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

小野猫他又奶又甜 作者：咬一口饺子 

文案：

禁.欲温柔忠犬爹系攻x痞怂小野猫作精诱.受

陆岳池长到十八突然来了个警察叔叔要管着自己，巧的是自己狂放不羁爱自由。
本来已经准备撩起水管和人干一仗了，然后就在见到言野的第一眼的时候，沦陷了。
小孩子早熟，懂得多，就觉得，要是能和他在一起做0也不是不可以。
不行就不行在——
言野是直男，还真只把自己当儿子养着。
这就他喵的离了个大谱。
*
言野初见陆岳池的时候还以为对方是一只小狼崽子，到最后才发现哪是什么狼，活生生一只小奶猫，开心容易难过也容易，没长什么心眼。
不熟的时候张牙舞爪，熟了就能蹬鼻子上脸时不时撒个娇，眨巴眨巴那双小猫眼睛，一声声叔叫得比谁都腻歪走心。
照顾他有种种的原因，只是言野也不知道自己有一天也会陷在有他的生活里再也出不来。
他是深陷在草莓派里的甜腻，又如烈火，掠尽自己心中荒野枯地，心火燎原——
被他燃尽。
*
夜里。
陆岳池扒拉了言野的手，眼巴巴地看着人，“寂寞小——”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掉下去的被子被人掖了起来，言野叹了口气，终于在陆岳池额头上落了个吻，“乖，别闹，好好睡觉。”

1.年上差十岁 1v1 HE 
2.破案真就一点点，主谈恋爱过日子，甜的。
3.受是长发，在后期会女装。
4.二者没有任何的法律上及血缘上的关系，均已成年。
5.本文原名《野火撩不尽》。

内容标签： 强强 都市情缘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陆岳池，言野 ┃ 配角：预收《小狐狸今天也是乖宝宝》 ┃ 其它： 

一句话简介：去有光的地方。 

立意：要爱自己，也要勇敢地去拥抱生活，活得更加强烈。


1. [最新] 第 1 章   我以为你会喜欢。

　　距离下午六点还有五分钟，天已经完全黑了。
　　
　　漆黑一团的小巷里被突然冒出来的手电筒的光线切割成了几个独立割裂的空间，最后所有的光线都汇聚在了一小簇拿着钢管的小混混身上。
　　
　　“操，条子来了，跑！”
　　
　　人群中爆发了一阵骚动，在那群拿着手电筒还没赶过来的之前人就跑干净了，只留下了一个穿着黑色破洞牛仔裤的少年坐在墙角，头垂着，是金色的长发，黑色的高领毛衣兜在下巴上，遮挡住了他一部分脸，只有一双眼睛黑得透亮，闪现出一丝狡黠的光芒。
　　
　　坐姿有些颓然，手边的的地面上放着一条钢管，上面不知道是谁的血。
　　
　　为首的警察走到了陆岳池的身边，顿了顿，终于是蹲在了人的面前，让自己和他的视线呈现出一种齐平的高度，男人说话声音低沉浑厚，问道：“你怎么不跑？”
　　
　　少年摇了摇脑袋，把细碎的额发全部晃开，露出了一张小小尖尖的脸，两只手并齐伸了出来，似乎是催促对方给自己拷上，笑着说道：“我不跑，言叔，我跟你走。”
　　
　　*
　　
　　派出所大厅里是来来往往的人，空气中有一种若有若无的咸垢味道，墙边上年久失修的暖气片上盖着一层灰，跟水烟似的喷出点热气。有个穿着紫色毛衣的男人扒拉着群众服务窗口，说三句吸一下鼻涕，“民警同志，您可要帮帮我，您要是不帮我可就没人帮我了！我老婆不要我了，她跑了呀！”
　　
　　窗口的小姑娘是从乡里新调上基层来的，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难缠的人，眼瞧着男人一张脸都快贴在玻璃窗口上了，小故娘也只能端着为人民服务的笑脸看着那个男人，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跟男人解释。
　　
　　陆岳池坐在服务大厅的排椅上，翘着一个二郎腿，知道的以为是刑拘，不知道的哪家的大爷过来视察了，一只手圈着自己的长发打圈玩，一边看着那个眼泪鼻涕一把流的男人。
　　
　　陆岳池被他吵得脑仁疼，终于是吼了一句，“你他妈不对老婆好，老婆跑了你来这里嚎个屁，回娘家了你他妈送点东西把人接回来啊，在这儿你能把你老婆哭出来我今儿就跟你姓。这个星期我来了十次，次次看你在这哭，有这功夫娃都揣了个新的了，毛病不毛病啊？”
　　
　　陆岳池生来就不是一个恶人相，眼睛圆圆的跟个小猫咪似的，右眼角下面一颗褐色的小痣还给他平添了一些艳，胜就胜在气势足，这气沉丹田的一吼让原本嘈杂不堪的派出所大厅安静了三秒钟。
　　
　　陆岳池接受着来自于四面八方的探究性的眼神，抖了抖腿，把牛仔裤上挂着的亮片弄得叮当响，一时好不得意。
　　
　　只是还没得意长久，后脑勺上吃了一记，还有点痛，正准备扭脑袋骂人，第一眼看到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第二眼看到了在文件夹后头的言野的脸，犹在嘴边的“干你妈”被人堵在了喉咙里，吐不出咽不下，难受至极。
　　
　　陆岳池看言野是由下往上的角度，在这样的死亡角度下还是能看见言野分明的下颚线条，修挺的鼻梁，贼板正，跟游戏里头的反恐精英就是一个模子建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好看得要命。没有文化的小陆只能这样来形容言野的好看，小陆遇到了老言，气焰顿时就萎了，三眼都瞪不出一个屁来。
　　
　　言野把文件夹塞进了陆岳池的怀里，然后就端着笑走到了男人的身边，男人还是蒙着的，陆岳池还看见了衣服扣到最顶端的他们家老言给人端了一杯热水，一件件给人解释服务，救了那个小姑娘于水火之中。
　　
　　陆岳池用他花生米大的大脑想了半天都想不通，为什么像言野这样的人会来这里当一个小片儿警，这他妈……就跟屎里参了黄金一个道理。
　　
　　陆岳池不闹腾了，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等待着言野下班，不是不想玩手机，是手机让他给没收了，美其名曰让自己深刻反省。
　　
　　等到时针走到七的时候言野终于结束了一天的工作，跟派出所里的同事打完了招呼捞了陆岳池就要走，看了陆岳池就穿了一件毛衣在身上，露出来的膝盖都给冻红快发紫，皱了皱眉头，什么也没说，把自己身上的冲锋衣披在了陆岳池身上，“手机在兜里，你自己拿。”
　　
　　陆岳池忙不迭把手机掏了出来，随便看了看发现是99+后就没有了继续看的兴致，小狗似的跟在言野的背后走到了街区里的老式居民楼里。
　　
　　屋不大，一室一厅一卫，但是和其他灰蒙蒙的屋子相比，这间屋子显得就是那么与众不同，干净，东西摆放有序，还有就是——
　　
　　那个一室里面摆着两张床。
　　
　　言野一言不发把早上的饭菜热了热，再添了一盘洋葱炒鸡蛋给人端到了桌子上，陆岳池对着言野眨巴眨巴了眼睛，屁颠屁颠从厨房里拿出来了两套碗筷，一个碗里画着黄色小猫咪，一个画着棕色大狗狗。
　　
　　“别闹了，吃饭。”
　　
　　言野说完之后，两个人的筷子就开始在盘里打架，陆岳池以进为退，言野一退再退。
　　
　　终于，言野叹了一口气，问道：“你挑衅的，还是他们主动的？”
　　
　　“他们。”陆岳池没抬头，专注啃着嘴里的一截炖烂了的排骨，支支吾吾说道：“我跟你说，他们可不要脸，套麻袋打，呵，我这身板哪儿扛得住？”
　　
　　言野等着陆岳池啃完那块早已经一干二净的排骨，才说道：“实话实说。”
　　
　　陆岳池怂了，“就擦破了一点皮，手臂上，我没来真的。”
　　
　　言野起身给人拿了药酒回来，陆岳池乖乖地把整条袖子撸上去，整条手臂放在了餐桌上，很大一块蹭破了的皮，毛衣上的细绒毛毛勾在了新结的痂上，又流了血。
　　
　　言野单手把药瓶拧开用了棉签给人上药，冬天里沾了酒精的皮肤变得冰冰凉凉，陆岳池缩了缩，被言野一把抓住了手肘动弹不得。
　　
　　言野擦完了药，才撩了眼皮，问道：“你这头发怎么回事？”
　　
　　陆岳池咬了咬唇，要把毛衣放下来，结果被言野眼神警告了一遍，只能乖乖披了一件羽绒在身上，一边穿一边说道：“花了五十块钱找大门口刘师傅染的金，加五十凑一百块送的波浪卷儿。”
　　
　　“为什么？”
　　
　　“我以为你会喜欢。”
　　
　　陆岳池的目光落在了日历上的那个金发大波浪.女人的背影上，然后就被言野瞪了一眼。
　　
　　言野少有的吃瘪让陆岳池心里乐呵，没敢笑出声来。
　　
　　“寒假作业做完了没有？”言野面子上没挂住，给陆岳池夹了菜碗里最后一块炒鸡蛋。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不做完我能出去浪吗？”
　　
　　言野看着陆岳池不吃了，把桌上的盘子整个收走，走到了那个只能做成开放式的小厨房里去刷碗，撸了袖子是一截颜色略深且肌肉分明的小臂，动一下肌肉就鼓胀一下，“明天就开学，你好好准备，今天晚上我值班，有什么缺的跟我发消息，明天早上在你上学前给你带回来。”
　　
　　“哦。”
　　
　　言野说话做事毫不拖泥带水，说走就走，陆岳池坐在空荡荡的屋里玩手机，桌子上摊着语数外政史地六本空荡荡的、上面印着“快乐寒假”的练习册。
　　
　　陆岳池想的是打完一把游戏就找人抄作业去，没想到自己一个没撑住睡了过去，等再醒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半。
　　
　　一个夜晚，一个奇迹，或者，一具尸体。
　　
　　陆岳池选择给小弟打了电话。
　　
　　电话那边的人还没睡，陆岳池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打游戏的声音。
　　
　　“哥，找我干嘛？”
　　
　　“秃儿，作业做完没？”
　　
　　电话对面传来了一个挺热切的声音，“做完了，抄的老潘的，你要我现在给你送去？”
　　
　　“别，你玩你的，我过去拿就行。”
　　
　　“哥，改性了，我都不认识你了，您什么时候做过这东西？”
　　
　　“家里有人了，浪不起来了。”陆岳池一边说浑话一边给自己套衣服，室外凌晨的温度不是闹着玩的。
　　
　　挂电话之后，陆岳池拽着手机就往外跑，穿得多，风还能往衣服缝里钻，最后只能妥协地回家把之前言野给买的小猫咪围巾给缠在了脖子上。
　　
　　外头冷，这个点儿路上没什么人，陆岳池裹住自己，低着头就往目的地走，还没走多远就跟人撞上了。
　　
　　这个点还出来逛的指定不是什么善茬，陆岳池谨记言野教诲不敢造次，就算是这么大一条牵着手走五个人都没事的道，人家要撞上来，陆岳池也不想计较，毕竟一个巴掌拍不响，还是寒假作业比较重要。
　　
　　耳边突然刮来一阵风，陆岳池皱了皱眉头，一下躲开，就看到刚才和自己撞上的那个男人手上拿着一把小刀手舞足蹈要向自己刺，陆岳池看了看那刀尖上似乎还有点暗色，心里咯噔一下。
　　
　　这真不至于。
　　
　　陆岳池往后退了退，又在对方冲过来的时候直接抓住了对方的手腕，就要用另一只手去抢他手上的刀，“哥，您这不厚道。”
　　
　　“滚啊啊啊！你们不得好死啊！”
　　
　　拿刀的男人红了眼睛，调转了刀尖就要往陆岳池手上扎，陆岳池差点儿就来不及闪，先是想着他一刀能把自己伤成什么样，自己反杀的几率是多少。
　　
　　可能穿过手掌？或许就划一个小口子，他要真戳上来了自己肯定就能把刀抢了，就怕他身上还有别的刀。
　　
　　该死的寒假作业。
　　
　　该死的开学和言野。
　　
　　他妈的。
　　
　　陆岳池还没在脑内一个一个把仇恨名单宣读完，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手上的刀就落到了地上，还没等来的人喊“警察，别动。”这几个字，陆岳池就把男人整个掀起来用膝盖把人压在了地上。
　　
　　又是还没来得及得意。
　　
　　一抬头。
　　
　　好巧不巧。
　　
　　哟嚯。
　　
　　大熟人。
　　
　　




2.  第 2 章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

　　陆岳池和言野目光碰到之后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人就已经坐在了派出所的值班室里。
　　
　　夜晚的值班室里泛着一种沉沉的乌色，头顶悬着的日光灯糊满了蜘蛛网，时不时还闪一下，灯下面的“苦海无涯回头是岸”八个字已经有些脱落。
　　
　　“一星期来这儿报道十一次，破纪录了啊——”
　　
　　老警察话还没说完，翻了一半的笔录册就让陆岳池给按住了，“林伯，怎么回事啊？”
　　
　　老警察搓了搓手，朝着手心里哈了一口气，“你言叔不正审讯着呢？”
　　
　　陆岳池吃了个瘪，哼哼气，正好看见言野带着一个小年轻警察从外面拨了帘子走了进来，陆岳池二话不说从凳子上跳了起来，问道：“言野，怎么回事？刀上有血，谁的，你看见没？”
　　
　　陆岳池看着言野板正的眉毛皱得都要飞起来了，改了个口，“叔。”
　　
　　言野一言不发拍了拍陆岳池的肩膀，绕到侧面去拿了衣服搭在了手臂上，对着老警察说道：“林哥，我送小孩回去一趟，马上回来，他明天就开学，要真有事到时候再叫他来，您和小楚守一下，您看行不行？”
　　
　　“哪能不行啊，老卫……嗨，不说也行。这破小孩，麻烦你了哈。”
　　
　　陆岳池还是懵的，手被人抓住塞进了对方兜里，几乎是被言野拖到了派出所外头的大街上。手上是被言野手掌包裹着的温暖，说不上来的奇怪，陆岳池生硬把手抽了出来，塞进了自己那个冰冷冷的兜里，布料似乎能吸热，把自己手上残留着的那一点点温度都给吸跑了，冷冰冰的手和冷冰冰的兜。
　　
　　陆岳池难得沉默了一路，等到言野开门的时候才对着他的背影问道：“叔，怎么回事，我都成年了，你跟我说，成不？”
　　
　　言野进门脱了鞋，没把冲锋衣脱下来，说道：“好好上学，跟你没关系。”
　　
　　“叔，不会……”陆岳池咽了一口口水，眼睛瞪得圆圆的，又继续说道：“不会跟老卫有关系吧？”
　　
　　话音刚落，陆岳池就感觉后脑勺被人揉了揉，没开灯，屋里暗，陆岳池只能感觉到言野身上的寒气跟自己贴的很近，然后就听到了言野的声音，“真没事，去睡，明天我来送你上学。”
　　
　　陆岳池来了脾气，“不要你送。”
　　
　　言野叹了口气，指了指床，“那行，不送，现在，睡觉。”
　　
　　陆岳池刚不过言野，只好当着言野的面把衣服脱得只剩了秋衣，又穿了言野给自己递过来的一条用屁股想就知道颜色很土的秋裤。
　　
　　正好床头柜上插着的暖手袋暖好了，言野拔了就给人塞进了被子里，停了停，又不放心地拨开了两张床之间拦着的那条帘子把自己床上的被子给压在了陆岳池身上，一边扯着被子，一边叮嘱， “别乱跑。”
　　
　　陆岳池睁眼说瞎话，“再跑我跟你姓。”
　　
　　“手机开机，六点了我给你打电话叫你起床。”
　　
　　“行，谢谢叔。”
　　
　　言野走了。
　　
　　陆岳池盯着脑袋顶天花板上深深浅浅的水泥印，不管睁眼闭眼都能看到那个刀上的一块血，就是有一块黑色的东西糊在上面，那时候太紧张，也忘记自己是不是真的闻到血腥味了。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在被窝里翻了一个身，可能是自己脑袋抽了，言野反应也不是很大，可能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他为什么瞒着自己呢？
　　
　　陆岳池不是什么好鸟，终于在言野离开五分钟后掀开了被子从床上跳了下来把床头柜上的小台灯给点开了。
　　
　　有些事言野不跟自己说，自己又不是没长手长脚长眼睛，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还不能来一次实地勘察了？
　　
　　陆岳池跟个猫似的抓了衣服就把脑袋往毛衣里钻，结果就是毛衣才送进去了一只手就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中计了。
　　
　　陆岳池来不及躲，就看到言野再次出现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手上还拧着一袋蔬菜，菜叶子绿油油的，跟他的脸色出奇的一样。
　　
　　……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被带回派出所的人咬定上面的血就是自己的，说跟陆岳池起冲突是因为陆岳池主动撞了他他心里不舒服，还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了自己有反社会人格这样高端的五个字。
　　
　　小小的秦西镇派出所没有任何的检验设备，没办法看血是谁的。派出所小，最多处理的就是跟陆岳池这样的小混混，偷鸡摸狗打架斗殴常有，杀人放火不经常见，没人把这个半夜拿刀瞎逛悠的人真当回事，至多关押两天。
　　
　　言野在审讯的时候就觉得这件事不太简单，人手不够，也只能在回来的路上特意观察了嫌疑人交代的路线，没有发现任何问题，想着把陆岳池送回家了再回派出所跟人继续磨，才下楼就遇到了个推着三轮卖菜的老婆婆，言野也就想着老人家辛苦，干脆买了一兜上楼，一边上楼一边觉得不对劲。
　　
　　这野孩子没这么老实。
　　
　　才悄摸进了门就看见陆岳池衣衫不整站在了自己面前，因为穿毛衣的缘故两手都举着，露出了一段特别明显的深陷下去的腰线，腰能比A4纸再细点，这么瘦，肚子上也还能有点小腹肌，显得精瘦精瘦。
　　
　　两个人王八看绿豆看了十秒钟左右。
　　
　　陆岳池是脑袋断了线，言野是希望陆岳池能给自己一个解释。
　　
　　到最后，言野没等到解释，等到了陆岳池把毛衣下面的那截秋衣用手给扒了上去，陆岳池整个上身基本都露在了空气之中，手指尖尖从肚脐眼滑到了胸口处，虚虚握住了连二两肉都没有的地方，对着言野揉了揉，“寂寞小野猫深夜求裸.聊？”
　　
　　挺平。
　　
　　那里是粉的。
　　
　　头发挺长，有几缕从他肩膀上滑了下来最后自然垂下，长度小于等于头顶到肚脐眼的距离。
　　
　　还微微带点小卷。
　　
　　金里发黄。
　　
　　毛衣还跟个没骨头的猫似的扒在他锁骨部分。
　　
　　这破小孩——
　　
　　能活到现在就真他娘的是个奇迹。
　　




3.  第 3 章   直到地老天荒。

　　“潘哥牛逼啊！”
　　
　　“那可不是，你把我名儿往外报报，在路上撒尿和泥玩的小兔崽子都能知道你潘哥——”
　　
　　刚开学，教室里少不了互相吹牛.逼的学生，坐在教室后面抖着腿的潘诚话没说完就看到陆岳池从后面走了进来，一群人灵犀地一起芜湖了一声。
　　
　　陆岳池本来头发略长，不过长了十八年都是黑色，开年新气象，头发长长了，还换了一头金的卷毛，拿皮筋扎了个高马尾，松松垮垮穿着件皮衣外套和破洞牛仔裤，露出一块冻红了的膝盖，配一双高筒马丁靴，腿被拉成了两米多似的，活脱脱一商场门口的木偶模特。
　　
　　陆岳池昨晚上让言野训了一晚上，是在人的说教声中睡着的，早上起来没看见言野人，俩肉包子一豆浆热乎乎的摆在床头。
　　
　　陆岳池长得白，眼睛下面有乌黑就特别明显，这让人的脸显得臭飞了。
　　
　　陆岳池懒得搭理这群人，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把书包里仅存的六本练习册都给倒在了桌面上。
　　
　　“哥，你昨儿不是说来找我吗？我这等你等到凌晨两三点来着。”有一个额角秃了一块的寸头男生转了过来，正好和陆岳池前后桌，看着陆岳池开始拿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算算，双眼皮都给瞪了出来，迷茫地抬起头看了看大家伙，做了个“出了什么事”的口型。
　　
　　大家伙深表疑惑，最后是潘诚舍生取义凑到了陆岳池同桌的位置上去，扒拉扒拉了陆岳池的手臂，“老大，你咋了？”
　　
　　实话实说，陆岳池心情不怎么明媚，不怎么明媚的意思就是可以原地暴毙。
　　
　　陆岳池挠了挠脑壳，拽了两根金色的头发落在了练习册上的圆锥曲线方程上，认命挪了挪屁股把潘诚桌子上的寒假作业一手全给拿了过来，还煞有其事地说了声谢谢。
　　
　　高二十五班沸腾了。
　　
　　陆岳池自岿然不动在他的练习册上飙着狂草。
　　
　　“同学，交一下表。”
　　
　　“没看见忙着呢？交你——”陆岳池话没说完，看见自己面前站着个女同学，把后半截话给吞进了肚子里，把摊在桌子上的全部练习册给掀了起来，在最下面找到了一张已经皱了的表格，上面写着“秦西第一中学学生未来志愿调查表”。
　　
　　陆岳池闭着眼睛把表写完了啪地拍到了隔壁的空桌子上，继续去和“快乐寒假”做斗争。
　　
　　上了一天课，手机没摸，话也没讲，一个人默默在教室角落的位置上把作业给抄完了。
　　
　　不然心里总想着那把带血的刀。
　　
　　关键是言野的态度也特暧.昧。
　　
　　再加上起床气的双重加持，陆岳池今天一天都不想说话。
　　
　　外头好不容易升起来的太阳没撑过半天掉到了树杈子下头，外头是一片水染蓝的天，带着点若有若无的死气沉沉，陆岳池准备靠着发呆撑过抄完作业后的无聊自习课，然后就看见刚才那个女同学走到了自己的面前敲了敲自己的桌子。
　　
　　陆岳池以前一学期在班上呆着的天数不超过五根手指头，正经人一个不认识，看见了女同学先是愣了一下，想起来了那是刚才那个要自己交表的，陆岳池挠了挠后脑勺，问道：“您有事儿？”
　　
　　本来是句很正常的话，放在陆岳池那张开了光的欠嘴里头就感觉带了点莫名其妙的感觉。
　　
　　这个学校里的正经人都不愿意和陆岳池这种刺头多说话，女班长也只是公事公办跟陆岳池说了一声，“罗老师找你。”
　　
　　陆岳池一抬头，看见了窗户外头探头探脑新来的女老师，鼻子已经冻红了，一双眼睛盯在了自己身上。
　　
　　“好，谢谢。”
　　
　　陆岳池给人小声道了声谢走后门出去了。
　　
　　外头没有暖气是真冷，陆岳池打了个寒颤，把皮衣外套的拉链给拉上了。
　　
　　居高临下看着学校里的路灯已经亮了，陆岳池问道：“您叫我？”
　　
　　女老师似乎是听闻陆岳池大名许久，时运不济被调到了这个班上，看着陆岳池还有点害怕，陆岳池看着比自己矮了近一个头的姑娘颤巍巍发抖，哈了一团白雾出来，“您是老师，我就一学生，您怕我干嘛？”
　　
　　“老师没怕你，就想跟你说说话，外头冷，我们去办公室说。”
　　
　　“行。”
　　
　　陆岳池极度配合，跟着罗雅萱往楼道尽头的办公室走，一开门，人傻了。
　　
　　没人告诉自己言野也在这儿。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没让自己表现出太生气的样子。
　　
　　言野听到了开门声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罗雅萱鞠了一躬，叫了声老师好。
　　
　　“陆岳池爸——”罗雅萱看了看言野，脸有些红，猛然想到了什么，改了口，“陆岳池家长，您坐，小陆同学，你也过来坐。”
　　
　　陆岳池跟着言野并排坐下了，就看见罗雅萱绕到了办公桌后头去掏了一张表格出来转了个向放在了言野面前，笑得有些羞涩，“我也就开门见山说了，学校调查这个东西其实主要也是为学生着想，也是想知道学生们对未来有什么打算，您说对吧？”
　　
　　在罗雅萱说话的这个时间里已经够言野把表格由上往下看了一边，越看表情越凝重。
　　
　　耳边还是咬字清晰的女声，“我知道小陆同学平常挺有……个性的，我也不说在特长这一项上写了腿，您看看——”罗雅萱说话的时候一团一团白气从她的嘴里冒出来，将目光换到了陆岳池的身上去，满眼担忧，“小陆同学……”欲言又止。
　　
　　言野沉默了。
　　
　　屋里的三个人像在进行某种宗教仪式一样坐在一起，谁也没说话，气氛一度很诡异。
　　
　　终于，罗雅萱开了口，说道：“我们尊重任何学生做的任何选择，只是作为老师，我们都希望学生能有一个美好的将来，这件事不仅是我们的责任，同样也需要家长跟学生多交流，我也是新来一高的，有很多事也还不了解，就希望您能——”
　　
　　“行，麻烦老师了，我平常工作忙，也确实是对他关照少了点。”
　　
　　陆岳池看着言野跟别人点头哈腰的样子看得心里烦，一双脚在地板上乱擦。
　　
　　“行，今天就说这么多，快到吃饭的点了，我也不打扰了，您带着小陆同学去吃饭吧。”
　　
　　罗雅萱一说完，言野就带着陆岳池走出了办公室，两个人一言不发走到了楼梯口，终于，言野叹了一口气，一只手在陆岳池脑袋上揉了揉，把他本来扎好的马尾给揉乱了。
　　
　　陆岳池不服，往上走了俩台阶，终于能以俯视的角度看着言野，一只手把皮筋给摘了下来叼在了嘴上，当着言野的面用手指梳头发，用行动告诉言野——你摸老子头发的行为真的很傻逼。
　　
　　陆岳池扎好了头发就把背靠在了栏杆上，扬起脸去看墙，等了半天终于等来了言野的一句，“你就穿这么点？”
　　
　　“我不冷。”
　　
　　“行，你不冷。”言野叹了口气，把自己的外套摘了下来裹在了陆岳池身上，说道：“你不冷，我替你冷，成不成？”
　　
　　“你不骂我？”
　　
　　自己和言野贴得极近，倔得很，看着言野微微弯腰给自己扣扣子，又问道：“你怎么不骂我？”
　　
　　“我骂你干什么？你这不是欠着讨骂？”言野没抬头，跟人把最外头的拉链给人从头拉到了尾，“你要干什么都行。”
　　
　　“你真不怕我当混混去啊？”陆岳池低头就能看见言野脑袋上的发旋，言野剃的寸头似乎长长了一点，软趴趴地垂着。
　　
　　言野听完后顿了顿，好半晌了才说道：“你成年了你有你自己的选择，我师父你卫爷爷把你交到我手里，我得看着你。”
　　
　　言野的表情实在是很认真，陆岳池开了个玩笑，问道：“你都说我成年了，你能看我一辈子？”
　　
　　“如果你乐意的话也不是不行。”
　　
　　陆岳池被言野这句丝毫没有犹豫的话给哽住了，半天憋不出来一个屁，搜肠刮肚找了一个反驳的话，“你不结婚不生小孩啊？”
　　
　　“到时候再说。”
　　
　　陆岳池彻底瘪了。
　　
　　言野见着陆岳池不动弹了从钱包里拿了一张红色的人民币塞到了陆岳池手里，说道：“今天忙，不回家，下午你自己吃饭，晚自习下了我来接你。”
　　
　　“昨晚上那事？”
　　
　　“嗯。”
　　
　　“严重吗？”
　　
　　“有点儿，你好好上课就行，别想一些乱七八糟的。”言野说完看见了陆岳池一双瞪得像铜铃的小猫眼睛，补充了一句，“有事肯定跟你说，信你叔。”
　　
　　陆岳池觉得自己每次在言野面前的时候都特娘们，脚动了动，迫切想要找到一个石头在脚底滚一滚，没找到，只能答了一声哦。
　　
　　言野又稀里糊涂跟陆岳池交代了不少，陆岳池目送了言野离开楼道，叫了一声，“出来吧。”
　　
　　几个在楼梯口上探头的脑袋变成了几个一米七几的大小伙子，看着陆岳池面面相觑，刚才那景象他们宁愿没有看到，如果代价是失去眼睛的话，也可以自戳双目。
　　
　　他们的老大，在另一个男的的面前跟个娘们一样哼哼唧唧，身上还穿了那个人的衣服，对方还他妈是个警察。
　　
　　虽然早有耳闻吧……
　　
　　可是亲眼看见了也还是震惊。
　　
　　陆岳池努了努嘴，扬了扬手里的百元大钞，把手塞进了兜里头也不回往楼下走，“别看了，吃不吃饭？今天搓顿大的。” 
　　
　　……
　　
　　操场主席台后头是一块不小的空旷地带，陆岳池一伙人已经将其划为了自己的阵地，中间立着的一个废弃课桌上放了一堆校门外不知道什么牌子的炸鸡汉堡，一群人跟饿牢里放出来的小鬼似的拿了就往嘴里塞。
　　
　　陆岳池没胃口，坐在了篮球架下面，嘴里叼着根吸管啜可乐想事，手里的汉堡包装被人揉成了一团不停地往几米之外的垃圾桶丢，有几次没投中就起身去捡回来继续投，直到投中，直到投完。
　　
　　陆岳池发呆，还没把半口可乐吞进肚子里肩膀就让人拍了一下，陆岳池正准备动手，发现是陈星，兴致不高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
　　
　　陈星因为脑袋上缝过针缺了一块头发，所以外号叫秃头。
　　
　　这群人中间只有他一个是跟着陆岳池从初中混来这儿的，懂得就比其他人多一些，趁着他们抢吃的，溜来了这儿。
　　
　　陆岳池挑了挑右边的眉毛示意秃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陈星心领神会猫了腰把脸凑到了陆岳池的脸下面，问道：“哥，你跟你那叔现在到底什么关系啊？”
　　
　　“老卫没了给我找一人托付呗。”
　　
　　“那你咋对他那么好？还突然做了头发，哥，实话实说，我是真没想到，也没适应，咱俩也就半个星期没见面，您这就变成这样了。”说完，陈星指了指陆岳池那一头金发，怕是烫头师傅技术不过关，洗过一次之后就变成了微微卷。
　　
　　陆岳池被问的有些烦，眼皮都耷拉着，双眼皮的褶子陷了下去，一只手在篮球架上凹凸的地方抠，“他比我能打，比我历害，我撒泼赶不走他。不过他怎么说呢？基本没讨什么好，在跟我送钱给我当佣人似的，我也不好意思啊。”
　　
　　“再说了，他这种城里来的还能在这破地方忍多久？老卫没了就没了，他又不是没给我留钱，我一个人过也死不了。他要硬跟我挤，那我就恶心恶心他，谁能跟个喜欢男的的同性恋住？我送他一个自由，他还我一个清净。”可乐纸杯让陆岳池捏得有点变形。
　　
　　“哦，原来是这样，您可真大度。”陈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到最后害怕地问了一句，“哥，你可别真弯了吧？”
　　
　　陈星话音刚落，就感觉自己的后颈被人捉住了，顺延着陆岳池手的方向，陈星面对了食堂那堵发黑了的墙。
　　
　　耳边响起了陆岳池的声音，“秃儿，你看见那堵墙了没？”
　　
　　“看见了。”
　　
　　“看见贴着墙的那道横着的水管没？”
　　
　　“看见了看见了。”
　　
　　“那你记住。”陆岳池用那只拿着可乐的手比了比，继续说道：“你爸爸我，就跟那条水管一样直，就算是全世界只有男的了，我也不想上其中的任何一个，懂？”
　　
　　“懂懂懂，懂死了！”陈星忙不迭去答。
　　
　　陆岳池满意地点了点头，察觉到了陈星的沉默，于是顺着陈星的眼神去看。
　　
　　直直的水管临到墙角的时候弯着过去了，在另一面墙上大放异彩甚至弯成了一条贪吃蛇。
　　
　　陈星不敢抬头。
　　
　　男人看了沉默，女人看了流泪。
　　
　　莫过于此。
　　
　　陆岳池低声操了一声，使劲拍了一下陈星的后脑勺。
　　
　　“把你那小脑袋瓜给我停住，别他妈想。”
　　
　　顿了一会儿，陆岳池又补充了一句，“也别他妈看那堵墙。”
　　
　　




4.  第 4 章   peach baby

　　陈星没忍住笑，被陆岳池又拍了一下后脑勺，陆岳池一张嘴毫不留情，“你嘴连着直肠吗？怎么尽不说人话？”
　　
　　陈星嘿嘿又笑了两声，跟一条活鱼似的从陆岳池的手上滑了出来，孝敬似的从兜里神秘兮兮地拿出来了一个柱状物体递到了陆岳池手上，“哥，您还不知道我吗？我就是口不对心。”
　　
　　陆岳池不抽烟，但是不想在这群人中显得自己不合群，毕竟自己还是一个老大，收了陈星递来的烟卷塞到了兜里，把可乐杯子留在了自己坐过的地方，笑着说道：“你不对心，你对屁。”
　　
　　这班人里，尤其是陈星让陆岳池摸不透，别人被骂了都是气得顺不过气来，就这群人被自己骂了跟明儿就能娶媳妇结婚似的，一个个脸上喜气洋洋的。
　　
　　总不可能都是贱骨头，过来找骂。
　　
　　陆岳池特无力地咳了咳，肚子饿了，看到课桌上风卷残云跟蝗虫过境的残渣，胃口又突然消失，眼看着教学楼的灯已经全开，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发觉已经不早，呼了几声叫他们把东西收拾干净了回去上晚自习。
　　
　　陆岳池带着一群小弟往教学楼去，自己在前头走着，内心都要感叹一句自己真是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好学生，上晚自习，真他妈认真。
　　
　　快走到教学楼下了，突然迎面走来了一群人，没穿校服，不是熟脸，不知道是从哪个犄角旮瘩里钻进一高的。
　　
　　陆岳池赶着时间回去上晚自习，没打算和这群一看就凶神恶煞的人起冲突，对着后头跟着的人使了个眼神就要从侧面让开绕过去，谁知道对面不依不饶，陆岳池走哪他们堵哪儿。
　　
　　陆岳池本来就烦，现在更烦，终于撩了眼皮，淡淡说道：“你有没有听过好狗不挡道这句话？”
　　
　　只是手还插在兜里，没打算干架。
　　
　　对面说话的是一个肌肉发育健全良好的兄弟，可能是个体育生，“兄弟们找你有点事。”
　　
　　陈星看着这群人就来者不善，拉着潘诚就走到了陆岳池身边去充当左右护法，陆岳池觉得没必要给对方好脸色看，还能真从他们的嘴里放出什么香屁来不成？陆岳池靠在了墙上，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那个肌肉男，“我还有十分钟上课，一分钟，你能不能说完？”
　　
　　“你是不是有病？”说话的换成了一个个子较矮的男生。
　　
　　这句话把陆岳池都给逗笑了，本来觉得该给对方一个面子脸崩紧点，结果还是没忍住，漏了个声儿。
　　
　　陆岳池往地上指了指，又歪了歪脑袋，说道：“我开始在这儿混的时候，你还在跟你隔壁的小妹妹玩过家家，我能有什么病啊？我他妈不仅没爹没妈，我连命都不要。”
　　
　　陆岳池说的语气就跟平常人说今天中午吃饭吃了几碗似的，稀松平常，可是基本在秦西的小混混都知道他说的就是真的，没有必要别去惹这个看起来面善的人，他打架要是认真起来，不玩别的，玩命。
　　
　　那时候陆岳池才初一，直接把啤酒瓶往脑袋上砸，瓶子碎了，脑袋也血呼呼的，对面一看这是不要命的，找茬的小混混直接跑了。关键是陆岳池就一个人，拖着脑袋上的口子一晃一晃地走，最后倒在了雪地里头，那年雪下的大，茫茫雪地里趴着一个小屁孩睡着血。还好是路人心好把陆岳池送到了医院里面，这件事当年还上了秦西那个小破电视台。
　　
　　陆岳池越这么说话，对面的火气就越大，关键是还不敢爆发出来，只能在心里窝着，很快，又来了一个男的，剃了个寸头，狗模狗样穿着校服，上面印着“补习高中”四个大字。
　　
　　寸头不认生，才走过来就把手搭在了陆岳池肩膀上，说道：“哥，我们没别的事，就想找您聊聊天。”
　　
　　陆岳池身子一扭就躲开了，“之后再聊吧，今儿没时间。”
　　
　　寸头的笑容凝在了脸上，他额头上也有一道疤，看起来不旧，在这种只有昏暗路灯照射下的地方显得很狰狞。
　　
　　学生们基本都已经在教室里面，只有极少数几个学生在外面往教室赶，不过谁也不想管这个烂摊子，生怕这件事砸到自己头上来，低着头绕道走。
　　
　　寸头笑着说道：“哥，我年后才新来这儿，有挺多事都不懂，您多关照。”
　　
　　“那你记得，别来一高就行，其他地方随你撒尿划地盘。”陆岳池不晓得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别叫哥了，您这面相啊显老，你叫我一声哥我还怪不适应的。”
　　
　　“姓姜，单字一个临，欢迎光临的临。”
　　
　　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是有什么魅力让对方不远万里来这儿跟自己来一场姊妹相亲大会，看着这么多人，只回应道：“陆岳池，大写的六——”
　　
　　然后顿了一下，看了看寸头那双往上挑的丹凤眼，继续说道：“月亮的月，迟到的迟，幸会。”
　　
　　会字还没说完，陆岳池抬脚走了，没人再拦，跟着陆岳池混的人也就跟了上去，等到了教室门口的时候才开始捧着肚子笑。
　　
　　陆岳池就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这么一群孩儿们笑，心情相比于早上晴朗了不少，也不晓得怎么魔怔了，开始点数，一、二、三……九……
　　
　　十……呢？
　　
　　陆岳池不信邪，一个一个点了人头过去，“白歌呢？”
　　
　　“鸽了呗。”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白歌是跟着自己玩的这群人里最安静的那个，也是打架冲上前最猛的那个，家境不好，陆岳池也跟他说过要他好好读书以后好出去工作，结果他自己的意思是毕业了就出去打工，趁着现在还能玩一玩，陆岳池也就没再勉强。
　　
　　今天是自己心情不好没点人数，也不是怕什么，就是怕有人单枪匹马出去干事，要不怕被抓着要不怕干不过别人受欺负。
　　
　　“我问你正经的。”陆岳池假装替了陈星一脚。
　　
　　“不知道，他爸最近不是回来了吗？指不定要吵一段时间，可能没来得及吧。”
　　
　　“那他跟你打过电话没有？”
　　
　　“那倒是没，不过他们家嘛，也就那么点事。”
　　
　　“今晚我去他家看看吧。”陆岳池撩了眼皮厌厌往教室走，总觉得眼皮子在跳，心里不安生。
　　
　　眼见着陆岳池进去了，后头几个人也跟着进了教室，屁股刚沾到凳子上，上课铃响了。
　　
　　陆岳池一天没怎么碰手机，自己确实不是什么好鸟，也不想挡别的好鸟的路飞，在抽屉里开了手机给白歌发了条消息，没人回。陆岳池也没什么等着的道理，头发扎得太紧脑袋疼，干脆把发圈摘了下来，一头长的金发就落在了肩上，咬着笔开始做题。
　　
　　头发一把一把掉，陆岳池没事就要撩一撩头发把头发撩到耳朵后头去，就……有些说不出来的韵味，撩人，带着以前黑头发的时候没有的骚.气。
　　
　　潘诚和其余几个人凑着看出了神，过会儿就被纸团砸了脑袋，打开纸团里头才发现里面还写了字——看屁，学习。
　　
　　潘诚跟随着陆岳池写的字真就把目光往下移了一点，大棉袄让他挂在了椅子后座上，身上就穿着之前的那套衣服，潘诚左看右看被自己心里的念头吓了一跳。
　　
　　怎么以前没觉得老大的屁股这么翘呢。
　　
　　青春期的懵懂，对着一个跟自己一样长了把儿的人，似乎是有些难受，潘诚二话不说开了小视频开始对自己的思想进行拨乱反正，在教室后排引起了不小轰动，陆岳池没管，毕竟这是人家私事，做不出来题了就看看手机，没回消息就去看看外头。
　　
　　外面还呼呼吹着冷风，这破学校就要求来上课，说什么备战高三备战清北，陆岳池一手甩着笔另一只手给自己编麻花辫玩。
　　
　　熬到了放学，陆岳池桌子上放着的数学卷子还是只有第一步的步骤，白歌也还没回消息。陆岳池不想让自己显得太担心的样子背着包就呼朋唤友地往外走。
　　
　　白歌他爸常年出去跑货，回来的时候不带钱还要找他那个开小卖店的妈要钱，拿不到钱就打人，白歌也大了，现在就能对着硬来，十几岁一壮小伙血气方刚的，光是气性就能压中年人一头。
　　
　　路上挺多人的目光都在往陆岳池方向看，还能听到一些说什么“超模”“身材好长得高”“漂亮女生”一类的话音，陆岳池不排斥，慢慢往外走，思索着要不要带点什么去，还能顺便看望看望白歌他奶奶。
　　
　　肩上一重 ，再侧头就是潘诚的一张麻子脸。
　　
　　“哥，你要去就带着我一起去呗？”
　　
　　“带着你去有什么用？”陆岳池把手往兜里一揣，从他肩膀下钻了出去，面对着这群男生倒退走路，“待会带着大人物去。”
　　
　　“那警察叔叔啊？”
　　
　　“就那警察叔叔。”陆岳池笑弯了眼睛里头杂着水光，眼角的痣是从他眼里溅出来的水花，笑起来特纯，跟哪个小明星似的。不过手上没脸纯，从兜里掏出来的烟卷被他夹在了指缝里头，往天上一抛，按照原理来说烟嘴是刚好能被牙齿叼住的，陆岳池没等到烟卷等来了一个棒棒糖塞在了自己嘴里。
　　
　　腿一软，撞到了人。
　　
　　警察叔叔来了。
　　
　　“操。”陆岳池想把棒棒糖吐出来，毕竟老大吃棒棒糖这件事有点怂，可是棒棒糖是水蜜桃味的，有点好吃，跟黏在了自己的舌头上似的，于是乎吞了两口蜜桃味的口水下肚。
　　
　　言野两只手握住了陆岳池的肩，跟面对面的九个大小伙子点了点头，陆岳池都不敢睁眼看这个美丽到极点的画面，保持着最后的倔强说了一声，“行，我先去了啊。”
　　
　　“诶诶，叔慢走，哥您也慢走嘞！”
　　
　　陆岳池走在言野的身边，烟卷被言野没收了，用舌头搅着棒棒糖，含含糊糊说道：“咱家里好像没什么零食了，顺道去一趟拐角口那小卖部买点行不？”
　　
　　言野没说话，陆岳池就当他默认，把头发撩到了脖子后头，极熟练地拿了言野挂在车上的头盔扣在了脑袋上，脚一掀就坐在了言野那辆小电驴上。
　　
　　陆岳池还没反应过来，被人一下把头盔前的挡风给拨开了，陆岳池感觉自己的脸被人捧着，言野跟自己之间是那种马上就要亲上来的距离。
　　
　　言野眼里是温柔。
　　
　　他对自己说：“小池，你跟叔去一趟所里，知道什么就说什么。”
　　
　　陆岳池往后躲了躲，不熟悉这样近的距离，大概是被言野误会成了害怕，他又补了一句。
　　
　　“叔陪着你，别怕。”
　　
　　




5.  第 5 章   小孩挺有个性的。

　　“我去，哥——”
　　
　　潘诚最先赶来，身后还跟着俩穿着睡衣的中年男女，是潘诚他爸妈。话都不敢说完就看见陆岳池一个人坐在派出所的小排椅上，把脸埋在了手里，手指关节那里都先用绷带缠上了，往外渗血。
　　
　　日光灯有些失灵，光发黄，整个派出所大厅像浸在灯油里面一样，发着浑浊的透。
　　
　　潘诚见了血人就懵了，冲到了陆岳池身边去，先问：“白歌呢？没事吧？哥，你也没事吧？”
　　
　　“老白送去医院了，他妈去照顾他了，赶明儿我们跟他把店看看，留个人照顾他奶去就行。”陆岳池眨了眨眼睛，里面似乎进了灰，添了一句，“我能有什么事啊？”
　　
　　陆岳池眼睛鼻子都是通红通红的，眼角的痣也有些发红，嘴硬，非说是冻的。看见了门口站着的一男一女，陆岳池站了起来给人让座，“潘叔刘姨好，来坐，我给你们倒点热水。”
　　
　　陆岳池走路绊了一下，潘诚没来得及扶，下一秒就被言野捞了起来。
　　
　　潘诚是一回家就被父母带来派出所的，才晓得出了什么事，门口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兄弟和家长，潘诚抬头就问：“叔，您要问啥我们都跟您说，您得替我们歌儿做主啊。”
　　
　　陆岳池腿都是软的，被言野安置在了另一排椅子上，把新赶来的几个人带进了里头询问。
　　
　　也就是在今天傍晚之后突然有人来报警说家里男人不见了，打电话打不通，过了一会儿工厂的守门大爷就有人报了警说是在废弃造纸厂那里发现了两个人，一看其中一个人还有呼吸，那人就是白歌，二话没说120送医院去了。
　　
　　死了个人，这是大事件，家属第一时间赶过来，刚刚认完人情绪激动还不好去询问，只能先安抚着去调查现场。
　　
　　吵。
　　
　　吵得陆岳池耳朵都嗡嗡了，懵在原地，陈星潘诚都知道陆岳池重情重义的，心里指定难受死了，没一个人敢过去，打了声招呼也就跟着家长走了。等到把受害人家属都安慰了一道之后言野走过去慢慢蹲在了陆岳池脚边上，给人送了一杯热水，水雾往上飘就挂在了人眼睫毛上，眼睛都糊上了一层水壳子。
　　
　　“你自己一个人回家去休息，明儿还要上课。”
　　
　　“叔，跟那人有关不？”
　　
　　言野不傻，知道陆岳池问的什么，“不知道，市局里还没来人，血检报告要他们送过来。”
　　
　　“那他们什么时候来？”
　　
　　“再等会儿就来了。”
　　
　　陆岳池眼睛都发酸，“我能去医院看看他么？”
　　
　　出了这么大的事言野也惋惜，也觉得烦，陆岳池难受他不是看不出来，平常装成个二五八万的样子，心里就是个小孩。至少是自己比他大了小一轮，什么生死都经历过，到底扯了个笑出来：“哪家医院这么心大晚上了还让人进去看病患啊。”
　　
　　“那我就留在这儿，你去调查调查，别在这儿跟我浪费时间。”
　　
　　“现场去过了，能问的也都问完了，你不是对那把刀上心么？现在要等报告出来。”言野看到了陆岳池嘴皮子上枯开了一块皮，把水杯给人强硬拿起来往他嘴里灌了水，“你要不敢一个人走我送送你。”
　　
　　“我他妈有这么怂吗？”陆岳池踢了言野一脚，哽了半天才说道：“其他人我不知道，老白他跟在我们身边，我们都知道他家里条件不好……他爸妈就他一个，再过几天就元宵，过了节也才十七，没成年还，我……他要是有事老子杀了那个畜牲。”
　　
　　陆岳池低着头说话，把空杯子捏成了瘪的，头发长，发梢时不时擦一下言野的手指，发痒。
　　
　　言野不是不知道这些，就是听到陆岳池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才皱紧了眉头。
　　
　　没带过小孩，见过的小孩也没一个跟陆岳池一样的，就跟他一起玩的，别人知道了这件事都是害怕，就他一个想到了这层，要报仇，大人都不一定跟他这么想。
　　
　　言野今天才算是真懂了他卫平安说的“陆岳池是个野蛮不要命的”这句话，站起来揉了揉陆岳池趴在头上的软软的头发，“别再这么说话，这种事你开不得玩笑，做什么都有我，正好是市里的专家来这儿问诊，肯定没事。”
　　
　　有没有事其实言野也不能说个准话，毕竟白歌是当事人，结果一去，医生说的就是身体里的血大半都快没了，就吊着一口气，家里人一来了，那口气就长了点，那是放心不下家里的人。
　　
　　“叔，我困了我就去你的床上睡觉，你让我在这儿等着行不行？”
　　
　　陆岳池说是一个问句，言野也知道这还是倔，自己要是不同意他能站在派出所门口大街上偷摸着吹冷风就要在这候着，没说话，又揉了揉他脑袋。
　　
　　……
　　
　　“这大过年的。”
　　
　　“从被窝子里被电话拽出来的，出这事咱们这儿也弄不好啊。”
　　
　　“市局不是正往这儿来呢吗？听说是刑侦队来了，是领导……”
　　
　　有两个民警从里屋走了出来，看见两陆岳池和言野打了个招呼，去饮水机那里倒热水泡茶醒神。
　　
　　他们还在聊着天，只是声音越来越小。
　　
　　言野搓了搓陆岳池的手，把他两根冰柱子手给搓暖和了点，“那你现在去睡，有事我叫你。”
　　
　　“行，你一定要叫我啊……”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就要站起来。
　　
　　还没站稳，就听到了门口响起来的汽车引擎的声音，不一会儿就从外面冲进来了一群人，在最前头领着他们的是派出所的所长，来的人一大波人手脚快，没一会儿就把带来的仪器全部摆好了，也不讲究什么，就开始在仪器面前敲敲打打。
　　
　　“同志，你们来了就好，我们这儿也就是今年才出了一点事儿，平常也没这样……”
　　
　　“是，我知道，这不是平常我不来现在我来了吗？”为首的是个高个子的男人，似乎也懒得和对方继续打官腔，“小彭，派两个人先去把询问记录找人对接过来，在这儿休整一会儿，五分钟之后跟我去现场。”
　　
　　男人不拖泥带水往派出所里走，一边走一边指挥控制接手派出所，等到布置差不多了的时候才看见了那个非主流小孩，小孩旁边还站着一个黑色冲锋衣，看着侧脸觉得特熟悉。
　　
　　“言……野？”
　　
　　陆岳池觉得新来的那群人的头头是个装逼的，但是又不得不说人家是人家口中的市局里的官，可能人家有本事就这样装着。陆岳池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眨巴眨巴眼睛看了看养着自己的警察叔叔。
　　
　　然后就硬生生看见言野转了个身子和那个人人握上了手，还互相拍了拍背，“郑队，好久不见。”
　　
　　“确实是好久不见哈，没想到啊，你来——”男人扫视了一圈秦西镇派出所大厅之后才把接下来的话说完，“这儿啊？真没想到。”
　　
　　“太累了，来基层休息一段时间，正好照顾家里孩子，要高三了。”
　　
　　“你他妈结婚了啊？还高三？逗傻子玩呢，我俩差不多大的，我连女孩子的手都没牵过呢啊。”郑远眯着眼睛上下看了看言野。
　　
　　“亲戚家小孩。”言野抿嘴笑了笑，没准备把事情交代出去，就是以前姊妹警校的同学，不是特别熟。
　　
　　陆岳池就看着那个装逼男把自己从头到脚都看了一边，心里不爽，对着人比了个中指。
　　
　　郑远笑了笑，拍了拍言野的肩膀，“孩子挺有个性的。”
　　
　　“报告出来了吗？”言野不想再聊陆岳池，转了话题。
　　
　　查案第一，寒暄结束，言野不拖泥带水问了话，郑远也就跟着答，“刀上的指纹、血迹都只有他自己，你也知道，创口都不是他那把刀能弄出来的，得是一把大点的刀。”
　　
　　陆岳池能听懂个大概，插嘴，“不是那个男的干的？”
　　
　　郑远耸了耸肩膀，越过言野回答了陆岳池的问题，“小孩，你别误会，我可没这么说。”
　　
　　“菜刀？”
　　
　　郑远挑了挑眉，有点不太真实，转嘴就说：“我无权告诉你。”
　　
　　“你！”陆岳池气得牙痒痒，站起来就要冲，结果被言野一下子绑住了手，“小楚，带他进去睡觉去。”
　　
　　“我他妈不睡。”
　　
　　“不睡也得睡，你还上不上学了？”
　　
　　“你以为我喜欢上学啊？他他妈是我兄弟，被人砍得命都快没了，我还什么都不能知道，什么都不干，陪你在这儿等着，等了半天，屁都没等到，你管我你他妈以为你谁啊？”
　　
　　白歌出事陆岳池把什么错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本来心里就难受，又从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被人当众甩了脸子，现在更是有气没地方撒。
　　
　　身边一个玩了好久的人说要没就要没，前几天还是活蹦乱跳的一没事的大小伙子……
　　
　　言野一看见不对的就把陆岳池拽进了怀里，就这么抱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哭了，有点小小闷闷的声响，就见到个在言野怀里一耸一耸的毛脑袋。
　　
　　言野一边给人摸着后背顺气，一边对着郑远说：“见笑了。”
　　
　　“没事，理解。”还是个小孩，就算有再强的心理素质，可怎么说都会害怕。
　　
　　郑远一边看着送来的询问记录，走之前顺嘴提了一句，“您指挥我们配合？”
　　
　　言野手上的安抚动作还没停下，没想到会在这儿碰到认识的人，好像是情理之中又是意料之外，事发那时候也是第一时间做了领导人物，差点忘记自己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自己，终于叹了一口气，说道：“您是专业的，我们配合工作就行。”
　　
　　“那行——”
　　
　　话音未落，突然来了个电话，眼看着郑远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终于割裂在了电话挂断的那一刻，“医院来电话说那小孩醒了。”
　　
　　陆岳池打了个激灵就要推开言野，泪花儿都还没洒干净，一双眼睛盯着郑远看。
　　
　　这样带着一丝求助的眼神看得郑远都有点儿不自在，挪了步子，说道：“明儿再去看看，现在先去现场，言野，你跟着去吗？”
　　
　　




6.  第 6 章   大城市来的。

　　“去。”言野淡淡说了声，用手拍了拍陆岳池的肩膀，跟着郑远走了。
　　
　　这一晚上熬不到头，陆岳池没睡着，值班室外头一直都有脚步声，也知道大家都没睡，都在忙活。
　　
　　不晓得是哪一环走漏了风声，说这个可能是谋杀事件，还有一个活着的是学生，当晚上各个什么酒店，不知名小旅馆全挤进来了记者，派出所进不去就在学校和医院门口守着。
　　
　　学校上课不可能停，陆岳池一醒就看到了在坐在桌子边上整理东西的言野，他的意思是让言野给他请个假让他去看看白歌，结果是白歌醒了一阵子又晕过去了，让言野好说歹说去了学校里头。
　　
　　冷，外头下了雪，现在都成了冰，路上滑，学校弄了个红毯铺在了学校门口。
　　
　　陆岳池实在看不惯在门口挤着的一群扛着摄像机拿着大麦克风的抓着人问话的记者，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头，双手插在兜里走，有人过来拉他，结果都被他一张臭脸给吓跑了。
　　
　　陆岳池还没走两步就感觉身边跟了个人，一回头才发现是陈星。
　　
　　不敢跟陆岳池面对面交锋的有记者，还有陈星，一看自己暴露了，赶快跑了上去，脚一滑差点摔着，让陆岳池一把抓了起来。
　　
　　陈星一低头就能看见陆岳池手上的绷带，迟迟疑疑，“老大，您这……”
　　
　　“老白昨晚上醒了一次，又睡着了，没什么大事，就……再歇一段时间就好。”
　　
　　陆岳池没敢把话说重，就怕这些人跟自己一样操心，进教室的时候看到的好多双眼下悬着乌黑的眼睛，怎么说也算是第一线知道消息的，一个个晚上哪能睡着，说的是想要去看白歌，又觉得陆岳池是能做主的，没逃，早上得来会会人。
　　
　　陆岳池揉了揉肿了的眼睛，趴在了桌子上，“都好好学习，不关我们的事。”
　　
　　才说完，陆岳池就感觉手上被塞了个东西，低头一看是几张红灿灿的人民币还有几个十块二十五十的，说话的是潘诚，“哥，我知道你今儿肯定要去医院的，我们人多了拖累你出去，你把这钱给白歌他妈去，这事谁能知道会花多少钱啊，你说就老白他爸能从嗓子眼里抠出那么多钱吗？”
　　
　　“要你这钱干什么，说是有保。”
　　
　　“那你买点水果去也行，大家一点心意，待会转账还有，你看着。”
　　
　　陆岳池一下给人弄感动了，趴在桌上半天没起来，等到上课铃一响书包都没带走就直接跑了出去。
　　
　　门口都是记者，陆岳池也没傻到那种程度准备从学校后墙翻出去，才落地就赶快拦了个的，“师傅，人民医院，您快点走行不？”
　　
　　陆岳池眼见着的士司机在后视镜里把自己从上到下都看了一遍，不耐烦，手抓了门把就要下去，“您走不走？”
　　
　　“走，怎么不走啊？”司机一踩油门，“快？能有多快啊？就这天气，还能给你飞过去不成？”
　　
　　陆岳池没说话，低头看着手机，班上那群人都零零碎碎转了钱过来，又听见师傅说话了，“学生啊？现在不正是上课的那个点吗？去医院？”
　　
　　“让狗咬了，去医院包扎。”
　　
　　“那你这……过年不打表，直接收二十啊。”司机看着陆岳池一头黄毛不太好惹的样子，说话有点没底气。
　　
　　“行，二百都行，您开快点，我急。”
　　
　　在路上听了言野说话，陆岳池进去派出所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找那个男的，也就是有种直觉，这个男的肯定跟这件事拉不开关系，蓄了力的一拳还没到位就让人在中途拦下被言野接住了，就觉得特无力，捶不到人就去捶墙，手给弄得一青一紫血呼呼的。
　　
　　陆岳池平常抠门，知道这个时候不能省，在医院门口的水果摊上买了一大兜苹果橘子就往住院部跑，电梯按了半天没个响，二话不说就爬楼梯，吭哧吭哧爬了七层到了外科，就看到了倚在楼梯口抽烟的言野。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冻傻了，陆岳池的第一反应是要跑，结果爬了太久楼梯腿软了还没跑两步就被人捉住了手，手一被人捉住陆岳池就知道自己铁定玩完，闭上眼睛等待被宰杀，想到了昨晚上让他看见了自己流猫尿的样子，恨不得现在就往地板缝里钻。
　　
　　“你来这儿干什么？”
　　
　　“来看人。”陆岳池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红色印着喜的塑料袋。
　　
　　本以为言野会把自己赶走的，谁知道言野只是对着自己招了招手，说道：“你来得还挺巧，刚刚问完。”
　　
　　“那他怎么样？”
　　
　　“不是致命的地方，正好有血库给输了，不过现在还有点虚。”
　　
　　“那你为什么抽那么多烟？”陆岳池跟在言野后面，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前老卫爱抽烟，陆岳池打小就练就了闻味判断根数的技能。
　　
　　“死小孩。”言野接过了陆岳池手中的塑料袋，捧起那只昨晚上包扎的手看了看，皱了眉头，“胳膊肘上的还没好，手上就又来，你真以为你铁做的？”
　　
　　陆岳池半天嘟囔出来一句，“我从小就这样。”
　　
　　“那以后就别这样了。”
　　
　　陆岳池一抬眼就看见言野手已经搭在了门把上，也没看自己，但是动作顿了顿，总感觉别别扭扭，说别扭在哪又说不出来，反而还有点其他的情绪充盈在了那颗从小到大没什么长过的心眼里头。
　　
　　陆岳池一进门就看见了白歌，管子都快把他人埋在里头了，乍一看还有点吓人，不过人醒了大概就没事了，之后还能配合人警察调查。
　　
　　陆岳池心里其实有千千万万个疑惑，没敢说出口，一双眼睛停留在了白歌他妈手上那条还没断的苹果皮上，没一会儿一个光溜溜的苹果就出现在了盘子里头。
　　
　　说来也是奇怪，陆岳池记不清楚人脸，自己身边这群人人家里几口人，都叫啥，条件什么样一个个比查户口的还清楚，一过去就叫了声王姨。
　　
　　“这是……小陆来啦，坐，快过来坐。”
　　
　　陆岳池一下把人定在了椅子上，“姨，您跟我还客气什么？我就来看看歌儿有没有事，顺道带了些水果来，现在不能吃也没事，大冬天里苹果橘子存的久，到时候带回家去吃也行，还有，姨您把您微信号给我一下呗，大家一点心意，您放心，真不多，就一点儿。”
　　
　　“姨哪能要你们的钱啊？来小陆吃苹果。”
　　
　　陆岳池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白歌，悄悄把手里的钱塞进了他被子里头，笑了笑，“我抢你东西吃，没意见吧？别说话，眨眨眼睛就行，你这样就跟我之前一样一样的，插着这玩意说话特累。”
　　
　　白歌呼吸器上的一团白雾没了，眨了眨眼睛。
　　
　　陆岳池一边说话一边啃完了半个苹果，白歌没事之后心情愉悦了不少，打了招呼就要走，白歌他妈不收钱，陆岳池干脆打到了白歌账上去，反正他手里一有钱就给了家里，平常不花钱。
　　
　　才出了门，陆岳池就觉得言野眼神不对劲，发现他在看着自己啃苹果，心里一下有了乐子，特意把自己啃坏到露出籽的那块凑到了言野的嘴边上，眉飞色舞，“想吃啊？”
　　
　　“你都吃成这样了我还能吃什么？”
　　
　　“怎么？我要不啃成这样你还真吃啊？”陆岳池说完就在苹果上咬了两口，力气过大米黄色的果肉上都沾了血丝，“你要叫我声爸我就给你吃。”
　　
　　言野没理，陆岳池觉得嘴巴里的苹果失去了他原本的甘甜，眼看着言野二话不说去了护士台，陆岳池还没摸清楚原因就看见了里头坐着的漂亮小护士，言野那不是正跟人聊着天呢。
　　
　　两眼一闭，两指一掐，言野老大不小确实该成家立业，速速离开秦西，不用自己上赶着去恶心他，别到时候把自己也恶心透了。
　　
　　马失蹄也就算了，小陆也不小心失了策，看见言野抛弃了漂亮小护士朝着自己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酒精和绷带。
　　
　　“消消毒，处理一下。”
　　
　　陆岳池颇有恨铁不成钢之意，不情不愿把手抬了起来让言野托住了手腕，另一只手拿着苹果混着走廊里的消毒水味继续吃。
　　
　　“白歌他经常半夜才回家吗？”
　　
　　“不啊。”陆岳池望了望头上画着黑线的天花板，“就这段时间放假，男的晚上通宵打牌，棋牌室不是半夜要人守着吗，他就去打打零工，这个来钱快。”
　　
　　“他们家很缺……钱吗？”
　　
　　“他爸出去跑货，我们觉得肯定在赌，不然不可能没钱，他奶还得了糖尿病在家躺着，全家就靠着他妈一个小超市撑着。”陆岳池被酒精刺得疼了，嘶了一声，一看言野发现他正在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自己，一下觉得有点恐怖，“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事，就问问。”言野低头继续给陆岳池绑绷带，“给你请了一节课的假，待会好好回去上课。”
　　
　　“不是吧，阿sir，我都……”陆岳池话说到一半看见了言野头皮上的一块长长的疤，他大概是抽空自己推了一下头这才让人能看到，言野也长得特别高，不是这个角度一般人都看不到。
　　
　　秦西是个谁都不愿意来的脏地方，自己在这儿长大的，自己清楚，派出所里头也不全是好鸟。之前是卫平安，现在是言野，卫平安没来之前也是一个小民警，言野说卫平安是他师父，自己也就默认言野是个小民警。
　　
　　可是他身份证上写着是江北籍贯，那可是大地方大城市，秦西跟它比就是个破垃圾场。
　　
　　他来的时候自己还跟他干过一架，结果直接被他擒拿按在了地上，昨天那个官跟他客客气气的，还有他脑袋上这道疤，总不可能是从楼上摔下去砸的。
　　
　　陆岳池想问这个很久了。
　　
　　“你问我这么多，我也问你几个问题行不行？”陆岳池咽了咽口水，唾液里还带着回甘。
　　
　　“嗯？”言野专注给人缠绷带。
　　
　　“你谁啊你？”
　　
　　“怎么，还要看一遍身份证？”言野一笑，笑得浅，给人一种特温厚的感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陆岳池措辞措了半天，终于承认了自己没文化的事实，破罐子破摔，“你以前是不是……呃，挺厉害的？当官？”
　　
　　言野没出声，说道：“小官，犯错误了，然后官没了。”
　　
　　“那敢情好您这是被流放来这儿的？”陆岳池来了兴趣，“还能回去吗？”
　　
　　“能，但是目前不回去。”
　　
　　包扎完了，陆岳池倚在了背后的墙上，往上呼了一口气，言野就是跟他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人都想往高处爬，就那个天上的上赶着往泥潭里钻，现在知道了言野可能有那么一点跟自己相似的地方，心里有点底了，歪着脑袋问：“为什么？”
　　
　　“要把你给照顾好了。”言野看了看陆岳池打成结了的头发，指了指，“梳梳头。”
　　
　　陆岳池突然觉得医院的暖气有点太充足，鼻子里面吸冷气吸久了一下不习惯，有点痒痒，把手腕上把皮筋用嘴叼住了要把头发扎起来，说话别扭，“凭什么啊？”
　　
　　言野看了陆岳池一眼，嘴角一翘，又露出一个不太严肃的笑，“你问没问烦我都答烦了。”
　　
　　“那我不问了。”陆岳池觉得每次言野回答的时候自己心里就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漏出来，他不答了自己也没缺爱到一定要逼着他说出来。
　　
　　陆岳池一蹬腿，“你在这儿呆着啊？”
　　
　　“任务是这个。”
　　
　　陆岳池吁了一口气往外走，猜猜是新来的官儿给言野的下马威，就跟打篮球坐冷板凳似的，结果还没走到头就看到了一个熟脸，熟脸一过来就跟言野咬了耳朵，陆岳池只能干瞪眼看着。
　　
　　“那小楚你在这儿守着，我去看看。”
　　
　　“行。”
　　
　　陆岳池赶紧拉住了言野，“你这么急干什么去啊？”
　　
　　“有事。”
　　
　　两个人大眼瞪大眼看了半天，陆岳池知道这肯定是关于案子的事，赶紧瞥了一眼医院的表，说道：“还有半小时才上课，带我去，我不添乱。”
　　
　　




7.  第 7 章   叔。

　　言野刚刚来的时候就跟陆岳池来了一场不太友好的会面，那个时候他头发还没染黄，戴一个黑色鸭舌帽蹲在墙角旁边，活脱脱一个一看就没事偷鸡摸狗收保护费的痞子小混混。
　　
　　其实是跟别人家的小孩没什么两样，都挺破，还附带着有点个性，别看吊儿郎当的样子，其实挺善良的。
　　
　　陆岳池就是有种特别的气质，那样水汪汪一双大眼睛把人一看，一声声叔叫的比谁都发自肺腑似的，就算自己知道他就是有求于自己的时候才这样，可是记忆也永远会被人拉扯到那时候去，叫人不得不对他心软。
　　
　　现在还在医院的走廊上，陆岳池不敢大声说话，看见言野愣着盯着自己在看，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故作轻松往外走，“不带不带吧。”
　　
　　言野比陆岳池走得更快，躲过了陆岳池不开心象征挑衅的一撞。
　　
　　明明陆岳池来的时候还像模像样戴了条围巾，现在又没了，估计是掉在病房里了，不想去打扰人，言野反手把脖子上的围巾给陆岳池裹在他那截裸露的脖子上，“别乱说话。”
　　
　　医院楼下，言野骑着个小电驴走到了保安厅，他腿长，小电驴前面放着的挡风罩也不能把他腿盖严实，露出一块膝盖。
　　
　　“靠近点就不冷了，你自己把握。”
　　
　　“行，我自己把握。”
　　
　　陆岳池在他开车的时候用腿在路上蹬了两下，发出擦擦的响，隔着黑色的头盔罩看见了言野把脖子都缩进了冲锋衣领子里头。
　　
　　化雪的天气能不冷吗？
　　
　　陆岳池本来觉得言野这样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得图点什么，仔细一想，黄鼠狼还馋鸡身子，言野别说男的，就连女的都不怎么接近，自己能有啥能让人馋上的东西，不仅人家不搀还往自己身上倒贴钱，还真就一大傻子呗。
　　
　　好人有好报。
　　
　　陆岳池狠心，眼睛一闭心一横把围巾给摘了下来趁着言野等红灯给人缠了回去，还恶俗地给人绑了个蝴蝶结，自己紧紧趴在了言野背后，言野微微弓腰，像个王八，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扣在他背上的王八壳，也就是自己心太善。
　　
　　“你干什么？”言野受宠若惊。
　　
　　“我这不是自己把握呢吗？”陆岳池把脸埋在了言野背上，热乎乎的气就喷在言野背上，骂了句，“您真贱。”
　　
　　小电驴没一会儿就摇摇摆摆骑到了派出所，才停，言野就抓着陆岳池往里面走。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了声。
　　
　　“工厂老得不成样子，连个监控都没有，调不出来人什么时候进去又是什么时候出去的，老油子了，知道要防着哪儿。”
　　
　　说话的那是郑远。
　　
　　一进门陆岳池就看见郑远蒙头垢面坐在桌子边上，敲了敲桌子，问：“前天那个在街上转悠的人呢？文……强。”
　　
　　“文强。”被问的女警察公事公办地回答，“离异，前妻和女儿在建工小区住，据他女儿说那天他去找过她，说要给她送她一直想要的最新款手机，结果被前妻赶了出去，棋牌室老板和那个小孩都说了，两个人虽然一起在棋牌室里打牌，但是受害人是接了老婆的电话就走了，文强还留下来打了将近一个小时。”
　　
　　“那也不能排除，重点查查他。”郑远思索了半天，又问道：“既然打电话了发现老公没回来怎么不报警？”
　　
　　“有陌生男子进入了他的家，在受害人遇害期间楼道唯一的摄像头没有拍到该男子出来过，也据邻居说那个点孟成功家里有点动静，审讯没有大问题……应该可以排除情杀，孟成功回家过，但是没进门，应该是知道这件事的。”女警终于抬头看了看门口站着的两个人。
　　
　　“白歌那小孩说他当时是看见了文强放在盒子里的钱没拿完出去给他送钱，结果一下就找不到人影了，找着找着就被人打晕了，那照这个说法，他就是撞见了什么不该撞见的东西，然后被人给弄了。”
　　
　　林保国在旁边听着，终于有机会插嘴了，提问，“那撞见了什么呢？”
　　
　　不仅是郑远，就连言野和陆岳池听了头都大了一圈。现场可以说是布置得很干净，现在有基本找不到物证，只能听着几个人在这里各自说话，还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
　　
　　郑远对着言野招了招手，问道：“言队，您什么看法？”
　　
　　陆岳池抬头看了看言野，还以为他是那种压轴的历害人，能够说出什么扭转战局的话出来，没想到言野只说：“继续查，查到有证据为止。”
　　
　　郑远从桌子上站了起来，直接用手在饮水机里接了一手水在脸上抹了抹，说道：“是啊，继续查，给我分成小组继续查。老言，别在山里呆着了，出山吧，市局请不动你，我请不动你，那个在后头床上躺着的总请得动你。”
　　
　　言野还是那样没有表情的脸，终于说道：“给我配一个你的人，要认真点的。”
　　
　　*
　　
　　“怎么又把我叫过来了呀，我还有生意要做呢。”
　　
　　审讯室里坐着一个戴着黑色线织帽的男人，对着言野搓了搓手，“您吸烟不？”
　　
　　言野端端正正坐在凳子上，说道：“三个和事件有关的人物都先后出现在了你经营的棋牌室里，我觉得你有必要多来这儿走几趟，您说呢？”
　　
　　言野不苟言笑板板正正的态度把线织帽给吓着了，连声应和，“是是是，我是该多来两趟，警察同志您辛苦了。”
　　
　　“白歌为什么会在你店内打工？”
　　
　　“我老婆不愿意管事嘛，您也知道这钱的事啊是头等的大事，不得找几个人看护着吗，我年前贴的招聘启事，那小孩就来了，我看着他挺机灵态度也诚恳就把他招了。”线织帽嘴唇闭上又张开动了两下，“我看过他身份证了，满十六了，他就在这儿工作到开学，我给了他一千，他这不是出事了么，我也还送了点钱过去的，真没虐待他。”
　　
　　“文强是常客吗？”
　　
　　“他出去跑货的，一年上头也就过年能看见两次，来牌场子里头也都打大牌。”线织帽知道言野要问什么，自己抢先答了，“孟成功是经常来，平常放假就来，不过打的都是小牌，两个人也不在一个桌上打，也没有任何人起冲突。警察同志，您问的这些我都答过了，我这……”
　　
　　“那你就再答一遍，有问题吗？”言野去翻之前的笔录，和他说的基本都对的上，眉头拧成了一团，“知道文强为什么离婚吗？”
　　
　　“那我怎么知道啊，人家夫妻间的事，我要知道了那不就是我的问题了？您说是吧？”
　　
　　言野没理他的油嘴滑舌，继续公事公办地问：“知道昨天孟成功都去了哪儿吗？”
　　
　　“从下午五点来到他老婆打电话叫走他都在棋牌室里头，就跟平常一样，他平常胆子小，也就家、厂里还有棋牌室跑，一点妖都不做。
　　
　　“那你还挺会看人的？”
　　
　　“那是，做生意的，那不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吗？”线织帽还准备继续说，结果看到了言野有些深意的眼神也就住了嘴。
　　
　　言野揉了揉眉心，对身边那个女警说道：“欧阳，送他出去。”
　　
　　言野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刚好隔壁郑远也出来了，言野也就把刚刚从兜里拿出来的烟给放了回去，眼看着郑远也要抽烟就一直盯着郑远看。
　　
　　“您把我看得都发毛了。”郑远把烟也收了进去，两人对着窗户外头说话，“孟成功在毛巾厂里上班，为人比较木讷也不和人交际，就打牌这么一个爱好，估计是他老婆嫌他不刺激，出去找刺激，他老婆口供对的上，昨晚上也就是想知道孟成功回不回家，孟成功没跟她说会回家，她也就放心大胆跟那男的继续了。”
　　
　　“是，发现了，但是都不一定想去抓。”
　　
　　这个话题有些尴尬，死者为大，既然已经确定了这事跟他老婆还有那个偷的男的没有关系，言野也就没再多说下去。
　　
　　郑远笑了笑，问道：“言队，你谈过恋爱吗？”
　　
　　“没。”
　　
　　郑远用手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帽子形状的东西，笑着说道：“看你这个人模狗样儿，我觉得追你的人不少，当时我们学校里头的校花儿，就那个前段时间当明星警察的那个，见着你了就要娇羞半天。不过吧，我一跟你说话，我就觉得你指定没谈过。就是……我还是想知道你说你要是被戴绿帽了，要先干什么去？”
　　
　　言野看着郑远画的帽子出了神，画的很丑，想象着自己要是被绿了的样子，主要是长这么大没喜欢过谁，想象不到，绞尽脑汁之后蹦出来了一句，“我不知道。”
　　
　　“换我我就去喝酒，第二天就去摊牌。”
　　
　　“可受害人体内没有酒精。”
　　
　　“是啊，没有酒精，那他干什么去了呢？半夜吹凉风思考人生然后被人一刀捅了？”
　　
　　“小孩那边目前没什么问题。”言野脑袋里乱，继续说道：“跟我一起去问问文强。”
　　
　　*
　　
　　审讯室里。
　　
　　文强还在不停地争辩着，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郑远也就开门见山，“麻烦再说一下行程轨迹吧。”
　　
　　“昨天跑货赚钱了，给孩子买了手机，结果被孩子他妈赶出来了，就去打牌了，牌打完了就在街上走走。”
　　
　　“在街上走走拿刀干什么？”
　　
　　“夜里人杂，害怕。”
　　
　　“为什么和前妻离婚？”
　　
　　“她嫌我打牌打多了存不了钱。”
　　
　　“那她都嫌了，您还打牌去？”郑远上下压了压圆珠笔帽，“认识孟成功吗？”
　　
　　文强突然激动起来，“我都说了我不认识啊！”
　　
　　郑远也被这个案子烦的不行，一拍桌子就要起来，“怎么他妈一说他你就这么激动，你要不是心里没鬼我他妈都不信。”
　　
　　“你要是被人诬陷杀人你不激动吗！啊？别在这儿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们这就是严刑逼供！”
　　
　　就算是文强现在还被关在里面，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他干了什么，再过两天肯定就要放出去。
　　
　　文强有问题。
　　
　　至少也要搞清楚他为什么半夜要在街上拿着刀走，还会那么激动地和陆岳池产生冲突。
　　
　　更让人在意的是他和孟成功两个人还有那么多重合的点，这一切都必须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行。
　　
　　两个人走出了审讯室，郑远笑得有点苦，说道：“工厂里三层外三层翻了，什么都找不着，文强嘴也硬啊，什么都不说我们也什么都不能干，孟成功那里找不到，其实咱们现在怀疑文强啊，那也就是瞎猫撞上死耗子，只能往他那边走，言队，我听说你直觉一向很准，你觉得是他么？”
　　
　　“去学校。”
　　
　　“嗯？”
　　
　　“去学校。”言野皱眉，把搭在椅子上的外套给裹在了身上，“找文强女儿问问。”
　　
　　




8.  第 8 章   焦灼的空气将你我灌醉。……

　　陆岳池没回学校。
　　
　　准确来说是给陈星打了个电话让他随随便便给自己编了个理由让今天成为他的休假时间，言野终于把小电驴的钥匙交给了陆岳池让他能够及时赶到学校，千叮咛万嘱咐不能超过二十码。
　　
　　秦西就是一个小镇子，也有城区和郊区之分，补习高中在郊区，除了几家开在学校门口的小卖店以外基本等于荒无人烟，陆岳池没穿校服走不进去补高的大门就只好在门口晃悠。
　　
　　姜临刚刚来找自己白歌就出事，这事能跟他没什么关系么？
　　
　　而关键是这就是自己的一个猜测，万一姜临真就是想和自己相相亲自己直接给人报上去了，那显得自己有点不太厚道，得自己过来探探口风。
　　
　　陆岳池也知道自己没权限知道言野知道的东西，他的意思就是让自己好好读书，可是这个书遇到了这个事，知识他就是不进脑子。不把真凶找出来陆岳池觉得自己这段时间都睡不着，白歌跟那个人在一起被发现的，兴许找到了害白歌的就能把凶手顺道牵出来。
　　
　　门口的保安看着这个鬼鬼祟祟的黄头发已经很久了，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陆岳池，陆岳池绕着补高走了好几圈没找到能够爬进去的突破点。
　　
　　补高门口的小伙计忽悠了半天终于从陆岳池手上忽悠走了一块五怂恿他买了一根老冰棍吃，陆岳池一边舔一边哈气，在补高门口站成了一块望姜石，终于凑近了跟保安说了句，“姜临来了您跟他说一高姓陆的找他。”
　　
　　保安大爷眼睛鼓成了金鱼球，陆岳池蹬着小电驴跑了，已经十点半，再回学校不现实，言野没打电话过来催那就是不知道自己逃了。
　　
　　陆岳池拧了几桶泡面回家，一进门就去厨房烧水。
　　
　　屋里没什么人气儿，冷冷清清的，连凉水都没喝的了，陆岳池就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厨房里看着热水壶烧水，咕噜咕噜了半天没了动静，陆岳池开关开关了几次确定这个里面满是水垢的热水壶是到了寿终正寝的年纪。
　　
　　拿着热水壶站在厨房里半天没动静，突然就伤感上了，觉得自己的人生就跟热水壶一样，还没把里面的水烧热就阳.痿死在了半路上，活到了这么大感觉没屁点儿价值。
　　
　　心也大，陆岳池吸了吸鼻子，把热水壶放到了一边，自己在煤气灶上点了火烧水，又把面饼放了进去，口味重，把调料包全放进去之后还在罐头里面挖了两勺辣椒酱。
　　
　　辣椒酱是楼下曾居委会大妈做的，味道还不错。
　　
　　陆岳池端了碗坐在了小桌子上，吸溜了一口泡面。
　　
　　这不是有言野没言野自己都能过下去吗，又不是什么才三岁要抱抱要喝奶。
　　
　　陆岳池打算下午再去找找姜临，顺道给言野发了个消息跟他说家里的热水壶坏了，让他抽空带个新的回来，没等到言野回消息，陆岳池就闭上了眼睛把自己卷在了被窝里睡着了。
　　
　　睡前顺手定了两点的闹钟，没想到自己一觉睡醒就已经下午三点。
　　
　　家里老旧，暖气不怎么行，起来还是有点难度，陆岳池赶快抓了衣服就往身上套，起床气被冻没了。
　　
　　那个带刀撞自己的自己不能找，那就去自己查，要找姜临问问。白歌现在还躺在床上，他妈为了照顾他还求了他爸留在家里照顾他奶。
　　
　　至少现在对社会没什么太大的价值，但是要能找出真相来也能让白歌一家过得好点儿，起码……起码能还白歌一个公道。
　　
　　陆岳池骑着小电驴，也管不了什么二十码三十码直接就往补习高中冲，才到地方就看到了一群人挤在了学校门口，一个一个的往会发光的小摩托上挤，里面还有个面熟的，好像是那天跟着姜临来的人。
　　
　　“姜临呢？”陆岳池喊了一声。
　　
　　“关你屁事。”
　　
　　对方如是回应。
　　
　　“操。”陆岳池骂了一声，眼看着小摩托都走了自己赶紧骑上了小电动，气势上是输了一点儿，但是好在小电驴在言野的照料下电量充足没有跟丢了他们。
　　
　　补高的一群小混混骂骂咧咧下了车陆岳池也赶紧跟着跑，就看到了一群人在实验中学门口的奶茶店外面打架，扭打成了一团分不清谁是谁。
　　
　　陆岳池眼看着一块板砖就要敲在姜临脑袋上，那个拍板砖的人也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了一把小刀就要往姜临肚子上捅，陆岳池什么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踢了一脚，马丁靴底厚，一脚蹬过去不仅刀掉了人的手也红了。
　　
　　陆岳池柔韧性好，反应又快，见着人要捡刀直接一下腰用脚把刀踢飞到了远处。
　　
　　就这块人里都惊讶了，附带着快拍上姜临脑门上的那块板砖也停在了原地。
　　
　　那边为首的跟陆岳池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终于叫了一声，“一伙的，干上去。”
　　
　　“谁他妈跟他一伙的？”
　　
　　陆岳池单枪匹马来的，现在遭遇危险了也没人管。
　　
　　其实说混混大多也就是一群不想上学的人聚在一起玩，鲜少有会打架的，放在秦西能打架的那都有可能和社会上的人认识。
　　
　　这群人属于前者，陆岳池之后跟着卫平安练过，还懂点东西，再加上那股不要命的气势，没一会儿就把人给制服了。
　　
　　陆岳池的头发散开着，现在一低头就有头发从耳朵边上垂下来，“我没兴趣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打架，也不想帮谁，就想找个人问个话，跟你们讲道理你们他妈不听，就怪我也动手。”
　　
　　对方呜呜呜了半天，陆岳池也就松开了抵住人背的脚，撩了眼皮拉了姜临往路上走，“姜临，你跟我来一趟，我有事找——”
　　
　　话还没说完，陆岳池突然觉得背后传来了脚步声，第一反应是侧身躲，才发现对方的目标压根就不是自己而是姜临。
　　
　　那个刚刚被自己打趴下的人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多出来了一块石头就往姜临那里冲，眼看着都已经快要砸到了，陆岳池在自己的手和姜临的脑门中陆岳池毅然决然选了姜临的后脑勺。
　　
　　来不急把人推回去，只能给姜临挡了。
　　
　　姜临像个会打架的，但是人家这是后脑勺，转身还得一会儿，那个人一看就不会打人，这一打，是出人命的事。
　　
　　一阵刺痛。
　　
　　陆岳池觉得自己的手都要被人给拍断了。
　　
　　能打不代表不怕疼，疼多了就麻木了这句话就是放屁。
　　
　　陆岳池那只本来就不怎么美好的手在经过这重重的一击之后变得更加不完美了起来，整个手背上被划开了一个极大的口子，血顺着白的发紫的皮肤往下流，终于汇聚在一起滴在地上，天气冷，才见了液体就凝成了血花。
　　
　　“你——”
　　
　　陆岳池正准备捏了拳头打过去，就觉得肚子一阵抽疼，像是有一双手抓住了自己的胃把里面那块肉都给拽出来，连带着脚步都有一点虚浮，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头发上面溅了血，和汗一起黏在了脸上。眼睛前面都是朦胧的，陆岳池找不到什么东西去抓，只能先一把抓住了姜临的衣领子，一个人弯着腰慢慢喘.气，热气全被呼出去白气儿带走，身体开始有点发冷。
　　
　　“你真他妈冷血啊。”陆岳池痛得要死还抽空骂了姜临一句，都不带扶一下的，愣在那儿当冰柱子么？
　　
　　远远的，陆岳池听见有人叫了一声。
　　
　　“你们在干什么！”
　　
　　“你管呢！”
　　
　　“警察，全部给我蹲下！”
　　
　　“操。”
　　
　　姜临怂，衣领又被陆岳池抓着没地儿蹲，只能跟个二傻子一样站在原地。
　　
　　陆岳池低垂着脑袋，只有一小撮头发挽在耳朵后面，露出一张有些苍白的脸，他用那双有伤的手擦了擦嘴角，唇上就带了一抹艳红。
　　
　　一抬眼，看到了个熟悉的轮廓。
　　
　　不是没有受过比这个更重的伤，所以什么都在意料之内。
　　
　　而自己人生的意料之外就是卫平安和言野。
　　
　　现在的意外是他那个暖呼呼的怀抱。
　　
　　言野已经忘记了要问陆岳池为什么会在这里，赶快要把人抱起来，结果被陆岳池拒绝了。
　　
　　“就胃疼，一点儿，这么多人呢，你抱我显得我们俩关系多与众不同啊，啊？”陆岳池心慌，他才答应了言野不打架不逃学，今天两个都被人抓住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又搞了一手伤。
　　
　　小刺头们在地上蹲成了一块块小石头，言野是行动派，半抱半拖着陆岳池离开之前给郑远留下来了一句，“外面冷，带他们去屋里问话，我打电话叫车来，检查检查，有伤的你处理一下，自己把握。”
　　
　　一进车，言野就往保温杯里灌了凉水兑成温水，一半喂进了陆岳池嘴里，一半去给他洗伤口。
　　
　　陆岳池躺在越野车后座上，一双长腿没地方放只能曲着，“真不用，叔……我去……真、不、用！嘶——”
　　
　　陆岳池疼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忍忍，先处理一下。”言野就坐在陆岳池旁边，屁股坐了一小块地方，看见陆岳池从刚刚开始就紧紧拽着肚子，说道：“你没告诉我你有胃病。”
　　
　　“我、我他妈……跟你说这个干嘛？”
　　
　　“有胃病还打架？”
　　
　　“我要知道打架能……能打出胃疼来我也不打。”陆岳池心里有点儿虚。
　　
　　言野没再说话，专心给陆岳池清洗伤口。
　　
　　陆岳池能看到言野特别认真看着自己手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手都要被他看穿了，缩了缩，结果被人直接把手指插在了指缝里头锢住了，言野还说，“叔知道你疼，忍一下。”
　　
　　陆岳池被言野这句话给说傻了，半天喘不过来一口气。
　　
　　之前也不是没有他给自己上药的时候，但是这一次就感觉特别与众不同，就……
　　
　　尤其的焦虑。
　　
　　陆岳池愣生生看着言野给自己洗伤口，两只手交缠近似于十指紧扣，他的骨节卡在自己的指缝里头，使劲要把自己的手捉住，又跟怕自己疼似的力气不是实的，有点虚。
　　
　　关键是他还特认真，拿着棉棒在伤口边缘轻轻按，眉头皱得能夹死好几只蚊子。
　　
　　陆岳池都觉得自己的心要掉出来了，没来由的紧张，咽了咽口水。
　　
　　言野的手暖呼呼的，跟自己的冰手一贴热气就传过来，跟他有茧的手掌接触的那块皮肤酥酥麻麻的，跟过电似的。
　　
　　过电的感觉难道不都是因为爽吗？
　　
　　难道自己现在很爽？
　　
　　陆岳池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假装自己是一坨死人。
　　
　　……
　　
　　卫平安说陆岳池没学过乐器，但是他一双手长得好看，细品嫩肉，手指修长，就跟学过钢琴的小孩似的，指甲盖也让他修剪得齐齐的，指甲盖是粉色的透。现在这双手上肿了一个包，青青紫紫的，用水洗干净之后肉往外翻都发白了，失过血，原本白的皮肤都带上了一点病态的苍色。
　　
　　言野把绷带一缠完就松手，陆岳池赶紧把手缩了回去，一低头就能看见因为给自己洗伤口车里毯子上的一滩深红色的血水。
　　
　　“待会儿你先跟我去医院，问问医生要不要缝针。”言野说完，没给陆岳池任何反驳的机会就开始给所里打电话。
　　
　　陆岳池总觉得气氛有些焦灼，于是等到言野挂了电话就没话找了话，“我看手上伤口不大，没必要去花这个冤枉钱，而且吧这车看样子挺贵的，地毯……也挺贵的，你这给人弄脏了，不太好吧，夺……夺笋呐。”
　　
　　言野没搭理陆岳池把身体探到前头，按开了车开关，暖风就从空调口里吹了出来，用手拨了拨上面的叶子，让暖气能往陆岳池身上喷一喷，“还有胃，去看看。钱的事不该你操心，我赔得起地毯赔不起你。”
　　
　　言外之意是这医院不得不去。
　　
　　言野虽然没看自己，还是那样平平常常的冷淡语气，但是陆岳池觉得自己的脚趾能把马丁靴的鞋底都给抠破了。
　　
　　气氛怎么就——
　　
　　更焦灼了呢。
　　




