性论坛嘲笑xdz。
　　106l：举报了。
　　一分钟后，陆轻璧收到版主的信息——封号处理！
　　陆轻璧：“……”
　　神经病！
　　陆轻璧气得找到这个论坛企业的总公司的老板，举报了这个滥用职权的版主。
　　……
　　翌日。
　　陆轻璧早就抛掉昨天的不愉快，意气风发地开着劳斯莱斯，停在沈渠楼下等他。
　　沈渠背着包，爆红着脸坐在副驾驶，眼神都不敢跟陆轻璧交汇。
　　陆轻璧心情直上云霄，一脚油门到了新房楼下。
　　“帮我拿下手机，我去搬东西。”陆轻璧甩上车门，从后备箱搬出一箱子食品和生活用品。
　　沈渠闷头跟在他后面，看着陆轻璧把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余光扫到了另一袋东西。
　　做了一晚上的心理准备，临阵泄气了一半，沈渠紧张地想寻求搜索的帮助，比如最不容易受伤的姿势什么的。
　　之前拉不下脸，现在顾不得了，临时抱佛脚。
　　他打开浏览器，才想起这手机是陆轻璧的，但是这争分夺秒的时刻，谁的手机不重要。
　　沈渠打着字，脸颊愈来愈红，直到他在看见陆轻璧昨晚没退出的帖子。
　　“……”
　　陆轻璧走过来，也有些情怯：“老婆，我们——”
　　沈渠把手机翻给他看，快被气坏了。
　　陆轻璧究竟有没有反省到啊！都被封号了一点自知之明都没有！看看现实吧，别卷了！
　　沈渠不太乐观。
　　陆轻璧：“你听我解释！”
　　沈渠把手机扔给他，毫不愧疚地反悔：“今天不干了。”
　　“老婆！我……”陆轻璧接过手机，晴天霹雳。
　　老婆又又又被卷跑了！
　　—完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停在这里，首尾呼应一下哈哈哈。明天继续写番外，我们攻不能当完璧。
　　番外有陆完璧亲自写的书，系统再帮他们穿书，就各种……
　　你们想看什么世界？人鱼？a波？吸血鬼？
　　下一篇是《脸盲自救指南》欢迎收藏！


第46章 番外一
　　陆轻璧心里无声嚎叫了一番,只好按捺蓄势待发的冲动，蹲在沈渠面前：“阴影这么深？”
　　沈渠想了想，道：“有些事情,你天天面对，倒也能忍受，但是长时间没做,就会生出惰性和恐惧,下意识逃避。”
　　沈教授说得头头是道，陆轻璧明白是以前太过火，没有给沈渠良好的体验。
　　是他活该。
　　但是……
　　“给我个机会证明吧，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陆轻璧举手发誓，“听你喊停,好不好？我昨晚又重新学习了一遍，沈教授不想检验一下成果么。”
　　沈渠被他说得差点动摇，然而他明白自己的弱点——裤子都脱了的情况下,自己不会喊停,做无用功是学霸最讨厌的事。
　　所以要扼杀在第一步。
　　沈渠也学着陆轻璧卖惨,从沙发上滑下来,跪在陆轻璧双腿之间,“你让我再休息几天。”
　　陆轻璧能拿撒娇的沈教授怎么办，当然是宠他啊！
　　“那你起来。”陆轻璧闭了闭眼，“再这样我可就忍不住了！”
　　沈渠看着陆轻璧去浴室的背影，再望着这个被布置地非常温馨的小房子,有些心虚地抠着布艺沙发的铃兰刺绣。
　　啊，其实今天他也准备好了，就是一瞬间看见陆轻璧发的帖子，太震惊了。
　　让他怀疑陆轻璧还跟以前一样心里没数。
　　陆轻璧在浴室,也没有自己动手，他额头抵着墙壁面壁思过，“反省”之后，决定咨询一下专家的意见。
　　-原耽砖家：《海棠脱敏疗法》。
　　陆轻璧：什么？
　　-原耽砖家：制造情境，麻痹对方，循序渐进，辅以道具，先假后真，由小渐大。
　　陆轻璧看着这一行字，心想，这倒是像专家了。
　　他的注意力被“制造情境”四个字吸引，手指敲了两下洗手台，心一横，决定把“旅游项目”提前。
　　他和沈渠被分开在空间学习的时候，陆轻璧就研究了系统的设置，让他抓到了漏洞程序，才被允许通信。
　　他恢复记忆就想起那个bug是什么，再深入解析一下，就能把系统改造，变成带着他和沈渠到各个书中世界旅游的工具。
　　而且，这本书，他可以自己写。沈渠不是怕吗？那他们就去书里先尝试，失败了也不会影响现实中的生活。
　　陆轻璧打定主意，又敲了原耽砖家：“有什么比较适合那个什么的设定。”
　　-原耽砖家：ghs？
　　-陆轻璧：正经好玩一点的，不要太那个什么。
　　-原耽砖家：人鱼，兽人，ABO，哨向，机甲，血族，圣子，哥儿。
　　-原耽砖家：记住！龙蛇除了配凤凰，还有双星！