9.  第 9 章   小猫崽崽月子记

　　秦西镇能调出来的警车全来了实验高中，把门口这一群挑事的全给带回了派出所里，近来冷清了不少的派出所大厅又一下被填得满满当当。
　　
　　陆岳池挣扎了半天最后以投降告终，去了医院，吃了两颗止痛药，紧急处理得好没感染发炎也没严重到要缝针。
　　
　　陆岳池的意思是让言野送他回家，话还没说出口就被言野的表情吓得给缩了回去，只能乖乖跟着言野去派出所的宿舍休息。
　　
　　言野跟着去宿舍了，审问的事儿交给了郑远。
　　
　　郑远看面相都是个痞的，一下下把那群小混混镇住，一个个抱着脑袋大眼瞪小眼。 
　　
　　“说说吧，为什么打架？”郑远看着蹲在暖气片旁边的一群人，屁股坐在了桌子上，把那把折叠刀在手上转了几圈，“还动刀拍板砖呢，您这可算谋杀要坐牢的，啊？”
　　
　　“我未成年！”
　　
　　“未成年更要坐了，你以为我唬你的啊？”郑远走过去蹲在了实验高中一堆人的旁边，问道：“为什么打架？”
　　
　　“他们的人抢了我兄弟的马子！”
　　
　　话音刚落，郑远就拿手打了一下对面小孩的脑袋，“好好说话，还马子，马个屁。”说完，自己都没憋住笑，乐呵了半天，“这就打架啊？毛都没长齐就早恋，就你们这样儿能给人女生带来点啥？”
　　
　　郑远觉得这地方的小孩有点意思，一个个跟心怀玄武一样，把刀丢在了桌子上，卷了一筒A4纸敲了敲姜临的脑袋，“你呢，你替你兄弟抢女朋友啊？”
　　
　　姜临手抱着脑袋，半天哼哼唧唧出来了一句嗯。
　　
　　“那行吧，送他们进去坐会儿，电话给家长都打一轮。”郑远吩咐完了就往屋里走，就看到陆岳池被言野整个包在了被子里，小腹突出跟坐月子似的。
　　
　　陆岳池本来以为进来的是言野，赶快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发现是郑远之后就开始继续解扣，言野为了不让自己动就跟小孩打针一样把自己的手绑在了床边上，系了一个似死非死的扣儿，换做平常陆岳池也就直接解了，现在一只手能动一只手不能动，整个人都麻了。
　　
　　察觉到郑远的目光凝聚在了自己的肚子那儿，陆岳池恶狠狠说了句，“没见过热水袋啊？”
　　
　　郑远举了杯子，发现里面水都凉透了，没喝，问道：“看不出来你还有两把刷子，你叔呢？”
　　
　　陆岳池努努嘴，“外头。”
　　
　　郑远走另一个门出去，一出门就在走廊的尽头看到了言野。
　　
　　文强的女儿文婷是小姑娘，两个大男人不好去问，只好在门口一起等着女警问话。
　　
　　言野先开了口，“吕梓轩，他爸是吕鹏，孟成功妻子出轨吕鹏，文强女儿文婷和吕梓轩那班人里的一个早恋，文强疑似杀害孟成功。”
　　
　　“您都把我绕晕了。”郑远狠狠吸了一口烟，眼睛都有些眯，“说没关系吧，也没什么太大关系，小孩早恋谁跟家长说啊，说有关系吧，你这么一说我又觉得关系紧密，有一个东西在绕着我们跑。”
　　
　　言野没说话，郑远把烟递了递，说道：“来一口？”
　　
　　“谢谢，不来了。”
　　
　　郑远愣了一下，去看天花板上脱落了的那块墙灰，没事做，就转了话题，“其实那时候的事我也就听人说过，我觉着吧，干我们这行的，也不能太死心眼，你要一直走不出来啊，你就毁了。”
　　
　　郑远把自己转了个圈能正面望着言野，“关键是你不能在这儿一直做一个小片警，我不是说这儿不好，是你压根儿就跟这儿，跟这儿的人不是一路的，你看看——”
　　
　　“好了，别说了。”言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笑，眼睛里面只有疲惫，“欧阳出来了，去问问。”
　　
　　被打断，郑远知道言野就是走进死胡同里了，别人拉拉不出来干脆就放弃了。
　　
　　女警还是那样公事公办的样子，慢慢说道：“那天晚上文强准备把最新款的手机给文婷，结果被文婷的母亲也就是嫌疑人的前妻发现了，文强就被赶了出去。据文婷说她母亲希望她好好读书，她自己说自己不太愿意读书，早恋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过母亲，参与斗殴的确实有一个是她的男朋友，补习高中也确实有一个人经常去骚扰她，她也和她男朋友说过这件事，但是并不知道两方起了冲突。”
　　
　　“她知道父母为什么离婚吗？”
　　
　　“文强和前妻木霞经常为了打牌的事吵架，文强也有过暴力行为，但是离婚之后文强经常来找她们母女祈求复合，木霞很讨厌文婷和文强私下见面。”
　　
　　话音刚落，就听到了哒哒的脚步声，一个短头发的女人冲了进来，身边追上来的是派出所的小楚，小楚哭丧着脸，说道：“老言、郑队，真没拦住。”
　　
　　女人跑得极快，一下就要往审讯室里冲，审讯室里是空的就冲过去抓住了言野的衣服，喊着：“把我女儿还给我！”
　　
　　言野皱紧了眉头，“木女士，请您不要这样激动，您女儿在旁边休息，随时可以跟您走。”
　　
　　“他干了什么关我的女儿什么事！我女儿今年高三了，他干了什么没良心的事你们也跟着没良心要打搅我孩子搞学习吗！”木霞一边控诉一边去捶言野，等到文婷一出来就紧紧拽住了她的手把她拉了出去。
　　
　　女警把手边的矿泉水递给了言野，问道：“需要吗？”
　　
　　“谢谢。”言野没拦着木霞打人，转身说道：“去找文强，我审，想办法让他无意知道这件事，渲染一下，自己把握度。”
　　
　　*
　　
　　文强已经变得有些憔悴，耷拉着脑袋，眼神也空洞，唯有在见到了言野的时候才说道：“我什么都没有干吧，你们让我出去不行吗，别以为我不懂法，你们这是非法拘禁。”
　　
　　“现在还是法内，晚上要是没事了你才能出去。”言野翻了翻手中的册子，撩了眼皮，看了看后头悬在文强脑袋头上的红光摄像头，微微笑了笑，“孩子今年高三了，做父亲的挺辛苦的吧。”
　　
　　“关你屁事。”
　　
　　“我们两个在这儿坐着，家里都有孩子。反正你都要出去了，聊聊天总没问题。我家里也有个小孩，高二下学期，以后指不定就有什么交集，到时候照应照应，只是我们家小孩平常闹腾，不怎么叫人省心。”
　　
　　文强看了言野一眼，表示不信。
　　
　　言野把手机掏了出来，说道：“在一高读文科，上学期期末就考了一门语文和数学，还能考个小二百分，其他的压根没去考。”
　　
　　“你怎么不盯着呢？”
　　
　　“你看我天天在这儿，哪来的时间管孩子，现在想管他也不和我亲。”
　　
　　言野的话像是砸在了文强的心头上，露出了一个苍颓的笑，几天没刮胡子下巴上已经冒了青茬，“小婷她也不怎么让人省心，还好她妈盯着她，要跟着我过早完了……就是女孩子，多操心一点，你男孩吧，男孩好养，犟就打呗。”
　　
　　言野笑了笑，眼睛直勾勾看着文强，说道：“哪舍得打呀？”
　　
　　“怎么舍不得呢，那些小兔崽子一个个跟明天就能骑到老子头上似的，就得管管。”
　　
　　“也就是现在在叛逆期里，要是讲道理也能聊两句。”
　　
　　“也是，打不是一个办法，总要讲道理，能听进去的孩子就不能说不省心了。”
　　
　　门开着，外头郑远他们已经开始说话，说的是今天的事，言野也继续和文强聊，但是晓得文强现在虽然在应和着自己，其实耳朵已经飞到了外面去。
　　
　　言野把指在桌子上敲了敲，“要没事，再过段时间就高考了，高考一完，正好能换新手机，要有点儿问题也不是大问题，现在国家宽容，里头人性化管理，平常家属也让去看看，我之前处理那个挺诚.心悔过的，减了挺多年。”
　　
　　文强低着头没说话。
　　
　　外头的话音逐渐变小直到终止，眼见着郑远进来了，言野拖着凳子挪了挪给郑远腾出来了一个位置，“迟到了。”
　　
　　郑远颇会演，说道：“还不是有事耽误了，你说能怎么办，还好是那群兔崽子没一个出事的，我——”
　　
　　话没说完就让人打断，“能给我根烟吗？”
　　
　　“嗯？”
　　
　　“算了，不抽了。”
　　
　　“抽吧。”郑远拿了根烟出来，笑着问言野，“你们这儿让吗？”
　　
　　“聊会儿天，没事，抽吧。”
　　
　　文强吸了一口烟，好像是愣了许久忘记把烟吐出来了，呛了咳嗽，眼泪都飞出来一截，“小婷她没事儿吧，她在哪儿呢？”
　　
　　“当时在教室上课，出事之后带她来了这儿，刚刚她母亲过来接走她了。”
　　
　　“我就知道……”文强把脑袋埋在了臂弯里，一只手就立在桌面上，两跟冻裂了的手指中间夹着一根烟，火星子烧着烟卷，灰留在上面变成了长长的一截，烧起来的黑烟喷到了天上，忽然天就黑了阴了。
　　
　　差点烧着了文强的手指，烟灰掉在了桌子上留下一道灰色的痕。
　　
　　言野和郑远也跟着沉默，这场打得本来就是走投无路之后的亲情牌，也觉得要再熬熬。
　　
　　出乎意料的是，文强说道。
　　
　　“我招了，我招了……我全说了……”
　　
　　




10.  第 10 章   他好这口？

　　“我不想的……那天是我心情不好，我看着他出老千我就是生气，我就想教训他一顿……我也没想到，他就……他就被我弄死了，他连挣都不挣扎一下的，我、我不知道哇……
　　
　　“那为什么会去造纸厂，又是怎么躲过摄像头的。”
　　
　　“他先走的，我一开始也没想过要弄他，是我出了门之后才发现他又出来了，他跟我撞了一下我那时候火气就上来了，我就威胁他我要搞他人，然后……然后他就跟不想活似的跟着我去了造纸厂，我以前去打过黑工，就……有时候常常偷出去喝酒打牌，那儿监控不多都是唬人的知道怎么走……我发誓我真的就只是想吓吓他……结果他自己往我刀口上撞……我不想的，警察同志，我真的不想的……”
　　
　　“用的什么东西？”
　　
　　“那个切纸用的刀……”
　　
　　“在哪儿？”
　　
　　“我藏到……藏到厂子旁边的墓地了……第三排里面其中的一个……”
　　
　　“别愣着，去找。”郑远身体前倾，露出一个压迫的姿势来，问道：“那白歌，那小孩呢？你动他干什么？”
　　
　　“他发现了……我家里还有孩子老婆的……”文强一边哭一边说，脸上的皱纹糊成了一团。
　　
　　“拿着刀在路上晃什么？”
　　
　　“我害怕……我出来了，手上都是血，我洗干净了……正好就在路上捡到了一把刀，我想着我在我身上也割个口子，我跟他们一起流血……要是他们流的比我快先死了，就、就不能怪我了——”
　　
　　文强偷眼看了看坐在对面一言不发的言野，总觉得相比于一直问话来说的郑远，他给自己的压迫力更强，甚至于希望他能问自己一个问题，于是才小声说道：“我以为那个黄头发小孩是警察，不知道他是你儿子……我不是故、故意要动他的……我都认了，能判少点么？”
　　
　　话音刚落，言野和郑远都还没看清楚，就看到有人从门口冲了进来，一个拳头就要往文强身上招呼，用力过猛没站稳被言野连着腰扛在了肩膀上往外走。
　　
　　陆岳池刚刚连手带嘴的把扣儿解开了，偷鸡摸狗的事做的多了就熟练，偷偷跑到监控室去了，派出所里都是卫平安的老同事也都认识陆岳池，没防备。听到文强招供了陆岳池马不停蹄就往审讯室跑，结果还没碰到他一根毫毛又被言野摔回了床上。
　　
　　“我他妈就说是他干的，你们都不信我！”
　　
　　“我信你，谁说不信你了？”言野看到陆岳池小猫眼睛里头又似乎带了点水，赶紧抽了两张纸往陆岳池脸上按，就这两天言野第一次知道陆岳池眼睛里的水那么多。
　　
　　陆岳池扁嘴，“那你为什么要拦我？我打一个杀人犯还是错的？”
　　
　　“有错会有人惩罚他，你管了你就有错了。”热水袋里的水已经凉了，地上还瘫着一大块绳结，陆岳池这是解开绳索有段时间了。
　　
　　言野去灌热水袋，陆岳池又要从床上撅起来，言野只能用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把陆岳池锁在了床上，摸到了人冷冰冰的手，给人用热水袋暖上，“胃还疼不疼？”
　　
　　“疼，连着心都疼。”陆岳池肩膀都被言野按在床上，觉得这个动作特别不合适，说道：“头皮也疼，你扯我头发了。”
　　
　　言野把手一松陆岳池又要犟着起来，言野就把他头发一下给捋到了一边继续按着陆岳池肩膀，总觉得要威胁一下人，凑近了脸，说道：“别动，别以为我不敢教训你，在这儿躺好了，听见没有？他要认了最少都要在里面坐十年，你现在逞一时之快，之后你打算怎么办？你要让我怎么办？”
　　
　　陆岳池被言野的态度吓着了，本来他前半句说那么凶自己准备去刚，结果后半句彻底把自己拍死在了墙上，干啥啥不行，吃软不吃硬第一名，“叔，我难受。”
　　
　　言野觉得陆岳池嘴一扁眉毛一皱就真要哭了似的，忘记了他一口的小尖牙还有带指甲的爪子，揉了揉人的脑袋，“叔知道你难受，叔自己也难受。”
　　
　　“我看不出来你难受。”
　　
　　“我要能让你看出来我难受了，那我不白长你十多岁了么？”
　　
　　陆岳池觉得言野跟自己隔得太近了，自己的脸上都要被他呼吸烧出两个洞来，终于肩膀也软了，头一偏去看门后衣架上挂的衣服，“行，随便你，你说得都对，你说得比唱的还好听。”
　　
　　秦西镇派出所别的不行福利做的还行，比如里面没什么人还特地空出来了一间房当小宿舍给值班的人值夜休息，其他人的床上都乱呼呼的，就言野敢用白色三件套，陆岳池一滩金发散在床上，对比鲜明。
　　
　　按照心理学上说，盯着对方的眼睛不说话能给人带来压迫感，言野严格遵守，于是空气一度又冷又静。
　　
　　陆岳池不甘落后一双眼睛也盯着言野看，一方镇压，一方挑衅。
　　
　　门突然被打开，听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言野，那个证物找着了，文强胆子是真大，敢半夜去墓——”
　　
　　郑远没敲门直接破门而入，就他妈看见言野压在了他口中的“他们家破小孩”身上，话说了半截冷冻在了空气里头碎成了冰渣插在了他那颗“近三十了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的心上。
　　
　　其实也不能确定被言野压着的就是那个非主流子，但是凭借一般经验来说那就是。言野背宽，但是还有一缕黄头发是“漏遮之鱼”。
　　
　　操。
　　
　　留在这破地方就为了这个？
　　
　　他好这口？
　　
　　关门的声音尤其大，吹进来的风似乎都把陆岳池的头发给撩动了，额发在空中飞了两圈又落在了额头上。
　　
　　陆岳池一把把言野推开了，言野一个没防备又怕伤了陆岳池松了手。
　　
　　陆岳池眼睁睁看着那个悬在门后面的衣服因为这样巨大的震荡掉在了地上，一群灰尘就漂浮了起来。
　　
　　不是。
　　
　　您别关门啊。
　　
　　我能解释，真的能解释的。
　　
　　陆岳池看了紧闭着的房门，无数种可能在他的小脑瓜里跟弹幕一样刷着屏。
　　
　　算了，累了，解释个屁，反正自己不认识那人，以后八辈子兴许都见不着一面。
　　
　　陆岳池释怀了，慢慢缩进了被窝里，以自己的角度刚好能看到言野分明的下颚线条。
　　
　　风雨就交给言野去面对吧。




11.  第 11 章   好好休息。

　　“案子来了，你继续休息，别动。”
　　
　　陆岳池缩在被窝里头，听着言野的声音就跟平常没什么两样，就好像这个对他不是什么多大的事，倒是自己想得太多了。
　　
　　言野把被子给自己往上面拽了拽，陆岳池在心里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两个男的这么做不是很正常吗？两个人男的还能做什么？连那个东西都没有，怎么那个啥？一定是那个姓郑的问题啊，自己能有什么问题？一定是自己装同性恋装太久了，大意了！敏感了！
　　
　　这么想完之后陆岳池爽了，往被子里钻了钻，“我不动，您出去办事吧您。”
　　
　　言野往外走，就看到了在门口坐立难安的郑远，言野看到郑远一脸跟便秘一样的表情直接走了过去接过他手上的册子就开始翻阅，“怎么，有问题？”
　　
　　“没、没……”郑远看了看言野的表情，企图靠自己多年的出警经验在他的脸上发现一些不一样的情绪，最后放弃，不是言野是个老狐狸那就是自己太大惊小怪了。
　　
　　这么一想，都二十一世纪了，也不是不能接受，就是这件事发生在言野身上自己觉得不可思议。
　　
　　郑远看着言野的目光停在了册子上的某一页上，笑着说道：“知道他怎么说吗？血都没擦干净，就是生怕有人知道了方便自己自首用，还挺贼。看了，白歌的，孟成功的，还有文强的指纹，都在上面。”
　　
　　“那案发现场怎么这么干净。”言野用手指去划每一页的纸锋企图在上面寻找痛感，言外之意是问这是不是他一个人干的。
　　
　　“他说他前前后后收拾了半个小时，十二点杀害，十二点半出现在大街的监控里，十二点四十五和陆岳池碰面，十二点五十一被逮捕，没有什么……大问题。”
　　
　　言野没说话。
　　
　　本来案子破了刑侦队连带着派出所的人都有些放松，言野这么一沉默让郑远也觉得有点不好受，站起来捉住了言野的手腕，让他不要在纸锋上划，就这样直视着言野的眼睛，“明天会有押送车来，我们会一起回去，我们在这儿一起破案一起待了两三天，他能招这个案子也有一大半功劳是你言野的，你有什么想说的你现在就说。”
　　
　　言野看了看外头已经亮起的路灯，路灯下面飞着些小雪片，开了口，“他在等一个东西。”
　　
　　“你什么意思？”
　　
　　“事后去想觉得有些东西出现得太过巧合，太顺风顺水。”言野没抗拒让郑远抓住自己，继续说道：“你说这是我的功劳，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仅仅需要告诉他这件事他就会全部坦白，为什么呢？”
　　
　　“心理建设不过关、自己的良心愧疚不安等因素。”郑远被言野这几句话说的脊后发凉，背也挺直了。
　　
　　言野笑了笑，将册子放回了郑远手边的桌子上，没说话。
　　
　　言野本身长得就是标准的建模脸，五官分明，也跟小说里的男主角似的有天赋天生就吃刑侦这碗饭在学校里不管什么都是第一，性子冷不爱笑也不是跟一般的刑警队里的人一样爱说些骚.话。一笑起来就是那种铁树开花类型的，好看，但是郑远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笑容里带着一些苍颓。
　　
　　整个就是一个平常人羡慕不了的开挂的人生，现在在这小小的秦西派出所当一个小片儿警，就算是为爱情吧，也不至于做成这个样子。
　　
　　郑远说道：“我承认你很优秀，直觉也是我们这些人不能比的，但是怎么说呢，也不是我冒犯你，就是在证物证词俱全且能和对上的时候，我还是会选择后者，你的直觉永远只是直觉，就像之前那件事一样，你的直觉不是证据，没有哪怕那么一丁点儿的价值。”
　　
　　郑远以为自己说完之后言野得给自己一拳，自己十年前就被他三招撂倒在了擂台上，已经做好了准备，结果言野只是拿了桌子上面的泡的茶，吃着了里头的枸杞也直接嚼碎了往肚子里咽，“都交给你了，记者和做案卷也麻烦你了。”
　　
　　“害，别提这个了，头疼着呢。”郑远顺手就要接过言野手上的杯子喝两口，突然又跟想起来了什么似的自己拿杯子去饮水机旁边接了水，扭扭捏捏问了句，“那小孩成年了吗，不是才高二？”
　　
　　“你不已经调过他的档案了么，还来问我干什么？”
　　
　　“我就问问，档案那都是冷冰冰的字条儿哪有人说的通俗易懂？”
　　
　　言野往走廊尽头的寝室望了一眼，说道：“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上学比别人晚一年。”
　　
　　“这你都知道？”
　　
　　“老卫说的。”
　　
　　“行吧，我不打扰你们了，案子结了我明儿也得走。”郑远拍了拍言野的肩膀，说道：“几天没合眼了好好休息，别纵.欲过度。”
　　
　　说完，郑远就走了。
　　
　　言野没听懂郑远说的意思，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去给保温杯兑了点热水往宿舍走，听到了小小的呼吸声，一下一下特均匀，没事还砸吧砸吧嘴。房间里还能听到大厅里新闻联播快结束时播报国外事件的报道声。
　　
　　陆岳池睡着了。
　　
　　言野搬了个小板凳坐在了床边上，掏出手机去看本地新闻，郑远那张脸出现在了“秦西在线”的头版头条上。因为陆岳池睡了言野就没开灯，荧荧绿光照在言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
　　
　　陆岳池的一声“操”又被言野的凝视给硬生生憋了回去，看清楚是言野之后才顺了气，说道：“你吓死我了，我一睁眼就看见一张白脸悬着，差点背过气。”
　　
　　陆岳池也就是刚刚眯了眯谁知道一下就睡着了，现在被言野直接吓飞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又不想让言野知道自己刚刚扛不住睡着了，说道：“我没睡，我就想吓唬你。”
　　
　　谁知道言野有板有眼儿对了一句，“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陆岳池被言野这句弄懵了，伸手把寝室的灯给打开了，说道：“您真不会聊天，我都不想跟你说话。”
　　
　　“那就不说了。你现在好点了没有，还想睡觉吗？回去还是就在这儿睡。”
　　
　　“回去吧。”陆岳池知道言野那是把事情都处理好了才又回来跟自己在这耗着，颤巍巍从床上爬了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你这儿太硬了，睡得我腰疼。”
　　
　　言野摸了摸床垫，铺了一层，不可置信地看了陆岳池一眼，然后把衣服全堆在了陆岳池身上，带着陆岳池走出了派出所，“回去跟你揉一下。”
　　
　　陆岳池一到外头被风一吹记性就上来了，一拍脑袋，说道：“完了，你电动车给落在那儿了。”
　　
　　“没事，明天我走去骑回来，不过我希望你是停在停车位上。”
　　
　　“那还真没有。”陆岳池踢了踢地上的雪，雪被踩多了就成了泥，软乎乎地化在了路边。
　　
　　“那就只好麻烦交警同志了。”言野继续往前走，说话就是哈白气，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没什么特别想——”陆岳池思索。
　　
　　“那就弄点面条吃吧，喝点热汤。”
　　
　　“叔，民主社会了，您怎么这么专.制啊您？我还没说我要吃什么呢，您就跟我私自决定了？人家国家大事还要投票表决呢？”陆岳池假装锤了言野一下，右手被言野盯着揣在兜里不能拿出来。
　　
　　言野被陆岳池一番话弄得笑了起来，“我看你挺聪明的，课本上的内容还能活学活用。加肉，不虐待你的肉丝面。”
　　
　　陆岳池一下让言野这句话弄得有点羞涩，缩了缩脖子，“我这不是街边小孩都知道的事么？不是我学了，是我本来就知道。”说完还咳了咳，“加肉就加肉呗，搞得像几两肉就能把我买了似的。”
　　
　　到家。
　　
　　言野先走进了屋里，迎面看到了一个泡面桶，刚想问陆岳池怎么回事就想起来了今天下午陆岳池去了实高的事，一看就是没去上课，他那班朋友肯定也让他帮着又请了假，干脆走过去给人收拾残骸，叹了口气。
　　
　　陆岳池被言野这声气叹得心都酥了，赶快走过去认错，“我就忘收拾了。”
　　
　　说完，陆岳池就要去抢夺言野手上的纸碗，言野盯着陆岳池那只已经算作是惨绝人寰的右手看，把陆岳池看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没管，坐到了排椅上。
　　
　　言野系了围裙准备做饭，结果就听到了陆岳池一声叫，“忘买烧水壶了。”
　　
　　“什么烧水壶？”
　　
　　“咱家这个坏了，中午烧水我用的煤气灶。”陆岳池过去演示了一遍，在按钮上拨了好几遍灯都没亮，就这样了还要把言野一起拉下水奚落一道，“我忘了就算了，你不是号称记忆超强吗？也能忘了？”
　　
　　“你没跟我说。”
　　
　　“我肯定跟你说了，发的消息。”
　　
　　眼看着言野掏了手机陆岳池赶紧凑过去看，两个人上一次的消息还是在昨天早上言野提醒自己要吃早餐。陆岳池百思不得其解，然后打开了自己的手机，一看，消息发岔了，嘿嘿笑了两声，“消息发错人了。”
　　
　　言野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息屏，陆岳池发誓自己肯定只是瞥了一眼，才发现自己的聊天框被他置了顶，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没觉得言野把自己放那么重，他那些工作群都在自己下头，他来了就小半年，这点时间能说明啥？
　　
　　陆岳池站在原地不动弹，眼看着言野在热水壶上摸了摸那个小红点就又亮了起来。
　　
　　没说话，盯着小红点看了几秒钟，也就那么一点时间足够让自己闭上眼睛之后脑袋里还是那个小光点，真就扁鹊再世妙手回春？
　　
　　言野已经把葱切成了段儿，绿油油的一坨歇在了案板上，继续去把肉切成丝儿，察觉到陆岳池跟盯着肉一样盯着那个开水壶，问道：“怎么，好了你不高兴？”
　　
　　“高兴，高兴炸了，高兴得我跟个炮仗似的往天上蹿，炸成的小火星子都连成了一个个爱心，爱心拼成了‘我爱你言叔’这五个大字。”陆岳池回答。
　　
　　




12.  第 12 章   直说了，你就是想要辣手……

　　陆岳池说到最后尾音都有点发颤，扶住了桌子一个人笑了半天，最后笑着笑着不知道是把哪根筋笑扭着了又开始嗷嗷叫疼。
　　
　　言野无奈，不懂陆岳池的笑点，也不知道他的嘴到底是经历过了什么竟然会变得这么欠，到底心软把人牵着躺到床上去，叫他背着自己趴下把人的衣服卷起来，对着人的腰眼就开始揉，太细了，两只手就能从侧面把腰都给拢得差不多。
　　
　　言野的技术是真的很不错，陆岳池觉得自己就能交代在这儿，哼哼唧唧了好久，差点就要睡着。
　　
　　“叔？”
　　
　　“嗯？”
　　
　　“你按摩技术真好，上辈子肯定是个盲人，专门干这一行的，我觉得我这老腰里的淤血都让你按开了。”
　　
　　“是，万一以后丢饭碗了还能靠着这个把你拉扯一段时间不让你饿着。”
　　
　　陆岳池偷着笑，问道：“叔，是不是有句话叫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
　　
　　“有，怎么了？”
　　
　　“您就是近欠者欠，您这嘴都让我带坏了。”
　　
　　“知道就好。”言野逐渐加大了力气，就听到了陆岳池小小的喘声，大概是觉得叫出来丢脸，把脸全埋在了枕头里
　　
　　按摩肯定要抹点油，肉贴肉得按，陆岳池跟个大爷一样趴在床上连头发都是言野给掀上去的，被人按得舒服了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甜腻腻叫了声“谢谢叔。”
　　
　　叫完之后才发觉自己竟然会有这么恶心的声线存在于自己的身体里，言野倒跟个没事人一样走开了，似乎是早就习惯。
　　
　　陆岳池舒服了哼了小曲儿就要起来又被人拿了一块热毛巾敷在了后腰上，似乎是没控制好热度，烫得慌。陆岳池嘶得快，让言野有充裕的反应把毛巾拿开。
　　
　　可就是这么放上去了半秒种陆岳池背后那块皮全红了，陆岳池把言野手腕一抓，脸一扬，大言不惭，“叔，您这是谋杀我。”
　　
　　“一块毛巾就把您给谋杀了？”言野偏头，好歹捧着毛巾让他在空气中晾了晾再放了上去。
　　
　　陆岳池舒服得眯了眯眼睛，手臂弯曲将自己的上半身撑了起来，支起细薄而明快的蝴蝶骨，用发梢去亲吻床单，右手还是疼的基本是左臂使劲，“我细皮嫩肉的您就是羡慕嫉妒恨，作案动机那就是想要辣手摧花，把我这朵祖国的花骨朵儿给弄得半身不遂好满足你这种人的病态心理，我就是被你圈养的小可怜儿，泻您的兽.欲。”
　　
　　“碰瓷儿。”言野没憋住笑，满手油还没洗干净，说道：“你知道你细皮嫩肉是个香饽饽还去打架，烫水碰碰就红了，你手上得留疤，等你这儿养好点了跟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去疤的药。”
　　
　　空气中能嗅到言野抽屉里放的那一小瓶开背精油的味道，陆岳池的肚子适时叫了一声。
　　
　　“行，你趴会儿，弄好了叫你。”言野就要走。
　　
　　木门老旧，一拉就有吱呀吱呀的声音，手机早就让陆岳池握在了手里，用手指在上面划拉划拉什么也没有看进去，做了八百次心理建设才小声嘟囔了一句，“叔，你别不开心。”
　　
　　言野脚步顿了顿，推了门，陆岳池盯着言野的背影看了很久，总觉得他有什么话想说又没说出来，到最后说话的声气儿还带着笑，“没不开心。”
　　
　　弥漫在屋里冷空气里的药味儿还没散，陆岳池点开了手机里的2048，现在已经玩到了6144。
　　
　　还剩最后一排空格子，陆岳池小心翼翼去玩，结果还是死在了同一个地方，气得把手机塞进了枕头下面，自己抱着枕头开始思考人生。
　　
　　心烦。
　　
　　心烦也抵不过困意，背后言野给按过摩的地方开始发热，感觉那里的血管跳得都比身体其它地方快一点，一个没注意，陆岳池就睡着了。
　　
　　再醒来是被外面的香味香醒的，陆岳池一出去就看到言野正在解围裙，手边是两碗表面上撒了葱花的牛肉面，从面碗里飘出来的香味直接往陆岳池胃里钻，陆岳池毫不客气就要过去端碗。
　　
　　“我来吧，你自己坐桌子上去。”言野被陆岳池这样小馋猫的样子逗乐了，想着陆岳池右手残了用不了筷子还给人贴心送了一根勺子过去。
　　
　　陆岳池一看这个勺子就不乐意了，自己去拿了双筷子过来，当着言野的面就开始用左手抄着筷子吸面。
　　
　　这把言野都弄懵了，问了句，“你左撇子啊？”
　　
　　陆岳池用一小截锋利的牙齿把面条给切断了，边吃边说，口齿不清，“没想到吧。”
　　
　　“嗯，没想到。”言野如实回答，也开始吃。
　　
　　“其实也不是我左不左，就是我爸以前跟我说左撇子聪明，让我学着用下左手，兴许就能变聪明点儿。”滚烫的热汤里头升起水雾来，陆岳池整张脸都被蒙在了雾里。
　　
　　冬天里吃了热乎东西就容易流鼻涕，陆岳池吸了下鼻子，说道：“不过我没他想象的那么聪明，没学会用左手写字，只学会用左手干饭了。”
　　
　　陆岳池突然主动提起他的父亲言野心里还有不小的波动，想起来自己来之前卫平安跟自己说过的东西，心里突然有点儿……说不出来的难受。
　　
　　仔细一看陆岳池长得高，但是骨架不大，不然自己这样好养歹养的，还瘦成这样。噢，还有个胃病在身上，怪不得一点肉都没往身上贴。
　　
　　言野拽了一节纸给陆岳池，说道：“能吃是福，还有，你很聪明。”
　　
　　陆岳池确定了言野是真不会聊天，没管言野说的什么要细嚼慢咽的屁话，三口两口就连着面和面汤全吸进了肚子里头，躺在椅子上在肚子上画圈，调侃道：“就你那一个月千二百工资能让我这么天天大鱼大肉吗？”
　　
　　“不能，所以你要吃青菜。”言野示意陆岳池把他碗里唯二剩下的小白菜也吃了。
　　
　　这颗青菜怕不是言野那天凌晨买回来的那两兜里头的，应该是不怎么新鲜了，然后他把外头的丢了摘了菜芯出来，两小块白菜一个赛一个水灵。巧就巧在，陆岳池对菜叶子那是深恶痛绝。
　　
　　“叔，真的，我吃得特别特别特别饱了，哪怕一丁点儿东西我都吃不下去了。”
　　
　　言野没说话，盯着陆岳池看。
　　
　　“哎哟，我胃疼。”
　　
　　言野还是没说话。
　　
　　“行，吃！”陆岳池跟吃毒药似的把两张叶子放在了嘴里嚼，还没嚼两下就要吞，果不其然就噎着了，噎着了就要喝水，又被人眼疾手快在杯子里头兑了开水成了温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前有温水后有言野，只能牺牲自己换取片刻安宁。
　　
　　晚上。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要气绝身亡，躺在床上越想越烦，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表现得更好一点，比如强硬地跟他说“我就是要喝凉水，你管我干什么？”，比如恶心他一顿说“言叔，人家不想喝了啦。”
　　
　　不管哪一种都比在他的注视下把那杯温水咕咚咕咚全喝进肚子里导致现在自己尿频尿急好。
　　
　　尿一次就要消耗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热量，损失被窝里的一份温暖。
　　
　　陆岳池点开手机看了一眼，已经是凌晨一点半，言野没说他要去值班，陆岳池要出门就要经过言野的床位，拉开帘子一看床上空荡荡，走出了门才发现他还坐在客厅里头，手边亮着自己床头柜上的小台灯。
　　
　　夜里安安静静的，连写字的声都没有。
　　
　　陆岳池凑近一看才发现言野就着坐姿睡着了，心里想着这个人怎么睡觉都这么一板一眼的，都不知道享受，还没继续想，就看到了言野手臂下面压着的纸。
　　
　　一张写着案卷调查书。
　　
　　陆岳池别过眼睛，知道这个是机密不能随便看。
　　
　　一张纸上没写标题，不过陆岳池看到上面是以自己的名字作为开端的字符的，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只知道言野可能是真累了。
　　
　　这两天肯定没怎么睡，连双眼皮褶子都比以前宽了不少的样子。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心软，才会把自己最厚的一件羽绒服从自己床上拿了下来搭在了言野的身上。
　　
　　他睡着的时候也特别警惕，自己才把衣服往上搭一搭他就突然睁开了眼睛要把自己推开，自己哪里有防备就要往后倒结果又是被言野一把拽起来了。
　　
　　因为言野的动作，椅子被猛地踢开，在地上发出了不太好听的擦声，言野给陆岳池整个都捞了起来，“抱歉，我不知道是你。”
　　
　　似乎是因为刚刚醒的原因，声音有些低沉嘶哑。
　　
　　陆岳池脑子懵了一瞬间，回过神来就想骂人，结果一眼瞥到了言野纸上写了什么，再多的骂人的话都被人给抓跑了只剩下了一个空白的脑袋。
　　
　　陆岳池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来，只能一直看着言野，小台灯还没关上，他侧背对着光，影子侵蚀了言野的脸庞让他一半在明一半在暗，陆岳池小声说道：“我去上厕所，今天喝水喝多了。”
　　
　　言野松开了手要放陆岳池离开。
　　
　　陆岳池趿拉着鞋把落在地上的小毯子抖了抖，重新裹在了身上往厕所走，没回头，说道：“以后别在客厅睡，怪他妈吓人的。”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得不太明显，语气也有点不对，补充，“房里暖和一点……其实我睡觉有光没光都无所谓，这点——”
　　
　　“你也可以记在你那小本上面。”
　　
　　




13.  第 13 章   我很谢谢你，能给我这个……

　　这也不算个什么惊天的大秘密，既然被陆岳池看到了言野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说道：“就是今天稍微忙了一点，以后不这样了。本子上记一下怕记在脑袋里忘了，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陆岳池简直都无语了，他能在这个时候都给自己贯彻他的学习理念。
　　
　　可是怎么说呢，就……突然知道有人把自己放在心上，还把自己的喜好习惯都记下来的感觉挺……那什么的。
　　
　　具体哪什么陆岳池说不出来，就觉得脸上有点烧，也觉得自己不太值得别人这么去干，老卫虽然收养了自己也对自己好吧，但是他就……没言野那么心细，也不是说自己不喜欢老卫，相反，自己喜欢老卫都喜欢炸了，要不是老卫心善自己现在指不定早就死在街头了。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去上了厕所，回来的时候桌子上面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一推门进去就看到了言野床上鼓起来了一个大山包，陆岳池绕过了言野的床钻进了自己的被窝里头。
　　
　　“小池？”
　　
　　“还没死呢，说。”陆岳池跟个木乃伊似的仰躺着，嘴硬。
　　
　　“以后嘴里别不干不净。”言野皱了眉头，翻了个身侧躺，看着横在两人中间的那道帘子，隐隐约约能看见陆岳池的影子，“说这些话不能代表你很强，也并不会让别人觉得你很特殊，你很男子汉，懂吗？”
　　
　　这些话言野已经不知道跟自己说了多少遍了，自己在改了，可是这陪了自己十几年的东西能说丢就丢了么，言野说话直自己也不是不知道，但是这么一听就有些难受，往被子里缩了缩没吱声。
　　
　　“冷吗？”言野又问道。
　　
　　陆岳池的床上垫了好几层棉花被，都是卫平安留下的，身上盖的是言野冬天之前找人去打的，有太阳了就拎出去沐浴阳光，几天没出太阳了也就几天没晒了，被子里有种咸咸的汗味。
　　
　　陆岳池答：“有点儿。”
　　
　　“明天我去所里了就去找人来修修暖气。”
　　
　　“别修了，下了一场雪了春天就要来了，温度立马回升，修暖气浪费钱。”
　　
　　屋里响起来了翻身的声音，布料间的摩擦还有床板的吱呀吱呀的叫声，除去这些之后只剩下了人的呼吸声。
　　
　　言野出声说道：“我知道你在改了，你做的很棒。”
　　
　　顿了一会儿之后，陆岳池又听到言野叹了很长一口气，“有时候我也在想，我把我的意志强加给你会不会让你觉得不舒服……但是你真的是一个很善良的小孩，就特别……独一无二。其实我不会和小孩相处，也很谢谢你，能给我这个照顾你的机会……早些睡吧，明天叫你起床，可能我要早一点去所里不能给你做早餐，自己去外头吃点热乎的，别吃凉的，也别图省事不吃，早餐很重要。”
　　
　　突然来的煽情让小陆吓了一跳，背都紧绷了起来，还以为言野还要继续说，谁知道他说睡觉就能睡，一会儿就没个动静了。
　　
　　陆岳池白心惊胆战了一会儿，到底是被瞌睡虫感染了给闭了眼睛。也感觉自己没睡多久自己肩膀就被人推了推，眼睛像是被水糊住了似的，半天都睁不开，耳朵边上是言野的声音，“起床，六点了。”
　　
　　“五分钟，求你了叔，再睡五分钟。”陆岳池没把眼睛睁开，把自己塞进了被子里头哼哼唧唧，还带着点小奶音。
　　
　　他眼睛还闭着跟完全没有意识一样悄悄伸了一个懒腰，手紧紧抓着被子又放松一点儿，脸从枕头里轻轻仰起来一些，嘴微微张大不闭合，头发凌乱得散在了枕头上，被压到弯曲，眼睛微微睁开一点点，带着一丝慵懒。
　　
　　五分钟到了，言野公事公办再去叫了一遍。
　　
　　陆岳池不从，言野直接把陆岳池裹着被子捞了起来让他坐在了床上。
　　
　　陆岳池懵着坐在床上，手在脑袋上的鸟窝里抓了抓，一脸茫然。
　　
　　“醒醒。”言野板着脸。
　　
　　“啊。”陆岳池配合地叫了一声。
　　
　　言野乐了，看着陆岳池由懵到醒，再由醒到惊恐，拿起裤子就把那两根竹竿似的腿往裤腿里钻，“没事，我就知道你肯定赖床，提早叫了你五分钟。”
　　
　　“靠……”言野的目光太逼人，陆岳池硬生生把自己已经吐出来的半个音节转了一个弯，“靠的就是您，没您我肯定起不来。”
　　
　　“别贫了，我走了，钱给你压桌子上了。”
　　
　　言野还是那种说什么干什么的作风，脚底跟生了风一样一下就跑了，陆岳池去刷牙洗脸梳头发，看到了桌子上压着的二十人民币想到了言野的脸，气得牙酸，觉得自己应该有点志气让这个钱呆在桌子上打言野的脸。
　　
　　最后又觉得自己跟谁过不去也不该跟钱过不去，坦然告诉自己这是卫平安的钱之后把钱揣在了兜里。
　　
　　陆岳池也没什么要收拾的，自己逃课连书包都落在了学校里头。
　　
　　这是老卫的房子，在三楼，当初老卫硬逼着自己去了高中。巧就巧的是自己考场上瞎答了一通还能过了一高的线，不需要卫平安花钱塞。一高离这儿近，陆岳池走个十五分钟就能到。
　　
　　一下楼还没走两步就能有面摊，陆岳池给自己点了一碗馄饨就开始吹吹了喝，汤还没喝到一半就感觉身后有人在叫自己名字，陆岳池没什么跟别人打招呼的习惯，也不知道对方是来相亲的还是来找茬的，干脆没理，继续喝汤。
　　
　　“哥，我等你好久了，我就猜今儿你自己走上学。”陈星不客气，直接跟陆岳池坐在了一桌上，背身就叫了一声，“叔，一碗馄饨多加点葱花！”
　　
　　陆岳池笑了笑，舔了舔嘴角，拿手捧住了瓷碗捂手，“怎么猜到的？”
　　
　　“今儿要把那个杀人犯送到城里去。”陈星把筷子掰开了假装这是一根烟夹在了指缝里头，故作深沉地说道：“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那警察叔叔得去送送。”
　　
　　“什么叫‘我那警察叔叔’？警察叔叔是全社会的，是人民的守护神。”陆岳池喝了一口汤，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有人跟我说的。”
　　
　　“谁跟你说这种大机密？”我都不知道的大机密。
　　
　　“就他。”
　　
　　陆岳池顺着陈星的眼神往后转了个身子，就看到一个大高个儿在对着自己傻笑。
　　
　　陈星还说道：“哥，他也不知道在哪儿搞到了我的号，非说要我带他来见你。”
　　
　　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有一种魔力，魔就魔在能让自己突然觉得有些愤愤，连带着手又开始隐隐作痛。
　　
　　




14.  第 14 章   “叔，你最帅了。”……

　　不是陆岳池没认出来，主要是这个大高个和自己第一次见他的形象完全不同，眼睛看过来了，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花了好几秒才总嘴里蹦出来了几个字，“您有何贵干？”
　　
　　姜临嘿嘿一笑就坐在了陆岳池旁边的椅子上，还没说一句话就开始从包里掏东西，陆岳池倒想看看他要干什么，结果看到了好几个药瓶子，里面是浑浊的药水。
　　
　　陆岳池眯着眼睛往天边看了一眼，没太阳，没办法断定是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唯一可以断定的是姜临给自己送这些来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什么太好的心。
　　
　　就是姜临笑得太憨了把自己感染了一下，眼角也弯了弯。
　　
　　姜临一看，立马说道：“哥，这顿我请了，以后你有什么事找我就行，我爸开拳馆的，这都是配的秘制药，一涂就能好。”
　　
　　陆岳池看了陈星两眼，对方也是一脸懵，嘴里的那块馄饨没晾凉，满口哈气。
　　
　　像是察觉了陆岳池的满头问号，姜临看了看陆岳池的手，说道：“昨天多谢哥了，要不是哥，我后脑勺那儿还得来一个疤，到时候就不好看了。”
　　
　　本来这话说出来没什么歧义，关键是从姜临的嘴里说出来就觉得不太美观，陆岳池也仔细想了想，问道：“我感觉你是那种挺会打的啊。”
　　
　　“你哪儿看出来的？”
　　
　　陆岳池扬了扬下巴，“你额头上那疤，打架弄的？”
　　
　　“不是。”姜临抠了抠桌子，说道：“小时候没注意摔下楼了在楼梯上磕的。”
　　
　　陈星直接从嘴里喷出来了两段葱花，鼻子上都不忘打了个泡，陆岳池顿时一只手把碗抬了起来，“秃儿，你皮痒了。”
　　
　　陈星不敢看姜临也不敢看陆岳池，自己转了个身，说道：“你俩继续聊。”
　　
　　陆岳池也想笑，但是看着姜临真挚的眼神忍住了。
　　
　　姜临可能就是刚刚来这儿，然后长得也比较凶就当了老大，那天找自己可能就是想立立威，就……也会打架但是基本就乱打，人也可能有那么一点小怂，但是心不坏。
　　
　　就和姜临聊天的这么一会儿面汤都有点凉了，上面浮了一层油陆岳池就不想吃了，笑着说道：“这些东西你拿回去，我手好得差不多了，回去上课去吧。”
　　
　　说完，陆岳池就拽了陈星一起走。
　　
　　就算是他心不坏那也是刚刚认识的人，人送来的东西不能乱收。
　　
　　陈星跟着陆岳池进了教室，才把屁股搭在座位上早读铃声就响了，陆岳池从包里掏了书出来就开始读，看起来认真其实书里藏了面小镜子。
　　
　　刚刚在楼梯走廊那里的反光玻璃那儿自己就看见了，自己头上缺了一块色儿，才几天时间就长出来了一截黑头发，陆岳池在头发里面扒来扒去，在右边头发里找到了一条长长的疤，手指在疤上顺着摸了摸，终于低头放手把小镜子放了回去。
　　
　　整个人显得有点落寞。
　　
　　这种落寞的情绪感染到了前桌坐着的陈星，转头拿书挡着了脸，问道：“哥，你不舒服啊？”
　　
　　“没。”陆岳池言简意赅。
　　
　　“我刚刚听间雅萱姐姐跟咱嫂子说咱们元宵节提前放假，放两天半，就今儿下午到大后天，元宵当天不仅放假还多出来一天，哥，开心不。”
　　
　　陆岳池敲了敲陈星的脑袋，说道：“还嫂子呢，人女生同意了吗就乱叫，你们这群人没脸没皮的，别惹人家不高兴。”
　　
　　“行，听哥的听哥的。”陈星转了回去，转头就跟他口中的“雅萱姐姐”视线交汇了一道，赶快埋头读书。
　　
　　陆岳池对着罗雅萱微微笑了笑也读书，一首《逍遥游》到现在还只能背一句“北冥有鱼”，嘴里念着念着，手不自觉的又去往后脑勺摸，那儿还有一道疤，突出着，比头顶上的小一点。
　　
　　陆岳池偏头能在窗户上看到自己的倒影，窗户里头有一个跟自己一模一样的人在看着自己。
　　
　　不过其实读书不读书都对自己没什么所谓。
　　
　　卫平安刚来这儿就把自己从街尾的垃圾桶边上拖回去洗了澡，陆岳池吃了他的饭吃了小十年，自己答应他好好读完书，等成年了再做决定。刚成年卫平安就没了，他来的时候就是个小老头，无儿无女，再后来言野来了，一切都是他给卫平安操持的，那个时候陆岳池才知道自己早就跟卫平安呆在一个户口本上了，骨灰是自己亲自放进公墓里的。
　　
　　秦西的天就是一床发黑了的坏棉被，把活在这里的人捂在里头，不透气，走了的人也逃不开，被子里的氧气被吸完了人就跟卫平安一样没了。
　　
　　有时候陆岳池都觉得卫平安如果不是来了秦西会活得更久一些。
　　
　　更没想到言野会主动留在这里，把自己打到趴下，再拖了要休学的自己来了学校里面，跟自己讲了一大堆道理让自己好好读下去。
　　
　　还说要照顾自己。
　　
　　如果自己愿意的话能一辈子。
　　
　　缺心眼。
　　
　　今天的课陆岳池把脑袋埋在臂弯里头勉勉强强听了一些进脑子，前几天做不出来的圆锥方程有了头绪两笔给解出来了，做完了把笔一丢，打下课铃了。
　　
　　教室里头叫得特别开心，陆岳池就坐在角落里看着大家开心，也扯了扯嘴角。
　　
　　陈星潘诚他们要去打篮球，陆岳池也跟着去了，投了几个三分之后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去了医院一趟结果白歌在睡觉，听白歌他妈说昨天陈星一伙人也来看白歌了再就寒暄几句往回走，走到了半道想起来了自己在早自习计划好的事，转身就往小市场去。
　　
　　秦西的小市场叫.春风市场，里头卖的东西跟大地方卖的东西一样，但是便宜很多，私人经营，更容易砍价。
　　
　　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头挑了一个一次性染发剂出来，上面还写的是日本字，一看就很高级。
　　
　　陆岳池拿着染发剂去结账，老板娘撩了撩眼皮，从大红色的嘴唇里吐了两个铿锵有力的字，“六十。”
　　
　　陆岳池用手在桌子上扣了扣，毫不留情，“三十。”
　　
　　“小伙子，这日本进口的，你这样我成本都赚不回来呀！”
　　
　　“二十五。”
　　
　　“不是。”老板娘上上下下把陆岳池打量了半天，说道：“真赚不回来本啦，小本生意，都互相体谅体谅，四十五我直接给你了行不行？”
　　
　　陆岳池二话不说就往外走，在心里数了五个数，终于听到了自己背后的挽留声，“三十就三十，真的成本价了，我一分钱都没赚到啊！”
　　
　　陆岳池转头就回来，盯着老板娘一边嘟嘟囔囔一边把染发剂往黑色袋子里装，老板娘说道：“没见过您这么会精打细算的小伙子，比小姑娘家还会计较，一分钱都没给余地啊。”
　　
　　陆岳池一改刚才的面貌，露了个人畜无害的笑出来，接过了袋子，“谢谢姐姐，祝姐姐天天开心，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老板娘一下噗了一声出来，“行，借你吉言，上面有说明说你小心点用别伤着头皮了。”
　　
　　“行，谢谢姐。”
　　
　　陆岳池拿着染发剂就往回走，路上还收到了姜临的好友申请，陆岳池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反正加个好友也不影响什么，潦草应和了几句就把手机丢在了床上。性子急，捧着说明书看了好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厕所门口就开始进行这项伟大的工程。
　　
　　……
　　
　　到底木霞还是带了文婷来看文强，手机也如愿以偿送到了文婷的手上去，一家子哭得心都稀碎，即使这样也要将文强送走。
　　
　　秦野太远言野肯定不能一路跟过去，只跟着郑远护送到了两地中间的一个城，安排了警力换了专门关押犯人的车回去。
　　
　　言野也不是什么钢铁巨人，会累，算作是提早休假回了家里，才开门就嗅到了一股奇异的味道，第一反应是家里煤气漏了，然后就看见陆岳池光着个背坐在厕所门口，不知道在往头上抹什么东西。
　　
　　言野没见过这些东西，慢慢走到了陆岳池的身边去，自己穿了衣服都冷，他这么怕冷一个人还光着膀子，又觉得他白得晃眼睛，把他甩在沙发上的衣服披到了他的身上。
　　
　　才一走近就看到陆岳池背后的小骨头缩了一下，再就是看到了他一只亮晶晶的眼睛，额头上还有流下来的一股黄色的水，让他闭上了一只眼睛，他手上带着塑料手套上面沾着白色的泡沫，旁边是瓶瓶罐罐，跟在做什么实验似的，就是实验对象是他的脑袋。
　　
　　“叔，好人有好报。”陆岳池发觉自己染发的局面已经逐渐失控，言野回来了那就是上天听到了自己内心的呼告派天使来拯救自己了，这好比雪中送炭坑中送纸，感动。
　　
　　言野抽了一张纸巾替陆岳池把脸上的水给擦了叫他能睁开眼睛，听到他叫自己回了一声，“嗯？”
　　
　　“叔，我真弄不好了。”
　　
　　见到言野没反应，陆岳池又添了一句，“叔，你最帅了，我长这么大没见过跟你一样帅的人，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
　　




15.  第 15 章   凡事都有第一次

　　言野都懵了，长了近三十年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也是第一次有人要自己干这个东西，一句实诚的“我不会”还没发出一个音节就被陆岳池盯着看，可怜兮兮的样子。
　　
　　算了，凡事都有第一次。
　　
　　言野好歹看了看说明书，戴了手套照着说明书上写的，把泡沫均匀地抹在了陆岳池的头发上，上面好端端好写了句“尽量减少触碰皮肤”，言野觉得手都有点抖，觉得这个比拆弹都难，不敢说话，到最后好歹是把泡沫抹匀了。
　　
　　这个时候陆岳池脑袋上的头发都变成了一撮一撮，就像是视频里刚刚洗完澡还没把毛吹干的猫似的，整个人炸炸的。
　　
　　陆岳池留长发，平常看不到头皮，言野现在能看到头顶上的那个疤，猜想应该是之前他自己拿啤酒瓶砸的，只是在头发上翻来覆去几趟发现了陆岳池后脑勺上还有一条疤。
　　
　　就一个小孩，怎么身上磕磕碰碰这么多伤，那这个又是从哪儿来的？
　　
　　言野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想问，但是也没说话。
　　
　　陆岳池倒像是居功上了，自己把那个小帽子戴到了脑袋上，言野看到了不停从他脑袋上面溢出来的黄色的水，终于知道了他为什么要光着膀子，去找了两件不穿的衣服出来帮着陆岳池套在了身上。
　　
　　一边套，陆岳池一边问：“叔，你明天元宵放假么？”
　　
　　“你呢？”
　　
　　“我啊。”陆岳池把脑袋钻进了洞里，说道：“今儿下午开始，放到大后天早上去上学。”
　　
　　“我明天下午值班完了就放假了，在家里你要待着觉得难受就去楼下赵妈妈那儿烤会儿火聊聊天。”
　　
　　“行。”陆岳池穿着衣服了才发现袖子长了一截，领口似乎有些大自己一边肩膀都能露出来，扒拉扒拉了几下，说道：“叔，你的衣服啊？”
　　
　　“嗯。”言野去烧了一壶开水，陆岳池眼睁睁看着他把热水壶里的开水兑进了凉水壶里让那个玻璃的壁上爬上了小水珠。
　　
　　陆岳池鼻翼动了动，在浓烈的染发剂味道中捕捉到了言野衣服上的洗衣液香味，问道：“你这衣服不穿了？”
　　
　　“不穿了。”言野坐在椅子上掐着表，到了时间就拉着陆岳池去洗头，刚刚烧好的热水被他倒在了盆里，盆放在了洗漱台上。
　　
　　陆岳池用手扶着脑袋，看着言野用手试温度，说道：“真不用，头我能自己洗。”
　　
　　“乖，听话，你手还没长好，之前是我疏忽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被言野那句乖给砸懵了，竟然真就弯腰把脑袋凑在了洗漱台上凹陷的圈圈边上，头发散下来黏在了瓷砖上，过一会儿就感觉头上倒下来了一点热水，慢慢的顺着自己的头皮流动然后被头发沥下去。
　　
　　自己头皮被言野轻轻按着，时不时梳一梳，他指甲剪得干干净净的，手指肚子上有茧子，擦过头皮的时候有些痒，听说脑袋上穴位多，按到那儿了就还有点酥酥的感觉，身体也发麻发软。
　　
　　就挺舒服的……
　　
　　因为舒服才更加羞耻。
　　
　　言野身上热乎乎的，陆岳池因为垂着头的原因整张脸都是红红的，最后被人轻轻捉住了耳朵，连耳廓带着耳后都让人洗了一道。
　　
　　言野察觉到了陆岳池小小的挣扎，说道：“别动，我没跟人洗过头，我怕水进你眼睛里头，水烫吗？”
　　
　　陆岳池把左手撑在了洗漱台边上，厕所本来就小，挤两个成年男的还是显得有点逼仄，言野说要节约用水还在里面摆上了一个大水桶，两个人基本是贴在一起，陆岳池咳了咳，心里想着都快洗完了再问烫不烫，要烫早烫死了，嘴里说的却是，“以后你按摩店还能加个洗头的业务，一看就能挣大钱。”
　　
　　言野用手捧起陆岳池软软的垂下的头发，等着水流过，笑着说道：“还挺会做生意的，压榨尽我劳动人民的最后一份价值么？”
　　
　　陆岳池眼睛笑没了，睫毛垂下拦变成了黑色的小帘子，狡辩，“我可没这么说。”
　　
　　下一秒，陆岳池感觉感觉有块毛巾把自己脑袋裹住了，言野长得比自己高，给自己擦头发完全不费劲，就是他似乎不会擦长头发，就像他给自己擦头发似的把所有的头发都包在毛巾里头瞎揉一通，关键是一边揉还一边问自己疼不疼。
　　
　　陆岳池觉得自己脑袋都快要给人晃没了，一撩眼皮子看见言野比谁都认真的表情，一下没好意思说。
　　
　　“等着，我拿吹风机来。”
　　
　　陆岳池趁着言野去拿吹风机的时间在镜子里比着看了看，发根也黄了，连带着所有的头发都没有那么艳了，现在有点奶黄奶黄的，陆岳池满意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中的自己比了个wink，然后就在镜子里头看到了不合时宜出现的言野。
　　
　　恨不得把自己眼睛给挖了。
　　
　　陆岳池跟个幼儿园的乖乖小朋友一样坐在了凳子上，言野也搬了个椅子过来，吹风机就对着自己的脑袋吹，言野的手插进去然后放松。耳朵边上是吹风机吹出来的暖呼呼的风，吹得陆岳池意.乱.情.迷，眨巴眨巴眼睛就要睡着。
　　
　　就是好景不长，一会儿头发就吹好了。
　　
　　陆岳池顶着个毛绒绒的脑袋，没顾忌，边走边把言野的衣服脱了塞到了洗衣机里面，又光着膀子把自己的衣服套在了身上，自己趴到了床上玩手机，耳机里放着重摇，等到再注意到言野的时候外头已经黑了半截，一撩帘子，难得地看见了言野还在睡觉，只是眉头紧锁着，看起来做了一个不是很美好的梦。
　　
　　陆岳池对天发誓，自己只想凑近一点然后把他叫醒给自己做饭吃，绝对不是因为想要看他枕头边上放着的一看就很值钱的佛串，也并不是馋他长得好看。
　　
　　才靠近，陆岳池就感觉言野抓住了自己的手腕，刚刚从被窝里拿出来的手暖呼呼的。
　　
　　陆岳池睁大了眼睛去看言野，听到言野说了一句。
　　
　　“别放手。”
　　




16.  第 16 章   呜呜。

　　“别！别放手！”
　　
　　这场梦已经伴随了言野很久，从江北刑侦队离职到来到秦西派出所。
　　
　　依旧是这样的场景，那个被自己紧捉住手的人慢慢走远了，那是一条黑得看不清尽头的小路，他走之后路被封死，不容许任何人通过。
　　
　　言野只觉得有什么暖的东西靠近了自己，以为是他回来了，毫不犹豫地就抓住。
　　
　　下一秒就从梦中惊醒坐在了床上。
　　
　　手上握着的是一截不怎么粗的手腕，上面的青筋微微显现在近乎白成透明的手上，言野懵了一瞬间，抬头一看和蹲在床边的陆岳池四目相对。
　　
　　还好是左手。
　　
　　言野在心里想到。
　　
　　陆岳池也不确定言野的这句“别走”是对谁说的，只僵在原地不敢动，言野手劲特别大，拽得自己生疼，看着言野睡醒在床上，脸上似乎还有睡痕，长长的一条粉红色映在他的脸颊上。
　　
　　他手一松开自己手腕上就浮现出红痕来。
　　
　　陆岳池怕疼，但是更想探究言野的梦境。
　　
　　言野不说话，陆岳池也跟着不说话，就默默蹲在地上仰头看着言野。
　　
　　陆岳池长成了一个人畜无害的样子，眼睛也圆圆的没什么杀伤力，可是就在这样沉默的时候，就这么淡淡看着一个人的时候，里面有些空，可就是这样的空带给别人无形的压迫感，不知道这个人下一步会做什么。
　　
　　言野站起来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问道：“饿了？”
　　
　　洗过的头发软乎乎的，手感不错，一把把陆岳池揉炸了毛，扭身就是一躲，坐在了言野的床上，揶揄道：“差点没饿死了。”
　　
　　言野干笑了两声就往外走，留下陆岳池一个人坐在房间里头，脚麻了，陆岳池干脆就倒在了言野的床上。
　　
　　他没把那串佛珠手串拿走，陆岳池把手串从言野枕边拿了起来举在空中，用手指去摩挲上面的纹路，正对着天花板上悬着的灯，陆岳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去看。
　　
　　关于言野的过去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是一个未知的人，又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好，跟没底线似的。
　　
　　小陆难得地有些神伤，把他的手串又塞了回去，顶了腰用自己的身体在言野和自己的床上搭建了一座桥，用脚把自己的手机给夹了过来，屏幕上闪着一水儿的消息，尤其是潘诚，一下轰了百八十条消息过来，说什么新开了家电影院，问自己要不要去看看尝尝鲜。
　　
　　可是陆岳池一个都不想回，暂时失去了与人交流的欲.望。
　　
　　这个情绪持续到了自己在楼下居委会大妈和她们家人一起看中央一台的元宵晚会然后被言野接走的时候。
　　
　　言野来接自己的时候手上提着一大兜东西，陆岳池还没把手上的瓜子磕完就跟着人上了楼。
　　
　　临走之前还听着言野问那大妈自己有没有闹腾。
　　
　　陆岳池无语死了，难道他真以为自己是三岁小孩那么幼稚？想完就把嘴里瓜子壳往言野身上吐，关键是爆发力不够，没一个吐在人身上的。
　　
　　陆岳池烦了，顺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身上发现没有兜，于是特别自然地把手上剩余的瓜子全放进了言野身侧的大口袋里，顺便看了言野手上的大袋子， “今天吃什么？”
　　
　　“火锅。”
　　
　　“我……”陆岳池想表达一下震惊，猛地又想起来言野对自己的叮嘱，气又不顺畅了，添了句，“好快乐。”
　　
　　紧接着言野就看到陆岳池跟发了颠似的开始唱“你快乐吗？我很快乐。”
　　
　　言野把之前买的电子锅从厨房柜子里拿了出来，看着陆岳池就因为一顿火锅高兴成这样，真是小孩，难过容易开心也容易，笑着说道：“你好土。”
　　
　　陆岳池长这么大第一个被人用“土”这个字形容，板了脸往言野的方向走。
　　
　　言野还以为他要干什么，躲了躲，然后就看见小孩蹲在了自己的脚边，掀自己的裤腿，陆岳池的语气鄙夷极了，说道：“你这个穿秋裤的人有什么资格说我土？”
　　
　　言野一边摆弄锅，一边去烧水，处变不惊，“这不是土不土的问题，是保不保暖的问题，反观我们的小陆同学，秋衣秋裤一件都不穿，穿着单衣勇闯天涯回来在被窝里面瑟瑟发抖。”
　　
　　“你闭嘴。”陆岳池被说中了气急败坏，看着言野嘴角翘得老高老高心里可不自在，气鼓鼓走了，还唱了一句，“你快乐吗？我不快乐。”
　　
　　陆岳池走归走，屋里这么大也走不到哪里去，所以在言野呼唤了一声之后不快乐的小陆同学还是怂巴巴地坐到了桌子旁边，看着锅里冒着泡泡的汤，赶紧拿筷子夹了一个小丸子还没吹几下就要往嘴里送。
　　
　　“别烫着了，你晾会儿。”
　　
　　言野好心出声提醒，陆岳池充耳不闻，果然战绩惊人，嘴里迅速被烫着了。
　　
　　不得不说，言野虽然人很板连带着人有人招人烦，但是厨艺是相当了得，非常对自己的胃口。
　　
　　陆岳池被烫了还是坚强地将小丸子嚼碎了咽了下去，下一秒就开始嗷嗷叫疼，口水不停往外溢，嘴唇被烫了充血，变得红红润润的。言野无奈，只能走过去蹲在了小板凳旁边把陆岳池的下巴给托了起来。
　　
　　“张嘴我看看。”
　　
　　陆岳池真就张了嘴，嘴里啊啊啊地叫像在唱歌剧，言野看了看，说道：“还算你运气好没烫出泡，不然上药就得隔着药味吃这个了，喝点凉水，含着。”
　　
　　言野说完就拿了筷子吃饭，知道陆岳池爱吃肉今天特地去菜市场提早买了那边捏好了的非冷冻的小丸子，又去砍了羊排回来，逢年过节，陆岳池一个小孩没什么亲人总要好好吃一顿。
　　
　　毫不例外的是陆岳池的筷子就没沾过菜叶子，倒是对火锅里的几种菌类垂爱了一番，言野默默记下来继续吃。
　　
　　陆岳池能吃但是瘦，这一顿也吃得他肚子滚圆圆的，一下趴在了椅子上不愿意起来，平常言野还能叫他帮着洗洗碗什么的，现在他又是个伤残人士，干脆放任他玩。
　　
　　收拾完了碗筷看着地上脏顺道去厨房拿了扫帚扫地，陆岳池特别配合地把一双长腿缩起来悬在了排椅上。
　　
　　陆岳池继续玩2048，就听到言野的声音，“你最近是不是熬夜熬多了，怎么地上尽是头发？”
　　
　　“咱俩不睡一起吗，我熬不熬夜你不比我更清楚一点？”陆岳池没撩眼皮继续拼他的数字，张口就来，“其实人都是会掉头发的，只是长头发掉了让人看得清楚一点，你也掉头发，就是太短了也看不清。”
　　
　　陆岳池的歪理多得数不清，一想似乎还有那么一点道理，言野默不作声，继续扫地。
　　
　　结果是言野不搭理，陆岳池自己来了劲儿，贱兮兮地把自己翻了个面凑到了言野的脸跟前，说道：“我这是在训练你，你想想啊，以后你结婚，你老婆肯定也掉头发，到时候你就习惯了，也就不生气了，家庭就温暖了夫妻生活就和谐了，何等良苦用心，感天动地。”
　　
　　陆岳池自己都觉得自己这话说得特别贱，还反咬了言野一口，结果就看到言野跟特别认真思考的表情，陆岳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惊世名言出来，结果就听到他淡淡说道：“我现在的精力和状态不足以去供养一个家庭，也不足以去承担自己作为一个丈夫的职责。唯一能做的就是先学着来照顾你。”
　　
　　言野这话说得太正经了陆岳池听着都忘了继续玩手机，但是吧，这些话从言野嘴里说出来就感觉特别正常，陆岳池把原因归咎于他那张脸。
　　
　　掰着手指一数，按照他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看他也才二十八，好歹也算个正正经经的九零后，陆岳池随口噢了一声就要跳下椅子去喝水，就看到大桌子上摆了两张电影券。
　　
　　陆岳池把手机打开了特地去翻了昨天潘诚给自己发的消息，跟电影券上的图样比了比，把这两个信息重合起来。
　　
　　秦西不知道是什么八十线小城市，只有一个不知道几十年前建的大商场，没什么人，电影院那是从来没有，也就是趁着年后开张了一个。
　　
　　陆岳池没什么兴趣，看电影和看电视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电影就多个氛围，最主要的是一张电影票六七十，有这个钱不如去干点别的什么好。
　　
　　可是吧，现在有点小心动。
　　
　　陆岳池拿着这两张券看了半天，言野走到了陆岳池身边，说道：“所里发的，说是什么元宵节福利，你要去看么，和你什么同学，正好明天你还有假。”
　　
　　“叔，你以前在江北看电影么？江北，那可是大地方。”小桌子被叠起来靠在了墙上，陆岳池略微用小桌子的边缘搭了一下屁股，能靠着绝不站着。
　　
　　言野抖了抖抹布，说道：“小时候没条件看，大点儿了我家里人不让看，参加工作了忙，没时间看。”
　　
　　“这么一看你过得似乎没那么滋润。”陆岳池打趣，心里想了想，这得是多变态的家庭才能养出来言野这号人，关键是言野他对自己基本闭口不谈，陆岳池也觉得言野在这呆不长是故也没怎么问，可劲儿造，“那你让我看了你就不想看吗？”
　　
　　“还行吧，我对这些不太感兴趣。”言外之意是觉得陆岳池会对这件事感兴趣。
　　
　　“那你对我有兴趣吗？”陆岳池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言野。
　　
　　言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没看陆岳池，“别闹。”
　　
　　“我的意思是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刚好两个人，刚好两张票，找别人多麻烦啊。叔，我可没闹，你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了？”
　　
　　“我觉得你有诈，平常巴不得我离你多远，今天主动凑上来没什么好事。”言野把抹布放在水里洗洗搭在了水龙头的管道上。
　　
　　即使言野背对着自己，陆岳池也能看到言野的耳朵尖红了一点儿，觉得特有趣，乘胜追击，干瞪着眼让风吹进来给自己挤了点眼泪出来。
　　
　　“叔，以前我爸妈说要带我看电影的，结果还没带我去看他们就不在了，老卫也这么跟我说过，可是我也等不着了……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电影，就不是说特别想看，你说电不电影的那不都是看片子吗，最重要的是身边陪着的人……你对我这么好，我特感动……”
　　
　　言野不知道陆岳池的小心思，一回头，看见原本在排椅上对着自己指点江山耀武扬威的人突然眼睛里头汪了泪花儿。
　　
　　就看起来特别可怜，特别招人疼。
　　
　　说招人疼就算了，他还特别小心翼翼过来拽住了自己的衣角，说道：“叔，你明天不是放假吗，你陪陪我，我没看过电影，听说里面黑，我害怕，真的，不骗你。”
　　




17.  第 17 章   他有时候也很温柔。

　　言野同意了。
　　
　　不过如果可以的话陆岳池只想把当时那个自己打死，本来只是想逗言野玩，结果好像自己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新开的影院，来尝鲜的人不少，里头都是人。
　　
　　电影院满是爆米花的香甜气息，在大冬天里这样的味道就显得特别诱人，陆岳池刚排到了队尾就被言野一把拉走了。
　　
　　言野的原话是，“这吃了对你的胃不好。”
　　
　　还顺便杜绝了自己的其他想法，添了一句，“可乐也是。”
　　
　　这里是公共场合，陆岳池可不能撒泼，也不可能要为了一个爆米花就跟言野翻脸，显得自己幼稚，满肚子意见地跟着言野走到了前台。
　　
　　似乎没什么特别好看的电影，两个人并排对着大屏幕看，陆岳池指望不上言野，自己凭借感觉小公鸡选到了一部爱情片，拿着券去兑了票，两个人坐在了外头的小椅子上等候进场。
　　
　　陆岳池今天穿了件粉色卫衣配牛仔外套，灰色运动裤和白色运动鞋，头发让它披着带了个加绒的渔夫帽在脑袋上。言野还是那一身黑，不过就那一身冲锋的衣服让这人显得特酷特冷峻，被工装版型的裤子和军靴一修，腿视觉上跟过了两米似的。
　　
　　两个人的腿都没地方放，陆岳池翘二郎腿玩手机，言野挺直了腰板双手放在膝盖上抬头去看影城里的广告。
　　
　　就这两人待在一起肯定能吸引来不少目光，陆岳池是感觉到了有人拍照，还有人在说什么情侣不情侣的话出来。
　　
　　陆岳池不确定言野是否听到了，故意咳了咳嗓子，让群众知道自己的性别，结果没想到的是讨论的声音似乎比刚才更多。
　　
　　陆岳池不解，回头就逮到了两个小姑娘，俩小姑娘也害羞，看着那个长头发的突然转了过来赶紧用手机遮脸，笑得特别暧.昧。
　　
　　“我是男的。”陆岳池突然说话，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们知道。”
　　
　　继续解释，“他是我叔。”
　　
　　“嗯！”
　　
　　陆岳池回头看了一眼言野，他自岿然不动没有一点给自己解围的意思，没话可以说顺道把脸给弄热了，本想学着言野清心寡欲不动如山，结果转头看到了从电梯走下来的陈星和潘诚。
　　
　　气氛一度很尴尬。
　　
　　是在灰蒙蒙且蠢动的人海里，第一眼就能对视上的默契。
　　
　　三个人就跟斗地主似的互相干瞪眼。
　　
　　陆岳池登时觉得自己跟言野来看电影就是雷公电母在自己脑袋上劈了一道电，让自己的大脑中间劈了个叉才会做出如此愚笨的决定。
　　
　　陆岳池一言不发，打了个眼神示意他俩快走。
　　
　　陈星和潘诚眼睛瞪得像铜铃在陆岳池和言野的身上打转打了八百圈，终于悲痛地坐在了休息区的后座上。
　　
　　身边还有一些小小的议论和谈笑声，陈星和潘诚俩听了个零零碎碎，两双四只眼睛失去了焦距，只能低头玩手机。
　　
　　刚开屏就看到了陆岳池发来的消息，“别乱想。”
　　
　　想通了。
　　
　　他们的老大，拒绝了陪伴他多年的兄弟的邀请只为了和他的警察叔叔来看电影，是为了恶心那个警察叔叔……
　　
　　我懂，我们都懂的，老大为了自己的自由而努力奋斗罢了，绝对没有什么别的东西。
　　
　　然后四个人在检票的时候又遇上了。
　　
　　陆岳池：……
　　
　　陈星、潘诚：……
　　
　　还他喵的看的是爱情电影。
　　
　　陆岳池率先反应过来，“你俩恶心不恶心啊，两个人看爱情片儿？什么玩意儿？你俩要培养爱情啊？”
　　
　　说完，陆岳池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察觉到了在自己身边的那个黑衣服，尴尬到缩嘴，低声骂了句操。
　　
　　如果缘分在这儿就中断了的话陆岳池可能觉得会好受一点，离谱就离谱在他俩就坐在了自己和言野的正后方。
　　
　　陆岳池就要走，结果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用手压住了，耳朵边上是言野低沉的声音，“别怕，我在这儿。”
　　
　　陆岳池脸都憋红了，让自己恶心归恶心，那也只能在私底下偷偷恶心，要当着人的面干这种事，就算是给自己八百个脸陆岳池也不想干。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意味着自己出去需要打扰到那一排人，陆岳池沉默了，终于好好地坐在了椅子上，双目无神，宛如死尸。
　　
　　电影开始就是一大段对白，陆岳池认认真真看了，也不知道到了什么时候自己就迷糊上了要睡觉，脑袋一重就听到坐在自己左侧的人哼了一声。
　　
　　陆岳池小声道了歉调整了一下坐姿，电影院里黑，唯一的光源是那块悬在前头的大荧幕，言野从来都是站如松坐如钟，在这种情况下陆岳池只要往言野那边看就能看到一个侧脸的剪影。
　　
　　这让陆岳池的背忍不住挺直了一些，去看大荧幕，现在两个人已经甜甜蜜蜜开始他们的爱情生活，你一言我一语的，没事还要来个亲亲，陆岳池觉得脸上有点烧，就跟一起看电视看到亲密场景的时候小孩去喝水一样，陆岳池闭上了眼睛。
　　
　　无聊透了。
　　
　　陆岳池小声打了个哈欠，觉得有些热，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搭载了腿上，又开始昏昏沉沉。
　　
　　再醒的时候陆岳池只能看到一个横着的屏幕，黑色的底上写着“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一行手写的白字。
　　
　　意识还有点迷糊，手一抓，在自己身上抓着了一件衣服，有点厚，黑漆漆的，看不清楚是什么颜色的。
　　
　　也就是那么突然的事，悬在头顶的灯突然打开了，陆岳池刚准备用手去挡结果已经有人先一步把手遮在了自己的眼前，投射下来一片阴影。
　　
　　下一秒，陆岳池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从椅子上蹦了起来，帽子因为睡觉已经脱落，被言野端端正正地摆在了他的膝盖上。站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往后看陈星和潘诚。
　　
　　他们一脸懵地看着自己，言野也一脸懵地看着自己，言野的衣服还在自己的身上，不站起来怕是还好，一站起来就是完全暴露了。
　　
　　陈星和潘诚互相遮住了眼睛，做出了非礼勿视的动作，陈星反应快，说道：“哥，真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我都忘了我今儿在这儿遇见你了，哎呀，老潘咱们快出去别挡着人家道了。”
　　
　　“对呀对呀，这场电影真不好看，那两个人磨叽死了，搞不清楚想干什么。”
　　
　　陆岳池心里滚了千万句淦，目送着陈星和潘诚离开，言野也站了起来要出去，他比自己高一个脑袋，陆岳池得抬头看人，把衣服递给了言野，没话找话，“这电影讲了什么？”
　　
　　言野穿衣服，上面还覆着陆岳池的一点点体温，把拉链从下拉到顶头，能让下巴埋在衣服里头一点儿，总结，“一男一女从好朋友变成了恋人。”
　　
　　这个概括既简单又明了，陆岳池都感动哭了，眼看着影院里的人陆陆续续走了，陆岳池也推了言野一把要出去，出去后再没见着陈星和潘诚，要是可以的话，陆岳池可以开个香槟庆祝一下。
　　
　　电影院开在大商场二楼，负一楼就是个超市，言野要顺道进去买东西，陆岳池也就跟着去了，一进去就看到了一个一家三口，小孩哭着闹着就要买盒装的棒棒糖，颇有不从就在地上打滚的气势。
　　
　　陆岳池本来准备直接走过去的，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走着走着就停下了步子，就这场景有点熟悉，说是记忆力不好吧，有些事总搁在心里，等到什么触发点了就能跟泄洪似的往脑袋里头钻：想到自己爸妈了。
　　
　　一想到他们心里就有点儿难受。
　　
　　……
　　
　　身边的小孩本来一只脚在购物车上面一边踢一边滑得快快乐乐的，一下儿就安静了。言野偏头去看才发现陆岳池的眼睛定在了货架上的糖果上，再就是在货架旁边站着的一家人，小孩大概也就四五岁的样子，父母都还很年轻。
　　
　　言野不傻，知道有东西触着陆岳池了，一时半会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陆岳池，想着他喜欢吃甜的，只能默默走到了货架边上给人拿了一盒棒棒糖下来放在了车里，特意是水蜜桃味的。
　　
　　小孩一看自己想要买的糖果被人拿走了，哭得更大声，说什么“姐姐有，姐姐有爸爸买，我也要呜呜呜。”
　　
　　光管着自家小孩儿了，忘记管别人家的了。
　　
　　言野一下就慌了，看着陆岳池，从侧面看能看到他睫毛抖了抖，在眼睛下头投射出一道小小的阴影。
　　
　　小孩不懂事，陆岳池肯定不计较，站在原地没说话，抬起头对着小孩露了一个浅浅的笑。
　　
　　那盒棒棒糖还没结账，陆岳池只能走过去，蹲下来之后把放在自己兜里的一颗糖塞在了小孩的手里，柔声说道：“不是姐姐，是哥哥。”
　　
　　小孩听着陆岳池的声音先是吓了一下，又看了看手里那颗小小的发亮的糖果，眨巴眨巴了眼睛，眼睛跟糖果一样都是亮晶晶的。
　　
　　那对夫妇也似乎有点难堪，对着陆岳池说道：“不是不愿买，是长虫牙了，哪还能吃糖啊？快，小宝咱谢谢哥哥啊，不要糖。”
　　
　　糖又被递了回来，陆岳池眼看着小孩刚刚缩回去的眼泪又要往外涌，皱了眉头扬脸看了女人一眼，用手捏了捏小孩的小肉脸，说道：“哥哥把糖送给小宝了，以后等虫牙好了再吃好不好？那时候就不是只有这一颗了，爸爸妈妈买可多糖回家吃了，吃都吃不完的……”
　　
　　小孩那都是看着好看的大人就要亲近的小玩意，临走之前还在陆岳池额头上亲了一下，还是没能改口，说了声，“谢谢漂亮哥哥，跟哥哥贴贴脸。”
　　
　　陆岳池懵了，半天没缓过来神，觉得过去搭理那个小孩也是自己一时间良心发现，怎么他还这么不客气还对着自己动手动脚啦？陆岳池袖子擦了擦额头，难得脸上有点热呼呼。
　　
　　眼看着小孩他爸妈把小孩带走了，陆岳池也回来了，平常看他对小孩深恶痛绝的样儿，今天这么温柔那是头一次。
　　
　　就这么想着，可能是超市的灯光太烤人，言野也觉得身上有点发汗。
　　
　　陆岳池走回了言野右手边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言野，捕捉到了言野有些红的脸色，想着刚刚自己那样子全让言野看见了，他心里指不定已经开始笑了，得给自己找个场子回来。
　　
　　于是在确定周围没人之后陆岳池对着言野的耳朵吹了一口气，轻声问道：“叔，你真会欺负小孩，是不是以前练过？”
　　
　　陆岳池说话带着笑，就是调侃，彻底把人耳朵也吹红了。
　　
　　言野闷闷说道：“没欺负过你。”
　　
　　“是，你疼我。”陆岳池打趣，心里还堵着事没让自己显得情绪化，一双手塞在兜里紧紧掐着里头的布料，大摇大摆往前走，发觉言野还没跟上来又停下步子，回归了那样嚣张跋扈的样子，扬了扬下巴，回头就说，“快点买完了回家，叔，我累了，想睡觉。”
　　
　　言野手里还把着购物车，看着陆岳池走起来一飘一飘的头发，又看到了货架上摆着的一个东西，没犹豫，直接给拿了下来丢在了购物车里，回应，“来了。”
　　
　　




18.  第 18 章   甜甜的，很贴心。

　　陆岳池省钱省惯了，以前卫平安就千二百工资，他舍得给自己花自己舍不得用，全部给人塞回去了，说是逛超市陆岳池看着是那种什么都能拿点的人其实乖得很，就连步子都不往零食区那边走，等到言野跟上来之后陆岳池就安安静静戴着耳机走在言野身边，看着他去超市挑菜。
　　
　　言野不知道陆岳池这个样子是不是真难受了，问道：“要去买点零食回家么？”
　　
　　“这儿买贵，到时候去白歌他妈那儿买点就行。”陆岳池把耳机摘下来一只，看着生鲜袋里拧着的一大兜绿油油的菜叶子，打趣，“你刚刚还说那些东西不健康呢啊，现在要给我买，怎么你这人说话特没个准信啊？”
　　
　　言野看着陆岳池说话，不晓得是不是因为超市灯光的原因，他眼睛里头带着一点儿水光，亮闪闪的，拉住了陆岳池要拿开的手，沉声说道：“去买点儿吧，喜欢什么拿什么。”
　　
　　……
　　
　　还是下午三点，陆岳池回去了没把衣服脱干净钻进被窝里就睡觉，总觉得心头堵了一种特别飘忽的情绪，说难受不算难受，可说开心也算不上开心，更是不知道这样的情绪因何而起，始作俑者又是谁。
　　
　　不知道睡了多久，在睡梦中听到了零星一些类似于炮仗的声音。
　　
　　这儿是老居民楼，隔音不好，陆岳池皱了皱眉头往被子里头缩了缩，顺便用枕头把自己脑袋包住继续睡觉，过了一会儿又闻到了一股焦糖奶味。
　　
　　隔壁小孩都馋哭了。
　　
　　香香甜甜的味道就跟着钩子一样直接顺着鼻腔钻进了身体里头去，陆岳池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跳了起来，推开门就往外跑，言野就站在厨房的小台子旁边，留给自己一个背影，陆岳池走近一看，一大盘爆米花就放在桌子上，也没思考什么，就要动手拿。
　　
　　“让它晾一会儿。”说完，言野用手碰了碰台子上的一个小杯子。
　　
　　陆岳池一看，发现杯子里头是一种奇异的不明黑色液体。
　　
　　“叔，没投毒吧？”陆岳池问。
　　
　　言野笑漏了气，“喝了死不了。”
　　
　　陆岳池一喝，是可乐，只是里头气泡都没了，舌尖上还能尝到一些姜的辣味。
　　
　　姜丝可乐，甜滋滋的，陆岳池一饮而尽顺便舔了舔糊在自己嘴唇上的糖。
　　
　　那一盘爆米花总不可能是假的，陆岳池抬头看了看言野，笑着说道：“叔，怎么？我买的东西就对我胃不好，你买的就好啊？”
　　
　　陆岳池说话语气贱兮兮的，但是就是这样的语气配上一个甜甜的笑，恨不起来。
　　
　　“没买，自己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言野把手套摘了下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颗爆米花，细嚼慢咽，吃完了才继续说：“第一次做不太熟练，甜应该是比较甜，你的甜度。”
　　
　　言野说话概括性非常强，这是有目共睹的事，但是偶尔也有歧义的时候，应该是“你喜欢的甜度”硬生生被说成了“你的甜度”。
　　
　　阿这……
　　
　　不太好吧。
　　
　　陆岳池身上还松松垮垮挂着那件粉红色的卫衣，看过去就跟个水蜜桃活了似的，陆岳池觉得脸上带着耳朵有点热乎乎，恶趣味地在里面抓了一把就往嘴里塞，当着言野的面故意塞得很狂野，嚼的动作很张扬。
　　
　　言野一看就觉得陆岳池跟个小仓鼠似的，两个腮帮子都被他撑成了小包子，“慢点吃，不难做，以后你想吃还有。”
　　
　　吃着吃着，楼下的全人工热得快不知道为了什么又开始报警，小孩一哭声音就特别尖锐，吵得脑仁都疼。
　　
　　眼看着陆岳池眉毛皱成了一团，言野拿了塑料袋给拨了一点爆米花出来，问道：“送一点去，没意见吧？”
　　
　　“没意见，你去。”陆岳池争辩，“你做的，问我干什么？”
　　
　　“给你做的。”言野笑了笑。
　　
　　陆岳池伸出猩红的舌尖舔了舔手指上沾上的糖，低垂着脑袋，睫毛都是落下的，遮挡住眼睛看不见里头的神情，“我又不是小孩，不护食。”
　　
　　“那我真去了，慢点吃，别噎着，可乐在锅里喝完了就去舀，用那个大勺。”
　　
　　言野说完就走，开门关门的声音都小，就像怕惊扰了什么人一样，刚好陆岳池把嘴里的那拨都吃完了，又在里头拿了两颗爆米花往嘴里塞。
　　
　　和香味不同的是，这种是实实在在的感觉，舌头一搅，包裹在炸开的玉米粒上的焦糖就全部化在湿热的口腔里头，尝到了甜味，分泌出更多的唾液，咽下去之后嘴里还觉得有点空，叫人忍不住再去拿两颗吃。
　　
　　就……
　　
　　太甜了。
　　
　　甜得陆岳池觉得化开的糖水腻乎乎的，把自己那颗小心脏都给裹了起来，甜的叫陆岳池想到了刚刚见着的那一家人。
　　
　　人爸妈都还不给买糖，言野怎么就一声不吭买了，那糖还没拆封躺在塑料袋里，还说什么要给自己买零食吃。
　　
　　都多大了，吃什么零食。
　　
　　一时间陆岳池觉得特别气愤，跑去把袋子里自己买的薯片拆开了一包，二话没说就放在嘴里嚼。
　　
　　觉得站着吃累，陆岳池搬了个小板凳来坐着，吃着吃着就想到了以前老卫还没来之前的日子，那时候爸妈刚进去，家都让人抄干净了，又有人上门来找茬，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到外头躲着。
　　
　　不敢去福利院，去了就好像真就承认自己没爸妈了，没钱，又饿，人才十岁多点，别人打工的地方也不招。有人看着可怜接自己去吃两顿饭，不过大多时候也是有上顿没下顿。
　　
　　这样持续了小半年，陆岳池也在被别人打的时候学会了打架，吃的也就有了着落。卫平安来之后情况就好转挺多了，不过他不会做饭，大多时候带自己去外头小食堂里吃，小食堂里油水重，自己没忍心跟小老头说不喜欢吃，刚刚开始是硬塞进去，后头就是找各种各样的理由跟他说自己有事干不能去吃饭。
　　
　　能不饿死就行谁还管自己他妈的吃得健不健康啊……
　　
　　都成年了，还能吃出来什么大毛病不成？
　　
　　就他管。
　　
　　烦。
　　
　　陆岳池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多愁善感的人，偏偏这堆甜得发腻的玉米粒儿给自己吃得鼻头都有点发酸。
　　
　　好像记得家里没什么玉米，坐得矮，一探头就能看到垃圾桶里的一个包装袋，上面写着“爆米花专用玉米粒”，上面贴着今天下午买过的东西的小票，还没撕干净。
　　
　　陆岳池仔细想了想，付钱的时候自己特地盯着监视器看着，好像没见到里头显示这个东西。左思右想了半晌，人家言野是警察，做这些小动作那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儿么？还偷偷摸摸的，就……故意想看自己这个样子觉得好笑吗？
　　
　　警察怎么还能对死刑犯的孩子好的？那不是纯脑子里头有病呢？
　　
　　先是卫平安，他什么都不图把自己收养了，再就是言野，陆岳池觉得要不是自己成年了他指定要跟卫平安似的让他给自己做监护人。
　　
　　陆岳池用左手锤了一下膝盖，砸得手生疼生疼。
　　
　　难道就两颗爆米花就把自己买了？总共几块钱啊才……
　　
　　言野他真就是个混蛋，就他妈会欺负小孩。
　　
　　陆岳池一边吃一边想，想了半天结果越想越烦，还没想到一个确切的头绪，放在自己床上的手机电话铃声响了。
　　
　　本来不打算去接，等着振铃振了几秒之后对方给挂了，结果又来了一通，像是急事。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
　　




19.  第 19 章   和你一样，前途无量。……

　　“哥，你怎么才接电话啊，跟你发了那么多消息，嗨，不说了，你快来医院，老白吵着要出去，我还有老潘还有几个制不住他！”
　　
　　一打开手机就是陈星那个大嗓门，陆岳池听到内容之后也来不及去管自己被他嚷得晃金星的脑门，拽着手机就往外跑。
　　
　　言野还在一楼帮着哄小孩，就看着陆岳池飞得一样往外跑，也管不了别人家的小孩了赶紧要追上去，陆岳池头发以一飘一飘的，撑着门口的石头就绕过了门禁，喘着气，能看见他喘出来的白气。
　　
　　“你干什么去？”言野拦在了陆岳池面前。
　　
　　陆岳池以最快的速度思考过后说道：“叔，我要去医院，白歌要出院，现在还不行。”
　　
　　*
　　
　　陆岳池到病房的时候白歌已经把病号服都脱了，衣服穿得好好的在收拾东西，几个人站成了一排看着白歌收拾东西。
　　
　　白歌看到陆岳池之后先是顿了顿，说道：“哥，这还有多的苹果你还吃么？”
　　
　　陆岳池盯着白歌，问道：“王姨呢？”
　　
　　白歌没回答，是陈星抢着说的，“刚接到了老白的电话他说让我带几个人过来，我还以为要干嘛呢，结果一来王姨就要走，还没走一会儿老白就开始收拾东西了——”
　　
　　陈星的声音实在大，把病床旁边的老人都给惊动了一下，陆岳池眉头皱了皱，说道：“你声音这么大怎么不去当热得快？”
　　
　　陈星缩了回去，陆岳池抢过来了白歌手上拧着的麻袋，问道：“我问你话呢。”
　　
　　白歌还是没说话。
　　
　　陈星话一说完陆岳池就知道白歌想干什么了，问道：“你准备瞒着王姨就走？你让你妈你奶怎么办？”
　　
　　白歌眨了眨眼睛，笑得有些木讷，说道：“跟我爸一起走，去南边，在那儿摆小摊挣得多，镇里出去打工的都快走干净了，我再不走连个摊儿都没地方摆了。”
　　
　　陆岳池被白歌这么一说突然就愣了，手里也突然没了力气让白歌把手提带给抢回去了，白歌继续说道：“哥，其实我挺害怕的……我跟我爸搭个伙怎么说一个月能寄点钱回来，我就怕不够，哥几个，你们帮着看看我家里呗。”
　　
　　“看看肯定是要看看的。”陆岳池一回头看见几个扬上扬下的脑袋，白歌是个认死理的性格，都这么想了，陆岳池觉得自己肯定不能把他拉回来了，只能问道：“还疼么？”
　　
　　“有点儿，不过没事，南边大城市，还有什么不能给我解决好的啊？”
　　
　　白歌难得说俏皮话，陆岳池却觉得现在有点难受，“不读了？”
　　
　　“哥，你聪明，你帮我读。”
　　
　　“我聪明个屁。”陆岳池在白歌后颈上捏了捏，说道：“以后当老板了开豪车回来，我们跟着沾光，苟富贵勿相忘。”
　　
　　白歌嘿嘿笑了两声，说了声谢谢哥。
　　
　　几个人一看陆岳池都没能把白歌留下来，只好上前去帮着收拾东西，陆岳池又说道：“听说南边是钻骨头的冷，你多带点衣服去，别生病了惹王姨心疼，到时候我们肯定不帮你拦着。嗯，什么时候的车？”
　　
　　“后天清早五点。”白歌看了看陆岳池，又看了看在门口站着的那个隐约的影子，缩了缩，说道：“这次冬天里最后一场雪了，春天得来了，之后就不冷了。”
　　
　　外头天已经有些发黑，化了的冰柱子从窗沿上往下滴水，啪嗒啪嗒打着反光的玻璃窗，开始融冰。
　　
　　*
　　
　　白歌走了，扛着包袱赶在了最后一波打工潮跟着那群外出打工的人上了同一辆班车去了外头。陆岳池生怕自己睡着了就赶不上车了，一晚上没睡，才四点多就穿好了衣服往外头去送人，一到地方才看到了几个脸熟的。
　　
　　小男生们一开始还没这样，结果遇到了个掏心掏肺的老大越发得重情重义起来，一群人眼看着班车屁股后面冒着黑气缓缓滚着车轱辘慢悠悠转了弯摇着屁股慢慢走过了街角，追着跑了一程跟电影里的人似的。
　　
　　秦西不是一个能留住人的地方，春天还没到又走了几个人，跟着爸妈走的，有的要跟着爸妈去大地方，有的要转学说秦西的教育不行狐朋狗友多了，原本添上陆岳池自己还有十一个人的小团体突然变得只有五六个。
　　
　　每一个人走，陆岳池都去送了一趟，然后就跟白歌说的一样，春天来了。
　　
　　陆岳池本来以为言野也会随着那些人的离去而跟着走了，结果每天早上一起来还是能看见他在厨房里头忙活的身影，有时候也会有点恍惚把他认错成其他人，妄想他是其他人。
　　
　　不过言野还是言野，那个小派出所的小片警，最经常做的事就是调节家庭纠纷和上屋顶捉猫的那种，不过这也能被他认真对待，就很奇特。
　　
　　陆岳池把言野这种性格归类于轴。
　　
　　轴里轴气，不知变通，干的事和他这个人的长相一样都是板板正正的的，偶尔看见他在写工作日记，那样认真的神情不知道的还以为在处理什么国家机密文件。
　　
　　放月假。
　　
　　陆岳池专门绕路去了白歌家里的小超市买了点酱油醋回家，顺便拍了两张照片给白歌发过去，白歌也回应了两张他在工厂里的照片，不摆摊了，去工厂里头，那儿就爱壮小伙。
　　
　　陆岳池特地发语音过去损了白歌两句然后就提着塑料袋往家里走。居民楼一楼的大妈没事就爱种些花花草草，现在一暖和了全从黑色的壤里头钻出来了苗，二楼，不高，正好可以看到两根伸上来的桃花枝，有的才冒芽有的已经开了点颜色出来。
　　
　　陆岳池一声不哼去厨房把用完了的空瓶子换下来，用塑料袋包住用记号笔在上面写了“是玻璃易碎”这五个大字，然后就去小客厅里坐着。
　　
　　前段时间言野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小液晶电视，还有模有样装了无线网说是怕自己无聊没事干了可以看看电视。陆岳池嘴上硬嫌弃言野多此一举，放假的时候一个人在屋里还是把电视打开。
　　
　　不管看不看，开了电视就觉得热闹一点，有人气儿。
　　
　　陆岳池一边吃着零食一边看着电视里的海绵宝宝跟松鼠珊迪一起比拼空手道，珊迪一掌劈下去，电视里的木板碎了，现实中的门也响了，咚咚咚的声音显得门外头那个人特别有生气。
　　
　　“来了。”陆岳池应了一声，外头的敲门声终于停了下来。
　　
　　陆岳池一开门就看到了一个双颊笑到突起且颊上映着两团若有若无高原红的中年女人，陆岳池愣了一下，打了招呼，“赵妈。”
　　
　　“哎，小陆，就你一个人啊，你言叔呢？”
　　
　　“他上班。”陆岳池言简意赅。
　　
　　“哎，我就知道，今儿周六周日还上班，天天上班能上出个什么来？”
　　
　　陆岳池看着赵妈脸都垮了下去，打趣，“您别就过来跟我抱怨这个的吧？”
　　
　　“那肯定不是！”赵妈神秘兮兮往陆岳池手上塞了几张照片，说道：“你看看，你这叔，今年也都老大不小快三十了还没成家，我瞧着长得人高马大的，又是在事业单位上班，那是铁饭碗，条件不错吧。”
　　
　　赵妈一开口陆岳池就懂了个大概，露了个讨人喜欢的笑来，回应道：“以前老卫在这儿您看着他寡着硬撺着他去什么夕阳红老年社团物色老太太，怎么，叔一来你要撺他也去啊。”
　　
　　“胡说！”赵妈被陆岳池逗笑了，拍了拍陆岳池的肩膀，说道：“这里都是些漂亮小姑娘，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你叔要成家了以后你不也多个婶婶嘛，多好。信息都给写在照片背面了，你先帮他看着，我下面还炖着东西呢，先下去了。”
　　
　　赵妈头也不回地下去了，陆岳池捏着照片坐回了自己的窝里，也管不上什么海不海绵不绵了，就开始看手上的漂亮姐姐。
　　
　　赵妈说得没错，都长得水灵灵的，证件照照得跟艺术照似的。
　　
　　陆岳池兴致勃勃看了半晌，跟选秀的导师一样给通过给淘汰，最后选出来了一张最称心如意的，感觉有点眼熟，看完之后就有点闷闷不乐了，越看越觉得心里有点发慌。
　　
　　环视看了这一圈小屋之后终于明白了慌的来源。
　　
　　是他们出去还是自己走？
　　
　　陆岳池想都不用想都觉得应该是自己走，一下有点感伤，打开了账户看了看自己余额，更加悲从中来。
　　
　　言野对自己那是真好，自己作自己不是不知道，关键是他就真什么都忍着，说心里想着自由吧，突然失去了一个免费饭票还是有点难过。
　　
　　不过也正好，万一他要和人家小姐姐真成了，自己就自由了，他要父爱泛滥正好自己造一个，一家三口……
　　
　　那小孩肯定挺幸福的。
　　
　　陆岳池把照片都收拾到了茶几下面的小抽屉里头，继续去看自己的海绵宝宝。
　　
　　看完桃花朵朵开的电影之后他们家老言的桃花也开了。
　　
　　……
　　
　　言野今天回来得早，一回来换了鞋就要去做饭，看到了厨房里摆着的几个新的瓶瓶罐罐还有点惊奇，偏脑袋就问陆岳池，“刚刚我上来的时候赵妈就说要给我一个惊喜，这惊喜还挺大。”
　　
　　陆岳池没理言野，言野也不需要陆岳池理他，自顾自在厨房里头做饭。
　　
　　炒的是腊肉，挺香，陆岳池吞了两下口水之后就往厨房走，遵循着能躺着绝不站着，能靠着绝不站直的原则，陆岳池靠在了墙上，问道：“叔，你喜欢哪种女生啊？”
　　
　　言野被陆岳池这么一问手上的动作还顿了一下，像在思考，紧接着把切好的青椒倒进了锅里，回答，“不知道。”
　　
　　“呸，假正经。”陆岳池嘿嘿笑了两声，说道：“你总说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呗，比如说可爱的，成熟的？”
　　
　　言野没耽误手上的动作，说道：“不太清楚，善良点的吧，善良比较重要。”
　　
　　“那你觉得护士小姐姐善良吗？”
　　
　　“善良。”
　　
　　陆岳池穿着凉拖哒哒往回跑，把那张眼熟的照片紧紧拽在了手里，偏还要逗言野一下，把脸凑到了言野的面前去，笑眯眯，问道：“你觉得我善良吗？”
　　
　　“偶尔善良偶尔不善良。”
　　
　　“什么叫‘偶尔善良偶尔不善良’？”
　　
　　言野把菜倒在了盘子里，“偷偷摸摸买酱油醋的时候善良得跟个小天使似的，现在问我这些乱七八糟的事的时候心掏出来怕是被墨水染了，黑到头。”说完，言野停顿了一会，给陆岳池的种种行为定下了一个结论，“八字没一撇，咸吃萝卜淡操心。”
　　
　　“谁说八字没一撇了？”陆岳池把照片给言野拍在了菜盘边上，下巴挑了挑，说道：“人小姐姐，今年二十五，人民医院护士，也是铁饭碗，跟你一样前途无量。”
　　
　　说完，陆岳池意识到了自己押了个韵微微挑眉，添了一个skr。
　　




20.  第 20 章   你是不是那个不行？……

　　言野压根就没看那张照片，反而还嫌陆岳池的那只手碍事，示意他把手拿开，陆岳池不从，还趁机凑到了言野的面前，说道：“我要没记错，你和这小姐姐还有点缘分，那天咱俩去医院啊——哎！你听我说完！”
　　
　　陆岳池发现言野直接就绕开了自己，单手把小木桌给打开了把菜放在了上面，紧接着去炒下一个菜，陆岳池跟吃了个瘪屁似的，半天没摸准言野的路数，人小姐姐长得好看啊？难道他真喜欢那种性.感狂野型的，不吃清纯这一挂的么？
　　
　　光是想想陆岳池就觉得言野在自己心中的光辉形象已经带上了点黄色，悄咪咪站在了言野的背后戳了戳言野立得直直的背，问道：“叔，谈过恋爱没？”
　　
　　“没。”言野没意识到他隔自己那么近，往后退一点就差点踩着了陆岳池的脚，添了一句，“这儿油烟重，看你的电视去。”
　　
　　“我不。”陆岳池微微一踮脚就能凑近言野的耳朵，早知道这儿容易红，小声问道：“叔，您今年都快三十了，真就没有一点儿……男性的欲.望？”
　　
　　言野终于被陆岳池这个破小孩给弄成了没脾气，说道：“小时候没条件，长大点儿了爸妈不让，参加工作了没时间，暂且没有你所说的男性的欲.望。”
　　
　　一个念头在陆岳池脑袋里转转悠悠成了型，后退几步把言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你不会——”
　　
　　话音刚落就被人接了话，“没有。”
　　
　　眼见着言野突然转身，他那双眼睛就开始盯着自己看，阴生生的，有点让人发毛，难道是窥破了他的秘密他恼羞成怒了？到底目光不自觉朝着一个地方聚拢，倒打一耙，问道：“你在说什么？”
　　
　　“回答你刚才和现在都想的问题。”言野走近了陆岳池，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吃饭。”
　　
　　陆岳池灰溜溜地搬了小板凳，还特别殷勤地去拿了小碗过来，当时为了恶心言野买的卡通印花碗看久了也越发觉得顺眼了起来。吃着吃着就笑出了声。
　　
　　言野向来是个正正经经的人，就算是被陆岳池带坏了点也绝对不会在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就说话，看着陆岳池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放了筷子问道：“怎么了？”
　　
　　“没、没怎么。”陆岳池头发让他随便用了一只黑色的签字笔盘了起来，撩起眼皮来看了看言野，没忍住，又笑了，一笑就微微低头，两根不听话的头发落了下来被人特别自然地撩到了耳朵后头。
　　
　　言野百思不得其解，淡淡问道：“笑什么。”
　　
　　“真没问题啊？没事，你告诉我，我肯定不笑你啊，我就觉得特好奇，你是怎么忍下来的？就……什么都不干？早上起来也什么都没有？”
　　
　　言野脸上有点挂不住，“吃着饭你聊这话题？”
　　
　　“不是，我就想知道，叔，你跟我说说呗，我特好奇，你要不说这个我今儿吃不下饭，真的。”
　　
　　陆岳池一双眼睛眨巴眨巴的，谁都想不到这种话会从长着这样一张脸的人的嘴里说出来。不过也没什么问题，他还跟别人打架呢。
　　
　　“没问题，不忍，干，用手。好，解决了你的疑惑，可以继续吃饭了。”
　　
　　言野以为这个话题就要结束，结果又听到陆岳池的话音，“你硬用手啊，不想点什么刺激的？”
　　
　　“不想。”
　　
　　“真的吗？我不信。”陆岳池摆出鲁豫脸，甚至还激动地差点爬上桌子紧紧捉住了言野活动筷子的手。
　　
　　“那不然呢，想你吗？”
　　
　　“想我也行。”陆岳池看着言野这样子已经快要笑疯了，捂着肚子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小板凳上，有上气没下气地说道：“您不嫌磕碜就好，我没意见，我真没意见。”
　　
　　“没意见最好，吃饭。”
　　
　　陆岳池身体颤到筷子都拿不太稳埋头扒饭，还没吃两口，有人敲门，陆岳池看着言野有起身之势也就不再跟着他一起站起来，往门口看了一眼发现是楼下大妈。
　　
　　也不知道怎么了，陆岳池本来放松了一的一颗心突然又紧缩了起来，紧张兮兮听着外头的谈话。
　　
　　“吃着饭呢吧，哎，是我打扰了。”
　　
　　“没，刚刚吃完。”
　　
　　“小言，我让你小陆给你看的东西你看没？他肯定跟你也说了跟你也聊了，你抓紧看看，看看有没有哪个心仪的，姨给你牵线。”
　　
　　言野愣了一下，大概明白了陆岳池今天的不对劲，微笑着回绝了大妈的好意，“多谢您了，我现在还没这个心思。”
　　
　　“别呀，你可得有这个心思，小池他平常是闹腾了点，懂事是懂事的。别怪姨说句不好听的，你这么大个男人了家里没个帮忙的平常也没人说说话呀。”赵妈说话说的快连带着眨眼也眨得快，一双眼睫毛就跟要飞起来了一样，没给言野插嘴的机会，说道：“其实我也是吃着饭的，就是要来告诉你那个好消息，刚刚我老姐妹家的侄女给我打了个电话，就那个在人民医院里当护士的，特别乖，我之前就跟她说了你这个情况，她说她不介意跟你一起抚养小池。就刚刚给我打了电话，我立马放了筷子上来了。听说你们之前也见过，有缘分。人小姑娘对你有意思嘛，你瞧瞧小池也大了，算算今年都过了十八了，还能让你看多久的？你可不比老卫……”
　　
　　“真谢谢您了，真不用……”
　　
　　“别啊，姨刚刚跟你说那么多不都是为你好吗，你要不就去试试，当作给姨一个面子。”
　　
　　……
　　
　　陆岳池坐着吃饭，越听越觉得心里难受，忘了夹菜光吃米饭，再也听不清言野他们说了什么。
　　
　　结果有那么一句“好，我会去说清楚的，多谢您了。”突然就飞到了自己的耳朵边上让陆岳池听到了一下把一口米全噎在了嗓子眼里，呛了半天，脸都咳红了。
　　
　　言野听着陆岳池咳嗽也管不着什么大妈不大妈的了，直接蹲在了陆岳池身边给人顺气，又倒了一杯水给人递到嘴边。
　　
　　陆岳池现在是看见言野就烦，更是因为这个烦躁来得没有由头所以更烦，直接站起来绕过了言野进房间。
　　
　　门拍得特别响。
　　
　　签字笔再也承受不住头发的重量落在了地上。
　　
　　那张漂亮小护士的照片还被压在餐桌上，被藏得太久相片角那儿已经有点发卷。
　　
　　小孩炸毛了。
　　
　　




21.  第 21 章   他就跟班上女同学看的霸……

　　“两位的奶茶好了。”
　　
　　“哎，谢谢您嘞。”陈星从柜台上把两杯奶茶拿到了小桌子上，眼看着陆岳池拿着一只“孔庙祈福”的笔转成了一朵花，压在左手下头的练习册上特别狂野地就写了一个“解”和一串数字在上头，陈星不信邪，拿手机把题目拍了一下，巧就巧在陆岳池写得那个数还真就是正确答案。
　　
　　陈星把奶茶递过去了一点，说道：“哥，您跟自己过不去就算了，别和奶茶过不去啊，怎么了，我看你从把我叫出来就这样，怎么了？”
　　
　　“没怎么。”
　　
　　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花五块钱能坐一天，是绝佳的地理位置。
　　
　　“哥，我告你一事呗，你听不听。”
　　
　　陆岳池狠狠啜了一大口奶茶，桃子味的，“你说。”
　　
　　“其实哥你心里藏不住事，真的，开心就是开心，不开心就是不开心，就我亲近点儿的一眼就能看出来，您现在啊，不是生气，是难受，有啥好难受的，我在这儿呢，你跟我说说也行嘛。”
　　
　　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难受个什么劲，但是心里就是堵着一口气咽不下去，今天一大早自己就出来了，眼瞧着外头太阳已经悬得高，到了中午，陆岳池没有回去的想法，听着陈星来这么一出性格分析笑了笑，说道：“就你能。”
　　
　　陈星两腿岔开坐在反坐着，把凳子一翘就往陆岳池身边凑，问道：“今儿你饭都不回去吃了？你那警察叔叔不得来捉你？”
　　
　　“捉个屁。”陆岳池把笔往桌子上一拍，用嘴把吸管提起来了一点儿专注去吸里头的布丁，“他相亲去了，哪管得着我。”
　　
　　陈星像听了什么劲爆消息一样差点儿吧奶茶喷出来，“相亲啊？跟谁啊？已经看对眼了？”
　　
　　“一挺好看的小姐姐。”陆岳池翻了答案册对了对答案，懒得撩眼皮子，说道：“人女生主动请他吃饭，他当然得照顾人家女生的面子，我还能拦着人家追求幸福？要走早走，走远点，在我眼前晃晃就烦。”
　　
　　陆岳池语气太过奇异，陈星一时间还不能分辨陆岳池说的是正话还是反话，就是半天下巴没合拢，“其实那叔挺好的，有人稀罕也不让人意外。”
　　
　　“你就吃了他一顿饭你就替他说话了？”
　　
　　那天一起去医院看白歌，言野跟着去了，带着这一群人去吃了一顿火锅，知道白歌刚刚好不能吃辣的还特意要的一个清汤锅。他就是有一种能力，想到别人都想不到的东西。
　　
　　“我哪敢，我不敢，我就觉得吧，这事正常，也……”陈星眼看着陆岳池脸色更不好了一点急忙又改了口，“也有点不正常。”
　　
　　陆岳池心情好了一点。
　　
　　喝完一杯奶茶之后肚子基本就算饱的了，一直在外面呆着也不是什么事，拧了书包就要往回走，言野他都有替人着想的能力了就肯定不能把人家女生往那个小破屋里带，自己回去之后应该见不到什么自己不能见到的东西。
　　
　　春天和冬天哪哪都不一样，风都暖和一点，吹得陆岳池的头发一飘一飘的，又穿一身黑，就跟漫画里头画的男主角似的，人生着风，走得特飘逸霸气，路上走过来十个人能有八九个回头的。
　　
　　昨天还说的好好的什么对别人没意思，没那什么，那个大妈一上来说人家女孩接他吃饭转头就反悔了，真当自己好糊弄么？
　　
　　风一吹把陆岳池糊在脑子里的那一团迷雾给吹散了。
　　
　　昨晚上加今天一上午让陆岳池想明白了一件事，做人就要知足，人对你好那就不是能持续的，谁当真了谁都要输，说什么一辈子半辈子的那都是瞎扯淡。连自己爸妈都……
　　
　　陆岳池垂了垂头，去踢横在路上的小石子。
　　
　　连自己爸妈都能把自己不当回事，还能指望言野这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么？
　　
　　人大妈可是一句话没说错，言野放在哪儿那都是香饽饽，等人家小姐姐来了再把自己赶出去还不如自己收拾包袱了拍屁股走人。
　　
　　分岔路口，陆岳池把陈星拉了过来，问道：“你有什么赚钱的办法么？”
　　
　　陈星一下子还没转弯转过来，说道：“哥，你最近缺钱啊？”
　　
　　“嗯。”陆岳池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想的是自己出去租一个房子住，但是其中的原因也没必要跟陈星说清楚，补充了一句，“其实也不急，没老白那么必要，就是能有钱就最好，没钱也行，不急。”
　　
　　陈星打趣，“当主播去。”
　　
　　就“主播”俩字一出来，陆岳池脑袋里就开始想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笑了，揉了一把陈星的后脑勺，说道：“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爱好。”
　　
　　“这不是爱好不爱好的问题。”陈星把手机掏了出来，给陆岳池点进了视频软件里头，划拉划拉了几下，说道：“也不算主播吧，你看，就里头挺多那种拍视频的……人家记录生活片段，一大把一大把的人去看，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网红赚钱可凶了，那不是一大把一大把的进账么？”
　　
　　陆岳池拿手指在陈星的手机屏幕上划了划，迅速扫了一下标题，再看了看播放量，还有点心动，说道：“我这小破烂生活能拍什么？”
　　
　　“能拍的东西多了去了，哥，你就看这个。”陈星点开了一个吃播视频，说道：“人吃东西都有一二百万人看呢，哥，你不是会跳舞么，拍个视频往上一传兴趣就火了呢，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瞎猫撞上死耗子，啪的一下，钱来了。”
　　
　　*
　　
　　陆岳池回到屋里的时候就跟预料中的一样，没人。
　　
　　以前还知道人去上班去了，还能回来，今儿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能不能回来，万一一个干柴遇烈火的，那不就是一触即发的事么？
　　
　　陆岳池还是仔细想了想陈星给自己提的建议，跟个猫一样缩在了床上玩手机刷视频，专门点着跳舞的视频看，里面大多数都是女生，还一跳就跳个十多分钟。
　　
　　男生也有，跳街舞的，看起来特别帅。
　　
　　陆岳池点进去看了几个，感觉没什么意思，刚准备退出，然后一个十秒钟的视频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一点开，一个看起来就是男生的人在上头扭腰，还配上了一段特动感的音乐，陆岳池觉得没什么意思准备关了，一看播放量三四百万。
　　
　　震惊了。
　　
　　心动了。
　　
　　陆岳池把衣服撩起来揉了揉自己的腰，上面一点儿赘肉都没有，仔细那么一比还能比视频里那男的还细一点，而且自己也看得出来，他扭得还特别僵硬，感觉不是什么会跳舞的。
　　
　　之前卫平安看着陆岳池成绩不好，想着就算读书成绩不好总要有个能吃饭的东西，又听说陆岳池爸妈以前让他去过舞蹈班学芭蕾，仔细一想小孩越长越野了，就跟电视上面那些跳街舞的年轻人似的，也就把陆岳池送去了兴趣班。
　　
　　身上还有点底子。
　　
　　陆岳池说干就干，拿了个杯子当支架把手机架在了桌子上，点了录制，把衣服下摆衔在了嘴里对着手机就开始扭。
　　
　　越扭越带劲，就像是腰上被人圈上了一个呼啦圈，心里还有点得意，自己的效果肯定能比那个视频里的人好。
　　
　　就是还没扭几下，身后突然响起来了言野的声音，“我回来了，你在家？”
　　
　　陆岳池停止了扭动猛地回头，言野好像还在门口还没进来，心里一下有点虚，应了一声，“在，房里。”
　　
　　说完，陆岳池就把手机上的录制给关了走到了门外头去，嘴一松，那件松垮垮的卫衣就落了下来，遮挡住了那一截属于少年的清瘦的腰。
　　
　　一出门，看着言野，陆岳池就震惊成了熊猫头表情包，半天合不拢嘴。
　　
　　放假，本来自己要睡懒觉的，也就是因为昨天听到了言野要去相亲的话心里憋屈，翻来覆去没睡着，天一亮就出去了，一上午没见着言野一面。
　　
　　也就是现在，陆岳池才知道言野会穿西服，里头黑的，外头披一件驼色的风衣，还穿了皮鞋，自己之前跟他说别剃寸头了他还就真听了，今天似乎还在留长了的头发上打了点摩丝，再配上那两条大长腿，就那气质那长相，就跟班上女同学看的霸总小说封面上画的人一模一样，自己要是个女的现在就能往他怀里钻。
　　
　　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专属于成熟男人的……魅力。
　　
　　那个词儿怎么说来着？
　　
　　啊……对，绅士风度，斯文败类！
　　
　　陆岳池傻眼了，把言野从上到下都打量了好几遍，自己以前以为他穿冲锋衣就够……好看了，今天一看，那一身黑跟今天的造型一比那就是小巫见大巫，逊毙了。
　　
　　不过跟他身上唯一不相配的东西就是他手上拧着的一碗用白色塑料袋装着的炒面。
　　
　　陆岳池觉得这碗炒面是他是跟自己带的。
　　
　　紧绷的塑料袋上已经都是小水珠，哗啦啦地往下流，流到了碗底，渗透了那一小截碗沿。
　　




22.  第 22 章   胸肌腹肌人鱼线一个不少……

　　陆岳池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谁能想象一个前段时间还穿着秋裤的人今天突然穿成了这么个样子？
　　
　　就在陆岳池愣着的这段时间言野已经换了鞋进屋，把外套全部脱了下来铺在了床上，再去把给陆岳池带回来的炒面给热了热，顺便提醒了一句让陆岳池穿鞋。
　　
　　陆岳池慢悠悠回房间把鞋踏上，顺道看了一眼铺在床上的西服，往外头走，靠在了门框上，看着言野身上的衬衫一丝不苟扎进了裤子里头，上面似乎连一点褶皱都没有，额发还垂下来了一点，莫名有点脸红心跳，说道：“穿这么正式去相亲，成了？”
　　
　　“没成。”言野把炒面里头的油沥出来。
　　
　　“穿成这样都没成啊，那得往上脸上贴金才能成了。”陆岳池觉得自己那颗莫名紧张的小心脏突然没那么缩着了，嘴欠，添了一句，“你没看上人家啊？”
　　
　　“她挺好的。”言野把小碗端了出来放在了桌子上，说道：“穿成这样算是起码的礼节，没让别人觉得我不把这个当回事儿。”
　　
　　“那你还挺会照顾人的。”陆岳池自己抽了筷子在碗里扒拉，含含糊糊说道：“你要真把这个当回事儿啊，你就得同意人家。”
　　
　　言野走到了床边，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长痛不如短痛，说清楚了对谁都负责。”
　　
　　陆岳池有了吃的忘了别的，也就在这时候发现言野的声音离自己有点远，转身一看就看到了言野的背。
　　
　　门跟卧室贴着，但是要转个弯，厨房跟卧室是对着门的关系，就……一眼都能看到。
　　
　　他在脱衣服。
　　
　　小麦色的皮肤，衬衫被他脱下的时候背后的肌肉紧绷着鼓胀，腰很精壮，是那种健身后的那种感觉，陆岳池知道他脱了衣服正面胸肌腹肌人鱼线一个不少，比超市里头内裤包装上的外国男的身材还好。
　　
　　领带被他丢在了床上，似乎是布料太好了，滑，落了一半垂到了地上。
　　
　　春日午后的阳光落到他身上，光斑落在他起伏的脊背上，有点亮眼睛，还……有点色.情。
　　
　　以前不是没见过，但是就在自己刚刚见过他穿西服之后再看到这个东西还是给自己带来了不小的视觉冲击力，还有点别的想法。
　　
　　言野吧，他跟这个地方就是不一样，就说林保国，秦西派出所的所长，净身高一米六五，挺着个大啤酒肚，最大的志愿是快点退休能够在晚饭的时候喝点小酒。还不说言野能在他那个小岗位上辛勤工作，就论保持身材这一点那是正常的、能在秦西这地方呆着的人能有的自制力么？
　　
　　陆岳池一边吃炒面把自己的嘴吃得油腻腻，一边思考着人生，一个想法突然冲进了陆岳池的小脑袋瓜里，顿悟了——
　　
　　他有心说看得上这儿，可这儿配不上他。
　　
　　还什么漂亮小护士啊，就算是这儿的镇长看上言野了他也不乐意在这儿留着，那自己就更不算个什么东西了，他说是他说，拿自己还能真指望言野在这儿照顾自己，让他过一辈子么？
　　
　　就冲着那一身跟这儿格格不入的高级货，他都迟早有一天会走。
　　
　　陆岳池觉得自己没那么多愁善感，就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就不会是自己的，再怎么强求也没用，所以也不会说特别去依赖想要占有什么东西，可是现在就是有这样的一个情绪。
　　
　　这样的一个情绪对着言野。
　　
　　在他跟自己说他不想成家结果还去跟别人以相亲为目的地吃饭约会的时候，自己烦了、生气了，这个气生的没有理据，但是就是有气。
　　
　　主要是他对自己太好了。
　　
　　就跟爹似的。
　　
　　陆岳池这么想着，能在记忆里头捞出来一些跟陆昭明相处的印象出来，就是时间太久远了，面目都有点模糊，还能记得自己小时候被人说自己长得不像自己爸妈哭过闹过好多回，从小就会打架，把那个这么说的小孩给打趴在了地上。
　　
　　陆岳池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还没让自己彻底高兴起来，抬头看到言野已经换上了他平常穿的冲锋衣，嘴里一下又寡淡得没有味道，吃那碗炒面也吃得不过瘾，三口两口全倒进了嘴里然后趴到了自己床上去。
　　
　　躺在床上，耳朵里塞了一个耳机，花了小半天时间去剪辑那个扭腰的视频，说是剪辑也就是往上头加了个酷一点的滤镜和音乐，把前头自己还在准备过程中的片段删除，后头自己和言野的对话一不小心录进去了，陆岳池准备删，然后软件就弹出来了最短时长的警告。
　　
　　陆岳池把这个视频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反正两个人都没露脸，两个人说话的字数都能用手指数过来，陆岳池也就没管直接点了发布。
　　
　　有人看就看，没人看就不看，火不火看命，有没有钱也看命，能不能搬出住还是要看命，心里还是有点堵，没来由。
　　
　　陆岳池把手机一丢就瘫在了床上，呈现一个“大”字，一撩眼皮子就能看见言野那个满脑袋写着认真的后脑勺，没事撩拨了一句：“看什么呢，这么用心？”
　　
　　还没等言野回答，陆岳池就跳下了床，走到了言野身边，双手叉腰低头看，页脚上一行“高中文科综合知识要点总和”横在了陆岳池的眼前，嘴里卡着的那句“能有我好看吗？”跟老痰似的卡在了嗓子眼里。
　　
　　一看页数都快一百来页了，上头还拿笔标注了重点，陆岳池又瘪了，干巴巴地坐回了床上。
　　
　　安安静静的房间，本来平静静的心就像被人砸了一个石头一样一下子荡了圈圈。
　　
　　甚至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岳池主动跟言野说了话，“叔，你知道我为什么叫这个名儿么？”
　　
　　言野将笔放在了书页子里头，转过身来和陆岳池对视，问道：“为什么？”
　　
　　“我爸妈以前想要个女孩，名字已经起好了，结果没生成女孩，照我爸的原话是‘你看他长得就跟个小女孩似的就用这个名字也不是不行’。然后就起名之后的那段时间我身体就特别不好，三天两头生病，去诊所怎么吊水都没办法，差点儿就没了。”陆岳池用手指比了个小圈，“我爸说我当时胳膊就那么细一点儿，后来请医院门口的半仙儿一看，那半仙儿说我男生女相，不吉利，要换个镇得住我的名字，我要不改名字我一生都过不顺遂。”
　　
　　陆岳池直勾勾盯着言野，眼睛里带着水雾，有种似乎专属于他的懵懂情绪，“登记所的工作人员有文化，起了谐音，月亮的月改成了山岳的岳，迟到的迟改成了池水的池，我名字里是大山细水，一个镇命一个养命。”
　　
　　“噢，还有，叔你摸摸我耳朵。”陆岳池身体前倾抓着言野的手就往自己左边耳垂上凑，感觉到言野指肚上的茧子在自己耳垂下头的软肉上擦了擦，问道：“有没有发现什么？”
　　
　　言野心里听着陆岳池说这些话其实并不好受，昨天生着气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小孩今天突然改了性跟自己这么亲近，偏偏说的是让人难受的事他还笑，一笑脸颊上的小酒窝就要露出影子。
　　
　　言野如实回答，“有个耳洞。”
　　
　　“你就不疑惑为什么我不戴耳钉这个东西还不长拢么？”
　　
　　言野被陆岳池看得心里有点发软，语气都忍不住柔和了一点，“疑惑。”
　　
　　“因为这个耳洞是在一岁的时候就打的，太长久了已经长不拢了。”
　　
　　“为……什么会打这个？”
　　
　　“我不知道你们那儿有没有这个风俗，不过这东西挺迷信的，说的是小孩破相了好养，我听我妈说，那个时候我才一岁，不刚好身体不好么？听了乡里来的大妈的话带我去找了个地方打耳洞。那时候我哭得很大声，特别大声，是一群小孩里头哭得最伤心的那个，其实我已经忘记疼不疼了，但是听我妈那么一说，我就觉得肯定很疼，叔，你知道吗？其实我很怕疼，真的很怕。”
　　
　　




23.  第 23 章   “你们没机会了，这我的……

　　两个人隔得很近，就连陆岳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这个的目的是什么，只能捉住了言野的手腕，让他的手停留在自己那个再也长不拢的耳洞上。
　　
　　言野能感觉到那儿有个小小的凸起，就像一道陈年的疤呆在那儿，陆岳池的头发软软的，时而有小小的碎发擦过自己的手指关节，有一些痒。
　　
　　更让自己无法忽视的是他眼睛里头很不轻易泄漏出来的一点依赖感，突然意识到了前头那么久陆岳池对自己的试探。
　　
　　像是那种在外面流浪久了的小猫突然被人带了回家，又生怕自己再次被丢弃，心里害怕却什么都不敢说，只能偷偷地靠近，有生怕自己陷得太深最先亮出的还是爪子。
　　
　　现在是悄悄地对着自己露了肚皮，眼巴巴看着自己。
　　
　　就那么一瞬间，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言野就是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一样，是自己把面前的小孩给弄伤心了似的，赶紧用手碰了人的脸，把他一张尖尖的小脸捧了起来，说道：“没事，不疼，叔再也不让你疼了，我哪里都不去，就在这儿，我真没别的意思，真的，我发誓，至少是在你还需要我的时候我不会走。”
　　
　　“那我不是经常赶你走吗，你怎么不走。”
　　
　　“我想我有判断你是否还需要我呆在你身边的能力。”
　　
　　“真的？”陆岳池看着言野的喉结，问道：“我是问你真的哪里都不去？”
　　
　　“真的。我记得我说过的话，决不食言。”
　　
　　陆岳池把自己的脸从言野的手上给抬了起来，终于露了笑，结果是笑得像一只小狐狸一样，眼巴巴看着言野，“叔，我饿了。”
　　
　　嚣张、懵懂、可怜这三种要素似乎都能存在于陆岳池的身上，但是放在他身上又怎么都不觉得奇怪，言野猛地觉得自己被他骗了，被表象迷惑透了，上了陆岳池的当，可是怎么也生不起来气，说道：“那我去做饭。”
　　
　　眼看着言野走了，陆岳池觉得自己紧绷着的那颗心终于能放下来，躺在床上喘气喘了好久，心里被一种不知名的快乐所洋溢，连带着看灰暗的房间都带上了一丝光彩。
　　
　　*
　　
　　开学。
　　
　　陆岳池是让手机震动给震醒的。
　　
　　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把充电线给拔了连带着把手机塞进了被子里头，亮屏一看，近万条通知，懵了。
　　
　　陆岳池就算有再大的瞌睡也颤抖着手把消息通知打开，眼睛里都还糊了眼泪水汪汪的看不清楚屏幕，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
　　
　　是真的。
　　
　　播放量上了百万，刚刚那些通知小红点就是评论，关键是小红点还在一直冒，捏在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还在被窝里，跟在玩什么不可言状的小玩具似的。
　　
　　陆岳池扒拉了耳机戴了一只在耳朵里面，再看了一遍自己发的视频人都快尴尬成了一条毛毛虫在被窝里扭来扭去。红了脸把手机切成了静音，评论太多看不完整只能在里面挑着一些看。
　　
　　[这个腰是真实存在的吗？眼泪不自觉地从嘴角流出来了……]
　　
　　[是女孩吗？怎么是长头发？]
　　
　　[男孩子吧，你看肌肉线条就知道是男孩啊？]
　　
　　[美丽没有性别，不管男生女生我都要吸，我想我需要一个鸡笼，呜呜呜。]
　　
　　然后就是看弹幕：
　　
　　一开始弹幕是一排尖叫的“啊啊啊”，再到了末尾的时候就是“阿伟死了”。
　　
　　那些“啊啊啊”倒是没怎么触动陆岳池的心灵，毕竟在之前自己看的那个扭腰的视频里头那里也全都是“啊啊啊”，让自己在意的是最后的“阿伟死了”。
　　
　　陆岳池把声音调大了一点，言野和自己的声音就钻进了耳朵里头，自己也就和言野说了两句话，满打满算十个字，怎么就让人阿伟死去活来了一屏幕？
　　
　　陆岳池思前想后也想不明白。
　　
　　等到了言野进屋来叫自己起床的时候顿悟了——
　　
　　他们……是不是在磕cp？
　　
　　磕自己，和言野？
　　
　　陆岳池把评论区一翻，然后就发现了自己的猜想没有错，什么奇奇怪怪的话都出来了。
　　
　　脸都没有怎么磕？
　　
　　就这破路也能磕？
　　
　　两个男的都能磕起来？这什么原理？
　　
　　陆岳池把手机一丢穿衣服吃早餐一气呵成，出门的时候还跟言野撞了一下，想着自己昨天下午的脑瘫行为，还有刚刚看到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陆岳池一咬牙一蹬腿，二话不说往学校跑，结果还没进教室就让潘诚给逮着了。
　　
　　潘诚热泪盈眶，握住了陆岳池的手，露出了一个近似于孩子得了全校第一的家长似的笑容，说道：“哥，苟富贵，勿相忘。”
　　
　　“说什么呢？”
　　
　　“那视频里头不是你么？”
　　
　　陆岳池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香消玉殒，想掩饰对方都没给自己这个机会，差点没喘上气来，“你看见了？”
　　
　　“昨儿晚上播放量第一啊？一点进去就是。”
　　
　　“我……”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的脚步有些虚浮，这他妈就是传说中的无心插柳柳成荫？全中国几亿熬夜网民看着自己扭腰？多万众瞩目啊？
　　
　　多他妈的想把自己一板砖拍死。
　　
　　陆岳池放弃治疗了，问道：“真能一眼看出来是我啊？”
　　
　　“也不能说一眼。”潘诚嘿嘿笑了两声，“咱们之前不是去游泳么？您侧腰上头不是有个小红痣么，之前又学过跳舞，猜的。”
　　
　　“这你他妈都能记得怪不得学习好。”陆岳池把手按在了潘诚脑袋后头，凑进了人的耳朵，说道：“别乱说听见没？丢不起这个脸了我。”
　　
　　“不丢脸，挺好看的，这叫展现自我。”
　　
　　“你今儿晚上要是不跟我一样展一下明儿我就把你活剥了。”
　　
　　“别介啊。”潘诚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那我不是没这个硬性条件展么？”
　　
　　“别硬不硬的了。”陆岳池抹了一把脸，“早读，我这……倒霉玩意儿。”
　　
　　就算是陆岳池把手机调成了静音自己坐在位置上还是能感觉手机一直在震，没忍住打开看了一眼，播放量还在往上蹭蹭涨，评论也越来越多，陆岳池看了两眼评论，觉得脸上有点热，没敢继续往下看。
　　
　　陈星一来就转了身子，看着陆岳池低头看手机，脸上红红的，说道：“哥，其实我一开始真就说着玩的，不过老潘说了，你这不开心啊，不开心咱就删了呗。”
　　
　　陆岳池把屏幕给掐熄了，“也不是说不开心吧，就是有点别扭。”
　　
　　“有什么好别扭的啊？别扭人家……磕cp啊？”
　　
　　“不是，也不是，啧，我也说不清楚。”陆岳池挑了挑眉毛，还有点不好意思，说道：“你懂怎么多？你天天都在玩些什么啊？”
　　
　　陈星把陆岳池摸透了，小声说道：“我觉着吧你肯定就别扭这点，你想想啊，那磕不磕那不是人家的事么，你管这个干什么，再说了，你又不是真弯的，那身正不怕影子弯。您有这才艺，让别人看见你的发光点，那不是一个挺好的事么？再说了和谁过不去都行别跟钱别扭啊，不是缺点钱么，刚好来点收入，多好。”
　　
　　“那……我也没见着钱啊。”
　　
　　“你去把联系方式挂你主页上，没事多拍拍几个视频，等你真火了，到时候就有人来找你卖东西，那不就来了么？”陈星挠了挠头，“就那什么的……呃，对！营销！包装！”
　　
　　陆岳池似懂非懂，又有了那么一点儿影子，把戴在手腕上的发圈给扎在了脑袋上，“行，我知道了，转过去吧。”
　　
　　*
　　
　　这事说好不好说坏不坏，陆岳池真就听了陈星的话弄了个微博号放在上头，知道要有安全意识，什么个人信息也没放，就起了个Mountain的名儿，更是不露脸，对现实生活没什么影响。
　　
　　也更是借着这个东西，陆岳池还重拾了一下以前的爱好，中二时期还沉迷青春疼痛，特地钻研过怎么拍照。没设备，就用手机，有事没事上下学路上拍两张照片，加个滤镜配段话了放上在了账号上头，本来没准备说能有什么反响的，结果还挺有人吃这套，除了从那个视频来的粉丝之外还来了挺多因为拍照来的人。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自己被人看见了，像是在证明着自己有一天能逃开秦西……心里不自觉多了期待。
　　
　　言野自从知道自己有胃病之后就跟较上劲了似的，就算再忙中午也回家给自己做饭，陆岳池就站在门口看着言野做饭，他一把饭做完就要走，走之前还特意叮嘱了自己不能省事吃汤泡饭要细嚼慢咽。
　　
　　他一走，屋里就冷冷清清没个人气儿，陆岳池想了想没开电视，坐在了桌子旁边的小板凳上。
　　
　　掏出手机打开了物流信息，前段时间还真有个卖零食的找自己做推广，陆岳池寻思了半天还是答应了，条件是自己先吃吃看好不好吃，要不好吃也不要人家的钱算是自己买的，肯定也不专门去推广。
　　
　　手机上显示的是等会儿就能到，陆岳池也就想着不睡午觉，等着快递来。
　　
　　看着西红柿蛋汤上冒着的小热气，楼下的小孩不知道为什么特别高兴又开始蹦蹦跳跳了尖叫。
　　
　　也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有点寂寞。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点开了自己发视频的那个应用，在里面开了个直播间，标题写着“闲聊/吃饭”。
　　
　　不想让言野知道自己在干这个，他在的时候就拍拍视频当素材之后剪成vlog，他不在的时候自己就懒了，干脆开直播，直播已经很熟练了，不过次次都是即兴开即兴下播。
　　
　　给自己盛了一碗饭，回来的时候直播间里已经有小几百人了，陆岳池扫了一眼评论区，其中有几个弹幕说想看脸的，没搭理，过一会儿就有人给回应了过去，说什么要尊重隐私。
　　
　　陆岳池在心中默默记下来了那个id在心里给人点了个大大的赞。
　　
　　一边吃着饭一边看看手机，有人提问自己自己就答，就感觉是有人在陪着自己，这种感觉还不赖，打趣：“要吃饭的都去吃饭，不然你们看着我吃我怪难为情的。”
　　
　　[早吃完了，一吃完就看见开直播了，就进来了。]
　　
　　[这是小山哥哥自己做的饭吗？看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不是，你小山哥哥不会做饭，唯一的才艺是煮泡面，这是你——小山哥哥他叔做的。”陆岳池瞥了一眼屏幕，回答的时候无意识笑了两声。
　　
　　陆岳池这话一说出来，弹幕区肉眼可见地沉默了一瞬间，终于有勇士出来发了一条：
　　
　　[是……之前视频里头说话的那个叔叔吗？]
　　
　　“是。”陆岳池扒了一口饭，“他挺会做饭的。”
　　
　　弹幕里头突然和谐了一般全部发了类似于“想吃”的言论，陆岳池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有了点小小的骄傲感，声音都带着笑，“你们没机会了，这我的。”
　　
　　话音刚落，来了快递电话，陆岳池只能匆匆打了一行字告别就关了直播间，随随便便踏了双拖鞋就往楼下跑，一看就是那个零食的包裹。
　　
　　手机上头来了几条通知，大概是问什么时候会有下一次直播。陆岳池想了想，打了“有时间就播”这五个字上去。
　　
　　再回到家里开直播也不太现实，陆岳池找不到小刀干脆就去厨房拿了水果刀把包裹上的胶带全给裁开了，刚准备把里面的一袋薯片撕开目光就落到了那一桌饭菜上，到最后还是把包裹抱到了一边，给自己添了一碗饭继续吃。
　　
　　吃着吃着，外头又响了敲门声，陆岳池心里想着那是自己还没睡午觉，要真睡了就算天王老子来敲门自己都得把人屁股踹跑。
　　
　　一开门。
　　
　　懵了。
　　
　　门口站着个穿着米色连衣裙的女生，黑色的长发服服帖帖地垂着，手里拧着一个小纸袋子。
　　
　　眼熟得很——
　　
　　照片上的小护士，楼下大妈老姐妹的侄女，言野的相亲对象。
　　
　　陆岳池没让自己的目光太过不礼貌，只能大致估算了一下，对方身高刚刚好齐自己的肩膀，然后在脑子里头飞快地比对着——
　　
　　自己矮言野一个头，她齐自己的肩膀，那就是刚好和言野的胸口齐平，站在一起那就刚刚好，跟那个网上营销号说的什么“能倾听ta的心跳声”一个道理。
　　
　　女孩看见自己之后似乎还有些疑惑，不过将疑惑藏得很好，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
　　
　　然后陆岳池那张惯能叭叭的嘴突然就一个字都蹦不出来了，看着女孩的笑容发愣。
　　
　　“那个，小池好，我们以前见过的，就在医院住院部里面，我姓郁。”郁知宁微微踮脚身子往前探了探，笑着说道：“请问一下你叔叔在家吗？”
　　




24.  第 24 章   被驯服。

　　“他上班去了。”陆岳池稍微用手把了一下门, 看着面前的女生期待的眼神觉得自己特别罪恶，补充了一句，“我叔叔他一般中午都不在家。”
　　
　　女生肉眼可见的脸上的表情有点褪色, 陆岳池没怎么跟女生打过交道，心里又开始发慌，赶紧说道：“进来坐会儿吧，家里就是……乱了点儿。”
　　
　　“没事, 他不在也好。”郁知宁把手上拧着的纸袋子递给了陆岳池，声音细细柔柔的，说道：“他忙我知道的，中午肯定还没吃吧，我在家里随便烤了一点小蛋糕，你叔叔说你喜欢吃甜的, 我特意多放了点糖和奶油进去, 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就贸然拿来了。”
　　
　　“喜欢, 我都喜欢。”陆岳池才把袋子提着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又要还回去, 说道：“别，真别，我收您这个干嘛？”
　　
　　“没事, 垫垫肚子，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郁知宁往后退了两步, 看了陆岳池一眼, 说道：“你要是喜欢吃的话就让你叔叔给我说一声，以后就还有……好了，我下午还要上班呢，我先走了哈。”
　　
　　人家不是言野，也不是自己哪个哥们儿, 陆岳池都不敢把自己声音说大了，也不敢直接拉住人家，追到了楼梯口，她一个转身不见了，陆岳池只能再次拧着那个小袋子往回走。
　　
　　隔着袋子就能闻着里头的香味，似乎还冒着热气，陆岳池把纸袋子放在了桌子上，心情突然有点低落，连带着还没吃完的半碗饭都没心情再吃，爬到了床上去抱着枕头要睡觉。
　　
　　这就是言野跟自己说的“都说清楚了对谁都好？”
　　
　　不是自己小心眼不让他谈恋爱，是他自己说得信誓旦旦的，说什么照顾自己，对别的什么结婚生子没想法……
　　
　　嘴长在他自己身上难不成还是自己逼他说的么？
　　
　　陆岳池越想越觉得心里那口气顺不上来，默默下了床把那个纸袋子给打开了，数了数里头一共有十二个小蛋糕。
　　
　　不就是小蛋糕吗？谁不会做啊？几块钱啊这是……
　　
　　陆岳池心一狠捏了一块出来吃。
　　
　　甜是挺甜的，比那天言野给自己做的爆米花都甜，但是就是甜得牙齿疼，把陆岳池整个人都弄蔫了。
　　
　　陆岳池去角落里头把甲方寄来的零食给拆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就觉得这个特好吃，好吃就拍了照片，配上了人家给自己发的配文广告直接发在了自己的账号上，还没一会儿对方就把钱就打到了自己的户上。
　　
　　陆岳池看着自己账户里头突然多出来的几个零，心里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准备继续去睡觉，一看手机已经快一点半了，干脆又把衣服往身上套了去上课。
　　
　　一下午加上晚自习陆岳池没能好好度过，趴在桌子上没精神，班委说什么春季运动会要开始了陆岳池才举了个手主动报了个名，他别的不行为班级争光倒还可以。
　　
　　晚自习下课后，陆岳池在几个小弟的簇拥下往外走，打打闹闹没一会儿就走到了校门口。
　　
　　言野的个子放在北方人里头都算高的，一米九的一个人放在哪儿都是地标性建筑，陆岳池甚至都不用怎么仔细看就能一下在人群里找到他。
　　
　　言野忙是忙，晚上坚持接人放学那是底线，一看着自家的小孩蔫头耷脑地走出来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特别自然地把人手上拧着的包给拿了过来，问道：“怎么了？被批评了？”
　　
　　“没。”
　　
　　“那就是……”言野怎么说从警也有个小十年了，看过的人也多，独独就不能把这个满是问题的小孩的心给看透了，也就是脑子一下没转过来弯，继续说道：“被喜欢的女生拒绝了？”
　　
　　陆岳池没搭理言野，到最后又发出了一个近乎于冷笑的笑声。
　　
　　言野明白了，他的不开心源于自己。
　　
　　至于是自己的哪儿，猜不透。
　　
　　陆岳池跟在言野身边走，等到了门口才发现门还是反锁的，问道：“你没回来过啊？”
　　
　　“没。”言野咳了一声打开了楼道里的声控灯，继续去开门，“刚刚下班。”
　　
　　楼梯间里的灯也有点坏了，白中泛着黄，还有一些一闪一闪的黑影子，整个楼梯间像被泡在灯油里面一样发着浑浊的透。
　　
　　言野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些因为长久的疲惫而显露出的沙哑。
　　
　　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大了胆子，看着言野的后脑勺，轻轻说道：“叔，我想搬出去住……”
　　
　　陆岳池看到言野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偏头看着自己，沉默着没说话，良久，等到声控灯都关上了才说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想搬出去住。”陆岳池微微拔高了音量。
　　
　　言野没搭理陆岳池，开门后把灯打开，看到的就是桌子上还没吃完的饭菜还有一个小袋子，言野没换鞋就走了过去把袋子打开看了一眼，一下子什么都明白了，去看还站在外面的陆岳池，到底心软了，说道：“晚上气温降下来了，外面冷，进来。”
　　
　　陆岳池换了鞋往言野那儿走，嘴硬，“我不是为了这个，我就是觉得我大了，你想想，我需要有自己的空间，你也需要有你自己的私人生活，就算说我出去了，你说你要过来我也随时欢迎你来，你说要给我做饭啊什么的……都可以，我也不住特别远，就看中了街角口的房子，步行十分钟就能到，也离派出所近，要有什么事也就特方便。”
　　
　　“你考虑这个多久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没说什么，可是就是感觉现在言野挺生气的样子，连他身上的那种气势都起来了，都不给自己说瞎话的余地，陆岳池咽了咽口水，说道：“一下午加上一晚上，我赚钱了，我可以自己出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言野把桌子上的碗筷都带回了厨房里头，反问了一句，“饿没？”
　　
　　“有点儿。”陆岳池如实说。
　　
　　“给你下点面条吃，正好有汤，喝一点暖胃。”言野又开始自顾自地忙活起来。
　　
　　陆岳池站在原地看着言野给自己煮面条，感觉言野似乎态度没有以前那么强硬，继续道：“你说我要没成年吧你在这儿呆着还算有点理由，我都成年了，干什么事那不都有我自己的选择么？咱们折个中，你没离开秦西，就是咱们稍微隔远一点，你也别说什么为了我放弃自己的生活，都老大不小三十多了人家喜欢你就试着跟人家处一处呗，处不好那也没办法，处好了你就自己有个家庭了不是？”
　　
　　“是，你说得对。”言野把一碗冒着热气的热乎乎的面条放在了陆岳池面前，轻声说道：“郁小姐那边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这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我并不想去耽误别人。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不过如果你能够理解我的选择的话我会更加开心。”
　　
　　言野的声音似乎和平常差不多，陆岳池不能判断他心情怎么样，抬头去看言野，小声问了一句，“你饿没饿？”
　　
　　言野去给陆岳池热了热菜，又搬了个凳子坐在了陆岳池身边，揉了揉人软乎乎的头发，“没，你自己吃。”
　　
　　陆岳池就为这事萎靡不振了一下午，晚饭一群人去了食堂也没怎么吃，现在是前胸贴后背，没一会儿就让言野这碗肉丝汤面给勾去了神智，拿筷子挑了面就往嘴里送。
　　
　　“听你说你已经把房子的事弄好了，你约个时间，我会和你一起去检查一下那边，如果确定没有问题之后，你可以搬过去住。之后，我会在一天中尽力抽空去你那里，再就是，早中晚都给我打一通电话，手机开机，方便联系。”
　　
　　言野说话条理清晰，陆岳池觉得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条件给自己都列出来实在是本领大，就这样，更让陆岳池觉得难受，又觉得哪能有人能一下把东西想得这么周全，可能是之前就计划好了呢。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嘴里嚼着面条，支支吾吾说：“打什么电话啊……”
　　
　　“这是在你和我提出要搬出去住之后我临时能想到的几点条件，之后应该还会继续往上添加，如果你不愿意的话，那我会考虑用其他的方式，让你放弃这个尝试独居的想法。”
　　
　　陆岳池含着一口面，偏头看言野，他表情特别认真，认真到陆岳池觉得自己做出的决定就是在无理取闹，也就是自己心地太善良，都成年了再做拖油瓶，那多叫人不乐意啊？
　　
　　陆岳池嗯了两声。反正现在自己的电话卡都跟言野的绑在了一起，连电话费都不用自己交。
　　
　　陆岳池吃面吃得急，忘了把头发扎起来，脑袋又垂着，吃了一嘴头发，心里烦，胡乱用手把头发往而后撩，马上就感觉有一双手替自己把头发给托了起来，对方似乎生怕扯到了自己头发一样，轻轻柔柔地拿了发圈给自己扎了个辫子，扎得不紧，他也不甚熟练，还是没能完全扎起来。
　　
　　能听见言野叹了口气，湿热的气息打在了自己的后颈上，他对自己说道：“我随时在这儿等你回来。”
　　
　　……
　　
　　陆岳池说是跟着卫平安在这儿生活了小十年，结果真到要收拾东西的时候算上洗漱用品也就一个小箱子的大小就能装的下，春天的进程都已经快要行走过半，夏天的气息已经扑面而来，连床垫都不用带多少走。
　　
　　新地方的房东号称是拧包就能入住，里头各项东西都齐全，赚的是那些更乡下的来陪读的家长的钱，一个月还只用五百，陆岳池跟言野各摊了一半。
　　
　　就真跟家长送小孩去上学似的，言野拖着陆岳池的旅行箱，手上还拧了一大包生活用品和零食，陆岳池手上抱着一个纸盒子，纸盒子里头就是那天别人寄来的一大箱零食，就算是知道言野抗拒吃这种东西，陆岳池还是留了一两包在家里。
　　
　　要是他吃小蛋糕吃腻了也能吃点这个。
　　
　　不大，但是住一个人的话挺富足，供应热水单独记水表，附带一个小厨房，一个两米的双人床几乎占据了整个卧室。
　　
　　陆岳池站在门口看着言野给自己铺床，那样高一个人弯着腰一丝不苟给自己垫床，陆岳池突然就有点儿后悔了，刚刚想说点什么又因为言野突然地回头把说话的念头掐死在了半路，想想自己送出去的二百五十块钱心里有点不太爽，干脆没说话。
　　
　　陆岳池觉得自己这样有点怂，无法彰显自己的英雄本色，咳了一声，说道：“我可以自己来，你有事要忙你就去。”
　　
　　“目前没事，今天跟你小楚叔叔换了个班。”言野铺完床之后就往厕所去，陆岳池看着他把拨弄拨弄了煤气的开关，背对着自己说道：“想吃什么了跟我打电话，别碰煤气。”
　　
　　“嗯。”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东西么？”
　　
　　“早中晚给你打一次电话汇报情况。”陆岳池又倚在了墙边，看着窗户外头停在电线上的麻雀扑棱翅膀。
　　
　　“行，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还有什么要做的事没有？”
　　
　　“没了，你去上班……不是，你去干你自己的事去就行……”
　　
　　“嗯，明天我叫你起床。”
　　
　　说完，言野就走了，陆岳池躺到了床上去，把手机从兜里捞了出来，刷新了一下余额界面，然后把里面的一半的钱都转给了言野，对方迟迟没收，陆岳池发了个消息过去。
　　
　　[收着。]
　　
　　陆岳池觉得这个消息显得自己特别霸，就像是要去包.养了哪个谁然后给了别人一张黑卡似的，窝在床上笑了半天。
　　
　　结果过了半天言野才发来了一句：
　　
　　[自己留着用。]
　　
　　霸的突然感觉消失了。
　　
　　陆岳池静静盯着屏幕，然后就看到自己发给言野的钱又被他还了回来，甚至还多出来了一千。
　　
　　紧接着是言野的一句语音，陆岳池点开之后听到了他的声音，经过电波的传送似乎显得有些失真，“如果你不放心的话我可以替你存着这些钱，但是你现在一个人住着会用钱的地方很多，我不能保证随时都在你身边，所以，自己把握。”
　　
　　突然就没意思了，陆岳池继续在床上翻滚，滚了一会儿就点开了社交软件，挨个给班上那群人发了个消息，让他们提点东西来这儿，理由是“庆祝自由”。
　　
　　秦西不大，陆岳池又是一个能一呼百应的主儿，没一会儿一群男孩就提着吃的喝的往陆岳池这儿来了。
　　
　　陆岳池从床上撅起来给人开了门，一开门就是一群人，手上拧着一大堆东西，更离谱的是陈星的怀里还抱着一个锅，陈星笑呵呵乐了半天，说道：“刚刚在下头碰见了，庆祝自由那不得来个大的？买了肉，咱能在家里做火锅。”
　　
　　陆岳池扫了扫他们手上的塑料袋，挑了眉毛，眼角里头是掩饰不住的开心，结果嘴还欠了一句，“能吃吗？”
　　
　　“铁定能吃，买了底料来，就把水烧热了往锅里一丢就成。”陈星拍了拍锅底，就跟敲锣似的。
　　
　　“那行，都进来。”
　　
　　话音刚落，陆岳池听到了从楼梯口里传来的脚步声，仔细一看人都是全的，默默捏住了门口放着的一根铁棍上，等到看清楚来人的脸之后松了手，陆岳池回头看了看陈星，要求给个解释。
　　
　　陈星站在里头，笑着插在了陆岳池和姜临中间，笑嘻嘻，“刚好遇见，他没事干，咱们就叫过来一起玩了嘛，人多，热闹，他还带了好东西来。”
　　
　　陆岳池盯着姜临抱着的那个黑色的袋子，让人神秘兮兮地露出来了一个角，一看，是酒瓶子，还是白酒。
　　
　　这圈人里头以前聚在一起最多就是喝个碳酸饮料，没有喝酒的习惯，陆岳池倚在了门框上，听着陈星继续说：“今儿高兴嘛，老大终于搬出来了，以后就是天高任鸟飞，谁都管不着我们了。”
　　
　　“就你一个来了？”陆岳池撩了眼皮看着姜临。
　　
　　也不知道为什么姜临脸上突然就带了点红嘿嘿笑了两声，“就我一个，真就恰好遇见了我才来的。”
　　
　　“那行，你也进来。”
　　
　　陆岳池坐在一边看着陈星带着他们折腾，不是不愿意去帮忙是他们一个个的受香港电影影响巨大，非说什么大哥就要有大哥的样子。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他们就把东西都弄好了，陆岳池就等着吃，看着自己身前那个被白酒倒满了的塑料杯，用舌头微微点了一下，辛辣的味道直接冲到了天灵盖，没忍住，皱了眉头。
　　
　　之前自己最多也就喝点度数低的果啤，一看那个包装上头明晃晃写着“五十四度”这四个大字。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竟然直接夹了一块肉和着酒吞了下去。
　　
　　才喝了一口就觉得身上特别热，把外套给脱了只剩一件T恤挂在身上，手冰冰凉凉的去摸自己的脸就觉得脸热乎乎的，把手心手背翻来覆去在脸上贴来贴去，不一会儿眼睛就有点睁不开，偏偏还知道这场因为“庆祝自由”的午餐还没结束，一边听着人说荤段子一边笑。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自己耳边说，“哥，您悠着点儿，这白的。”
　　
　　“白就白的呗，我今儿高兴。”
　　
　　说是高兴，陆岳池却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儿发堵，像是经过了酒精的刺激让整个人身子燥动起来，胸腔里头的心脏也跳动得格外剧烈，让心里那颗小小的铃铛都在不停震颤。
　　
　　没了意识之后动作完全依靠本能，也不知道到底倒进去了多少酒精，至少在陈星他们走之前陆岳池都是站着的，只有姜临一个人看出来了陆岳池似乎是有点醉了在临走之前抚了陆岳池一把结果被陆岳池一把推开。
　　
　　陆岳池似乎回归了一点意识小声说了一声对不起。
　　
　　姜临看愣了，但是没敢继续逗留，外头陈星他们又在叫唤，那是白酒，大家似乎都有点晕乎乎的，赶着回家睡觉醒一醒，姜临也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于是就走了。
　　
　　等到他们都走之后陆岳池才把门关上顺便给门锁上了个扣，昏昏沉沉往床上走，直接把整个身体都砸进了棉花里，再也撑不住，闭上了眼睛。
　　
　　不知道睡了有多久，朦朦胧胧觉得记忆回到了自己父母被带走的时候。那时候住在老居民区，自己的家在巷子的最里头，那天是自己回家太晚了，警车上头的蓝.灯和红灯把灰白色的墙壁都照得特别有光彩，就像是理发店门口亮着的小灯一样，很快，一群穿着警服的人从巷子口里走了出来，把自己的爸爸妈妈给带走了。
　　
　　一条小巷，是自己走不完的距离，追不上谁，也无法仅靠眼泪就将水挽留。
　　
　　紧接着许多人守在小巷口不让自己进屋，是来追债的，追着自己满街跑，打得特别疼，最后是自己一个啤酒瓶让他们消停了。
　　
　　兴许是那个酒瓶子把自己脑袋砸坏了，不然那天自己得了一百分的奖状就该被贴在墙上，和原先得到的奖状贴在一起，家不大，但是很温馨，一家人挤在一起睡觉，床的对面就是贴满金色奖状的墙。
　　
　　陆岳池睡得不安生，身上全是冷汗，奖状上自己的名字就好像刻版一样浮在自己的眼前，悠悠睁开了双眼，只是脑袋里头还是混沌一片，恍惚间听到了急促的敲门声，陆岳池吼了一声，“别他妈吵。”
　　
　　敲门声停了，紧接着手机又开始震动，陆岳池根本就不想动，不想知道手机在哪里，也还是没有任何清醒的意识，只是手机一直在振铃，振到心烦，陆岳池接通了电话，还没开口大骂，对面就已经传来了声音，唯一一句话，“开门。”
　　
　　这个声音很熟悉。
　　
　　虽然陆岳池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却能感觉到一丝存在于自己周围紧紧包裹着自己的安全感，拖着疲乏的身躯摇摇晃晃走下了床，给人把门打开了。就是打开之后对方没说话，陆岳池还以为自己开错了门默默抬起了头。
　　
　　言野没有等到陆岳池离开后的第一个电话，于是自己打了过去，无人接听，当了这么多年刑警，第一刻想的是事情的最坏结果，好歹冷静下来在通讯录里找到了陈星的电话给人打了过去，是陈星的父母接的，言野才知道陆岳池今天跟人一起喝了酒。
　　
　　在闻到了陆岳池身上的酒味之后确信——
　　
　　喝的酒还是白的。
　　
　　还没穿鞋。
　　
　　言野有心生气结果还是认输蹲在了地上随便捡了一双拖鞋要人穿上。
　　
　　没醉酒的时候人就不好照顾喜欢闹腾，醉酒后时候就变成了难伺候2.0，抵死不愿意抬脚，圆圆的脚趾都让瓷砖冻成了粉红色结果还一直往后退，嘴里还一直念叨着，“你谁啊？你干嘛？”
　　
　　言野没回答，下一秒就发觉陆岳池似乎要直接抬腿踢自己一脚，言野下意识抓住了人的脚腕，格斗招式里头说这样的姿势会让对方站不稳，按照格斗招数来说下一秒就是直接把人摔在地上，这已经是成了惯性。
　　
　　至少是言野还没被陆岳池鼻息中的酒气给弄醉，等到陆岳池站不稳的时候直接把人给抱了起来，能感觉到陆岳池微微的挣扎，言野没在意直接把人给丢到了床上，然后就听到人娇滴滴地叫了一声疼。
　　
　　言野这才发现自己还一直抓着陆岳池的手腕，一松手上头就有红痕，他像一只小猫一样缩在了床上把手伸到了嘴巴给自己吹气呼呼，眼角似乎还闪了一点儿水光。
　　
　　好像是因为他喝醉了酒似乎哪里都是软乎乎的，包括性格。
　　
　　言野就算有再多的气也不能对着他发，只能把被子从他身体下面拽出来给人包成了一个饭团，“不会喝酒就不要喝，你——”
　　
　　陆岳池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看，彻底把自己的下半句给扼死在了摇篮里头。
　　
　　本来人就长成了这样一个样子，平常凶巴巴的时候能让人忽略了，等到这个时候才能让人发现他长得清秀，那双眼睛蒙了一层水雾湿漉漉，眼神迷离眉头皱着的，白皙的一张小脸现在微微发红，紧抿住红润而饱胀的唇，因为呼吸胸膛微微起伏，又不敢大喘气，偶尔漏出一些甜腻的声音。
　　
　　言野叹了口气，只好在尽量避免触碰他的情况下给人把被子裹好，喝酒了之后再吹风那必然要生病。
　　
　　平常没有这个机会细致观察，就现在，言野觉得其实奶黄色的头发很衬他，他白，就是不知道哪儿来的喜欢留长头发的爱好，可能就跟电视上那些艺术家一样，也可能就为了遮住他头皮上的两道疤。
　　
　　就臭美。
　　
　　陆岳池哼哼唧唧了半天，一点也不配合言野，要把被子从自己身上踢下去，被言野指了鼻子警告，“别动。”
　　
　　肉眼可见陆岳池被吓得一缩，眼神聚焦在了言野的手指间上都成了对眼，漏出来了可怜巴巴的一声好。
　　
　　言野本来以为这样就能让陆岳池消停，没想到的是在自己放松了警惕之后陆岳池微微扬了脑袋一口衔住了自己的手指，细细的白牙在咬住指骨，舌头也在里头作乱，言野懵了，能感觉到舌尖停留在指甲盖和下头相连的肉中间轻擦，带给人酥酥麻麻的感觉。
　　
　　心里也突然有点乱，言野赶紧要抽出手指，结果又被人捧住了手，陆岳池在自己手上蹭了蹭，带着点小奶音，“凉凉的，舒服。”
　　
　　言野刚刚从外头进来，手肯定有些凉，再说就算是不凉也比喝了酒之后身体发热的陆岳池凉，言野听到陆岳池这么说赶快用另一只手去试陆岳池额上的温度。
　　
　　没发烧。
　　
　　也松了一口气。
　　
　　可是要把那只被陆岳池紧紧捉住的手抽出来却像是再也不可能，言野只好凑近了陆岳池的耳朵，再用手去轻抚人的脊背，说道：“乖，我不骂你，你高兴喝了酒，我没意见，松手，听见没有？松手。”
　　
　　“我不……”
　　
　　言野突然发觉那个瘦到能轻易摸到人脊椎骨的人身体有些颤抖起来，仔细一看，枕头上已经多了两块水痕，一颗一颗金豆豆就从人的眼睛里头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滚，下唇让他咬出来了一条细细的银线，漏出一些呜呜的哭声。
　　
　　完了。
　　
　　自己把他弄哭了。
　　
　　言野如是想到。
　　
　　可是完全不会哄人。
　　
　　言野只能学着电视剧里头哄小婴儿一样去拍陆岳池的后背，现在他哪是十八啊，现在连赵大妈家里的三岁热得快都不如。
　　
　　陆岳池身上的酒味浓到言野都无法判断他喝了多少，只想着要是不跟他把这个酒解了他明天还要上学，难不难受还要另论，必然起不来。
　　
　　等到人稍微安静了一点儿之后言野就要起身，结果陆岳池又跟意识到了什么一样紧紧抱住了自己的手，还像是觉得不够翻身把整个手臂都抱住了。
　　
　　言野不敢跟陆岳池对着干生怕自己手劲大把人又给弄伤了，只能顺着他的姿势来，结果他这么一翻身，言野近乎半个上身都压在了陆岳池身上，只能靠另一只手勉强在两人中间撑出来一点空间。
　　
　　怕伤着他眼睛所以没开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是外头的月光，洒在陆岳池身上让他皮肤显出一点幽微的玉色，头发被压在床上，汇聚成一道金色的瀑，更多发丝胡乱黏在脸颊上，睫毛也在微微抖动，嘴里念着一些类似于爸爸妈妈别走的句子，最后一声不知道在对谁说，没有主语，只有一声“别走，求你，别走，别走好不好？”
　　
　　言野的掌心再次湿润。
　　
　　招人疼是招人疼，也正是因为招人疼所以才知道这醒酒汤怎么都要做了给他喝，言野不想负了使命，继续抽手，说道：“乖，我给你弄一点醒酒汤来，松手。”
　　
　　陆岳池懵懂去问，“醒酒汤……是什么？”
　　
　　“解酒的东西。”言野继续说道。
　　
　　“甜吗？”
　　
　　“嗯，甜的。”言野用另一只手去掰陆岳池的手指，轻声道：“松手。”
　　
　　陆岳池忍不住去贴近身上的那个人，他身上带着寒气，冰冰的，很舒服，还有一点儿香味，听到他说要走，陆岳池当即又扁了嘴，狠狠打了言野一下，言野没能料到会有这一遭，失去了支撑直接压在了人身上，软乎乎的，陆岳池轻轻哼了一下，言野急忙要撑起来，结果唇好像触碰到了一个比他身体更软的东西，上面除了溢出的酒香以外还有一些别的什么令人迷醉的香味。
　　
　　懵了。
　　
　　紧接着言野能感觉到自己的下唇让一个湿湿软软的东西舔了一下，舔了一下还不够，还有第二下第三下。结果最后还遭了人的嫌弃，他直接把自己的脸推开了，砸吧砸吧了嘴，“好热，也不甜，不好吃。”
　　
　　陆岳池翻了个身，终于放过了自己的手，结果自己下唇上湿润的感觉却是不可避免，似乎也被他沾了酒气，带着一丝腥甜与醇香，而手指上还有他所留下的淡淡水痕。
　　
　　房间里突然静得可怕，可怕到言野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言野伸出了舌间点了一下手指，又在接触到的那一刻立马缩回去。二话没说，言野去了洗手间，打开了洗手池在里头捧了水洗了一把脸以达到让自己清醒的目的。
　　
　　陆岳池习惯把钥匙放在鞋架上，言野拿了钥匙就出去，找了一家水果店买了一些酸的水果回来，春寒依旧料峭，夜晚更甚，去了外头吹了一趟风把言野混乱的脑袋终于吹得清清醒醒，一回来先去检查了陆岳池的情况，再就去厨房里把果汁榨出来熬成汤端着醒酒汤往房间去。
　　
　　陆岳池醒着的时候就是哪怕酸一点的东西都不碰，现在醉酒了，人也变得更娇气了，抵死不愿意喝言野手中的东西，一双手伸直抵在了言野的胸膛上。言野知道陆岳池现在怕是压根都不知道自己是谁，可是他还是摆出来一副“我好可怜你疼疼我”的表情出来。
　　
　　让人觉得心软，好像他下一秒又要哭。
　　
　　言野把整个人扶着坐了起来，板正了脸，命令，“喝。”
　　
　　这样的语气又把陆岳池吓了个半死，伸出两条细腻的胳膊来就要抱住言野，言野躲不过，只能任凭他环住了自己的脖子，两个人隔得极近，交换着气息。
　　
　　陆岳池用舌尖点了点碗里的液体急忙缩了舌头，嘴微微张着，因为酸味的刺激从嘴角溢了一些清液出来，带着浓浓的鼻音，“你骗我……好苦……骗子……”
　　
　　陆岳池急着要逃离开，分明是他自己抱住的言野，现在两条手臂却像是自己锁住了一般解不开，急得小嘴一撅，看向言野的眼睛里都染上了一些埋怨。
　　
　　这样的表情让陆岳池整个人都好似带着一丝……清纯的欲，连眼角边上的那颗小小的泪痣也没能避免被添上色彩。
　　
　　言野不能发觉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即便是发现也全部归咎于是陆岳池的任性让自己生气和担心。
　　
　　已经不清醒到连酸和苦都分不出来了么？
　　
　　言野叹了口气，拿了兜里的大白兔奶糖出来，连哄带骗给人把醒酒汤喂下去了一半，陆岳池的小脸已经皱得不能看，偏偏一双盯着奶糖的眼睛里头放出来精光。
　　
　　言野只好把奶糖拆开了给陆岳池喂下去，又不可避免地碰到了陆岳池绵软的小舌，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好似触电一样把手缩了回去。
　　
　　陆岳池吃到糖了就开心了，眼睛都笑成了小月亮，心满意足地就要把被子拉好了睡觉，言野怕糖堵着他的喉咙，等到奶糖被人吮化了叫陆岳池长大了嘴巴检查了一遍。
　　
　　通过了检阅的小陆同学的骨头像全部消失了一样，甚至也靠不住床头，言野只能用手给人垫住了脑袋辅助他自己钻到被子里去，看样子是手脚都蜷缩起来缩在了一起，床上鼓起来了一个小小的山包，活像一只小奶猫。
　　
　　言野坐在床上，还能闻到空气中浓烈的酒气，呆滞了一会儿，到底把陆岳池的手机给拿了过来，正是因为熟悉他，所以只在试过几次密码之后找到了正确的那个密码。
　　
　　密码是卫平安的祭日。
　　
　　小孩就是这么招人疼，一点不给人恨的余地。平常像是什么都不在乎，自己背地里伤心难受。
　　
　　言野不是不知道陆岳池在想什么，他怕他拖累了自己，可是他又怎么能知道这一切的隐情。
　　
　　言野就这样站在原地，等到手机的屏幕自然暗下。
　　
　　是自己欠他的。
　　
　　思前想后，言野给他定了三个闹钟，每个闹钟相隔五分钟。
　　
　　没有窥探他任何隐私的意思，把手机给人充上了电。
　　
　　陆岳池身上都是汗，黏黏腻腻的，言野甚至想过要不要烧一点水来给他擦擦身子，就像自己以前在学校里头帮受伤了的室友擦一擦身子一样。
　　
　　可是这两者的性质好像不一样。
　　
　　具体是哪儿不一样言野自己也说不出来，继而又想到了那个奇异的接触，心里就像被人点了一把火似的有些焦躁，再去接触他的皮肤总觉得自己的指尖也跟着发烫。
　　
　　清醒的脑袋再次被充斥房间的酒气惹乱。
　　
　　言野看了熟睡的陆岳池一眼，帮他把被子里三层外三层全裹在了他的身上，抹去了自己来过的所有痕迹，最后离开。
　　
　　*
　　
　　陆岳池是被闹钟吵醒的，在把第一个闹钟关掉之后还没彻底回归睡眠，下一个闹钟又响了，陆岳池无奈只能从床上爬了起来，外头已经大亮，陆岳池看了一眼闹钟，显示的是五点半。
　　
　　坐在床上仔细回想，回想自己好像是喝醉了酒，除了脑袋以外身上就是酸酸疼疼的跟在睡梦中跟人大战了三百回合似的，没想过自己酒量这么好，能在睡觉之前还有意志力去定了闹钟还把被子全部拧了出来裹在了身上，没让自己半夜冻死。
　　
　　一切都还挺好，除了自己身上那一股让人闻了就得呕吐十公里的酒味。
　　
　　窗帘都被紧紧拉着，陆岳池下床，边走边脱，脱下来的衣服就直接甩到了地上，进了浴室就开淋浴，水直接打在皮肤上，整个身体都被湿润的水汽所包裹，很舒服。洗完之后随便抓了一个背心套在了身上，一边擦头发一边往回走，然后突然意识到了昨天晚上自己还没给言野打电话。
　　
　　明明不是什么必须的事陆岳池突然就觉得有点愧疚似的，默默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过去，开头依然是非常俗套的一个喂字。
　　
　　对方接听得很快，似乎就跟等着自己撞到树桩上似的。
　　
　　“起了？”
　　
　　“嗯啊，起了。”
　　
　　陆岳池等着言野回应自己，结果听到了言野那边的忙音，还有翻阅纸张的声音，陆岳池赶紧说道：“昨天搬家，累了，五六点就睡了，忘给你打电话了，没事吧？”
　　
　　“没事，你去上学。”
　　
　　“那什么——”
　　
　　陆岳池因为觉得自己干了错事跟言野说话的时候有些心虚，不知不觉就停下了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冷空气一吹，头顶一凉，话还没说话就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言野终于说了话，“今天阴天，气温会降，记得多穿点，保暖。”
　　
　　陆岳池抠了抠手机壳，“那你忙吧。”
　　
　　“好，你挂。”
　　
　　陆岳池把电话给挂断了，松了一口气，似乎他什么也不知道，万一他要真知道自己喝酒给喝醉了指不定要把自己训一顿，拖着他又长又臭的裹脚布给自己灌输什么大道理。
　　
　　陆岳池三下五除二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包一拎，走去学校。
　　
　　*
　　
　　教室里，一群人凑在一起聊天，完全不顾黑板上端端正正的用粉笔写着的“激情早读”这四个大字的感受。
　　
　　潘诚直接坐到了陆岳池的位置上，拿着笔就开始在陈星的背上戳，“你知道吗？又出事了。”
　　
　　陈星一回头，就看见了潘诚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心里咯噔一下，直接拿手上的英语书敲了潘诚一脑袋，“出什么事了？你别露出这种表情吓我行不行？要说快说，不说拉倒。”
　　
　　“附小有个小孩没了，他妈也没了。”
　　
　　“靠，你说些什么啊，晦气不晦气？”
　　
　　“真人真事，我爸跟我说的，他说有个小孩跟他妈一起都没了，两个人一起躺在床上，是老师发现的，小孩没去上课，家长电话也打不通，报警过去的。”
　　
　　“那小孩爸爸呢？”
　　
　　“离异家庭，他爸早没了。”
　　
　　“卧槽，你别吓我，别是什么进去的贼干的吧，我胆子小，老白那件事我还没过去呢，你可别在这儿给我煽风点火，我要香消玉殒了全是你辣手摧花！”
　　
　　“你学老大说话说的没那个意境！”潘诚转了转手上的笔，继续说道：“秃儿，我跟你说，我还听到了另一种版本，你想不想听？”
　　
　　“你说呗。”
　　
　　“那我说了你可别跟老大说，我怕他听了难受。”
　　
　　“你要说快说，急死我了啊啊！”陈星被潘诚吊的心痒痒，腿也开始不停地抖开始进行缝纫机大业，举起手来就发誓，“我发四，我真发四不说，求您了，哥，跟我说，爸爸，爸爸，您说，您说！”
　　
　　“我听说啊，前段时间那个妈妈打了儿子一顿……也有人说。”潘诚压低了声音，把嘴往陈星耳朵边上凑，“有人说是——”
　　
　　“说是？”
　　
　　“说是——”
　　
　　话没说完，潘诚和陈星两个人就感觉又一个重物砸在了桌子上，一偏头看到了陆岳池的书包，一抬头看到了他一张凛冽至眉眼都似覆上寒霜的表情。
　　
　　完了。
　　
　　陆岳池用手指敲了敲桌子，挑了挑眉，“说是什么？”
　　




25.  第 25 章（一更）   我什么时候骗过……

　　“警察同志, 我听有人说……”
　　
　　审讯室里，言野正在整理文件 ，撩起眼皮看了男人一眼, 应道：“说什么？”
　　
　　“有人说咳咳——”男人眼神中满是畏惧，又带着一丝儿探究，说道：“我听人分析说是妈妈的尸体腐烂得比儿子的程度更深，说是儿子把先那什么他妈, 然后再那什么了自己，您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啊，警察同志。”
　　
　　“谁跟你说的？”
　　
　　“有人说嘛……要是知道是谁了那就不是有人说了，您瞧瞧，我这特地从外地赶回来的，也麻烦, 您就跟我说说有没有这个可能就行……”
　　
　　言野看了男人一眼, 站起身来把门开了请人出去, 顺便笑着说了一句, “谢谢黄先生配合我们警方的工作，请慢走。”
　　
　　男人知道这是问不出来什么了，也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这里, 把放在桌子上的皮包夹在了腋窝处，说道：“警察同志啊, 你们得走心查查, 我这平常不在这儿房子还是要往外租的，谢谢同志们了啦，查出来了联系我，我请大家伙吃顿饭哈！”
　　
　　“不用。这是我们应该做的。”
　　
　　言野说完之后外头就来了警察引导男人离开，还没消停多久, 郑远就从外头走了进来，顺道拿桌子垫了一下屁股坐在了上面，翻了翻桌上的文件，说道：“还真有人这么说，你说要尸检结果出来了真的是，那就真——”
　　
　　郑远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浮现出哀痛来，“那就真的很挑战底线了。”
　　
　　言野没说话，埋头就往外走，才听到郑远在背后叫住了自己，言野回头。
　　
　　“你那小男……呸！”郑远挠了挠后脑勺，断了话音，继续说道：“我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你们家小孩了，就那个陆什么的……我要没猜想错，他应该要来找你，现在刚到。”
　　
　　“嗯，谢谢。”
　　
　　言野往外走，果不其然看到了在外头站着的陆岳池，站在玻璃大门旁边的阶梯上，头上罩着身上连帽衫的帽子，两只手揣在兜里望着地上，似乎是察觉到了言野的目光，一抬头，两个人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言野的认知非常传统，即使是昨夜的接触让他有那么一点类似于悸动的感觉，可是也并没有再继续花时间在这种虚无缥缈的事上。陆岳池今早能给自己打电话那大概也就记不起昨晚的事了，他都不计较自己更没有理由去主动提起。
　　
　　墙上的挂钟刚刚报了时，中午十二点整。
　　
　　陆岳池十一点五十放学，如果只在十分钟之内跑过来的话还有可能，可是看他的样子不像。
　　
　　言野走近陆岳池还没开口就看到陆岳池从他的兜里拿出来了一个饭团，还是热乎乎的，上面冒着热气，想要说出口的话又转了个弯，最后润色了一下说了出来，“怎么来这儿了。”
　　
　　“我觉得你没时间吃饭。”陆岳池在阶梯边角处刮着自己的鞋底，像是洞察了言野想要说什么一样，昨天喝了酒弄成那样又心虚，说道：“没逃课，蹭秃儿的小电动来的，我还没想搬回去住，你别在这儿鸡蛋里挑骨头……快吃，再不吃就凉了。”
　　
　　陆岳池搬出去住的条件之一还有他不许逃课。
　　
　　言野拿着热乎乎的饭团，似乎饭团的热量都从手掌顺着血管涌到了心里去，是那种自己养大的小孩突然对自己好了的欣慰感，偏偏陆岳池展现好意的方式还这么奇特。
　　
　　现在跟昨天晚上就不像是一个人，如果能一直跟昨天晚上有什么就说什么的话……
　　
　　言野被心中突然冒出来的这个想法吓了一下，抬手想要揉揉陆岳池的脑袋结果他还真没反抗，就这么站在原地抬眼看着自己，言野知道这是有求于自己了，把饭团塞回了陆岳池手里，说道：“自己吃，不早了，回去睡午觉，不然下午你得打瞌睡。”
　　
　　陆岳池觉得言野这时候磨磨唧唧的，干脆把包装给人撕开了直接把饭团凑到了言野的嘴边， “我吃过了。”
　　
　　饭团里头似乎包了许多东西，小孩子爱吃的什么热狗鸡柳啊似乎全让他加在了里头，连带着外面包着的米都有点裂开。言野鬼使神差地张了嘴结果人还真就凑了上来让自己咬了一口，不过代价是被人说了一句，“你多大个人了还让我喂？好不好意思？”
　　
　　言野轻轻咳了咳，脸上有点发热，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混账，接过了陆岳池手上的饭团，他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准确来说是在监督自己吃完之前没有要走的意思。
　　
　　言野三下五除二把饭团吃了个干净，然后就听见陆岳池问了一句，“叔，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他们说的是真的是假的？”
　　
　　陆岳池刚刚跟吃了一挺机.关.枪似的，现在又突然小心翼翼，反差实在很大。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确定言野是真的不知道之后在心里措了措词，说道：“就是……那个案子，妈、妈妈和儿子的那个，他们说的不是真的吧……我不是别的什么，我就想问问，我就是……”
　　
　　陆岳池半天没能就是个什么出来。
　　
　　就是自己小小年纪没了爸妈，不能理解这样的行为这样的动机，这样的不知珍惜。再者说，就算一切正常，那又是一件多么恐怖的事。
　　
　　陆岳池没能把心里的这些话说出口，一双眼睛就看着言野，两齿紧紧咬住了口腔中的软肉。
　　
　　“在哪儿乱听来的这些瞎话。”言野用手在陆岳池脑袋上敲了敲，“天天不好好学习，想这些东西，快回去睡觉去。”
　　
　　陆岳池本来表情挺凝重的，现在稍微开心了点，又想到这是两条人命，不再说话，老半天之后憋出来一句，“真的啊，你别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陆岳池心里一想，言野还真没骗过自己，露了个笑，“那你好好工作，我不吵你了。”
　　
　　“等等，最近我可能会比较忙，所以你的电话更不能断，晚上记得把门锁好，别……”言野哽了一下，继续说道：“别谁敲门你都开。”
　　
　　“那肯定，我又不是什么屁大点小孩，这点安全意识还是有的，走了。”
　　
　　陆岳池不拖泥带水就要往回走，等走到楼下的时候肚子咕噜咕噜叫了一声，看到了一个卖煎饼的小要了一份存煎饼，里面什么也没放，光嚼。
　　
　　一开门就看到了满地的衣服，登时有那么一点想言野，在意识到自己产生了这样的一个想法之后陆岳池给自己来了一耳光，一边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塞进洗衣机里一边念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床单和被罩上也都是酒味，也要洗，陆岳池把东西都拆了下来一并去洗，把餐厅的椅子脱到了洗衣机边上拆开了一袋辣条，合着辣条一起吃煎饼，看着旧式直筒洗衣机上头的小红灯记忆又开始神游。
　　
　　自己被卫平安骗了好几年年。
　　
　　他告诉自己父母是因为诈骗进的监狱，数额巨大得坐个十年八年，说等到自己成年了就能去接他们了，自己十三岁那年，也是一个跟今天差不多的时间段里，自己去找他，才听说陆昭明和游梦媛早就没了，是自杀。
　　
　　他们进了监狱自己还想着总有一天能见到他们，结果他们是能看着自己孩子在外头等着还要……畏罪自杀，可能……或许卫平安从一开始就骗了自己，哪是什么十年八年啊，可能就是死刑。
　　
　　真真假假陆岳池分辨不出来，而事情不可逆转。
　　
　　自己身上流的血不干净，世界上跟自己一样坏的人应该挺多，也有……跟卫平安和言野一样的好人。
　　
　　从小就听过的故事，一滴清水滴到墨水里头墨水也还是墨水，一滴墨水滴到了清水里头，清水就脏了。
　　
　　自己就是墨水，他言野就干净。
　　
　　陆岳池思绪还没能自由飞翔多久洗衣机上的灯就灭了，正巧手上的饼也让人吃完了，陆岳池洗了洗手就去晒被子。
　　
　　白色的床单搭在窗外的杆子上风一吹像扑腾的飞鸟翅膀，怕风太大把它吹走用夹子给夹住，固定在杆子上。
　　
　　*
　　
　　一双手拨开了院子里头晒着的床单，几缕阳光照在了面前男人的手上，郑远跟在言野后头，听着言野去跟小院子里头的大妈对话，“打扰了，现在还想找您了解一点情况。”
　　
　　“哟，小言啊。”大妈声音里头都是热切，又看了看言野身后站着的跟他一样穿黑夹克的男人，说道：“没事儿，出了这种事我们住在这儿的人也都害怕，凌晨出了这么多事我们也不能说多配合你们调查，你们现在来问问都行，来，我给你们倒点水喝，哎，正忙着，没什么好招待的。”
　　
　　言野笑了笑，说道：“不用招待了，是我们打扰您了。”
　　
　　这句话没能拦住进屋里去的大妈，反而让跟在郑远大吃了一惊，说道：“你这……都认识？”
　　
　　“之前帮着处理了一些事情就认识了。”说完，言野添了一句，“秦西并不大，也就这么多人，放在江北一年也不见得……”
　　
　　郑远看着言野目光有些深深，眉头也紧皱，知道他在想什么，接上了话，“即使是放在治安比江北差得多的秦野，也不见得会有这么多事，还都是这种……比较恶性的案件。”
　　
　　