　　陆轻璧：看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跟原耽砖家要了具体的解释，脑海中霎时浮现256种组合方式！
　　没错，以陆轻璧的经商头脑，第一反应就是组合。
　　首先，万物皆可ABO，老婆一定是香甜的omega，而他是英挺霸气的alpha。
　　陆轻璧打开便签，开始起草大纲。
　　其次，兽人不错，想撸毛茸茸的沈教授。
　　陆轻璧喉结滚动。
　　兽人的设定是大家都有两种形态，人形可以变出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也可以彻底变身为兽形态，对应拥有兽的习性。
　　狼血沸腾的陆轻璧毫不犹豫把自己设定为体型巨大的白狼，一甩尾巴可以卷起沈教授放在背上，而沈教授可以是金渐层小猫咪，垂耳兔。
　　人鱼、人鱼下次再说，水生生物有点难为沈教授。
　　这么可爱的沈教授怎么能不吸两口，吸血鬼也加上。
　　全世界最后一只吸血鬼公爵，面容苍白，俊美无俦，嫌弃所有凡人的血液，唯独对沈教授心动。吸血鬼咬脖子，alpha咬腺体，真是一举两得！
　　血族跟a波好配。
　　陆轻璧将设置一项一项输入系统，然后被弹出了！
　　【系统：吸血鬼和白狼设定冲突，请修改！】
　　陆轻璧这才想起，吸血鬼跟狼人敌对，不能集于一身。
　　可是他哪个都不想放弃。
　　“这样吧，沈教授是原形为小兔子的血族Omega公爵，我是alpha狼人！”
　　天生敌对，但控制不住被对方吸引。
　　【系统：请设置信息素味道。】
　　陆轻璧毫不犹豫在攻那一栏输入了“清冽的大兴安岭针叶林雪松味”。
　　顺着输入法提示瞎写，非常不走心。
　　到了沈渠的信息素，陆轻璧犹豫了。
　　他第一反应，沈教授应该是清清冷冷的铃兰，幽雅清丽。
　　可沈教授的感情却裹挟浓烈的玫瑰香气。
　　陆轻璧贪心不足，还想要甜甜的橘子汽水味，可口的草莓布丁，淡淡的奶油冰淇淋，沁人的茉莉花香……
　　他灵光一闪，设定成了随心情变换的信息素味道。
　　他又看了看剩下几个设定，遗憾地留到下次。
　　笃笃笃
　　沈渠在外头担忧地敲门，陆轻璧也进去太久了吧。
　　陆轻璧保存设定，打开门：“来了。”
　　“你看看还缺不缺什么，我们去超市逛逛。”陆轻璧问，他可喜欢和沈渠逛超市了，有种温馨平淡的幸福感。
　　上次没买尽兴，这次他要大买特买。
　　沈渠觉得没什么好买的，但是今天他们没事做，不如跟陆轻璧逛逛。
　　陆轻璧零花钱再也不是五十块了，老婆购物他付账，有种人生赢家的感觉。
　　因为他们不会在这栋房子住太久，所以沈渠制止了陆轻璧扫荡零食。
　　陆轻璧依依不舍地把一排果冻放回去：“万一你半夜想吃呢？”
　　沈渠无奈：“我不爱吃零食。”
　　陆轻璧：“我想买给你看着。”
　　沈渠：“一盒。”
　　陆轻璧：“好的，老婆。”
　　沈渠觉得陆轻璧一到超市就像只出来放风的大型犬，也不知道哪来的兴奋劲儿。
　　他推着购物车，就像拉着拴狗的绳子，时不时提醒陆轻璧：“别去家电区。”
　　“内衣区也不行。”
　　尽管沈渠一直阻止，陆轻璧依然装满了一车七七八八的东西。
　　付完账往楼下走的时候，沈渠路过一家珠宝店，不由摩挲了下自己的无名指。
　　这里本有一枚素戒戴了三年。
　　太久了，他永远记得写粉笔字时，指间夹着一枚戒指微微反光。
　　小说里是陆轻璧向他求婚买戒指，那这辈子，是不是该换成他了？
　　沈渠把这个念头记在心里，上次那枚戒指看着简单大方，后来他知道了是出自某某大师之手。沈渠不认识什么奢侈品设计师，考虑要不要询问一下赵冲融的意见。
　　回到家里，沈渠和陆轻璧一起清理花坛，商量在这里种什么。
　　陆轻璧俗得很，只能想到各种花。
　　沈渠说要种果树，于是两人上网查适合当地气候的果树，预订了树苗，等天气合适再栽种。
　　下午，两人找了一个就影片，一起挨在沙发上看。
　　看着看着，沈渠头一歪，搭在陆轻璧肩头睡着了。
　　陆轻璧轻手轻脚把他抱进卧室，关掉影片，去阳台给霍美合打了个电话。
　　他想给沈渠做晚饭，已经约好以后一人做一顿，他就得抽时间学学厨艺。
　　不一定每天都有时间做，但是吃饭也要有惊喜，天天一成不变，这不仗着老婆不挑食苛刻老婆吗？
　　霍美合年轻时经常给儿子做饭，后来就当甩手掌柜了，但是技术还在。
　　“妈，先教我几道简单的。”陆轻璧狂吹彩虹屁，“我每次吃到您做的饭都特别幸福，我也想把这种幸福传递给您儿媳。”
　　霍美合笑骂了他一句，便走到卧室，拉开一个抽屉取出笔记本，挑了几页菜谱拍给他。
　　“你姥姥研究的家常菜谱，就按着这个做。”
　　陆轻璧皱眉：“少许，适量……到底是多少？”
　　霍美合：“一勺半勺的。”
　　陆轻璧：“……”
　　他按照菜谱，加上自己的把握，做出了三道菜，这时粥也熬好了，竟然都没有失败。
　　美滋滋的端菜上桌，刚想去叫沈渠，就见沈渠已经坐在沙发上，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来吃饭了。”
　　陆轻璧都尝过味道了，虽然比不上他妈，但已经是合格的家常菜了。
　　在他期待的目光中，沈渠吃了两碗饭。
　　陆轻璧：“撑吗？我给你揉揉。”
　　饭后，两人在小区里散步一小时，回来沈渠在书房看书，陆轻璧在客厅开视频会议。
　　晚上十点，二人上床。
　　沈渠看着表现良好的陆轻璧，了然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陆轻璧：“没有没有。”
　　沈渠：“哦，那算了。”
　　陆轻璧连忙坐到沈渠面前，把穿书旅游的事情一说。
　　沈渠：“一次多久，怎么回来？”
　　陆轻璧：“只要我们达成一致想回来，呼唤系统就行，而且这次不会删掉和修改输写我们的记忆。”
　　沈渠怀疑：“你这么积极……”
　　陆轻璧捧着沈教授的脸颊：“我承认我有私心，因为书是我写的，你不是怕吗？我们去书里试试，咱们都天赋异禀，不会痛——”
　　“啪！”沈渠拍掉他的手，他就不能低估陆轻璧的脸皮！
　　陆轻璧眼睛一眯，危言耸听。
　　“沈教授，我劝你珍惜，我现在才十八岁，你不教训教训它，它还会长！”
　　沈渠瞪大了眼睛。
　　陆轻璧：“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趁它还小，赶紧克服心理障碍把握住。”
　　沈渠：“……胡说八道。”
　　陆轻璧抱住满面通红的沈渠，知道他答应了。
　　沈渠支支吾吾：“你、你先给我看看你写的书。”
　　陆轻璧这么不要脸，不会全篇都是……
　　陆轻璧立刻从床头柜拿来一本笔记。
　　沈渠定睛一看，封面赫然是《星际上将小甜妻》！
　　“……”
　　陆轻璧极力安利：“我给你说说大背景，攻是星际上将，铁血无情，接到星盟基因库的通知，受跟他的基因匹配度高达百分之三百！要求上将和受即日完婚！所有人都不看好这段婚姻，结果上将光速打脸，把老婆宠到天上去。”
　　沈渠：“……”
　　陆轻璧刻意隐去了其他“小设定”，光拿大背景诱惑沈渠：“你不想开机甲战舰吗？不想做飞船遨游仙女座星系吗？”
　　沈渠心动了，男生或多或少都为机甲战舰着迷。
　　沈渠还不知人心险恶，文案欺诈，抿了抿唇：“好吧。”
　　兔兔上钩了。
　　作者有话要说：如何评价《星级上将小甜妻》
　　原耽砖家：要素过多。
　　陆轻璧：金榜预订。
　　沈渠：文案欺诈！


第47章 
　　一阵白光闪过,两人被传送到一片光屏前，系统进行风险告知。
　　“沈先生，本世界包含但不限于星际、血族、兽人、ABO等元素,您是否已经知悉并且同意？”
　　沈渠目光凉凉地看向一旁的陆轻璧：“这就是你说的星际战舰遨游宇宙？”
　　陆轻璧：“老婆你放心，这两件事我已经写在书里了。”
　　沈渠想把他的耳朵揪下来：“兽人？”
　　陆轻璧不要脸了：“老婆你不是总觉得我像大型犬吗，我的兽型是一只狗,雪白雪白的,给你摸耳朵和尾巴。”
　　才不是狗，是威风凛凛的狼！
　　沈渠不由自主碾了碾指间的耳朵，想象这是毛茸茸的触感，顿时有些动摇。
　　“那我是什么？”
　　陆轻璧：“你也是雪白雪白的毛茸茸！”
　　沈渠：“行吧，你收敛一点。“
　　陆轻璧点头答应,两人瞬间被传入小说。
　　沈渠睁开眼睛，入眼是富丽堂皇的宫殿屋顶，抬起手腕看见一只精致小巧的电子表,它的样式一看就比现代先进科幻。
　　沈渠按了一下,眼前立刻浮现出一个光屏,他摸索了一下,选择播放新闻。
　　当下所有新闻都在播报一则振奋人心的消息,伟大英俊的陆轻璧上将击退外敌，迫使对方签订了五百年的边境守约！
　　全星际同步直播陆上将凯旋的一刻。
　　几千架硕大的星际战舰悬空停留，如摩西分海一般，让出一片领空,一架银白色机甲悍然出现，舱门打开，身穿作战服的上将大人面无表情，长腿一迈,目不斜视地从舱门走下来，进了一辆小型飞行器。