26.  第 26 章（二更）   真没见面？……

　　“费宁她身子弱嘛, 腿脚也不好，平常都是她们家小孩照顾她的，那小孩也是招人疼, 他爸不要他们母子俩了就是他在当家。”大妈说着说着就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接过言野递过来的纸巾擤了鼻涕，“才小学清早去买菜弄一点吃的然后就去上学，谁能知道会出现这些事？造孽啊！”
　　
　　这个案子是发生在居民区里头, 发现之后传了不少风言风语，虽然不能作为证据但是也需要着手去调查。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根据多年的从警经验，即使在没有依靠现代科技的情况下，也可以辨识出两者的死亡时间并不一致，费宁的尸体腐烂的程度比费灿灿深, 时间在三天左右, 而这三天内, 费灿灿都在正常地上学放学。
　　
　　现场并不可怕, 甚至只有床上有血迹，很正常的姿势，母亲抱着自己的孩子入睡, 却是两具僵硬的死尸。
　　
　　更是不知道这样的情况是怎么传到了居民们的耳朵里。
　　
　　又是这样的案子，即使是人的心理有抵触, 可是职业的需求就如此, 就是需要直面这些，言野问道：“听说他们之间曾经起过冲突？”
　　
　　“那怎么能叫冲突呢，不过就是训训孩子，不过灿灿也没什么好能被训的，他次次都是他们班上第一, 这件事确实是费宁做得有问题，小孩天天两头跑能顾及成绩就已经挺难了，这次就是考了个八十九，没当上第一……”大妈笑了笑，给杯子里头添了水，慢慢说道：“那些外头传的事我是一点儿都不信的，灿灿是个乖孩子，我请他来家里吃饭他都怕麻烦了我，进门之前恨不得把鞋底给刮干净了再进门，不可能，不可能的。”
　　
　　言野和郑远相视一看，相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大妈鞠了躬离开了那个小院子，不止要采访她一个人，这一层楼的住户都要一个个去问，更多的警力也被派去调查两个人的密切接触人群。
　　
　　室内，甚至是门都是在里面锁住的，如果是谋杀的话，不排除熟人作案的可能。
　　
　　一时不敢去探究其中真象。
　　
　　*
　　
　　晚自习。
　　
　　[秃儿，你知道老大为什么不开心吗？]
　　
　　[你那天都说了别让他听见别让他听见，那他不还是听见了么？]
　　
　　[那你脸朝着后门我背朝着后门你那个时候也没说要提醒我一下，你现在倒是坐起了事后诸葛啦？]
　　
　　[他都这么消沉好几天了，咱现在可不能怪谁不怪谁了，得寻求解决办法。]
　　
　　[那案子归警察查，都快一个星期了都没个准信，咱们能有什么办法啊？]
　　
　　潘诚把自己的最后一声叹息写在了纸上，揉成纸团就要往陈星桌子上丢，结果一不小心力道没用对甩到了陆岳池的桌子上去。
　　
　　最近查手机查得严，大丈夫能怂就怂，不能在借助互联网的帮助下用丢纸团这样的原始方法进行交流。
　　
　　现在是最后一节晚自习，陆岳池已经做了一节课的题，戴着眼镜的眼睛都有点发酸，不是不知道潘诚和陈星两个人聊得快快乐乐跟新婚小夫妻似的你侬我侬，没管，现在纸团都掉在自己桌子上了那就不违反国际公约了。
　　
　　陆岳池伸手就要去打开那个纸团，手指尖还没碰到，陈星带着他的空空如也的练习册回了头，在这巨大的冲击力下，那个纸团直接掉在了地上，陆岳池准备用脚尖给人勾回来，下一秒自己就被陈星拉了起来。
　　
　　班规：晚自习时可以在教室外讨论题目。
　　
　　陈星拉着陆岳池就往外跑，还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只能先眼巴巴把题目凑了过去，说道：“哥，这题我不会。”
　　
　　现在外头静静的，偶尔有风声，陆岳池狠狠吸了一口户外的空气，“不会你找我那我不也不会？”
　　
　　“我看你做出来了，哥，你聪明，你比我们都聪明。”外头放着个小桌子，陈星就坐在了凳子上等着陆岳池给自己解决问题。
　　
　　“别在这儿给我装贫卖乖。”陆岳池看了看他给自己看的那题，说道：“你求个二次导……”
　　
　　陆岳池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示意图，慢慢说道：“绕线找出来正负，再红兴shao仙√嘟佳用数列一代……别愣着啊，动手，我光说你就会做了？”
　　
　　陈星看陆岳池都看呆了，立马拿了笔按照陆岳池说的做，笑着说道：“还说不聪明呢，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您都会。”
　　
　　“今早，数学课，有一道类似的题，你雅萱姐姐在上头讲的。”陆岳池用左手替陈星按住草稿纸，头发垂下落了几根在纸上，遮挡了一部分题目。
　　
　　陈星笔在动，心却早就飞远。
　　
　　自从那个警察叔叔来了之后，陆岳池真的就跟改了个性一样，别说什么晚自习了，就连课都不屑于来上的，老大都这么乖了，他们几个跟着的小弟总也要跟着不能搞特殊。现在不仅全线在教室报道，连上课都在认真听讲……
　　
　　一开始陈星把这个归结于陆岳池不开心靠学习麻痹自己，可明明前段时间他还挺开心的，他的不开心起始于——
　　
　　那件事的发生。
　　
　　陈星凑近了陆岳池，刚想说点什么，就感觉自己眼前站了个黑影子，与此同时，陆岳池也抬头了看见了那个人。
　　
　　陆岳池慢慢站直了身体，只能俯视站在面前的罗雅萱。
　　
　　罗雅萱对着两个人笑了笑，说道：“在讨论题目呢？”
　　
　　“嗯。”陆岳池答。
　　
　　“那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吗？”
　　
　　陈星一看罗雅萱的目标就不是自己，赶紧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说道：“不用了，他都跟我讲好了，我先进去了，老师再见。”
　　
　　一时间十五班的走廊外头只剩下来了罗雅萱和陆岳池两个人，偶尔有隔壁班辅导晚自习的老师从教室里头走出来活动身体。
　　
　　操场上。
　　
　　罗雅萱走在跑到内圈，陆岳池走在跑道外圈。
　　
　　罗雅萱轻轻说道：“听陈星说你现在一个人在住？”
　　
　　“嗯。”
　　
　　“住在哪儿呢？平常又方不方便来学校啊或者买生活用品啊，吃饭什么的呢？”
　　
　　“都挺方便的。”陆岳池干笑了两声。
　　
　　“怎么突然想要一个人出去住呢？”
　　
　　“就……想要自己的私人空间。”
　　
　　罗雅萱停步，微微一笑，“我以前听这儿的老师说过很多关于你的传言，其实实话实说，我当时来接手这个班的时候是有些害怕的，但是我想的是，既然你能凭自己的努力考上一高那你就比和你同龄的很多学生都要厉害，事实上，在这半年的相处时间里你让我看到的是和别人口中完全不一样的陆岳池。”
　　
　　陆岳池没说话，并不是不想回应而是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罗雅萱继续说道：“其实过来找你也只是想找你谈谈心，就是……我也略微向学校了解过一点你的情况，怎么说呢……我很佩服你，很坚强。最近确实是发生了一些事，你不开心我是能够理解的，不过你看，之前那次月考都考进全校前一百了呢，老师也就希望你别被这个影响，有条件的话找你叔叔聊聊天，要是觉得放不开，找老师都可以的……”
　　
　　陆岳池笑了笑，说道：“咱们学校总共就六个文科班，考前一百就运气，之后就没这个能力了，我没被这个影响，真的，我就是单纯的能力不够，也没被什么影响，就是单纯的烦。”
　　
　　“怎么了呢？”
　　
　　“我不知道。”
　　
　　说不知道就是真的不知道，最近的运气都很差，干什么事都干不好，正是这样就越来越烦，烦到什么都不能干。
　　
　　之前跑操，跑完之后潘诚说了一句“跑得太快了，我都不能呼吸了。”其实那时候自己也累得要死，突然就接了一句话，“我们每个人都在被迫呼吸。”
　　
　　说完之后整个人都愣了，没想到这种有哲理的话还能从自己的嘴里说出来。
　　
　　陈星惯会拍马屁，立马来辩，颁给了自己“当代苏格拉底”的荣誉头衔。
　　
　　自己顶多就是当代苏格拉底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亲戚——苏格拉屎。
　　
　　那天笑得挺开心的，也就止步那一天，其他时候都不太乐观。
　　
　　罗雅萱没有再追问，两个人绕着操场走了好几圈，打破两人之间沉默的是下课铃，罗雅萱笑着说道：“完了，耽误你时间了，要不我送你回家一趟？”
　　
　　“不用了，家里没人等着，我几点钟回去都无所谓。”
　　
　　说完，陆岳池就走了。
　　
　　回到教室的时候还看到陈星在门口等着自己，眨巴眨巴两只黑豆豆眼睛，说道：“哥，雅萱姐姐找你说啥了？”
　　
　　“没说什么，就……开导开导我。”陆岳池摘了脸上的金丝无框眼镜塞进了眼镜盒里，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回答。
　　
　　“没说那个的吧？”
　　
　　陆岳池笑了笑，把书包拎在了手上，“没，夸我成绩变好了。”
　　
　　“那你今天还是一个人回去吗？要不要坐我车回去，我陪你走一段儿？”
　　
　　“你自己回去吧你，别惹你爸妈担心，我又不是什么十一二岁的小姑娘……”陆岳池看了陈星一样，说道：“不是，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跟一颗心都黏在我身上了似的，我今儿特帅得让你离不开眼睛啊？”
　　
　　“这不是心系您呢吗？您哪天都帅得让我离不开眼睛，您要是朝阳，那我就是面朝您的向日葵，您要是航标，我就是驶向您的海轮。”
　　
　　陆岳池终于让人给逗笑了，“你嘴再这么贱我生怕你平常走大街上让人平白无故打俩大耳光，真的。”
　　
　　“到时候哥保护我，做我的骑士，为我保驾护航。”
　　
　　“骑个屁，齐齐哈尔吧你。”
　　
　　陆岳池心情好了不少，本来硬邦邦的脸上终于挂上了两个小月亮。
　　
　　眼瞧着陆岳池笑了，陈星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跟他在路上走着，其实心里还有一个大大的疑问——
　　
　　听说那天那个警察叔叔晚上还给自己打了个电话，是自己爸妈接的，这都几天过去了陆岳池怎么就没有一点儿反应，也不跟自己说说发生了什么事，又怕自己问的问题惹他不开心，换了个说法，问道：“这两天你跟你那个叔见面没有？”
　　
　　“哪几天？”
　　
　　“就恢复自由身的这几天？”
　　
　　“没，他忙着查案子，我没事往他身边凑干嘛？”陆岳池用脚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想都没想就答。
　　
　　两个人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陈星停在了原地，探头问道：“那——就那天咱们聚会的那天晚上也没碰面？你要真有什么事可别在心里憋着，要都憋着那就得憋出病了！”
　　




27.  第 27 章   “回家住，好不好？”……

　　陆岳池挑了挑眉, 靠在了身后的路灯柱子上，淡道：“没吧，你们一走我就睡了, 那天晚上……你觉得我们有见面的必要？”
　　
　　陈星看着陆岳池眼睛往上看天似乎就开始回想，恨不得把自己刮一耳光，那天晚上就是那母子出事的时候吗？自己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赶紧说道：“我就问问, 没什么，那行，那我先走了？”
　　
　　“行，走着吧。”陆岳池临走之前还对着陈星说了一声谢谢，眼看着陈星回过头来，两个人来了一次跟电视剧上一样的兄弟告别仪式。
　　
　　陆岳池把包挂在了自己肩膀上, 这段时间言野忙, 又给自己打了一拨前来说是要自己好好吃饭, 再就是连他一开始说的好好的原则也没了晚上也不来接。
　　
　　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就特矫情, 想打个电话给言野顺便慰问慰问，一想着他可能在忙在休息没时间搭理自己，要真慰问啊也有人慰问, 还轮不到自己——
　　
　　自己可不会做小蛋糕。
　　
　　以前不是没有一个人回家的经历，主要是被言野弄得习惯了, 路上能有个人来叫板, 说是想拍个视频吧又感觉离开言野之后没有什么特别出彩的生活片段能往里录，手机的摄像头都打开了，结果坐在屋子里一个一个去看感觉里面什么内容也没有，坐着坐着，闻到了自己楼下厨房炸串的香味, 饿了。
　　
　　晚饭没怎么吃，准确来说是自从搬出来之后就没怎么认真吃。
　　
　　言野给钱是给钱了，陆岳池舍不舍得用那又是一回事，再者说他也不想想就自己着嘴刁的主就看着秦西这片的小馆子哪个能把自己嘴给伺候好了？
　　
　　陆岳池越想越郁闷，越想越想念曾经半夜三更自己叫饿还能有一碗热汤面送到自己床前来的岁月。
　　
　　自己肯定就他妈的是个脑残，就顾及着这点面子，那人家还没谈上呢自己就那么着急给他腾位置，那再说了，一顿饭吃不成一个胖子，言野那么正经的一个人就算自己再怎么去带坏他他也歪不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意识到这点的时间似乎太晚，自己都已经麻溜地往外滚了，他说什么“在这儿等你回来”，说是说了，自己要真就回去了那显得自己多不像话呀。
　　
　　没人能给自己倒苦水，陆岳池又觉得心烦，干脆把直播给打开，觉得跟他的小天使们聊聊天就能开心。
　　
　　肚子越来越饿，还咕咕叫了起来，陆岳池对着屏幕问道：“来，给你们出个世纪难题，你们说我是煮泡面呢还是点外卖呢？”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吗？]
　　
　　陆岳池给自己倒了一杯凉水填肚子，说道：“没吃，忙忘了，你们可别跟我学，都跟我按时吃饭听见没有？”
　　
　　[叔叔这次没有给小山哥哥做饭吗？]
　　
　　陆岳池没回答，可是紧接着又蹿出来了一堆弹幕：
　　
　　[这几期的视频里头叔叔都没有出镜说话了！]
　　
　　[对哦对哦，好久都没有看见叔叔了。]
　　
　　陆岳池被这些弹幕给弄得身上有点发热，怎么他们还这么关注言野，言野的人气能有自己高了？陆岳池咬了咬杯沿，说道：“他最近都不会在，他上班，忙着……我搬出来住两天。”
　　
　　[叔叔是干什么的啊？怎么会这么忙呢？]
　　
　　“就……挺忙的吧。”陆岳池眼睛没有焦距地看着黑黑的窗，“别说你们没见着了，我都没怎么见着，至于他干什么的，那我肯定不能告诉你们，反正就是挺忙、特忙。”
　　
　　陆岳池说着说着还有点小伤感上了，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开直播的目的，赶紧换上了一个笑脸，声音带着笑，“别管他了，我肚子还饿着呢，泡面还是外卖？”
　　
　　话音刚落，陆岳池还没能把弹幕看完，耳朵里就传进来了敲门声，纳闷，自己还没点外卖，还真能网络姻缘一线牵跟人脑电波对上，人家外卖小哥给送东西来吃了？
　　
　　弹幕上有人问，“是叔叔回来了吗？”
　　
　　陆岳池心里倒还希望是言野过来了，也知道不可能，笑着站起了身准备去开门，说道：“都说了他忙，要真是他啊我跟他姓都行。”
　　
　　打趣完，陆岳池把手机屏幕稍微往下压了一下预防他们看到自己的脸，天气转暖了拖鞋成了摆设干脆光着脚去开门。
　　
　　老式防盗门，猫眼那儿不灵敏，陆岳池用手把住了把手，喊了一句，“谁啊？”
　　
　　“我。”
　　
　　这一声差点把陆岳池直接送走，手都颤抖了，想也没想就开了门，一看，还真是言野，一时间失了语，半天又没说出来一句话。
　　
　　总感觉现在这个场景有点熟悉，偏偏又记不起来，于是干脆不再管，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门框上，扬了扬下巴，说道：“你来干嘛？”
　　
　　“给你送饭。”言野走进了屋子里，甚至没有看陆岳池一眼，只是在跟他擦身而过的时候吐出来了两个冰冰冷冷的字，“穿鞋。”
　　
　　陆岳池还能看到他手上提着一个塑料袋，从塑料袋里飘出来一缕菜香，彻底把自己的肚子给弄瘫痪，好歹是脑子还清醒，看到言野把塑料袋放在了桌子上还记得自己开着个直播赶紧把手机抓在了手机，眼看着上头全是“啊啊啊”的刷屏，陆岳池对着话筒说了一声，“啊，今儿就聊到这儿，外……外卖到了，吃饭。”
　　
　　陆岳池屁颠屁颠地跑到了桌子边上，连椅子都让言野贴心地拉了出来之等着自己往上坐，陆岳池把塑料袋里的饭盒一打开就看到了一盒肉，一时间两眼放光，看到言野开始拿着扫帚在屋里扫地，又想要撩拨，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的？”
　　
　　“猜的。”
　　
　　“那你要猜错了这么办？那这一盒饭不就浪费了？”
　　
　　“不会猜错。”言野顿了顿，站起身来和陆岳池对视，陈述后果，“再不吃就凉了。”
　　
　　陆岳池能看出来这是刚刚做出来的饭菜，夹了一块肉吃进嘴里之后就发现这个不仅仅是刚刚做出来的，还是言野做的。
　　
　　他哪里有这个时间给自己做饭？还有他怎么知道自己没吃饭的？
　　
　　疑问全部堆积在心里，支支吾吾问道：“那个案子……查出来了？让你有空过来这儿？”
　　
　　言野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扫地，陆岳池没再说话，言野一抬头看到了陆岳池期待的眼神，喉结滚了滚，慢慢说了一声，“对不起。”
　　
　　“你对不起什么啊，我有什么能让你对——”不起的。
　　
　　最后三个字还没有说出口，陆岳池就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胃里一阵翻滚，刚刚吞下去的几口饭变成了折腾自己的利器，赶紧跑到了洗手间里，止不住的呕吐。
　　
　　胃部抽搐的疼让陆岳池整个人蜷缩在一起，一只手攀住水管才能勉强保持身体的平衡，额上的青筋有些突出着跳动，因为呕吐不适所带来的生理泪水将他眼白都染成粉色，没有吃东西，所以没有什么可以吐出来，嗓子被胃液灼痛，难受得想哭。
　　
　　感觉到有人捞住了自己的腰，很快嘴边被递过来了一杯水，陆岳池接过来开始漱口。
　　
　　比身体更难受的是心里，感觉被人直接搅碎在胸腔里头。
　　
　　陆岳池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想要更多的唾液从嘴里溢出。
　　
　　很快，身体一轻，自己被言野整个抱了起来放在了椅子上，陆岳池就这样呆呆坐着，看着言野端来了一盆热水，打湿了毛巾又拧干给自己擦手擦脸。
　　
　　人坐在这里沉沉的，可是心里却空空的，就像是被蛀空了的牙齿，外头看起来还是完好的，可是里头连带着牙根已经腐败，嚼出满口的血。
　　
　　陆岳池眼巴巴看着言野，终于问道：“为……什么？”
　　
　　“我不能跟你说这个。”
　　
　　“是不能告诉别人还是单纯不能说给我听？”
　　
　　陆岳池一阵见血指出来了问题所在，言野沉默，用毛巾去给他擦嘴角，尽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一些，说道：“母子两人相依为命，母亲身体不好想要给孩子创造一个更好的条件，结识了一个男人，想要和他结婚共同抚养小孩。母亲对小孩的要求太高，小孩长期生活在高压的教育策略下，可能不太喜欢那个男人，一时间想不开……”
　　
　　“那小孩是自杀的？”
　　
　　“不知道。”
　　
　　“你他妈怎么能跟我说不知道？不知道你去查啊？你跟我在这儿耗着干什么？”陆岳池用力打开了言野给自己擦拭的毛巾，似乎是没有控制好力道尾端甩在了言野的脸上，陆岳池赶紧捧住了言野的脸要给他看伤势，一边说对不起眼泪一边往外涌，“叔，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激动了，我没有故意要这样，真的。”
　　
　　陆岳池能感觉到他抓住了自己的手腕，目光似乎太过刺眼，逼迫人和他对视，言野说道：“根本没有确切的证据，判定这个的理由是费灿灿的日记本，我们试图将结果引导至和你、和我、和大众一样都希望的结果上去，可是没有办法，事情就是如此，费灿灿是否是自杀我们都无法确定，具体细节我不能告诉你，只能说，我们还没能找到最后的凶手，假定杀害母子二人的凶手。”
　　
　　说完之后，言野默默端了饭碗，拿了勺子给陆岳池舀了一勺饭递到了陆岳池的面前去，说道：“这个案件现在不归我负责，甚至也不归你郑远叔叔负责，我们已经将权限全部给了总局里来的精英团队，我最多只能做到配合。这是我所能告知你的极限，吃饭，好吗？”
　　
　　陆岳池没说话，低头，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他小小尖尖的脸，还紧咬着下唇，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多大人了还需要喂吗？”陆岳池看着眼前的一勺饭，又想起来了之前的那个饭团，终于勉强牵起来了一点嘴角，到底没漏了嚣张，揶揄，“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是，不需要。”言野将勺子插在了饭里整个递给了陆岳池，自己搬了个椅子坐在了陆岳池对面。
　　
　　也几乎是没有酝酿，直接说道：“所以，回家住，好不好？”
　　
　　尾音上挑，听起来是问句，可是语气却坚决，似乎不容人否定。
　　




28.  第 28 章   “叔，你像刚刚一样抱抱……

　　陆岳池觉得自己还不至于把“我想回去住”这五个大字写在了脑门上, 这可是自己不出口的话，言野能对自己问这个似乎就给了自己好大一个台阶，等着自己往下蹦。
　　
　　他就跟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似的。
　　
　　陆岳池拿着勺子的手略略抖了一抖, 覆盖在米上的肉重新落在了碗里，说道：“我不会说……变成什么样，怎么说呢，就是, 那小孩吧……我肯定不会嗯，那什么。”
　　
　　“最近我没能把很多精力放在你身上，这一点我向你道歉。”
　　
　　“我巴不得你把你那双眼睛离我远点儿，一张嘴整天放我身上我快烦死。”
　　
　　“所以，回家来住，可以吗？”
　　
　　言野的安慰能让自己不那么难受, 他是警察, 警察叔叔怎么会骗人呢？陆岳池狠狠挖了一勺饭往自己嘴里送, 要把自己空空的肚子填饱, 抽出空来试探了一句，“那小蛋糕怎么办？”
　　
　　话刚一说出口陆岳池就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个奇怪的东西，赶紧要改口, 结果没想到言野还能接上自己的话。
　　
　　“我给她看了我的工作时间和工作强度，这两者共有的不确定性和意味着, 我不仅和她而是和任何人在一起之后都没有能力与对方进行正常的情侣之间的相处活动, 更何况，除去工作之外，照顾你是我的重中之重，我劝她再考虑考虑，她放弃了。”言野露出了一个笑容, 让他整个人都显示出一种平常不存在于他身上的疲态，“我并不是一个个人情感很充足的人，如果能够挤出来那么一些，我更愿意全部投入到你的身上去。”
　　
　　陆岳池本来觉得自己态度应该更加坚定一些，就算是想要回去也不能这么容易，不然就是显得自己特别想要回去似的，可是谁知道在看见言野这样一个笑的时候陆岳池突然觉得心跳跳得有那么一小丢丢的快，点了点头，又揶揄道：“我看是别人嫌你邋遢看不上你了，你胡茬都冒出来了也不知道给剃了，看起来怪让人难受的。”
　　
　　“回去就剃。”
　　
　　“嗯啊。”陆岳池终于松了口，又问道：“那这儿的房租怎么办？还有在这儿的东西？”
　　
　　“你先跟我回去，东西我明天来给你收拾，至于房租——”言野站了起来收拾碗筷，“这一个月内你可以考虑来这儿午休。”
　　
　　“我都回去了我还来这儿干嘛？”
　　
　　才说完，陆岳池就发现自己好像是说漏了嘴，看到了言野回头对着自己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
　　
　　“你轻了很多，之后回去好好养养。”
　　
　　*
　　
　　陆岳池就把今天要换洗的衣服塞进了书包里就下了楼，言野还在上面收拾东西，按照他的意思是带过来的东西能先往回带就往回带。
　　
　　陆岳池蹲在楼梯口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木棒去看地上的蚂蚁搬家，学生放学回家而造成的路面虚假繁荣已经结束，路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和飘过去的一两辆小摩托。
　　
　　小摩托喷了陆岳池一嘴车位气，陆岳池终于站起来抬头往上看了看，还能看到自己那层楼上有亮光。陆岳池想把自己一巴掌扇死，怎么就一下跑下来了，现在要再上去一趟显得自己多急切……
　　
　　蹲久了的腿有点麻，吃得饱肚子也有点圆滚滚，陆岳池隔着衣服揉了揉自己的肚皮拎起挂在楼梯扶手上的书包就往外头开着的一个小超市走。
　　
　　看着货架上摆着的一排排饮料，陆岳池一下懵圈了，不自觉拿了两瓶水蜜桃果汁下来，陆岳池仔细想想，搜刮着自己那个什么事都没装的脑子也没能刮出来言野喜欢喝什么的信息，突然又有点丧，给言野换了一瓶运动饮料。
　　
　　付账，小桌板上压着玻璃砖，玻璃砖下压着付款码。小柜台那儿已经有了一个人，陆岳池干脆先举起手机把付款码给扫了，网突然有点差，陆岳池等了半天没能等到手机弹到付款界面去，只能原地转圈圈找信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余光一瞥，看见了货架后头正有个人在往他包里塞东西，陆岳池抬眼一看，这儿没有摄像头，小超市里头也就只有一个老板娘。前头那个人似乎正在说自己没网说要用现金支付，结果跟老板娘起了争执，争执这是真钱还是□□。
　　
　　陆岳池眉头皱了皱，不知道这是不是是一伙人，估量了面前男人的背影，虎背熊腰的，还有点熟悉。既然觉得熟悉了，陆岳池就不想和人纠缠，慢慢后退观察那个拿东西的，拿东西的人穿着休闲款的衣服，外套宽大将他的包遮挡了一部分，就像是假装自己进来买东西没买到什么一样的，正常的往外走的客人。
　　
　　陆岳池就在这儿摸爬滚打长大的，什么没见过，又生怕是他俩是一伙的，狗逼急了还跳墙，人逼急了还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陆岳池摸了摸包里，在里面拿了一支笔出来，慢慢靠近了那个休闲外套，将笔抵在了人的后腰上，轻轻说道：“东西留下来，人走。”
　　
　　“你在说什么？”
　　
　　“别装。”
　　
　　“不是，就几块钱的东西，你没必要吧？”
　　
　　“我觉得有必要。”陆岳池紧抓着人的肩膀，“我就进来买个东西，人都在外面等着，其实为这个打一架挺不值当的，是吧？”
　　
　　休闲外套沉默了半晌，把手摸到了包上，陆岳池还没有放松警惕，下一秒就觉得有人把自己用力一推，整个货架呈现倾倒之势，陆岳池只能去扶，下一秒刚刚被自己抓住的人就紧紧拽住了包直接往外冲。
　　
　　老板娘终于反应过来，大叫一声，“抓小偷啊！”
　　
　　这一声尖叫在夜晚的时候显得十分鲜明，惊动了在电线杆上停着的麻雀，几栋楼里的声控灯三三两两亮起，陆岳池直接把包丢在了超市的柜台上，看见了卷闸门旁边摆着一个铁钩，叫了一声，“借一下，包押这儿了！”
　　
　　说完，陆岳池就往外冲。街口还有从窗口探出头来看热闹的人，陆岳池也就是一时气血上了脑子，一直就跟着那个休闲外套跑，等到那个人跑过一个黑黑的转角的时候，陆岳池才觉得不对，要往后退，可是整个身体已经暴露在了视野之中。
　　
　　一群人坐在墙根底下抽烟，烛火跳跃，路灯失灵，光线汇聚在了那群人的脸上，一个个看起来麻木而又狰狞。
　　
　　陆岳池跟坐在废弃沙发上的人的眼神撞了一下，很快就注意到了这些人的面孔有些熟悉，笑着说道：“东西给我。”
　　
　　没想到那个人直接把烟头摁灭在了墙壁上，答非所问，“好久不见？”
　　
　　陆岳池用手指摩挲着铁钩上因生锈而产生的纹路，回应，“谁跟你好久不见，偷别人东西你们还有理了？”
　　
　　“我这就几块钱啊？你现在把你爸妈在外头偷的钱都还了？”
　　
　　“你给我闭嘴。”
　　
　　男人松了松自己的胳膊，一只手在自己耳朵边上蹭了蹭，说道：“啊，我忘了，你爸妈都死了，你、就、是、个、孤、儿。”
　　
　　男人和陆岳池差不多高，两个人靠得极近，陆岳池身体紧绷着，耳畔感受到了男人喷出来的湿热气团，直接抓住了男人的头发把人抵在了墙上，“你他妈再跟我说一遍？”
　　
　　脑袋和墙撞在一起发出了剧烈的响声，那些在角落里抽烟的人就要过来帮忙，结果被人挥手制止了，男人露出来了一个笑容，直接往陆岳池肚子上打了一拳，紧接着就是一拳往陆岳池脸上招呼，“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啊，就最近，不是一小孩杀了他妈吗？那跟你性质差不多，是不是有人说你命不好，你命太硬了，你不死那就得克死你身边的人，知不知道？”
　　
　　男人用一只手把陆岳池的下巴捧起来，脸上的肉被挤压到了一块儿，陆岳池用手在地上摸索，寻找那个被打落在地上的铁钩，拿起来之后反手就往人的背后挥。
　　
　　打中了，但是男人也只是闷哼一声，紧接着抓住了陆岳池的头发，陆岳池不得不把脸跟人凑得很近，他嘴里喷出来的气息腥臭，还带着劣质烟卷的味道。陆岳池恶心得想要吐，屏住呼吸，依旧强硬，“你他妈的给我滚。”
　　
　　陆岳池只觉得眼前突然发黑，那个人又说道：“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说了，被打的时候要护好脑袋，再就是——别乱吠。”
　　
　　口腔里是涌上来的血腥味，记忆开始恍惚，陆岳池没有想到会在这里，会在自己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再次遇见男人，只能被迫承受着人的击打，双手不自觉地抱紧脑袋，远远地，看见了一个模糊的人影，是刚刚在超市排在自己前面的那个男人，他手里拽着布包，不知道里面是不是钱。
　　
　　陆岳池这才想到自己不该来的，可是好像已经没有反悔的余地了，不过还好他没让跟在他身边的人一起上来，至少自己比以前抗打一些。
　　
　　疼痛的记忆已经被印在了骨髓里头，先是脑袋，再是肚子，胃部开始抽搐，刚刚吃过已经快要消化的食物再次涌到喉头。
　　
　　陆岳池蜷缩着，等待着最后一脚，没等到。
　　
　　紧接着听到了一声响动，在自己面前的那个黑影突然倒在了地上，自己身上突然被披了一件衣服，温暖将自己全然裹住，是暂且熟悉的温度与气息，再又被人捞进了怀里，他的大手按住了自己的脑袋，让自己紧靠在他的胸膛里头，是能感知到他的心跳的距离。
　　
　　已经能听到鸣起的警笛声，言野能感知到陆岳池还在不停地颤抖，小孩怕疼，他说过的，他怕疼。一时间也忘记了自己要做什么，轻声对人说道：“别看。”
　　
　　紧接着，就着抱住陆岳池的姿势，言野一脚踩在了那个男人的肩膀上，说道：“我数三个数，把你之前的话收回去，然后跟他道歉。”
　　
　　男人是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受了身后的一次沉重击打，直接睡在了地上起不来，眼神在言野还有陆岳池的身上转了两圈，笑着说道：“你是他姘.头啊？就不怕他把你也给克没了？”
　　
　　“三——”
　　
　　“那你他妈谁啊？”
　　
　　“二——”
　　
　　男人也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警笛声，挑眉，“你是警察？”
　　
　　“一——”
　　
　　话音刚落，言野直接对着人的肚子踹了一脚，军靴的底很厚，还有钉子，言野这一脚没有留任何的余地，男人被踹得接连在地上翻了两圈咳嗽不止。言野相信，这会比他踢在陆岳池身上的那些更让他疼痛。
　　
　　可是这些什么都换不回来，陆岳池他在痛，他有胃病，还被人这么打，他又比之前瘦了那么多，怎么扛得住呢？
　　
　　陆陆续续有警察下车把人带走，可言野纵使有再多的从容都在见到陆岳池的眼泪的时候变成了手忙脚乱，把他放在那个废弃的小沙发上结果他却不愿意坐下，言野只能抱着他上了警车后座，慌忙抽了纸巾去给人擦眼泪，结果全部让陆岳池躲过去了。
　　
　　他说是哭，结果只是紧咬住嘴唇，一颗一颗眼泪就从眼眶里往下掉，身上湿漉漉的，全是流的冷汗，言野不敢把衣服给人摘了反而还用手把衣服定在了他身上。
　　
　　陆岳池只觉得难受害怕，怕他说的没错，自己克死了自己身边的所有人，父母还有卫平安，一个一个都没了，怎么偏偏就都没了呢？
　　
　　“你……害怕吗？”陆岳池抬头去问言野。
　　
　　言野扶着陆岳池的肩膀，微微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他齐平，安慰，“没事，有我在这儿呢啊，有叔在这儿就不会有事，没事，啊，没事。”
　　
　　“叔，你像刚刚一样抱抱我好不好，我好疼。”
　　
　　“好，抱着，抱着。”
　　
　　言野忙不迭把坐在屁股下头的衣服拽出来，然后把陆岳池捞了过来，很快就听到了闷闷的哭声，胸间的皮肤感觉到湿润，窄而明快的肩膀不停耸动，不知道他哭了有多久，离开的时候自己的衣服上都多出来了一块深色的水痕。
　　
　　眼看着陆岳池张了张嘴，言野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了他说一句，“你会不会被处分啊？”
　　
　　因为哭泣喉头肿胀着，声音也带着沙哑，受了好大的欺负。
　　
　　“没事，他们都不知道。”
　　
　　“你放屁。”
　　
　　言野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陆岳池，开了个玩笑，“大概写写检讨，罚个几百块钱吧。”
　　
　　也不知道陆岳池有没有相信，他闷闷说了一句，“那我回去之后就转钱给你，检……检讨我给你到网上抄一份去……”
　　
　　“没想到你这么……厉害？”陆岳池因为疼痛脸色有些苍白，还是扯了个笑出来，陆岳池觉得言野就是那种三思而后行的人，结果这次他显得特不成熟，没好意思这么说，换了个好听的说法。
　　
　　“不厉害，这种事情我不会希望再发生。”
　　
　　……
　　
　　外头的人似乎都已经被捉上了车，警队要回去了，开车的是小楚，转过头来就能看到言野和陆岳池，问道：“言哥，你和小陆要回去么？”
　　
　　“不回去，去医院。”
　　
　　“那我送送你们？”
　　
　　“不用了，占用资源，我们打的去就行，那些人好好审，看样子压了案底在身上，郑远没走的话让他审，把我的原话告诉他。”
　　
　　说完，言野就要抱着陆岳池下车，结果被陆岳池拒绝了。
　　
　　陆岳池突然意识到了自己刚刚干了什么。
　　
　　自己刚刚被言野饱了一路啊？还哭，哭得跟个小姑娘似的，脸都给丢完了，手一抓，身上还是言野的衣服。
　　
　　这他妈……
　　
　　夭寿了。
　　
　　陆岳池脑袋里的齿轮飞速运转着，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言野。
　　
　　言野被陆岳池拒绝之后又看到了陆岳池整个脸都红了，问道：“还疼？”
　　
　　明明还疼着，陆岳池还是小声说了一句，“不疼了。”说完又怕言野不信，添了一句，“就还……一点点疼，真的……”
　　
　　陆岳池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是一轻又被人打横抱了起来，陆岳池觉得自己就要因为羞愤找个地方撞死，手脚都跟要散架似的，别说现在给言野来一拳要他把自己放下来了，陆岳池只能把自己的脸埋在言野胸膛里头，希望自己不会被人看见脸。
　　
　　充斥鼻腔的是他身上冷冷的味道，不是香水，就是属于他身上的独特的、令人安心的味道，似乎很早很早之前就贴得如此近过，可是什么都不再记得，抵压住他的左胸，感受里头的一下一下震荡，没有加速也没有暂缓。
　　
　　……
　　
　　陆岳池再次见光是在医院的急诊室里，没有胃出血，大部分软组织挫伤，回家好好养着就行，检查完了之后陆岳池也能暂且走路，去药房里头拿了一点消肿和消炎的药。
　　
　　以往陆岳池都是跟在言野身后走的，这次两人并肩行走，陆岳池逞强想要强行挽尊，抵死不让言野扶着他，言野没有办法，只能将一只手绕到陆岳池的背后虚虚圈住人的后腰。
　　
　　“你不去派出所？”
　　
　　“有人在里头审着，我现在对派出所可有可无，我想……”你需要我陪着。
　　
　　言野没把话说完，陆岳池也不再追问，两个人慢慢往前走，夜风清凉，回声冗长，路边的叶影被路灯照在人的脸上，遮挡住脸上的所有神情。
　　
　　陆岳池刚想要说话就听到了路边绿化带里头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很快又响起来了一声微小到几乎无法让人听见的猫叫，细细的，挠过人的心间，全然软化。
　　
　　陆岳池就要走过去查看结果被言野一把拉住了手，言野说道：“野猫会伤人。”
　　
　　像是为了印证言野这句话的错误，从绿化丛里钻出来了一个白色的小脑袋，不知道被什么伤到了，脑袋上血呼呼的，身上的毛长长的已经有些打结，在这样的情形下，原本细细软软的叫声突然变得有些凄惨。
　　
　　陆岳池没管言野，走过去蹲在了路边上，借着路灯看到小猫的耳朵上有个好大的伤口，当即慌了，就要把手机掏出来去找最近的宠物医院，很快，手指上传递来湿润的感觉，小猫伸出小小的舌头舔着自己的手指头。
　　
　　宠物医院很快接通了电话，陆岳池尝试去抚摸小猫的背，结果换来了更加可怜的叫声，陆岳池当即站了起来，没养过猫，只能去网上找小猫能吃什么，搜到之后就准备去旁边的超市买一点火腿肠回来。
　　
　　言野现在哪能让陆岳池单独行动，及时制止了陆岳池，自己以最快的速度跑去了超市买了鱼肉肠回来。
　　
　　言野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这样的景象：陆岳池似乎是闲蹲着累，仗着穿着牛仔裤直接坐在了地上，一只手让小猫轻轻吮着，另一只手去揉小猫的脖子，这个画面看起来很和谐，很……好看。
　　
　　甚至不敢惊扰，再靠近一点的时候，一人一猫都抬起了头，都是闪亮亮的圆圆的琥珀色的眼睛。
　　
　　那只小猫的表情就……跟陆岳池一模一样似的……
　　
　　言野心里莫名有点乱，是□□燥的风烘烤过的焦躁。
　　
　　言野蹲下把鱼肉肠的包装撕开，掰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然后就看见了小猫的表情突然狰狞起来，在自己没有反应的情况下在自己手臂上挠了一下。
　　
　　言野懵了。
　　
　　陆岳池也懵了。
　　
　　不深，却见了血。
　　
　　这是不是要打疫苗？会出事吗？
　　
　　宠物医院的人来得迅速，陆岳池也管不上别的什么，赶紧把电话号码交给了赶来的救助医生，拉着言野就要跑。
　　
　　言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着陆岳池捂着肚子，自己的手被人拉着，他催促要自己跑起来。
　　
　　言野勉强拉住了陆岳池，看到了陆岳池的整张脸都是苍白没有血色的，陆岳池嘴唇有些发抖，问道：“怎么办？我不知道的……去医院打疫苗啊，你愣着干嘛？动啊？”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这个救助中心和防疫站是相连的。”
　　
　　陆岳池终于被安抚至镇定，“那好，你……你去打针，别嫌麻烦，打疫苗。”
　　
　　“好。”
　　
　　……
　　
　　宠物医院说是连在一起的，到底是人和动物分在了两边，要看猫就冷落了人，要看人就冷落了猫，陆岳池站在中间进退两难，身上还疼，只能坐在中间的小凳子上，谁都不去看，谁也不想，脑袋里头全是乱麻，要砍砍不断，要解没能力。
　　
　　终于肩膀上被人轻轻拍了一下，陆岳池差点吓得飞起来，看到言野的脸后终于安心，皱了眉头去看言野手臂上的抓痕，“医生没说有事吧？”
　　
　　“你比我还急。”
　　
　　“我怎么可能不急呢啊？”
　　
　　陆岳池把这句话一说出口就愣住了，自己凭什么要替言野急啊？想了半天，一拍脑袋，知道了——这不是自己没事逗猫连累了他么。
　　
　　陆岳池还没能把这个结论说给言野听，就听到他对着自己说了一句，“它跟你亲近。”
　　
　　“嗯，啊……”
　　
　　话音刚落，陆岳池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影，是医生。
　　
　　事发突然，医生还没能穿上白色的褂子，对着陆岳池说道：“小猫已经脱离了危险，很感谢两位愿意即时致电给我们，让我们有机会去照看这只小猫。我们这儿是非盈利的流浪猫救助组织，请问两位是想将这只小猫留在这儿等人意愿领养呢还是……”
　　
　　陆岳池没等人把后面的话说完，问道：“它耳朵上是怎么回事？”
　　
　　“人为的伤害，用剪刀剪的。”
　　
　　“为什么？”
　　
　　“不清楚，小猫很可爱，对吧？”医生苦笑了两声，说道：“可是它不仅耳朵上有伤，还骨折过，是自行愈合，所以腿脚可能有点不便，情况可能比我们之前救助的小猫还要糟糕一些，意味着它可能被收养的可能性也不是很大。”
　　
　　医生叹了口气，笑着说道：“我说这些不是在强制两位做什么选择，还是跟我刚刚说的一样，我们这儿是非盈利性的慈善组织，包括我也是志愿者，在这儿生活的小猫也都过得还算好，至少，比在外面好，再次感谢两位的救助。”
　　
　　说完之后，屋子里面就传出来了喵喵的叫声，大概是小猫醒了，医生说了句抱歉就往里走。
　　
　　“叔。”
　　
　　“嗯？”
　　
　　言野站着，陆岳池坐着。陆岳池叫过一声之后就没有再说话，良久，才小声说了一句，“回家吧……”
　　
　　“好，回家。”言野拉了陆岳池一把，把人捞了起来。
　　
　　两个人并排往外走，陆岳池微微一偏头就能看见言野手臂上的纱布，不好意思再麻烦他，可是心里又难受，那个医生说的话还萦绕在心里，终于在要踏出救助站的时候轻轻拉住了言野的衣角，说道：“我们养它好不好？”
　　
　　言野没说话，陆岳池的一颗心突然悬得老高，赶紧说道：“我能出钱带它绝育，你的疫苗钱我也出，猫粮我也买，什么都该我出钱，都行……睡在我床边，脏东西我清理，我——”
　　
　　话没说完，陆岳池就感觉那双干燥且温暖的手再次揉了揉自己的脑袋，言野说道：“去跟医生说吧，我在这儿等你，我们一起回家。”
　　
　　*
　　
　　肉眼可见，陆岳池高兴了不少，走路的时候步伐都轻盈了不少，言野是生怕陆岳池又磕着碰着，给人好好护着。
　　
　　说是小猫的伤口有些发炎感染还要在那儿观察几天，顺道在住院的时候给绝育了。
　　
　　是只小母猫，牛奶色的，长毛猫，大概是田园猫混点布偶血统。
　　
　　猫还没带回家陆岳池就可以开始操心上了，人小女孩呢，肯定要取一个漂漂亮亮的名字，走出去就光名字这一点就得让别的猫自惭形秽，铁柱二狗之流自然早已经被排除在外，陆岳池在路上抓耳挠腮半天也没想到一个合心意的名字。
　　
　　就这么一边想一边查手机，路上差点摔着，还让言野训了一顿，陆岳池刚刚还有求于人笑嘻嘻就把手机收进了兜里。
　　
　　家里几乎还跟自己走的那天一模一样，证明着言野这几天都没怎么回来，只有那个开放式的小厨房飘出来的淡淡油烟味道，久违的空气。
　　
　　出了这么一遭事，东西全没带回来，言野出奇得体谅人主动跟老师替自己请了一天假，才进屋，自己就被他拱进了房里。
　　
　　陆岳池躺在自己床上也犹觉不够，于是让自己的屁股垂怜了一下言野的床，是谓雨露均沾，还没把床坐暖和就听到了外头传来的电动剃须刀的声音。
　　
　　陆岳池悄悄走了过去，靠着门框看着镜子里头正在刮胡子的言野，然后就看到言野转过身来，陆岳池特有自知之明去把拖鞋重新踏在了脚上，继续靠在门框上。
　　
　　言野的下巴上覆着白色的泡泡，乳白色的液体顺着他的脖子往下淌了一两缕，陆岳池想着说感谢一下言野，结果脑子突然短了路，话在嗓子眼里转了几圈，问道：“叔，你觉得我有什么缺点吗？”
　　
　　言野不知道陆岳池又在搞什么名堂，他简直让自己猜不透，回应道：“几乎没什么缺点。”
　　
　　“不，其实吧，我有个特别大的缺点，你猜是什么？”
　　
　　“嗯？”
　　
　　陆岳池捂住了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我，缺点你。”
　　




29.  第 29 章   这不是男女朋友之间才干……

　　“嘶——”
　　
　　言野听到陆岳池说出这个话的时候手上听了一下, 一下被刮到了肉，叫了一声。
　　
　　陆岳池不想让自己笑得太明显，整个身体更加依靠门框, 看着言野。
　　
　　言野一只手撑在了洗手台上，将脸凑近了镜子去看伤口，和镜子里的陆岳池对视了一眼，淡道：“你不缺我, 你缺心眼。”
　　
　　话音刚落陆岳池就笑得一耸一耸，添了一句，“你好没情.趣。”
　　
　　屋外的暗一直延伸至屋里，客厅的日光灯打开没多久，还带着一些昏黄，是黑空中的一点粗糙的光。
　　
　　言野继续在下巴上打沫, 似乎是嫌弃那个电动的刮胡刀不顺手, 换成了刀片, 说道：“嗯, 之前有挺多人这样说我，你不是第一个。”
　　
　　“那你不觉得难受？”
　　
　　“这有什么可难受的，习惯了。”言野把毛巾搭在了小架子上, 走出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陆岳池抬头就能看见杯子里的水汽埋住了言野的脸，挪了步子靠在了桌子上, 问道：“叔, 你说该给小猫取个什么名字呢？”
　　
　　言野微微抬头，似乎在思索，忽略了陆岳池饶有兴趣的眼神，言野说道：“你起吧，我不会跟小东西取名字。”
　　
　　“我想了几个, 圆圆、妮妮、还有宝宝，你觉得哪个好？”
　　
　　“都挺好的。”
　　
　　眼看着言野就要走，陆岳池像块牛皮糖似的又粘了上去，“叫宝宝好不好，医生说她还不到一岁，那不就还是个宝宝吗？”
　　
　　“嗯，好，好听。”
　　
　　陆岳池要跟上言野的步伐一起回房，没想到言野在路过自己的时候还会揉一把自己的脑袋，本来还要抗争一下，结果他用手指翻开了自己的头发，用手指在脑袋上的肿包边上按了按。
　　
　　自己近乎就是被他抱着，突然觉得刚刚调.戏他的自己特别贱，呼吸都不自觉给屏住，就听到自己脑袋顶上传来了声音，“明天在家好好休息，最近别吃你那小零食，做饭也不会做重口的，还有你的胃都注意。”
　　
　　“今天是我的失职，但是答应我——”
　　
　　言野一只手按住了自己的天灵盖，弯腰和自己对视。
　　
　　“以后不要单独行动，无论之后遇到任何事，或大或小，都给我打电话，我会第一时间赶到。”
　　
　　说完，言野也没给自己什么缓冲的时间就拉着自己进了房间里头让自己睡在了床上。
　　
　　这么一折腾，陆岳池翻身去捞了手机看，这都凌晨一两点了，虽然自己以前熬大夜也不止是这么个点，但是今天就特累，没一会儿就让周公他老人家给勾走了魂魄，睡着了。
　　
　　*
　　
　　言野没有想到陆岳池还会有亲人在世。
　　
　　也没有想过那个人会将陆岳池打成那个样子。
　　
　　男人叫李君明，游梦媛的表哥，陆岳池的表舅，曾因打架斗殴袭警多次被刑拘，放过高.利.贷……总而言之就是个暴力狂和……
　　
　　“这不就是社会渣滓嘛！”林保国大叫了一声，口水星子都溅到了桌子上，说完还觉得不够用力拍了拍桌子。
　　
　　言野微微撩了眼皮看了一眼从审讯室里走出来的郑远，站起来说了一句，“你今天就要走还麻烦你帮我弄这个，抱歉，之后去秦野了请你吃饭。”
　　
　　“没事，举手之劳……”
　　
　　郑远突然停顿，言野不能不注意到，问道：“怎么了？”
　　
　　总局里的精英团队还在这儿，说好听点儿是高等人才，说难听点就是装.逼大户，里头都是各个地区拔尖的人才，大多数也都是干部子弟，按照郑远和言野的实力肯定能进去，但是警校里出来的似乎怎么都跟他们那群人对付不上，就论他们能嫌弃派出所要另出去征用办公楼这一点就让郑远颇有微词，不过没办法，人家就是精英，大家都得捧着饭碗吃饭，上级的命令不得不听。
　　
　　“抽根烟去。”
　　
　　言野没说话，默默跟着郑远走到了一边的走廊里，正对窗户背对摄像头。
　　
　　郑远说道：“要欧阳调了资料，这个人之前虽然是这儿的人但是主要活动轨迹都在秦野，我就说有点脸熟。他级别不够，是让街道的民警负责的，我就跟他打过一个照面，觉得这人怎么说呢？”
　　
　　“嗯？”
　　
　　“不是我个人想得太多，主要是吧，我来这儿没把案子破了，一下又见到了老熟人，就算是他什么都没干……呃，就算是他只打架斗殴了吧我也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郑远低声说道：“谁他妈大半夜在小巷子口里聚集那么多人就为了抢超市里头的吃的？这说出去就他妈三岁小孩都得思考思考之后再说不对劲儿！”
　　
　　言野没有直接下结论的习惯，用手在窗台上扣了扣，说道：“你怀疑他和那个案子有关？”
　　
　　“我不知道，我马上就要走了，我跟那群事逼儿在一起呆三秒钟我就浑身难受！”郑远把头移开，说道：“昨晚上加上今儿一上午我都在审他，没毛病，一下就把罪名压到打架上，露出一个死乞白赖的样子，再问不出别的了，我最多帮你到这儿了，你要觉得不放心，你查查。”
　　
　　言野不是不愿去审，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只要想要他把陆岳池打成那个样子自己心里就有股火要往外蹿，更何况还知道了那样一层关系，更是不敢想陆岳池以前过得什么样子的生活，是在这样的日子里他又怎么还能做到那样……善良。
　　
　　言野怕自己控制不住去问关于陆岳池，也怕自己没把握好度在审问的时候掺进不该有的私人情绪。
　　
　　“多谢你。”言野用指尖去蹭卷烟的尾巴，慢慢说道：“我会把你这个想法转告给调查队，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希望之后再见面是在秦野，你来请我吃饭。”
　　
　　秦野也还有事情在等着郑远去做，他们走得很快，言野没有再去管李君明，算作是第一次不愿意直面自己的职业责任，一个人默默坐在自己的工位上写检讨。
　　
　　那一脚不是什么致命伤，就让人会很疼罢了。林保国也是个有气性的，听到言野过来主动承认错误就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了得了，言野自己心里过不去坎洋洋洒洒写了五千字检讨往上交差点没把林保国给吓傻了。
　　
　　下午言野特地跟楚林换了一班，想的是带陆岳池去医院复查一下，本来他就不是个什么好养活的人，晚上去急诊兴许医生也没来得及好好看，过两天再带着人去弄一次体检就刚好。
　　
　　言野一手拎着菜一手准备掏钥匙开门，没想到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
　　
　　陆岳池在门口守了言野半天，终于等到人回来了，二话没说把人拉到了房间里头，眼看着床上摆着一沓人民币，看着言野有些疑惑的表情，陆岳池一手把那些红钞票塞在了言野的手里，说道：“不够你再找我要。”
　　
　　言野沉默了半天，陆岳池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就听到人说了一句，“你自己一个人出去了？”
　　
　　“哎！”陆岳池觉得言野把重点都没抓到，说道：“我出不出去那都无所谓，所谓的是这些钱。”
　　
　　“嗯，然后呢？”
　　
　　“然后就是我有钱了啊，我算了一下我这些天来的起居，还有之后宝宝的开销，大概就这么多，我得去上学，加上人工费我都给你办好了。”陆岳池晃了晃手颇有挥斥方遒的气势。
　　
　　“那你可以转账？”
　　
　　陆岳池紧紧盯着言野的脸，继续说道：“纸票子拿在手上不是更有感觉么？那能是机器里头几个符号能比的啊？”
　　
　　言野总觉得今天的陆岳池有点憨憨的，带着一些往常没有的可爱，自己也被人逗笑了，终于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穷？”
　　
　　“那肯定啊！”陆岳池盘腿坐在言野床上，说道：“你就一小民警，一个月能有两千就是天大的福分，一年算他十二个月，你一年下来就两万四，还要管我的开销，你又不是能生钱出来，那你要是富二代那我就不说什么了啊，那我今后就叔叔，饿饿，饭饭。”
　　
　　言野没说话，陆岳池看到他拉开了床边的小抽屉，心里咯噔一下，揶揄了一句，“别吧，别真是富二代。”
　　
　　“应该算不上。”
　　
　　言野说完之后就在抽屉里拿出来了一个小红本交给自己，陆岳池将信将疑打开之后掰着自己的手指头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地数差点手指都给数抽了筋，小小的脑袋里是大大的疑惑，目光在言野和存折中间游荡了好几回，确信言野身上穿着的还是正常的衣服之后，小声说道。
　　
　　“你……你这不会是抢来的吧？”
　　
　　“不是，存的。”
　　
　　“那你怎么有这么多钱？”陆岳池觉得自己放在言野手里的那沓钱又不香了，霸气再次消失，并且让自己显得很怂。
　　
　　“以前存的，我没有什么花钱的地方。”
　　
　　陆岳池这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多位数的钱，一下脑袋还有点不好使，问道：“叔，您以前是正经职业吗？”
　　
　　“之前不是跟你说过吗？当过一段时间的小官，那段时间存下来的。”
　　
　　“真的成年了就不能呆在一个户口本上了？”陆岳池躺在了床上，双手举起存折本，开玩笑。
　　
　　“我去问问？”
　　
　　“你想的美吧你。”陆岳池把把自己躺成了一个大字型，小心脏突突地跳，言野总是给自己这么多惊喜，每次都在以为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的想法生根发芽的时候就能被人一下拔得连底下覆盖着的薄薄一层土都被抹除的惊喜。
　　
　　言野看着陆岳池躺在自己的床上，脸上带着一些笑容，眼睛却有些空洞，似乎又在发呆，良久之后，才听到他说了一句，“叔，请我吃顿饭吧。”
　　
　　“想吃什么？”
　　
　　“想吃西餐。”陆岳池笑容更加鲜明，“我还没吃过西餐呢啊，我上次月考全校前一百，厉害吗？”
　　
　　“吃完之后去医院一趟。”言野说。
　　
　　“去完医院后我想去看宝宝。”陆岳池从床上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忘了自己还是个病号儿，龇牙咧嘴了半天。
　　
　　“行，都听你的。”
　　
　　“那我还有一个要求行不行？”
　　
　　“你说。”
　　
　　“你能再穿一次你那天去相亲穿的西服么？”秦西只有唯一一家可以说得上是西餐厅的餐厅，陆岳池就算是用屁股想都知道那天言野就是和小蛋糕去那儿吃了一顿饭。自己也不知道脑袋怎么就没转过弯来，继续说道：“其实那身特别好看。”
　　
　　这个念头在言野给自己看过他的存款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既然他迟早都要走，过他的光明人生，至少在他还在这边呆着的时候自己还有能力去记录，不会像卫平安一样，临到死都只有一张合照留在自己身边。
　　
　　*
　　
　　“今天要去吃西餐，我要……呸！”陆岳池摆弄摆弄着手机，一不小心嘴就嘴瓢了一下，赶紧掐了录制按钮，眼巴巴看着言野。
　　
　　言野向来对陆岳池的要求没有办法拒绝，往后退了几步装作刚刚出门的样子，就听到陆岳池对着摄像头说道：“今天要去吃西餐，你们不是特别想看那叔么？今儿跟他一起去。”
　　
　　陆岳池把手机略略往言野那边递了一下，高度只齐到胸脯。
　　
　　大好的天气又是上学日，路上近乎没什么人，给了陆岳池广阔的舞台去对着手机叭叭。
　　
　　走走又停停，路上还拍了挺多照片，每次陆岳池停步言野就站在原地等着人，最后看到陆岳池把手机掐熄了放在了兜里，言野问道：“不拍了？”
　　
　　“不拍了，不然显得我屁事特别多。”
　　
　　“拍吧，你喜欢就好。”
　　
　　今天言野没把风衣罩在外面，就穿了一身西服在身上，显得人特别商务精英风，自己身上虽然不是什么某宝爆款吧也总觉得奇奇怪怪的，说道：“咱俩这是要过二人时光了，你特喜欢有人参与进来啊？你还有这癖好？”
　　
　　眼看着言野的脸色都变了，陆岳池赶紧改口，“我知道，这不是拍了挺多的嘛，再拍那都要影响我的个人生活了！”
　　
　　这个理由勉勉强强过了关，言野怕陆岳池走路走多了累给拦了个的士。
　　
　　西餐厅包间内。
　　
　　陆岳池翻着菜单一下把下巴都给惊掉了，虽然自己现在怎么说也是个大款，旁边还跟着一个巨款，但是觉得这些东西的价格似乎超过了自己的想像，一想到那天言野也穿成这样跟别人来相亲陆岳池就觉得心里挺不是滋味，就像是他要跟自己找一后妈似的那种感觉。
　　
　　陆岳池把菜单一推，说道：“叔，你点吧，我不会点。”
　　
　　言野接过了菜单，说道：“两份青菜粥，谢谢。”
　　
　　不仅是服务员就连陆岳池都被吓了一跳，言野却还是面不改色。
　　
　　陆岳池问道：“你这是干嘛啊？”
　　
　　“吃点清淡的吧，我怕你现在还不好消化东西。”
　　
　　陆岳池心里暖是暖了一下，疑惑更大了，问道：“那你跟着我一起喝粥干嘛？”
　　
　　“你喝粥我吃别的你会馋吗？”
　　
　　“会。”陆岳池笑眯眯松开了菜单，还没等服务员说最低标准消费标准的时候就先说了，“一份青菜粥，一份牛排，叔，你要几分熟的？”
　　
　　“不用，我不用。”
　　
　　“是不是你说要请我吃饭的，那菜不得是我来点么？”陆岳池得理不饶人，赶紧把菜单塞回了服务员手里。
　　
　　陆岳池就是这样，舍不得给自己花钱，言野有点后悔，可是现在又没办法挽回什么，只能在牛排上来之后切了一半下来都给切成了细细的小块等待着陆岳池来夹，结果他这次就跟改了性一样乖乖喝着他自己的粥，就是他头发又往下掉，一边喝一边在手腕上找皮筋，似乎无果，于是小孩聪明打算用卫衣的带子把头发扎起来。
　　
　　言野以前不理解陆岳池一个小男生为什么要留长头发，以为他是觉得这显得他酷没管，现在觉得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想法，再者说，他又是个那么惹人疼的小孩，那长头发短头发那不是头发么，就……就跟养个小公主似的可还不行了么？
　　
　　言野看着陆岳池抓耳挠腮的样子，拆下了自己手腕上给人戴着的皮筋递给了陆岳池，他先是惊讶了一下，随后才露出了一个笑，还是调侃，“这你都给我带着，你对我这么上心啊？你是不是喜欢我，是不是觉得你的生命里没有我就是个极大的缺憾，是不是想老牛吃嫩草，啊？”
　　
　　“吃饭。”言野撩起眼皮看了陆岳池一眼，言简意赅。
　　
　　陆岳池干啥啥不行，蹬鼻子上脸第一名，粥也不吃了，用手撑了脑袋就拿着那根黑色的皮筋在空中晃晃，“诶，你知不知道有个东西，就是一般男女朋友之间——”
　　
　　陆岳池说着说着突然卡了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什么？”
　　
　　陆岳池不知道言野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更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把他的行为能跟那些视频里的小情侣串联起来。
　　
　　一般就是男女朋友之间，男生给女生在手腕上带着皮筋，天热了或者是女生想要吃东西的时候就给人拿出来把头发扎上。
　　
　　陆岳池在心里狠狠刮了自己一耳光，面对言野的目光伸出了两根手指将皮筋撑紧做成了一个弹弓的形状，用另一只手把皮筋拉满了，磕磕巴巴说道：“就是，呃，朋友之间会用这个玩弹弓，你知道吧，呃，就是关系很好的象征。”
　　
　　




30.  第 30 章（一更）   “你瞧瞧，是不……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陆岳池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得不是人话, 瞎撩就瞎撩呗，还一下给扯那么远，觉得那个紧绷在自己手指上的皮筋都让自己说的话给冻蔫儿了, 抬眼瞧了言野一眼，没被人搭理，倒是自己碗里多了两块牛肉。
　　
　　言野淡道：“吃一点没事，慢点吃, 不急，已经预约挂了号。”
　　
　　陆岳池麻溜给自己扎了个马尾，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建设，开始贫嘴用以掩饰尴尬，“对，人吃饭讲究的就是个细嚼慢咽, 在口腔内进行初步消化就能给胃减轻负担。”
　　
　　“这你都知道？”言野微微笑了笑。
　　
　　“别以为你学理科的就看不起我, 这是初中生物, 我中考生物地理加起来满分呢, 厉害吧？”
　　
　　“嗯，厉害。”
　　
　　陆岳池用手碰了碰言野的手背，质疑, “我怎么觉得你夸我夸得特别敷衍呢？”
　　
　　“没敷衍，真情实感, 货真价实, 童叟无欺。”言野把陆岳池的手给放了回去，说道：“别我说慢点儿了你就真慢了，小厉害快吃着吧。”
　　
　　“跟哄小孩似的。”陆岳池意见颇大，结果一时激动忘记吹自己勺里的粥又差点给烫着，终于嘿嘿笑了两声, 说道：“我连小孩都不如。”
　　
　　……
　　
　　陆岳池不能说吃得特别满足，毕竟就沾了言野的一点光吃了点牛排，主食是米糊混菜叶，最后自己还是跟着言野回了一趟家，穿西服这东西……怎么说呢？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穿起来没有那个味道，看着自己过过眼瘾得了，要穿出去给那么多人看，陆岳池觉得自己亏了个大本。
　　
　　去了医院，陆岳池感觉自己被人里三圈外三圈都给扒了一道，最后还让人把自己衣服全脱了坐胸透，一个长头发差点把人医生给吓坏了，一看人说话是男声回了神。
　　
　　言野拿着陆岳池的衣服在外面等着。
　　
　　陆岳池还没叫唤言野就已经进来了更衣室，陆岳池拉了门要言野进去，谁知道言野直接把自己的所有衣服都递给了自己，还有要走的架势在。
　　
　　陆岳池急忙给人拉住了，说道：“你跟着进去呗，里头不怎么干净，你都给我拿这么久衣服了干脆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
　　
　　陆岳池现在上身光着，还在自己身边蹭蹭，言野突然觉得有些焦躁，可是又找不到焦躁的根源，陆岳池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推拒，跟着陆岳池进了更衣室里。
　　
　　一件白色的衬衣加一件黑色的套头衫，言野站在原地给人把衬衫递过去。
　　
　　陆岳池的头发让他拨到了一边，低头认真地给自己扣扣子，从下往上，袒露出一块胸前的粉白，锁骨精致，脖子也细长，就是懒懒的，连穿衣服还要靠着墙。甚至于在这样密闭且狭小的空间里，言野能嗅到一些掺在消毒水里的其他的香味。
　　
　　近似于那天晚上。
　　
　　自己从来都知道他刻意的撩拨不怀好意，自己没有一次当真，可是不得不说，他偶尔也会做出一些无意识地撩人的动作，偶尔也会露出自己的软肋让自己给他上药，大多时候会比他刻意的时候更加让人……焦虑。
　　
　　言野给自己吓了一跳不敢再看，甚至微微背过身，结果听到了身后人的一句，“你害羞了？”
　　
　　“没有。”
　　
　　“那你为什么背过去？咱俩身上的构造那是一摸一样，不是吧，阿sir？”陆岳池特地走到了言野面前把搭在他手臂上的卫衣给捞了下来，“你不会真对我图谋不轨被我戳穿你的险恶用心之后气急败坏，又受到了良心谴责不敢看我了吧，嗯？”
　　
　　“在家闹闹就行了，在外面注意影响。”言野不知道自己的注意力为什么突然有些涣散，只能尽力让目光全部集聚在陆岳池脸上，又觉得刚刚自己说的话有些生硬，换了个温和的语气，“还要去看猫，快点穿，我去外头问问结果什么时候出来。”
　　
　　“行。”陆岳池马上把脑袋钻进了衣服里，笑着说道：“穿好了，一起去。”
　　
　　头发被布料擦过变得蓬松柔软，不少飘了起来，让原本显得精明的小孩一下变得呆呆的样子，言野低头看着陆岳池，终于找回了平常心，他还是那个自己养着的小破孩，伸手要去给他梳头发他还是会退开一些，然后又似乎察觉了一些什么又往自己这边挪了一点步子，把脑袋也探了出来，还说道：“你着人是不是特别喜欢撸人头发啊，你要看着特羡慕你就自己留长头发呗，自己躲在被窝里揉一晚上都没人说你。”
　　
　　说是这么说了，陆岳池也还是把脑袋更加往前凑了凑，其实被他揉揉脑袋还挺舒服的，结果等了半天没等到，等到了一句，“你头发静电，炸了。”
　　
　　靠。
　　
　　给他惯的！
　　
　　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陆岳池狠狠拽了拽头发，双手插兜，再也没了好脾气。
　　
　　*
　　
　　还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医生，见了陆岳池和言野之后就站起来带着两人去了后头的房间里，小猫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正趴在小床上睡觉，察觉到了人的靠近立马弓起了背竖起了尾巴，连嘴都咧开，准备攻击人。
　　
　　“没事啊，没事，这是救你的人呀。”医生慢慢靠近了小猫在她脑袋和下巴处都揉了揉，很快小猫软化了下来，喵喵叫了两声，之前是凄凄惨惨，现在就跟是在撒娇一样，声音细细软软的，发嗲。
　　
　　陆岳池脸上不自觉露出了笑，歪头，“我也能摸摸她么？”
　　
　　“能的。”医生笑道：“是一只怕疼的小猫咪，昨天麻药过去了叫了一晚上，最后实在是肚子饿了，吃了点猫粮，要不去拿点小鱼干来吧，增强增强感情。”
　　
　　“小姑娘哪能不怕疼的啊？”陆岳池拿了小鱼干来就要勾.引小猫，结果等到自己一凑近小猫直接翻了个身把肚皮给露在了陆岳池面前，四只小爪爪蜷着贴在了肚皮上。
　　
　　陆岳池先是一惊讶，再就换了一只手去揉小猫软乎乎的肚子，把手上的小鱼干给人小猫喂了进去，哄道：“宝宝怎么这么乖呀，是天底下最乖的小猫咪了不是？”
　　
　　医生也会说话，笑着说道：“猫通人性，谁对她好她就对谁好。”
　　
　　陆岳池看着小猫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心都给看化了一半，以前没觉得自己多喜欢猫的，现在就来了个光速打脸以后就是铁定定的猫奴，挠了挠小猫的下巴，说道：“宝宝快点好起来，之后就带你回家，给你买漂亮衣服穿。”
　　
　　眼看着小猫似乎对陆岳池没有敌意，一人一猫相处融洽，正巧外头有人找，医生也就跟陆岳池叮嘱了好多东西走了出去，一时间房间里头就只剩下了言野、陆岳池还有叫做宝宝的小猫咪。
　　
　　陆岳池特地去拿了逗猫棒来，一想自己家宝宝跟自己一样都是伤残人士不能随意折腾，干脆让小猫窝在了自己腿上，喜欢什么生物就有投喂什么生物的本能，没一会儿一小袋小鱼干就见了底全然猫猫给吃了。
　　
　　小猫叫得一声比一声嗲，爪爪紧紧抱住了陆岳池的一小截手臂，似乎还在讨要吃的。
　　
　　这么可爱的小东西找自己要吃的自己哪能拒绝啊，陆岳池没有犹豫地就要去旁边的架子上给人把小鱼干拿来，还没碰到包装袋就被人在中途截了个胡，陆岳池抬头一看是言野。
　　
　　陆岳池当即就皱了眉头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开始摆弄宝宝的小爪子，压低了声线，说道：“叔叔怎么这么坏呀？连一点小鱼干都不给吃，简直就是虐待小猫咪，小猫咪好可怜，小猫咪太可怜了。”
　　
　　陆岳池这么一番话让言野都有点难堪，终于说道：“她刚刚好，你给她吃这么多东西容易坏肚子。”
　　
　　陆岳池继续装小猫，抬头看着言野，说道：“原来叔叔是对宝宝好呀，可是小猫咪哪里来的坏心思呢，叔叔这么凶要把宝宝吓坏啦！”
　　
　　言野俯视着这一人一猫，小猫还是有小猫的天性，被陆岳池松开了小爪子之后就开始用两只白色的前爪去捞陆岳池悬在胸前的头发，陆岳池也特别配合，干脆把头发整个放下来用手把前头的头发捏成了一小股逗着小猫玩，两条腿和另一只手都在致力于兜住宝宝。
　　
　　这样太和谐，和谐成了一幅画，言野神情有些呆滞，终于被人从混沌思绪中给拔了出来。
　　
　　“叔，你也过来摸摸呗？人家毛可比我多。”
　　
　　“嗯。”言野自动忽视掉陆岳池得后半句话慢慢蹲了下来，宝宝已经被陆岳池摆成了一个可供抚摸的姿势，伸手就要去揉揉。
　　
　　结果还在半路上就被人用一只爪子抵住了手，另一只爪爪直接在言野手腕上划了一道口子，陆岳池没能拦住发怒了的宝宝，宝宝虽然有点小瘸也不妨碍人家就是一只灵敏的小猫咪，一个跳跃就跑到了小床上去给自己舔舔毛。
　　
　　“你瞧瞧，没事拦别人吃东西干什么，报应来了吧？”陆岳池乐了，兴致勃勃看着言野，这是新仇旧恨一起让人宝宝给报了。
　　
　　言野没说话，陆岳池知道他在心里较真，干脆起身给人拿了酒精和绷带过来，强硬让言野蹲着，把他的手搭在了自己大腿上开始给人上酒精。
　　
　　言野连疼都不叫一声，陆岳池瞄了言野一眼还不忘揶揄，“反正你打过疫苗了也不怕，这次终于换你挂彩了一次不是？”
　　
　　手起绷带落，还附加上了一个少女白色蝴蝶结，陆岳池对自己的杰作颇满意转身把东西放回原处，留下了言野和宝宝两个大眼瞪小眼，简直就是一个小陆岳池，这怎么一回事？
　　
　　言野沉思。
　　
　　陆岳池没觉得言野会因为自己被小猫拒绝了这件事难受，结果一回来就看到了人安安静静蹲在原地，还有一副耿耿于怀的表情，还对自己问了一句，“为什么？”
　　
　　陆岳池拍了拍手上的灰，还没等手伸向宝宝，人小猫就已经把肚皮露了出来，陆岳池笑着说道：“人医生都说了，你对她好她对你好，你要一直板着脸是我我也懒得搭理你，更何况您刚才还干了抢人小鱼干的缺德事，她不喜欢你那不是正常的事么？”
　　
　　“那为什么一下就跟你这么亲近？”
　　
　　陆岳池觉得言野一下跟魔怔了似的开始跟自己钻牛角尖，那自己怎么能知道没有坏心思的小猫咪是怎么想的呢，开了个玩笑，“我天生丽质难自弃，帅得惨绝人寰连猫都对我一见钟情，要和我喜结连理比翼双飞长相厮守白头偕老，懂了吗？”
　　
　　陆岳池越说越带劲，越带劲就觉得言野的样子特别有趣，越靠越近，最后打了一个重重的响指，让言野皱紧了眉头往后仰了仰。
　　
　　言野做不出推开陆岳池脸的事来，惹不起总躲得起。
　　
　　一截西斜的阳光从窗户外头漏进室内，正好是陆岳池凑近，正好落到了他的脸上，将他脸上细细的绒毛都照得有些发光，是婆娑的通明，带着温存的柔情。
　　
　　想到之前自己在超市里头他对小家伙那么耐心，又救助流浪猫，现在有和人打成一团，好像……好像他就是天生能惹小家伙喜欢，或许不是天生的，是……因为他自己经历得太多，所以身上才有一些对万物慈悲的力量，而这样的色彩让他变得有吸引力，是一个很善良很善良的小孩。
　　
　　小猫还在因为陆岳池抚摸而喵喵叫个不停，眼前是陆岳池那双圆圆的溢着狡黠光芒的眼睛，言野觉得心里有些震荡，或许自己曾经把他当作某个人，而现在他不是任何人，就是他本身。
　　
　　“叔，你是不是特想跟咱宝宝亲热啊？”陆岳池坏笑。
　　
　　“嗯。”言野顺着陆岳池的话说。
　　
　　“那行，你把你手给我。”陆岳池甚至还没等言野同意就把人的手给捞了起来捏在了自己手里，把刚才那袋被言野夺走的小鱼干给撕开拿了一块小鱼干出来。
　　
　　言野看着陆岳池动作没出声，更是顺从。
　　
　　言野的手粗糙且大，陆岳池的手是修长那挂的，一下还不能把人的手完全包裹住，只能包个一半，最重要的是用自己的手指按住了言野的手指，再就是捏了刚刚拿出来的小鱼干。
　　
　　陆岳池用手揉揉小猫的脑袋，说道：“我，是你哥，这是你叔，以后咱仨一起过日子，你别看着我喜欢你啊，要没你叔同意那你肯定不能进屋。我悄么告诉你，其实你叔可有钱了，你巴结他比巴结我来的小鱼干更多，你要想着以后能有吃不完的小鱼干呢你就给我这个面子吃了这个，不然啊我隔着半条街都闻到你叔身上的醋味儿了，待会儿他就得嫉妒得把我给抽两顿，你仔细看看啊，这是我的手喂的，不是他喂的啊。”
　　
　　言野听着陆岳池叭叭说了一大堆，心里发笑，觉得他现在简直幼稚得可爱，难道猫还真的能听懂人话不成？还抽呢？一根手指都不敢碰。
　　
　　结果就看着小猫长大了嘴，把自己和陆岳池手上捏着的小鱼干给放在嘴里嚼嚼了咬碎给吞了下去，似乎还特别满足地伸出舌头来舔了舔嘴，顺便又躺了下来让人给他揉揉肚子。
　　
　　陆岳池笑骂了小猫一句“墙头草势利眼”，结果还是立马牵着言野的手往人的肚皮上揉揉。
　　
　　细细软软的绒毛穿插在十指交叠的指缝之间，宝宝再也不抗拒言野的抚摸，甚至还美美的伸了一个懒腰，小爪爪都炸开成了小烟花，粉粉嫩嫩的小肉垫。
　　
　　“你瞧瞧，是不是整个就是一个黏人精撒娇怪？”
　　
　　“是。”言野轻轻挠着小猫的肚皮，“是，经常撒娇。”
　　
　　“你俩才见几次啊？经常这个词都能让你说出来——”啦？
　　
　　陆岳池偏头质问，呼吸却一下屏住。
　　
　　这才意识到自己隔言野隔得有多近，近到自己要是再过去点指定就能亲人脸颊上，他下巴上还有一道小小的伤口，自己嘴贱害的。
　　
　　隔得那么近，似乎能数出来他有多少根睫毛，别人的睫毛都是翘起来的，他是垂下去的，还有……还有那个鼻梁，哪能那么高啊，就跟人外国的超模似的……
　　
　　一道光横在了两人中间，让他那双黑得透亮的眼睛里揉进了金色的光芒，是星子，也是炬火，洋溢的柔情和宠溺，活在他眼睛里的人一定特别幸福特别温暖。
　　
　　甚至能感觉到言野的呼吸时所交换的空气撩动了一些珍贵的东西，那些东西藏在心底，从不见天日，现在让人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火光漫天。
　　
　　陆岳池脑袋空了，当即愣在了原地。
　　
　　看着主动覆在言野手背上的自己的手，他手上的温度被传达至自己的身体，暖呼呼的。
　　
　　也突然发觉。
　　
　　好像不是他老牛想吃嫩草。
　　
　　是……
　　
　　自己嫩草想吃老牛。
　　




31.  第 31 章（二更）   “你们家投降怎……

　　没有任何犹豫, 在这个想法从脑子里蹦出来的时候陆岳池拿开了覆在言野手背上的手，动作似乎太过刻意惹来了言野的目光。
　　
　　言野眉间有一道细细的纹，眉头皱起来的时候就会变成沟壑, 他其实不经常笑，却是经常把眉头皱得老高老高。
　　
　　“那什么……”
　　
　　陆岳池急切地想要说一些什么来缓和一下这个尴尬的气氛，结果那什么了半天也没那出来个什么。
　　
　　正好是医生又回来了，陆岳池赶紧去捉猫, 宝宝在他怀里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露出了两颗尖尖的牙齿，陆岳池尽力不想要自己注意到言野，赶紧问医生，“您觉得她恢复得怎么样啊？还得几天啊？”
　　
　　“后天吧，后天就可以拆线了, 再定期复查就行。”医生看了看陆岳池又看了看小猫, 问道：“你是不是还没打疫苗？”
　　
　　陆岳池一拍脑袋想起来了, 觉得自己身后的气压又低了一点屁颠屁颠地跟着医生去了疫苗室, 八百年没生过病没打过针了，看见人医生手上拿着的针管还有点激动上了，早早就把眼睛给闭上, 没说话。
　　
　　现在快入夏了天黑得晚，两个人从救助站里出来天还没黑, 刚出来, 陆岳池的肚子就叫了一声，但是现在不敢对着言野乱说话。
　　
　　肯定不可能。
　　
　　自己怎么可能对一个男的有那种感觉啊？人隔壁班花还给自己送情书呢自己哪能对一个男的那什么啊？
　　
　　就跟自己觉得的那样，要真把自己和言野都扒干净了，哪哪儿那都是一样的，没区别。没多个什么也没少个什么。
　　
　　陆岳池跟着言野走, 一边走一边放空，就算是自己弯了那也得对着那种娇娇弱弱的男孩子弯，他这种，怎么也觉得自己是在被他照顾不是在照顾人家，那不就……不能当一个好1么。
　　
　　陆岳池把脑袋中的几种观点全给罗列了出来，得到了自己根本不想吃人家的想法，就是自己有那么一点缺爱，关键是言野又特别会照顾人，导致自己把他当成了自己爸妈，就算是他有那么一点儿美色吧……那人不都是有爱美之心吗……
　　
　　陆岳池顿悟了，那就是亲情！什么有的没的啊在亲情面前那都是胡扯一通！
　　
　　陆岳池觉得自己又可以了，也不管什么草什么牛的了，跟着言野就往回走，一回家就和床开始藕断丝连再续前缘，言野在厨房里忙碌，能有香味跑到自己鼻子跟前来，没等人叫陆岳池就特懂事地先往外走了，桌子上摆得好好的跟就差自己张嘴了似的。
　　
　　在言野来之前没有过这样的场景，他来之后就很常见，可是就是这样常见才会让人把心防都给破了，原来没那么敏感，结果是言野给他造出来了一个类似于家的地方。
　　
　　他可真有种。
　　
　　陆岳池骂是骂了，人还是特别诚实地开始吸粥。
　　
　　挺好吃的，比今天早上吃的好吃。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
　　
　　他要真一直对自己那么好，要真不走，自己那就去问问能不能让他想得美一次，跟他呆在一个户口本上也不是不行，不就叫一声爸吗，叫了自己也不会少一块肉。
　　
　　煮的是砂锅粥，里头是青菜和小肉团，陆岳池和言野对着坐，一抬头就问：“最近你忙不忙啊？”
　　
　　“没什么大事要忙。”言野微微抬头，说完就想到了李君明，想到档案上记载的，陆岳池曾经跟着李君明生活过一段时间，终归是沉默了半晌。
　　
　　陆岳池公事公办，一口嚼着开胃咸菜一边说道：“就过段时间咱学校开运动会，就……老师说家长能去就去，你要有空你就过来看看呗。”
　　
　　“嗯，去看。”言野接过了陆岳池空了的碗顺便去盛粥，“你报了哪些项目？”
　　
　　陆岳池翘凳子玩，“文科班能有几个男生啊，本来还能有十几个，走都快走干净了，以前一人俩项目刚刚好报完，现在一个人得压好几个项目，就我吧，我得跳高跳远四百八百还有接力。”
　　
　　粥这东西一吃就容易饱，过会儿就容易饿，言野给人盛了一半，回来的时候说道：“你身上还带着伤，别报那么多。”
　　
　　“这叫什么，这就叫牺牲小我成就大我。”陆岳池狠狠吃了一大勺，“你读理科的肯定不懂，文科班那就是女子项目漫山遍野，男子项目空空如也，哎，我跟你说一特逗的事。”
　　
　　“嗯？”
　　
　　“就去年，那时候你还没来呢，也是男子跑步，我们隔壁那班没一个男生愿意上，那空着也不行啊，那群男的真特没意思，真让他们班上一长得高的女生去跑，也不是我那什么歧视，我就觉得吧，人就算是长得高吧那也是个小姑娘，能让那群男的欺负了吗？其实那次我也挺多项目的，我一寻思，我就替人跑了，本来吧我就打算瞎跑跑的，结果愣是跑成了第一，都给我跑懵了。”
　　
　　“那你这身体素质还不错，还乐于助人。”
　　
　　“那肯定。”陆岳池笑着扒了一口粥，“耐打是关键。”
　　
　　“别这么说。”言野吸了口气，叮嘱，“量力而行，别什么时候都逞能，医院的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听你说还能找人替，能找就找，别把话说太满，到时候你身体又得往下垮。”
　　
　　“那肯定，我在你眼中就是那种不像话的人？”
　　
　　言野答，“是。”
　　
　　“那你可……真不给我个面子，人都得犹豫犹豫了再说人的不是，你就直接当面跟我说，你就不怕我一个气急败坏当场把你给制服了么？”
　　
　　陆岳池说话一直带着笑意，言野也就顺着他的意思沉默了两三秒，然后说道：“是。”
　　
　　陆岳池都让言野逗乐了，自己什么破烂样子言野都见过了，干脆破罐子破罐，看他那样子就像真把自己当儿子似的养，对自己挺容忍的，人都是给惯出来的，现在自己让言野给惯成了这样，那他就得对自己负责，给自己惯到底。
　　
　　陆岳池踢了言野一脚，“我但凡要打得过你你现在就不在这儿了。”
　　
　　言野收拾盘子往厨房里端，跟着贫嘴，说道：“别自责也别自卑，能打得过我的你一根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真的啊？”
　　
　　话音刚落，言野就感觉有人扑到了自己背上来，一双手直接把自己脖子给缠住了，差点手上没稳，用另一只手扶住了门框。
　　
　　还能有谁能干这样的事了？
　　
　　这天底下就陆岳池一个敢摸猴子屁股的。
　　
　　言野无奈，只好站在原地。
　　
　　陆岳池还演上瘾了，问道：“缴不缴械？”
　　
　　“缴械。”言野把手上的瓷盘子给放到了一边去。
　　
　　“投不投降？”
　　
　　“投降。”
　　
　　陆岳池叽叽咕咕笑了半天，得寸进尺，“你们家投降怎么态度比我还恶劣，你得双手举起来，低声下气一点儿。”
　　
　　“行，我投降。”言野把双手都举了起来。
　　
　　陆岳池难得见到言野这么顺从，继续说道：“那你都投降了，你不得对我说点什么？”
　　
　　“少侠饶命？”
　　
　　“你土死了。”陆岳池趴在言野背上，心里发酥。
　　
　　说自卑吧，陆岳池觉得自己没什么好卑的，说难受吧，人言野都给自己报仇了把那个畜生给教训了一顿，陆岳池把自己脸埋在了言野背上，闷闷说道：“你都跟我投降了，以后打得过你的人手指头又多了一个，是不是？”
　　
　　“嗯。”
　　
　　“那运动会你得去，你不愿意也得去，你要敢爽约我真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头。”
　　
　　这是包裹在敏感心思下的试探，小孩好像真对自己敞开了心扉，和他以前的那些要求都不一样，言野端了盘子就着他趴在自己背上的姿势往厨房走，说道：“好，一定去，不爽约。什么时候？”
　　
　　“两个星期后，星期四，然后周六周天刚好放假。”
　　
　　*
　　
　　学校从来不让带手机，可是在陆岳池扛着大红旗走在方阵前头的时候他还是能听见快门的声音，还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
　　
　　陆岳池本来身高就出挑，长得也人模狗样儿的，就是那一头染了色的长头发让校领导把一口牙给咬碎。本来将人遣退都可以，毕竟是校方，再者说陆岳池身份也敏感，是那种能受多少白眼就受多少白眼的人，可是之前上头来过文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一个大领导说校方对陆岳池关照关照，是故就让他这么作着，平常眼不见心也不烦。
　　
　　开幕式一完陆岳池就要脱衣服换上号码牌去跑步。
　　
　　之前自己没少练习就等着今天一展雄风，早上也没吃什么早餐，陆岳池坐在班级的大本营里一边喝水一边跟人聊天。
　　
　　谨慎起见，陆岳池把头发给扎了起来还在脑袋上戴了个发圈，显得人特别青春有活力。
　　
　　陈星照旧来拍马屁，刚开口就让陆岳池在他嘴里塞了个小面包，被吃的堵住了嘴，到底还支支吾吾说了话，“高三的班级就不能参加运动会了，咱们这次好好弄，至少那叫什么……你我的青春不留遗憾。”
　　
　　“是，不留遗憾。”陆岳池借着吸管喝了一口水，迎面就看到了好几个熟脸，陆岳池拍了拍陈星的肩膀示意他转过去，问道：“你叫来的？”
　　
　　陈星一回头就看到了姜临一群人，还有那天说话特冲的那个小寸头，“不是，我叫他们来干嘛？”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是小小的脑袋大大的疑惑，自己也就帮了姜临一下怎么还就跟惹上了一块被人嚼过的口香糖，哪都有他，坐在位置上没动，用眼神示意陈星去问问。
　　
　　陈星麻溜地去了又麻溜地回来了，凑到陆岳池耳朵边上说道：“姜临说这儿热闹，来看看，顺道给咱们来加加油。”
　　
　　陆岳池一撩眼皮就能看见姜临那个傻大个对着自己笑，皱了眉头，站起来走近，微微靠在了离自己最近的饮水机边上，对着姜临扬了扬下巴，“说实话。”
　　
　　“真就是实话。”姜临挠了挠头，说道：“之前就我一个人来找你了，其实我们这班人那天都特感激你，要不是你那实高那群人多疯啊？我也就是脑子没转过弯来硬想跟他们对刚，其实我本人挺爱好和平的，这不现在就带着大家伙儿来给兄弟们助兴了么？”
　　
　　“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坐着看着吧，马上就有我的项目，别闹腾就行。”
　　
　　“行，我们听你的。”
　　
　　陆岳池总觉得姜临不怎么怀好意，但是人家就是看起来对自己怀好意，陆岳池拉了自己的一班人就走近了操场里头，先是跳远再是跑步，几个项目连轴转了半天。
　　
　　说累肯定累，有好几个项目是预赛和决赛合在一起直接上的，不过用腿麻换了个四百米第一名回来。
　　
　　听到裁判吹哨宣布冠军的时候坐在大本营里的一圈人都沸腾了，陆岳池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把兜里的手机掏出来看了看时间，现在都快中午了，专门给言野留的座位上还是空空如也，突然觉得之前自己那么久的练习没了个头，呆呆愣愣回了自己的座位上去。
　　
　　陈星是个大喇叭比谁都开心，拉了陆岳池就说，“哥，这半天下来您拿了个第一还有俩第三，老潘拿了俩第二，我就别说了我就一运动白痴，不过老康他们有几个入围了决赛，咱们班男子项目后继有人了不是？”
　　
　　陆岳池恹恹地答了，随后看见了罗雅萱，罗雅萱身后还跟着几个家长。陆岳池扫了一眼还是没发现言野。班上的几个女生都过去找爸妈了，到底是人班长还记得班上几个男生，走过了送了几瓶矿泉水，老潘暗恋人班长暗恋了得有一年多，一群人都在起哄。
　　
　　陆岳池继续看时间，本来都已经按进了和言野的对话框里，一下觉得自己特贱，又把手机给暗熄了塞进了包里。
　　
　　中午的时候不回家，在学校外面随便找了个小餐馆跟姜临他们一起吃，一回生二回熟，不打不相识，饭桌上聊天聊得那叫个热火朝天，陆岳池没那个心思，一个人闷头吃自己的刀削面，一不小心呛了一块辣油进嗓子，陆岳池捂着嘴就开始咳嗽，还没等他伸手去给自己倒一杯水就已经有七八只手捏上了桌子上的小茶壶。
　　
　　最后不知道是谁得手了，陆岳池接过来了塑料杯就喝水，喝完之后才能勉强说一声谢谢。
　　
　　“没事，不用谢，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好，你应该做。”陆岳池不愿意再和姜临争辩，毕竟他也是好心，可是似乎太过好心，他那双手都搭在了自己背上给自己顺气，陆岳池一下觉得特别不适应躲了躲，冷冷说道：“手。”
　　
　　姜临似乎也觉得有不对的地方，赶紧把手给弹开，两方人就这样对峙着，原本一个屁事就能嚷嚷半天的陈星也跟嘴里塞了木头似的没说话，一双眼睛就一直瞪着姜临。
　　
　　好像真觉得有点不对劲的地方。
　　
　　这也太他妈柔情似水了吧？
　　