　　上千战舰目送陆上将的飞行器离开，用了不到三秒的时间，飞出星系。
　　沈渠嘴角抽了抽，感觉到了一丝丝中二。
　　他从床上爬起来，感觉自己有点低血糖的前兆，肚子很饿。
　　沈渠有些尴尬地环顾四周，不知道怎么弄到食物。
　　这时，一个英伦范的老管家出现，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彬彬有礼道：“小王子，您该用餐了。”
　　沈渠被这个称呼震了一下，露出恶寒的表情。
　　老管家见怪不怪，心疼道：“求您吃一些吧，生院已经在加紧研发适合您口味的血液，相信很快会有进展。”
　　沈渠扶额：“……好。”
　　老管家立刻呈上一碗鸭血粉丝汤和一管营养液。
　　沈渠明明肚子很饿，但是看着香喷喷的鸭血粉丝就是不想动，他只好拿起一旁的营养液，一口气干了。
　　体力得到补充，身体顿时变得轻盈有力。
　　老管家脸色愈发沉痛，他们金贵漂亮深受民众喜爱的小王子，还是排斥所有肮脏的血液。
　　随着人类食物愈发美味，血族一脉纷纷倒戈，不再吸血转而吃熟食，久而久之，便丧失了吸血鬼的生物特性。
　　小王子是全宇宙最后一只纯正吸血鬼，不喜欢人类食物，这个秘密只有王室知道。
　　沈渠心想该不会以后就只能喝营养液了吧，手腕的通讯器突然跳出一则消息！
　　陆上将刚刚在星盟婚姻局录入了身体信息，匹配到了小王子，匹配度是前所未见的300%！
　　按照星盟法律，匹配度超过90%就必须缔结婚姻，超过100%的就算发生星际大战也要让他们结合！
　　全星际都疯了，一边是风靡万千少女的陆上将，一边是全星际团宠小王子，尽管他们的结合非常完美，但是民众都无法接受，希望他们独自美丽。
　　上将的机甲作战服会割破小王子娇嫩的皮肤，这个敌军风丧胆的阎罗王，会把小王子吓得直哭！
　　小王子金尊玉贵，完全不会照顾一个战功赫赫的英雄，上将需要贤惠的妻子！
　　沈渠看着星际网上夸张的哭嚎，一时陷入沉思，这就是陆轻璧要的先抑后扬打脸效果？
　　幼稚。
　　老管家脸色发白，活像被猪拱了白菜，颤抖着嘴唇提醒：“小王子，您的第一次发qing期快到了，这是腺体安全贴。”
　　沈渠：“发qing期？”
　　老管家揩了一把泪，他们的小王子还这么天真单纯不谙世事，居然就被匹配到了上将大人：“您可以在星网上学习ABO知识了，相关内容已经为您解锁。”
　　沈渠顺着老管家的提示，进入星网，看完之后，脸色一时空白，陆轻璧哪里搞到的这些奇奇怪怪的设定！
　　他之前以为a波是指星际世界的语言什么的。
　　老管家：“您一定要佩戴好抑制贴，万一信息素泄露，全星际的alpha都会为你暴|动，而届时，如果信息素失控，您也会变出原型。”
　　一只可爱的小白兔。
　　沈渠将抑制贴黏在后颈，他刚才看了科普，他要一直佩戴这玩意儿直到被……标记。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陆轻璧？”
　　哦！直呼其名，看出来小王子对于这门婚事十分不满了。
　　老管家：“今天晚上，星盟婚姻局会安排你们的婚前见面。”
　　哦不，应该说婚前会晤才对。
　　双方的排场都非常大，士兵和王室家臣陈列两方，气氛严肃而正经，小小的飞行器绕着他们摄像。
　　沈渠努力地克制了暴打陆轻璧的冲动，开口道：“我想和陆上将独处一会儿。”
　　双方就这个问题交涉一番，达成一致，开始清场。
　　陆轻璧微抬着下巴，端着一副铁血无情的面孔，等其他人都走了，他一秒变脸，拉着椅子挪到十米长的餐桌对面，和沈渠挨在一起。
　　“陆轻璧！”沈渠握紧了刀叉，嗔怒地看向陆轻璧，在这一瞬间，突然闻到一股香甜的气息，他嗅了嗅，虎牙隐隐发痒。
　　他居然想咬一口陆轻璧！
　　沈渠舔了舔上唇，压制这种近乎野性的欲望，把目光转向桌上的小羊排。
　　他依然对小羊排毫无食欲。
　　陆轻璧笑了一声，右手覆住沈渠拿餐刀的那只手，就着这个姿势，在自己左手食指划了一刀，鲜红的血液溢出，立刻勾引住沈渠的全部心神。
　　陆轻璧把血珠往沈渠嘴唇上抹了下：“好吃么？”
　　沈渠下意识抿了抿，顿时胃口大开，看桌上的小羊排也不排斥了。
　　陆轻璧设置了只有自己的血液才能引起吸血鬼小王子的兴趣，便故意先让沈渠尝一口，消消气。
　　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老婆：想不想再咬老公一口？拿亲亲来换！
　　沈渠眯了眯眼：“这也是你的设定？”
　　陆轻璧：“当然，难道你还想吸别人的血？”
　　沈渠将刀叉都扔到桌上，无奈地看着陆轻璧：“你知道因为你这个设定，我今天一整天什么都吃不下，在喝营养液吗？”
　　“什么！”陆轻璧一惊，连忙捏着沈渠的尖下巴端详。
　　好像瘦了！下巴尖了！
　　“我只设定你喜欢喝我的血，没设定别的。”
　　沈渠：“你忘了，系统为了逻辑自洽，会强化和补足设定。”
　　“对不起老婆！”陆轻璧端起桌上的白瓷小碗，“真的真的吃不下吗？”
　　沈渠鼻尖嗅着鲜香的鳗鱼汤，不动声色地咽口水，尝了一地陆轻璧的血珠后，他就有胃口了。
　　他得给陆轻璧一个教训。
　　“不想吃。”沈渠艰难地扭过头。
　　陆轻璧一脸惊骇，完蛋了！营养液他喝过，是真的难喝，他害惨了老婆！
　　他放下碗，拿起刀，为今之计，唯有狼血拌饭。
　　沈渠握住他的手：“你觉得我能毫无心理障碍地喝血？”
　　陆轻璧：“那怎么办。”老婆总不能天天喝营养剂。
　　沈渠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下次还敢乱七八糟堆设定吗？”
　　陆轻璧：“不敢了。”
　　沈渠：“要跟我商量吗？”
　　陆轻璧：“要。”
　　“行。那我有胃口了。”沈渠叉着一块碳烤羊排，放进嘴里。
　　难怪吸血鬼因为吃人类食物灭绝了，鲜血能有烹炒煎煮的肉好吃？
　　陆轻璧：“……”你骗人。
　　一股清新的雪松味弥散开来，方圆百里的alpha都被震慑得神经发颤，嗅觉失灵。
　　沈渠吃着吃着，觉得身体有些热。
　　陆轻璧挠了挠他的后颈，揭掉安全贴。
　　一瞬间，广袤的松涛里，盛开了一簇铃兰，两种味道细细地交缠。
　　“你干什么？”
　　“想闻闻你的信息素。”陆轻璧凑近沈渠嗅了嗅，“我把耳朵变出来给你玩玩？”
　　“嗯。”
　　话音刚落，陆轻璧浓密的黑发里钻出了两只招展的毛绒耳朵，雪白的仿佛丝绸一般的毛发，在灯光下闪着流水般的银色。
　　沈渠伸手捏住，爱不释手。
　　他一高兴，信息素变成了可口的草莓布丁味。
　　陆轻璧呼吸一停，再吸一口他就要犯罪了！
　　沈渠察觉到了陆轻璧虎视眈眈的目光，和自己变换的信息素味道，突然身体一软，忍不住轻哼出声。
　　不好，高匹配度的信息素让他提前进入了发qing期！
　　沈渠放开陆轻璧的耳朵，单手撑着桌面站起来：“今天就到此为止。”
　　他得马上回去喝抑制剂。
　　陆轻璧不想这么快分开：“我的尾巴你还没看呢。”
　　沈渠竭力平静道：“下次吧。”
　　陆轻璧狐疑地看着他，鼻尖突然嗅到一丝玫瑰香气。
　　越来越浓，像是一簇玫瑰怼到眼前绽放。
　　“沈教授，你发qing了。”陆轻璧豁然站起来，打横抱起他，没想到沈教授这么不禁撩。
　　不，不是沈教授不禁撩，是他低估了ABO世界信息素的影响力，原来人真的会被激素支配。
　　既然如此，就没有放他回去的道理。
　　陆轻璧抱着沈渠走向飞行器，王室家臣看见他想掳走小王子，目露惊骇，纷纷拔剑——然而他们的佩剑只是重要场合的一种装饰品，很快被陆轻璧的军队碾压。
　　沈渠把脸埋在陆轻璧怀里，被陆轻璧的信息素和指尖若有似无的血气双重刺激，反应越来越明显。
　　他还想挣扎：“我没有，你放我下来……”
　　陆轻璧：“你不知道吧，正常是铃兰味，草莓味代表你高兴，玫瑰味是qing欲。”
　　当玫瑰味散去，事后是茉莉香气。
　　陆轻璧嗓音低沉：“给我闻闻茉莉花的味道好不好？”
　　沈渠恼羞成怒，那他的所有情绪岂不是都被陆轻璧看得明明白白？
　　飞行器的速度很快，几乎刚踏上去，就返回到了陆上将的家中。
　　陆轻璧把沈教授放在床上，这一路他也忍得很辛苦，AO之间的吸引力超过科学范畴了。
　　沈渠有些受不了了，他口干舌燥，想也不想地在陆轻璧唇上啃了一口。
　　香甜的血液瞬间滋润了干渴的口腔，让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战栗。
　　嘴唇被咬出了伤口，陆轻璧浑然不觉，幽深的瞳仁闪过一抹绿光，尾巴也失控地甩了出来。
　　沈渠趴在床上，脊背一寒，肩胛骨微微颤着——他闻到一股天敌的气息。
　　和双重吸引一样，狼人对兔子吸血鬼，也是双重压制。
　　尽管沈渠本人并不恐惧，但刻在骨子里的警觉和惧怕，让他身上的可乐味压过了玫瑰香气。
　　可乐代表不安惶恐。
　　“怕什么，我保证绝对不会痛了，相信我，我们慢慢来。”
　　陆轻璧抱紧了沈渠安慰，亲他的额头和耳垂，结果整间房都是浓郁的可乐味。