32.  第 32 章（一更）   别的小孩都有家……

　　下午的项目就要开始, 本来是陆岳池的项目结果姜临他们硬是要上去，陆岳池没拦着，不过也没看, 一直低头摆弄着手机，里头有让陈星拍的视频，到时候能放进视频里头，趁着这个机会陆岳池刚好能剪辑剪辑。
　　
　　今天中午那顿面似乎是给吃辣了, 把人的嘴唇都给吃肿了，现在就跟涂了口红似的，再加上他本来就白，就跟人小说里写的人似的，唇红齿白，那什么冰肌玉骨。
　　
　　陈星揉了揉眼睛往操场里头看, 姜临他现在正在热身, 待会就得跑八百。
　　
　　反正除了一个原因以外陈星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感情能让一个人愿意替另一个人跑八百的。
　　
　　真要是陆岳池家里的那叔叔倒也还说得过去, 那姜临, 一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难不成还真是“男同竟在我身边”？
　　
　　陈星拉了拉潘诚的衣服，潘诚凑过来脑袋就要听陈星说话, 结果陈星张了张嘴还没漏出来一个音节就又把嘴给闭上了，这就像是放了一个不响的屁, 潘诚把脑袋摸秃了都不知道陈星想干什么。
　　
　　陈星一度很犹豫, 终于让陆岳池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秃儿你是不是最近便秘？”
　　
　　“要真是便秘还好呢，奶奶的。”
　　
　　“不是。”陆岳池把手机放下，一下盯着陈星看，问道：“怎么了, 上午还好好的，下午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事，就是私事。”
　　
　　“噢。”陆岳池拿了手机继续剪辑，就坐在那儿安之若素的样子，就跟坐禅入定了似的，凡尘俗世与他无关。
　　
　　赛场里头响了哨声，陈星一抬头就看到了从赛场里头走出来的姜临，喜气洋洋的，当即就来了警惕，直接搬了椅子坐到了陆岳池身边，没犹豫直接抱住了陆岳池。
　　
　　陆岳池都给陈星弄懵了，鸡皮疙瘩都给掉了一地，要把陈星推开，说道：“我操，你他妈抱我干什么，离我远点儿。”
　　
　　“我不，我就要抱着。”
　　
　　“你他妈的。”陆岳池一只手掐在桌子上保持平衡，另一只手挡住了陈星的脸不让他直接靠在自己身上，说道：“就算咱俩关系好能穿一条裤子，那也不是意味着我想跟你搞基啊，我靠，你快走开，我难受。”
　　
　　“哥，你真难受啊？”
　　
　　“你要是个女的我还能接受，行，别犯病了，撒手！”
　　
　　陈星得到了让自己满意的答案放手了，这下一抬眼看着姜临，发现他脸上似乎有点不太能挂的住，一个念头直击心灵，趁着跳高比赛还没开始赶紧说道：“哥，我想上厕所，你陪我去。”
　　
　　“秃儿，我发现你今天真的是……”陆岳池差点儿都要给笑了，说道：“怎么的？你还得让我给你扶扶？”
　　
　　“对！”眼看着姜临就要走过来了，陈星急得跳脚，拉着陆岳池就要跑，陆岳池只在跟姜临擦肩而过的时候递了一瓶水给人家，笑着说道：“谢谢你，之后请你吃饭。”
　　
　　陆岳池跟着陈星去了教学楼里，现在里面是安安静静，没有一个人，陆岳池车开了自己的手，问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陈星挠了挠头，说道：“那我要说了你可别跟我生气。”
　　
　　“我能跟你生什么气啊，你刚刚猛地一下抱我我都没给你打趴了。”
　　
　　“那行，那我真说了。”陈星舌头给打结了，问道：“你说那姜临是不是个同性恋啊？”
　　
　　陆岳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能对这个词这么敏感，靠在墙上慢慢说道：“你可别逢人就这么说，那不是人家私事吗？别说不是了，就说是是，那也跟我们啥关系都没有。”
　　
　　“您真这么想同性恋啊？”陈星问。
　　
　　“算是吧。”陆岳池突然觉得有点烦躁，说道：“我也不是说歧视吧，反正就是……怎么说呢，跟我没关系就行，那这东西又不是犯法，好人坏人又不是靠性向决定的。”
　　
　　“那我要说他好像对你有意思咋办？”
　　
　　“怎么可——”陆岳池话没说话就感觉自己被自己打了一次脸，一下沉默了。
　　
　　陈星乘胜追击，说道：“就一开始，他就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我的号要加我，跟我聊七聊八，说什么要我带他来见你，那我不是知道你帮了他么，那我就没多想，就刚刚，你干个啥他跑得比兔子还快，就刚刚还瞎碰，然后我就细致观察了一下，就刚刚……”
　　
　　“就刚刚怎么？”
　　
　　“就刚刚他一双眼睛一直盯你身上，我都感觉人瘆得慌。”
　　
　　陆岳池觉得身上一阵恶寒，说道：“靠，你这么一说搞得我也觉得瘆得慌。”
　　
　　陈星赶紧添了一嘴，说道：“那也就是我一个人觉得，兴许人家也是关心你，不过吧，咱们长点心就成，别真让他给那啥了。”
　　
　　陆岳池深吸了一口气，一下子还没接受这个设定，这他妈就很魔幻，接着陈星的话说：“那我肯定不能喜欢男的，你看我这样儿那是个搞基的样子么？”
　　
　　“不是，追我哥的女生那是从咱们这排到了太平洋里去，能跟他一般那啥么？”
　　
　　“行行行，差不多得了，以后我注意就行，你也别嚷嚷，别弄的尴尬。”陆岳池说完就听到了外头的大广播开始播报，让人运动员都快点过去，陆岳池跟陈星小跑着就要过去，到的时候正好赶上登记。
　　
　　跳高决赛，陆岳池和陈星都得上，站在队伍最末端更方便看到大本营的情况，其实刚刚陈星跟自己说的东西自己没什么特别大的感觉，毕竟今天的烦躁并不是来自姜临，而是——
　　
　　家长来来往往了好几拨这几拨里头偏偏就没有言野。
　　
　　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就跟被猴耍了似的生气，等轮到他上场的时候彻底爆发了。
　　
　　眼看着一群人上前去调高度，陆岳池冷冷说道：“别调了，先试一下一米八五。”
　　
　　这话说得狂，能听到这一块有人吸冷气的声音。
　　
　　议论声更是不绝于耳，秦西此地人杰地灵，为社会培养出众多小混混和毒瘤人士，头一回儿遇到说话这么狂的，就一运动会，还真把这个当奥运会了不成？
　　
　　裁判过来打圆场，说道：“同学，你要这么弄那就是破坏规则，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上。”
　　
　　“那你就当我比他们都厉害吧。”
　　
　　陆岳池知道这个不对，可是心里就是有无名火，自己以前最多能跳个一米七五，就这样肯定也能是第一名，就之前那么练还不就是希望有人来看看吗？
　　
　　没人看就直接拉倒，要能跳过去就跳，跳不过去那也没什么心理负担。
　　
　　陆岳池继续说道：“我就跳这一次，能跳过那肯定是第一，跳不过您就当我压根就没参赛就行，我没什么意见。”
　　
　　“那行。”裁判往回吼了一句，“听他的，调高。”
　　
　　陆岳池直接把套在身上的卫衣给脱了，因为动作牵拉起衣摆露出了一截腰线。
　　
　　怎么说呢，这和别的男生差不多，又感觉差很多，就特细特白，关键是上头还裹着肌肉，陈星一拍脑袋，想到了那个词儿，阳刚与阴柔并存，美丽他就是不分性别。
　　
　　陆岳池深呼吸几口气就要往前冲，不觉得这是拿自己泄愤，今儿还有晚自习，陆岳池想逃了，就想回去问一句他他妈的怎么不来。
　　
　　特憋屈。
　　
　　这不是他答应好了的事么？
　　
　　临跑之前陆岳池还是不死心往大本营看了一眼，那儿坐着班上写通讯稿的人，有姜临他们一伙，还有在那儿吃吃喝喝聊天的人，就是没有自己等着的人。
　　
　　亲个屁。
　　
　　陆岳池都想把当初那个能产生他是自己亲人的念头的自己给一巴掌拍死。
　　
　　起风了。
　　
　　陆岳池站在原地把发圈叼在嘴里把自己的头发都给拢起来，头发扎紧实了做了个起跑势，下一秒就要往外冲。
　　
　　还是不死心。
　　
　　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特多愁善感，那就是被言野给养娇了。
　　
　　陆岳池偏头往大本营看了一眼，好像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那儿不是站了个人了吗，怎么就跟变戏法似的，前一秒还没看见他现在就看见了？
　　
　　言野站在大本营最前方，一只手攀在拦网上，对着自己比了个嘴型。
　　
　　陆岳池觉得自己鼻头发酸，眼泪都快飙出来了，自己近视他不知道？要说好话那怎么不早说？
　　
　　到底转头又面向了裁判，说道：“对不起，我一下没准备好，再来一次，就一次。”
　　
　　才说完，陆岳池就回到了原地开始助跑，一个翻身直接跳过了悬在上头的杆子。
　　
　　好像是一不小心碰到了？
　　
　　不然在自己的视角里头那个杆子在不停地晃着呢？
　　
　　陆岳池躺在软垫子上一时半会儿不想起来，阳光有那么一丢丢的刺眼，陆岳池用手挡了挡，好在的是那根杆子没掉。
　　
　　“我操？这他妈是人的腰？我他妈看着他都快在上面对折了！”
　　
　　“别看人家折不折了，你想想你该怎么跳吧？要不你也上去直接说，爷直接跳两米，看见没，那儿坐着的一排女生，之后尖叫全部属于你。”
　　
　　“得了吧。”
　　
　　陈星那还能管自己跳不跳，直接就要往陆岳池身上扑，结果被人给用手推开了。
　　
　　陆岳池心情明媚了，把陈星推开之后伸手，小声说道：“扶我一把，扭着了。”
　　
　　“要您装逼，这他妈的就是装逼的代价。”陈星话是这么说，人还是特自觉地蹲在了一边，说道：“要不我背您？”
　　
　　“别，那显得我有点怂，扶我起来就行，麻利点儿。”
　　
　　陆岳池让人给拉了起来，说腰疼那是真疼，总觉得自己里头的骨头跟错位了似的，那是一米八，能是说跳过就跳过的吗？
　　
　　陆岳池一手让陈星给牵着，另一只手就在自己腰上揉揉，跟裁判打了招呼之后就颤巍巍往外走，言野早就在出口等着，二话没说接手了陆岳池这个烂摊子。
　　
　　言野问道：“我怎么看着别人都跳那么矮，你一下就跳完了还跳那么高？”
　　
　　“我厉害呗。”
　　
　　“还有比赛吗？”
　　
　　“我这边是暂时没了。”
　　
　　“那你是想去医务室还是回家？”
　　
　　陆岳池抬头看了言野一眼，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扭着了？”
　　
　　“走路姿势不对。”言野捞着陆岳池跟陈星打了招呼说了声谢谢，继续问陆岳池，“医务室还是回家？”
　　
　　“回家。”陆岳池一听言野主动说这个一下笑得特别贱，挥了挥手就让陈星走开，还特意显摆显摆，说道：“你哥我有金牌令箭了，这就回家了，晚自习记得好好上，到时候我给你们打视频通话检查啊，听见没？”
　　
　　眼瞧着陈星愤愤走了，陆岳池这才问道：“怎么现在才来，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本来准备去所里报完到就来的，中途出了一点事，稍微来迟了，这是我的错。”
　　
　　“你说你错了就错了？那要警察干什么用？”陆岳池仔细一想，言野他还真就是警察，那这东西好像也不太适用，嘿嘿笑了两声，压低了声音，说道：“别的小孩都有家长来看，就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比赛，显得我特孤单特没人要。”
　　
　　“我要你。”言野听着陆岳池说了半天终于憋出来了这么一句。
　　
　　陆岳池没说话，也没说去教室收拾东西，直接跟着言野去了校外，一看，外头停着一辆长得特熟悉的越野车，陆岳池有一种预感是自己得坐上去，然后车窗降下之后自己看见了郑远。
　　
　　在一定程度上陆岳池都有点恐惧看见郑远，感觉只要看见他就没什么好事，不死人他不来。
　　
　　“哟嚯，又挂彩了？”郑远看见陆岳池之后对着人吹了一声口哨，结果是陆岳池还没瞪眼睛下半截话被言野给看灭了。
　　
　　忘了这小屁孩身后还有个大手子了。
　　
　　郑远干笑了两声在心里刮了自己俩耳光，问道：“回所里还是去你家？”
　　
　　“先回家吧……”言野把手机掏了出来看了看手机，说道：“陈英他们会来，你过去之后应该刚好能和他们会面。”
　　
　　




33.  第 33 章（二更）   小财迷傍上大款……

　　“嗯。”郑远点点头, 想了想又问道：“到时候我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到时候你把资料全给陈英就行, 她能看懂我写的东西。”
　　
　　郑远发动了汽车，期间前头的人没再说过话，陆岳池呆在后座上自己给自己揉腰。
　　
　　到了地方，郑远先是对这栋老实居民区的小院子投去了奇异的目光, 再就是看了看言野，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你快回去吧。“言野下车之后直接从外面把后门打开，拉了陆岳池就要下车。
　　
　　陆岳池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挪，言野没看下去，直接把人给背到了背上，陆岳池没说话, 问了句, “陈英谁啊？”
　　
　　言野没打算瞒, 回答：“我以前的同事。”
　　
　　“江北那边的？”
　　
　　“嗯。”
　　
　　“这次的案子这么大吗？得……把你以前的同事都给叫过来？”
　　
　　言野从兜里拿了钥匙出来开门, 说道：“有点儿大。”
　　
　　陆岳池鬼迷心窍问了一句，“男的女的？”
　　
　　“女的。”言野答。
　　
　　一进门就听见了小猫叫，陆岳池从言野背上跳了下来脱了鞋扶着墙就靠在了排椅上, 宝宝一点儿都不见外直接往陆岳池怀里钻，陆岳池直接拆了手边的小冻干就往宝宝嘴里塞。
　　
　　言野站在一边看, 笑着说道：“没事你就给她喂东西, 到时候就长成一只小肥猫了。”
　　
　　“小肥猫怎么了？我就喜欢小肥猫，宝宝以前那么瘦爱吃点东西怎么了？”陆岳池一说完，宝宝就张大了嘴巴朝着言野看，然后垮起了一个小猫批脸。
　　
　　陆岳池给宝宝哄着，“可爱的小猫咪就喜欢吃东西, 胖乎乎的才健康，是不是？”
　　
　　手上的几粒小零食全让宝宝给吞了进去，陆岳池喂着就去看言野，才发现他一直站在原地没动，问道：“你还不去派出所？”
　　
　　“等一会儿。”言野走去了房里拿了按摩油出来。
　　
　　言野一靠近陆岳池，宝宝就缩了缩，一爪子直接踩在了陆岳池肚子上，陆岳池嘶了一声。
　　
　　“让我看看，哪儿疼？”
　　
　　“行。”陆岳池自己把衣服给撸了上去，侧身把自己的后腰给露了出来，说道：“就这儿，特别疼。”
　　
　　“这儿？”言野按了按。
　　
　　“不是这儿，左边一点儿。”
　　
　　“这儿？”
　　
　　“不是，你再往上面点儿。”陆岳池急了，言野在上面按来按去按了半天都没能找着关键点，挠得自己痒痒，直接捉了他的手往自己后腰腰窝里一按，说道：“这儿！跟听不懂人话似的。”
　　
　　“嗯。”
　　
　　言野找到了地方之后就在手上倒了一点儿油去按，本来身上就没什么汗毛，让油一淋显得人就跟水里出来的似的，似乎是动作不好发力，言野干脆也坐到了沙发上，陆岳池背对着言野，自己把衣服往上拎。
　　
　　言野捏了个拳头出来定在了陆岳池的腰上，说道：“待会儿会有点疼，你这儿肿了一块得用点力气才能按化，我数三个数，三个数一完我就用力，可以吗？”
　　
　　陆岳池深吸了一口气，等待言野开始数数，谁知道他才说了个“三”字自己就听到了骨头被折断的声音，腰上一阵剧痛，自己要逃结果又被言野一手给抓了回去。
　　
　　言野还是那样平平淡淡的表情，说了结果，“好了。”
　　
　　“你他妈的怎么骗人啊你……”这一下差点把陆岳池给送走，就要跳脚，直接对着言野的肩膀来了一拳，本以为言野会拦着，结果他就是生生把这拳给受着了。
　　
　　这下陆岳池又不乐意上了，问道：“你什么意思啊你？”
　　
　　“不是前段时间才投降过吗？”言野笑了笑，说道：“你看看还疼不疼。”
　　
　　“身体不疼了，心里疼。”还没等言野张嘴辩解，陆岳池就开始掰着手指数言野的罪行，“第一，你答应要来看我的运动会结果到结尾了你才来，你弄得我心情很不好。第二，你欺负人家宝宝，小猫咪就爱吃东西，你非不让她吃。第三，你刚刚挠我痒痒。第四，你刚刚骗我要数一二三，我都已经准备好了，你突然来一下把我疼死了，我要疼死了怎么办？啊？”
　　
　　陆岳池知道自己制不住言野，用手撑住了墙把人圈在了自己跟前，觉得站着的姿势显得自己怂干脆直接跪在了言野腿边上，居高临下看着言野，“你说是不是其罪当诛，是不是特别对不起我？”
　　
　　言野直接被陆岳池包围，身上的药油味道盖过了他身上原本的味道，言野抬头说道：“嗯，对不起你。”
　　
　　“靠。”陆岳池特别坏心眼地捏了捏言野的脸颊，没敢用力就跟捏小孩的脸似的，说道：“你承认得这么快，是不是明知故犯？”
　　
　　言野直接捉住了陆岳池的手腕阻止他的下一步动作，说道：“有原因。”
　　
　　“你不说我是第一位吗？不是说无条件吗？有原因你也可以跟我发消息跟我说，我跟你想的那样不通情理吗？”
　　
　　言野终于沉默，松开了手让陆岳池在自己脸上捏捏。
　　
　　陆岳池一下又觉得鼻子有点酸，说道：“那是在外面我不好意思让你丢脸，现在屋里就我俩，你说你一而再再而三地骗人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好骗啊，是不是在你心里我特蠢？我要真把你当我亲叔了，你就觉得我好欺负了是不是？你以前跟我说的话几句真几句假？之前是我不对，我故意恶心你，那现在我想让你留下来还不行了么？那知错能改还是好小孩呢，你怎么这样啊你，那不你喜欢揉我脑袋我都给你揉了么，是你自己反悔不愿意揉的。”
　　
　　陆岳池觉得自己鼻涕都要流出来了，用手背擦了擦，结果在自己脸上擦了一手水，嘴里也尝到了咸的味道。一下懵了，想起来以前陆昭明跟自己说的，长泪痣的人就是爱哭鬼，自己以前没怎么哭的那怎么这段时间就哭得特别多。
　　
　　一块纸巾出现在了自己鼻子上，陆岳池想都没想就用力擤鼻涕，紧接着脸上又让人给擦干净了，赶紧到有一双手覆上了自己后脑勺，陆岳池一下就觉得可委屈，继续说道：“我之前跟你说那么多你是不是都不知道我想干嘛啊？我就是生怕你跟别人跑了，你把我赶出去，是，我出去我肯定饿不死，那人不能有点精神追求么？你不喜欢我嘴里不干不净那我现在可没怎么说了，你喜欢我好好上学那我不也好好学了吗，你还得要我怎么样啊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难伺候。还是说你真觉得我好欺负，你也觉得我就是死刑犯的儿子，想怎么欺负怎么欺负啊？”
　　
　　“我没有，我真没有。”言野觉得自己都快失语了，陆岳池现在身体越来越软，干脆直接坐在了自己腿上，不知道该怎么哄，说道：“今天真的就是有点事，我连手机都没碰过。”
　　
　　言野直接把手机拿了出来给陆岳池看屏幕使用时间，陆岳池一看还不到五分钟，这五分钟还全是只有主屏幕。
　　
　　“那我不管，你工作忙归忙你得管我，之前我搬出去住你还早中晚三次电话呢，现在你就连发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了？”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特无理取闹，继续说道：“你是警察，那你要在上面做手脚我能看出来什么？”
　　
　　“那好。”
　　
　　“那好什么？”
　　
　　陆岳池话音刚落，就看到言野把自己的手指头给拿了起来，直接把自己的指纹录进了他手机里头，听见他说道：“以后你可以随时检查我的手机。”
　　
　　陆岳池还没反应过来，言野就把自己的手机给拿了出来，命令自己打开，陆岳池都懵了，什么都听着言野说得来，看见他直接在自己账户上添加了一张银行卡，紧接着当着陆岳池的面输入了密码，又给录了一道指纹进去。
　　
　　陆岳池彻底懵了，也觉得言野彻底疯了。
　　
　　“你不是特别担心我走吗？现在直接把卡放你这儿，这就是那天你看到的那张存折里面的所有东西，现在全部给你收着，你这要再担心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你疯了！”
　　
　　“我来这儿之前我就疯过一回。”
　　
　　“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全给拿走了自己跑了？”
　　
　　“你不会。”言野这句话说得特别笃定，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你不会。”
　　
　　“你凭什么觉得我不会，我身上流着诈骗犯死刑犯的血。”
　　
　　“那和你又有什么关系？”言野给人顺气，说道：“今天晚上我可能回来得会很迟，你早点睡。”
　　
　　陆岳池哼哼唧唧，“那我吃饭怎么办？”
　　
　　“刚刚不是天降横财了么？”言野捏了捏陆岳池的脸，眼看着人咧嘴一笑，酒窝都出来了，赶紧又叮嘱，“别吃太辣的。”
　　
　　“行，不吃辣的。”陆岳池变成了小乖乖。
　　
　　“小财迷。”言野给人下了定义。
　　
　　“小财迷傍上大款了。”陆岳池咯咯笑，要站起来，结果腿给坐麻了，笑嘻嘻说道：“叔，腿麻了。”
　　
　　“让你自己作。”
　　
　　言野直接把人抱起来给放在了床上，宝宝一瘸一拐跟着言野的步伐跑进了房间里直接跳上了床窝在了陆岳池的怀里，陆岳池现在是开心了，看着言野换了一件外套，问道：“你现在就去吗？”
　　
　　“嗯。”
　　
　　“那行，准了！”陆岳池把脸埋进了宝宝肚皮里头吸吸，问道：“走之前来不来吸一口，吸一吸爽过吸——”
　　
　　陆岳池没能把最后两个字说出来就已经看到了言野脸上凝固了的笑容，赶紧把宝宝给递了过去，谁知道言野只是摸了摸宝宝的小爪爪，恢复了笑容，“在家好好陪哥哥玩。”
　　
　　说完就走了。
　　
　　笑容也再也不复存在。
　　
　　……
　　
　　“大/麻。”
　　
　　派出所里一位女警向众人展示着手上拿着的小袋子，小袋子上头贴着一张小小的标签，里面有一些黄色的颗粒物，慢慢说道：“死者身上携带的烟盒里是这个，而且令人注意的是，这个很有可能和我们之前的案件里查出的是同一批。”
　　
　　说完之后，女警意识到了门口站着的言野，主动退到了一边，恭敬说道：“言队，您来了。”
　　




34.  第 34 章   奇奇怪怪的小网站。

　　坐在椅子上的那些警察们看见言野之后就要站起来, 被言野用目光制止，对着女警点了点头，“继续分析。”
　　
　　说完, 言野就拉了个凳子和大家坐在了一起。
　　
　　女警在言野的注视下哽了一下，继续说道：“第一，死者名叫林振东，案发现场在街角口三巷的一处下水道口, 身上有多处被尖锐刀具划伤的伤口，并非一次致命，而是因为失血过多，据我们了解到，之前秦西镇派出所曾处理过一次发生在街角口三巷的一次斗殴事件，我们不能将这个全部排除影响。”
　　
　　“第二, 死者林振东为车行老板, 与其妻子汪凌遇有一子林猛, 就读于实验高中, 据我们走访调查到，林振东曾涉及过几个月之前在此发生的一次案件，孟成功的妻子付玉出轨林振东……”
　　
　　“江北市局会派我们来到这里并不是为了调查死者死亡的原因, 而是继续追查毒/品贩卖运输的网络链，现在我们已经将这个案子分成了两部分, 追查凶手这部分由秦野市局郑队负责, 而追查的工作将由……我带队完成工作，我们会竭力相互配合，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乐意并且十分乐意伸出援手。”
　　
　　“好，现在距离下午六点还有五分钟，所有人整顿去就餐, 在一刻钟后全部集合，解散。”女警说话十分有力，说完之后便拿着手中的文件夹往屋里走。
　　
　　言野也跟着站了起来，结果被郑远叫住，一回头，看见郑远两只手都插在兜里，懒懒散散对着自己吹了个口哨，言野皱眉没打算理，结果被人快步追上，郑远问道：“诶，你们这儿房价是怎么个回事，你说我一个月八千能有机会在这儿买套房么？我这折腾来折腾去的，把我相亲都给弄黄了。”
　　
　　言野没搭理，问道：“吃什么？”
　　
　　“就一刻钟，能吃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不成？门口兰州拉面，我请客，您把钱留着之后去秦野了再请我客。”郑远骂骂咧咧走了，还特不死心地又凑了过来，问道：“不是，你们江北那地儿出来的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模一样啊？之前我见你的时候陈英还是你屁股后头一小跟班，跟那个叫什么来着的，啊，对，什么什么鹏来着的？”
　　
　　“杜展鹏。”
　　
　　“对！”郑远一拍脑袋，说道：“就他俩，跟在你屁股后头那一板一眼的，跟个小机器人似的，就今儿，你不是说让我去接接去吗？怎么，顶了你的位置了官威还长上了？”
　　
　　“不是她顶替了我的位置，而是她本身就有能力。我劝你现在不要说话。”
　　
　　说完之后，言野就一个劲地往前走，郑远不是一个能被唬住的主，继续唧唧歪歪破坏团队和谐，连吃的都不能塞住他的嘴，说道：“真的，我真遭不住，不是我心眼小，要是你来领导我啊，我保证一百个乐意。”
　　
　　话音刚落，郑远就觉得自己脊梁骨吹了一阵寒气打了个哆嗦，一回头看见了正主，手一抖差点儿就把碗给扬了，好半天才稳住了身形，说两句，“陈队，嗨！”
　　
　　陈英直接忽视了郑远对着言野敬了个礼，然后才把帽子放在了桌子上端端正正坐下，叫了一声，“师父好。”
　　
　　“别这么叫，早就不是了。”
　　
　　郑远突然明白了言野刚刚跟自己说话的用意，往墙根那儿挪了挪，突然觉得这些江北来的大正经也没那么正经，都是一肚子坏水，心脏脏的爱暗着损人玩，干脆低头吸面。
　　
　　陈英点了点头，公事公办说道：“我得到了组织上的命令之后就直接带着大家来了这儿，之前是您带着我们拉出了江北至秦野的制/毒、贩/毒恶性案件，姜处和我说明，如果您愿意的话，这次可以继续由您带队，我认为，由您带队也是目前的最佳选择。”
　　
　　三年之前，曾发生过一起特大贩/毒恶性案件，案件甚至牵扯到江北的某家族企业，犯罪网络从江北直接延申至秦野、宁安等地区，甚至于牵扯到国外的走/私团伙，影响恶劣，当初以为已经全部抓捕完毕，却没想到这次会在这儿发现同一批流出来的毒/品。
　　
　　言野沉默，没说话，答案也就显而易见。
　　
　　“好的，我明白了，我会尽我所能完成任务。”陈英看着言野，站了起来。
　　
　　郑远等着陈英走了才重新挪了屁股和言野面对面对着坐，说道：“你别嫌我话多，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这件事，那小姑娘的死能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还记不记得，就白歌，那小孩，身上一半血都流干净了，靠的是想活下来的意志给战胜了死神，咱们是警察，那也是个人，也不能把一个想死的人给救活了。”
　　
　　“吃你的面吧。”言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手机上弹了好几个消息，都是陆岳池发来的搞笑视频。
　　
　　*
　　
　　说是两个案子各自分开实际上还是合在了一起，林振东的行程轨迹压根就不会让他去街道口的巷子里，偏偏巧又是身上还有这个东西，是个人那都得想着他是不是故意去拿这个东西，结果让人给看见了。
　　
　　“欧阳，你去联系林振东的亲属，朋友，再来几个人把之前在那儿斗殴的人跟踪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郑远眯了眯眼睛查看照片上的伤口，说道：“去看看他最近能和谁起了冲突，就这种手法，那就是想让林振东疼死……”
　　
　　“是。”
　　
　　“言野你……”郑远一说完，比言野反应更快的是陈英，郑远皱了皱眉头才继续说道：“言野，林振东老婆和儿子来了，走，去问问。”
　　
　　现在已经是晚上九十点，每到这个时候时间就像过得特别快似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流走，结果没能给人任何的破案的机会。
　　
　　言野跟着郑远往审讯室里走，审讯室里坐着一个穿着白色夹克的女人，神情有些呆滞，旁边正有一个女警在不断地安抚。
　　
　　“小楚，帮着倒点热水来，谢谢了。”言野对站在审讯室外的楚厉说道。
　　
　　说完，就开始审讯。
　　
　　言野将手上的热水递到了女人手边，说道：“节哀顺变。”
　　
　　“我们……我们家老林，从……从来都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别的男人都抽烟喝酒，他都不做这些事的……他对我也特别好，前段时间他还跟我回娘家，给我爸提了好几瓶茅台酒过去，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警察同志，你们说我该怎么办啊……”女人说着说着又开始哭泣，整个人都蜷在了椅子上。
　　
　　看着女人这个样子去揭露真象似乎太过残忍，言野阻止了郑远，慢慢问道：“他经常这么晚回家吗？”
　　
　　“不是……昨天修车行里缺了一点零件，他回家了之后就说要去上货，我就没管，可谁知道他就没了……”
　　
　　“修车行是全部由你们负责经营么？”
　　
　　“是，一开始没开很大，找亲戚朋友借的钱，后来赚的钱多了也就盘下来了两个店面。”
　　
　　“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债主，仇家什么的？”
　　
　　“不太行。”女人两只手圈住了塑料杯，慢慢说道：“老林他这段时间带回来的钱没有以前多了。”
　　
　　言野用手指擦了擦桌角，问道：“我们想问一下死者生前有没有过会突然很亢奋的情况，比如易怒，容易急躁或者是……别的异常情况？”
　　
　　“没有哇！”女人被言野的话吓愣了，说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易怒，就是……有时候找不见一个东西了他就特别生气，偶尔也吼我两句，不过我也觉得这个不是什么不正常的事，就是我自己心里不舒服……但是男人们不都这样吗……”
　　
　　言野看了一下汪凌身边的那个女警，女警似乎一秒就读懂了言野的眼神点了点头。
　　
　　这次的问话矛盾太多，汪凌似乎什么都不知道，林猛之前见过，就是那次参与斗殴的那个实验高中的小头头，因为是未成年人，汪凌到场。
　　
　　还是问得和刚刚差不多的问题，而回答也差不多，但是言野就是有一种感觉，林猛知道得比汪凌多，而正是因为汪凌在这儿，他几乎是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时间已经不早，就算是派出所里的这群人没一个想要休息的人家家属也要休息，派了几个人将汪凌和林猛送回家去后，言野继续处理手上的资料。
　　
　　察觉到了外头响起来的脚步声，言野抬头，看到了倚在门框上的郑远，问道：“人都盯着了？”
　　
　　“是，都盯着了。”郑远对着天花板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说就该在上次那件事之后把你们这儿的天眼系统给完善了，这几次查案啊，都让我觉得我回到了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靠着走访调查你懂吧。”
　　
　　郑远话音刚落，就有一阵脚步声逼近，说道：“言哥，您让我去找的那个……那个李君明，打了电话了，怎么也打不通，找了运营商定位，结果一直发现没有动过，联系了当地的警方才发现他已经不在那个地方，他逃了！”
　　
　　言野停下了手上的事，就看着面前站着的楚厉，一时间觉得脑子浑成了一团浆糊，有那么一瞬间希望这件事不要和李君明沾上关系，更不要和陆岳池沾上关系。
　　
　　*
　　
　　言野一走，陆岳池就抱着手机把言野银行卡里的余额翻来覆去数了好几遍，觉得现在自己的大脑和指纹特别金贵，那一下就是小百万的事，真傍上了大款。
　　
　　打开了外卖软件，本来想好好敲言野一笔，一下又舍不得，最后画的是自己的钱给自己点了一份六块钱的炒饭，没亏待自己在里头加了一根肠。
　　
　　吃完饭之后就特别无聊，躺在床上刷视频玩，顺道开了几把游戏，就让宝宝窝在自己肚子上睡觉，迷迷糊糊给睡着了，再次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都已经一点多。
　　
　　陆岳池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宝宝也迷迷糊糊用爪爪在陆岳池肚子上来了一次爱的踩踩，陆岳池特敷衍地把小猫咪抱到了脑袋边上亲了两下，宝宝就开始不乐意，喵喵叫了好多声。陆岳池没办法，生怕是自己吵着言野休息了慢慢挪下床去找逗猫棒，把帘子一掀才发现言野他压根就没回来。
　　
　　灯一打开陆岳池还有点不适应，揉了好几把眼睛，光着两条腿就去翻翻找找，找着了就去床上继续躺着，一边玩手机一边挥逗猫棒让宝宝玩。
　　
　　陆岳池在聊天框里划了好几次就想跟言野发消息问他怎么还没回来，编辑删除了好多次没一次能把消息往外发的，干脆把手机丢到了一边去，刚刚丢开，手机就振了一下。
　　
　　大喜过望。
　　
　　陆岳池赶紧把手机给捞了回来，一看不是言野，是姜临。
　　
　　一下心情又down到了谷底。
　　
　　临城：[睡没？]
　　
　　MW：[没。]
　　
　　陆岳池不知道姜临到底想干什么，半夜三更了就为了跟自己说一句睡没睡可还行。
　　
　　临城：[你平常都这么熬夜？]
　　
　　MW：[没，刚刚睡醒一觉。]
　　
　　临城：[你今天是不是早走了？我还特意去找你了，没看见你。]
　　
　　MW：[腰疼，请假先回家了。]
　　
　　临城：[那你还疼吗？]
　　
　　MW：[你跳一米八五你也疼，现在按按之后没那么疼了。]
　　
　　临城：[之后我还能来找你玩么？]
　　
　　WM：[腿长你身上，想来就来。]
　　
　　陆岳池盯着屏幕盯了半天，对方的状态一直在“对方正在输入中……”和没显示之间反复横跳，陆岳池刚准备把手机丢开就看见上头跳出来了一条消息。
　　
　　临城：[你说话好直男。]
　　
　　陆岳池都给人弄笑了，发了条语音过去，说道：“那不然呢？我困了，咱们半夜聊.骚活动就此结束，睡吧，乖儿子。”
　　
　　对方也发了个语音条来，陆岳池没忍住好奇点开了那个两秒的语音，人就说了一句晚安，结果就这一句话陆岳池觉得自己脑壳里奔腾而过了起码八万台拖拉机，本来好好的睡意给人做作的气泡音给弄醒了，再对应上他的脸，陆岳池觉得不太美妙。
　　
　　陆岳池也不逗猫了，直接把宝宝塞在了自己怀里抱着睡，辗转反侧了半天突然意识到姜临怎么跟撩妹似的在跟自己聊天。
　　
　　懵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也就是魔怔了才会默默把手机重新捞过来，生怕是怕别人发现了什么一样坐在了床上用被子遮住了自己的脑袋，在百度上搜索了字条。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回答：1.忍不住地想和对方聊天、说话、分享生活中的趣事。2.想念对方时时刻刻都想见到对方。3.担心对方受伤，想要把自己的所有都给对方。
　　
　　后头还有四五六七八，陆岳池觉得没眼看，脸上都有点发热，赶快把这个界面给退了出去，想了想今天陈星跟自己说的话，陆岳池又觉得有点烦，继续搜索了一个字条。
　　
　　[同性恋的表现。]
　　
　　回答：心理学上把以同性满足性/欲的对象叫做同性恋……
　　
　　陆岳池越往下看越觉得身上发热，在这月黑风高的夜里就跟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似的，也不知道自己点进去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网站，上头出现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广告，还特么有声音！
　　
　　就很正常的片儿，男女的。陆岳池不是没跟着人一起看过这些，是……这么突然弄得人有些猝不及防，本来还有点那什么的小兄弟都给快给吓趴了。
　　
　　陆岳池赶紧要把屏幕掐熄，结果没想到那广告居然还能继续有声音，适逢房门突然打开，陆岳池觉得今天就要社死。
　　
　　耳朵听到的是此起彼伏的奇奇怪怪的声音，脑袋从被窝里钻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言野的眼睛。
　　
　　下一秒，门又从外头被关上了。
　　
　　陆岳池想都没想，赶紧从床上蹦了下去，从里头把门打开，就看到言野背对着自己站着，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说什么都特苍白特无力，悄咪咪说道：“我真没，我就一不小心点开的，我真没，真的。”
　　




35.  第 35 章   哈哈哈哈。

　　陆岳池眼睁睁看着言野, 房间里还能有奇奇怪怪的声音，气氛一度很尴尬。
　　
　　言野终于转过了身，陆岳池全身上下就穿了一个白色的大背心, 过长的衣摆遮住了一部分腿，两条光溜溜的腿直接戳在地上，言野偏头咳了咳，说道：“没事, 我理解，很正常，不要觉得这个东西很羞耻。”
　　
　　说完，陆岳池觉得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外套，直接蒙在了自己脑袋上，垂到了腿上去。
　　
　　“你是想……去洗手间还是……就在房里？”
　　
　　“房……房里。”
　　
　　“那我在外面等你弄好。”言野说完就去倒了一杯水。
　　
　　陆岳池怀着沉重的心情往里走, 谁能想到自己会被一个小广告给弄成这样, 本来也不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个年纪放在这儿, 血气方刚的那也正常，不正常的就是怎么就刚刚好被人撞破了，就显得自己特别鸡里贼气。
　　
　　陆岳池拿被子把自己全部裹住, 心里可有怨气，弄了半天没弄出来, 说要想些什么刺激的, 脑袋里头全是刚刚和言野对视的那个场景，挥都挥不去。
　　
　　小陆同学还是依旧斗志昂扬，没有屈服于任何的恶势力，陆岳池心都凉了，也就是脑子短路直接把被子踢开了就往外走,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的原因，整个人显得有些没力气，小声说道：“叔，我弄不出来。”
　　
　　“你弄不出来？”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弄不出来。”
　　
　　“那你……”言野轻轻咳了咳，说道：“那你多弄弄……”
　　
　　“这是能多弄弄就弄出来的东西吗！”陆岳池觉得憋得有点疼了，小声说道：“你不敲门就进来，那我能不害怕吗？你这人怎么一点儿都不负责啊？”
　　
　　“对、对不起。”言野难得结巴，“我……我下次注意。”
　　
　　陆岳池看着言野坐在椅子上，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脑子更加短路，“要不……你帮帮我？”
　　
　　*
　　
　　言野不知道为什么陆岳池会赖上自己，更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同意他的要求。
　　
　　他就这样躺在床上，干干净净的，那儿似乎跟他人一样，体毛都有些稀少，小东西泛着一些健康的粉色，带着一些水光。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都没眼看，窗户外头的凉风就要把自己给吹化了，一双手臂横在了自己眼睛上，言野的手上似乎茧子有点多，磨得自己有些难受。
　　
　　眼看着陆岳池腰腹都直接挺起来，腿也弯曲，可怜巴巴漏了一只眼睛出来，说道：“叔，你轻点，我疼了。”
　　
　　这一句带着浓浓的鼻音，还有嗔怪。
　　
　　“我……”
　　
　　陆岳池都快扭到床尾巴那去了，言野只好用一只手卡住了陆岳池突出的胯.骨，第一次给人做这样的事，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哪儿都秀气娇气。
　　
　　言野干脆让陆岳池坐了起来，他骨架小，正好能在自己怀里坐下，自己靠在了床头，让他直接坐在自己身前，这样的姿势似乎让他得了乐子，从喉头漏出来一些哼哼唧唧的声音。
　　
　　手机里的音频还没放完，一阵接着一阵儿。恍惚之间，陆岳池觉得身后突然多出来了一个东西，有些难堪，也没多想，陆岳池撑着给自己翻了个身转了过去。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陆岳池一双手就要往言野那儿凑结果还被言野一把拦住，陆岳池哼了一声，说道：“一起吧。”
　　
　　也就是下一秒，陆岳池觉得言野的手松开了。他没拦着，现在大脑里头都是浆糊的陆岳池肯定也就不矜持。难弄，直接采取简单的方法——拉拉链。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陆岳池倒吸了一口凉气，有点想退缩，仔细一想事已至此要是中途停了那显得自己多……那什么啊？
　　
　　陆岳池勇敢冲了。
　　
　　肯定会不自觉碰到，都发烫。
　　
　　陆岳池突然想起来之前自己问他是不是不行，现在见到了就想把自己一巴掌给拍死，这哪能是不行啊？这是行炸了，谁能扛得住这个size啊？
　　
　　默哀，问就是默哀。
　　
　　手机里的小视频还在不停放，陆岳池的呼吸已经全部乱掉，虽然看到的时候还是有一点小小的震惊，一对比还能有点小自卑，用自己的手圈住去揉，说道：“这小广告还挺……厉害的？”
　　
　　没回应，但是呼吸声很乱。
　　
　　很快，陆岳池再也说不出来话只能一味去大口大口呼吸，言野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开始还挺抗拒的，这下又没说话，直接用手覆盖住了自己的手在上头。陆岳池感觉他掐住了自己将自己固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
　　
　　闷热且潮湿，让人以为夏天已经提早一步到来，是夜里的冷风都吹不散的炎灼。
　　
　　似有而无的弥漫在空气中的腥甜气息，变成嫩红。
　　
　　什么都结束，手机里的音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止了播放，终于都安静了下来，困意袭来，陆岳池手脚都软了直接趴在了言野身上，一张嘴没闲着，调笑，“还挺好？”
　　
　　言野没说话。
　　
　　陆岳池继续说，“感觉好像也还……不错？”
　　
　　隔得近，陆岳池终于能感觉到言野的心跳，和自己的跳成了一个完整贴合的频率，说道：“不是，你不会吧……不会这都害羞吧，咱俩都是男的，一起打一次能有什么问题，你以前没干过？”
　　
　　这句话终于让言野搭理了，“你干过？”
　　
　　这样的贴近似乎并不让人感到难受，反而很舒适，陆岳池懒懒地在言野身上蹭了蹭，衣服摩擦的声音很清晰，汲取言野身上的气息，笑道：“没，听说过，和你是第一次，这东西要跟不熟悉的人一起弄多尴尬啊，那不就跟小时候比谁尿尿远似的吗？我可没这个癖好。”
　　
　　陆岳池身上汗津津的，也不晓得为什么，看到言野上下滚动的喉结还有上面滲出来的汗的时候自己很想去亲一下，这个念头又在刚刚冒出脑袋的时候给累干净了。
　　
　　陆岳池就是光杆司令上阵，最多在腿上弄了点东西，言野的衣服是彻底不能穿出去了，陆岳池现在还是懒懒地趴着，言野轻轻推了人一把，说道：“收拾收拾。”
　　
　　“嗯啊。”陆岳池在床头柜上抽了一张纸就要往两个人贴在一起的地方凑，这才发现言野似乎又昂扬了，这下笑得特贱，“来这儿之后你可别憋坏了。”
　　
　　空气中弥漫着生命的气息，陆岳池终于还是让言野弄了热水来洗洗，等了半天没等到人回来，自己都快睡着了终于又听到了房门被打开的声音，他似乎还洗了个澡，隔那么远陆岳池都能闻到他身上的沐浴露香味。
　　
　　陆岳池是真的累了，侧躺在床上，用脚尖去勾横在两个人之间的帘子，问道：“怎么回来这么晚？”
　　
　　“事太多了，案子有点复杂。”言野答完之后才发现陆岳池压根就没盖被子，大背心也让他全卷了上去，近乎赤身，偏偏长发还散在少年纤瘦的身体上。言野慢慢说道：“把被子盖上。”
　　
　　“待会儿就盖，我现在热。”
　　
　　陆岳池没说谎，自己的床临窗，外头的风吹进来似乎都已经是热的，吹得自己脊梁骨都发酥，手指都不知觉紧紧抓住了床单拧成了一团。
　　
　　大概已经是凌晨两三点，陆岳池能听到外头的鸟叫声，清清脆脆的，眼皮子耷拉了两下，问道：“案子很复杂那是不是你不经常回来了？”
　　
　　“大概吧，我晚上会回来睡觉。”
　　
　　“都是要这个点回来么？这么迟的点？累吗？”
　　
　　“不累。”
　　
　　“那睡吧，我好累，感觉人都快散架了似的。”
　　
　　“那你睡。”
　　
　　“那你就直接让我睡了都不想跟我说点什么？”
　　
　　“晚安。”言野轻声说道。
　　
　　陆岳池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咯咯笑，应道：“叔，你也晚安。”
　　
　　再也懒得把帘子拉回去，陆岳池似乎还是要求表扬一般把被子抖了抖往自己身上裹，翻了个身面对墙壁，没过一会儿就睡着了。
　　
　　已经有了生物钟，自然醒，醒了之后才发觉之前言野已经给自己请了假，翻了个身又闭上了眼睛，本来只想让自己再睡个十分钟，一睁眼，中午十二点半。
　　
　　哪儿都酸痛，哪儿都酥麻，让窗户打开吹了一夜，里头的味道早就散得干干净净，陆岳池随随便便在身上套了截运动裤就往外走，人是找不着一个，肚子吃得滚圆圆的小猫倒是能找见一个，食盆里头还剩几粒儿猫粮，陆岳池听见自己的肚子也开始叫，饿了。
　　
　　昨晚上就好像是被人把自己所有的精气神都给掏走了似的，干什么都提不起来兴致，陆岳池趴回床上掏手机玩，发现姜临又发了好几条消息过来，也压根就不想回，干脆就让他停在了界面上，现在心里就一个想法：
　　
　　想要见言野。
　　
　　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是特别想。
　　
　　陆岳池好歹是收拾收拾了自己，学着小视频里面的东西把卫衣反穿了把宝宝放在了帽子里，门一反锁就要去找言野。
　　
　　*
　　
　　秦西镇派出所没什么门禁不门禁的东西，老实的小平房，就连门口的玻璃门都是近些年才装上的，陆岳池就跟个无业游民小混混似的在外头晃，不是不愿进去，是看见里头的人特别多，好像大家都在各忙各的事，自己要进去了就显得自己心里特没点数。
　　
　　宝宝这只小猫现在是谁给吃的跟谁亲，就言野每天早中晚按时给吃的早就在陆岳池背后跟宝宝建立了深厚的友谊，本来两只前爪爪还在帽子里头扑腾特高兴的样子，一发觉陆岳池压根就不准备进去也歇菜了，喵呜喵呜叫得特可怜。
　　
　　“那你叫我也没办法，谁让你叔天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陆岳池蹲在路口把宝宝放在了地上，伸出了一只手指着宝宝的鼻子。
　　
　　宝宝就是一只小猫咪哪里懂陆岳池说了什么，一言不合就伸出爪爪在陆岳池手上抓了两下，陆岳池也委屈，说道：“那你抓我我也没办法，那他还给你喂吃的了我肚子还空着呢，你可不能什么都怪我。”
　　
　　小猫又开始嗷嗷叫，陆岳池觉得脸有点发烫，小声说道：“什么人啊这是，晚上回来睡早上人就不见了，连碗面都不给做，我活得还不如你一只猫了么？我迟早得把他的钱都卷跑了，看他怎么办。”
　　
　　说着说着自己更委屈了，人细细长长的蹲成了一个小圆团子，能和对面的宝宝有得一拼，嘴里念念叨叨，“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不敢去呀，找叔叔呀。”
　　
　　陆岳池蹲在路边生闷气，然后就感觉自己身边多了一块阴影，一只手揉上了宝宝的脑袋，宝宝伸着脖子往那手上凑，陆岳池觉得也微微侧了脑袋，觉得那人要是不揉揉自己自己就特委屈。
　　
　　下一秒，那只手也在自己脑袋上呼噜呼噜了几下，把刚刚梳好的头发给揉乱了。
　　
　　不想炸毛，就特开心特激动。
　　
　　小情绪也还有点儿，谁都讲究个先来后到，应该是先揉自己再揉宝宝才对。
　　




36.  第 36 章（一更）   好奇害死小猫咪……

　　“哎, 我问问你啊，你叔平常在家就虐待你呢啊？”
　　
　　郑远没事做就来逗陆岳池玩，跟人面对面坐着, 盯着陆岳池吃面，旁边已经放了一个小空碗了，陆岳池还在吃。
　　
　　陆岳池撩起眼皮看了郑远一眼，说道：“你管他虐不虐我呢。”
　　
　　“行, 你们小俩口情.趣，我就嘴贱。”郑远乐呵了半天，敲了敲桌子，说道：“昨儿凌晨，眼皮子都快垂地底下去了，我一寻思说就让他在这儿睡吧, 那不行, 非要回家去, 拦都拦不住。”
　　
　　陆岳池一张嘴不停吃, 一双耳朵竖起来，听着郑远这么说脸都给面汤烫熟了，那昨儿凌晨不是自己跟人一起打了一通飞机么……原来他特累啊……
　　
　　啊这……
　　
　　陆岳池闷着脑袋没说话。
　　
　　郑远得瑟上了, 说道：“我跟你说啊，就那个女警, 那个腰挺得特直的那个。”
　　
　　陆岳池本来不想搭理郑远的, 结果还是不自觉抬了头。
　　
　　“你郑叔我吧，虽然没谈过恋爱，你说我当了这么多年警察吧，什么看不出来啊，就那个女警, 以前你言叔带队的，每次看我的时候那就是横眉冷对千夫指，一看你叔那就是俯首甘为孺子牛，春风化雪含情脉脉。哎，我这儿还有东西你听不听？”
　　
　　“嗯啊，你说。”
　　
　　“以前他特牛.逼，不仅是文化课什么格斗啊侦察啊全是第一，那时候我们交流学习，我们校花天天去他寝室楼那边溜达，就为了跟他来个邂逅，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岳池探头，“怎么了？”
　　
　　“就，嘶——”
　　
　　郑远话没说完就感觉脑袋上一疼，往旁边一看，看着言野了，笑嘻嘻地说道：“聊天呢啊，怎么管天管地管空气，我嘴你都管上了？”
　　
　　陆岳池继续低头吸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言野重新把文件夹放好，皱了皱眉头，说道：“别和小孩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能把这个心思放在破案上，这个案子咱们就不会捱到现在才破。”
　　
　　“我去，你跟我妈说的话一模一样，行，我不打扰你俩二人世界了，我走，我走！”
　　
　　郑远麻溜拍屁股走了，言野看了看桌子上摆放的陆岳池的战绩，问道：“你这么饿？”
　　
　　“是，差点没饿死了。”陆岳池喝了一口汤，说道：“到时候你一回去就看到一具干尸，验尸一看，肚子里空荡荡，噢，饿死了！”
　　
　　话一说完陆岳池就觉得自己后颈被人捉住了，顿时整个腰背就挺直。
　　
　　“别这么说，这不是有事忙着呢吗？”
　　
　　“是，那我还得谢谢你能抽空回家一……”趟。
　　
　　趟字还没说出口，陆岳池脸先红上了，赶紧说道：“听他说案子破了？”
　　
　　“嗯。”
　　
　　“跟我说说？”
　　
　　言野揉了揉陆岳池脑袋，说道：“等事情全出来了再跟你说，你先在这儿休息休息，我还有事要忙。”
　　
　　“噢。”
　　
　　言野的工位在角落里头，陆岳池就抱着宝宝蜷缩在他的小椅子上，言野桌子上头就跟他人一样干干净净，手机都还放在上面，陆岳池没好意思拿人手机，随便翻了翻他放在桌子上的文件夹。
　　
　　言野写行楷，一看就是练过，工工整整一排排字，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偷摸抬了脑袋看见了言野跟那个郑远嘴里说的孺子牛站在了一起。
　　
　　陆岳池知道不该随便跟人起外号，那关键是也没人告诉自己她叫什么，那不得就随了自己的心意来了么？
　　
　　眼看着言野跟他的孺子牛往走廊里走了，陆岳池继续去看言野放在桌上的文件夹，反正他都放在这儿了还有什么不能让自己看的了吗？
　　
　　陆岳池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一头黄毛那么招人烦，陆岳池尽量把自己缩得小一点翻开了上头放着的文件夹。
　　
　　第一页就是……就是两具睡在一起的两具尸体的照片，A4纸上写得铅字：案发现场。
　　
　　陆岳池有些害怕，但还是继续往后翻，看得太入迷就连宝宝什么时候从自己怀里跑了都不知道。
　　
　　第二页是分析书，第三页是林振东的照片，第四页第五页到很后面全是关于两个案子的分析书，陆岳池觉得自己没有看懂，可是却觉得身上很冷，到最后，看到了全是言野字迹的一张纸。
　　
　　宋承，秦西镇师范附小四年级三班的语文老师，系费灿灿班主任，据其交代，其曾以家访之名进入费家而得知费灿灿弑母之事实，后借送费灿灿归家之名将费灿灿杀害并摆出页一的姿势，强调，“孩子怎么可以不爱自己的母亲”、“这是正义之举”，调查发现，宋承年幼时父母双亡被有关机构送至福利院内，后未被收养，就读于秦野大学。
　　
　　宋承，单身，独居，白云巷三号四楼住户，与死者林振东是上下层关系，据其交代，多次家中听到楼下吵闹，怀疑林振东有施暴行为，且知道他对婚姻不忠，事发当日晚，嫌疑人发现死者“行为畏畏缩缩，似乎是要去做什么事”，于是持刀前往，决定教训一番，后生歹念，遗弃此人至下水道内。
　　
　　其交代，曾钻研过一段时间的古代机关，从窗户翻出之后能反锁门窗，前往其家中搜索，发现大量木工机关，此项可立。其交代，曾在大学期间勤工俭学在学校外熟食店打工，是故刀工较好，此项可立。
　　
　　第一案发生之时，其说辞漏洞颇多，然无缺乏证据，专项组派专人盯住，第二案发生之时其利用木偶假借依旧在家迷惑专项组……于今晨八点二十在其家中抓捕成功，态度良好，主动交代各项事实。
　　
　　然，嫌疑人宋某并不知晓死者身上毒物来源，一切还有待追查。
　　
　　可喜：已成功在江北机场抓捕李君明。
　　
　　……
　　
　　陆岳池逐字逐句把这些都给看完了，感觉刚刚吃的那两碗拉面就跟没吃似的，心里一下空落落，默默把文件夹又塞了回去，继续把自己缩在椅子上。
　　
　　好多年没有见过李君明了，偏偏又在这个时候遇见，当年爸妈进去之后就是他带着人堵在自己门口，说是表舅以前也没见过几面，才见面就把自己按在墙上打，后来又被他带到了他自己家里去，那儿又脏又黑，在那儿学会了抢东西吃、打架，还有言野不喜欢的说脏话……还好是逃回来了，走了几天几夜走回来了……
　　
　　李君明会跟这些东西有关吗？会不会是他在背后主导，是不是他把父母害进监狱的呢？他那么坏。
　　
　　陆岳池在心里把这些猜想全拎了出来，哪一点都想到了，哪一点都不敢往深想。
　　
　　“对不……”
　　
　　言野进到屋子里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把文件夹拿错了，往回走，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了缩成一团的陆岳池，明明刚刚还那么高兴怎么一会儿就跟天要塌了似的，露出一截细细的脚踝，明明每天吃得不少不知道全吃到哪里去了。
　　
　　言野走近之后就看到了陆岳池一双微微发红的眼睛，湿漉漉的看着自己。言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把他弄不开心，用身体遮住了陆岳池，问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心情突然不是很好。”
　　
　　“你看到了？”
　　
　　“没有，我看你的东西干什么？”
　　
　　言野苦笑了一声，没有想过自己会做这样粗心的事，可能……很可能是太累，很可能是凌晨太疯……言野揉了一把陆岳池的脑袋，说道：“我亲自查这个案子，不会让任何犯罪分子逍遥法外。”
　　
　　陆岳池闷闷说道：“你查就你查呗，搞得像你查就能查出朵花来了？”
　　
　　“案子完了肯定会有假期，到时候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这你总开心了？”
　　
　　“你就一张嘴说得好听。”陆岳池对着言野扬了扬手，顺便把那个文件夹给言野递了过去，说道：“去干你自己的事吧，我在这儿坐会儿了就回去。”
　　
　　“嗯。”
　　
　　言野拿着文件夹走了，还没走到走廊就听到了外头的汽车引擎声，陆岳池一抬头往外看，就和李君明对上了眼睛，陆岳池没敢哪怕放松一会儿，一直紧紧盯着李君明的眼睛，而他也一直盯着陆岳池，动了动嘴唇。
　　
　　陆岳池看到了李君明跟自己比的口型，他说，“好久不见。”
　　
　　*
　　
　　“来秦西做什么？”
　　
　　“想我外甥了。”李君明的黑眼圈很重，牙齿也全是黄的，笑起来就像书上画的旧时代的肺痨鬼一样，李君明抖着腿，一双眼睛盯着言野看，说道：“他招人疼，是吧，你就看看那水灵灵的样儿跟个小姑娘似的，从小就长这样，都没长变过，现在还学人家网红留长头发，还挺好看。”
　　
　　锻炼新人，跟着言野一起审讯的是楚厉，摄像头后面还坐着一拨又一拨的人。
　　
　　楚厉能看见言野的拳头握紧了按在了膝盖上，正准备拦，就听到了人的深呼吸，随后就是人冷淡的话音，“这么急着出国？”
　　
　　“你赚钱了也想旅游。”李君明对着墙上的摄像头眯了眯眼睛，说道：“他小时候跟我说想去海边玩，可惜那个时候我没什么钱呀，现在有钱了结果他不跟我亲了哎。”
　　
　　言野自问心理防线并不低，可是次次都被他把话题引开，就好像并不是他在接受审问，而是他在溜着自己玩，言野揉了揉眉心，审问：“你并没有正当职业，哪里来的钱？”
　　
　　“别人欠钱了我去追债，别人闹事了我去管管，别的不敢说，我人在那儿露面了总得给一点意思意思。”
　　
　　“你是承认了？”
　　
　　李君明掏了掏耳朵，对着言野露了个笑，说道：“嗯，承认了，抓吧。”
　　
　　*
　　
　　事情绝对不是应该这样发展，言野没让任何人跟着去了角落里，往兜里一摸才发现自己压根儿就没把烟盒带在手上，老刑警经常就是一盒烟一杯茶，一本案卷翻到天亮，言野还算好的，就是心情烦躁了才想着要抽根烟缓缓。
　　
　　才回头，言野就看见了陈英，略略打了个招呼之后就要往回走，结果就看到陈英从她的兜里拿出来了一盒已经开封过了的烟盒，从里头挤出来了一根，问道：“需要吗？”
　　
　　“谢谢。”言野接过烟卷。
　　
　　“火呢？”
　　
　　“也需要。”
　　
　　陈英将打火机递给了言野，就看见了他对着窗口抽烟，烟雾往上延展，言野仰起头来看了看天花板，偏头问道：“压力很大，开始学着抽这些了？”
　　
　　“以前尝试过女式的，你大概没发现。”陈英本来站在言野身后，慢慢往他身边凑了凑。
　　
　　“你知道我不是很关注这些，抱歉。”言野往旁边让了让给陈英腾出来了一点位置，说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可能这就是男性女性之间最大的差别，你注意不到的事总有人能注意到。”陈英让自己靠在了窗口上，笑着说道：“以前，你心情一不好就喜欢找个犄角旮瘩来一根，市局里头那么大，角落多，找你还得花一点时间，这儿不大，一找就能找到。”
　　
　　“还跟以前一样么，到一个新地方就喜欢记地形？”
　　
　　“这不是都跟您学的么？”陈英笑了笑，“金玉良言，一字都不敢忘，没您就没有今天的我。”
　　
　　一根烟快要烧到头，言野找了个垃圾桶给按灭了，说道：“你找个时间好好审审他吧，我可能带了私人情绪进去，不太适合。”
　　
　　“行。”陈英歪了歪脑袋，看着言野的背影，问道：“他就是卫处当年退休后收养的那个小孩么？”
　　




37.  第 37 章（二更）   一起睡觉吧！……

　　言野身形顿了顿, 轻声回应，“嗯。”
　　
　　陈英给自己点了一根烟，笑着说道：“之前看他照片还是个小豆芽呢, 一转眼都这么大了，还留长头发，还挺时髦的？”
　　
　　“十七八岁的年龄，叛逆期里, 干什么都正常。”
　　
　　“这样。”陈英笑着说道：“我第一次见你这样。”
　　
　　“我哪样？”
　　
　　“就……那样吧。”陈英手指往下弹了烟灰，说道：“回去吧，姜处跟我说了挺多的，归根到底就是想让你回去。”
　　
　　言野没说话。
　　
　　“行吧。”陈英吐出来一个个圆形的烟圈，拍了拍言野的肩膀，“查案子去吧, 早破了早放松, 到时候也有空闲请你们吃顿饭。”
　　
　　*
　　
　　陆岳池带着宝宝回家了, 一回家又收到了姜临的疯狂轰炸, 陆岳池觉得就算是现在言野来找自己自己都不一定能搭理他，姜临过来跟自己贴脸那就是纯属找骂。
　　
　　陆岳池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挠宝宝身上的毛一只手去划拉手机，看着上面弹了好多个消息通知出来, 没理，紧接着就来了一通电话, 还是姜临的, 陆岳池给开了个免提。
　　
　　姜临跟刚刚跑了八百米似的，喘着大粗气，问道：“哥，你没事吧。”
　　
　　陆岳池让宝宝舔自己的手指，拿了抽屉里的棒棒糖塞在了嘴里, 懒懒答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那你怎么不回我消息，昨晚上也是，今儿一上午也是。”
　　
　　“你也不看看多晚了，人总要睡觉，凌晨两点入睡下午两点起床，这没什么大毛病吧，嗯？”
　　
　　“那这不是你一醒就接着了我的电话啊？”
　　
　　“算吧。”陆岳池翻了个身，听到了电话里面嘈杂的声音，多嘴问了一句，“你在哪儿？”
　　
　　“在我爸那打拳，你要来玩玩吗？”
　　
　　“我就不来玩了，细胳膊细腿容易折。”
　　
　　“你现在在干嘛呢？”
　　
　　“在床上躺尸。”
　　
　　“吃饭没有，要不要我给你送点吃的来？”
　　
　　“吃了。”陆岳池摸了摸自己鼓起来一点儿的肚子，再摸了摸宝宝的肚子，一下觉得有点羞涩，一个问题在心里打转打了好几圈没问出口，想了想还是问了，“你当时来找我是来干什么的？”
　　
　　“什么时候？”
　　
　　“就我俩第一次碰面，你为什么要来找我啊，我自觉自己魅力没那么大，芳名远扬能让你这个刚刚来这儿的人上赶着来见我一面，你觉得呢？”
　　
　　对面似乎是思索了一下，才说道：“我不是刚刚来这儿嘛，你也知道补高跟我这样的混子多，我那时候不是刚刚当上头头么，他们跟我说你很厉害我就想着来会会你，补过我没找到什么由头……”
　　
　　“嗯，然后呢？”
　　
　　“然后有一天晚上有个陌生人跟我打了一通电话，他跟我说要我去找你要一个东西，别让我直接说，跟你打好关系之后再问问你那东西是不是你拿了。”
　　
　　陆岳池整个人直接从床上坐了起来，直接把棒棒糖捏在了手上，质疑，“一个陌生电话打给你，人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他妈傻？”
　　
　　对面姜临语气开始有些慌张，说道：“没，真没，我就是觉得这玩意挺酷的，就跟电视剧里警匪片一样，那不是最后我啥也没干嘛，哎，就当这个过去了呗！”
　　
　　陆岳池觉得自己一颗心都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东西？什么东西？”
　　
　　“不知道啊，就说是个东西，我就觉得是一个玩笑，你可别当真了就行，我当时那是鬼迷心窍，我真没打算和你打，你说现在你要我打那我也舍不得啊，你说是吧，嘿嘿。”
　　
　　陆岳池自动把后面几句给忽视掉，问道：“你现在……还有那个号码吗？”
　　
　　“都大半年了，谁还有这个啊？”
　　
　　“帮帮忙，试着找一下行不行？”陆岳池已经不自觉把眉头皱紧，手也扣紧了手机盖，“就……找一找，找得到了我请你吃饭，没找着我请你吃冰淇淋……行不行？”
　　
　　“那行，你别挂电话，我找找啊……”
　　
　　陆岳池坐在原地不动弹，就听着姜临那边的吵闹声，拿在手上的棒棒糖也被宝宝舔了好几舌头。
　　
　　“哎，找着了！”
　　
　　“发给我，快。”
　　
　　陆岳池等着对面发过来一串号码之后，就给人把电话给掐断了，深呼吸了好几次终于拨通了电话，手机振了好几次铃，陆岳池手掌心的汗也越捏越多，终于——
　　
　　“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请——”
　　
　　陆岳池懵了，第一反应就是拽着手机往外跑，到底还记得家里还有一只猫把门窗全关了起来，好好把人宝宝的脑袋揉了半天，“我马上回来，马上回来，别难受，我马上就回来。”
　　
　　说完，陆岳池就往派出所跑，一路上飘过去的出租车全有客，又因为肚子里的东西还没消化完跑着跑着肚子就开始疼，只能捂着肚子继续跑，远远看着言野站在门口跟别人在交代什么东西，陆岳池赶紧叫了一声，“言野！”
　　
　　言野一回头就看见陆岳池往自己这边跑，还误着肚子，当即脸黑了，示意让旁边的小警察先去里面跟别人汇报，自己一把抓住了陆岳池，声音里是强压的冷静，“你来干什么？没回去？”
　　
　　“你先别管我，就你还记不记得，那天下午你来学校找我，你一走之后就有人来找我碰瓷儿，就白歌出事那一会儿，他告诉我他找我是因为有人告诉他我身上有个东西！当时我俩不是刚好在实验中学门口撞着了吗？就是因为我前脚和文强撞着，后脚姜临来找我，我觉得不对劲儿！叔，我觉得不对劲儿！”
　　
　　陆岳池越说越急，把手机递给了言野，说道：“我刚刚找他要了那个号码，我试着打了过去，是空号，我听说你们不是有那个什么系统能追身份证吗？”
　　
　　“好，你先进去休息，号码发给我就行。”
　　
　　“行。”陆岳池让言野给扶着，没走两步就抱着垃圾桶吐了，还笑着说：“哎，太急了，跑快了点。”
　　
　　本来就有人带来了关键线索，现在陆岳池又带来了一个消息，言野就算是有心要待在人身边条件也不允许，只能叫人把他弄进了寝室里头，再叮嘱楚厉弄点水和吃的过去，自己又一头钻进了调查组里。
　　
　　*
　　
　　继李君明要逃之后，又在半夜的时候抓着了想要走的林猛，他还小，天真到以为没有人会跟着自己，也以为自己一切做得很高明，抓到他的时候他身上携带了大量现金钞票，在抓到林猛不足一小时后，汪凌哭着来到了派出所。
　　
　　外头是伸手不见五指的夜，派出所里的日光灯依旧闪烁。
　　
　　林猛手上已经被戴上了手铐，双眼麻木无神看着桌子，身边坐着汪凌，事情似乎不可逆转，只能交代事实。
　　
　　“我是偶然发现我爸在卖这个的，我一开始我跟他说我们不能干这个事，但是他给我看了很多钱，他告诉我，这个是害命的东西，我们自己不用，但是我们可以靠运送这个赚钱，我读书不好，但是之后可以靠着这个活。”
　　
　　“都是从哪儿来的？”
　　
　　“我不知道，我爸死了就没有一个人知道了……”林猛动了动嘴唇，说道：“我们一开始不知道有人死了，只是少了一份，上面又有人催，我们没办法……只能去排查是谁弄丢了的。”
　　
　　“排查？”
　　
　　“是，我爸是这一块儿的小头头，我们有所有人的名单，我听我爸说……他怕起内讧所以每次都是派不同的人去拉货来，他们互相都不认识，这样方便，方便了就好了，就好了……”
　　
　　“姜……临？”
　　
　　“不是……”林猛摇头，“有个人跟我们说文强跟一个黄头发的人撞了一下，之后东西就没有了，那个姓姜的头上有疤，看起来不好惹，也像是个能被忽悠的……我爸怕暴露我，所以去让姜临找人，后来我们才知道那个人带着东西跑了……”
　　
　　“谁？”
　　
　　“杀孟成功的人。”
　　
　　这些话从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的口中说出来总让人觉得阴森可怖，不仅是审讯室内，就连坐在监控后头的人都觉得身上一阵恶寒，言野紧紧盯着屏幕，淡淡对着耳机说道：“继续问。”
　　
　　“谁？”
　　
　　“不是文强。”
　　
　　“那是谁？”
　　
　　“那次一起做任务的人，那次的任务的小组长，一个开修手机店的人。”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还在上学，我什么都不知道。”、
　　
　　……
　　
　　东方已经微微吐白，露出一个圆形的发光的轮廓，是一双藏在云里的眼睛，等到阳光洒遍大地的时候，终于漏出了真相，永不缺席的真相。
　　
　　言野接到郑远电话的时候已经喝了两杯黑咖啡，其余的同事都趴在椅子桌子上睡成了一团，就连在视频对面的郑远也垂下了两个大大的眼袋。
　　
　　“那个开修理店的叫任末，我们已经正在派人抓捕了……文强交代的是，当时在牌场子里头就接到了信号说是要一起去弄东西，结果起了内讧，自己错手弄伤了孟成功，然后任末以木霞和文婷做要挟，让他担下来……他没想过牌场子里会有人追上来，当时孟成功已经快要不行，大概是想要把目击证人也给弄了。”
　　
　　“不是互相不认识吗？”
　　
　　“总共就那么些人，有重复在一起的几率，大概是任末想立威吧，世上有心人那么多，朋友之间都能背后捅刀子的，谁能彻底相信身边的人。”郑远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继续说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问过你，你要是被戴绿帽子了会怎么样？”
　　
　　“记得。”言野揉了揉眉心。
　　
　　“就我去了你们那儿，我们自己这儿多出来了一个案子，老公发现妻子出轨之后没打算捉，说是爱得太深，是觉得自己没本事赚钱，你猜怎么着，去搞电子诈骗了，你说孟成功会是这样想的吗？”
　　
　　“大概吧……”
　　
　　“你去休息吧，组织上给定的时间咱们也算是超额完成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去睡会儿吧，过会儿我把文强的审讯记录调给你们，你们的案子都已经把关键点弄干净了也就不差这临门一脚了，睡会吧，真睡会儿吧，我不行了……”
　　
　　过度的用脑已经让言野脑子不太能转过弯来，又熬了一整宿，晃一晃脑袋还是疼的，等郑远挂掉之后还端着手机在原地站了半天，走出屋之前还算细心地把掉在地上的毯子给人捞了起来搭在了身上。
　　
　　秦西派出所的民警们年轻的都在配合工作，就算是不能参与进破案中帮着整理文件监控的也多，这种东西最熬眼睛，年轻的还能扛会儿，上了年纪的也不愿意回家就在宿舍里睡了，本来里面就五六张床，一个床上得挤了两三个人。
　　
　　言野的意识有点恍惚，只能凭借自己的直觉找到了自己那张床，眼睛已经彻底睁不开，脚刚刚沾着床边那块地就倒在了床上。
　　
　　陆岳池本来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一个沉得要死得东西给压住了，差点儿就没把气喘对要歇菜，起床气说来就来，陆岳池一睁眼睛就看见了贴在自己脸跟前的言野，一下又屏住了呼吸。
　　
　　他块头实在是大，又沉，把自己整个半身都让他压得那叫个密不透风，陆岳池挣扎了几下，屁点动静都没弄出来反而还把自己手弄麻了。
　　
　　人方为刀俎，自己为人肉。
　　
　　好像他也挺累的样子……
　　
　　他枕在自己头发上，更确切地说是两个人睡在一个枕头上，陆岳池微微转了身，看到了他冒了茬的下巴，也就是手贱，去蹭了蹭，还没得逞就让人把手腕给抓住了，然后他整个手就搭在了自己肚子上。
　　
　　现在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只是这个姿势真的好怪异！
　　
　　可是被他的温度和气息包裹的感觉并不难受，陆岳池用脚把被子给勾了上来，好好把自己和言野给盖住了，还觉得心跳得有那么一点快，被凹凸不平的光所照射着的影。
　　
　　就这这个姿势睡着了。
　　




38.  第 38 章   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特意……

　　陆岳池觉得有一团软乎乎的毛毛在自己手上蹭蹭, 一睁眼睛果不其然就是家里的那只黏人小猫咪，眼前还有些昏黑，发觉寝室里面又跟自己睡着之前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 窗帘给人拉死，就能透出来一点儿光亮。
　　
　　陆岳池还是觉得有一些恍惚。
　　
　　那么大个人呢！
　　
　　躺在自己身边的那么大个人呢！
　　
　　一睁眼就不见了？
　　
　　逗傻子玩呢吧这是！
　　
　　这几个想法在陆岳池的脑袋瓜子里转悠了好几圈，突然觉得可能是自己被……
　　
　　鬼压床了。
　　
　　可能是那个鬼为了迷惑自己长得跟言野一模一样，不然以言野那样的人能跟瞎了似的就往自己身上躺么。
　　
　　陆岳池晃了晃脑袋把里头的奇思妙想都给摇出来, 把宝宝拎成了一长条就往外走，身上松松垮垮挂着已经被睡皱了的衣服，还没走出走廊就闻到一股肉香，探头一看，一群人聚在一个桌子上一起吃包子，一个个吃得可香可香。
　　
　　陆岳池饿了。
　　
　　可是举目一看那儿都是自己不认识的人, 自己就算是脸皮比较厚也做不出来直接凑过去抢桌子上的包子吃。
　　
　　陆岳池咽了咽口水, 看着别人吃的时候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饿, 觉得包子那么香。虽然包子里的油都渗到了塑料袋里, 可是看起来就是美味，就是人间第一绝。
　　
　　陆岳池眼看着宝宝先行一步，冲到了桌子边上扒拉着别人的腿就开始喵喵叫, 靠卖萌换取了一小块肉馅，踏着她妖妖娆娆的猫步就钻到了小角落里大快朵颐。
　　
　　委屈巴巴小陆同学, 肚子也在咕噜咕噜叫。
　　
　　“你怎么出来了？”
　　
　　陆岳池听到了言野的声音往回看, 发现他两手空空站在自己身后，手上什么也没有。
　　
　　手上什么都没有还敢叫自己？
　　
　　陆岳池彻底炸毛往回走，就感觉有个人一直跟在自己后头，正准备收拾收拾了东西回家，一偏头就看到了床头上摆了一碗热乎乎的面条, 还有一个被煎成金黄色的荷包蛋安详地躺在上面，洒了翠绿色的葱段在上面，陆岳池没骨气地咽了咽口水，有那么一瞬间，陆岳池觉得自己也能对他孺子牛。
　　
　　“我就离开了一小会儿。”言野说道，“刷牙洗脸了吃早餐。”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说道：“哪来的牙刷毛巾啊。”
　　
　　“拿着，刚刚出去新买的。”
　　
　　陆岳池接过了言野手上的塑料袋就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奇了巧的是现在里面没人，陆岳池挤了牙膏就把牙刷往嘴里塞，墙上贴着的镜子底部还有干涸之后的牙膏沫，陆岳池一边照镜子一边弄完了洗漱的全程。
　　
　　以前卫平安也经常在这儿过夜，自己还小一点儿的时候也跟着他来这儿，两个人还一起站在这儿刷过牙，当时自己还说卫平安牙齿里头怎么有颗牙齿特别白，他还说是跟人格斗的时候被打的，自己当时还笑了他半天，寻思一个小民警还能让人把牙给打掉啦。
　　
　　现在看着外头那么大阵仗这才发现，噢，原来人不是什么小民警，是大警察，抓重大罪犯的。
　　
　　陆岳池轻车熟路打开了旁边的小柜子，通过里面杯子的新旧程度找到了言野的那一格然后把自己的牙刷和杯子跟人放在了一起。
　　
　　毛巾看起来挺新挺软的，家里那条上头毛毛都有点掉了，陆岳池决定把这条带回去用。陆岳池小小心心把这条毛巾叠成了块儿就往回走，发现那碗面条让人用盖子给盖住了，一掀开还是香喷喷热乎乎的。
　　
　　没过一会儿自己手机上就弹出来了一条消息。
　　
　　Y：[就在屋里吃，别往外跑。]
　　
　　陆岳池想了想，发觉了这碗面条可能和外头的包子不是一个水准的早餐，发了个贱兮兮的熊猫头过去。
　　
　　MW：[不是吧不是吧！不是特意给我开的小灶怕别人发现了吧！]
　　
　　陆岳池咬了一口荷包蛋，还是溏心的，心里想着哪家店里还这么人性化能给人专门弄溏心的，仔仔细细把流出来的蛋黄给吮干净了拌着面条吃了好几口，一偏头，来了一条消息。
　　
　　Y：[是。]
　　
　　MW：[不会是你自己做的吧？]
　　
　　Y：[差不多。]
　　
　　陆岳池咳了咳，想到了外面的人吃的包子，慢慢敲了一行字上去。
　　
　　MW：[包子也是你做的？]
　　
　　Y：[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八爪鱼？]
　　
　　一个没注意，陆岳池差点把面都给喷了出来，一个人乐了半天。
　　
　　MW：[你就不怕他们心理落差太大了难受么？]
　　
　　Y：[包子比较方便，还有工作，工作结束之后请他们吃饭，再者说，他们没跟你一样要喊我一声叔，不聊了，记得喝汤，碗放在门边的桌子上就行。]
　　
　　言野说不聊了就不聊了，陆岳池连发了好几条骚.扰表情包过去也没把人唤回来，仔细一想他好像还要工作。
　　
　　陆岳池看了看那碗已经被自己吃得乱七八糟的面终于想起来要拍照，于是默默用筷子把面给盖在了那个被自己咬了一口的荷包蛋上，走下床把窗帘拉了一条缝，在确保有一条光线正好落在碗边的时候，陆岳池点了拍摄的按钮，顺道发在了微博上，没配字让人去自行猜测。
　　
　　吃完了就累，陆岳池躺在床上摸肚子，宝宝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溜回来了，陆岳池对着她轻蔑地笑了一下，直接把整个脸都埋在了她的香香软软的肚子上使劲吸，吸着吸着脑袋里开始滚动播放色.情画面。
　　
　　整个床上都是一种淡淡的味道，他似乎很久没有值夜班，陆岳池不知道为什么这里还会流连着这样的香味，陆岳池接着把脑袋埋进了枕头里。
　　
　　惊醒。
　　
　　是在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的时候。
　　
　　陆岳池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有人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无名的羞耻感包裹至陆岳池全身，只偷偷漏了一只眼睛出来看了言野一眼。
　　
　　言野收拾着放在床边小桌子上的碗，问道：“待会送你回去？”
　　
　　“不回去。”陆岳池闷声答。
　　
　　“那你去干什么？”
　　
　　陆岳池用手支起自己的上半身，在床上滚了一通头发又变成了一团鸟窝，乱糟糟地垂下遮挡住他所有的神情。
　　
　　“秃儿和、和老潘约我去打篮球……”陆岳池觉得自己舌头有点打结，生怕言野不信，继续说道：“运动会刚刚完他们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非要约我一起去……”
　　
　　“挺好的，去吧，别玩太狠，别喝碳酸。”
　　
　　“嗯。”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宝宝就留你这儿，昨天我就走了一会儿回家之后都看见她眼睛里头汪汪水了。”
　　
　　“嗯，去吧，好好玩。”
　　
　　陆岳池等言野走出去之后在床上再躺了一小会儿打了个电话给陈星。
　　
　　“你们在干嘛呢？”
　　
　　“政府大院里打篮球呢啊。”陈星一旦说话就没个阀门，嘟嘟囔囔说道：“最近查得严，网吧不让进，就无语。”
　　
　　“靠。”陆岳池笑了半天，说道：“别无语了，有点语，我也过来，有几个人？”
　　
　　“大家都在，要来快来！”
　　
　　“诶！”
　　
　　陆岳池穿鞋了就往外跑，正好出门就遇见了公交车，几站路之后就到了政府大院，一跳下车就接着了一个从里头丢过来的篮球。
　　
　　“啧。”陆岳池给接住了就往潘诚怀里丢，走过去就和人并排走捏住了人的后颈，“有段时间没来了，不过那一米八五还在身上扛着呢，你们怜惜怜惜我。”
　　
　　陈星：“您最近不是光顾着谈恋爱了哪来的时间跟我们混一起？”
　　
　　“对啊，光顾着谈——”陆岳池直接在陈星脑壳上弹了一个大指崩，“你才谈恋爱，你全家都谈恋爱。”
　　
　　“开玩笑！开玩笑！”陈星从潘诚怀里把篮球夺了过来，一边跑一边说道：“来，聚光灯都打过来，帅哥给你们表演一个三步上篮！”
　　
　　最后跑着跑着，三步就位了，篮没就位，球没成功捞上去，最后陆岳池跑上前跳起来给人扣了一下，陆岳池挂在篮筐上对着人挑了挑眉，说道：“帅哥常有，而上篮不常有。”
　　
　　陈星站在篮筐下头鼓掌，“好诗好诗！”
　　
　　“这玩意儿叫杂文，你家诗一句长一句短？”陆岳池跳了下来把篮球拍了几下喂给了陈星。
　　
　　陈星继续表演他的帅哥三步上篮，狠狠说道：“现代诗，那徐志摩不是经常什么爱你的摩摩么，爷就是爱你的秃秃！”
　　
　　站在旁边观看的人再也忍不下去就要上前去暴打帅哥，“rue！昨晚上的饭都给你整出来了。”
　　
　　他们毫不手软直接把陈星压在了地上，一个个跟有深仇大恨似的就往上头叠。
　　
　　陈星痛呼：“不行了，shift都要被挤出来了，这他妈就是天妒英才，蓝颜薄命！”
　　
　　陆岳池做了起跑的姿势就要做压死陈星的最后一跟陆岳池，眼睛一瞥，在大门口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差点儿以为自己看错了，赶紧把人都给扶了起来。
　　
　　熟悉的身影慢慢走近，一群人下巴都要给惊掉了，陈星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掐得眼泪汪汪，还是不敢相信，赶紧说道：“哥，你掐掐我，我是不是出幻觉了？”
　　
　　陆岳池也不相信这个人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现在并不是返乡的时候，当时他离开了这小半年，陆岳池还是不能掩饰心中的欣喜，走过去直接抓住了人的手在怀里撞了撞，问道：“老白，回来了？”
　　
　　“嗯，回来了。”白歌露了个笑出来。
　　
　　陈星立马凑上去，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我太他妈想你做梦了呢啊，回来待多久啊？”
　　
　　陈星问了之后陆岳池也盯住了白歌。
　　
　　白歌的眼里闪过了一些迷茫，说道：“不知道。”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说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厂里放假，不过不知道会放到什么时候，我就跟我爸说我回来了……我想我妈我奶了……”
　　
　　陆岳池看着白歌鼻子有点红，问道：“那你回去看过了没有？”
　　
　　“我也想你们了。”白歌回头指了指放在门口的一个小袋子，说道：“刚刚在车上看见你们在这儿我就直接下车了，先跟你们见一面就行，到时候我就回去了。”
　　
　　陆岳池用手在白歌脑袋上揉了揉，说道：“还挺他妈重情重义的，给我都弄感动了。”
　　
　　“当时不是哥你们来送我走嘛，我跟我妈聊天的时候她总跟我说起你们，说你们没事就往我那儿去，买个棒棒糖都得绕路去我那儿，我特感动……”白歌说着说着还流了两截眼泪出来。
　　
　　“哎，你别，应该的，应该的。”
　　
　　白歌从兜里掏了一节揉烂了的纸巾就在自己眼睛上擦擦，说道：“赚钱了，请你们吃顿饭去，去哪儿都行，随便点，赚大钱了。”
　　
　　*
　　
　　白歌说是这么说，到最后没一个敢说叫他请客的，随随便便找了个烧烤摊，都是学生，又不干收保护费这种事，AA下来，谁都没花多少桌子上还摆了不少东西。
　　
　　中午吃烧烤这种事还是看起来有点不太对，但是也都没多想，白歌回来了那就是顶头高兴的事，还叫了几瓶啤酒回来兑可乐喝。
　　
　　陆岳池也把言野叮嘱的东西全忘在了脑后，一杯杯兑料啤酒往肚子里倒，笑着看白歌和陈星都在互相说最近发生的事，至少也算是交换了情报，没一会儿一圈人的脸上都是红扑扑的。
　　
　　几番玻璃杯相撞的清脆声传进耳朵里，陆岳池已经觉得脑袋有点晕，和烧烤摊的老板招呼了一声就钻进了那个小棚子平房的最里面找到了洗手间，还没把水龙头打开，陆岳池就在镜子里头看到了白歌的脸。
　　
　　陆岳池没多想，问道：“你也来醒酒啊？”
　　
　　白歌也傻乎乎地笑，“来上厕所，快憋死了。”
　　
　　“行，你进来，我就洗个脸。”
　　
　　陆岳池晕乎乎捧了水往自己脸上泼，还在脸颊上蹭了好几下，没听到身后有放水的声音，一回头就看到白歌他还站在原地。
　　
　　“啊，是不是我在这儿你那个……有压力啊，行，我马上就出去……”
　　
　　陆岳池尽力不让自己碰到那个小厕所里头糊在墙上的脏东西就要往外走，结果又被人叫住。
　　
　　陆岳池一回头就懵了，就看到了白歌整张脸上都糊了眼泪，脑子短路，问了一句，“是不是伤口又疼了啊？”
　　
　　“哥……我撑不下去了……哥，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白歌只是哭，没出声，慢慢跪在了那个裂开了的满是泥脚印的地板上，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的衣摆。
　　