　　陆轻璧：“……”他一定是脑子抽了才把害怕设定为可乐味。
　　可乐杀精，难道这辈子告别上床了？
　　当害怕有了具象化的体现，陆轻璧终于明白沈教授那不是害羞，是真的有阴影。
　　谁能忍心逼爱人做他不想做的事？
　　陆轻璧放开沈渠，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有两针抑制剂。
　　电光石火之间，沈渠终于明白了自己的物种——兔子。
　　他们都不是狗，呸，陆轻璧不是狗，是狼。
　　他看着不知脑补了什么的陆轻璧，打掉了他的针筒，气死了，都到这地步了上抑制剂，前面他都白受刺激了？
　　学神从不做无用功。
　　陆轻璧眸光幽深地看着沈教授：“你在害怕。”
　　“装什么大尾巴狼！”沈渠揪住他的又粗又长的狼尾巴，泄愤地薅掉一撮毛。
　　他踢了踢陆轻璧的尾巴：“把你的狼尾巴收起来。”
　　奔着上床来的，给他弄一出食物链压制，陆轻璧脑子坏掉了？
　　陆轻璧反应了一下，骤然回过神来，不是沈渠怕上床，是兔兔怕狼！
　　他瞬间又活了，可乐不能杀精！
　　陆轻璧收好所有狼种族的特性，把沈渠抵在床头柜，不确定地问：“那我可以进入你的生殖|腔吗？”
　　沈渠闭上眼，脑海里是陆轻璧情绪低落地拿出抑制剂的挫败，还有高考冲刺后期，陆轻璧绅士隐忍丝毫不敢打扰他的时光，以及对方绞尽脑汁堆了这么多设定……都这样了，a波还是吸血鬼什么的，爱怎么玩怎么玩吧。
　　“下不为例。”
　　陆轻璧能听出这句话的意思，瞬间疯了。


第48章 番外三
　　浓烈的玫瑰香气和雪松味缠绕了一夜一天,还未消散，可乐味渐渐消失，卧室变成了玫瑰花海和雪林松原。
　　omega特殊时期的长度超出了两人的意料,幸好他们储备了足够多的营养剂，每隔一小时，陆轻璧就算再疯也要冷静下来,给沈渠补充水分。
　　毕竟流失了那么多重要的水分,陆轻璧可看不上那些全程不给老婆休息的渣攻，他很怀疑那些受会不会脱水休克。
　　陆轻璧这方面的习惯一直很好，只要有他在，绝不会让沈教授饿了或者渴了。听说吸血鬼吃不下其他东西时，他确实很慌张,要么狼血拌饭，要么直接回去。
　　沈渠的后颈被啃得湿漉漉，陆轻璧把老婆拥在怀里咬他腺体的时候,就把手腕伸出给沈渠报复。
　　沈渠一向是冷静而克制的,但是吸血鬼的本能让他无法抗拒地在陆轻璧小臂留下一串或深或浅的牙印。
　　甜美的血液令他忘记被狼人叼住后颈的恐惧和疼痛。
　　当然,沈教授仍具有做人的底线,他只是抿了抿虎牙尖端的血味。
　　陆轻璧去了书房拿材料回来,分神处理了一些杂事，比如小王子被上将掳走好几天不还，造成的王室抗议。
　　军权在握的陆轻璧并不在乎王室的小小反抗，小王子是他的了。
　　陆轻璧谈了一会儿,鼻尖突然嗅到一丝冰凉的清甜的味道，在玫瑰和茉莉香气的碾压覆盖之下，倔强地释放出一缕存在感。
　　是奶油冰淇淋味。
　　烈日炎炎，冰淇淋冰沙细腻的雪山尖,无声诱惑着每一个人。
　　奶油冰淇淋味是无声的邀请和期待。
　　陆轻璧又疯了，狼尾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想起沈渠的害怕，又心有余悸地收回来。
　　……
　　小王子第一次发qing一共持续了三天，又修养了一天后，沈渠终于见到这四天来的第三个人。
　　绅士而富有修养的老管家在上将府邸前破口大骂，指责陆轻璧战场莽夫，没有规矩，粗鲁无礼。
　　但骂了这么多，老管家都没有提出悔婚什么的，因为在星盟，如果匹配度300%的AO不能结合，任何一方都有权挑起战争。对陆上将来说，就更容易了。
　　一看到沈渠出来，老管家连忙把他请进王室专用飞行器，逃也似的离开这里。
　　陆轻璧无语地磨了磨后槽牙，呵，明天就办婚礼！
　　老管家心疼地观察小王子的气色，发现他终日苍白的小脸红润了一些，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铃兰气息。
　　被标记过的Omega可以不戴抑制贴，他的信息素对于别的人的来说，就像普通香水一样。
　　老管家又喜又悲，站在一旁给王室各种旁支侧支打婚礼请帖。
　　噢！小王子要成亲了！
　　全星盟直播了这个千年来最为浩大的婚礼，收到请帖的人们从光年之外的距离火急火燎地赶到。
　　小王子穿着白色的西装礼服，优雅、矜贵，散着清冷的铃兰香气，举手投足冷静自持，符合所有人对王子的想象和期待。