39.  第 39 章   “你好香。”

　　房间里头只开了一盏灯, 光线映照了许多人的脸，只有坐在对立面的那个人在说话，光影斑驳。
　　
　　“我叫白歌, 今年十七。我爸叫叫白春河，我妈叫王秋杏，我奶奶很早就得了糖尿病，并发症折腾得她下不了床吃不了饭, 每天喊疼。我爸在外面跑货从来不管我，也不管这个家，我妈以前打很多份工，全身都是病，一到下雨身上哪儿都疼，他们只有我一个。
　　
　　“我知道我爸在赌, 可是不管赢了还是输了, 他都不会跟我妈说。那天他喝醉了回来睡觉, 我进了他的房想要偷一点出来, 我本来只准备拿钱的，可是我看到了他夹在钱包里的一张纸条，我把纸条拿走了……后来我才知道我爸觉得这个是赌命的东西, 赚的多但是容易出事，可是我奶奶病情恶化了, 这个病治不了, 只能靠钱去求活，我妈在家里叠纸盒子，一个三分钱，病痛将我们一家都吸空了。”
　　
　　少年坐在铁栏杆里头，头发已经被推平, 穿着白色的衣服，将近一米八的个子突然看起来很小很小，只有一个小小的肩膀，一个小小的影子，低着头，能看到手铐上他的脸的倒影。
　　
　　“我什么都不怕，我怕我奶奶没了，我忘不了我奶奶跟我妈说要不就这么算了好了，反正她也活不长久了，我妈没同意。我那天一宿没睡，我觉得我特别没用，我连我自己家都养不活，然后我去打了那个电话，顶替了我爸的名额。很快来了我的第一单生意，我知道我要是干了肯定不止那么多钱，有很多都被人吞了，但是我还有一千块钱，一千块钱，什么概念啊，一晚上就一千。”
　　
　　没有人打断他说话，安静得就好像处在某个生命的起源或者尽头，谁都敬畏谁都不敢再次亵渎。
　　
　　“我本来不打算继续做了，可是那天晚上在棋牌室里我看到有两个人出去了，我纠结了很久，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人在抽屉里留下来的钱，我想这是老天告诉我让我再做最后一笔。我跟过去了，躲在墙后面，我看见……那个文强只是一不小心划了那个人一刀，结果在外面叫他们出来的男人直接就把他弄死了，他们杀了人……我要走……然后他们发现我了……”
　　
　　“安全起见，我们都不会报家门，也不深交，甚至说完全不认识，醒来之后我是想坦白的，但是你们来的时候我妈还在我床边上，我特别害怕，特别害怕，可是你们再也没有来找过我，我知道了，不管是文强还是那个叫他们出去的人都是不认识我的……我逃过了，我原本以为我会很开心，可是我开始害怕了，我害怕呆在这儿，一秒钟都不行，我就走了……”
　　
　　白歌嚎啕大哭起来，空旷的房间里能听到哭声的回音，他继续说道：“我在外面没有睡过一个好觉，我害怕，我真的好害怕……我害死过人，我不知道我该怎么办，我不知道我妈妈我奶奶该怎么办，我、我听说那些干坏事的都去寺庙里头赎罪，我送了好多香火钱，求了好多佛串来，我害怕天上的神仙都嫌我钱脏，他们不要，所以没给我一点儿安慰……”
　　
　　白歌哽咽，屋里也传来了一些吸鼻子的声音。
　　
　　负责记录的警察早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笔，人心总是肉长的。
　　
　　“回家去看过了吗？”
　　
　　这个问话尤其沉重，和审讯的内容应该是毫不相干。
　　
　　“没回去，请朋友们吃了一顿饭。不敢回去，怕回去了见着我妈了就出不来了，就不敢说这些了。”白歌露了一个笑出来，说道：“我都来自首了……能别告诉他们吗，我之前没事看过法条，好像……好像得判挺多年的。不过我不知道未成年得判多久，上面没写，我也不知道我运了多少克了，也不知道运的是什么……”
　　
　　没有人说话，到最后言野也扛不住，慢慢走过去伸手揉了揉白歌的脑袋。
　　
　　他们只是警察不管司法，可是会有人把这些东西全部交上去，会有人知道这个少年的辛酸和难受，也会有人知道藏在暗夜里的人的丑恶嘴脸，会有人得到宽恕也会有人得到惩罚。
　　
　　当初的存疑之处终于被真相所填补，可似乎沉重万分。
　　
　　……
　　
　　白歌说的能对得上号，林振东的小本子藏在了地板砖下面，对照着名字一个一个找过去，仅在秦西镇就抓捕了不下二十个人，毋庸置疑，藏在暗处的的两百、两千个、两万个人也即将被全部找出，会有接受法律的审判和制裁。
　　
　　李君明没有能逃过被抓捕的命运，他来到秦西就是为了督促新一批货物的运输，被藏在烟盒里的大.麻从小超市里被取出，却没想到会遇见陆岳池，也没想过会遇见言野。
　　
　　确认信息之后，秦野的警察同伴直接去调出其生活轨迹进行搜查，在地下室的书柜后、在经常去的澡堂的储物柜里，在有他生活轨迹的众多地方寻找到了数量不一的毒/品，据其记载，这些东西将会有人来取，送到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全都是几年前那次案件的漏网之鱼。
　　
　　抓捕工作前前后后持续了一个星期，主体负责单位为江北分局，今后也将由他们持续跟进，每个人神经紧绷不敢松懈，直到在结案文件颁下之后才得到了喘息的机会。
　　
　　*
　　
　　白歌走是在星期一的早晨，那一天的街道干干净净，没有灰尘也没有人。
　　
　　言野不是不知道陆岳池自那天后就消沉，可是处理完收尾的工作回到家里的时候，才发现中午做好的饭菜还是这样原封不动地摆在餐桌上，连位置都没有被挪动，心里还是有些说不出来的难受。
　　
　　房间的门没有被关上，帘子也还是敞开的，看到的是床上有一个鼓起来的小山包，露出来一截细细的手腕，时常戴着皮筋在上面勒出来了一圈淡淡的红痕。宝宝睡在她自己的小窝里头打着呼噜。
　　
　　陆岳池问道：“回来了？”
　　
　　言野还以为他睡着了，突然的问话还让自己吓了一跳，回应道：“嗯，饿没有？”
　　
　　陆岳池把毯子拉下来一小截露出半张脸，说道：“饿了，但是没胃口。”
　　
　　“好歹吃点儿。”言野把外套脱了挂在衣柜里。
　　
　　陆岳池不知道该把心中的这团气往哪儿发，怪白歌，还是怪白歌他爸，还是自己没有早一步发现白歌的异常，要是早一步发现，那自己会不会早一点去在网上发视频，是不是会赚钱，那个时候是不是他就不会走投无路所以才参与到这些事中。
　　
　　陆岳池没搭理言野，翻身看着窗外已经染红天边的晚霞，觉得自己再一次被身处秦西的恐怖所支配，这些天里甚至除了上学以外就没怎么出门，跟言野更是见不到半面，最多也只能和陈星他们说说话，有心想让自己活泼一点儿，可是没成功。放假了就趴在了床上，睡得着更好，睡不着也睡。
　　
　　言野没再说话，陆岳池还以为他走了，结果过了一会儿之后他又凑到了自己身边，说道：“之前答应过你的，案子结束了你让我陪你干什么都行，想不想出去吃东西，今天可以吃你想吃的，我不拦着好不好？”
　　
　　陆岳池心里有点想笑，觉得言野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哄人，以后要是结婚了应该能把他老婆气个半死，但是就是这样显而易见的笨拙示好让人不好拒绝。
　　
　　陆岳池小声问道：“我们是可以往里面送东西的，是吧，之前我托老卫给我爸妈送过东西的。”
　　
　　“嗯，能送，想送什么送什么。”
　　
　　陆岳池扯了扯嘴角，问道：“万一我要送一个大彩电进去呢？”
　　
　　“那肯定不行，不过里面有电视机，挺大的，挂在墙上，每天都能看。”
　　
　　陆岳池坐在了床上，两条腿垂着落到了地上，呆呆地晃了半天，觉得这样的不开心不应该再去向自己亲近的人发泄，或许白歌也是希望大家伙还是像之前那样开开心心的，他自己说的，他想让大家替他活一遭。
　　
　　陆岳池转移了话题，“之前给宝宝说的买新衣服一直没买，别的小猫咪都穿漂亮裙子，就我们家的光秃秃的。”
　　
　　“吃完饭了和你一起去给她买新衣服。”
　　
　　“不想吃饭，想去美食街逛，我想吃小零嘴，我想边走边吃。”陆岳池抬头看着言野，扯了个笑出来。
　　
　　眼瞧着现在陆岳池呆呆的样子，言野也弯了弯眼睫，“好，都听你的。”
　　
　　“待会我们把宝宝也带出去好不好？是要给她买新衣服，宝宝也好久没洗澡了。”陆岳池光脚轻轻点了一下言野的拖鞋。
　　
　　“那我先去放热水，你把她带来。”
　　
　　“嗯。”
　　
　　陆岳池觉得把人从睡梦里叫醒那是顶顶缺德的事，蹲在宝宝的小窝边上盯着看了半天，这里摸摸那里挠挠终于成功地把宝宝唤醒了，拎着猫就往洗手间走，那儿言野早已经放了一大盆温水。
　　
　　宝宝稀里糊涂被人哄着抱到了厕所终于意识到了这两个人两脚兽要对自己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还没能开始挣扎就被人放到了水盆里，宝宝虽然是一只带着布偶血统的长毛猫，好歹也还混了点田园志气，闹腾得很，没过一会儿陆岳池和言野的手背上都被挠了印子，言野还好，一身黑，就算是被水溅湿了衣服也只是贴在了身上，勾出起伏的肌肉线条。
　　
　　陆岳池就比较受罪，一件九块九包邮的白T恤被水淋得都发透，连里头的颜色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陆岳池不信这个邪，把头发给绑了起来，一只手去给宝宝抹泡泡一只手去挠下巴，说道：“小公主都是香香的啊，洗完就白白胖胖香喷喷了，到时候买新衣服穿，别犟。”
　　
　　陆岳池只是辅助，言野才是专业的洗澡大师，就是居高临下看着陆岳池，总觉得他身上也湿漉漉的，不像是在给宝宝洗澡是顺道给陆岳池也洗了一道。
　　
　　那天晚上的记忆猛地钻进了脑袋里，好像都已经被自己看光过。
　　
　　言野轻轻咳了一声，跟着陆岳池一起哄宝宝。
　　
　　陆岳池仔细听了一下言野的所有词汇发现他只会说一个“乖”字。
　　
　　等到洗完之后，言野抱着宝宝去吹毛毛，陆岳池站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就跟在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干脆把门一拉花洒一掰，说道：“我顺道洗个澡得了。”
　　
　　厕所还是小，陆岳池把大盆子给竖了起来让它靠在墙上，把自己扒拉干净了就开始洗澡，头发也湿了干脆把头发也一并洗了，洗完之后才发现自己压根就没带衣服进来，毛巾都挂在外面，也不能说直接去拿了擦。
　　
　　陆岳池气沉丹田喊了一声，“叔！帮我拿一下衣服！”
　　
　　“哪儿？”
　　
　　“我没拿，你随便在衣柜里挑一个就行。”
　　
　　很快，陆岳池看到磨砂的玻璃门外头多了一个黑影，陆岳池急急忙忙把门要推开，下面都是铁，在这样潮湿的环境中难免生锈，陆岳池使劲一拉听着门发出来特别凄惨的一声尖叫，下一秒自己手上就见了血。
　　
　　红色的血珠子从洗的发白的肉里涌出来，很快就变成了一注血往外流，滴在了地板上，陆岳池都懵了，就……甚至还觉得这玩意挺有艺术感，跟在地上开了玫瑰花似的。
　　
　　噢。
　　
　　自己手上也开了花，被刺给划着了，终于觉察到了疼。
　　
　　水汽和香味不断地往外涌，糊湿了人的眼睛和心智。
　　
　　言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候赶紧捉住了陆岳池的手开了洗手池的水龙头给人冲洗，手臂上的水汇成一股热流往下渗透，发梢直接将言野整个后背也打湿。
　　
　　“疼吗？”
　　
　　“还、还行……”
　　
　　外头的冷气钻进厕所让陆岳池打了个哆嗦，小声说道：“就是有点冷。”
　　
　　言野偏头一看才发现他什么也没穿，皱了眉头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拿了冬天里才穿的家居服外套直接裹在了陆岳池身上。
　　
　　一只手被言野捉着，陆岳池只有另一只手还有余地塞进了袖子里，然后特不好意思地用手拢了拢前头遮了一下该遮的地方。
　　
　　那他比自己大了十岁呢，在这十年的时间里自己那还不得再发育发育？到时候那肯定也得健身什么的，身材不见得比他差到哪里去……
　　
　　似乎就是预备着陆岳池受伤了能得到第一时间的处理，小医疗箱里那叫个五脏俱全，等到陆岳池再注意自己的手的时候上头已经被好好绑了绷带。
　　
　　言野说道：“伤口不深，就是稍微大了一点，没事，不影响。”
　　
　　陆岳池也天真地以为这个不影响什么，可是在面对满街的食物的时候自己能操作的只有一只手的时候陆岳池悲愤了。再不愿意也只能叫言野拿着吃的，关键是还得把吃的晾一晾，不然吃烫了都没手去接。
　　
　　言野觉得陆岳池要是没受伤的话兴许还能吃更多东西，不过有些东西吃了对伤口不好，可是看着好不容易能有点活力的陆岳池言野没忍心阻止，只能在心里默默记下来他都吃了些什么。
　　
　　陆岳池正在吃炸虾球，十块钱就能买五个，吃了两个之后肚子似乎就饱了，眼看着言野光顾着拿自己的东西还背着宝宝那么大一只猫，陆岳池觉得于心不忍，把串着虾球的竹签给递到了言野嘴边上，特意说道：“我没吃脏，没碰过下面的，你也吃一点呗……也没吃晚饭。”
　　
　　言野没有过吃炸物的习惯，又看到了人一双闪闪亮亮的眼睛，跟多期待自己能帮他把剩下来的三个都解决了的样子，干脆从陆岳池手上接过了竹签，咬了一口那个炸成了金黄色的虾球，没想到的是里面居然还有汁水，一个没注意滴到了衣服上。
　　
　　这下换陆岳池得瑟了，从兜里拿了纸巾出来给人擦了擦衣服，看着下巴上还在滴汁，揶揄：“三岁小孩吃饭都不漏嘴了，您今年贵庚四舍五入得三十了吧，怎么连人三岁小孩都比不过，瞧瞧，衣服上都是，啧。”
　　
　　陆岳池把纸巾给叠了一下仔仔细细对着言野衣服上的汤汁搓了好半天，期间都只听到了言野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自己脑袋顶上有人对自己说话。
　　
　　他对自己说，“你好香。”
　　




40.  第 40 章   年方十八，睡觉要人哄。……

　　“你说什么？”陆岳池怀疑自己听错了, 明知故问。
　　
　　“没、没说什么。”
　　
　　陆岳池觉得被人夸这个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好的事，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还能有点小开心，抬脸开始表演, “像我们这种贵族的王子那都是每天用露水洗澡焚香熏衣，每天晚上还得把窗户打开吸收日月精华，身上那都是异香，看过还珠格格吗？知道香妃吗？就那样什的, 出门还招蝴蝶稀罕呢。”
　　
　　言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后本来不想再继续说，谁知道陆岳池他就是个间歇性耳聋，捡着爱听的话听。陆岳池开始说的时候自己还准备好好听一听，越听越觉得不在调上，越听越觉得他是在借题发挥逗自己玩。
　　
　　好好的一个人坏就坏在长了一张嘴，特贱。
　　
　　言野接过来了陆岳池手上的纸在嘴角上点了点, 没说话。
　　
　　陆岳池看着言野红红的耳朵, 继续表演, “咱俩用一瓶沐浴露, 那味儿不就都一样么，你这人怎么变着法儿夸自己啊，自恋死了。我知道你香, 你特香，王守义十三香都有您参与的一份子, 你香得人家香飘飘见到您都得趴下来跟您说一句‘哥, 你香炸了。’”
　　
　　说完陆岳池就着在言野怀里的姿势深吸了一口气，还没能把气呼出去继续揶揄就发觉后脑勺上有一股力道将自己的脸直接扣在了面前的胸膛上，又被人迅速地带过转身。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口小口把刚刚吸进去的气给呼出来，鼻尖上都是湿乎乎。
　　
　　很快, 陆岳池听到了有人小跑过来的脚步声，陆岳池就算是看不到对方也知道对方现在态度挺谦卑的，说道：“对不起！嗨，真对不起！”
　　
　　陆岳池偷偷漏了一只眼睛出来，就看到面前那个扛着一个大相机的男人给言野递了一张名片，说道：“梅本世，一破照相的，过来取取景，刚刚冒犯了冒犯了！我就是看着您和您女朋友挺温馨的，我就没忍住拍了一张，您要删我就删了，不过我觉得真的挺好看的，您要不看看？”
　　
　　这男人个子不高，感觉抱着他脖子上的那个相机就要耗尽他今生的力气，关键是年纪看起来也不大，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还叫“没本事”。
　　
　　挺逗。
　　
　　陆岳池没忍住笑出了声，开口，“我男的。”
　　
　　梅本世愣了一下，赶紧说道：“男的也行啊！我对这个没偏见的。”
　　
　　陆岳池说道：“我俩，叔侄。”
　　
　　“哈哈，冒犯了冒犯了！”
　　
　　言野还把手扣在陆岳池后脑勺上，一双眼睛盯着面前的人看，不知道对方是谁，拍照是否有别的目的。
　　
　　陆岳池用手推了言野一把，“你干嘛？”
　　
　　言野微微松了手，意识到可能是自己反应过激，职业病犯了。
　　
　　陆岳池从言野怀里钻出来整理整理了头发就凑到梅本世相机边上看照片，说道：“还挺有艺术感的？我都没发现我这么上镜呢哈。”
　　
　　“那可不，您这本身就是个上镜的脸，其实我也没拍着您两位的脸，主要是这个氛围，这个style，这个feel！”
　　
　　陆岳池仔细看了看，背景给虚化了，只留下来了几个闪闪亮的招牌，红的绿的紫的，自己和言野就站在正中间，雾蒙蒙的，还真挺像情侣，可那不是自己正在给人擦从嘴里漏出来的汁么？
　　
　　陆岳池笑了半天，还拉了言野过来看。
　　
　　陆岳池问道：“好看吗？”
　　
　　言野：“好看。”
　　
　　“多好看？”
　　
　　“特别好看。”
　　
　　陆岳池没忍住又笑了，说道：“我觉得我找你说话就是自取其辱，能从你嘴里听点什么好听的比登天还难。”说完之后陆岳池就直接抛弃了言野去找梅本世说话。
　　
　　梅本世见着陆岳池之后就好像是千里马遇见了伯乐似的，一张嘴开始叭叭，留的两条山羊胡都在颤抖，说道：“也不是我自夸哈，我就是靠这行吃饭的。最近灵感缺失就随便买了张车票，人带我到哪儿我就到哪儿下，我到这儿来啊都是缘分，没想到这还真是个好地方！”
　　
　　陆岳池听着梅本世神神叨叨说话，一下心情又有点灰暗，笑着说道：“这哪儿是个好地方了？”
　　
　　“那种在烟火气里疯狂活着的生命的气息，那种春草的倔强意志永不低头，不痛不痒的眼泪，被夜里的星火点燃的纸烟……”
　　
　　“您说的可真高端，听不太懂。”
　　
　　“听不懂没关系，我给你看照片不就行了！”梅本世把相册给调了出来，陆岳池慢慢去看。
　　
　　好像一个个都是自己熟悉的场景，一个个又跟自己认知中的不太一样，在这里，学校门口停着的破烂自行车变成彩色，照片里还有破旧且肮脏的垃圾里工作着的戴着手套的工人，就连街角矿泉水大伞下面打牌的那些吵架能吵十公里的大爷大妈都变得慈祥且亲切起来……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笑着说道：“我以前没想过这地方还能这么……艺术，我以前也拍拍照，最多拍拍天空啊，树枝什么的，没想过拍这些……”
　　
　　“怎么说呢，那每个人在这儿活一遭那都是艺术，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生活的艺术呗……嗨，你也别说，艺术这东西玄乎，你说那么多人说自己是艺术家艺术家的，我觉得他们到死都参不透什么是艺术，反正我觉得吧，还是老大师说的对，艺术那就是生活，是人物，你说人又好又坏吧，但是你要不把这些跟人扯上关系就觉得特别空……”
　　
　　陆岳池觉得这个梅本世说话就跟搞传.销似的，期末动员大会要是把他请过去了主席台下的学生得哭得一愣一愣的。
　　
　　陆岳池慢慢等着梅本世把话说完，接着就问道：“您能把刚刚那照片发我一份吗，就……您要想存着也行，不过……我俩可不是什么情侣。”
　　
　　就跟您说的一样，艺术那就是人之间的连接，生怕有一天自己和他的连接就断了。
　　
　　梅本世笑着说道：“那肯定成啊！嗨，是我冒犯在前头。”
　　
　　梅本世抬头看了看站在黄头发小孩后头的那个吃虾球的男人，继续说道：“我看你们好像还有事要做，要不这样吧，我微博，就是我本名儿，到时候你给我私信，我发给你原图可以吧，我现在也是找你们要授权，不然我要瞎拍，那不就差点拍出事弄错了么！”
　　
　　“行。”陆岳池把掏了一半的手机给塞了回去，想了一会儿又问道：“您会把在这儿拍的照片放到网上去么？”
　　
　　“不知道，看心情吧……也不是说看心情，凡事都要有个机遇、缘分，这个点到了就能成事。”梅本世开始四十度觉忧郁看天。
　　
　　“行，那您继续拍照吧，我们先走了啊。”
　　
　　梅本世回归逗趣小老头形象，“哎哎，慢走慢走，哎！名片可别丢了，之后一定得找找我哈！”
　　
　　陆岳池跟梅本世打完招呼后快步追上了言野的步伐，一双手都揣在兜里，笑着说道：“他还挺有趣的。”
　　
　　“你注意点儿，别跟什么人都说话。”
　　
　　“那不是你在我旁边守着呢吗，我狐假虎威。”陆岳池颇有自知之明，继续说道：“人都把家门报得干干净净了，都还不知道我俩叫什么名儿，你以为我真就一大傻子随意让人弄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在江湖飘，那可得把心眼长齐了。”
　　
　　“嗯，挺好的。”言野没继续说，陆岳池能开开心心的就好，自己跟在他身边怎么说也能好好护着他点，想不到的地方自己替他想着就行。
　　
　　嘴上不吃东西没一会儿就走到了宠物用品店。
　　
　　陆岳池让言野停步伸手把猫咪书包的拉链给打开，直接把宝宝捞了出来，宝宝被关在里头那么久不乐意地叫了好几声，陆岳池赶紧安抚给人顺毛，“外头坏人多，专门就拐你这样的漂亮小猫咪，你叔厉害归厉害，你要一下犟出去了，那也没人有飞毛腿把你给追回来是不是？行，不难受，买衣服，买新衣服穿。”
　　
　　陆岳池抱着宝宝就往宠物用品店里走，毫不手软就跟花的不是自己钱似的，看见漂亮小裙子摸了摸布料之后就往篮子里丢，信不着言野的审美不敢让他跟自己分头行动。
　　
　　人有店员小姐姐给宝宝换衣服，陆岳池就坐在旁边的软垫小沙发上等着，宝宝被抱进抱出了好几个来回发出了呜呜的叫声，陆岳池于心不忍干脆直接全部拿下，哪个小公主不是百八件衣服轮着穿的，就得一天换一件。
　　
　　陆岳池正准备提着袋子走就被言野给接手了，陆岳池没再说什么，就是走到半道的时候听见言野说了一句，“你想要新衣服吗？”
　　
　　陆岳池一开始还怀疑自己耳朵劈叉了，再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家小王子要不要也买新衣服。”
　　
　　陆岳池一拍脑袋，知道这是自己把自己给作死了，哼哼唧唧说道：“不用，我天生丽质，一块破布都能让我穿成巴黎时装周，那人的衣服能和小猫的比吗，一个个料子不好卖几百，没那个必要。”
　　
　　“我出钱，你去买。”
　　
　　“你以为你有多少钱啊，我说你是大款你还真就是大款了？”陆岳池揉了揉宝宝的耳朵，说道：“回家，别在这儿说些有的没的，你们家小王子不想要新衣服。”
　　
　　回家路上，陆岳池还是跟成了惯性一样往白歌家小卖部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店门口，小小的卷闸门上写了店面整体招租出售这几个字，这才猛然发现自己消沉了已经好长时间，长到王姨他们都跟着白歌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
　　
　　陆岳池借着锁眼偷偷往里面看了一下，里头似乎还有东西没有收拾，心里突然燃起了一阵小小的希望，想到了刚刚梅本世说的话，回头对着言野说道：“叔，我跟你换点现金，现在转你。”
　　
　　言野没拦着，就看着陆岳池蹲在了地上缩成一小团把一张张人民币从门缝里头塞进去。
　　
　　如果这能让他心情稍微好受一点点，那就让他去做。
　　
　　*
　　
　　放假，熬夜是铁板钉钉的事儿，即使是言野三令五申告诉自己不能熬夜，可是那夜里的手机就是比白天的好玩，陆岳池打开了微博搜索框，还只输了“梅本”这两个字就已经跳出来了梅本世的照片。
　　
　　一看粉丝还有好几百万呢，看人简介上还说是什么大学的教授，什么什么协会的会长。
　　
　　梅本世本事好像还挺大。
　　
　　就在自己点了关注的那一瞬间，上面的图标变成了灰色，显示了“互相关注”这四个字。
　　
　　陆岳池小小的脑袋上又冒出了大大的问号，赶紧给人私信了过去，想了半天没想到开场白，结果人家先发了消息过来。
　　
　　梅本世：[黄头发小孩？]
　　
　　Mountain：[嗯……啊？]
　　
　　梅本世：[我就说我为什么我回来这儿，我当时拍着呢我就总觉得特别熟悉，就跟回到了第二故乡似的，这他妈就是缘分啊！]
　　
　　陆岳池让梅本世说得一愣一愣的，他好像长了八百双手似的，消息一个个弹出来，弄得自己都还没来得及看。
　　
　　梅本世：[我看着你就觉得一见如故，真的，我总觉得你身上有那种气息，那种和我一样的气息！]
　　
　　梅本世：[我看过你拍的照片，是没有专业设备吧，不过完全不输我们这些钻研这些的，这叫什么，这就叫天分，是我们这群老头子比不上的，那叫什么，那就要青春，那就叫活力，叫野性！]
　　
　　陆岳池一条一条看下来还给他给看害羞了，把胳膊凑到了鼻子跟前闻了闻，没闻到什么香什么气息，慢慢敲了一行字上去。
　　
　　Mountain：[我没您说得那样厉害，都是瞎拍的，真。]
　　
　　梅本世：[图片]
　　
　　梅本世：[那不就是天赋呢吗！天赋这东西都是可遇不可求的，以后想没想过往这儿发展？我还得在这儿待几天要不要出来吃顿饭？]
　　
　　图片就是刚刚他拍的自己和言野，陆岳池点进去图片之后给长按保存在相册里了，笑了笑，随便玩玩吸引粉丝才拍照的，那还真能搞成职业的？那都是有钱人玩的东西。
　　
　　陆岳池抬头看了看黑乎乎的天花板，回应。
　　
　　Mountain：[吃饭就没必要了……我就一学生，能怎么发展也就只能这么发展，祝您在这儿玩得开心，晚了，您快睡吧，熬夜伤身。]
　　
　　梅本世：[你是不是觉得我跟个怪老头似的？你要觉得不放心，你就把你那叔叔也叫过来呗，感觉他是个大人物似的。]
　　
　　陆岳池都准备睡了，结果看着了这个消息，没忍住，又给回复了。
　　
　　Mountain：[怎么个感觉法？]
　　
　　梅本世：[感觉一身正气，背挺得直，隔着衣服能看出来身材比例好得很，不是当兵的就是当警察的，而且还不是普普通通的跑腿的，得是当官儿的，身上有那种、那种feel。你们年轻人不是常说什么，帅哥都上交给国.家了吗？]
　　
　　Mountain：[王霸之气吗？/doge]
　　
　　梅本世：[你这么说你叔你也不怕挨揍。]
　　
　　陆岳池看了之后给自己翻了个身，左手上头敷了药膏带着一些淡淡的药味，闻一闻还觉得很好闻。
　　
　　Mountain：[他不敢打我，放心。]
　　
　　Mountain：[呃，也不是不敢，主要我俩关系挺好，没必要那个地步。]
　　
　　梅本世：[不行，我得睡了，咱明天再聊，哈欠打个不停，对了，我待会给你看个东西，你要觉得感兴趣你就试试。]
　　
　　Mountain：[好睡了您嘞。]
　　
　　陆岳池盯着屏幕，没过一会儿对方就发过来了一个链接，陆岳池还没能把标题看完就听到床边上传来了声音。
　　
　　“距离我上一次催你睡觉已经过了二十七分钟。”
　　
　　这个声音来得停突然，颇有种以前偷玩手机被卫平安抓包的恐惧感，陆岳池嘴硬，“那我不是在干正事呢吗！”
　　
　　“有什么事能比身体重要？”
　　
　　“你要睡就睡呗，你管我干什么……我们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能熬大夜……”陆岳池在看见言野突然凑过来的时候声音不自觉放小了，然后手上握着的手机就让言野一把给抽走放在了两张床中间的床头柜上。
　　
　　陆岳池委屈巴巴缩成小团子.jpg
　　
　　然后就感觉有人给自己把毯子往身上裹，言野说道：“人宝宝，今年一岁不到，到点自己爬进小窝里睡觉——”
　　
　　“陆岳池，今年十八岁半，还得让人哄着睡觉别熬夜，害不害臊？”
　　
　　




41.  第 41 章（一更）   往前走。……

　　“这不就来睡了么？”陆岳池把头发给撩上去, 就跟个章鱼贴在了枕头上似的，想了想，觉得自己不能输了气势, 说道：“你才让人哄，你全家睡觉都要让人哄。”
　　
　　陆岳池背着身，听到了他上床的声音，紧接着是拉动布帘时发送的铁块擦声。
　　
　　陆岳池翻了身过来, 看着被风吹着还有些飘逸的帘子，这个帘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挂上的。本来就是卫平安租的房子，他知道自己不愿走，直接把这儿买了下来，他睡的地方是卫平安睡过的地方，只是一开始这儿没有装帘子。
　　
　　陆岳池也想不起来当时为什么会在这儿挂上帘子了。
　　
　　本来还没觉得晚睡是个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让言野一说还觉得有那么点点害羞, 他还给自己记着时间呐……
　　
　　陆岳池把毯子拎起来盖住了自己半张脸, 闭上眼睛, 刚刚自己看到的网站的名字还印在自己的脑海里，叫什么“海星摄影比赛。”
　　
　　下面的小字没怎么看清，但是看见里面还挺多什么“全球”、“全国”一类的字眼, 还挺牛.逼的样子，说什么前几名的奖金得给大几千, 还挺诱惑。
　　
　　想着想着思绪又往前飘, 突然想起来白歌说让自己帮他读书的事，一下心里又不怎么好受，在床上跟一团蛋炒饭似的翻滚了半天才睡着。
　　
　　到六点就自然醒了，迷迷糊糊跑去厕所放水，懒成了一只猪, 顺道把牙刷塞进了嘴里刷牙，一出厕所就看到了言野正在做早餐。
　　
　　三个愿望一次满足！
　　
　　陆岳池把一头蓬毛的脑袋凑到了锅边，看着里头煮着饺子，吸溜吸溜了好几声。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也不知道，就……醒了呗。”
　　
　　“再去睡会儿吧，我没做你的份，等会儿七八点了再叫你起来吃早餐。”
　　
　　陆岳池脑袋里头没想事，问道：“你不上班吗？”
　　
　　紧接着就感觉对方在自己额头上弹了一下，“休假，案子弄完了有假期，不过你要觉得我在家里碍眼我去上班也行。”
　　
　　“别。”陆岳池一只手捂脑门，一只手抓住了言野的手，说道：“你不碍眼，你好看死了，每天你要只弄白饭我都能看着你吃下去三斤饭，秀色可餐，倾国倾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我看你每天最早清醒的地方就是你这张嘴……”
　　
　　“我这张嘴怎么了？我这张嘴口齿伶俐，能言善道的，这还是内涵，你就真不觉得我也是那种唇红齿白的，那种啧，那种小明星似的漂亮小嘴？”
　　
　　“行，是，你去睡觉，你这张嘴……”言野没想过陆岳池一下隔自己这么近，好像在那天晚上之后他对什么亲近的动作都再不忌讳，又想起来之前还有过那样一个荒唐的不被他知道的吻，言野把人给拉开了一点，闷闷说道：“你这张嘴好。”
　　
　　陆岳池逗人逗得差不多了就往回走，趴到了床上抱着小枕头去看手机上的网站链接，一看，这儿还好像是分了好几个小组，陆岳池在心里算了算，自己得往青年组里搁，这届就是在往上评选，陆岳池没细看，把自己之前拍的觉得还不错的几张照片提交了上去。
　　
　　一远眺，看见了房里书桌上言野之前看的那本文科综合知识要点，手脚并用爬到了床边上把书给拿到了手上。
　　
　　匆匆翻了几页，上面不仅有知识点还有题，一开始言野做错的特别多，后来就好点儿了，十道题里能有七八道都是对的，后面还有一小拇指盖的厚度，陆岳池觉得照他的学习水平能做成全对。
　　
　　陆岳池专挑着言野错了的地方看，看着有道历史题他排除了A和B，最后在选项框里纠结了好久最后还是给选错了就觉得特好笑，都能想象出来他当时看见答案时候的表情，肯定眉头皱得特别深，把他那个圆珠笔帽都给按坏了都不能想出来为什么要选这个选项。
　　
　　陆岳池笑得太猖狂没能注意到走进来的言野，这次陆岳池好好提防着，干脆把书抱进怀里躲过了言野的魔爪，说道：“气急败坏了吧？你急了，你急了！”
　　
　　“我有什么好急的，你把这些我标的重点都看了就行。”
　　
　　“你错好多题。”
　　
　　“做错了又不是什么丢人的事，丢人的是下次遇到了原题和相似题还是做错。”
　　
　　陆岳池以前觉得言野这么说话特别无聊，现在也不知道是戴上了什么滤镜觉得他这样一板一眼的还有点儿可爱，说道：“那我干了那么多丢人事呢，你怎么都不骂骂我，舍不得？”
　　
　　“你怎么不睡觉？”
　　
　　“你还记不记得了，就那天晚上你要带我分析我数学卷子，我没扛住睡了，早上一起来你跟我把步骤都写满了，当时怎么就这么有耐心，现在就催着我睡觉啦？”陆岳池笑成了一朵花，“你说让我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我岂不是很丢脸。”
　　
　　“行，那你不睡，我去给你做早餐。”
　　
　　“别啊，你跑那么快干嘛？”陆岳池扯住了言野的衣角，说道：“昨儿别人还以为咱俩是情侣呢，你今天就要做始乱终弃的渣男了？留我独守空房春闺寂寞，翠减红消，思君成疾。”
　　
　　“你……”
　　
　　言野一回头就看到了陆岳池一脸比谁都无辜的表情，彻底放弃挣扎，说道：“你说吧，要我干什么？”
　　
　　陆岳池把书往旁边一丢，两只手捧在下巴上，“你跟我讲讲你以前的事呗，上学的时候，在江北当警察的时候，江北又长什么样儿呢我这辈子还没往外走过……”
　　
　　言野坐在了床上，似乎在回想，说道：“就跟你一样上学放学，当了警察也就跟现在一样上班下班，不过那个时候是一个人要真忙了也就不回去，随便对付一点什么吃，江北我也觉得这儿没什么两样的，怎么说呢，这儿比江北好点儿，更亲近一点。”
　　
　　陆岳池有点想问关于言野他爸妈的事，一想，言野没跟自己提过这些，突然有点丧气，捉住了言野的手，手掌心里几乎都是茧，手指上也有疤，但是很大，温暖又干燥。陆岳池问道：“怎么学会做饭的呢？现在会做饭的男人可少，你看看我这种，就只能躺在床上张嘴等喂。”
　　
　　言野低头去看陆岳池，他不像是生气，但是就是脸颊上鼓起来了两个小气球，言野没忍住，用手戳了一下，说道：“还这么小就想这些事，你要真一个人过了总不能天天去外头吃，总能学着做饭的。”
　　
　　言野说着，突然意识到了陆岳池看着自己的眼神，那双眼睛就跟会说话似的，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紧接着说道：“你可以不用学，你要愿意就一直跟我一起住，不愿意了就搬出去，饿了跟我打个电话。”
　　
　　陆岳池听着言野说话，本来紧张的一颗心又给人安抚成软趴趴的了。
　　
　　不过陆岳池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这次的紧张又是和之前不一样的紧张，之前是害怕言野走，现在是害怕……迟早有一天，就像自己一直觉得的，他不可能留在这儿一辈子一样，或许自己也就豁达，都已经想着要记录他还留在这儿的日子，可是……如果有可能不会分开的话……自己该用什么身份去呆在他的身边，或者说，自己该用什么去留住他。
　　
　　“真的吗？那我就真不学了？”陆岳池试探。
　　
　　“不学了，去吃点东西，待会你好好收拾一下，带你出去吃饭。”
　　
　　“我和你两个？”
　　
　　“是你陈阿姨请你吃饭。”
　　
　　“我什么时候有个陈阿姨啦？”陆岳池眨眨眼睛。
　　
　　“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个同事，你见过的，她挺喜欢你的。”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不经夸，本来还有点不乐意结果都让人给说没了，嘟嘟囔囔，“第一次见呢就喜欢上啦？”
　　
　　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以前你卫爷爷给我们寄过照片，都看过。行了，不睡就起床学一会儿习，我不打扰你。”
　　
　　说完，言野就往外走了，陆岳池把刚才拿的要点总和重新拿回了桌子上，高二下学期的期末考，来年就奔三，听说还是地区统考，卷子还得统一用电脑改，听着就高级。
　　
　　听着就难。
　　
　　一碗水饺送到了自己手边上，陆岳池对着一团狗屁不通的英语阅读使劲拔头发，C篇还没看完就已经是一团浆糊，呵欠连天，嘴变成了一个大大的O型，挤了点泪花出来。
　　
　　不过用手翻了翻旁边放着的已经做完了的三张卷子心里还是有点成就感，前头没学的那都得靠后头拼死拼活补，脑子生锈了没办法用那就用题海战术给脑子上上油。
　　
　　出师未捷身先死，油还没抹匀遇到了D篇，陆岳池绝望了，直接把卷子翻了个面，一看这就是江北那边的调研卷，一下觉得江北那儿的小孩真可怜，真不是人能做的题，好还自己没生在那么变态的地方，不然能不能上高中都够呛。
　　
　　正好十一点整，言野从外头推门进来了，陆岳池立马用眼神去致以最崇高的敬意，麻溜地给自己身上套了一件黑色的咔叽衬衫，把袖子卷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头发扎起来，高高的悬在脑袋顶上，走一步晃一下。
　　
　　外头阳光有点强烈，照得眼睛都发昏，才出了小区门就看见门口停了一辆黑色的小轿车，车窗一放下来，陆岳池就看见了孺子牛……呸，陈阿姨。
　　
　　陈英对着言野和陆岳池招了招手，说道：“上车。”
　　
　　“多谢。”
　　
　　言野道过谢后就把陆岳池塞到了车后座上，陆岳池一抬头就看到了后视镜里的一双眼睛，没缩着，直接跟人对视了过去。
　　
　　都不认识，陆岳池也不想说话，才觉得有一点晕车自己那边的窗户就被人给按开了，陆岳池把脑袋枕在后座上听言野和陈英说话。
　　
　　吃饭的地方挺高档干净，到的时候服务员正在往桌子上端菜，陆岳池仔细一看，那一桌可以称得上是一清二白，没半点颜色，清清淡淡一桌，陆岳池刚想说话就听到了说话声。
　　
　　“陆……岳池是吧，我刚刚怕人多就先点了菜，这儿都是你叔的口味，阿姨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点，让他们再添菜就行。”
　　
　　陆岳池看了看言野，他正在用热水烫碗只给自己留了一个侧脸。
　　
　　什么叫“这儿都是你叔的口味”？
　　
　　陆岳池觉得心情莫名有点烦躁，自己还不知道言野喜欢吃什么呢，她倒好，一下把菜给点上了，搞得像……宣示主权似的。陆岳池毫不退让，说道：“菜多了也吃不完，就这些吧，我叔爱吃的我也爱吃，我俩一个口味。”
　　
　　说完，陆岳池觉得自己说话带着那么一点冲，露了个笑出来，“谢谢阿姨，陈姨真好。”
　　
　　陆岳池不知道她请自己出来吃饭的用意，又听言野说她好像也认识卫平安，还没能把那一截白色的水煮肉片往嘴里塞就听到她跟自己说话。
　　
　　“都这么大了，真的，时间过得好快，当初照片上大概就一点点高。”
　　
　　陆岳池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只能假装自己被水煮肉片给塞住了喉咙，低头就是吃。
　　
　　言野替自己回答的，“男生都是小时候不长，到了初中高中疯长个子。”
　　
　　“那可还行。”陈英把桌子上的转盘转了个圈，把菜在陆岳池面前都过了一遍，“得快高三了吧？”
　　
　　言野回答，“下半年就高三了，再过两天就是期末考。”
　　
　　“成绩怎么样？”
　　
　　“挺好的。”言野揉了揉陆岳池闷着吃饭的那个脑袋，笑着说道：“特别聪明。”
　　
　　语气中是说不出来的自豪感。
　　
　　*
　　
　　“我靠，期末语文出分了！”
　　
　　奶茶店里坐着一班人，一个个拿着手机要玩玩不进去要学也学不进去，在智学网里进进出出刷新又刷新就为了等一个期末分数。
　　
　　“你先别说话，我自己看，我自己看。我靠，我有九十二！我还觉得我作文写偏题了呢啊，没想到，没想到啊！”
　　
　　“靠，数学也出了，七十二，我去，对得住我段时间做的题了，你知不知道，我原来连集合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
　　
　　“让你上课不听讲吧，你爷爷我说我考了九十能把你吓尿裤子！”
　　
　　“我靠，你怎么考的九十，是不是作弊了？”
　　
　　“屁，那是因为我脑子比你好使！”
　　
　　……
　　
　　陆岳池坐在吧台上，看着这一小群人讨论分数，眼神都不自觉温柔了起来。
　　
　　这放在以前都是不敢想的事。
　　
　　大概是大家心里都达成了一个默契——得好好学习了，就算说不把自己当回事也得替白歌学，总而言之，白歌的离开在这一群少年的心里都留下了一道最隐秘的伤口。
　　
　　姜临他爸在市里有人，带回来的情报就是由于白歌认错态度良好又是特殊情况，不过是知法犯法参与行为也恶劣，酌情减了不少年，还说有机构愿意无偿给白歌他奶奶长期治疗。
　　
　　难过是真难过，开心也是真开心。
　　
　　陆岳池咬着吸管啜了半天奶茶，紧接着就被人拍了肩膀，一偏头，是陈星，陈星笑眯眯地捏了手机过来，说道：“哥比我们开始得早，肯定还不错吧，来，看看分。”
　　
　　“等分都出来了再看，分数一下一下往外蹦等得我心焦。”陆岳池不自觉用大拇指在手机屏幕上划。
　　
　　陆岳池等了半天没等来陈星说话，往边上一看才发现陈星低着脑袋，半天才说了话，“其实我一直没敢说，其实那天我们一起送老白去派出所的时候我心里特别难受……”
　　
　　“都难受。”陆岳池在陈星后颈位置揉了揉。
　　
　　“哥，你说当时我们要能早点发现是不是就没这回事了？”
　　
　　“你自什么责？”陆岳池笑了笑，说道：“老白……他比我们都早熟，有些话咱们也不能从他嘴里撬出来，这都是他自己的选择，干了错事肯定也要负责，他来找我们是信我们，把我们当兄弟看，跟我们交心……”
　　
　　“你说当时咱们是不是该去送送他啊？”
　　
　　陆岳池哽了哽，“他肯定不喜欢咱们看见他那样。”
　　
　　“也是……”
　　
　　眼看着因为陈星的几句话一群人突然消停了，几双眼睛就巴巴地看着陆岳池。
　　
　　陆岳池知道这件事就是逃不开，自己难受忍忍也就过去了，大不了还有个言野能陪自己说说话，可是看着这一群人也难受，自己心里那就更加难受，干脆从凳子上跳了下来，说道：“就这事出来之后咱们也都闭口没谈过，今儿话就得说开，咱们几个天天呆在一起，比跟爸妈待在一起的时间都多，大家心里不舒服我都知道，我心里也难受，你们现在都暗里较劲好好学习，我能不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吗，那肯定是好事。”
　　
　　“你们说白歌这事做错了吗？那肯定做错了，有那么多路子，哪怕说是找我们帮忙，我们能说一个不字吗？往明白了说，他奶奶确实身体不好，可是他干这个事又把多少人弄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了？那是因为咱们认识白歌，你说就那些买他运的这些东西的家庭那不比我们更难受？好端端的一个家让这些东西给毁了。”
　　
　　“你们知道我难受什么吗？我难受白歌他们一家活成了这样，我难受白歌被逼到了这个地步，难受这个现实，我也难受王姨她得多伤心，我难受因为白歌这么干害了多少人。我惋惜，我觉得不值当，我觉得他这辈子不该就这样。”
　　
　　“他回来肯定就是想悔过，就说明他心里还善良，确实，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是你们要把这罪过都往自己身上揽那肯定不行，这能改变什么吗？什么都改变不了。就先说你们为了白歌的遭遇难受吧，就当论白歌这一点吧，你说白歌能希望我们一想到他就心情沉重，一想到他就什么也干不下去了吗？那肯定不希望啊，你们说他希望什么？那肯定就希望我们开开心心的，开心点不是说明咱们就忘记了白歌，是让自己好好过，是让白歌能得到宽恕和安慰。”
　　
　　陆岳池给自己的讲话收了个尾，“大家都特好，特仗义，可是日子那总得翻篇过，不可能一直呆在原地，懂不懂，人的眼睛那为什么长在脑门下面不在后脑勺上呢？那就是告诉咱们，人得往前看，哪哪都得往前看。”
　　
　　




42.  第 42 章（二更）   另有所图，馋我……

　　还有一点陆岳池不敢说, 白歌能被记得，被原谅是因为这个狗屁不如的现实，那自己爸妈是凭什么就进去了, 没给自己留一点儿念想。
　　
　　自己想过停滞不前，就像之前觉得的，自己不管怎么样都离不开秦西这个地方，可是卫平安出现了, 可是言野出现了，他们的出现告诉自己世界上期待自己往前走的人还有很多，自己也不是完完全全地被遗弃的。
　　
　　陆岳池觉得自己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不出什么发人深省的大道理，只是希望能安慰到这么一群小孩儿。
　　
　　他们都还小，没成年, 身边人出这么些事肯定难受, 自己能把他们当亲兄弟看, 就不希望之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不幸和消沉在他们身上也来一遭。
　　
　　陆岳池盯着几个大脑门看, 终于有人说了句话。
　　
　　“谢谢哥，哥你也别难受，咱们大家伙都在这儿陪着您呢啊, 有事咱们第一时间赶到，没事儿咱们一起喝酒吃肉。”
　　
　　“对, 这么个思想就挺好。”陆岳池露了个笑出来。
　　
　　“哥还是那么牛.逼, 说的都是我们想不到的东西，就是当代亚里士多德！”
　　
　　陆岳池拿了纸巾递给陈星，笑了半天，说道：“前段时间还是苏格拉底，这段时间就是亚里士多德了, 你怎么夸我还给我降辈分？”
　　
　　“啊？降辈分啦？亚里士多德听起来字多，高级一点。”陈星迷茫。
　　
　　陆岳池猛吸了一口奶茶，挨个跟人手上的杯子碰了碰，说道：“亚里士多德是柏拉图的学生，柏拉图是苏格拉底的学生，记住了没。”
　　
　　“记住了记住了，回去就写了贴床头上，早中晚各看一次。”
　　
　　陆岳池用手打了打陈星的脑壳，笑骂，“贫嘴。”
　　
　　现在话说开了，陈星又配合地活跃活跃了气氛，大家一下又笑扭成了一团，似乎又回到了曾经大家聚在一起没心没肺的日子里。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声，“分全出了！”
　　
　　陆岳池听了差点让奶茶里的珍珠给呛死，偷偷摸摸把手机给掏了出来，结果还没点到界面上去就有五六个小脑袋瓜往自己手机边上凑，陆岳池突然觉得有点羞涩，说道：“都去看自己的去，看我的干嘛？”
　　
　　“快点吧，我们都等着您的分出来呢！”
　　
　　“皇上不急太监急。”陆岳池吸了吸鼻子把界面给点开了，闭着眼睛没敢看，结果就听到了人的欢呼声。
　　
　　陆岳池觉得自己肩膀就得让人给摇脱臼了，耳朵边上都是嗡嗡的声音。
　　
　　“哥，您差一本线就差九分，我去！”
　　
　　陆岳池都不太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揉了揉眼睛去看自己手机。
　　
　　语文一百，数学一百，英语一百零一，文综一百九，那合起来不就是四百九十一么。
　　
　　这个分可能放在别人眼里不觉得高，陆岳池是真觉得自己是超常发挥了，之前自己压根就没上过课，落下来的内容全是言野一点一点给自己补起来的，也是这个学期才开始记英语单词，差一本线就差九分，这什么概念啊这是，这就说明自己再多考九分就能去一本的大学啊？
　　
　　陆岳池脑袋都是懵的，第一想法是言野听了会不会高兴，觉得自己还是个乖乖听话搞学习的，还能有进步空间的小孩。
　　
　　陆岳池赶紧要掏手机给言野发消息，结果手指在上头停留了半天又给放弃了，生怕……生怕自己还是没有那么好，怕自己以为的惊喜放在他那儿是失望。
　　
　　陆岳池还没能往下细想就看到了一个黑影子从外头飞了进来，说道：“哥，我刚刚过来的时候有人给我发了个传单。”
　　
　　陆岳池定睛一看，面前的人是潘诚，低头一看，传单上写的是什么某某某杯舞蹈挑战赛。
　　
　　陆岳池一开始还没能理解意思，就听着潘诚说了句，“哥，你跳舞不是行吗，去试试呗。”
　　
　　“我就一半吊子，试试什么啊试试。”陆岳池把传单给折了起来。
　　
　　陈星探头扫了一眼传单，插嘴，“高三之前的最后一次长假了啊，再不疯狂那就没时间疯了！我爸妈前段时间看着我还挺努力的样子，跟我说我考了三百分就带我出去旅游，这次我都过四百了，那不得玩疯了。让你叔带你去玩玩，顺道参与参与比赛呗，宁安，那可是水乡，那可是好地方，那儿的水都比我们这儿养人。”
　　
　　陈星这么一说陆岳池还有点心动，然后就听到了奶茶店里此起彼伏的跟家长打电话的声音。
　　
　　就坐在这儿的一班人里基本个个都要去旅游，理由都是考得好，高三前放松，一个个喜气洋洋的，陆岳池看在眼里替他们高兴，也就没能把心里的那点不高兴表现出来。
　　
　　散伙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陆岳池一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就开始七想八想。
　　
　　说想出去玩那肯定想，可是言野又没有假期，自己一个人出去玩多可怜，再者说了，自己这点可怜兮兮的分兴许放在他这个高材生身上他还嫌少。
　　
　　陆岳池一下觉得有点悲哀，也不再看手机上那几个数字，觉得就算自己把手机屏幕都看破了也不能让他变成五百九十一，那就算变成了五百九十一，陆岳池也觉得自己德不配位，对那些从小就好好读书的人不公平。
　　
　　热。
　　
　　陆岳池只给自己留了一件大背心，地上铺了竹席，就睡在竹席上，放在旁边的电扇开始吱呀呀地转脑袋，睡着了。
　　
　　等到言野回家的时候就看见陆岳池整个睡在了地上，大背心睡着睡着就不知道怎么着撸到了胸口上头，宝宝惯会找地方睡觉，直接就趴在了陆岳池肚子上，本来就一个没什么肉的肚子彻底让猫给压扁，他似乎还什么都不能察觉。
　　
　　窗口上晒了衣服，筛进来的阳光随着摇晃，从他脸上落到肚脐，再从肚脐回到脸上。终于发现了不舒服的地方，小孩翻了个身用手挡住了那一截光，学过芭蕾，那两条腿笔直笔直。
　　
　　电扇还在呜呜地吹，吹得他细小的额发在空中打两个圈再又贴回脸上，如此循环往复，言野终于走过去将电扇给关了，听见陆岳池哼哼唧唧喊了几声热，一下又没忍心，把电扇放远，档位调低，还给陆岳池把毯子给拿了过去。
　　
　　给他盖上的时候才发现他原本白而透的皮肤上到处都是被竹席压出来的一截一截的红印，侧脸上也有，就像是长了胡须的小猫。
　　
　　干净，全身上下只有眼角和侧腰上长了两个小红痣。
　　
　　言野把虚虚把毯子盖在了陆岳池肚子上就去做自己的事。
　　
　　陆岳池被热醒了，一看到自己身上的毯子就知道是言野回来了，把毯子一踢开就要去找言野，果不其然人就在厨房里忙活着，突然就安心了，慢悠悠走回去坐在地上发呆，想着自己该怎么跟言野开这个口。
　　
　　“醒了？”
　　
　　“嗯啊，睡醒了。”陆岳池抬头去看言野，他还在厨房里头忙活，不知道今天要做什么吃，陆岳池肚子咕叽咕叽，又屁颠屁颠地走了过去，问道：“叔，你觉得……就你觉得，什么样子才算好啊？就……考多少分才算好啊……”
　　
　　“分数出来了？”
　　
　　“没……还没呢，我……我就想问问，给你打一个预防针。”
　　
　　“怎么说呢。”言野把灶台给关了，把菜倒进了盘子里，说道：“我觉得只要你认真努力了，你考多少我都觉得好，都觉得开心。”
　　
　　“那不行，你得给我一个参考值，就比如，三百及格，三百五良好，四百优秀……什么的……你想想，我以前没上过几天学，你也不能把要求给我定得太高，你知不知道？”
　　
　　“那就四百九十一吧，是我想提早下班回家给人做他最喜欢吃的菜的程度，也会想跟他买他最喜欢吃的小蛋糕庆祝一下的程度。”
　　
　　“你……你都知道了啊……”陆岳池吸了吸鼻涕，觉得自己眼睛也有点发酸，“你怎么知道的？”
　　
　　“你罗老师给我打了电话报喜。”
　　
　　“你真觉得开心啊？”陆岳池屁颠屁颠跟在言野身后做小尾巴。
　　
　　“那我把冰箱里的小蛋糕送给别人吃好了，反正你觉得我不开心。”
　　
　　陆岳池赶紧捉住了言野，说道：“不行，我的，你开不开心那都是我的，你给我买的就不能送给别人。”
　　
　　言野一低头就能看见陆岳池可怜巴巴的样子，哄着，“今天一上午什么正经事都没做成，光想着怎么跟你庆祝这件事。”
　　
　　“真的？”
　　
　　“真的。”
　　
　　陆岳池活泼了，人又春光灿烂了，打开了冰箱就看到了里头放着的水蜜桃的千层蛋糕，粉嫩嫩的一团，里头似乎还特别多果肉。
　　
　　吸溜吸溜。
　　
　　陆岳池刚准备伸出魔爪就被人整个捞了起来，紧接着就看着冰箱门被人关了。
　　
　　言野说道：“先吃饭。”
　　
　　陆岳池依依不舍看着冰箱门，坐在小板凳上又是一双筷子不知道该往哪个盘子里夹，第一次觉得做人这么难，难就难在每一道菜都是自己爱吃的，痛恨自己只有那么一个胃。
　　
　　陆岳池故意恶心言野，对着人打了一个长长的饱嗝，心满意足地躺在了椅子上。
　　
　　言野笑着问道：“还吃小蛋糕吗？”
　　
　　陆岳池一个脑袋摇得比电风扇还癫狂，说道：“吃不下去了，我本来还想着留一点肚子吃蛋糕的，结果太好吃了，我没刹住车，吃多了，我感觉吃完这一顿我明天就得肥十斤，等我哪天被送到屠宰场了那就全是你的锅。”
　　
　　“好养歹养才养出来这么点肉，送到屠宰场了那不就亏本了么，我能让别人占了这个大便宜？”
　　
　　“那你岂不是准备肥水不流外人田，果然你这个人另有所图，馋我身子，养肥了自己独吞，到时候我被你吃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眼看着因为自己的这句话言野朝自己走过来，陆岳池赶紧把自己缩在了一起，笑着说道：“完了，戳中你的坏心思了，我小命不保了，呜呜呜。”
　　
　　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坐在了人身边，说道：“越说越不像话。”
　　
　　陆岳池把自己脑袋往言野那儿蹭蹭，示意他继续揉，说道：“你觉得我不像话你还跟着我一起说，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呢啊？”
　　
　　言野给陆岳池用手指轻轻按着头皮，陆岳池都给舒服地眯了眼睛，都不管言野是不是回答了自己的问题，紧接着又听人说道，“路上看见了传单，听说是跳舞比赛，听说你以前学过想不想去试一试？”
　　
　　“什么啊？”陆岳池懒懒答。
　　
　　“你正好暑假，可以过去交交新朋友什么的。”
　　
　　陆岳池哼哼唧唧，因为太舒服导致脑子现在都是直的，问道：“你想不想让我去？”
　　
　　“想吧，你总呆在家里我也不能说一直能陪，出去看看新风景也行，到时候约一约你的朋友，一起出去玩一趟。”
　　
　　“他们都跟着爸妈出去了……谁搭理我啊……”陆岳池的小情绪全出来了，偏着头看着言野，问道：“那你想不想搭理我一下，跟我一起出去玩？”
　　




43.  第 43 章   “好，对你好，什么都给……

　　陆岳池就看着言野, 他长得好看，五官立体，从哪个角度都好看, 只是嘴唇有那么一点薄，陆岳池突然想起来了自己看过的什么憨憨营销号里写的——嘴唇薄的人薄情。
　　
　　即使是心里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也知道自己问这个问题那就是自不量力，可是听见言野说抱歉的时候陆岳池还是觉得自己鼻尖有点儿酸, 抿了抿嘴唇没让自己显得难受。
　　
　　“那我们不去了，不去比赛，就呆在家里，正好还能去派出所帮帮忙，你打小在那长大的，谁的业务都没你熟练。”言野安慰。
　　
　　“我就问你一下, 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啦？搞得像没你了我就寸步难行了似的。”陆岳池从桌子上扒拉了那张传单过来仔细看, 说道：“听说宁安是好地方, 水土养人, 正好我没事了过去玩玩。”
　　
　　“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我怎么不放心？”
　　
　　“你一个人我就不放心。”
　　
　　“那你想怎么样啊？”陆岳池终于爆发，把脑袋从言野的掌心里给扭了出来，说道：“你又说想让我去, 我知道你忙，你比人家美国总统都忙, 不陪我你总有你自己的原因。好, 我现在说一个人去你现在又说不放心，你想怎么样，还是说你想让我怎么样？”
　　
　　“我没有，我没有想让你怎么样，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全。”
　　
　　“我就这一条破命, 我还能出什么事？”说完，陆岳池就摔门进了房里一个人趴在了床上生闷气。
　　
　　听到了言野跟过来的声音，陆岳池直接把脑袋蒙进了被子里头。
　　
　　“不热吗？”
　　
　　陆岳池没回答，觉得鼻子酸酸的，言野就没把自己当回事，他每次说得特好听，自己想干嘛干嘛，到最后还是把自己一个人丢在家里，有他没他那不都一样么？
　　
　　过了半天，陆岳池觉得吹来了一阵阵凉丝丝的风，知道是言野把风扇给搬来了。
　　
　　风一吹陆岳池觉得更委屈，要不他就别对自己那么好，别让自己把他当回事了结果他还没把自己当成什么气候。
　　
　　“我……”言野站在原地看着本来高高兴兴的陆岳池把自己埋在了被子里，一时间也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只能把冰箱里的小蛋糕给人拿了过来，蹲在陆岳池床边上，说道：“想吃小蛋糕吗？”
　　
　　陆岳池把整张脸都埋在枕头里，“都说了我饱了我不想吃。”
　　
　　说完还添了一句，“把电扇给关了，吹得我冷。”
　　
　　很快，自己再也听不到电扇嗡嗡嗡的声音。
　　
　　陆岳池缩在被窝里头，知道言野是有正事要忙，可是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关自己就是过不去，要是不知道别人能有爸妈陪着出去玩也就还好，关键是他们那一群人全要出去，自己考的分还比他们高呢，怎么就……怎么就没人愿意陪着自己呢？
　　
　　陆岳池用手一摸眼睛，湿湿润润的，真哭了。
　　
　　行呗，那就让言野知道他又把自己欺负哭了，自己就一可有可无的人。也对，自己对他来说那不就是可有可无吗？要不是卫平安来了这儿，要不是他刚好就是卫平安他徒弟，自己能和他遇见么？那就是一辈子都见不着的事！自己没什么特殊性。
　　
　　陆岳池想到这儿眼泪珠子就是往下掉，拦都拦不住，把一块枕巾都给打湿了半条，结果就是下一秒的事儿，陆岳池觉得自己连带着被子都让人给捞了起来。
　　
　　陆岳池抵死不愿相从，关键是武力值还没能到可以制服言野的地步，只能被人抱着压在了床头坐着，自己无理取闹就闹了呗，要不他就走了，反正他还有小蛋糕和孺子牛，自己就当他没来过这儿都行。
　　
　　陆岳池闭上眼睛立志不再看言野，结果就听见人给自己说话。
　　
　　“叔知道你现在真把叔当亲人了叔特高兴，你高兴的时候我高兴，你要对我使性子我也高兴。”
　　
　　陆岳池感觉言野叹了一口气，他继续说。
　　
　　“可是你叔笨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就是……不会照顾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哄人开心，你想想啊，他接近三十年没谈过对象，那更不论照顾小孩了对不对？”
　　
　　言野继续问，“你自己说你自己好不好照顾？”
　　
　　陆岳池终于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吸了吸鼻子，小声说道：“不好照顾。”
　　
　　“跟人打架，关键是人又娇贵，一有伤口就留疤。我以前不管是在学校里头还是之后参加工作了，受伤了就等他自己好起来，别说什么上药，大家都这样。你说你怕疼，我就生怕你磕着碰着哪儿。你说身上还好说，你要受点伤了我还能看出来，你说你心里不开心我怎么猜？”言野抽了纸巾把陆岳池眼角上悬着的水珠子都给擦干净。
　　
　　“嗯？”陆岳池示意言野继续说。
　　
　　“我就看着你笑，我就觉得你开心，你要不笑，我就得在心里想，我是不是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事，把我自己排除了，我就在想是不是你还提防着我，自己在外头受了欺负嫌丢人不跟我说自己一个人闷着难受。”
　　
　　“你现在十八岁，在叛逆期里头，我也生怕是说了什么让你不开心的话出来，有时候坐在所里突然就发了呆，想今天晚上去接你放学要跟你说什么话，不要让你觉得我是个特别没趣的人……不过好像……我确实挺无趣的，也经常惹你不开心，之前也是，刚刚也是……”
　　
　　“我怕跟你呆在一起太久了你烦我管得多，我又怕隔得太远，没有办法关照到你。不过当警察确实是挺忙的……我只能抓紧那一点儿时间跟你相处，结果就是这样我还是没能让你开心。”言野苦笑了一下，总结，“归根到底就是我笨，我猜不出来你心里在想什么。”
　　
　　陆岳池都让言野给说愣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说什么好，这是言野头一次跟自己说这么多……还……那么煽情，没想到他还能对自己那么在意……
　　
　　“你暑假有两个月，我会尽力争取假期陪你出去玩一趟，这是我早早计划好的事，只是之前你心情一直不太好，加上要考试，我怕我没能真的争取到，到时候又惹你生气，或者说，你要你愿意，之后，我陪你去哪儿玩都行，好不好？”
　　
　　陆岳池觉得言野说话每次都特别认真，现在自己又有点害羞上了，眼泪都干在了脸颊上，脸部一动作还有点抻得慌，就是这样，陆岳池还想着倒打一耙，“你……你不跟我说那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又不是会读心术，这是你的问题。”
　　
　　言野笑了笑，捏了一下陆岳池哭得红红的小脸，“小机灵鬼，还推锅。”
　　
　　陆岳池丝毫不认输，两只手都捏住了言野的腮帮子，控诉，“大坏蛋，就知道欺负我。”
　　
　　言野也不拦着就让陆岳池捏着自己的脸，眼看着他露了笑才空了手在小盘子里拿叉子挖了一块蛋糕出来递到了人的嘴边上去，问道：“生了这么久的气我猜你饿了。”
　　
　　“你就是大聪明。”陆岳池没放松手劲，把凑在自己嘴边的蛋糕给吃了进去，奶油上还沾着凉气，水蜜桃的味道充斥整个口腔，冰冰凉凉的很舒服，陆岳池吃完之后就把嘴巴又张开了。
　　
　　言野的脸还在忍受着小陆同学的摧残，又拧又揉，还看见了陆岳池跟小孩似的张嘴，手上已经挖了一勺蛋糕，嘴上却还问着，“多大了，还跟小孩似的要喂？”
　　
　　“不管我多大，那我都比你小，那就是小孩，你就得当我是小孩儿，你就得对我好。”
　　
　　“好，对你好，什么都给你。”
　　
　　陆岳池凭着一己之力又干掉了一块蛋糕，肚子彻底变成了鼓鼓的模样，关键是言野还用手指戳了戳，陆岳池把大背心撩起来还觉得有点害羞，八块腹肌都给吃成了一块，手一摸，腰线还在，安心了。
　　
　　眼看着盘子里还有个底儿，用手指沾了一块放到嘴里去吮。
　　
　　言野问道：“要吃就再买，这样弄得你怂怂的。”
　　
　　“我就怂。”
　　
　　下一秒，陆岳池直接把指尖上的奶油划在了言野的脸上，眼见着言野愣住了干脆在他脸上画了六条胡须，还特别幼稚地在他脑门上写了个“王”字。
　　
　　言野失笑，没想到都快三十了还能让人拿着奶油在脸上画画，然后就感觉陆岳池用手环住了自己的脖子，小声问道：“我去宁安好不好？”
　　
　　“为什么？”
　　
　　“你自己说的，展现自我，交新朋友，我刚刚看传单上写的了，不是什么特别大型的，预赛和决赛就是一起的，我要过去算上来回最多用四天，这四天你我可以天天跟你打电话，我都十八了，成年了，行不行？行不行嘛。”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魔怔了，自己考的好言野会这么高兴跟自己说那么多，还会跟自己买小蛋糕，那是不是自己只要做到更好就可以向他提更多的要求。
　　
　　言野觉得这东西是底线，肯定轻易答应了陆岳池，结果自己刚要出声拒绝就感觉他开始摇自己的手，那张纯良的脸上就写着期待，眼睛里头都似乎有小星星，一闪一闪的。刚刚哭过，哪儿都是红红的。
　　
　　就……特不给人拒绝的余地。
　　
　　陆岳池一看言野没说话了就知道胜券在握，赶紧乘胜追击，“叔，你最好了，你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叔，言叔，言叔叔。”
　　
　　“你自己说是谁在欺负谁？”言野濒死前发出最后的质问。
　　
　　陆岳池没皮没脸，笑嘻嘻，“你，你欺负我。”
　　
　　言野起身准备去洗脸，叮嘱，“行，你看看怎么报名，待会儿了我给你收拾东西，弄完了回来，路上别逗留，一天三次……不，有空就跟我打个电话，钱带够，路上别跟陌生人说话，别谁给你吃东西你都吃，别——”
　　
　　“你还真当我是小孩呢！”陆岳池越听越觉得言野说话不在调上，及时打断。
　　
　　言野以牙还牙，“不管你多大，我都比你大，那你就是小孩，我就当你是小孩。”
　　
　　陆岳池终于又被言野弄笑了，趴回了床上，这次再也没有用被子蒙住脑袋，似乎乐极，两条腿都翘起来晃悠。
　　
　　*
　　
　　一星期后。
　　
　　一清早的火车，陆岳池就拖了个小行李箱往车上走，这儿只有火车站，得先坐到秦野了再去转动车，不然可慢，陆岳池把上了车，想着就一大站路干脆把行李箱就放在了自己手边上，好在是自己身边没人，陆岳池一双腿还能有伸展的余地。
　　
　　然后屁股还没把椅子坐暖和，心里就空虚了。
　　
　　陆岳池想着用手机分散分散注意力结果那个手就是不听话，点进了微信还不说，还点进了言野的聊天框，他给自己发的一长串注意事项还列在上头，陆岳池看了看时间，发现自己才跟他分别了十分钟，觉得现在要跟他打电话显得自己特别怂，吸了吸鼻子，把耳机插在了手机上听歌。
　　
　　火车开动了，陆岳池让自己瘫在椅子上，突然心里升起一阵惶恐来，这是自己第一次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赶快对着窗口拍了一张照片传上了微博。
　　
　　回复评论花费了好长的时间，长到陆岳池已经换上了动车，可是期间言野一直没能给自己打电话，陆岳池觉得自己忍不了了，刚准备按那个电话小按钮结果屏幕上就亮了通话提醒。
　　
　　陆岳池跟做贼似的左右都看了看，赶紧接通了电话，一接通就是言野一张脸，就这么摆在屏幕正中间……就标标正正的都跟证件照似的，背景是秦西镇派出所，陆岳池知道他正坐在他的工位上。
　　
　　那岂不是公然上班摸鱼给自己打电话么！还敢直接把手机对着脸，就不怕别人发现了丢饭碗了？
　　
　　可是这么想着，陆岳池心情莫名其妙好了那么一丢丢，忽视了之前言野都没跟自己说一句话的难受。
　　
　　陆岳池没忍住截了几个屏。
　　
　　“换上车了吗？”言野问。
　　
　　“嗯啊。”陆岳池把手机对着窗外，又给切了回来让自己能看着言野，说道：“我第一次坐火车和动车呢，还……还有点紧张，这儿好新。
　　
　　“小没见识的。”
　　
　　“好啊，你嘲笑我？”
　　
　　“我没，我真没。”
　　
　　“呵。”陆岳池就是看着言野这个样子觉得好笑，之前他给自己吃的瘪自己还没还回去，质问：“这就是思前想后怕惹我生气跟我说的话？哇！长见识了！第一次听见有人哄人开心这么说话的。”
　　
　　“那我以后带你坐飞机？”
　　
　　陆岳池都被言野逗笑了，说道：“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你不会哄人，我不知道你这么不会哄人。”
　　
　　言野清了清嗓子，问道：“行李弄好了没有？”
　　
　　“两趟我身边都没坐人，待会有人来了我就把箱子放上头去。”
　　
　　才说完，陆岳池就听到言野那儿传来了一阵骚动，屏幕里是天旋地转的一阵，然后再被摆正，就看到上面摆着好几张熟脸。
　　
　　陆岳池一个个给人打了招呼。
　　
　　言野转过身去跟他们说话，“我就说是在跟我们家小孩视频吧，非不信？”
　　
　　“这不是刚刚看你一脸笑觉得不对劲呢吗？小池，你言叔说你去参加比赛了？是不是得跟我们拿一奖状回来？到时候咱们把你的奖状裱在咱们大厅正中央，谁都知道咱们这儿出了个人才！”说话的是林保国。
　　
　　陆岳池没忍住笑了，打趣，“那说真的啊，您要不给我贴了我回头就在大厅里撒泼。”
　　
　　林保国思考良久之后说道：“那还是不行，这不是公私不分么，不过可以考虑贴咱们所里的寝室里头，以后你叔叔伯伯们睡觉都能看一眼。”
　　
　　“别吧，我还要脸呢！”
　　
　　“这是什么丢脸的事啊？你可别忘了当时你也是去跳街舞，还给我们赚了个加湿器回来呢啊，老卫给我们吹了好多年，说什么，没有他们家小池我们这群老头子还没那个享受加湿器的福分呢啊。”
　　
　　“林伯，您闭嘴吧您。”陆岳池一张脸彻底让人给说红了。
　　
　　“行，你跟你叔说话。啊，没事干的日子真好啊，小楚，陪我下局象棋。”陆岳池眼见着林保国晃着大肚子走了，言野的那张脸又出现在了屏幕里面。
　　
　　言野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好跳，赶明儿也给我弄台加湿器回来？”
　　
　　“闭嘴！”陆岳池用手打了一下屏幕，说道：“你还蹬鼻子上脸了？”
　　
　　“乖，加油。”
　　
　　“那肯定得加油，来都来了，不拿个冠军能对得起这些车票钱呢吗。”
　　
　　“行，不聊了，我去窗口那儿顶一会儿，你今天起得早，抓紧时间休息，看手机看多了容易晕车。”
　　
　　“好。”陆岳池心里喜滋滋，把电话给挂了。
　　
　　觉得自己椅子都舒服了起来，问就是一个字，爽。
　　
　　大概就两个小时的事，陆岳池给自己定了个闹钟就直接陷入了睡眠，到站之后直接就拉着行李箱出站。
　　
　　小陆震惊.jpg。
　　
　　这么大的车站？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往哪儿走？
　　
　　陆岳池愣在原地不敢动弹，生怕自己把自己给走丢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花花世界迷人眼么？
　　
　　这里和秦西不一样，人也不一样，就论来来往往的人，把脑袋染成彩色的都有，也似乎没有那么多人把目光往自己身上投，那种……类似于质疑和看异类的目光。
　　
　　陆岳池终于在全然的陌生感里找到了一丝可以称作是安全感的东西。
　　
　　还没打开地图去找酒店，言野就已经把酒店的地图给自己发了过来，陆岳池站在原地没有动去接收那个地图，可是就在下一秒，陆岳池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
　　




44.  第 44 章（一更）   “都快三十的人……

　　陆岳池整个背都僵硬起来, 一颗心被悬得老高老高，一回头，发现是姜临。
　　
　　“我刚刚在车站就看见你了, 我还怕我认错了，没想到你也……来这儿啊？”
　　
　　姜临脸上的笑容很灿烂。
　　
　　陆岳池承认自己心里确实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失落，当时也觉得自己特别搞笑，毕竟两个小时之前言野还好好地坐在他的工位上, 他也从来不是一个……懂浪漫的人。
　　
　　“你……怎么会来？”陆岳池问。
　　
　　“我之前就是这儿的人，是我爸要去秦西我才去的，正好在这儿去我奶奶那住几天，然后我之前的朋友约我去旅游。”姜临看见了陆岳池手机上的地图，笑着问道：“你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来参加一个比赛，过几天就回去了。”
　　
　　“不会是那个跳舞的吧, 巧了, 我有一朋友也要去, 你现在是不是要去酒店？我家就在那片儿, 要不要我带你去？”
　　
　　陆岳池还不能清楚地知道姜临到底在想什么，但是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遇到一个熟人的感觉真的就还挺不错的，感觉整个人突然安心了下来, 笑着说道：“你要忙就算了。”
　　
　　“不忙，我能忙什么啊？我连行李都没带过来！”姜临顺手就接过了陆岳池身边的箱子, 说道：“就算忙那我也得鞍前马后啊, 当时要不是你，我就出事了。”
　　
　　“那多谢你了。”陆岳池注意到姜临拉着了自己的行李箱，突然觉得心里一阵别扭，跑到路边上给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了瓶盖递给了姜临。
　　
　　“是不是太阳有点大啊，要不我俩坐公交或者地铁啊？”
　　
　　陆岳池摇摇头, 这俩他压根就不知道该怎么弄，要是自己一个人还能试试，要当着人的面跟个大傻子一样，那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没事，我就是怕你觉得太阳大，热，听说你们这些长得白的容易晒伤，到时候就红了脱皮。”
　　
　　“还行，我没你想的那么娇气。”陆岳池纠正。
　　
　　“您说的都对，我猜我俩还坐的同一班火车，今儿能遇见啊，那就是天大的缘分，其实我差点就想改票了，正好是我想改的那班票卖完了，这就是哪位神仙告诉我啊，可别改票，不然就得和你错过了。”
　　
　　陆岳池觉得姜临这些话把自己的鸡皮疙瘩都给说出来了，轻轻咳了一声，说道：“咱俩呢，在火车上没遇见那就是缘分还没到那个地步，懂不懂？”
　　
　　“没事儿，我能有这点儿缘分就满足了。”
　　
　　陆岳池愣了一愣，觉得他小嘴跟抹了蜜似的，哪怕要能分一点给言野，言野说话也就不会那么无趣。
　　
　　可是就是被这种想法影响，陆岳池的心里突然升起一阵无名状的惶恐，无法捕捉的惶恐，再一次回神是姜临跟自己说到了地方。
　　
　　陆岳池抬头一看，那是一幢特别华丽的建筑，陆岳池从姜临手上接过了箱子，说道：“多谢。”
　　
　　“你住呃……”姜临挠了挠后脑勺，问道：“你住哪间，我……我去找我朋友的时候正好能看看你，给你送点吃的喝的……什么的。”
　　
　　陆岳池没说话。
　　
　　“那行，你要不愿意跟我说也没事，到时候我来看比赛，给你加油。”
　　
　　“五零二。”陆岳池手抠了抠拉杆。
　　
　　“那行，你先上去吧，我先去我奶家报个道就来找你们玩，拜。”
　　
　　“拜。”陆岳池晃了晃手。
　　
　　什么都是言野给自己弄好的，自己只用进去出示身份证明就行，当时自己还不愿意住这儿，结果是言野一听比赛就在这个酒店的大礼堂举办就直接给订了。
　　
　　陆岳池躺在软乎乎一看就很贵的床上就开始胡思乱想，他是真没觉得姜临能对自己有什么想法，那关键是他看起来也不像是能对男的有想法的人……陆岳池不是偏见，就是……就是觉得那些人不该长成姜临那样儿。
　　
　　但是具体该长什么样儿陆岳池自己也没个准确的想法。
　　
　　就是因为自己不确定，那要拒绝他的好意就显得自己特别不识好歹……再者说，就算他对自己有什么想法吧，那自己不同意他也不能对自己干什么啊……就……这能干啥啊，俩男的，也就对着那啥一下啊……
　　
　　那自己对着他也没有那种……那种想法啊，就连那啥也打不起来……
　　
　　陆岳池觉得自己脑子短路了，干脆去看手机上的视频，自己来之前还特意找了之前教自己跳舞的老师，让人给自己按照这个主题编了一个舞，自己给录下来放在了手机里头方便自己随时看。
　　
　　冲着得奖去的，难度不用想的大，动作爆发力大，一会儿紧一会儿松，陆岳池跳一次下来手脚都得发软，这几天都让言野给按的摩。
　　
　　陆岳池在酒店里面也不敢说来一次真的，也就试一试走位继续熟悉节奏，为了让自己显得酷一点陆岳池还特意把言野的一件工装外套给带了过来，就是要那种比自己身量大的，这种平常肯定穿不出去，肯定不能花那个钱白买了，有现成的就拿言野的。
　　
　　正好多出来一截袖口，下摆稍微长一点。
　　
　　陆岳池把衣服穿上身对着镜子看了半天，外头就突然响起来了敲门声，陆岳池脱了身上的外套就去开门，果不其然外头是姜临，他身边还跟着一个跟他个子差不多的男生，是个爆炸头，穿得就很朋克。
　　
　　陆岳池在心里暗暗起了个外号——小朋。
　　
　　小朋：“嗨！听说你是姜临在那儿认识的朋友？”
　　
　　“嗯，算吧，进来坐会儿？”陆岳池希望他们立马拒绝，这样可以让自己逃脱尬聊环节。
　　
　　姜临：“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来给你送点吃的。”
　　
　　“啊？”陆岳池低头之后终于看见了姜临脚边摆着的一大包吃的，一时间语塞，说道：“我……我不喜欢吃零食，你们自己吃吧。”
　　
　　“那水果？”
　　
　　“别了……我最近不怎么想吃东西……”
　　
　　小朋突然离开，就只剩陆岳池跟姜临两个人一起站着。
　　
　　姜临突然问道：“哥，你是不是觉得我图你点什么啊……之前咱俩好像还处得还可以的，我怎么感觉你开始躲着我了啊？”
　　
　　“我没躲着你，我就是觉得你对我好得有点过了头，就……我自己心里有负担。”
　　
　　“我真没别的意思，我真就是感激你。”姜临把零食往屋里踢了踢，说道：“我都买了点，你捡点喜欢吃的吃了就行，真就是一点心意，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啊，你好好休息，待会我给你发个攻略过去，你可以看看你点外卖什么好吃。”
　　
　　“好，谢谢。”
　　
　　陆岳池心里稍微安心了一点，大致估算了一下这袋零食的价格再往上加了五十块就直接给姜临发了个红包过去，没一会儿就显示他给收了，陆岳池彻底放心了，在里头掏了一袋薯片就往嘴里塞，没一会儿姜临就给自己发来了一份上面写着“宁安美食指南”的攻略。
　　
　　陆岳池收下之后就说了句谢谢，然后就去刷朋友圈，就那圈人一个个都跟过得多开心似的，爬山的、下海的还有的去国外了，一个个滋润得很。
　　
　　陆岳池一一点了个赞，回头就开始翻攻略，下午到的宁安，一不留神就到了晚上七八点，估摸着言野也下班了，陆岳池给言野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
　　
　　没响两下，言野就接通了，陆岳池侧躺在床上就看着言野走动，似乎才刚刚到楼下，正在上楼。
　　
　　“怎么样，吃饭了吗？”
　　
　　“嗯……吃了，早就躺床上了，酒店里头还挺高级，还有个挺大的落地窗，外头什么样里头全能看到，感觉自己得坐在床上叼根雪茄才能配得上这地方。”陆岳池看着言野走近了屋里，宝宝直接就扑到了手机边上来。
　　
　　“以后也带你住这样的房子。”
　　
　　“你嘴上说得好听。”陆岳池给自己翻了个面，说道：“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子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说完，陆岳池就笑颠了，“这儿太大了，哪哪我都不习惯，乡下孩子第一天进城，看什么都新鲜。”
　　
　　言野那边沉默了半晌，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他说道：“以后很多机会，能见到更多东西。”
　　
　　“吃饭了么？”陆岳池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
　　
　　“正准备煮面条。”言野把外套挂在了柜子里。
　　
　　“我不在家你就吃这么简陋啊。”
　　
　　言野笑了笑，把手机立在了一个地方，陆岳池能看到他从冰箱里拿出来了面条，他说道：“你要不在家再做什么好吃的那不就是白费心思么？再说了，你要知道了你走之后我山珍海味，那你不得……不得欺负我？”
　　
　　陆岳池继续倒打一耙，把手机捧在手上，揶揄，“都快三十的人了，说话没个正形。”
　　
　　“行，不说话了，煮面。”
　　
　　眼看着言野走近了屏幕就要关了聊天，陆岳池赶紧阻止，说道：“你煮你的面，我聊我的天，你别挂了！”
　　
　　言野没再说话，陆岳池就盯着屏幕看，看到他把面条放进锅里之后在案板上切了葱段，又在碗里放了酱油醋什么的，最后还从自己面前拿了个鸡蛋敲进了锅里。
　　
　　这一切都让陆岳池觉得特别安心，又恰恰好房间里的空调温度适宜，恰恰好床很软和，一天的劳顿疲惫终于从身体传达到了神经，陆岳池一下就没了意识，只是手机还捏在手里忘记把视频关掉。
　　
　　*
　　
　　视频另一边，言野再拿起手机的时候才发现陆岳池似乎已经睡着，整个屏幕倾斜，只能看到他三分之二的脸，另外一小块给埋进了枕头里。
　　
　　言野愣在了原地，隔得那么近，眉毛也没修过但是就是整齐干净有个利落的眉形，因为闭着眼睛双眼皮的褶子深深陷下去，长而密睫毛垂下去在眼下映出一小块阴影，鼻梁挺直，鼻尖小巧而翘上面浮着一点儿粉色，真这么看……很秀气，不对……是……漂亮。
　　
　　可能他不喜欢别人这么夸他，应该说很帅。
　　
　　言野终于回过神来端着面条去了外头吃，手机放在了一边，也没说把视频给挂了，好久之后才想起来要提醒他盖被子，不然得着凉。
　　
　　忽地又拿起手机，只能看到他酒店天花板上的灯。
　　
　　他该是累了，平常能熬夜还要人催着睡觉的人现在就睡了，肯定是累了，或许是一个人出行在路上也不敢休息。
　　
　　终于没有将陆岳池叫醒，至此心里也莫名有些空。
　　
　　就像是失去了生活中的某种必需品。
　　




45.  第 45 章（二更）   “小傻子。”……

　　陆岳池睡到了自然醒, 外头天都还没有亮透，先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之后才晓得要看手机。
　　
　　手机还剩百分之三的电，刚刚醒脑子还不清醒, 直接把屏幕上面的那个挂电话的小红标给按灭了把手机插上了电。
　　
　　坐在床上这才后知后觉自己是跟言野打着电话睡着的，刚刚……好像是自己挂了他的电话？
　　
　　陆岳池揉了揉眼睛去开手机，看着一个“通话时长12：34：12”的标识赫然出现在了自己眼前，人都傻了。
　　
　　怪不得手机还能耗电耗这么多, 关键是自己睡着就睡着了他怎么不把电话给挂了啊，怎么……他想让自己多用用这酒店的电，给……给自己回本啊。
　　
　　陆岳池捏着手机发了半天呆才突然记起来比赛今天就得开始比，之前就已经通过往上上传视频淘汰了一拨人，说是预赛和决赛其实也就是那么一回事走个过场。
　　
　　陆岳池赶紧抓了衣服就往浴室跑给自己洗了舒舒服服的热水澡，看见了这个酒店里头还有浴缸, 仔细一想自己还没能在里头泡过一次……
　　
　　主要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弄, 陆岳池想折腾也折腾不了, 一是没时间, 二是怕把这个东西弄坏。
　　
　　浴缸似乎还挺大，陆岳池裹着浴巾坐在里头比了比，自己坐进去都还空了一大块, 感觉言野坐进来就是刚刚好，不过他手脚长应该得缩一缩。
　　
　　陆岳池盯着浴缸又看了半天, 又是一个喷嚏把他神智给带了回来, 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堆包在脑袋上，陆岳池立马拿了吹风机到厕所里，嫌累，坐在了马桶上吹头发，想了半天还是走去给言野发了一句早安, 顺便看了看自己的号码牌。
　　
　　巧了，自己就是最后几个，压轴的。
　　
　　自己跳完之后就出分，就能颁奖。
　　
　　陆岳池没来由地有点小紧张，听着姜临说这次比赛虽然不大但是还是有专业的舞蹈学校的人过来试试水的，大多数是学校里头的社团组队来玩玩，但是也可能是经过长期训练再过来的。
　　
　　陆岳池收拾完这些之后就准备去外头视察视察情况，一出门就撞见了小朋，小朋今天的着装依然很朋克，非常方便脸盲患者陆岳池辨认。
　　
　　小朋不认生，一看见自己了就过来跟自己打了个招呼。
　　
　　“嗨，早上好。”
　　
　　“早上好。”陆岳池露了个笑出来，刚刚洗澡声音有点沙哑。
　　
　　小朋愣了愣，用手指了指陆岳池的头发，问道：“真的假的啊？”
　　
　　陆岳池刚刚才洗头就没扎起来，直接就披着，半年过去了，染色倒是经常染，没继续烫，来之前给剪短了一小截，现在就齐到了背。
　　
　　陆岳池让小朋的表情给弄笑了，用手把前头垂下来的几缕遮住视线的头发给抓到了后头去，“头发真的，色漂的。”
　　
　　“真酷。”小朋眨了眨眼睛，说道：“我特喜欢的一乐队歌手就留长头发，不过他没染色，我当时说让留，我爸妈非不让，你爸妈真好，能理解你，让你有你自己的风格。”
　　
　　“还行吧。”陆岳池背靠在了走廊的墙上，问道：“你干嘛去的？”
　　
　　“我看看化妆间什么的，听说能免费做造型，再去观众席上看看别人怎么个感觉，到时候我改进改进。”小朋发出了邀约，“你要一起么？”
　　
　　“行，一起吧。”
　　
　　陆岳池跟在小朋后头跟着指示标去了一楼，就看见了偌大的一个房间里头全摆满了镜子，里面挤着满满的是人，一个个打扮得可与众不同，陆岳池都给看呆了，突然觉得自己原本觉得很跳脱的服装顿时没有了什么光彩，简直就是灰暗。
　　
　　陆岳池因为这个情绪低落了一整天，再加上言野没有主动跟他打电话，陆岳池的心情更加不明媚。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自己去化妆，一过去就先是被好几个化妆师抢了一道，到最后弄完之后站在镜子前头的时候自己都不知道手脚该往哪儿放。
　　
　　衣服还是那套衣服，里头是自己的亮片背心，外头套了言野的外套，一边穿上去，一边往下坠露出一块胳膊，下头是破洞的牛仔裤陪高筒马丁靴，怎么就是感觉不太一样呢？
　　
　　陆岳池听到了旁边的吸气声和拍照声，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刚准备躲一躲就有人把自己的脑袋给掰了一下，自己面前突然就出现了刚才给自己化妆的小姐姐的脸，陆岳池急忙要往后躲，结果后头就是凳子，一屁股倒坐在了凳子上。
　　
　　小姐姐特别认真地说道：“给你点个亮片到眼睛边上，能跟你衣服呼应呼应。”
　　
　　“我……我不懂啊……”
　　
　　“其实我都没怎么跟你化妆，带来的粉底都没你的色号，长得比小女孩还白呢啊？”小姐姐端详了一下，问道：“没整容吧？”
　　
　　“没……没，我一男的整、整什么容啊……”
　　
　　“也是，那就是纯天然的，老天一口一口给你喂饭吃。”小姐姐自来熟，调笑。
　　
　　陆岳池觉得她身上的香味闹得自己鼻子又痒痒了，差点就得对着人打个喷嚏出来，下一秒就看到自己面前有一个大镜子。
　　
　　陆岳池没看出来什么特别大的差距，就好像是嘴巴更红了点，睫毛更长了点，眼角的痣让人把颜色弄深了点……噢，眼皮子上让人贴了亮片，再就是头发上头让人别了个小夹子。
　　
　　陆岳池总觉的自己的眼睛黏糊糊的，用手指去掰了自己的眼皮看，发现里头被人画了一道黑黑的线，“这什么啊？”
　　
　　“眼线，你真不知道啊，没画过妆？”
　　
　　“我没化妆的机会啊。”陆岳池觉得人家帮了自己化妆，得对人家好点，露了个甜甜的笑出来，说道：“谢谢姐姐。”
　　
　　化妆师小姐姐问道：“还在上学么？有没有出道的想法？”
　　
　　陆岳池都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
　　
　　出道？
　　
　　出什么道？
　　
　　电视里面在舞台上面蹦蹦跳跳的小明星么？
　　
　　“别，真别，我没这么个志向。”陆岳池抿了抿唇，觉得嘴唇上也黏糊糊的，还有点甜，没忍住舔了一口。
　　
　　“行，不逗你玩了，你马上就要去跳了，咱们之后肯定也没什么机会再见了，你要愿意的话咱们拍张照，算个纪念行不行，我不往外面发。”
　　
　　“行。”
　　
　　陆岳池感觉小姐姐把脸跟自己凑到了一起，明明拍过不少的照片等到真要自己露脸了突然又有点露怯，摆了个剪刀手出来。
　　
　　刚拍完照，小朋就找了过来，陆岳池还没打招呼就看见人往后退了两步，陆岳池一脸懵，过了一会儿才看见小朋走了过来，他说道：“你今天还挺好看。”
　　
　　小朋那叫个大大方方，陆岳池头一次被夸这么多回，以前嘴贱归嘴贱，自夸算自夸，真要被陌生人这么夸陆岳池还真就害羞上了，小声问道：“真挺好看？”
　　
　　“我说了不算，姜临就在外头，你问问他去。”
　　
　　“哦。”
　　
　　陆岳池直接往外走，远远地就看见了一个大高个往自己这里小跑过来，他一张脸都涨红了，半天蹦出来了一句，“哥，你今儿……跟以前好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姜临眼珠子开始到处乱看，就是没一次聚焦在陆岳池身上，半天又蹦出来了几个字，“今天……显得你有点儿那什么。”
　　
　　“哪什么？”姜临越支支吾吾，陆岳池就越好奇。
　　
　　“就……有点儿勾人，有点儿……咳咳，就像那些韩国明星似的……就特……性.感，也不是，就是……好看。”姜临舌头就跟打了结似的，“我这笨脑袋，没读几句书，不知道该怎么说，反正就是……好看，我的意思是平常也好看，今天更好看。”
　　
　　小朋已经在旁边憋笑憋得人都快颤没了，陆岳池在姜临的话里找关键信息就找到了“勾人”和“性.感”这两个词。
　　
　　陆岳池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马平川的胸。
　　
　　没太能理解姜临话里的意思。
　　
　　脑子里转了半天弯，觉得他可能是在说自己跟班上女同学在桌子上贴的海报上面的爱豆一样。
　　
　　陆岳池拍了拍姜临的肩膀，“行，你去坐着吧，还有几个就到我了。”
　　
　　*
　　
　　快要上场的时候陆岳池的手机响了，一开屏就看到是刚刚加的那个化妆师小姐姐给他把刚刚两人的合照给发了过来，刚刚拍的时候没觉得，陆岳池用手指在上面缩小放大了好机会才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那么点姿色。
　　
　　咳咳。
　　
　　有那么点好看。
　　
　　陆岳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又点到了言野的聊天框里，自从他跟自己回复了一句早安之后他就再也没发过什么消息，关键是那句早安还是昨天早上的事，陆岳池觉得鼻头有那么一点儿酸，觉得自己又被言野给欺负透了。
　　
　　也觉得自己就该再退让最后一次，把刚刚的合照打了马赛克就留了自己一张脸出来，想了半天又把编辑照片的页面给退出了，就发了一句。
　　
　　MW：[我马上就要上台了。]
　　
　　MW：[今天挺多人夸我好]
　　
　　第二句还没打完陆岳池就听到了小朋从舞台上迎面朝自己走了过来，满头是汗，前头已经开始叫自己的名字，陆岳池只好把手机放在了后头整理整理了衣服就上台。
　　
　　上台就是自我介绍，台下的闪光灯让自己有些睁不开眼睛，即使是这样的行为有点幼稚，可是陆岳池突然就不敢把眼睛闭上，盯着强光去看台下的人，期望且迫切地想到去找到一个身影，无果。
　　
　　动作都已经熟练地不能再熟练，陆岳池尽力想让自己的情绪融进音乐里头可是就是注意力不太能集中，最后仅靠着肌肉记忆完成了整个步骤，跳完之后已经是满头大汗，背心让汗水浸透黏在皮肤上，头发也贴在了脸上。
　　
　　这个舞蹈的名字叫“挣脱”，最后一个动作是躺在地上伸出一只手，到时候会有一道光打在手上，让手部的光影映在背景墙上。
　　
　　全身的肌肉已经酸胀，仅仅是手部抬起陆岳池就觉得已经特别累，就像失去了持续补充的营养一般，整个人都虚脱了，原定的动作不能再展现，陆岳池勉强还记得要举起自己的手，可是到了中途就掉了下去。
　　
　　喘着气，陆岳池就希望现在躺在这里睡一觉，到最后等到灯光熄灭的时候还是慢慢从舞台上爬了起来往后台走。
　　
　　突然站起来的动作似乎让人有些难受，陆岳池眼前都有些发黑，只好让自己稍微走慢一点，用手去找可以扶的东西。
　　
　　腿软，在发抖，陆岳池觉得自己马上就得倒了，结果就在下一秒，自己倒进了一个怀里。
　　
　　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在做梦。
　　
　　或者是因为自己穿的是他的衣服，所以会在这儿再次嗅到那股常伴身侧的味道，这样令人安心，安心到现在就想要大哭一场，质问他怎么回来这儿。
　　
　　抑或是。
　　
　　为什么现在才来。
　　
　　“先生，您不能进来，这儿是后台，只许工作人员和参赛选手家属进入。”
　　
　　陆岳池看到了一个穿着保安服饰的人追了过来。
　　
　　陆岳池张了张嘴，小声说道：“他是我家属，我叔，我叔叔，对不起，麻烦您了，麻烦您了……”
　　
　　“那行啊，以后你们注意点儿，记得带牌照啊，这东西违规了就麻烦！”
　　
　　“行……谢谢。”
　　
　　期间一直是陆岳池在跟人交涉，言野没说话，陆岳池小声问了一句，“宝宝呢？”
　　
　　“让赵大妈帮着看几天。”
　　
　　“那就好，她得让人陪着……”
　　
　　舞台上的灯光又重新亮起，就在不远处自己的手机屏幕还在发亮，上面还显示着自己自己还没编辑完的一句话，只能隐隐约约看见言野的头像边上多出来了一个小气泡。
　　
　　是自己还没看见的消息。
　　
　　言野松了手，问自己，“还能走得动路吗？”
　　
　　“不能。”陆岳池摇了摇头，说道：“刚刚用力过猛了，腿抽筋了。”
　　
　　“小傻子。”言野下了结论。
　　
　　陆岳池突然被骂了一道，心有不甘，说道：“你凭什么骂我？”
　　
　　言野把陆岳池整个捞了起来挂在了肩膀上，说道：“让你过来是为了让你开心玩的，不是让你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的。”
　　
　　“你不是想要加湿器么？”陆岳池觉得自己这句话说得贱，要不是言野他有专业的职业素养现在就得把自己给打趴下，打趴下还不够还得抽自己两耳光。
　　
　　意料之中，言野什么话都没说。
　　
　　陆岳池继续问道：“你刚刚跟我发什么消息了？我没看见。”
　　
　　言野还是没说话。
　　
　　陆岳池哼哼唧唧了两声，把手机给捞了过来，说道：“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看呗。”
　　
　　陆岳池手上全是汗，按了半天指纹没给成功解开，然后就听到自己耳边传来了他的声音。
　　
　　“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陆岳池觉得自己耳朵尖尖被他的气息撩得有点发痒，笑着问道：“再说一遍？”
　　
　　“我说，我在台下给你加油。”
　　




46.  第 46 章   越养越笨。

　　“叔, 你今儿真浪漫。”陆岳池嬉皮笑脸，用手推了推言野的嘴角，希望上头能有点弧度出来。
　　
　　言野偏头躲开了陆岳池的手, 问道： “回房间？”
　　
　　陆岳池嘶了一声，说道：“你扶我去外头坐会儿，待会儿就能出名次，不过我不期待得奖, 跳得不太好，没那个感觉。”
　　
　　“挺好的，我觉得挺好看的。”
　　
　　“你觉得好看能有什么用？你觉得好看就有加湿器啦？”陆岳池脚上缓了缓有了点力气了就挣开了言野的手扶着墙往外走，说道：“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兴许人家还真就看上我了呢，我今儿好看, 是不是？”
　　
　　说完, 陆岳池回头对着言野比了个wink, “就刚刚, 可多人要和我合影。”
　　
　　“他们要和你合影你就合了？”言野跟在陆岳池身边用手圈住人。
　　
　　“怎么，你觉得我今儿好看到得收费才能跟人拍啊？”
　　
　　言野皱眉，在外头找了两个连着的座位扶着陆岳池坐了上去, 看着陆岳池整个就跟在水里捞出来的似的言野掏了纸巾来递给陆岳池让他好好擦擦，“我不是这个意思。”
　　
　　陆岳池把脑袋仰起来擦脖子上的汗, 嘟嘟囔囔说道：“我知道你不是这个意思, 那人家要拍我还拒绝人家显得我多不大气啊，都是小女生，我能说什么？我还能跟她们说我叔因为担心我所以不让我跟别人拍照啊？”
　　
　　言野没说话，自觉把陆岳池的左臂给拉到了自己面前来给人按摩，过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陆岳池穿衣服的样子似乎有点儿不对劲跟人把右肩掉下去的外套给拉了上来。 
　　
　　陆岳池整个人都瘫在软垫子上, 看着言野给自己指甲尖都在按摩，特不怀好意地把自己的一截腿搭在了言野大腿上，问道：“我没让你来吧？这是你自己上赶着来的，干嘛呀，想我了？”
　　
　　“你林伯伯特意批的假期让我给你扛加湿器回去。”言野低头，一下没忍住嘴角翘了翘，“还说让我带你这个小没见识的去长长见识。”
　　
　　陆岳池把左手从言野的手里抽了出来，捏成了一个拳头打了言野肩膀一下，威胁，“你再跟我说加湿器这仨字我跟你没完。”
　　
　　陆岳池这一拳软绵绵的，还没有他的表情有杀伤力，言野把手重新又拽了回来，说道：“行，不说了。”
　　
　　陆岳池甩了甩手，说道：“那你来就能不跟我打电话了？”
　　
　　“想给你一个惊喜。”言野沉默了半天，说道：“结果是你差点给我一个惊吓。”
　　
　　陆岳池有点后悔自己主动问他这个事了，赶紧认错，“以后不跳舞了，一把老腰，比不上年轻人了。”
　　
　　“胡说八道。”
　　
　　眼看着言野嘴角又翘了翘，陆岳池满意地哼唧了两声，躺在了椅子上，不太敢闭眼睛，总觉得眼睛上头黏糊糊跟粘了五零二的胶水似的，一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就虚虚地将眼睛眯出来一条缝，跟个棉花糖似的任言野揉来揉去。
　　
　　感觉言野都还没把自己的筋骨完全按开那些参赛选手的表演就已经全部结束，舞台上的灯一熄，过一会会儿就有主持人上台来报了获奖名单。
　　
　　说不怀期待吧陆岳池一双耳朵都竖得老高，听着三等奖二等奖里都没有自己干脆也就放弃了，毕竟那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言野还来了一趟呢……不过没让他看见自己获奖，就……感觉让他白来了一趟。
　　
　　陆岳池觉得自己刚才就跳得特累、特急，整个人也特别空，压根就没把自己的名次能往前头想想，言野已经开始给自己按肩，陆岳池觉得特不好意思，拽了一下言野的袖口，说道：“走吧，我们收拾收拾东西了就回家去。”
　　
　　“不是还没报完么？”言野问道。
　　
　　“还听什么听啊，没我就没我。”说完，陆岳池就站起来要走，结果在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了一声特别响亮的一声“陆岳池”。
　　
　　小陆同学怀疑自己是带着耳机听歌听多了产生了幻听，没搭理，结果又听到主持人说了一句，“让我们恭喜006号选手向百川和032号选手陆岳池获得本届舞蹈比赛的冠军，感谢各位的参与，感谢赞助的各个单位和公司，感谢……”
　　
　　不需要现场上台颁奖，奖品就是现金会直接打到选手账户上去，陆岳池其他的什么都没听到，就听着台上一个留着大长指甲的女人在上面说着，“在032号选手的表演中我们能感觉到他完美的契合了他自己这个主题，是在经受过痛苦和麻木之后的呼告，是虚无的挣扎，是强烈的对爱的索求，是心怀希望，是生生不灭……或许会有人紧握住舞者的手，将他拽出这惨淡的现实……会将我们所有人拽出这个近似腐.败的生活……”
　　
　　后头还说了特别多，陆岳池一句话都听不进耳朵，就是脸上发热，没觉得自己跳个舞还能跳出这么个花样出来，他们分析的比自己之前想的还要多，比……语文阅读理解标准答案吹得还要神。
　　
　　再回神就感觉有人牵住了自己的手，另外就是脑袋上被人揉了揉，一抬头就看见言野舒展了的眉眼，以前里头时常是认真、是专注，现在是陆岳池辨认不出来的复杂温柔，他说道：“我就说跳得很好。”
　　
　　*
　　
　　回到房间之后，陆岳池特熟练地把外套脱了放在一边，鞋一蹬就趴在了床上。
　　
　　获了奖的陆岳池得意洋洋，眉一挑，手一扬，“来按。”
　　
　　“把你能的。”言野知道陆岳池现在高兴，把椅子搬到了陆岳池床边，就开始给人按腿，也知道他就是冲着得奖去的。开始得迟，好不容易暑假在家能歇两天结果那一个星期就跟泡在练舞室里，天天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肿的。
　　
　　“那你不按。”说完，陆岳池就把腿一扬，还没能把身子翻过去就先被疼得嘶了一声，然后就被捉住了脚腕。
　　
　　“按，我按。”
　　
　　“你这个人就是口是心非，总要跟我嘴上逞能。”陆岳池总结了言野的恶劣行径之后就开始在手机上面乱划，无意之间点开了相机，照了照镜子之后才发现自己眼皮子上头的亮片都没了，嘴唇也再没有刚刚看到的那么红，就是那小姐姐说的叫眼线的东西还没乱，还跟睫毛膏一起苦苦坚守着阵地，难兄难弟。
　　
　　陆岳池懒得用手去拨头发就鼓起腮帮子嘟起嘴巴往上吹风，然后就听见了言野的一声轻笑。
　　
　　陆岳池又不乐意了，赶紧坐了起来，说道：“笑什么呢？说出来给我听听让我也乐乐呗。”
　　
　　“刚刚你对眼了。”
　　
　　陆岳池被言野这句话给哽住了，又躺了下去，“你幼稚死了。”
　　
　　言野听惯了陆岳池这些话，没理。
　　
　　陆岳池一双眼睛就盯在言野身上，又扫视了整个房间，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皱紧了眉头，问道：“你行李呢？”
　　
　　“昨天下午递交的申请，晚上批的，临时买的车票，没时间收拾衣服。”
　　
　　“那……那咱们现在就回家？”
　　
　　言野按完了之后让陆岳池站起来活动活动身子，说道：“在这儿过一晚上吧，累，你休息休息。”
　　
　　陆岳池看了看用眼睛比了比酒店的单人床，发现还有点大，问道：“一起睡啊？”
　　
　　“订了房，就在你隔壁。”
　　
　　“哦。”陆岳池看了看落地窗外头的太阳，已经升到了天顶上，说道：“叔，我饿了。”
　　
　　“你先去洗个热水澡缓缓，出去吃。”言野把黏在陆岳池额头上的那几根头发给人梳了上去。
　　
　　陆岳池冲得特别快，干饭人干饭魂，就是洗澡的时候把自己的睫毛都搓下来了两根才成功把眼线给搓干净。
　　
　　*
　　
　　十五分钟后，酒店楼下站着两个大高个，四条腿在那戳着就是一道风景线。
　　
　　陆岳池看着言野在他手机上摆弄地图，终于问了一句，“你没来过这儿啊？”
　　
　　“没。”
　　
　　陆岳池心想完蛋了，本来还觉得言野来了自己能有点底气往外走，结果听见言野这么一句回答之后才明白——原来只有自己一个大傻子，现在言野来了就是两个大傻子。
　　
　　“想吃西餐？”
　　
　　“不管吃什么吧，先吃了再说，找个能不走丢的地儿就行。”
　　
　　“保证你走不丢。”
　　
　　下一秒，陆岳池就感觉言野圈住了自己的手腕带着自己往外走，没走一会儿就走到了一个特高的楼外头，陆岳池还没觉得不对劲，觉得这可能就是大城市，商场都得建这么高，走着走着陆岳池突然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哪儿还有餐馆建在那么高的地方的，一出电梯，傻眼了。
　　
　　还真他妈有餐馆建在那么高的地方的，还像是吃西餐的。
　　
　　这儿比自己住的酒店还高档，看外头看得更全，就跟飞在天上似的，从这么高往下看陆岳池还觉得腿软，没等言野把自己牵得更紧就直接把他贴着自己的那根胳膊给抱着了。
　　
　　一个穿得工工整整的女生走了过来，问道：“请问是言先生吗，您预定的位置已经为您准备好，祝您用餐愉快。”
　　
　　“是的，谢谢。”
　　
　　言野对着人微微点了点头就带着陆岳池往座位上坐。
　　
　　陆岳池都懵了，什么预订啊？感情好他这是有预谋啊？
　　
　　“你刚刚……在订这个啊？我还以为你……你看不懂地图呢……”
　　
　　“或许偶尔你该相信你叔一下。”言野低头微微笑了一下。
　　
　　“看出来了，你今天想跟我玩浪漫的。”陆岳池心里暖洋洋的，就是嘴上没个调。
　　
　　陆岳池看着言野怎么做自己就怎么做，有模有样地学，等到东西都弄好之后就陆陆续续上了吃的。
　　
　　那么大的一个盘子里头就放了一小坨东西，陆岳池觉得自己能一口给吞了，不过还挺好看的，陆岳池刚准备吞就听见言野问自己。
　　
　　“要拍照么？”
　　
　　“对对对，差点忘了。”陆岳池赶紧要掏手机，咔擦咔擦拍了几张照，拍完之后就直接把手机关机塞进了包里，说道：“就拍一张，这玩意儿太毁气氛。”
　　
　　言野问道：“这两天没怎么吃东西，刚刚低血糖了？”
　　
　　“可能吧。”陆岳池有模学样地用叉子叉住了那一小块面包往嘴里送，闭着眼睛品味了半天，说道：“好好吃。”
　　
　　说完之后陆岳池就觉得自己好像挺没见识的样子，低头继续跟那块小面包作斗争。
　　
　　“那你慢点吃，争取多吃点儿？”
　　
　　“那肯定，今天我高兴。”
　　
　　才吃完，陆岳池就看到服务员上来把空盘子给撤走了又给上了菜，就这么循循环环了好几道，陆岳池终于吃到了一大块蛋糕，草莓味的。
　　
　　吃完了之后还有果汁和小饼干。
　　
　　陆岳池啃着小饼干，脸上是能溢出来的幸福，捶着腿小声说道：“叔，我好开心，我想天天住在这儿！”
　　
　　“想想挺好的。”
　　
　　陆岳池趁着没人注意接着桌子的掩护轻轻踢了言野一脚，说道：“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了是不是？怎么说话呢？”
　　
　　“那，我考虑考虑去国外进修一把厨艺？”
　　
　　“那不行，国外太远了打电话费钱。”陆岳池用手撑着脸，一张嘴还在啃小饼干，说道：“看在你给我破费的份上我暂且不追究这个。”
　　
　　“吃完了就走吧，回去之后正好能睡午觉。”
　　
　　“行，你活得跟个小老头似的。”陆岳池嘴上这么说身体还是极度诚实地跟着言野往外走，坐着电梯到了第一层之后手机响了三下。
　　
　　[尊敬的用户，您在刚才支出了三千元。]
　　
　　[您收到了两千元的转账，转账方是海星摄影协会。]
　　
　　[您收到了一千五百元的转账，转账方是宁安舞蹈比赛主办方。]
　　
　　陆岳池站在原地愣了一下，连带着往前走的言野都回头问了一下，“怎么了？”
　　
　　陆岳池就觉得怎么这么不对劲呢，那个餐厅建在那么高的地方，里头的服务员也特慈祥，还没有什么着装要求，还……还有人在那儿拉小提琴！
　　
　　这么贵！能吃多少顿烧烤，多少份章鱼小丸子，多少个奶油小蛋糕啊！
　　
　　陆岳池一口气憋在心里，终于拉了言野的手往回走，带着他往商场里头走。
　　
　　“你干什么去？”
　　
　　“我赚钱了，我想买衣服了还不行吗？”
　　
　　言野也有点懵，不知道刚刚还一双眼睛笑眯眯的小孩怎么就突然说话冲了起来。
　　
　　陆岳池拉着言野在商场里面乱撞，是，他这个钱是花在自己身上了，满足了自己这个小没见识的吃顿正宗西餐的愿望，那……那也可以用别的来满足嘛，自己没见识那就拿点低档次的充充数就行，来这么真干嘛啊。
　　
　　还……花那么多钱！
　　
　　那钱不都是他搏命赚过来的吗！他头上那道疤能和他以前他当警察没关系么？
　　
　　陆岳池越想越气，一个劲儿往前冲，结果细胳膊细腿还是没有言野的力气大，给人拉了回去。
　　
　　言野不是傻子，一开始没想明白的事想想也就能知道为什么，问道：“你之前要我请你吃饭的时候也不是这样。”
　　
　　“那次跟这次能比吗？”陆岳池炸毛。
　　
　　言野扶住了陆岳池的双肩，微微弯腰让视线和陆岳池齐平，问道：“怎么不一样？”
　　
　　陆岳池一看言野的眼睛就心虚了，于是闭眼不去看，说道：“一顿饭比我累死累活跳舞花的钱还多呢……”
　　
　　“就是知道你累，所以才想要花这份钱，你说要是花一点钱能让你开心一点儿，那这份钱是不是得花？”
　　
　　“那也没必要这么多呀。”陆岳池吸了吸鼻子。
　　
　　“不多，你叔是富二代。”言野笑了笑，掐了一把陆岳池水灵得能出水的脸，说道：“越养越笨。”
　　
　　陆岳池没说话，过了一小会儿才说道：“那你陪你我逛街你干不干？”
　　
　　“行，你说干什么干什么。”
　　
　　得了言野这句话之后陆岳池就直接带着言野往商场里继续走，终于，陆岳池在一个门店外停住了步子，拉了言野的手就要往里走。
　　
　　西装店，看起来就高端。
　　
　　言野站在一边看着陆岳池跟着导购一边挑选着商品一边说话，又看着陆岳池将衣服一件一件拽在了手上，小心翼翼地给搭在了手臂上，没事还点点头，一副小老头大明白的样子。
　　
　　突然想着他早就成年了，好像还没有跟别的小孩一样去弄个什么成年礼，也还没送过他什么特别贵重的礼物。
　　
　　言野想着事人在发愣，神情都有些呆滞，结果就看到了陆岳池慢慢朝自己走来，言野刚准备伸手给他接衣服就感觉他直接把他手上挂着的那些西服给拍到了自己的身上来。
　　
　　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陆岳池推到了更衣室外头。
　　
　　言野说道：“我不用。”
　　
　　“你不用我用。”陆岳池一改刚才的谦逊的“大明白”模样变成了欺男霸女鱼肉乡里的“小恶霸”。
　　
　　言野顿住了步子，发了离不再想要陆岳池推动他，回头就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我真不用，这种衣服一年能穿几回？你去看看有没有你喜欢的款式，我给你买好不好？”
　　
　　“我不好。”陆岳池现在跟人倔上了，“你刚刚说的，这份钱花了能让我开心那就得花，也是你说的，我让你干什么你干什么。”
　　
　　“我现在就告诉你，今儿花这份钱我高兴，你要不给乐意那咱也别在这儿呆了，现在就回家去睡觉睡上他两个月。”
　　




47.  第 47 章   “傻大个儿。”

　　陆岳池坐在外头的沙发上低头玩头发, 觉得这不能叫作，这叫做“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谁都自己好自己就得对谁好, 这家店的名字都是外国字，再说，人家开在这种地方，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是个高端的西装店。
　　
　　就连沙发都软得要把人的屁股吸进去似的。
　　
　　西装店里的光线特别充足, 特别亮，照在试衣间外头的帘子上都让那个帘子显得有点波光粼粼，也不知道言野在里面干什么，陆岳池觉得自己在外面已经等了一个世纪还没等到人出来，差点又睡着。
　　
　　就在睡着之前撩起来眼皮看了一眼，终于发现那个帘子动了一动, 言野就从里面走了出来。
　　
　　肩宽腰细, 人长得又高, 人靠衣装马靠鞍, 陆岳池觉得现在要是让他跟那些摆在门口的塑料模特摆在一起他都得赢。
　　
　　陆岳池看着看着嘴角就忍不住往上飞，眼看着言野朝着自己走过来赶紧站了起来，左看右看, 就跟丈母娘看女婿似的，就差绕着人转圈圈了。
　　
　　陆岳池指挥着人退后两步, 用手托了下巴点了点头, 这才走近抬手给人把衣领和领带都整理了一下，贱兮兮说道：“赶明儿就能给我带个婶婶回家了。”
　　
　　言野就站在原地让陆岳池给自己整理衣服，听着陆岳池小声跟自己说悄悄话，也压低了声音，问道：“真这么想？”
　　
　　“不行。”陆岳池立马弹开, 端详了半天，说道：“总感觉缺点什么。”
　　
　　言野失笑，然后就看到陆岳池突然又走了过来微微踮脚开始在自己脑袋上抓来抓去，好像是没和他的意，他干脆把两只手都放在了自己脑袋上，直接把垂下来的额发给扒拉了上去。
　　
　　陆岳池一笑不仅有酒窝，就连眼睛下头都会有两个小坑坑。
　　
　　“感觉现在好点儿了。”陆岳池一松手，头发又都垂了下来，陆岳池又小声说道：“其实感觉你穿制服更好看点，怎么说呢，显得你有正气。”
　　
　　“这个就显得我没正气？”言野顺着陆岳池的话调侃。
　　
　　陆岳池想了想，才说道：“感觉你穿了这个就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似的，没那种警察叔叔的安全感了。”陆岳池说完就笑，“我去问问有没有发胶什么的给你梳梳头。”
　　
　　还没等陆岳池走开言野就又把人拽了回去，说道：“不好看就别买了。”言野顿了了顿，继续说道：“这儿可能有点贵。”
　　
　　“谁说不好看了？我有钱，我乐意花你身上。”陆岳池甩开了言野的手，说道：“我买的，那我什么时候让你穿你就穿，你就不能随便往外穿，也……不能随便穿这身出去见人，知道不知道？”
　　
　　“我有很多衣服。”
　　
　　“你有衣服是你的事，买衣服是我的事。”陆岳池皱了皱眉头，继续说道：“我理解没有错误吧，你没收拾行李，所以你现在没有可以供你换洗的衣服，是吗？”
　　
　　言野不知道为什么陆岳池的态度一时间会那么强硬，没办法，就算是再无奈也趁着陆岳池跟店员说话拿出手机来跟人发了个消息。
　　
　　对方是挺多年没联系的老同学，好像算是……这个品牌在中华区的一个比较重要的代表人物。
　　
　　言野发消息的时候还斟酌了半天，觉得不能打扰了别人，也让他突然来管自己这么一件小事有点儿奇怪，而结果是……出奇的顺利，对方同意得很干脆，算是直接线上委托办了张卡，提前支付了一部分金额。
　　
　　言野刚刚把手机塞回原来的衣服的兜里就看到了店员接通了一个电话，陆岳池就在柜台旁边左看看又看看，最后就低头看着地上。
　　
　　很快，陆岳池就带着发胶走了回来，小声问道：“这种……高档的店里还能有买一套送一套再打五折的活动？怎么感觉有点儿假啊，这是真的吗，我是指这家店是真的吗？”
　　
　　“刚刚还说他看起来很高档，现在就开始质疑真假了？”
　　
　　“也不是，就觉得怎么就专门给我来贪小便宜似的，就像是我守在这儿，傻兔子就自己往我身上撞。”陆岳池挤了一团泡沫在手上搓了搓就往言野头发上招呼。
　　
　　“那这还不是好事？”
　　红兴shao仙√嘟佳
　　“不敢贪这种小便宜，怕之后得用我身边的什么东西来换。”
　　
　　陆岳池低头说着这些，只有一双手在忙活，言野看得到他突然垂下去的嘴角，还有他跟自己说过的，他耳朵上头再也长不拢的耳洞，一时间觉得心里有点抽抽地疼，直接握住了陆岳池的手腕制止他下一步的动作，“去选一套自己喜欢的。”
　　
　　“我不。”陆岳池一双眼睛瞪得滚圆滚圆。
　　
　　“我想，可以吗？”
　　
　　“你想就你想，想想也挺好。”
　　
　　对峙持续了许久，两方谁都没有放松，言野不愿意松手，陆岳池也不愿意松嘴。
　　
　　陆岳池突然感觉有人走了过来开了口说道：“可能是我们的店员小姐刚刚没有解释清楚，让这位先生误解了我传达的意思，我是这儿的总店长，姓吴。两位先生的形象很好，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希望能让你们给我们拍一组宣传照，我们愿意免费将店内的服装送给两位先生，还请两位先生考虑一下。”
　　
　　陆岳池又觉得是自己耳朵劈叉了，怎么感觉这个漏越来越大了，一下被这个天降的大漏把脑袋给砸晕了，再加上旁边有言野煽风点火，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点了头，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手上已经拿了一叠照片。
　　
　　那个西装店高级都可以把西装配送到酒店里去，都不用自己提回去。
　　
　　陆岳池一张一张看着手里的照片，都有点发愣，关键是……还都挺好看的，还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还能穿西服……就……跟做梦似的。
　　
　　陆岳池走路的时候呆呆小猫咪，坐电梯的时候是痴痴小猫咪，等到了一楼大厅的时候是傻傻小猫咪。
　　
　　终于猫咪失爪，差点被绊倒，还好是身边有人给捞住了手没直接一门牙磕在地板砖上。
　　
　　陆岳池一拍脑袋，问道：“刚刚咱们是不是白.嫖了人家两件衣服？”
　　
　　言野就不能告诉陆岳池自己那叫全款给了人家还欠了一份人情，不过让人专业的摄影师算是拍了一套写真，好像也还没亏多少。
　　
　　“不算，合法。”
　　
　　“噢。”陆岳池乐呵上了，“没想到有朝一日我的照片还能值这么多钱，赚大发了，以后就去专门给人拍照，拍那种一看就能挣钱的照片。”
　　
　　言野没说话。
　　
　　陆岳池主动凑上去，“你是不是在想什么少儿不宜的东西？”
　　
　　“只有你才会天天想这些。”
　　
　　“那你就是在想少年都宜的东西了？”
　　
　　陆岳池就跟一块黏糊糊的糖似的跟在言野身边，言野没办法只能随便找了个店面就往里拐，等到把陆岳池甩掉的时候才发现这是一家饰品店，一回头，发现陆岳池没影儿了。
　　
　　慌了。
　　
　　言野赶紧去找，结果在卖皮筋的地方看见了陆岳池，揪起来的心一下就给放了下去，陆岳池拿了一盒皮筋就要去给钱，言野跟在后头，发现柜台旁边有个小笼子，小笼子里头全是小猫耳朵，突然就被吸引住了视线，就……也不是什么别的……纯粹好奇。
　　
　　陆岳池给钱之后就发现言野站在了原地没移开过步子，顺着人的眼神看过去才发现言野看着那个篓子里头的洗脸发带，看着人发着呆，陆岳池在里头拿了一个戴到了自己头发，以猛虎下山的姿态突然蹿到了言野脸跟前，眼看着他还跟吓着了一样往后退了两步，陆岳池眯了眯眼睛去看言野的表情。
　　
　　还是冷冷漠漠的，不能让人看出来什么情绪。
　　
　　过了好半天，言野才走回了原处用手捏了捏那个粉红色的耳朵，问道：“这个是……发圈？”
　　
　　“你家发圈一层绒毛吗？”陆岳池四处张望了一下拉着言野就跑，以拿麻袋偷小猫咪的速度给言野给罩上去了一个黑色毛毛的发带，往后退了半步仔细端详了一下，没忍住，扶着货架笑了半天。
　　
　　这儿是那种甜美少女风装修，言野长得能比货架高，就那种鹤立鸡群探出来一个小脑袋的模样。
　　
　　言野微微蹲下来照镜子，摸了摸自己脑袋上的耳朵，捏了半天，脸也红了一点儿，但是看了一下陆岳池似乎很坦然的样子，言野明白了，这个不是街上女生们呆在脑袋上装饰用的发带。
　　
　　“大明白”陆岳池立马上前解说，“就这个，洗脸的时候戴，就能不把头发给弄湿，懂还是不懂？”
　　
　　“懂了，那你买一个回去用。”
　　
　　“傻大个儿。”陆岳池骂了人一句，转身跟言野并排站在了一起，开了手机前置就跟人自拍了一张，陆岳池这次没摆剪刀手，学着当时那个化妆师姐姐摆了个嘟嘟嘴求亲亲的动作，手放在了脸旁边，蜷起来，变成了一个小猫爪子的模样。
　　
　　鲜少自拍，业务还有点不熟练，脸都给拍糊了，等陆岳池再想补救一张的时候发现那只黑色的大豹子把耳朵给拆了下来。
　　
　　陆岳池没让言野把他的发圈放回去，又带着一粉一黑两个洗脸发带去结账，一出了店门就感觉言野走得能比以前快，加上他腿本来就长，他一加快了步频陆岳池还有点跟不上，一看，那不是耳朵根都红透了么？
　　
　　陆岳池寻思了半天没能寻思到自己是怎么把他又给弄害羞了，一个靠谱的一米九的成年的三十岁老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害羞？
　　
　　陆岳池这张嘴就不会吐象牙，单刀直入，“你害羞什么？”
　　
　　言野放慢了步子，“我没害羞。”
　　
　　“你没害羞你耳朵红个什么劲儿？”
　　
　　“回去午休。”言野言简意赅。
　　
　　别说摸不着头脑了，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连头发都摸不着两根，用手拽住了言野的袖口，特不确定地问了一句，“叔，我惹你生气啦？”
　　
　　“没。”
　　
　　陆岳池沉默了，言野这不是害羞，想了半天终于意识到，可能就是他觉得自己刚刚那个动作弄得他有点恶心。
　　
　　一开始这个还只是一个萌芽，等到想到之后整个脑袋里就都是这个想法。
　　
　　陆岳池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失神，导致没能成功跟上言野的步伐，也没能成功地注意到自己正站在地下停车场的出口处，一辆车就这么往外冲。
　　
　　陆岳池是被人拉到一边去的，言野似乎手劲用得太大，陆岳池呆愣愣地看着自己手腕上的那一整块皮在他松手之后变成了红色，火辣辣的疼。
　　
　　意识到了自己干了什么大蠢事，陆岳池有心想活跃气氛，结果抬头一看言野的脸就跟京剧里的包公似的，全黑了。
　　
　　还看到了他额角跳着的青筋，陆岳池把刚刚在脑袋里刮出来的话全给吞进了肚子里。
　　
　　陆岳池开始在心里措辞，该怎么说自己没事，下一刻就听到自己头顶上传来了言野的话音。
　　
　　“对不起，我的错。”说完，言野再也没有再说哪怕一个字。
　　
　　这下，言野走得再也没有之前那么快，反而是落后自己半步，自己走快走慢他都保持着这个距离，提醒自己什么时候该直走该转弯，陆岳池心里莫名有些慌，甚至觉得小袋子上的绳子都开始硌手。
　　
　　到了房间门口的时候陆岳池静待着言野开门，看着言野的背影才轻声说道：“我再也不这样了。”
　　
　　眼看着言野身形顿了一下，陆岳池再说了一句，“不跟你合照了，也不会不看路。”
　　
　　言野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没为这个生气，你想拍多少张就拍多少张。”
　　
　　“那我以后好好看路，行不——”行。
　　
　　话没说完，陆岳池就听见言野说道，“你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要……注意，就算我在你旁边，也……会有疏漏的地方。”
　　
　　“嗯。”陆岳池盘腿坐在了床上，小心翼翼把发带从袋子里拿出来拆吊牌。
　　
　　“刚刚……我可能有点私人情绪，没有注意到你，走得比较快。”言野顿了顿，添了一句，“和你无关，不要多想。”
　　
　　“我知道了。”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心虚，一双手在猫耳朵小绒毛上摸来摸去，往后坐了坐，就觉得自己屁股背硌了一下，然后就在被子里头发现了一个盒子。
　　
　　陆岳池再也听不进去言野的话，把盒子捧到了自己的腿上，没瞎，上面好好的写了一个照相机品牌的名字，英文的，陆岳池能拼出来。
　　
　　陆岳池抬头去看言野，紧皱了眉头，再去看，床上还有一张被自己遗漏的小卡片，上面是言野的一手漂亮的行楷字，写着:
　　
　　祝永远快乐。——言野
　　
　　陆岳池都懵了。
　　
　　仔细一想自己就没跟言野分开过，除了、除了自己洗澡的时候，那……那就是早有预谋……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言野去开门，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两个磨砂的黑色盒子，上面印着刚刚西装店的金色标志。
　　
　　陆岳池看着言野把那两个盒子放到了一边的柜子上，紧接着又坐到了自己身边。
　　
　　陆岳池低着头，觉得眼睛胀。
　　
　　每一次，包括今天，每次都是这样，他给的好意是自己还不起的，自己就是欠他言野的，一直盯着相机盒子看，眼睛里头漏了风，就看见一滴完整的水液直接滴在了盒子上，很快又有一块纸巾送到了自己眼睛边上，他的动作轻轻柔柔的，言语有些支吾，“我……刚刚那是意外，这……这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
　　
　　陆岳池点了点头，直接用手把眼泪珠子给擦干净了，把盒子一丢就抱住了言野，说道：“叔，我高兴的，我高兴成这样的，这、这是喜极而泣！跟你没关系！”
　　
　　“那就好。”言野那颗在见到陆岳池眼泪那一刻起就悬着的心终于安定，拍了拍陆岳池的背，一耸一耸的。
　　
　　陆岳池在言野颈窝里蹭了半天，享受够了言野的拍背才慢慢立直了身子，一句“我真的好开心”还没说出口，就听到言野问自己。
　　
　　“想玩点儿更加刺激的吗？”
　　
　　更加刺激的？
　　
　　什么更加刺激的？
　　
　　少儿很宜的那种刺激吗？
　　
　　陆岳池问道：“什么啊？多刺激？”
　　
　　“你想去海边吗？”言野问道，“想吗？”




48.  第 48 章   水珠黏合着身体往下滚落……

　　陆岳池懵了, 觉得自己地理还没差到那个地方，宁安这儿临江不临海。
　　
　　泪花还没蹭干净，陆岳池眨巴眨巴问了句, “这儿有海？”
　　
　　“我的意思是，我们去一个临海的城市给我们的小陆同学来一次旅游活动。”
　　
　　“啊？”
　　
　　“你不是说没人陪你去玩吗？”
　　
　　陆岳池觉得自己脑子都要让言野给弄坏了，一字一顿说道：“你不是……要上班吗？”
　　
　　“之前不就跟你说过了，请假了。”
　　
　　陆岳池将信将疑, “那你请了多少天啊？”
　　
　　言野回答，“十天左右。”
　　
　　陆岳池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下，再抬眼睛的时候眼睛里面都是小星星，比刚刚收到相机的时候都要高兴似的，不过星星就闪了一小会儿就给熄了，扁嘴, “我没带什么衣服, 你也没带什么衣服, 我们怎么去啊？”
　　
　　“边走边买就行。”言野说道：“可以带小没见识坐飞机。”
　　
　　“小没见识不想坐飞机。”陆岳池已经开始在床上翻滚, 等到把床蹂躏给一团的时候才把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说道：“十天，我们坐火车吧, 在路上看看风景，多好。”
　　
　　*
　　
　　一切进行得极快, 第二天的火车, 所有算是累赘的东西都寄回了秦西的家里，到时候让赵大妈帮着签收就行，等坐到车上的时候就只有两个人、一个塞了不知道什么的行李箱还有一个微单。
　　
　　座位挨在一起，陆岳池临窗坐，饶有趣味地对着说明书去钻研那一个小相机, 实验品就是外面的风景和言野的侧脸。
　　
　　列车上响起来了一个好听的女声，“列车即将停靠江北南站，有要下车的旅客，请您提前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包裹，做好下车准备。”
　　
　　陆岳池本来已经有点昏昏欲睡，结果被这个声音给弄醒了，窗户外头已经逐渐出现了几幢高楼，陆岳池眯了眯眼睛，觉得这些楼都蹿到了天上去，就差和太阳公公肩并肩。
　　
　　站得高看得远，一小块城市的边缘裸.露在了视线里，陆岳池用相机给拍了下来，转头就说道：“你们这儿还挺洋气。”
　　
　　“嗯，洋气。”言野替人抽了一张纸示意他擦一擦嘴角的蛋糕屑。
　　
　　“也还行。”陆岳池身体滑下去了一截，头偏向窗户打了个哈欠，慢慢说道：“没照片上的洋气，不过郊区，可以理解。”
　　
　　陆岳池继续去鼓捣相机，没一会儿上眼皮和下眼皮就开始相亲相爱誓要长相厮守，睡着之前还能勉强让自己清醒那么一小下把相机塞进了言野手里，“睡了，保管一下这个。”
　　
　　“嗯。”
　　
　　相机似乎被他拿了太久，接过来后黑色的机身上还牵连住他指间的温。
　　
　　言野对着相机上挂着的一个海绵宝宝图案的放丢失卡套笑了一下，刚刚他在路上买的，似乎是店家给的笔没多少油了，写出来的字有点不清晰。
　　
　　上面有板有眼儿地写着一行字——
　　
　　好心人，如果您捡到了这个相机麻烦您拨打一下下方的电话号码，本人将非常感激！！！
　　
　　末尾的三个感叹号让人用笔涂了半天，加了个花边，个头都比其他方块字大，一看就很有诚意。
　　
　　回神，是因为觉得肩上一重，一低头发现陆岳池的脑袋突然靠在了自己的肩上，言野的第一反应是帮他扶正了椅子背后的小枕头，对方似乎还嫌弃这个地方不舒服，脑袋蹭了蹭寻找了一个让他比较舒适的地方。
　　
　　头发蹭过涤纶的布料发出一些沙沙的响动。
　　
　　言野见陆岳池睡得香，干脆将自己的座位按低一点儿方便他枕着，没一会儿困意也袭来，躺在椅子上睡着了。
　　
　　陆岳池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眼睛一睁开就发现什么也看不见，耳朵嗡嗡响，跟应激似的用手去抓言野。
　　
　　身边的人似乎也在睡觉，自己把他给弄醒了，他发出来了一声类似询问的“嗯”声，又像是极自然地把手扣在了自己的后脑勺上揉了揉。
　　
　　“没事，在过隧道。”言野清醒得很快，看到陆岳池摆正身体后，很快也扶正了坐姿。
　　
　　陆岳池紧张兮兮看着墙壁上泛着荧光的小蓝灯，似乎是为了验证言野的话，很快，列车驶离了黑色，在遇到一点细微的光线的时候感觉有只手把自己眼睛遮住，等到手收回去之后，陆岳池能够再次看到周围的景色。
　　
　　陆岳池安安静静跟个木头似的坐在座位上往外看，想了半天觉得刚刚言野的安抚性动作觉得脸上有点发烫，小声说道：“我没害怕。”
　　
　　“嗯，我知道。”
　　
　　“我跟你说我没害怕！”陆岳池觉得有必要强调一下。
　　
　　“我知道你没害怕。”言野将小毯子叠好了放进了椅子下面的空隙里，淡淡说道：“你就当我害怕。”
　　
　　陆岳池没说话，还是觉得脸上烧。
　　
　　言野亮开了手机屏幕，说道：“还有一个半小时到，你要不要再睡会儿，或者……饿了吃点东西？”
　　
　　“睡饱了。”陆岳池揪了揪牛仔破洞裤上的毛毛，说道：“也不太饿，到地方了再随便吃点什么吧，我不讲究。”
　　
　　*
　　
　　傍晚时分，有一两缕光线穿过了地铁入口落在了阶梯上。
　　
　　陆岳池本来没觉得晕车，结果在这样人挤人的汗臭味中迷失了自我，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昏昏沉沉。
　　
　　好在其他人都拖着笨重的行李箱，言野和陆岳池两个人两手空空，算作方便。
　　
　　等挤出了人群走到大街上的时候，陆岳池站在了原地，使劲吸了两口新鲜空气，摇头晃脑，“这就是海的味道我知道吗！空气中都带着一股咸味儿，爽呆了！”
　　
　　陆岳池抬头看见言野好像是信了自己的鬼话的样子鼻翼也动了动，然后说道：“确实有点儿。”
　　
　　还挺配合？
　　
　　感觉挺假。
　　
　　可能是真有咸味儿吧。
　　
　　陆岳池又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刚刚我差点给窒息了，呼吸着别人排出来的二氧化碳，我刚都觉得我就是路边上的这棵树，迟早脑袋能成木头开始进行光合作用。”
　　
　　陆岳池自言自语自娱自乐了半天，指了指肚子，“叔，我饿了。”
　　
　　“刚刚让你吃你不吃？”
　　
　　“车上的东西多贵啊，小没见识的不想见识这个。”说完，陆岳池来了劲，说道：“我发现啊，你这人还挺有趣，别人给你省钱你还不乐意，你要真觉得有钱没地儿花你干脆全给我，我帮你理财，也不多，一个月给我两千就行。”
　　
　　言野往前走，淡淡说道：“我不是已经全给你了？还要什么。”
　　
　　“好像也是。”陆岳池傻乐，跟吃了含笑半步颠似的跟在人的身边走，重复一遍，“叔，我饿了。”
　　
　　“我知道你饿了。”言野伸手在路上拦了个的，“所以原定步行的计划现在改动为乘坐城市运输工具。”
　　
　　“还说得挺高级，就是个的。”陆岳池挤上车之前小声在言野耳朵边上叨叨。
　　
　　言野示意陆岳池坐进去一点，笑道：“没错，就是个的。”
　　
　　陆岳池盯着窗户外头看，感觉哪哪都新奇，来不及用相机拍只能先用手机凑合，过了好久好久之后师傅终于停了车。
　　
　　是海边。
　　
　　陆岳池觉得自己呼吸都给停了半晌，手都麻了，就看着满天的云彩和那轮落日，水面被照成了温暖的橙色，很想……让人一头扎进去。
　　
　　“我靠。”陆岳池觉得自己迈不动腿了，呆愣愣说道：“这他妈的就是海啊，真他妈牛逼。”
　　
　　言野没管陆岳池的满嘴妈，说道：“去酒店，然后……吃饭？还有很多机会看海。”
　　
　　“行。”陆岳池跟在言野身后走，慢慢说道：“去哪儿住啊，去哪儿吃啊？”
　　
　　话音刚落，陆岳池看到了竖在自己眼睛前头的一个小别墅，大门开着，有点儿像手机里的民宿，这儿已经离海滩有点距离，路上再也没有沙子作怪，周围的小吃摊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小有规模的商业街。
　　
　　陆岳池跟着言野进了小别墅里，坐在柜台上的老板娘神色似乎有些局促，说道：“对不起啊，两位客人，就之前出了点事儿，特别急，你们要的两个单人间可能现在安排不出来。”
　　
　　言野的手在桌子角的边缘处擦了擦，问道：“嗯？”
　　
　　“我们这儿还剩一个双人大床房，如果你们愿意的话我们愿意安排你们入住，并且退还相应多出来的的部分。”老板娘有点不敢看高个子的男人，于是面朝着黄头发小孩说话，“现在夏天，旅游旺季，来的人不少，这边房间都紧俏，可能出去也订不着，要不，在这住下别打差评？”
　　
　　陆岳池觉得这人还挺会做生意，嘴角翘了翘，没说话，就像看言野准备怎么处理，自己肯定没什么意见，那在家不都是两个人一间房两张床嘛，现在也就换成了一张床。
　　
　　单人间爽是爽，就是……怎么说呢，有点儿寂寞。
　　
　　再说了……还真能出什么事？自己又不是一待字闺中的黄花大闺女。
　　
　　闻言之后言野眉头先是皱了皱，看到了陆岳池探究的眼神，叹了口气，问道：“行不行？”
　　
　　“我肯定行，你不嫌弃我就行。”陆岳池跟在言野上楼就在人脖子后头吹气，“你知道的，我睡相不好。”
　　
　　“那好，这间就行。”言野对着老板娘说道。
　　
　　……
　　
　　在二楼。
　　
　　陆岳池看着言野刷了房卡，一进去都差点被那满屋子的红给闪瞎了眼睛。
　　
　　白床单上的东西是什么？
　　
　　一大捧摆成爱心形状的玫瑰花。
　　
　　牛逼！
　　
　　陆岳池二话没说就扑到了床上去。
　　
　　爽啊！
　　
　　陆岳池觉得脸上痒痒，用手把掉在自己脸上的一个花瓣给挥到了一边去，眯着眼睛看言野，问道：“你说是不是本来订这间房的是一对小情侣，结果一来就闹别扭了现在吵着分床睡呢啊？”
　　
　　“也许？”
　　
　　陆岳池逮了机会用嘴放屁，“那还是我和我叔好啊，这叫什么情比金坚、相濡以沫！能屈能伸，伸能做叔侄，屈能做情侣，你说我这叫什么，我这就叫牺牲小我成为大我，真正的兄弟是什么，就是在兄弟缺女人的时候做他的女人！今天，这就是在我叔缺女人的时候做他的贴心小棉袄！噢！上帝啊！您用什么创造了我的言叔，又是用什么创造了这样绝妙的我！又是用什么方法让我叔和我能拥有这样深刻的感情呢！”
　　
　　眼看着陆岳池越说越不对劲，言野直接把人捞了起来，说道：“吃饭去。”
　　
　　“噢！像您这样的超凡脱俗的妙人儿也要同我们凡夫俗子一般食用人间的这些污秽的食物嘛？我原是以为您饮露餐花，倒是我想错了。”陆岳池眉头一皱就要假咳，结果看着言野已经走到了门口赶紧跟了上去。
　　
　　“你，不懂情.趣。”陆岳池强调。
　　
　　“我，不懂情.趣。”言野坦然承认。
　　
　　“……”陆岳池戳了戳言野的手臂，笑得蔫坏，“叔，你好霸道。”
　　
　　“嗯？”
　　
　　两个人走出了民宿直接就进入了美食街里。
　　
　　陆岳池说道：“小说里的霸总都跟你似的这么说话。”
　　
　　“我怎么个说话法？”
　　
　　“就经常嗯嗯啊啊的说话法。”陆岳池思索了一番，说道：“多说两个字就跟要了你的命似的说话法。”
　　
　　街道上满满当当的都坐了人。
　　
　　陆岳池顺着两个人离开的身影往回看，发现了一个空桌子，二话不说立马冲过去占领，一双手就开始在空中晃，“叔，来坐。”
　　
　　说完，陆岳池觉得自己特贴心，帮他把小板凳拉了出来，还在上面拍了拍。
　　
　　陆岳池这一天的笑意都掩饰不住，言野知道他是真开心，是故也没拦着他喝啤酒，不过就小半杯，点到为止，再求那是一点儿都没有。
　　
　　吃完饭之后去了商场买了换洗衣服，夏天穿的少，T恤短裤就能随便搞定，顺道再买了泳衣。
　　
　　陆岳池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跟着挑选，到最后脑子就开始不太清醒，看什么都是两个，关键是他醉了不在脸上显，步子也还算踏实。
　　
　　等到回房间的时候陆岳池就要去洗澡，言野没意见，帮他把衣服给拿了出来，唯一不对劲的地方就是他接过自己给他的衣服的时候笑得特别甜，还腻腻地跟自己说了声谢谢。
　　
　　言野一开始还能多想，一回忆，他就喝了小半杯，有没有二百毫升都有待商议，再加上他平常表现也恶劣……
　　
　　言野开始清理满床的玫瑰花。
　　
　　就过了一小会儿，洗浴间里突然就传来了一声巨响，言野皱了眉头往浴室走。
　　
　　门没从里面锁，言野直接从外面把门给打开了。
　　
　　就看见陆岳池跪在地上，膝盖都给磕红了，全然裸.露的皮肤都让水给浇成粉红色，攀住马桶盖的手指尖有些发白。
　　
　　似乎是痛感让他找回了一点意识，陆岳池凶了一句，“好看啊？来扶一把啊？”
　　
　　不过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威慑力。
　　
　　头发上还是湿的一大块黏在一起，水珠黏合着身体往下滚落，言野拿了一块大浴巾就要把陆岳池包住，直接给人打横抱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洗过澡的原因，他整个眼睛都是湿漉漉的，盯着自己看了半晌，突然就用手抱住了自己的脖子，脸就往自己脖子跟前凑。
　　
　　言野要躲，结果又被陆岳池的手臂拉了回来。
　　
　　他又在自己耳朵边上吹气，还是那种带着淡淡的麦芽香味的酒气，热乎乎的。
　　
　　然后他衔住了自己的耳垂。
　　
　　言野能感觉他在上面舔了一口。
　　
　　他似乎要说话。
　　
　　而事实是他也说了话。
　　
　　他说，“海边就他妈的不一样，连酒都比我们那旮瘩度数高啊，爽！真他妈的爽啊！”
　　




49.  第 49 章   完全全沾染过某人皮肤和……

　　陆岳池说完还不够, 还扬了扬手，颇有挥斥方遒的气势。
　　
　　他就跟个泥鳅似的乱犟，言野一把他陆岳池按在了椅子上, 一只手把他身上的浴巾定在锁骨部分，拿了吹风机就要吹他的头发。
　　
　　就算是夏天里，这样也容易感冒，容易头疼。
　　
　　陆岳池本来还在耀武扬威乱蹬腿, 就在言野的手按在他脑袋上的时候消停了，就跟脑袋上有个静止按钮一般，陆岳池就那么安安静静坐在了椅子上。
　　
　　热的风柔的发穿过指缝，陆岳池没少求着最近帮他漂头发，也是一有机会就带着吹风机过来找自己，颇有“你不给我吹头今天我就能直接枕着湿头发睡觉“的架势。
　　
　　言野对这项工作太熟悉。
　　
　　先去吹干头皮那儿的发根, 用纸肚去按摩, 再就是轻轻抖开黏在一起的发, 很快他就能变成一只随便在哪儿蹭蹭头发就会炸起来的小狮子。
　　
　　一开始陆岳池还闲了吧唧地哼两声, 到最后就没了任何声音。
　　
　　低头一看，睡着了，侧靠在沙发上, 手脚都蜷缩起来，脚趾也是, 像是什么小动物本能地在保护自己, 这时候显得很安静很温柔。
　　
　　他身上的水珠似乎已经全部被浴巾吸干，能闻得到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
　　
　　言野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陆岳池塞进了被子里头顺便把湿了的浴巾给抽了出来带回了浴室。
　　
　　再三确认自己已经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之后，言野去了浴室，一天下来也有些累, 出来的时候顺道把陆岳池放在浴室里换洗的衣服给拿了出来。
　　
　　一出来就看到了陆岳池一大块裸着的背，被子虚虚遮盖住了凸起的臀.部，下头是一截长而笔直精瘦的腿。
　　
　　言野想到了今天刚刚来的时候看到的玫瑰花。
　　
　　“穿衣服。”言野言简意赅，走过去给人身上套衣服。
　　
　　陆岳池不太配合，甚至还跟宣誓一样把最后一快残留在身上的被子也踢开。
　　
　　一具非常正常的年轻男性的身体，只是略白，略瘦。
　　
　　这么一天下来言野也累了，也突然失去了跟他斗法的意向。甚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寻找整个房间里除了床以外的可供休息的地点，寻找无果之后言野给陆岳池再用被子里三层外三层地裹了一圈，上床睡觉，没有多余的被子也懒得再去麻烦柜台，干脆盖了个小毯子，没开空调算不上冷。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言野感觉有个东西拽住了自己的手，却是一触即松，过一会儿又碰上来，又缩了回去。
　　
　　言野问道：“醒了？”
　　
　　黑夜里却没有人回答。
　　
　　言野翻了个身侧躺，很快身后的热源整个地贴了上来，还附带着……送了一半的被子，完完全全沾染过某人皮肤和热量的被子。
　　
　　对方似乎还觉得不够，一直在慢慢地把被子往这边送。
　　
　　言野想要制止，可是下一秒一条腿又给盘在了自己的腰上，脖子后头传来了紧实细密的呼吸声。
　　
　　证明陆岳池现在睡得挺踏实的。
　　
　　只是这个动作怎么想怎么觉得危险。
　　
　　言野用毯子隔着手把陆岳池的腿托起来放到了他的那边去，结果换来了人好不乐意的一声哼哼，借此机会，言野翻过了身来，入目的是陆岳池的睡颜。
　　
　　然后往下。
　　
　　皮肤光滑，被子拦不住，滑下去一截露出了一块肩膀，月光很美，照在他身上，让他整个人泛着幽微的玉色，也很……
　　
　　言野哽了哽，没有继续往下想，拿着刚刚的毯子又在他身上包了一圈，再也管不了他一双手脚要怎么往自己身上盘。
　　
　　只是想着，半杯就可以让他变成这样，那么那天夜里他喝了多少。
　　
　　期间又是否见过其他人。
　　
　　*
　　
　　陆岳池觉得这一晚睡得香爆了，果然海边和自己那小乡村都不能比，连空气中都充满着让人睡觉的诱惑。
　　
　　陆岳池醒来之前用手指刨了刨床单，伸了个舒舒服服的懒腰，睁开了眼睛。
　　
　　外头是淡色的海，时候似乎已经不早，沙子被大太阳照得发亮，海滩上已经星星点点有了人。
　　
　　爽啊！
　　
　　陆岳池在心中咆哮。
　　
　　正准备撩被子下床然后又迅速地把被子给蒙上了，整个脸都红了，不信邪地往被子里看，看到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
　　
　　为什么是真空的？
　　
　　精心挑选的男士专用黑色性.感小三角呢？还有印着菠萝房子的T恤衫呢？
　　
　　来了个偷衣服的贼！
　　
　　自己可是拥有八块腹肌的绝世猛男，到底是哪个没眼力见的想要夺取自己的清白！
　　
　　就算对方是什么前凸后翘的绝世大美女那也是自己吃亏了。
　　
　　自己不干净了。
　　
　　脏掉了！
　　
　　陆岳池异常悲痛地进行完了这一大坨毫无营养的垃圾思想建设环节之后在床边找到了自己叠的好好的衣服。
　　
　　挠挠头，记得自己昨天好像喝了酒。
　　
　　所以这是……
　　
　　酒后.乱.性了？
　　
　　和谁？
　　
　　对方是前凸后翘的绝世大美女吗？
　　
　　下一秒，陆岳池看到了手上端着两个盘子进屋来的言野，嘴里就跟噎了半辈子的老痰一样咳不出咽不下。
　　
　　言野的盘子里放着两个荷包蛋，三块烤成了金黄色的小面包，一坨肉还有两根脆皮肠。
　　
　　然后他把这个盘子放在了床头柜上，说道：“穿衣服，吃早餐，然后出去玩。”
　　
　　言野单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底下配的是一条比较偏日式的黑色工装裤，这么一看还显得特小年轻。
　　
　　陆岳池盯着言野就没松开过眼睛，纠结是自己把自己扒光了跟人睡一起了还是他把自己扒光了跟自己睡一起了。
　　
　　是就只有自己扒干净了，还是他也扒干净了啊？
　　
　　就算裸睡不是什么不被提倡的生活方式吧，但是两个男的在一张床上裸睡那实在是有点儿……
　　
　　不太美观啊！！！
　　
　　陆岳池张了张嘴又闭嘴，闭了闭嘴又张嘴，没问出来。
　　
　　“你昨天晚上喝醉了。”言野直接说道。
　　
　　“然……然后呢？”陆岳池心虚。
　　
　　“摔浴室里了。”
　　
　　“害，没摔马桶里就行。”陆岳池凭借他狗人的气质先叼了一跟肠在嘴里嚼嚼，支吾说道：“蓝后呢？”
　　
　　“然后打死不愿意穿衣服。”言野拿纸擦了擦嘴，说道：“大概是这样。”
　　
　　“噢！”陆岳池点了点头，原来还是自己干了蠢事。
　　
　　不过……
　　
　　前凸后翘的绝世大帅哥也可以。
　　
　　陆岳池在心中想到。
　　
　　陆岳池还没能继续往后想，紧接着又听到言野说道：“刚刚拿早餐的时候老板娘说有空出来的房间了，之后我搬过去。”
　　
　　“行。”陆岳池把小内裤给套在了身上在箱子里找了一件卡其色的短裤配着菠萝房子给穿了，三口没两口把早餐直接吸入肚中，就坐在床上眼巴巴看着言野。
　　
　　自己不仅是路痴还是计划盲，跟着言野出来那就是纯准备浑水摸鱼跟着他玩的，反正他比谁都想得周到。
　　
　　“想游泳吗？”
　　
　　“都到海边了不游泳是不是显得我听不合群的？”
　　
　　“那好。”言野道：“先去海滩，听说海滩那边有一个公园，可以去看看，晚上回来休息，明天可以去城区里的商业街逛一逛，这儿的建筑还算不错。”
　　
　　陆岳池就跟个哈巴狗似的只会点头。
　　
　　“你……”言野上下端详了陆岳池一阵，欲言又止。
　　
　　“没事儿，你说呗，怎么？”地上铺了地毯，陆岳池光脚去了厕所刷牙。
　　
　　“外头太阳大，你可以带个外套在手上，顺便……”
　　
　　陆岳池觉得今天言野就跟自己上课回答数学问题似的，得让人话赶话，难不成是睡一晚上把人脑子给睡没了？
　　
　　陆岳池把牙刷往嘴里一塞，说道：“顺便啥？”
　　
　　“老板娘跟我说可以让你试着涂一下防晒，你这样的，容易晒伤。”
　　
　　说完，陆岳池看到言野手上拿了一个金色的塑料管，随口嗯了两声。
　　
　　别说用防晒霜了，这辈子唯一往脸上擦的就是青蛙王子儿童护面霜，，洗脸能用温水洗已经算是今天有大场合要出席给脸来点面子。
　　
　　陆岳池本来想拒绝，到最后还是拆了包装跟挤牙膏似的挤了一大坨出来往脸上糊，一星半点儿也不浪费，多出来的往手上蹭。
　　
　　一切准备完毕之后陆岳池跟着言野去了海滩上。
　　
　　陆岳池乘兴而来，看着人就跟下饺子似的往水里蹦之后突然就有点儿抵触，没再嚷嚷着要下.海，提议，“我们往里走走，走到没人的地方了再去游泳。”
　　
　　“嗯。”
　　
　　陆岳池就跟着言野一起在沙滩上走，走一会儿之后鞋里全是沙子，特难受，陆岳池干脆两脚一蹬把那双人字拖给勾在了手上打算关着脚丫走，结果还没走两步就听见言野说道，“穿着吧，万一里面有玻璃渣什么的容易受伤。”
　　
　　“行。”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这么听话，又把鞋给套了上去。
　　
　　陆岳池突然说道：“我发现好像海也没有我想象中的那么漂亮。”
　　
　　“怎么说？”
　　
　　“可能是距离产生美？”陆岳池用手撩了一下被海风吹乱了的头发，慢慢说道：“那时候我应该也就四五岁的样儿吧，我们巷子里有个小孩，他爸在海船上工作，他没事就跟我说海边的事，那我肯定不乐意啊，他这不是再跟我逞能呢吗，然后我就跟他说我以前见过海，见过比他的明信片上印的还要漂亮的海，但其实我就这次才看见海。”
　　
　　“那有没有后悔来这儿？”言野笑着问道：“还花了挺多钱的。”
　　
　　“说后悔也算不上吧，多少人一辈子没见过海啊，就……还是挺满足的。”
　　
　　“那你还想见什么？”
　　
　　“我想见的东西多了去了。”陆岳池踢了一下脚底的石子，回答，“做人呢，做最要的就是要知足常乐，不然达不到心理预期，那就容易难受。”
　　
　　言野扶着陆岳池往礁石上走，说道：“还能有这种觉悟。”
　　
　　“有觉悟不是一件坏事。”陆岳池清了清嗓子，“最怕的是有人觉得自己特能结果没人把他当回事，他自己也做不成什么大事业。”
　　
　　“那行，大明白小朋友，你现在是想去游泳还是往回走了呢？”
　　
　　陆岳池站在礁石上头，看见了自己还没有注意到的晚霞，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走了这么久，也已经看不到有很多人的那片海滩。
　　
　　陆岳池难得心里突然有点惆怅，想了半天才说道：“不下饺子了，身上黏糊糊沾水不舒服。”
　　
　　“那往回走？”
　　
　　“行。”陆岳池没让言野扶着从礁石上跳了下来，就是小小崴了一下，结果下一秒就看到言野皱紧了眉头直接把自己抱着坐在了礁石上。
　　
　　“疼不疼？”言野检查了一下陆岳池的脚踝发现只有一点点的红肿。
　　
　　陆岳池看着言野脑袋顶上的发旋儿，有点后悔自己刚刚的二愣子行为，小声说了一句，“不疼。”
　　
　　“那往回走？”
　　
　　陆岳池听着言野这么说突然又觉得心里空了一道，赶紧说道：“我脚不疼，我腿疼。”
　　
　　“怎么疼的？”言野问道。
　　
　　“走……走疼的。”陆岳池有点心虚，用小腿肚子在礁石的边上擦，“叔，你看，都走肿了。”
　　
　　言野去看，腿上是有点儿肿，但是不太明显，但是看见了陆岳池手指抠着礁石的小动作就……
　　
　　容易惨败。
　　
　　本来陆岳池坐在礁石上就比言野给高出来一点儿，言野直接背过身去半蹲示意他爬上去，陆岳池当即喜不自胜，免费的交通工具谁能不爱？
　　
　　陆岳池两条腿勾在言野手上，一双手缠在他脖子上，笑眯眯地对着他耳朵吹气，“叔，你真好，想要我以后怎么报答你？”
　　
　　“以后你乖点儿让我省点心就行了，报不报答的……”言野笑了笑，说道：“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就是知足常乐。”
　　
　　“傻逼。”陆岳池痛批言野，紧接着说道：“不过我就喜欢傻的。”
　　
　　言野的脾气还没升到半截就让人没皮没脸地给扑得干干净净。
　　
　　这里偏南，黄昏似乎要持续很长时间，陆岳池趴在言野身上，问道：“叔，你觉得我重么？”
　　
　　“不太重，以前负重跑的时候包都比你重。”
　　
　　“放屁。”陆岳池定下结论又继续问道，“那你觉得我身材怎么样？感觉你见过很多男性身体啊。”
　　
　　“体肌还行，体脂太低。”
　　
　　“那以后我多练练，争取练成你那样。“陆岳池觉得他背特别宽，蹭了蹭，笑着说道：“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跟你身材一样好的男的。”
　　
　　“搞得像见了多少人似的。”
　　
　　“也是，我就一小没见识的。”陆岳池突然问道，“我要跟小孩似的坐你肩膀上你能弄得起我么？”
　　
　　“你多大了？”
　　
　　“啧。”陆岳池拧住了言野的耳朵往外揪，说道：“你迟早有后悔的一天，到时候你求我我都不往你脑袋上爬。”
　　
　　说完，陆岳池又在他耳朵上捏了捏，说道：“听说耳朵软的人听老婆话，你耳朵挺软的啊。”
　　
　　言野没说话。
　　
　　陆岳池又开始当碎嘴小老太太，说道：“叔，万一你老婆说看我特不顺眼不要你管我了你打算怎么办？”
　　




50.  第 50 章（一更）   哆啦A叔……

　　起了小风, 风吹乱了陆岳池的头发，也去拉扯他们映在沙滩上的影子，摇摇晃晃。
　　
　　陆岳池没听到言野回答自己, 慢慢去揉言野的耳垂，软软的，小声道：“说呀，你打算怎么办？”
　　
　　“你腿是不是不疼了？”言野顿在了原地。
　　
　　“谁说不疼了？”
　　
　　言野继续迈步子, 说道：“我看你挺舒服的样子，一张嘴不闲着。”
　　
　　“腿和嘴隔了十万八千里，一个疼又不可能牵扯到另外一个。”陆岳池觉得自己要从言野背上掉下去了，往上蹭了蹭，有点儿想睡，又不知道言野背着自己走了多久, 有没有累, 突然看到了前面有个小广场, 陆岳池赶紧说道：“我们去前面坐坐。”
　　
　　“嗯。”
　　
　　言野蹲在地上, 把陆岳池放在了木制的排椅上，坐在了他身边。
　　
　　广场上有挺多拍照的人，言野站起来去买了两瓶水, 拧开了之后递给了陆岳池，说道：“这好像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公园。”
　　
　　陆岳池抿了一口水, 左看看又看看, 说道：“感觉有点上年头了，有点儿……历史沉淀的美感？”
　　
　　“确实，听说是一百多年前建的，以前是个小教堂，后来推倒了建了个公园, 大格局没有变过，后来也只是添加一些设施，翻新翻新。”
　　
　　陆岳池点点头，说道：“确实，还挺有艺术感。”
　　
　　言野没再说话，陆岳池把腿蜷到了椅子上，看着一个小亭子里的小孩荡秋千，阳光在他的身晃，小孩和他身后站着的爸爸妈妈都笑得特灿烂。
　　
　　好像是玩够了，小孩牵着他爸妈的手走开了，秋千上还有惯性，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当时的风有点大，吹得它像是一块在水中沉浮的木板一样，有些单薄。
　　
　　有人朝那个亭子走去，甚至不能确定他们的目标是否是那个秋千，陆岳池脑子却更断了线一样，都来不及穿上鞋子就往秋千那儿跑，直接坐在了秋千上，警惕盯着刚刚那群人，发现他们走过之后才稍微安心。
　　
　　陆岳池神情有些呆滞，是因为言野的突然出现而回神。
　　
　　言野蹲在了陆岳池脚边，问道：“怎么了？”
　　
　　“我不知道。”陆岳池脚尖点地让自己摇晃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我觉得……这儿很熟悉。”
　　
　　“哪种熟悉？”
　　
　　陆岳池张了张嘴，嘴唇有些发抖，最后又紧抿了双唇摇了摇头，“可能是我以前看过这儿的照片，你知道的，我记性不太好。”
　　
　　“没事。”言野露出一个笑，在地上把鞋摆正，然后走到了陆岳池的身后去推了推，说道：“想玩这个？”
　　
　　陆岳池扭头往后看，眼睛一眯，说道：“跟小孩抢这个玩会不会不太好，显得我不太成熟？”
　　
　　“你就是小孩，也不用太成熟。”
　　
　　陆岳池觉得有一阵暖意充盈心间，闭上眼睛笑，让言野在背后推自己，他没用多大力气，没有荡得有多高，陆岳池却觉得满足，脑抽，问了一句，“你也想荡一荡么？”
　　
　　“你玩就行。”
　　
　　“那我不玩了，我肚子饿了，我要回去。”
　　
　　陆岳池说话的时候带上了一点奶奶的声音，听起来像撒娇。
　　
　　“那……你腿还疼么？”言野问，结果没能绷住，嘴角翘了翘。
　　
　　“您的拥抱，金汤妙药。”陆岳池在地上蹦了蹦，“歇够了。”
　　
　　夜幕降临，沙滩上的人只增不减，是和早上不一样的风景，陆岳池坐在凳子上乖巧等待，桌子上是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椰子汁，挺甜，陆岳池舔舔唇，看着言野带着吃的回来。
　　
　　都是海鲜。
　　
　　陆岳池眼冒星光，磨刀霍霍，等他将盘子放在桌子上后直接拿手捉了一个螃蟹出来，一掀开盖，就是一大块蟹黄。
　　
　　陆岳池又发出了感慨，说道：“这些东西好吃是好吃，就是难吃到肉，一个个都长壳。”
　　
　　言野一看，还没一会儿，陆岳池的小碗边上都摆上了一大坨残渣。
　　
　　“那你慢点吃，别伤到口腔。”
　　
　　陆岳池继续用手去掰龙虾壳，烫得十跟手指尖红彤彤，眼睛一晃发现言野的小碟子里都是已经剥好了的肉。
　　
　　即使是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别人碗里的东西，自己不能馋，可是那个眼神啊，就是不听使唤，在桌子上绕了几圈就要往言野边上看。
　　
　　然后，小碟子不见了。
　　
　　！！！
　　
　　他好小气。
　　
　　陆岳池哼哼两声，继续跟壳做斗争，结果一低头，发现了那个小碟子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还有点愣。
　　
　　言野拿桌子上的湿纸巾擦了擦手，“是给你剥的，吃吧。”
　　
　　陆岳池轻轻咳了两声，问道：“你不吃啊？”
　　
　　“我不太爱吃这些。”
　　
　　“你真不吃啊？”陆岳池眨眨眼睛，鼓了鼓腮帮子，说道：“你不要的话那我真吃了啊？”
　　
　　“吃。”言野觉得陆岳池现在憨里憨气，有点可爱。
　　
　　“吃完了咱们干什么去？”
　　
　　“看你，你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说着，一队打扮有些怪异的人在两人桌子边上走过去，背上都背着东西，很快就搭起来了一个小舞台，从背上的大包里掏出来了大家伙乐器，开始演奏音乐。
　　
　　摇滚的，陆岳池听了都忍不住抖腿，响起来对面还坐着言野，陆岳池用双手撑住了大腿，说道：“就在这儿玩吧，我看着这儿挺多有意思的人的。”
　　
　　有带着家里小孩出来玩的大人，有手上拿着一大束发□□球叫卖的人，又牵着手漫步的情侣。
　　
　　陆岳池和言野并肩前行穿行在拥挤的人群里，陆岳池感兴趣的东西多，时不时停下步子看两眼，这时候言野也会停下来，站在离他半步远的地方和他一起去看他所视之景。
　　
　　很快，陆岳池找到了一个特别特别感兴趣的东西，就要拉着言野去玩，言野拒绝得很快，陆岳池也没有什么情绪，一个人找人家老板租了一个小马形状的小车。
　　
　　腿太长，只能缩起来。
　　
　　举目一看，这儿骑小车的都是六七岁的小孩，还有一个陆岳池。
　　
　　陆岳池扯了扯言野的衣角，问道：“真不来？”
　　
　　“你自己玩。”言野现在得低头看就齐到自己腰左右的陆岳池，看完陆岳池后看了看那个眼睛圆圆的玩具小马，耳朵上还有灯泡，能发光。
　　
　　陆岳池笑嘻嘻说道：“总有一天你的白马王子会骑着他的玩具小马来给你送玫瑰。”
　　
　　言野顺着陆岳池的话说：“哪儿有玫瑰？”
　　
　　“怎么的。”陆岳池拧了一下小车把手加了速，“真有玫瑰你还能真答应求婚啊？”
　　
　　“像我们这种生活在古堡里的公主，没有一整片玫瑰花田是不会轻易同意王子的求婚的。”
　　
　　言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特别特别认真，就跟在念什么宣判书似的，关键是这个内容实在不在调上，陆岳池都好奇他是怎么能憋着笑把这句话给说出来的，还……什么时候这么能说话了。
　　
　　陆岳池笑颠了，从兜里拿出来了一朵会发光的塑料玫瑰花，塞在了言野的手上，说道：“给你惯的，爱嫁不嫁。”
　　
　　说完，陆岳池补充，“这不比花田厉害，永不枯萎还会发光，可供观赏夜里还能打着灯，你这种不受父皇宠爱的老公主赚大发了。”
　　
　　“德行。”言野低头一看，小马的耳朵已经不发光了，说道：“王子快去给玩具小马续费，你家小马没电了。”
　　
　　陆岳池控诉，“靠，你嘴怎么这么欠。”
　　
　　“跟你在一起呆久了。”
　　
　　“那你把花还给我。”陆岳池伸手。
　　
　　言野默默把花塞进了兜里，慢慢说道：“送我了就是我的，你不高兴了那也是我的。”
　　
　　陆岳池怎么听这句话怎么觉得耳熟，仔细一想，这他妈就是自己曾经说的话。
　　
　　一下心里五味杂陈，推着小白马往回走找老板。
　　
　　才把押金给接在手上，就听见了旁边传来了一声欢呼，陆岳池一回头，就看到了一匹真的白马，上面坐着一个角色扮演成了王子的人，后头拉着一个小车，里头坐着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公主。
　　
　　满脑子都是我操。
　　
　　好牛逼。
　　
　　第一次看见有人会骑马。
　　
　　陆岳池皱皱眉头，感觉言野还在自己背后站着，转身就说道：“我还以为只有蒙古那边的人才骑马，还有点儿帅。”
　　
　　“我觉得骑着玩具小马的王子帅一点。”
　　
　　“啧。”陆岳池特意伸腿打算绊言野一脚，说道：“算了吧，你这夸得不太真诚。”
　　
　　言野双唇又紧闭。
　　
　　陆岳池一边走一边踢路上的石子儿，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言野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他问，“你想学骑马吗？”
　　
　　*
　　
　　陆岳池本来觉得言野就是在开玩笑，结果在第二天一大早就被言野拉出去，然后看到木栏里头一列马的时候还是一不小心露出了没见识的声音，这么大个马场。
　　
　　他真他妈的是富二代啊？
　　
　　陆岳池偏头看了看言野，“吃软饭”这三个字就在自己脑袋里转悠。
　　
　　陆岳池觉得自己脚上跟灌了铅似的走不太动路，然后早就被带到了一个木栏面前，里头是一匹白的马。
　　
　　马场的工作人员介绍道，“这匹马很温顺，很适合新手学着骑，您看这匹行吗？”
　　
　　言野低头问了陆岳池一句，“喜欢吗？”
　　
　　陆岳池觉得自己舌头打了结，拉着言野往后推了两步，示意言野把脑袋凑到自己嘴边上来，说道：“你觉得我现在怎么看你的吗？”
　　
　　“怎么看的？”
　　
　　“我觉得……你就……跟个哆啦A梦似的……”
　　
　　