　　陆轻璧则穿着上将礼服，挺拔英俊，墨绿色的剪裁，金色的腰封，胸口挂满了象征星际最高荣誉的勋章，黑靴越发衬托双腿笔直修长为星盟出生入死，身上一定有许多伤疤，上将的爱戴者们万分忧心，这么骄傲的小王子会不会嫌弃。
　　古老的拜堂仪式过后，新婚夫夫乘坐冰凌飞船，在九十九架战舰的护航下，遨游各大星系，将结合的喜悦和祝福散播宇宙。
　　星系里的居民看见头顶一闪而过的流光时，都忍不住驻足仰望。
　　陆轻璧稍稍解开领口的扣子，对老婆邀功道：“我是不是没有骗人？星际战舰和遨游宇宙。”
　　沈渠：“你就过瘾吧。”
　　陆轻璧揽住沈渠，指着前方道：“仙女星系到了。”
　　不知道系统用什么手段编织的世界，总之一切都非常科幻绚丽，纺锤形的旋涡美轮美奂。
　　陆轻璧刚想说要不要许个愿，就听沈渠道：“仙女星系正以300公里每秒的速度靠近银河系，三四十亿年后可能融为一体。”
　　“你说，这个问题星系科学家是怎么解决的？”
　　有些对着宇宙思考，有些人对着宇宙许愿。
　　陆轻璧：“……”
　　他承认，他是个恋爱脑。
　　这场星际旅行一共用时29天，两人返回了陆轻璧的府邸。
　　陆轻璧自己写的小说，自然形势一片大好，到处都很和平，上将在家赋闲，每天就是在军部处理文件。
　　沈渠在星际数学中心研究了一下这里的数学水平，发现并没有什么大的突破，显然这里真的只是一本瞎几把写的小说。
　　他打开星网，想看看陆轻璧给自己编造了什么光辉战绩，目光被一个请愿吸引了。
　　【渣男上将！放过小王子！】
　　起因是“我有个朋友的朋友”爆料，这位朋友在星际军部上班，鼻子特别灵，能闻出细微的信息素差异，他已经连续十天在陆上将的衣服上嗅到了不同的信息素味道！
　　连续十天！一共十种！
　　已知每个人都只有一种信息素，再已知小王子的信息素是铃兰！
　　真相已经很明显了！上将出轨偷吃！
　　#守护全星际唯一的小王子#正在行动。
　　如果你也喜欢小王子，就为本次请愿投上一票！投票数达到一亿，星盟就会调查此事。
　　军部里面不少小王子的粉丝，他们出来表示爆料是真的，他们也闻到了。
　　沈渠点开投票链接一看，目前投票数64777339，还在源源不断增长中。
　　“……”
　　沈渠的情绪一直控制地很好，外人只能闻见铃兰。而陆轻璧每天出门时，沈渠的心情不一样，他沾染的信息素就不一样，有一次甚至是玫瑰香气。
　　发生这种误解，他除了说一声陆轻璧活该，还能怎么样呢？
　　沈渠甚至幸灾乐祸，陆轻璧故意搞十种玛丽苏的信息素，害他全部心情暴露无遗，被迫这样那样。
　　遭到反噬真是太好了。
　　当晚，请愿数就超过了一亿。
　　陆轻璧：“老婆，我好冤枉。”
　　说好的秀恩爱打脸全星际的剧情呢！
　　早知道每天洗个澡再出门了。
　　沈渠脚趾踩着陆轻璧的尾巴，不为所动，根本不想安慰他。
　　共同生活这么久，陆轻璧变身为狼，沈教授也不害怕了。
　　有一次在陆轻璧的死缠烂打下，沈渠同意了化形。陆轻璧变身巨大的白狼，悍然拔地而起的姿态威风凛凛，头上却顶着一只小白兔，毛色几乎融为一体。陆轻璧兴奋地在山川河流乱蹿，一整天不知疲倦，沈渠揪着他的耳朵，陷在雪白蓬松的毛发中打呵欠。
　　陆轻璧甩了甩尾巴，试图引起沈教授的同情。
　　沈渠赤脚踩住他的尾巴尖，翻过一页书：“谁让你贪心的。”
　　陆轻璧的尾巴天天给沈渠当脚垫，乐此不疲：“我错了，老婆。”
　　下次还敢。
　　要是没给沈渠设定一个奶油冰淇淋味，他怎么撬开嘴硬的沈教授？
　　陆轻璧：“明天星盟调查局就会上门带走我，老婆你要去保释我啊。”
　　沈渠：“……”这真是一个新奇的体验。
　　“太丢人了我不要。”沈渠看着他，“难道我要在调查局面前释放十种信息素来证明你的清白吗？”
　　陆轻璧想了想，嗷一声扑倒沈渠：“不可以！”
　　信息素是随状态释放的，他怎么能让老婆在其他人面前释放玫瑰香气和茉莉香气！
　　奶油也不行！橘子汽水也不行！
　　那不如他坐牢呢！
　　沈渠被他的尾巴扫得脸蛋发痒，笑得钻到他怀里：“收起你的尾巴。”
　　陆轻璧按住他：“你得去保释我。”
　　沈渠歪头躲开尾巴，却被钻进了领口：“你不是不让我释放信息素。”
　　陆轻璧：“你说你怀孕了，我就能出来了。”
　　沈渠：“……”又是这样。
　　陆轻璧一边用尾巴到处挠他痒痒，一边严肃道：“Omega是可以怀孕的。”
　　沈渠被闹得受不住，咬着牙不肯答应。
　　陆轻璧一个上将，能轻易被调查局难住就见鬼了。
　　陆轻璧锲而不舍，骇人听闻：“调查局是我死对头，审讯手段惨绝人寰。”
　　沈渠不太信陆轻璧写的小说世界还能为难他的存在，但是万一呢。
　　“可我又没有怀孕。”
　　星际时代的避孕措施很先进，不用带套不用吃药。
　　沈渠是Omega，但怀孕可行性为零，毕竟他们只是来小说世界里短暂旅游，又不能把孩子带出去。
　　陆轻璧：“你可以假装。”
　　“兔子是可以假孕的，很合理，不是故意骗人。”
　　沈渠看着陆轻璧：“你可真是处心积虑。”
　　陆轻璧扬唇：“哪有。”
　　沈渠掐了一把他的尾巴：“下不为例。”
　　沈渠反正都让陆轻璧玩个痛快了，多一样也不在乎了，等回去了再算账。
　　翌日，陆上将被调查局带走，还没到地方，小王子就提交了一份怀孕证明，请求释放孩子的父亲。
　　星际人民顿时悲痛，陆上将真是处心积虑城府深沉！小王子玩不过他！
　　陆轻璧出来后，紧急发了一条个人声明——绝对没有出轨！
　　但是很多人不信，陆轻璧气死了，想回去连夜改写，应该每个人都有十种信息素。
　　刚一诞生这种想法，陆轻璧就暗道不妙。
　　果然，沈教授也很想回去。
　　一瞬间白光大盛，两人回到了现实世界。
　　沈渠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陆轻璧：“爽了？”
　　陆轻璧毫不犹豫地点头。
　　“行，你继续完璧。”
　　陆轻璧回味了一下，觉得也不亏，反正他总能磨到沈教授同意。
　　……
　　时间很快到了高考出成绩的时候，陆轻璧摩拳擦掌，先查了沈渠的成绩。
　　730！全省理科排名第一！数学单科状元！
　　陆轻璧抱住老婆啪叽亲了一口：“你太厉害了！”
　　这次高考各科难度较上次强，数学卷子各个题型的倒数题都特别难，很容易拉开分差。
　　陆轻璧当时一拿到卷子，就知道沈渠稳了。
　　沈渠推开黏糊的陆轻璧：“看看你的。”
　　陆轻璧输入账号密码，然后扭头看向沈渠：“这样，你说一个分数线，我要是能达到，你答应我一件事。”
　　那还能是什么事，心照不宣。
　　陆轻璧目光炯炯地看向沈渠，他不逼沈渠，要是沈渠说个730，那他肯定达不到。
　　如果沈渠哄他，说个630，那他肯定超出。
　　沈渠：“……”
　　陆轻璧真是越来越会下套了。
　　他看着陆轻璧，陆轻璧回以诚恳的目光。
　　沈渠闭了闭眼，在730和630之间反复横跳，最后自暴自弃说了个中间数：“680。”
　　陆轻璧大惊：“你好狠心！我要当一辈子完璧了！”
　　沈渠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陆轻璧说着按下鼠标，五秒钟之后，电脑上浮现各科成绩。
　　总分701，排名5。
　　由此可见，沈渠拉开了多么大的分差。
　　陆轻璧抱住老婆，兴奋道：“你答应我了！”
　　沈渠抿了抿嘴，最终还是弯起嘴角，替陆轻璧高兴。
　　“恭喜你。”
　　陆轻璧不骄不躁，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蓝色丝绒盒。他被星际里的老管家骂了好久粗鲁无礼掳走小王子，是很活该。
　　做有些事情前，当然要给约定和求婚。
　　沈渠呼吸一停，明眼人都知道里面是什么。他定做的戒指还在路上，被陆轻璧抢先了。
　　陆轻璧半跪下来：“我想了很久，该在什么场合向你求婚。我们经历了那么多，连宇宙都看过了，我觉得再盛大的求婚仪式都无法媲美那一刻。”
　　“看仙女星系的时候，我偷偷许愿了，我希望沈教授健康快乐，然后答应我现实中的求婚。”
　　“今天出成绩，是我们一起努力了八个月的成果。所以我定在今天，也有些着急，因为以后上大学了，我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对象。”
　　陆轻璧笑意盈盈地看着沈渠：“可以么？”
　　“都第二次了，还有别的答案吗？”沈渠拿起戒指盒，把陆轻璧拉起来，抬手翻开，一对简单大方的戒指跃然而现。
　　戒指盒盖内侧，用烫银瘦金体写着八个字，分竖两行，是陆轻璧的缱绻浪漫。
　　沈渠眼角一弯，念了出来。
　　“平生轻璧，问水听渠。”
　　何须万金，平生轻璧，问水听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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