51.  第 51 章（二更）   这一切发生在那……

　　言野没忍住笑了笑, 拉着陆岳池又往回走，说道：“之前攻略上挺多来这儿打卡的，也不贵。”
　　
　　“那就好。”陆岳池伸手摸了摸头盔, 上面的带子勒得自己下巴疼。
　　
　　很快，陆岳池就坐上了那匹白色的小马，这次小马的耳朵不会发光，陆岳池也比之前紧张了不止一倍两倍, 听着人说话，夹紧了腿，背挺直，再就是双手紧紧捉住了缰绳。
　　
　　陆岳池坐在马上让教练牵着走，挺大一个马场里面却没有什么人，但是有言野之前的那个解释陆岳池就没觉得有什么错误, 可能人家网红打卡地就是为了追求高质量体验。
　　
　　陆岳池小声问道：“我感觉有点感觉了, 什么时候能自己骑？”
　　
　　“再适应适应, 别急。”
　　
　　“噢。”
　　
　　“没事, 感觉你适应比一般人快一点儿，已经挺厉害了。”
　　
　　“嗯啊，谢谢。”陆岳池没忍住, 用手轻轻摸了一下马的毛毛，觉得这匹小白马还挺可爱的, 偏头一看, 言野牵了一匹棕色的马朝自己走过来。
　　
　　言野问道：“还适应吗？”
　　
　　“还行。”陆岳池看着言野也换了一套和自己一样的衣服，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问自己这个自己还有点害羞，心痒痒，小声说道：“教练说我比别人都适应得快。”
　　
　　“毕竟是小王子。”言野摸了摸白马的脖子，抬头看着陆岳池笑。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都说不出来话, 不知道言野他到底发了什么病，就算是这样说话不怎么让人厌恶，可是现在在外面，旁边还有人。
　　
　　“你才是王子，你全家都是王子。”陆岳池想要伸腿蹬一下言野，关键是第一次上马还有点虚，在加上不知道为什么身体有些软绵绵的，于是光瞪眼睛。
　　
　　言野没理陆岳池的耀武扬威，视作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转身对着教练说道：“确实挺乖的。”
　　
　　“它在这儿呆了挺久了，昨天您说想要温顺一点的，我们第一下就想到了她。”
　　
　　“有名字吗？”
　　
　　“还没起。”
　　
　　言野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抬头问道：“喜欢这个吗？”
　　
　　陆岳池听他们说话听得云里雾里的，谁知道自己会被突然cue到，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给她起个名字？”
　　
　　陆岳池用手抠了抠缰绳，说道：“我不会起名字啊……”
　　
　　“之前宝宝的名字不就是你想的么？”
　　
　　“话是这么说……”陆岳池撇了撇嘴，说道：“那以后我都不养她跟她起名字干什么啊？”
　　
　　言野又没说话。
　　
　　特意来接待两人的教练听他们这么一聊天似乎也懂了其中的关节，那小孩似乎不知道带他来的人是谁，那个人似乎也没有捅破的想法，他一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也就跟在旁边沉默。
　　
　　陆岳池看着言野似乎有点不高兴的样子，说道：“就……你硬要让我起名字那也不是不行。”
　　
　　“以后再说吧，先学。”言野拍了拍教练的肩然后离开。
　　
　　言野踩了马镫翻身上马，引导着马匹走近了陆岳池。
　　
　　陆岳池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好生生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跟生气了似的，不过他又凑了过来，还跟很熟练的样子，陆岳池主动搭话，“叔，你什么时候学的？”
　　
　　“挺小的时候。”
　　
　　“那还挺好，见识挺大。”陆岳池抿嘴笑了笑，扯了缰绳，说道：“你会骑那就去骑呗，我学会儿就能学会了，到时候去找你。”
　　
　　“加油。”
　　
　　说完，言野就调转了马头去了赛马的场地，心里窝了一团无名火，明明目的是为了能让陆岳池高兴一点，结果自己不怎么开心，似乎也让他有些惶恐，结论是，他并不怎么高兴。
　　
　　赛马对他来说最多算一种娱乐活动，后来生活工作忙碌了很多之后也很久没来，算是沾了陆岳池的光来了这儿，一开始不太熟悉，只让马慢点走，等到完全适应之后，言野加快了速度。
　　
　　陆岳池才刚刚让人松了牵住缰绳的手能够自己学着操纵马匹走路，一抬头就看见沙尘飞扬的赛车，马蹄声很响，言野就跟在电视剧里骑马的人似的。
　　
　　陆岳池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忘了继续让马继续前行，又在心里冒出一种叫做恐慌的情绪，这个情绪让陆岳池觉得自己将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进行的一切活动失去了兴趣。
　　
　　并不想和他分开，并不想去做一些……实力差距悬殊的事让自己这样清楚明白的了解到自己和他的差距。
　　
　　想要同时的起步，一直的陪伴。
　　
　　陆岳池用教练教的姿势下了马，站在了原地去摸马脖子上的毛，不是很软，扎得手心有点儿疼。
　　
　　很快，言野回来了，他的眉毛似乎又皱得很深，脸上都是汗，下马之后的第一件事是问自己为什么不学了。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的心跳得很快，生怕他会骂自己一顿，说道：“不想学了，觉得没意思。”
　　
　　“那就去洗澡换衣服吧，去市区走走。”
　　
　　这是出乎陆岳池意料的回答，眼看着言野直接走远了，陆岳池对着教练道谢之后就跟上了言野的步伐。
　　
　　察觉到陆岳池跟上来之后，言野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陆岳池踢了踢地上的石子，说道：“感觉我挺笨，学不太会，对自己无能的狂怒，懂吧，无能狂怒！”
　　
　　说完，陆岳池绕了个圈圈面向着言野做了个猛虎发怒的表情。
　　
　　言野先是愣了往后退了一步，过了一会儿脸上又浮了笑容，走近了陆岳池，帮他把头盔上的带子给解开了，不出所料，勒得太紧，陆岳池下巴那一块出现了一道很粗的红痕，甚至是想都没想，言野用手蹭了蹭红痕的边缘，问道：“疼吗？”
　　
　　头盔一拿下来，被压的久了的头发就被汗水黏在了脑袋上，显得有点乱。
　　
　　“还行吧。”陆岳池搓了搓下巴，说道：“刚开始挺疼，后来就习惯了，我刚刚还给放松了一点，不过生怕从马上摔下来没敢放太松。”
　　
　　红痕上似乎还有一些红色的小点点，就跟痧一样，看样子也是磨了挺久。
　　
　　言野又把陆岳池的手掌心给摊开检查。
　　
　　紧握着缰绳的手心全是红的，似乎还有两个初现雏形的小水泡。
　　
　　陆岳池赶紧说道：“这不是第一次骑马呢吗，磕磕碰碰正常。”说完，又觉得语气不太对，赶紧说道：“不是谁都跟你似的皮糙肉厚，骑着马跑那么久还能面不改色，身上一点儿伤都没有的。”
　　
　　“那不学了，等你皮糙肉厚的时候再来学。”
　　
　　“你！”陆岳池笑着踢了言野一脚，说道：“你真会说话啊。”
　　
　　言野不可置否，牵着陆岳池往外走，算是放弃了骑马这项突然加上去的活动，按照原定的去了市区里逛街。
　　
　　说是逛街也就是去城市里的风景区拍拍照打打卡，可就是这么一趟下来回酒店的时候也已经天黑，陆岳池也累得只想趴在床上再也不要起来。
　　
　　关键是这么累了，陆岳池还一边捣鼓着相机一边去逗着言野说话，嚷嚷着要吃冰西瓜。
　　
　　现在将近凌晨一点，陆岳池就说着玩玩，没想到的是言野离开了将近半小时后真的带了个大西瓜回来，还没切开的那种，自然也不是冰的。
　　
　　陆岳池看着言野去把西瓜切成了俩，直接把电视给打开，这么晚了也没指望能看点儿什么，先一个人坐在了地毯上背靠着床尾，看着言野带着西瓜走了过来陆岳池拍了拍自己身边的空位，非常正经地说道：“坐地板上吃西瓜才有感觉。”
　　
　　自从离开了马场之后陆岳池高兴了不少，正是因为这样，言野更不愿意去扫他的兴，也曲着腿坐在了陆岳池身边，将一半的西瓜递给了陆岳池。
　　
　　陆岳池一张嘴都张成了o型，笑眯眯接过了西瓜，拿起勺子就在正中心挖了一块，正准备往嘴里送，突然发现言野就只是坐了下来，没打算去拿另一半西瓜过来，问道：“你不吃啊？”
　　
　　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现在晚了，你能把这一大半都吃了么？你先吃，吃不完的我吃吧。”
　　
　　“我还寻思着跟你比赛看谁吃的快呢啊。”陆岳池仔细一想，言野说得好像也没错，伸手把勺上的那一大块最红的瓜瓤往言野嘴边送，说道：“叔，给你开光。”
　　
　　“你吃，吃不完的给我就行。”
　　
　　“别啊，你都要吃我的剩瓜了那我还能亏待你？那显得我多不近人情啊？”陆岳池拿着勺往言野嘴唇缝那儿戳戳，终于看到了言野微微张了嘴，陆岳池赶紧抓了机会撬开了言野的嘴往里送。
　　
　　“甜吗？”陆岳池眨巴着眼睛问道。
　　
　　“太甜了，我不太喜欢太甜的东西，你吃吧。”言野突然起身，“我先回去洗澡，洗完了你应该就吃得差不多了，到时候正好你洗澡，洗完了早点休息。”
　　
　　陆岳池没有出声挽留，目送了言野离开自己的房间，再低头去看，铁勺子上残留的红色果汁顺着倾斜的勺面滴落在了西瓜最中心陷下去的那个坑洼里，不明白他突然怎么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因为他这样的情绪而感到心里发酸。
　　
　　不仅是陆岳池不知道，就连回到房间里的言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突然那么想要逃离开他的身边。
　　
　　这当然值得喜悦，养不熟的小狼崽子现在知道要报答，那么娇贵、喜欢吃甜的小孩能把西瓜最中心的一块挖出来给自己吃。
　　
　　多好。
　　
　　口腔中犹有回甘，恍惚间，言野似乎又看到了他下巴处被头盔帽子勒出来的红痕，至今没有消退，想通了，自己带他去骑马干什么，是不是忘了自己以前怎么摔过，怎么疼过，带他去受这个罪干什么，是，他是小男孩，但是是一个以前没人疼的小男孩，他怕疼。
　　
　　想通了这一点，言野急急忙忙去找给他买的药膏要送过去，敲响了门结果没有人回应，言野给陆岳池打了一通电话，等了一会儿才对方才接听，声音带着一些慵懒，湿漉漉的。
　　
　　“怎么了？”陆岳池问道。
　　
　　事到临头，言野又不知道该怎么说，站在门口看着手上的药膏包装捏了捏，半天才说道：“我给你送药。”
　　
　　“在洗澡，待会洗好了再说吧，算了，我现在跟你开门。”
　　
　　“别，你洗，别被风吹凉了，我过会儿再来。”
　　
　　说完，言野往回走，陆岳池也重新回到了浴室里清洗身体，瓜吃不下去，电视也看不下去，就连洗澡的时候也觉得身体沉沉的想要睡觉，洗完之后更是忘记了言野的叮嘱直接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
　　
　　心里压抑且难受，就连呼吸也有点儿不顺畅，眼皮子沉得慌，一天的疲乏终于在此时漫上了心头。
　　
　　言野回到房间之后坐在床上等了许久没能等到陆岳池的电话，拉开窗户往他房间的方向看了看，灯还是开的，再去看手机，已经过去了十多分钟。言野推开了浴室的门，想了想又走了出来，继续看了一眼时间，距离上一次看手机才过去了一分半。
　　
　　眼皮开始跳个不停，一时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去给他打电话，可能他还在洗澡，只是这次太累了，所以洗的时间稍微长一点，而已。
　　
　　简直是坐立难安，手指无数次点进置顶的聊天又不知道为什么会退出，就这样来来回回了十多次，言野终于没能选择再去找陆岳池，草草洗漱之后关灯上床睡觉。
　　
　　夜让屋子完全黑色，言野却能在床头看到一点幽微的荧光，那是之前陆岳池送来的塑料玫瑰，没有开关，只能让它一直亮着，现在电源好像即将被耗尽，生机不复存在。
　　
　　现在是凌晨一点五十四。
　　
　　言野敲响了陆岳池的房门。
　　
　　良久，无人回应。
　　
　　拨打电话，也是同样的结果。
　　
　　先是在原地愣了半天，言野立马下楼找到了柜台要求打开陆岳池房间的房门。
　　
　　电视里头还在播放着他点播的电影，甚至是那一半西瓜还好好的放在地上，勺子插在果肉里面，可是床上躺着的人似乎睡得极不安生，言野靠近了去看才发现他全身通红，都是汗，伸手去摸陆岳池的额头才发现上面烫得吓人。
　　
　　陆岳池只觉得头脑昏沉，微微睁开了眼睛，只能看到眼前有个人影，却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只能茫然地眨眼睛。
　　
　　跟过来的店主还在往身上套外套，赶紧问道：“怎么了？”
　　
　　言野只能确定陆岳池现在发烧，说道：“发热，能打急救电话吗？”
　　
　　“这附近就有个附属医院，送过去更快，一出门就能看到牌子。”
　　
　　“好，谢谢。”经过老板娘提醒，言野想起了遗漏的东西，逼迫自己冷静下来。
　　
　　言野拿了被子把陆岳池整个裹住打横抱起就往外走，陆岳池现在意识并不完整，却知道难受，不断地哼哼。言野加快了步子往外走，勉强可以听到陆岳池说了什么。
　　
　　他说，“我要死了。”
　　
　　言野没有看过陆岳池生病，就算是在大冬天里穿那么少也没有生病过，唯一能了解到的就是他小时候身体确实不好，是抢过命的人。
　　
　　“说什么傻话呢啊？就发烧。”
　　
　　“我难受……”
　　
　　“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现在就去医院，就去医院……”
　　
　　谁知道说到这儿陆岳池却突然哭了起来，就跟眼泪珠子不要钱似的，一双手抱住了自己的脖子，说道：“别去医院啊……我没生病，真的，别把我丢了，我没生病……”
　　
　　陆岳池哭得很小声，一张被烧红的脸憋得更红，脖子上的红点点变得更多。
　　
　　言野不能知道陆岳池为什么会说出这些话，可是又有什么猜不出来的，陆昭明和游梦媛是什么人？这不是偏见，这他妈的算什么偏见，他们想过遗弃陆岳池，他们想过。后来呢？后来进监狱，才进去就自杀，陆岳池在他们心中算什么？
　　
　　言野心中一阵抽痛，面对着陆岳池的哭泣却毫无办法，只能安慰，“不会，不会丢，去看医生，身体不舒服了要看医生的。”
　　
　　“我不想看，我一点儿也不想看……”陆岳池蓄力打了言野一拳，却是软绵绵的，没有什么力道可言。
　　
　　陆岳池不断挣扎，言野也不能确定他是否知道自己是谁，自责，却还是要冷静，只能用手扣住陆岳池的后脑勺让他往自己的胸口靠，顺道压制住他不断动着的手。
　　
　　很快就到了医院，甚至还来不及挂号就只能往急诊室那儿冲，现在是旅游旺季，似乎医院也忙碌，急诊的床位已经满了，言野只能先扶住陆岳池勉强让他站着，躲过走廊上喝得烂醉的男人。
　　
　　陆岳池似乎清醒了一点儿，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言野的脸，鼻尖是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陆岳池小声问道：“叔，我在哪儿？”
　　
　　“在医院，你有一点发烧。”言野言简意赅。
　　
　　话音刚落，陆岳池又闭上了眼睛，有昏迷的趋势。
　　
　　言野没有办法，只能去催促，很快，有一个急诊的检查室空了出来，医生赶紧安排着要检查，言野赶紧把陆岳池放在了病床上，却走不开，低头一看，自己的衣角被人紧紧地捉住了，还是那句话，“你是不是要把我丢了？”
　　
　　“不会，不会丢，就一会儿，马上就回来，行不行？”言野去拉陆岳池的手，这个时候的力气尤其之大，正准备考虑脱下外衣，护士拉紧了帘子，冷静说道：“家属可以陪同。”
　　
　　帘子被拉起，遮挡住了一部分刺眼的光，陆岳池被戴上了呼吸器，上衣被撸起去检查各项身体指标。
　　
　　“轻微过敏引起的发热，应该不用担心。”
　　
　　“好，谢谢您。”
　　
　　“还请先生谅解，现在急诊这边人手和床位都有点不够，会留给更有需要的病人，您可以扶着病人先去外面的椅子上坐一会儿，待会有人过来给病人配药和安排输液，可以吗？”
　　
　　“好，谢谢。”
　　
　　言野又是直接将陆岳池抱起来往外走，夏天，外面的椅子上也没有铺软垫，言野先坐在了椅子上，等到椅子稍微温热之后才把陆岳池放在椅子上，脱了外套垫在椅子上又给陆岳池移了一个位置。
　　
　　护士来得很快，即使昏睡，陆岳池还是十分抗拒，言野又把人揽进了怀里，知道他喜欢被人揉脑袋给人顺了半天毛，等到把针刺进皮肤之后还是保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变。
　　
　　陆岳池似乎又睡着了。
　　
　　言野稍微动作了一下，就又听到了人的哼唧声，又醒了。
　　
　　言野有些自责，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陆岳池就像是脑子已经不灵光了一样，想了半天才说了下一句，“感觉……不太好。”
　　
　　“哪儿难受？”
　　
　　陆岳池仰头看了看悬在自己脑袋上的药水还有输液的管子，自己的左手上贴了纱布，陆岳池垂着脑袋又思考了半天，用右手捉住了言野的手凑在了自己的胸口上，小声说道：“心口难受，想吐，就像晕车一样。”
　　
　　说完，又把那只手按到了脑袋上，说道：“脑袋也疼，像是被人用刀子在里头戳……那个人就像被关在了气球里头一样，戳我的脑袋，他又戳不破。”
　　
　　陆岳池觉得眼睛好酸，一眨眼睛就感觉脸上湿乎乎的，又说道：“我眼睛也疼，肚子也好疼，感觉有人在跟拧毛巾一样拧我的肚子，身上好疼，要散架了……”
　　
　　陆岳池说一句，言野心里就跳一下，最后得出来的结论是他哪儿都难受，眼看着陆岳池又要掉眼泪，言野用手去给人擦，安慰道：“打针，打完针就不疼了。”
　　
　　“可是我现在好疼。”陆岳池吸了吸鼻子，说道：“叔，我好想回家。”
　　
　　“打完针了就回家，好不好？”言野勉强笑了笑。
　　
　　“那……打完针之后我可以吃小蛋糕吗？”
　　
　　“可以吃，待会儿就给你买。”
　　
　　“那我就不疼了……那我现在就不疼了……”
　　
　　话音刚落，言野的电话铃声响了，对方是老板娘，询问有没有事情，言野不想麻烦别人，只说可能不回去，让她帮忙关一下房门。
　　
　　谁知道刚刚挂了电话就看到了陆岳池一双探究的眼睛，言野继续去揉人的脑袋，说道：“老板娘，问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陆岳池端正了脸，没一会儿就又垮了，笑着说道：“今天可以和叔叔一起睡觉。”
　　
　　“怎么了？喜欢和我一起睡觉？”
　　
　　“也不是……”陆岳池思索了半天，说道：“他烦死了，要管我有没有盖被子，一个人睡觉怎么可能老老实实不蹬被子的呢！”
　　
　　言野失笑，又听见他说，“不过他会给我盖被子，是好叔叔。”
　　
　　“那你……很喜欢他？”
　　
　　“谁喜欢他啊。”陆岳池主动靠在言野怀里蹭蹭，“做饭好吃，人也好看，就是事好多……不过对我挺好的，比我爸妈都对我好，不过他好忙，没时间陪我，其实我挺想让他陪陪我的……不过他带我看海了，我不知道。”
　　
　　“想睡一会儿吗？”
　　
　　陆岳池没说话，反而把脑袋摇成了拨浪鼓。
　　
　　“那就不睡了，说一会儿话。”言野给人背后顺了顺气，问道：“现在有没有好一些了？”
　　
　　“好了一点儿了。”
　　
　　“那能自己乖乖坐在这儿我去给你补一下挂号和费用吗？”
　　
　　眼看着陆岳池对着自己眨眨眼睛，言野突然意识到了他可能听不懂这些，憋了半天才说道：“那能乖乖坐在这儿让我先离开一小会儿给你买棒棒糖回来吗？”
　　
　　“可以。”陆岳池勉强让自己学着幼儿园小朋友的坐姿坐直了一点，撑不了多久就倒了，一下可慌张，用手去撑，没撑起来，嘴角往下一撅，似乎又要哭。
　　
　　言野站起来之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没事，这样就很乖了，这样坐一会儿行不行？”
　　
　　“要水蜜桃味儿的。”
　　
　　言野在心里发笑，“知道了。”
　　
　　说完，言野就走了。
　　
　　陆岳池靠在椅背上，椅背上没有垫子，有点凉，刚刚靠上去的时候还被冻得缩了一下，很快适应，觉得冰冰凉凉的还有点儿舒服。
　　
　　好像就是这样，意识也被抓回来了一些。
　　
　　陆岳池用手去碰自己旁边的座位，还有余温，抬头去寻找，在一群人里看到了言野的背影，好难得的是医院里会有那么多人，言野这里跑那里跑，一会儿在自助挂号机旁边，一会儿又去人工窗口，然后又一脑袋扎进了蓝色的布帘子里，很快手上拽着单子又往别处跑。
　　
　　最后他停在了自助售货机边上，又朝着自己走了过来。
　　
　　“现在还没有多的床位，待会儿我再去问问，没有找到水蜜桃味的棒棒糖，这儿有草莓的，哈密瓜的，牛奶的，西瓜的，你想吃哪个？”
　　
　　“西瓜的。”陆岳池笑了笑。
　　
　　说完，陆岳池就看到言野帮着把棒棒糖的包装给拆开了，自己张嘴要接，结果就听到人说，“刚刚医生说你不能多吃，要不就……舔一舔？”
　　
　　“嗯。”
　　
　　说完，言野就坐回了那个已经发凉的椅子上，让陆岳池靠在了他肩膀上，让他伸出舌头稍微舔一舔，然后又拿开了，因为发烧，陆岳池口腔里似乎分泌了很多唾液，在棒棒糖离开的时候牵起了一段细细的丝儿。
　　
　　再去看，脸上的红色似乎已经消退了很多，身体也没有刚刚进入房间的时候那么烫。
　　
　　可能是错觉，可是言野觉得自己受到了那么一些安慰，这次陆岳池病得不会像他小时候那么严重，也开始自责，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发现他的异常，亦或者说为什么没有在他难受的时候第一时间送他来医院。
　　
　　言野沉默了半天，似乎也忘记将棒棒糖继续往陆岳池嘴里送，陆岳池只好自己伸舌头去找糖，又趁着言野不注意直接将糖含进了嘴里。
　　
　　言野就要拦住，可是一看陆岳池皱了的眉头就又放弃了，干脆让他含着，看他样子快要睡着了，到时候再拿出来就好。
　　
　　陆岳池找了个稍微舒服的姿势睡着了，还能做一个梦，梦里似乎有个人，那个人很高、很好看，还会给自己盖被子，平常那么冷冷淡淡的人自己说点什么耳朵就要红，还不会哄人，经常把自己气个半死。
　　
　　夜极深，医院里很安静，似乎都已经睡着，陆岳池惊醒在了此刻，很快，这个动静似乎被人注意到，一双手将已经有些掉下去的毯子给往上拉了一点儿，头顶上传来人的问话，“醒了？想不想喝水？”
　　
　　陆岳池摇了摇头，脑袋很疼，更是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梦境，梦里的自己再和他相拥、与他接吻，继续缠绵。
　　
　　“那有没有饿？”
　　
　　陆岳池继续摇了摇头，抬眼看到了言野的一脸倦容，眼下的黑眼圈似乎有些明显，陆岳池问道：“你不睡吗？”
　　
　　“刚刚睡了一小会儿，等一下床位。”
　　
　　“噢。”
　　
　　陆岳池觉得眼皮子又开始沉重，鼻子似乎通了一点气，靠在他怀里，他身上沾染了消毒水的气息，闻起来更让脑袋有一些疼痛。
　　
　　陆岳池迷迷糊糊问道：“真的不丢了吗？”
　　
　　答案似乎也是模模糊糊的，陆岳池抬眼看到言野不断张合的嘴唇却不知道他说了什么，只能勉强听到“舍不得“这三个字。
　　
　　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这个念头似乎连结着那个荒唐的梦境。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无法脱离和他在一起的生活，把所有自己能目睹的欣喜和言野联系在了一起，不仅是天上的云，飞的鸟儿，刚刚长出芽的小树苗，还有路边的猫猫狗狗，都无一幸免。是想要分享喜悦的对象，是想要……占有的喜悦本身。
　　
　　是嘴里还残留的西瓜味道，是卷着月光的浪花，是吹过自己脸颊的带着咸味的风，是夏天，是自己的盛夏，是他，是那个……会给自己做饭、会哄自己开心……会把自己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即便在梦里他依旧温柔，用他的气息将自己全然包裹，感受不到疼痛，眼泪是被一一舔.舐吻尽。
　　
　　这一切发生在那个铺满玫瑰花的床上，似乎触感都带着真实。
　　
　　可是脑袋好痛，陆岳池不能分辨自己的感觉是否真实存在，意识缺位，无法辨认这个事情是否正确。
　　
　　而在身体沉痛伴着有人细微的安抚中选择继续入睡。
　　




52.  第 52 章   “说你是我老伴？”

　　“过敏引起的炎症和发热, 或者我换一个更加通俗的说法，水土不服。已经安排了葡萄糖的注射，等到他意识清醒的时候可以尝试着吃一些清淡的好消化的食物。”
　　
　　“他, 小时候身体就很不好。”
　　
　　“确实有这样的事，久不生病的人可能来一次病情况就有点不乐观，身体在报警，持续观察一段时间就好, 家属好好陪一下病人。”
　　
　　“谢谢。”
　　
　　陆岳池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忽略掉酸痛的身体，就看到门口站着两个人，一黑一白，差点吓到又晕厥过去。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响后言野草草跟过来查房的医生道了谢赶紧坐到了陆岳池身边去。
　　
　　本来以为第一针下去之后情况会好转，谁知道最后就是一直的昏睡, 这三天里醒醒睡睡, 睡的时候更多, 醒的时候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不想吃不想喝，一直睡在床上，本来就白的皮肤失去了红润, 带着一些苍和青，手腕也细了好多, 病号的手环都往里多扣了几个扣子。
　　
　　陆岳池看着自己的手上还在输液, 皱了皱眉头，又没说话。
　　
　　“有什么感觉好一点？”言野问。
　　
　　陆岳池已经把脑袋偏过去，不去看那些缠缠绕绕的输液管，听到言野问这个还是勉强把头转过来，摇了摇头。
　　
　　难受, 身体似乎都不再是自己的，哪里都酸胀。只有身上被细致清洗过的干燥能让人稍微好受一点儿。
　　
　　摇完头后陆岳池低头想了半天又点了点头，哑着嗓子说道：“还好……不太难受……”
　　
　　“肚子有没有饿，想不想吃一点东西？”
　　
　　陆岳池摇摇头。
　　
　　“那水呢？想不想喝一点？”
　　
　　陆岳池还是摇摇头。
　　
　　可是下一秒他突然就愣住了，不能确定自己看到的是否真实，言野的眼眶似乎带着一点红，陆岳池想要继续睁开沉重的眼皮子。可是现在似乎连阳光都要开始阻拦，太过刺眼，几番尝试后只能看到闭眼后的一片通红。
　　
　　这种情况在这些天里已经循环了很多遍，按照要求买来的食物，不管是他喜欢的不喜欢的口味，没有一勺能喂进陆岳池嘴里的。
　　
　　知道他爱干净，清洗的时候原本吃什么能吃到鼓胀胀的肚皮现在干瘪下去，瘦成这个样子。
　　
　　言野沉默着坐在椅子上，慢慢站起来把放在床头柜上尚有余温的粥拿走，可是在刚刚要走的时候却感觉有人拉住了自己的衣角。
　　
　　一低头，陆岳池似乎在很用力地睁开眼睛，跟自己说，“叔，我没事……我不难受……我就是累……想睡觉……真的。”
　　
　　*
　　
　　往后又推了好几天，陆岳池终于能下床走一走，似乎是在床上呆太久都忘记走路，刚走了两步就被绊了一下，陆岳池赶紧用手撑了一下隔壁床帮助自己撑起身体。
　　
　　自好转了以后陆岳池虽然身体虽然还有点难受，嘴就已经恢复了生机，病房里的都是些老人，这都能让陆岳池聊起来。
　　
　　隔壁床的老爷爷看着陆岳池下床了还被绊了一跤，问道：“你叔不在你下什么床啊？摔着了到时候你叔又得把你教训一顿。”
　　
　　陆岳池笑嘻嘻说道：“他去买饭了，我去接接他，”
　　
　　“那你们叔侄俩关系真不错，说真的，你叔会照顾人，比我儿子照顾我还认真。”
　　
　　陆岳池笑了半天，在心里憋着叫了言野一声儿子，嘴甜，说道：“以后我叔老了我也这么照顾他。”
　　
　　“有那份心就好，慢点儿走，真。”
　　
　　陆岳池收起锋芒笑得特甜，轻车熟路拿了靠在在老人床边上的拐杖，“谢谢爷爷，爷爷最好了。”
　　
　　“好，慢点儿，别用太大劲儿把手也给伤着了，小男孩还挺娇贵。”
　　
　　陆岳池继续笑，撑起拐杖就外走，走了半天才发现不对劲，这么脚掌心凉凉的呢，低头一看，鞋没了。
　　
　　陆岳池动了动脚趾，在返回寻鞋和继续行走之间进退两难，最后一想，自己反正拄着拐，有鞋没鞋都一样，就要开始奋勇往前冲，结果还没开始冲就在楼梯口上看到了言野。
　　
　　他手上提着粥，看到自己似乎还很惊讶。
　　
　　陆岳池赶紧邀功，“我出来接你的。”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人脸黑了，略过自己往病房走，陆岳池心里一空，等到再回神的时候言野就已经蹲在了地上，那个长着兔子耳朵的毛茸茸拖鞋又出现在了自己脚上。
　　
　　陆岳池摇了摇脚，控诉，“我怀疑拖鞋才是你亲生的。”
　　
　　“还想走回去吗？”言野站起身后盯着陆岳池看。
　　
　　陆岳池有点儿馋言野的背，他要是背自己回去多好，仔细一想，自己要是再不好好学走路会秦西之后那还做个屁老大，思索了半天，说道：“走！怎么不走？”
　　
　　“那慢点儿，别心急，你站在这儿等我一会儿。”
　　
　　陆岳池真就乖乖站在了原地，看着言野提着饭往病房走，再回来的时候两手空空，说道：“正好走回去之后就晾凉了。”
　　
　　谁知道这是个什么破病，过个敏就过个敏还说什么压迫到神经，在床上躺了十来天还不说，现在走路都还要人扶。
　　
　　拐杖靠在了墙上，陆岳池一手扶着走廊里的栏杆，另一只手让言野扶着，陆岳池没给自己太大压力，结果一偏头就看到了言野额头上的汗，他似乎很认真，嘴里一直念叨着“抬脚”、“左右”一类的词汇。
　　
　　陆岳池笑着说道：“感觉咱俩像那个电视剧里的老伴儿似的，得了绝症什么的走不动路，就只能让另一个人扶。”
　　
　　“说什么胡话？”
　　
　　“说你是我老伴？”陆岳池看着言野一张欲言又止的脸终于憋不住笑，一边笑一边认错，“我错了，我没得绝症，你也不是我老伴，行了吧？”
　　
　　这种认错态度极其不诚恳，言野也没有跟陆岳池计较的心，慢慢扶着陆岳池回了房间，陆岳池坐在床上打开了餐盒，一看里面是粥瞬间没有了胃口，往门口一看，正好和拿拐杖回房的言野眼神撞着。
　　
　　陆岳池俯首甘为孺子牛，言野横眉冷对千夫指。
　　
　　“叔！”陆岳池舍生取义。
　　
　　“吃。”言野岿然不动。
　　
　　“换个口味吧啊！我感觉我天天喝粥我都要变成一锅粥了。”
　　
　　“过几天就出院回家了，到时候给你做好吃的。”
　　
　　陆岳池一听要出院恨不得当场长出一条尾巴摇晃，捏着鼻子也算是把一碗粥喝了下去，喝完之后龇牙咧嘴，又靠着嘴甜招人疼从隔壁床的大爷大妈碗里骗了几块肉下肚子。
　　
　　言野就坐在椅子上，难得看见陆岳池又变得这么有活力，好像之前那么虚弱都是一场梦，没拦着，由着他嘴里叼着肉跟自己耀武扬威。
　　
　　言野没骗人，出院就在五天后，这还是延迟后的结果，陆岳池觉得自己已经能蹦蹦跳跳了，结果还是让言野带着套了一件针织衫在身上，手上还被塞了一个暖手宝。
　　
　　陆岳池看着天上挂着的大太阳头一次觉得言野脑子里头指定是有点儿猫饼，结果才踏出医院的大门就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陆岳池选择性遗忘了自己和言野的争执过程，快快乐乐地抱着暖手宝跟上了言野的脚步，回别墅里头，东西自然都是言野收拾，陆岳池坐在床上觉得自己就是半夜鸡叫周扒皮，言野就是惨遭自己剥削的长工，想去帮忙结果又被人定在了床上。
　　
　　言野的原话是，“帮忙也是添乱，还有五个小时，你休息休息。”
　　
　　陆岳池不从，说道：“我睡了十五天了，我还睡？”
　　
　　也不知道这句话是不是戳中了言野的什么心思，陆岳池觉得面前的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有点儿衰颓，陆岳池一拍脑袋，问道：“你是不是只请了十天假来着？”
　　
　　“多请了几天。”言野终于把陆岳池的行李箱给收拾好了，把暖手宝也充好了电递给陆岳池，说道：“回去之后去所里看看，大家都挺担心你。”
　　
　　“那……肯定……”
　　
　　没说太多，陆岳池知道是要坐飞机回去，一路上可兴奋，可真到了飞机上头精神又不太好，脑袋一栽一觉睡醒就只能看到窗户外头的云，似乎有个地方在下雨，云朵被融化变成了雨水往下滴落，陆岳池掏出来相机给拍了一张照，昏昏沉沉跟着言野下了飞机拿行李又去搭火车。
　　
　　上午出发，到秦西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天空下着密密麻麻的雨，空气沉闷，也让一切的行动显得泥泞且潮湿。
　　
　　火车站里人挤人，陆岳池跟着言野往外挤，即便是自己的脑袋都被言野用衣服裹住了，风一吹，陆岳池还是觉得难受，又生怕是自己说话没个准数惹了人担心干脆闭口不提，想着回家了就好，捱了过去。
　　
　　秦西火车站老旧，就跟上个世纪的火车站似的，里头也脏乱，天晴还好，一下雨味道就大了起来。
　　
　　言野回头就看到陆岳池白了一张脸，紧咬了下唇，干脆侧过身来直接抱住了陆岳池，把人压在了胸口上，跟随着人群往外走，在外头买了一把雨伞，打了个的要回家。
　　
　　陆岳池觉得眼皮子又有点沉重，往窗口的角落里缩了缩，然后就被一股力道拉着栽进了一个算作温暖的怀里，额头上又被人用手试了体温，过了一会儿才听见人说道，“先睡一会儿。”
　　
　　陆岳池不想说话沉沉睡了，再醒来自己只能看到一片黑，口渴，手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没一会儿小台灯被调成了最低的亮度，陆岳池看到这是已经回了家里。
　　
　　“渴了？”
　　
　　“有点儿。”陆岳池慢慢把自己撑起来靠在了墙上，等到言野端了温水回来之后才说道：“没有之前那么难受，可能就是回到家了有点儿激动。”
　　
　　“我问过医生了，他说这样算是正常。”
　　
　　陆岳池说是口渴了要喝水也只是微微地把唇瓣打湿了一点，又把杯子放在了床头，看着言野似乎也没怎么好好睡，自己随便有点儿动静就能把他弄醒。
　　
　　陆岳池笑着用手戳了戳言野的下巴，说道：“胡茬出来了。”
　　
　　“等你睡了再去弄。”
　　
　　陆岳池觉得他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扎得自己还有点舒服，就跟登徒子调戏良家妇女一样陆岳池又在人下巴上抓了几下，小声说道：“这段时间没好好睡觉？”
　　
　　“睡得挺香的。”
　　
　　陆岳池想了半天，换了个说法，问道：“我是不是吓着你了？”
　　
　　“嗯。”
　　
　　“多害怕？”
　　
　　“挺害怕的。”
　　
　　陆岳池缩手抠指甲，说道：“我小时候就常这样，没想到都成年了还能来一遭，其实我感觉我还挺健康的，说真，你说你平时见着我蹦蹦跳跳的肯定没人知道我能这样啊。”
　　
　　言野安静地坐在放在两张床中间的小椅子上听陆岳池嘟嘟囔囔说完这些，问道：“没吃晚饭，你现在有没有饿？”
　　
　　“有点儿吧，也不是很多，早餐吃顿大的吧。”陆岳池难得地来了点胃口，点了菜，“想吃灌汤的包子，你会做吗？”
　　
　　“可以试着学一学。”
　　
　　“那行，你去睡吧，我玩会儿手机应该就能困了，最近就……特累，特想睡觉，我觉得我这一辈子都别出远门的好。”
　　
　　“别这么说，还要出门读大学的，睡吧。”
　　
　　陆岳池看着言野背过身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没一会儿他又回来然后给自己手腕上戴上了什么东西，借着光一看是自己之前看见的那个佛串。
　　
　　言野看起来就不是一个信这些东西的人，也就是这个佛串在他身边呆着让自己觉得特别有违和感，现在这个佛串子到了自己手上，陆岳池还有点犯傻。
　　
　　言野已经睡到了他自己的床上，没拉帘子，黑夜里传来他的声音，“睡吧，以后别摘了，明天我们去接宝宝回家。”
　　




53.  第 53 章   “你们那种是……用后面……

　　回家之后这场来势汹汹的病才略略好了一点儿, 只是偶尔会来一场低烧，言野也大多时间都在家里照顾着自己，陆岳池有几次都想问他怎么这样有空会愿意留在家里, 结果每次都没有问出口，似乎他在家里就挺好的，做什么要赶他走。
　　
　　这是好事。
　　
　　而坏事就是，陆岳池被言野限制了出行。
　　
　　以家为圆心, 一百米为半径的这个圆里是陆岳池能活动的范围，天冷了不能出去，太阳太大了也不能。
　　
　　陆岳池好几次都调笑说自己是豌豆公主都被言野应下了。
　　
　　怎么说呢，以前不愿在家里呆是因为家里冷清，现在有人陪着，就也不是太想出去玩。期间陈星他们还来过几次, 陆岳池没把生病的事告诉他们, 一问说是言野叫他们来的。
　　
　　陆岳池没说什么, 知道言野这是怕自己被他关在家里有意见。
　　
　　楼下的赵大妈养的桃树结了果, 满树的桃子，暑假都快要结束，陆岳池也算是彻底痊愈, 又变成了那个在街上横行霸道的二五仔，带着宝宝就下楼去鱼肉乡里靠着撒娇要桃子吃。
　　
　　陆岳池蹲在楼梯上啃桃, 旁边坐着宝宝吃小鱼干, 刚好能有一缕光照进这栋破旧居民楼的楼道里，正好能照在陆岳池身上。
　　
　　言野上班去了，陆岳池身上哪儿都痒痒，计划着吃完手中的桃就出去找人浪，不管是唠唠嗑还是能有什么活动都比呆在这儿好。
　　
　　陆岳池把桃上最贴近果核的那层果肉细细啃了一道就又给赵大妈送过去了, 听她的意思是想在下头种个果园。
　　
　　陆岳池在水池里洗了手又洗了把脸，手在裤子上蹭干净了就感觉自己塞在裤兜里的手机在震动，陆岳池一手捞起宝宝一手掏手机，姜临俩字就大大咧咧出现在了手机屏幕上。
　　
　　估计是正事，就直接打的电话过来。
　　
　　陆岳池接通了电话靠在墙上抖腿。
　　
　　“哥，你回秦西没？”
　　
　　陆岳池没觉得姜临能有那么笨，说道：“你能问还能知道我没回来么？”
　　
　　“那你身体好点儿没，我听陈星他们说你叔都不让你出门。”
　　
　　“你听他们的干嘛？他们一张嘴就那样儿，死的往活说，活的往死说。”陆岳池抠了抠墙上的墙灰块，说道：“找我干什么？”
　　
　　“哥，你现在有空不，我有点儿事想跟你说。”
　　
　　陆岳池把手机拿开看了一眼手机，中午两点，现在不溜更待何时，也不管对面是谁，说道：“行，你约地方吧。”
　　
　　“一高门口的奶茶店？”
　　
　　“行，我现在过去。”
　　
　　陆岳池挂了电话开始哼小曲儿，低头一看脚边上还趴着只猫，直接把宝宝抱在了怀里，特谄媚地撸了两把脑袋，说道：“行，带我们家宝出去透透气，路上跟你买小鱼干，回来别跟你叔告状听见没，啊？”
　　
　　宝宝喵呜喵呜了两声，陆岳池知道宝宝这是听进去了点人话，谁能知道她还能成为言野看着自己的笑谍报员，一有风吹草动就能去打小报告。
　　
　　没过一会儿，陆岳池就到了地方，看着姜临已经好端端地坐在里头了，陆岳池把凳子一拉就做在了姜临对面，自己面前摆了杯奶茶，一喝，水蜜桃味儿的，心情好点儿了，眯着眼睛看姜临那一脸紧张的表情，问道：“找我说什么？”
　　
　　姜临顾左右而言他，看着陆岳池放在桌子上的猫正盯着自己看，夸了一句，“你家养猫啊，这猫还挺可爱。”
　　
　　“那是。”陆岳池翘了翘嘴角，啜了一口奶茶，缓缓说道：“我家的东西能有不可爱不漂亮的吗？”
　　
　　“对……你也很可爱、很漂亮。”
　　
　　“那当然……”陆岳池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颗红豆就直接卡在了嗓子眼儿里，捂着嘴咳嗽了半天，眼看着姜临要过来帮忙陆岳池赶紧把手伸出来制止了降临的动作，红豆是顺利咽下去了，陆岳池也开始焦灼了。
　　
　　姜临沉默着没说话，陆岳池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问了句，“你刚刚说什么了？”
　　
　　“我说……我说你很可爱也很漂亮。”
　　
　　“字面意思？”
　　
　　“嗯啊，字面意思……”
　　
　　男人听了沉默，女人听了流泪。
　　
　　陆岳池花了半分钟时间清理了一下脑子，终于发现了姜临今儿穿得挺干干净净的，那眼神也特柔情，就看得自己有点儿没来由的尴尬。
　　
　　奶茶也喝不下去了，陆岳池试探地又问道：“你……喜欢男的？”
　　
　　“嗯。”姜临抿了抿唇，说道：“在宁安谈了一个被学校领导抓住了，请了家长，本来准备跑了，结果那个人不愿意，跟我说他就是一双，能喜欢男的也能喜欢女的。”
　　
　　陆岳池觉得自己脑子又不够用了，小声问道：“也是男的？”
　　
　　“嗯。”
　　
　　“那……你觉得我跟他长得像？”
　　
　　姜临摇了摇头，说道：“你长得比他好看……不是，我也不是那个意思，就是……你就是你，我对你还挺有感觉的。”
　　
　　“那你之前不是跟我说你对我没……那方面意思吗？”陆岳池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能直接就走，还能坐在这儿跟姜临聊这些东西。
　　
　　“那你当时不是躲着我了么，我害怕咱们以后连朋友都做不成。”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喉咙都痒痒，奶茶店里除了自己和姜临外就有一个看样子是新来的奶茶小哥，陆岳池生怕是让被人听见了，用更加小声的声音说道：“那你现在跟我说你就不怕咱俩朋友都做不成？”
　　
　　“我本来没打算说的……我也知道你……没回这儿，有几次我都想跟你发消息来着，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也不怎么想看见我的消息，我就没发，我就问了问陈星，他说你就……身体不太好，我就有点儿慌了，我觉得我不说……那不就是一个遗憾么……”
　　
　　“你这……”陆岳池自问自己帅得一批，怎么说也是收过一抽屉情书的人，那关键是送情书的都是小女孩儿，今天来了个送人头的五大三粗的男的，陆岳池也觉得有点语塞，慢慢说道：“我对你没意思啊……”
　　
　　“那你说我能追你么？你要能答应，以后你做1也行，我都行。”
　　
　　陆岳池急了，这怎么就扯到1不1的问题上去了，说道：“这他妈是1不1，0不0的问题吗？那是我对你没意思的事儿！”
　　
　　“那你对……你叔有意思？”
　　
　　陆岳池都不知道这个话题这么久扯到言野身上去了，一下更急了，说道：“我都谁都没意思，我他妈的就不喜欢男的行不行？”
　　
　　姜临沉默了半天，才说道：“我和他没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啊，你看，都是寸头，我看着也就比他矮一点儿，我们家也还算有钱，就算说以后读书读不出来我也能养得起你，你要想说好好读书，咱俩共同努力也行，他对你好，我也能对你好——”
　　
　　陆岳池听得一愣一愣的，没思考，蹦出来了一句，“你跟他能一样吗？”
　　
　　就陆岳池这句话一蹦出来，姜临没能继续把接下来的话说下去，过了半晌，陆岳池也反应了过来，赶紧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岳池脑子都被捣成了浆糊。
　　
　　不是那个意思又是怎么个意思？
　　
　　还能有什么意思。
　　
　　姜临继续说道：“其实那天你在台上我就觉得你累了……我想去后台找你，然后我看见你和你叔了，就……就跟一家人似的，你……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都有小星星，我还看着他给你按摩，也看着你俩进了一个屋……哥，你别骗我了，行不……要不你就直接说出来让我死心了得了……”
　　
　　“不是，我就真把他当我叔看，就亲人，亲人你懂吧……”
　　
　　“那你俩有血缘？”
　　
　　这个问题把陆岳池都给问倒了，支支吾吾顿了半天，最后说了一句，“我不是同性恋。”
　　
　　姜临没再说话。
　　
　　陆岳池心里也乱得很，皱起眉头问了一句，“你们那种是……用后面？”
　　
　　陆岳池问完这个问题就想一巴掌把自己拍到太阳系外头去，然后听见人回了一声嗯之后又更加无地自容，眼睛也不敢往姜临那儿看，说道：“我不太懂……就，呃，你说的这种感觉我不太清楚，我没谈过恋爱……”
　　
　　“你没谈过？”
　　
　　姜临这个问题似乎戳着了陆岳池的脊梁骨，让人有点羞愤，但为了说清楚这件事，陆岳池还是说了，“就……那不就是早恋呢吗，我觉得这不太好……也有人说想跟我谈，我就也觉得我啥也不会，那也不能耽误人家，就……你懂吧，我不知道喜欢人是个什么样儿的感觉。你现在要非要问我说我喜不喜欢我、我叔的话，我也就……也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你对我呢？就……什么样的感觉？”
　　
　　陆岳池抓了一把头发，觉得这个极限一换一比学习难搞多了，想了好半天才说道：“我对你吧……就，我把你当秃儿他们那一伙看，就……你们是小孩儿，我比你们大，罩着你们那种。”
　　
　　陆岳池觉得自己脑袋都要让自己给挠秃了，偷偷看了一眼姜临，觉得人脸垮了。
　　
　　姜临起身笑了笑，说道：“那我懂了。”
　　
　　“你懂什么了啊你就懂了。”陆岳池用手抹了一把脸，说道：“我还没懂呢我。”
　　
　　陆岳池这么一动，终于让人注意到了他手上的那个佛串，姜临问道：“你去江北了？”
　　
　　“没……我没去那儿……”
　　
　　“那你这个佛串哪儿来的？”
　　
　　“他给的。”陆岳池心都给悬嗓子眼儿了，看着姜临笑了笑，微笑在他的脸上都能显得有些狰狞，陆岳池问道：“怎么了，这个还能有讲究？”
　　
　　“那庙挺灵，听说挺难求，就算首富去了都拿钱买不到，得让人在那儿吃上几个月的斋，抄经书跪佛祖什么的吧，我也不清楚，我听我奶说过，当时我堂姐要高考，说去求了，最后没求到。”
　　
　　操啊。
　　
　　陆岳池觉得现在现在简直操蛋，不知道该怎么办，关键是自己从姜临嘴里知道这个的时候还他妈的有一点儿高兴，马上就在想言野他这么干得多辛苦，又是经历了什么才能去求这么一个东西。
　　
　　[喜欢一个人的表现。]
　　
　　回答：4.会因为对方对自己的好而感觉到开心。5.会想要和他在一起，只要能在一起做什么都会觉得很有趣。6.会在意对方有没有难受，会想要在知道对方难受的时候去安慰他，去补偿他的过去。
　　
　　那天自己在网上搜索的回答就跟弹幕似的在陆岳池脑子里头循环滚动，陆岳池彻底瘫了，看着姜临说不出来一句话，干脆没拦着他走。
　　
　　自己真那什么言野？
　　
　　用后面跟人那什么？
　　
　　他知道该怎么弄吗？
　　
　　他也对自己这样吗？
　　
　　……
　　
　　陆岳池觉得这些问题挺少儿不宜的，关键是这个脑子他就止不住去想。
　　
　　就在自己想这个的当口上，陆岳池看到有一个男人走近了奶茶店，没买奶茶，反而就站在了柜台边上。
　　
　　那个新来的奶茶小哥哥似乎也没赶着去问他要喝什么，就隔着柜台聊了起来。
　　
　　关键是陆岳池现在就特敏感，看见两个男的在一起就敏感，一双眼睛盯着他们看，他们说话声音挺小的听不见说了什么，可是能看着他俩都笑得挺开心的。
　　
　　陆岳池一开始还不太能理解姜临眼睛里说的星星是什么意思，突然那么一下就理解了。
　　
　　那男的看起来也就跟言野差不多的年纪，就看着那个奶茶哥的眼神特宠溺，眼睛里头就总带着笑，就那种真情实意的笑。
　　
　　紧接着，陆岳池看见他俩隔着柜台拥抱了一下，对着……对着亲了嘴。
　　
　　卧槽。
　　
　　好少儿不宜！
　　
　　陆岳池心里这么想着，身体诚实得很，看着那俩人亲成了难舍难分的模样。
　　
　　傻没了。
　　




54.  第 54 章   想不想让他进来？……

　　算是落荒而逃, 陆岳池捞着宝宝就往回跑，跑到半路回了个头发现那俩人还在缠缠绵绵，一下五味杂陈。
　　
　　男同竟在我身边。
　　
　　男同竟是我自己？
　　
　　不是吧！
　　
　　陆岳池难得沉默了好久, 回到家里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给宝宝买小鱼干，眼看着宝宝跑到了门口，一看就是言野回来了，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的心情已经到了大起大落之后的波澜不惊时期, 甚至还觉得有点想笑。
　　
　　陆岳池在床上躺着，结果听到开门的声音之后还是竖起了耳朵听声儿，听着言野的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陆岳池觉得自己的脸有些发烫。
　　
　　就……莫名其妙地开始发烫。
　　
　　“今天出去了？”
　　
　　陆岳池偏开了脑袋把脸朝着窗户，轻轻应道：“嗯。”
　　
　　“一个人？”
　　
　　“带着宝宝……还有姜——”陆岳池的思绪开始飞扬，立马狠狠拽了回来, “就将将好秃儿他们有一些学习上的问题, 我们一起讨论了一会儿, 也没弄什么剧烈运动。”
　　
　　要放在以前言野这么问自己那肯定少不了被自己说几句, 感觉现在就……
　　
　　情况特不一样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哪怕是一个眼神都不敢往他身上飞，终于听着人往外走了，陆岳池才从床上撅起来, 问道：“叔，就……你那佛串儿, 要不我现在还你？”
　　
　　言野身形顿了一下, 说道：“不贵重，求个心理安慰吧，好好戴着。”
　　
　　*
　　
　　陆岳池趁着言野去上班又去了奶茶店，这次没带着宝宝，还特做贼心虚地戴了个鸭舌帽, 从去那儿起就坐到晚饭前，也就一个人，什么也不干，坐那儿玩手机。
　　
　　一连三天，雷打不动。
　　
　　终于有一天，陆岳池低头插充电线的时候一抬头看见那个奶茶小哥就站在了自己面前，陆岳池差点儿就给吓得飞出去，也不太敢看奶茶小哥的脸，哆哆嗦嗦把耳机给摘了下来。
　　
　　奶茶小哥就看着自己，自己也就看着奶茶小哥。
　　
　　敌不动，我不动，敌当乌龟，我当王八。
　　
　　终于，那个奶茶小哥把身上的围裙给摘了下来，就直接坐在了陆岳池的对面，一双手在桌子上巧来敲去，问道：“你有事要跟我说？”
　　
　　“没、没什么事。”
　　
　　“那行，那你就在这儿坐着吧。”说完，人就要走。
　　
　　陆岳池本来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之前那是拉着面子不敢往下问，现在人家是主动送上门的兔子，陆岳池见着人要走赶紧给人拉了回来，说道：“有、也有点儿事。”
　　
　　像是知道这个客人就会这样，奶茶小哥立马又坐了回去，问道：“现在没客人，有什么话要问快问。”
　　
　　陆岳池抬头看了人一眼，他长得挺白的，一双眼睛好看，头发带着一点卷儿，就……跟想象中的同性恋挺像的。
　　
　　陆岳池不是特别好意思，还是说道：“要不我请你喝杯奶茶了再说？”
　　
　　“别吧，你请我喝那做奶茶的人还不也是我？”小哥直接靠在了椅背上，笑了笑。
　　
　　陆岳池龇牙咧嘴了半天，没找到一个突破口，正神伤着，奶茶小哥先开口了，“你马路对面一高的学生？”
　　
　　“嗯啊。”
　　
　　“那还挺好，我都没读过高中。”
　　
　　陆岳池觉得自己更开不了口了，说道：“那也没事，就……自力更生就挺好。”
　　
　　“是，那也确实自力更生，我老……嗯，男朋友把这儿给我盘下来了，以后也能做做奶茶，赚赚钱，挺好的。”
　　
　　“就前几天跟你……那什么的那个？”陆岳池心惊肉跳，瞥了奶茶哥一眼。
　　
　　“你要不介意那我就不说什么男朋友不男朋友的了，他听了得不高兴。”奶茶哥继续说道：“就跟平常一家人差不多，就我和他都男的。”
　　
　　“那……还挺好？”
　　
　　“你不是来问我好不好的吧。”
　　
　　陆岳池的心思被人一下点破，还有点儿不好意思，关键是对方什么都交代出来了，自己再扭扭捏捏就显得自己特没种，这种事问姜临那不就等于直接往他脸上甩巴掌呢吗，陆岳池干不出来，谁知道就……时机那么准确呢……
　　
　　陆岳池鼓足了勇气，问道：“那你……怎么发现你喜欢他的啊？”
　　
　　“他追的我，就……他对我挺好的，我就感觉也还行，就处处，就处上了。”
　　
　　“那你怎么就……”陆岳池响了半天措辞，终于放弃，实话实说，“那我要是……不确定我喜不喜欢一个人我怎么办？就……他也是男的，就……我觉得我喜欢女的，但是就，我不确定……”
　　
　　陆岳池把声音压得低，一双眼睛一直往门口看，生怕有人进来。
　　
　　说完之后奶茶小哥静止了一下，慢慢说道：“那你对他有没有想法？”
　　
　　“什么想法？”陆岳池手抖了一下，咽口水，一双眼睛盯着奶茶小哥的嘴看。
　　
　　“想.上.他或者被他.上.的想法。”
　　
　　“我靠——”陆岳池惊了，“你说这么明白干什么啊！”
　　
　　陆岳池差点儿就伸手去捂奶茶哥的嘴了，一想，不太对，二想，觉得他说的好像跟网上说的没什么不一样，蔫了，半天捣鼓出来一句，“那我……要有那想法也不能说对着人的脸就能有那想法啊，那显得我多猥琐多变.态啊？”
　　
　　“那你觉得他身材行不行？”
　　
　　陆岳池老脸一红.jpg
　　
　　“挺好的。”
　　
　　“帅吗？”
　　
　　陆岳池老脸二红.jpg
　　
　　“挺帅。”
　　
　　“那儿大吗？”
　　
　　陆岳池原地变成喷气式飞机冲上云霄。
　　
　　“大……”
　　
　　奶茶哥皱了眉头，问道：“你俩做过了？”
　　
　　“做你妈个蛋！”陆岳池说完之后觉得肚子里头有那么一点儿焦虑，说道：“就一起打过一次那什么，是不是要那什么……进去了才算做？”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说话特别蠢，就跟八百年没见过世面的纯情少男似的，羞愤欲死。
　　
　　“应该吧。”奶茶哥也来了兴趣，看着面前这个留着长头发，一看就很软的小朋友，把嘴凑到了他耳朵边上，小声问道：“那你做过那种梦吗？就……希望他进来吗？”
　　
　　“他要进来那我不得让他给捅穿了？”陆岳池第一反应是这个，话不过脑子，说了出来。
　　
　　奶茶哥突然笑了出来，满脸吃瓜的模样，说道：“大点儿，舒服。”
　　
　　陆岳池开始揪衬衫的边角，以前想不到的事就在此刻一件一件往脑袋里钻，就……生病的那时候自己是不是就……还真他妈的做了个傻逼梦，就在那什么来着？
　　
　　陆岳池挠了挠脑袋，要为自己正言，“做梦做过，我进的他，真的，我进的他。”
　　
　　关键是那一张脸红得跟快要滴血了似的。
　　
　　奶茶哥看透了陆岳池，没说话。
　　
　　陆岳池自暴自弃了，捂脸说道：“希望，我希望，我感觉我跟你说这些的时候都感觉我整个人有点飘。”
　　
　　“你别觉得这件事害羞，那都正常，主要就是各自属性，其实都应该挺舒服吧，反正我是这么觉得的啊，其实这些都挺虚的，主要得看你俩是不是互相都喜欢嘛。”
　　
　　“那我不知道啊……”陆岳池继续抹脸，说道：“就……真要像你说的，我对他那什么，我当被那个的那个也行，关键是我不知道他对我那不那什么啊，就……他想不想那什么进去我，我对这个也没所谓。”
　　
　　奶茶哥一听这话不太对劲，问道：“你是不是遇见什么渣男了？没被骗什么吧？”
　　
　　“不是不是！”陆岳池急了，赶紧说道：“不是，他对我挺好的，那我不也是刚刚才知道我对他感情变质了吗，我说不明白啊！”
　　
　　“那你别急，我给你支个招，你要有时间你去看看，看看他是不是也那啥你。”
　　
　　*
　　
　　陆岳池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脑子抽了，紧赶慢赶回了家先给自己洗了个澡，沐浴露的用量都比之前自己用得多，觉得自己要是一块肉现在都给腌成了香肠。
　　
　　听那个奶茶哥的话，菠萝房子肯定不行，九块九包邮也立马淘汰，陆岳池在衣柜里众里寻他千百度终于找到了一件奶白色的衬衫，衬衫是泡泡袖，带着一点儿褶皱花边，扎紧紧身的裤子里就还挺好看。
　　
　　打扮完之后陆岳池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站在原地变成了一个铁憨憨。
　　
　　看着自己穿得严严实实的好像和奶茶哥跟自己交代的东西背道而驰了，默默解开了衬衫上的两个扣子，觉得不太够又解了一颗，对着镜子看来看去越来越觉得自己就跟个流.氓似的。
　　
　　绝望就在一瞬间，陆岳池放弃了，默默换上了自己的大背心和大裤衩。
　　
　　换就换了，关键是还心存一点儿希望，估摸着言野快回来了赶快把电风扇打开，装模做样地坐在了电风扇面前。
　　
　　电视机里放电影，陆岳池一双耳朵竖起来听着门外的动静。
　　
　　钥匙开门的声音！
　　
　　他回来了！
　　
　　成败就在一瞬间！
　　
　　陆岳池心里吞了王八胆，就在门响起的那一瞬间，伸手把大背心给脱了，特别做作地叫了一声，“好热啊！”
　　




55.  第 55 章   叫爸爸。

　　言野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陆岳池正在脱衣服,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阳光的原因，他的身体看上去纤细单薄，头发蓬松带着一些慵懒的散乱, 自然而然地垂下，贴合在其皮肤上，风扇在吹，吹得他发尾微微飞起。
　　
　　没说话, 言野低头换鞋。
　　
　　陆岳池一双眼睛盯着言野看，觉得心脏在突突跳，跳得吃里扒外人畜不分。都已经做到这步了，陆岳池干脆也就破罐子破摔，站起来走到了言野的必经之路上拦着，问道：“回来了？”
　　
　　“嗯。”言野往房间里走, 问道：“今天也出去了？”
　　
　　陆岳池跟着言野走, 看到他脱外套心里激动死了, 半天说出来了一句, “在家没事干就出去了。”
　　
　　陆岳池就站在门口，眼看着言野朝着自己走过来人都要飞了，然后就感觉他在自己身上披了个毯子, 双手攀住了自己的肩膀把自己把门外推了推，说道：“病才好没多久, 你这样容易感冒。”
　　
　　陆岳池蹲在原地, 懵了。
　　
　　就这？
　　
　　还想追上前去问一问，又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不要脸。
　　
　　心里空了。
　　
　　慢慢地又好像觉得那就该是这个结果。
　　
　　就是……莫名有点儿想哭。
　　
　　陆岳池走到客厅里把大背心套在了身上往房间里走，没一会儿手机上就弹出来了消息。
　　
　　是那奶茶小哥。
　　
　　LIGHT：[怎么样？]
　　
　　陆岳池不想回，在床上翻滚了半天还是把手机捧起来回了个消息。
　　
　　MW：[不怎么样。]
　　
　　LIGHT：[脱干净了？]
　　
　　MW：[就还剩条裤衩。]
　　
　　陆岳池盯着屏幕，看着对方沉默了半天, 才发了条语音过来。
　　
　　陆岳池找了个耳机往耳朵里塞，就听到对面的声音。
　　
　　“你说点勾引人的东西，别那么正经，那什么，放开一点，说一点骚话你总会吧？”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特悲哀，前半辈子都觉得自己是一特直的小直男，好不容易接受自己可能是个弯的吧，关键是那对象还是个……是个对自己没意思的，那也不怪人家，他要能是弯的，就跟自己能上清华北大一样，不可能！
　　
　　就……也还仅存一些希望，陆岳池敲了一行字上去。
　　
　　MW：[比如？]
　　
　　又是一段语音。
　　
　　“你叫得那什么点。”
　　
　　MW：[？]
　　
　　“我的意思是你就，叫叫哥哥啊，叫叫叔叔啊什么的，就——”
　　
　　对面的声音突然小了起来，似乎是在犹豫，陆岳池被这个感染了一下，就算是戴着耳机也还把耳朵凑到了手机边上。
　　
　　对面停顿了半天之后，陆岳池终于听到了之后的内容。
　　
　　“就有一次，那一次我挺无意的，我叫了一声爸爸，就……在床上，然后——”
　　
　　陆岳池一颗心揪了起来，明明知道他听不见，还是一不小心说出了声儿，问道：“然后？”
　　
　　“然后我好几天没下来床，就……狠了，特疼。”
　　
　　“操！”陆岳池发出了一声惊叹之声，整个身体立马红了，坐在床上半天没动静。
　　
　　这他妈是自己能听的吗？
　　
　　是不是太黄.暴了点儿！
　　
　　陆岳池很快就看见了言野出现在了房间门口，一脸担忧地问自己怎么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已经要被烫熟了，平常一张挺能叭叭的贱嘴到现在说不出来一句骚话，“没事儿，我就是……磕着了。”
　　
　　“磕着哪儿了？”
　　
　　眼看着言野要走过来，陆岳池立马叫道：“你别过来！”
　　
　　陆岳池越是这样，言野就越觉得不对劲，看着他整个裸.露在外面的皮肤又是通红的，不好的念头一闪而过，没管陆岳池说了什么直接走到了床前把手往陆岳池的脑袋上试温度。
　　
　　手感良好，是个好头。
　　
　　言野低头看着陆岳池，他整个人都缩着，不好的念头再闪而过，问道：“你在外面受欺负了？”
　　
　　言野不走近还好，现在挨这么近，少儿不宜的画面又开始在陆岳池脑袋里循环播放，陆岳池没敢说话。
　　
　　他现在就跟电视剧里受欺负的小媳妇一模一样，不说话的行为更加加深了言野心中的猜测，问道：“你跟我说，怎么了？”
　　
　　陆岳池就想一拳把言野给掀翻了算了，自己能这样还不是都因为他？
　　
　　关键是这个就敢想想，没敢真做。
　　
　　“叔？”陆岳池颤巍巍地开了口。
　　
　　“嗯？”
　　
　　言野的眼睛里头一片清明，陆岳池心下一狠，发出了一个B的音节，然后又立马闭嘴。
　　
　　“到底怎么了？”
　　
　　陆岳池豁出去了，决定死马当活马医，眼睛一闭，心一横，终于叫了一声爸爸。
　　
　　半天没动静，陆岳池悄悄睁开了眼睛，居然在言野的眼睛里头捕捉到了一些浑浊。
　　
　　！
　　
　　有戏！
　　
　　陆岳池锲而不舍，又叫了一声爸爸。
　　
　　然后，自己就被人整个捞在了人的怀里。
　　
　　奶茶哥诚不欺我！
　　
　　呵，男人，不过都是喜欢被人叫爸爸的生物！
　　
　　陆岳池感动得热泪盈眶，终于听见了言野凑在自己的耳边说了话。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觉得要真是两那个情那个什么相悦，他要能不在乎自己是个男的，就跟奶茶哥说的那样自己做下面那个也没事。
　　
　　陆岳池觉得自己耳边的空气流转了半天，都是言野在喘气，一下子心又升到了顶点，然后就听到了他说了一声谢谢。
　　
　　陆岳池还没反应过来，说了一声我也是。
　　
　　好半晌之后意识到了一点什么东西，又听见他说了一声谢谢。
　　
　　？
　　
　　谢什么？
　　
　　等等。
　　
　　这他妈的是个什么狗屁发展？
　　
　　*
　　
　　“rampage！”
　　
　　“unstoppable！”
　　
　　“god like！”
　　
　　“legendary！”
　　
　　机械的女声将这几个单词依次念了下来，坐在电脑面前的人看到电脑上显示胜利的标志后直接把鼠标一丢开始揉手。
　　
　　电脑上显示了一段游戏窗口对话。
　　
　　[对面的，你他妈是不是开挂了？]
　　
　　陆岳池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了几个字——你爸爸就有这么牛逼。
　　
　　这里是网咖，环境也还算得上不错，陆岳池靠在了电脑椅的后背上，又默默把头戴式耳机给摘了下来，然后就看到了一伙人跟逛动物园似的在看自己。
　　
　　陆岳池自从良之后就连网吧这俩字都听不得似的，没想到的是还能主动约把大家约出来，陈星那肯定乐意啊，屁颠屁颠就来了，结果就刚刚那局，自己都还没怎么动，对面就没了，什么叫做躺赢？这他妈就叫躺赢。
　　
　　网咖灯光暗，陈星和潘诚几个唧唧歪歪了半天，终于通过石头剪刀布选择了一个幸运儿去接触陆岳池。
　　
　　陈星抠抠手，问道：“哥，你不开心？”
　　
　　陆岳池开了新的一局，一双手又开始敲敲打打，脸上都是电脑屏幕的绿光，没看陈星，说道：“你觉得我不开心？”
　　
　　何止是觉得您不开心啊？
　　
　　是觉得您要是有这个能力都能毁灭世界了。
　　
　　陈星没敢这么说，咽了咽口水，问道：“那我肯定没觉得您不开心，我就是觉得吧，您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
　　
　　陆岳池淡淡道：“哪儿不一样？”
　　
　　陈星思索了半天，“今天特高冷。”
　　
　　“这样。”陆岳池在键盘上打得噼里啪啦的时候还能空出手来单手抠开了可乐罐一口给干了，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嘴角，继续说道：“还行吧，我天天都这样。”
　　
　　陆岳池又打完了一局，看着陈星他们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突然心里有点儿愧疚，觉得自己这顿火要发也不是朝着他们发，鼠标又点在了开局上，轻描淡写说了句，“我失恋了。”
　　
　　“害，不就是失恋——”吗字还没有说出来，陈星冒着大不韪直接把陆岳池的鼠标推开，没开成新的一局游戏。
　　
　　潘诚在一边附和，“失恋？”
　　
　　陈星添油加醋，“您什么时候恋的？和谁？怎么都没跟我们说啊，我去！她提的分手？”
　　
　　陆岳池叹了一口气，慢慢说道：“就前几天的事儿吧，还没开始恋就失了，也不怪人家，是我不识好歹。”
　　
　　“谁啊？”
　　
　　“你觉得我能告诉你？”陆岳池用手弹了弹空了的铁罐。
　　
　　“靠！”
　　
　　知道这群小孩想吃瓜，陆岳池没再理，默默躺在了椅子上叹气，这瓜真不是自己不愿意给他们吃，是自己压根儿也还没能接受，这瓜不甜，不是好瓜。
　　
　　他能说自己喜欢一个男的还想被一个男的操吗？
　　
　　那必然不可能。
　　
　　陆岳池一口气叹得千回百转婉转动听，绕梁三日不绝，能使听者伤心问者流泪，哑巴吃黄连，他就是有苦没地儿说。
　　
　　陈星一看陆岳池这鳖样儿，明白了一点儿，问道：“不会是网恋吧？”
　　
　　然后自己给否定了，自言自语道：“那不可能，说老潘网恋我还能信他能见光死，那我六哥能是被这样拒绝的人吗？”
　　
　　潘诚一听不乐意了，立马上前掐脖子，就在此艰苦卓绝性命堪忧之时陈星一拍脑袋，语出惊人：“那人比你大很多？社会人？”
　　
　　陆岳池一撩眼皮子，懒懒应了一声。
　　
　　陈星乘胜追击，“不是什么……有家室的吧？”
　　
　　“这倒是没有。”
　　
　　陈星立马说道：“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这只是一时的风雨，风雨过后就是彩虹，俗话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只要真心相爱，年龄不是问题！哥，勇敢地去追！”
　　
　　陈星这话堪比美声表演，陆岳池终于被逗笑了一会儿，结果听到最后一句之后人又蔫儿了，慢慢说道：“你哥哥我，追不上人家。”
　　
　　陈星一想陆岳池那不愿意说是谁自己压根也就不问，关键是陆岳池什么尿性自己还能不知道吗，他都说到这儿来了那不就是想让大家伙给打打气么？
　　
　　陈星换了个说法，问道：“什么类型的妹子啊，还能追不上？”
　　
　　“怎么说呢？”陆岳池想了想，说道：“比较正经，书呆子那种，人也冷，不过对我挺好。就是吧……把我当儿子看。”
　　
　　最后几个字陆岳池咬牙切齿，陈星他们笑成了一滩人水，陆岳池气急败坏准备上前殴打，陈星一伙花容失色立马好言相劝，急急忙忙说道：“哥！你想啊！这是好事！”
　　
　　陆岳池一想着言野跟自己说谢谢的时候人就不太好，问道：“这怎么是好事了？”
　　
　　“你看看啊，你说她能把别人当儿子么？”
　　
　　陆岳池一想，这不可能，摇了摇头。
　　
　　陈星继续散播他的恋爱经，“这就是您的特殊性，人家想接近那妹子都还不行呢，您看看，这不是大好的机会吗，多接触接触，那不就能追到了？”
　　
　　陆岳池仔细一想，似乎有理，问道：“那怎么追？”
　　
　　“也就跟之前的相处模式差不多就行，但是！”
　　
　　“但是？”
　　
　　“但是您就在平常之中展现不平常之处，man一点，您不说他把您当儿子看嘛，那要是他不愿意跟你相处你就撒撒娇呗！”
　　
　　陈星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陆岳池别的没能听到，就听到了“man”和“撒娇”这俩词，然后在心里默默把“man”转化成了“软”，眼看着潘诚他们一个个的也在点头，突然觉得这个法子好像也不是不行。
　　
　　陆岳池心里的小火苗又燃了起来，还没高兴太久，外头就传来了鬼哭狼嚎之声。
　　
　　陆岳池探出了小脑袋，正好就和教导主任探进来的大脑袋来了一次灵魂的碰撞。
　　
　　俗话说得好，前世的几千次回眸才能换来今生的一次擦肩而过。
　　
　　陆岳池觉得自己上辈子能对着教导主任那地中海回了上万次脑袋，这缘分妙极了。
　　
　　妙就妙在，特别孽。
　　




56.  第 56 章   “我手疼。”

　　一高操场上全是刚刚在各个网咖里抓的人, 教导主任就站在中间的大草坪上掐表，吼道：“两圈了！”
　　
　　前面的人跑前面的，陆岳池他们在后面慢慢跟着, 饶是这样，陈星还是几口气喘不上来，说道：“这姓段的疯了，刚刚来这儿就想在学生面前立威呢吗？”
　　
　　潘诚添油加醋, “听说提早开学的建议就是他提的。”
　　
　　这下周围传来了议论的声音。
　　
　　“跟教育局举报提早开学还得实名，谁敢啊谁？”
　　
　　“听说他是教育局大领导的亲戚，有人罩着，不然刚过来就是主任？”
　　
　　“十五班那个也在。”
　　
　　“那个他都敢抓，不要命了。”
　　
　　很快，议论声被打断, 教导主任又吼道：“是不是跑得很轻松, 是不是长不了记性！学校安排高三学生提前开学的目的是什么？就是为了让你们好好收心备战高考, 用心良苦, 你们呢？现在还跟小孩一样分不清楚孰轻孰重！家长是送你们来上学的，不是送你们来上网的！”
　　
　　“那边那个黄头发的，你小姑娘散步呢？”
　　
　　一众人的焦点都集中在了陆岳池身上, 陆岳池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没说话, 慢慢加快了速度。
　　
　　反常。
　　
　　问就是反常。
　　
　　他跟学校里的老师不是没打起来过, 到最后学校也就不管那个人了，听说从上课学期开始就主动学习了，今天都被人骂到脑袋顶上去了还能这么处变不惊？
　　
　　陆岳池不能知道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心里乱炸了。
　　
　　就那天叫完爸爸后自己郁闷了好几天，然后就接到了提早开学的通知, 本来就想死了这条心算了，毕竟不太光彩，谁让刚刚又被陈星点燃了希望之火。
　　
　　火苗还没能蹿高就快让人给扑灭了。
　　
　　自己刚决定要明里暗里追人家，现在就要让人家过来给自己当家长，多他妈操蛋啊。
　　
　　陆岳池叹了一口气，然后发现自己点背到了一个极点，说曹操曹操到，言野来了。
　　
　　陆岳池假装无视他的存在继续匀速跑动，结果发现段平似乎压根就没给自己这个面子，说道：“就这样哪里像读书的，说是社会上的混混都有人信，家庭教育缺席了学校管得再好也没用。”
　　
　　这句话不知道对着谁在说，反正刺耳得很，声音不大，陆岳池听得明明白白，也看见了言野皱紧了眉头。
　　
　　陆岳池心跳漏了一拍，紧接着自己就被人从跑步的队伍里拉了出来，一看才发现，言野是最早来的家长，没有之一。
　　
　　段平开口道：“您是他的家长？”
　　
　　“是。”言野答道。
　　
　　“那确实是没太能认出来，抱歉了。”段平说话带着□□味儿。
　　
　　陆岳池本来觉得没什么，自己被骂了就被骂了，一看着段平现在这个样儿心里就恼火，还没往前走一步就被人护在了后头。
　　
　　“我带他回家。”
　　
　　“他跑圈还没跑完。”
　　
　　“您这算是体罚。”
　　
　　言野能比段平高上几个头，就那么一大块立在那，又没什么表情，光是气势上就胜了一大截，关键是那眼睛里头的寒意弄得段平觉得有点发颤，没敢丢了面子，慢慢说道：“这位家长，您想怎么样？”
　　
　　“我不是一开始就说了？”
　　
　　陆陆续续有家长来了，本来还挺生气的，一看自家的孩子跑得都快脱水了似的，一下又是心疼，终于有人说道：“多谢老师，我带着我们家孩子先走了。”
　　
　　听着这声了，言野也就没再说话，直接拉着陆岳池往外走。
　　
　　段平能不知道这就是这位的家长起的头么，拦不住，轻笑着说了一声，“您这样娇惯孩子能有什么好处？”
　　
　　言野没回答，但是陆岳池能觉得他拽着自己手的力气变大了。
　　
　　算是憋笑憋到了校门外头，没直接笑出声来让人难堪，陆岳池摇了摇胳膊，问道：“这是……叫爸爸的好处？”
　　
　　“给你能的。”
　　
　　“我就想说，你这样不怕他报复我么？比如明儿我去上学他就让我在教室外头站着？”陆岳池盯着言野的眼睛看，企图在里面找出一点别的什么出来。
　　
　　言野哽了哽，意识到了冲动的地方，慢慢说道：“我不喜欢他这样说话。”
　　
　　“嗯？”
　　
　　“他要是针对你，那——”
　　
　　陆岳池抢话，“那我就找人在他脑袋上套麻袋拖巷子里打一顿。”
　　
　　“不可以。”言野牵着陆岳池继续往前走，“要跟我说。”
　　
　　陆岳池问道：“心疼我？”
　　
　　“嗯。”
　　
　　就算是知道言野就是把自己当儿子看，陆岳池也还是因为他那句“嗯”雀跃了半天。
　　
　　“为什么去那里？”言野问道。
　　
　　陆岳池脚踩着地上的白线，小声说道：“心里烦。”
　　
　　言野沉默了半天，说道：“小孩想玩都正常，你要是想着要电脑的话我给你在家里装一个，别去那儿，那儿乱。”
　　
　　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脸上烧得慌，说道：“我不是想玩电脑，我就是心情不好想找个地方发泄，发泄完了，现在我就爽了，做什么我都能开心。”
　　
　　“那就好。”
　　
　　“那你待会儿还得去上班？”
　　
　　“嗯。”言野开了门，没脱外套，“你在家好好反省，那老师让写检讨，这个你躲不过。”
　　
　　“行……你去吧。”
　　
　　陆岳池觉得现在自己说话声音都带着颤儿，等到大门的声音响起之后陆岳池就把枕头一捞直接按在了脸上，喘了半天才能把气喘过来。
　　
　　他算是知道了之前潘诚跟自己说的跟女神聊天是个什么滋味，一个字爽，两个字真爽。
　　
　　别说被那段主任针对了，就算是现在让他在外面跑一宿陆岳池都觉得自己能乖乖跑下来。
　　
　　整个人脑袋上冒粉色气泡，过了半天陆岳池扇了自己一巴掌。
　　
　　心想自己不能这么怂，以前怎么样，现在也是怎么样。
　　
　　脸是打红了，可是人还在发癫。
　　
　　这他妈是初恋，能不好好重视重视么？
　　
　　陆岳池从床上跳了下来准备听言野的先把三千字检讨给写了一劳永逸，结果还没开始写手机就开始弹消息。
　　
　　是潘诚。
　　
　　老P：[你没事吧。]
　　
　　MW：[你才有事。]
　　
　　老P：[说真，刚刚我都没想到你那叔能那样，直接把我们都带走，我去，牛逼！]
　　
　　陆岳池听着有人夸言野就跟自己被夸了似的，嘴角不自觉往上飘，说动笔写了检讨，等到被宝宝来打扰的时候一看那张纸，上头全是言野的名字。
　　
　　初恋少男还不好意思上了，慢哼哼用手机给这张纸拍了个照加了个锁，又把纸给叠成了一小块塞在了自己床头的缝隙里头。
　　
　　就这么几番折腾，等到言野回来的时候陆岳池就写了“检讨书“这三个字，字字泣血，字字显示着这个人没有好好反省。
　　
　　陆岳池看着言野，眼泪巴巴说道：“我不会写。”
　　
　　下一句是，“我脑子疼。”
　　
　　第三句是，“我手疼。”
　　
　　言野用手弹了一下陆岳池的额头，说道：“是不是真以为我不生气？”
　　
　　陆岳池趁着言野弯下腰直接用手抱住了言野的脖子，说道：“叔，真的，我以前从没服过软，也没有写过检讨书，要不……这三千字，你帮我写一千五？”
　　
　　言野没说话。
　　
　　陆岳池也算是想通了，自己不能跟电视里的小情侣似的直接公开追求，那就跟陈星说的明里暗里软点儿，要让人知道自己特依赖他，就算是之后好聚好散吧，好歹自己也能揩点油，没算亏待自己多少。
　　
　　这叫什么？
　　
　　这叫放在暗处的公开追求。
　　
　　这么一看其实就跟原来的相处模式一模一样，只是之前想要在他那儿得到是接近亲情的东西，现在是……爱。
　　
　　言野还是没说话，陆岳池干脆贴着言野的耳垂说话，声音细细的带着气音，“叔，好不好？帮帮我。”
　　
　　心里似乎是突然涌了一团火气，又无从抒发，言野是能确确切切感受到陆岳池的体温和触碰的，有一种希望他能继续下去的冲动。
　　
　　又如梦初醒，言野伸手把陆岳池缠在自己脖子上的手给拿开，“吃饭了再说。”
　　
　　说是饭后再说，结果才吃完饭陆岳池就直接趴在了床上，还伏着夏，穿的少，一趴着就露出一段后腰的白色，晃眼睛，还没能看多久下一秒就先被宝宝占据了阵地，整只猫直接压在了陆岳池背上。
　　
　　他也不嫌重。
　　
　　心里那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又升起，却不太能摸得着，摸不着的东西所以不想再去寻找，干脆去给人写检讨，说好的五五分，到最后因为心里想着陆岳池那句手疼给人写完了。
　　
　　听到身后穿来了细密绵长的呼吸声，回头发现人早就入睡，再回过头来看时间才晚上九点半。
　　
　　就算是夏天，言野也去把陆岳池压在身体下面的毯子给人拽了出来要盖在身上，才走进，就看见了陆岳池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上面弹出来了好几个消息。
　　
　　[哥，你今天跟你那女神聊天没？怎么样，我教你的法子有用吗？]
　　
　　[真的，追女生这个事儿啊可千万要有耐心，我虽然没吃过猪肉，好歹也看过几次猪跑。]
　　
　　[您也要对自己有信心，您多优秀啊，那就算那人难追了那么一点儿，那也没事，来日方长。]
　　
　　[别忘了啊，你得时不时去关心关心她，在她最空虚需要爱的时候陪在她身边！]
　　
　　言野没给人的手机解锁，这些消息全部弹在了锁屏的界面，言野顿了顿，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
　　
　　他这是有喜欢的小女生了，对方还比较难追，心烦，跟他朋友去网吧泄愤，顺便讨了点恋爱经回来。
　　
　　怪不得看起来挺开心的样子。
　　
　　屏幕那边的人似乎因为陆岳池没有回消息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屏幕也就慢慢暗下。
　　
　　这算是早恋吗？
　　
　　他好像……成年了？
　　
　　那也不行，还在读书。
　　
　　对，他还在读书，不能做这些……这些会扰乱注意力的事。
　　
　　房间里响起了小猫的叫声，言野回神后刚好和宝宝一双琥珀色的眼睛撞在一起，直接将宝宝整个拎开了陆岳池的床放进了它自己的小窝里。
　　
　　*
　　
　　一大清早陆岳池就从床上撅了起来，总感觉有个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喘不过来气，一拍脑袋，自己那一千五还没写，跑去书桌上一看，好端端填满了的三张纸就摆在了桌子上，特漂亮的字，具有收藏价值。
　　
　　陆岳池在心里评估完，就去洗漱。
　　
　　能在镜子里看见言野在厨房里做饭的身影，心里又是喜滋滋。
　　
　　吃早饭的时候他才看见手机上陈星发来的消息，一边吃着小笼包一边给人把消息回了，全当节约时间挤出和言野相处的时间，还得到了一个消息，说是昨天段平还跟校长置气了打算让陆岳池在走廊上站一上午。
　　
　　陆岳池没觉得这个有什么不好，反正都已经这样了，大不了今天带宝宝去学校里头，在走廊上站着还能有个伴。
　　
　　结果才放下手机就和言野的目光撞在了一起，陆岳池眨了眨眼睛还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错事，然后就看见言野偏开了眼睛，他慢慢说道：“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可是你要往长远考虑，不能急在一时。”
　　
　　陆岳池让这句话给说愣了，在上学路上也在想，在升旗台上检讨的时候也在想，等到了站在走廊上的时候也在想，看着被自己兜在校服里的宝宝的眼睛，终于顿悟。
　　
　　走廊上静悄悄，偶尔传来隔壁班老师的讲课声，陆岳池蹲在了地上，挠了挠宝宝的下巴，问道：“你说他是不是嫌我太小了？”
　　
　　宝宝享受得眯眼睛。
　　
　　陆岳池开始自言自语，“我留不住他，他迟早要走，要是我能好好学习以后考到江北去了，那岂不是就能和他一直呆在一起？” 
　　
　　“这么想好像也有点道理，可是他怎么突然想着跟我说这个？”
　　
　　陆岳池还没能仔细想好这个问题的答案，就发现宝宝突然开始显得很烦躁，一个劲儿地要往他身上扑，更是喵喵叫个不停。
　　
　　陆岳池皱了眉头，急着去安抚宝宝，至少自己带猫来学校不对。
　　
　　结果下一秒，陆岳池就看到了有一个黑影划过眼睛，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下一秒，尖叫声此起彼伏。
　　




57.  第 57 章   做个交易。

　　“上午十点半左右, 你在你教室所在的楼层走廊里，看到了她跳下楼的全过程，是吗？”男人见着面前的少年在发抖, 慢慢说道：“别怕。”
　　
　　少年抬起头看了男人一眼，说道：“我在哄我家的猫，是突然听到的尖叫声，再往下看就……”
　　
　　陆岳池开始急速地喘气,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佛串，同样这个佛串吸引来了男人的注意力。
　　
　　“我没有害怕，我就是……没能想到。”
　　
　　男人犹豫了一下，又问道：“那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秦校长的事的？”
　　
　　“就在那一会儿，楼下响了尖叫声，再过一会儿行政楼那边响了那个警报的声音, 就是我们做地震演习的时候的那个声音, 然后就有人过去看……我没有看到, 我就是听说, 我得护着我的猫。”
　　
　　郑远和欧阳相视一眼后，说道：“好好休息，你叔叔在外面等你。”
　　
　　“好, 谢谢。”
　　
　　陆岳池站起身来，很熟练地往外走, 一开门就看到了言野, 还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特别冲的烟味。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可是心里的恐惧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些，他更加走近了言野，没想到言野突然退开。
　　
　　他说道：“抱歉，我刚刚抽烟了。”
　　
　　“我知道, 还不少。”陆岳池鼻翼微微动了动，跟着言野走动，眼看着都要走到门口了，陆岳池知道今天的事挺大的，自己要留着言野那就是自己不懂事。
　　
　　他说道：“学校放假，我肯定不回去了，你就送我到这儿吧，忙你自己的事去，我能自己一个人回家。”
　　
　　“一起回家。”
　　
　　陆岳池感觉他在自己脑袋上揉了揉，一抬头去看还发现他在笑，问道：“你不留在这儿？”
　　
　　“下班时间，不留了。”
　　
　　已经黄昏，天是倒在血泊里的红，陆岳池眼看着言野已经走下了阶梯站在原地没动，俯视他。
　　
　　“我想陪陪你，如果这样让你不高兴的话，我留下。”
　　
　　这是在自己没有刻意撩拨的时候他对自己说的话，这样温情 ，还有他身上晚风都吹不散的烟草味，这一切都似乎在诉说他对自己的担心。
　　
　　而自己确实很害怕。
　　
　　充满诱.惑力的邀请函。
　　
　　似乎是察觉了陆岳池的想法，言野说道：“这里有你郑叔叔在，一切都会得到最完美的解决。”
　　
　　陆岳池再也没想，直接跳下了台阶，期间还被言野牵了手腕，陆岳池却怎么都觉得心里难受，完全不因为他的触碰而感到任何的欣喜。
　　
　　一直到家门口，言野都没有主动提起今天发生的两个案子，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宝宝从屋里扑了出来，陆岳池蹲下换鞋，顺便给宝宝顺毛，主动提起，“宝宝挺乖，说不叫就不叫，就那时候特别闹，我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下一秒，就下一秒的事，如果我看见了……叔，如果我看见了我能拦下来吗？”
　　
　　言野站在原地，不知道在看哪里，两个人以这样的姿势定格了一会儿之后陆岳池才觉得自己被言野整个捞了起来抱住，他身上的烟草味道直接涌进自己的鼻腔里，陆岳池缓缓闭上了眼睛，想要完整的嗅觉。
　　
　　“这跟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其实我记性一直都不太好，说让我记得谁也挺难的，就那一会儿，我突然就想起来了，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吗，有一年运动会我代一小姑娘跑步，我跑完之后她还给我送了杯奶茶，那杯奶茶挺好喝的，我记得她眼睛特别大，特别有神，跟我说谢谢的时候眼睛忽闪忽闪的。”
　　
　　陆岳池越说越带了哭腔，到最后控制不太住干脆把脸都埋在了那个烟草味的怀里。
　　
　　“没事的，没事。”言野轻轻拍着陆岳池的背，却没有起到一丝安慰的作用，只感觉陆岳池颤抖得更加厉害，也突然变得消瘦起来。
　　
　　渐渐归于安静，沉默着，言野就着这个姿势将陆岳池送回了房间，随即他又离开。
　　
　　陆岳池听到了外头做饭的声响。
　　
　　这一切似乎开始与自己的认知背道而驰，有关于他的反常。
　　
　　千千万万个念头凝聚在一起，他抬起了手，光在空气中被解析成了碎片，覆在沉色的木珠之上，让这些木珠散发着幽微的金光，似佛光普渡，温暖袭人。
　　
　　*
　　
　　[ZY请求添加您为好友。]
　　
　　陆岳池玩着2048玩得正嗨突然在屏幕上冒出来了这么个通知消息，仔细一想自己没想要主动加什么人，以为是什么小广告，干脆给忽视了。
　　
　　没过一会儿就显示对方发起了临时聊天。
　　
　　ZY：[郑远。]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终于还是把手机切了个屏，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然后发了个问好过去。
　　
　　MW：[你从哪里知道我的号的？]
　　
　　对方回得很快。
　　
　　ZY：[你有没有觉得你问一个警察这个东西显得你不太聪明？]
　　
　　ZY：[你叔呢？]
　　
　　陆岳池抬头看了言野一眼，他坐在书桌边上只给自己留了个背影。
　　
　　MW：[他在看书，怎么了？]
　　
　　ZY：[想不想跟我做一个交易？]
　　
　　陆岳池默默把手机拿近了一些，本来是以为他来找言野的，谁知道他就直接冲着自己来了。
　　
　　入夜，外头已经漆黑一片，陆岳池的心跳也因为停留在屏幕上的最后一条消息而快了许多。
　　
　　带着紧张，还有一些莫名的焦虑，陆岳池问道。
　　
　　MW ：[你说。]
　　
　　ZY：[你让他来参与这个案子，我告诉你你手上的珠子的事。]
　　
　　陆岳池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升起一阵止不住的恐慌，抬起头，看着言野的后脑勺发呆，良久后才发声，“叔？”
　　
　　“嗯？”
　　
　　“你在干什么？”陆岳池手脚并用爬到了床尾，探头去看。
　　
　　“没干什么，看会儿书。”
　　
　　陆岳池看着言野的眼睛，没能在他眼睛里头捕捉到什么别的情绪，想要开口问的话又被吞回了肚子里，重新抓起了手机，上头已经多了几条历史消息。
　　
　　ZY：[考虑一下。]
　　
　　ZY：[你猜你很想知道。]
　　
　　ZY：[你想想，这件事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跟别人说起，或者他来秦西也是这个理由。]
　　
　　陆岳池用手按了按眼皮，发了消息过去。
　　
　　MW：[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些消息。]
　　
　　过了一会儿对方回了一条消息。
　　
　　ZY：[我说过了我是警察，一个不跟他一样死心眼的人，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咱们就提早结束这个聊天吧，但是我觉得吧，其实怎么想你都不亏，你本来就想着让他来所里不是吗？]
　　
　　ZY：[先去吃晚饭了，再见。]
　　
　　等到这个消息出现在屏幕上的时候陆岳池的心才算勉强安定了下来，郑远一直都挺嘻嘻哈哈的，突然这么严肃还让他有点不习惯，也确实是在这个时候，陆岳池觉得郑远其实也并不像他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是他觉得他自己能力不足不能破案，还是因为言野的能力很强他已经熟悉了由他主导的破案过程？
　　
　　陆岳池不能知道这些答案，只能明确得知道一点，那就是郑远知道很多自己不知道的事，而这些事是自己不能从言野口中问出来的事。
　　
　　更是想要知道，为什么在之前的那么多案件中言野都会参与进去，唯独这次，这次他还能好好地坐在家里看书。
　　
　　甚至不能知道为什么郑远会觉得自己能劝得动言野，他为什么会能有这样的自信。
　　
　　陆岳池咽了咽口水，慢慢走到了言野背后，在双手触碰到他身体的时候他还是习惯性地绷紧背部的肌肉，紧接着放松。
　　
　　这些都是自己用双手感觉到的，或许在很早之前他就对自己不再防备，把自己当成自己家的小孩去看。
　　
　　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小孩也会长大，感情也变了质。
　　
　　人心隔着肚皮，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疯狂的想法，这些只能藏匿在心中的阴暗想法，借由着他对自己的纵容玩弄着恋人的把戏。
　　
　　陆岳池手上发了力，捏了捏言野的肩膀，小声说道：“舒服吗？”
　　
　　“怎么突然想起来做这个？”言野侧身，将手搭在了陆岳池手背上，继而笑着说道：“安的是好心吗？”
　　
　　“不是吧？我在你心里就那么坏？”陆岳池一笑就露出来一截尖尖的小虎牙，问道：“不是，我问你舒服不舒服，你怎么跟我扯东扯西。”
　　
　　“挺好的，谢谢你。”
　　
　　“是不是觉得我是一特贴心的小棉袄？特感动？”
　　
　　“是，特别感动。”
　　
　　陆岳池一手按摩的技术还是在卫平安背上练出来的，也肯定比不上言野那种专业选手，要应付应付人也还足够。
　　
　　捏得手都有点儿酸了，陆岳池把手虚虚捏成了一个拳头，用手侧去按压言野肩上的肌肉，随意地语气，沉重的心情，慢慢问道：“你说这次你不去派出所里，这案子能破么？”
　　
　　“你总不能看轻了你郑叔叔，他很厉害。”
　　
　　“那你觉得你跟他谁厉害？”
　　
　　“手酸了？”言野叫停，带着陆岳池坐到了床上，跟他去按那十根修长的指，笑着说道：“他厉害。”
　　
　　“为什么这么说？”
　　
　　“他明白很多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我不明白的东西。”
　　
　　一些跟他来到这儿有关系的东西，一些跟他的过去有关的东西。
　　
　　也好像跟郑远说的一样，这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的东西。
　　
　　言野低着头。
　　
　　陆岳池看着他的脑袋顶，慢慢说道：“叔，你去所里吧。”
　　
　　“为什么想要我去？以前你不是总说我不在家里不陪你吗？”
　　
　　言野突然抬头，陆岳池没有躲避掉他的目光，说道：“因为在我心里你最厉害。”
　　
　　“也感觉，你在那儿才是那个我认识的你。”
　　




58.  第 58 章   再不济，你家里还有个人……

　　陆岳池完全不能确定自己的话对言野是否有用, 算是忧愁入睡，也是第一次会因为自己身边的床上干干净净而感到开心。
　　
　　就在自己醒来的当口儿，陆岳池听到了外头的滴咚声, 出房门一看，正好是煮鸡蛋的那个小机器冒了提醒，锅里的小馄饨还冒着热气。
　　
　　他算得时间刚好，应该走了也没多久。
　　
　　陆岳池把锅里的食物倒在了碗里, 再去剥鸡蛋壳，吃到饱了就又爬上了床，睡也睡不安生，干脆点开了陈星的聊天框，斟酌了半天发了条消息过去，没一会儿就达到了目的, 对方推了个好友名片来。
　　
　　他道了谢后就点了添加好友, 等了半天没能等到人的回复, 这才想起来对方很可能也正伤心, 压根没时间去玩手机。
　　
　　陆岳池想着去安慰安慰那个女生的爸妈，想了半道又觉得自己这样特别突兀，又想起来了那次她给自己跑步完送奶茶的时候身边跟了个小女生, 应该是很好的朋友，也想着干脆好好安慰她, 有机会的话帮忙带到一下自己的心意, 自己也是一个学生，怎么说怎么正常。
　　
　　陆岳池窝在床上，心乱。
　　
　　那个校长年纪挺大，平常风评挺好，陆岳池见过他几次, 是个看起来就很慈祥的小老头，但是听人说现场特别吓人，特别不堪入目。
　　
　　这两件事发生的时间那么凑巧，是个人就得把这个联系起来，陆岳池也不例外。
　　
　　也想着自己也能顺道去打探打探，万一能知道些什么也能和言野说说，他一忙起来饭也不吃，觉也不睡，以前就挺看不惯他那种舍生取大义的精神，现在感情一变质之后知道那玩意儿叫心疼了。
　　
　　这个好友申请就跟石沉大海了一样，陈星路子野，特狂，什么消息他都能知道，陆岳池干脆挑明了问他知不知道那女生住哪儿。
　　
　　巧就巧在人陈星只手遮天还真能知道，没一会儿就又发了消息过来，这次他难得的话少，陆岳池还是怕他误会，跟他解释了一些。
　　
　　没一会儿陈星就回了条消息过来。
　　
　　Stars Chen：[你要有什么你再跟我说，我能做的都做，我们都知道您有您自己的主意，就咱们兄弟也只能跟您说注意安全。]
　　
　　这个“我们”一放在上头陆岳池就安心了，没再说，换了衣服就往外跑，路上想了一堆措辞，结果到了人楼下成了个哑巴，觉得自己这样实在是有点儿突兀，把书包里的帽子给戴在了脑袋上就走上了那个居民楼。
　　
　　按着手机上显示的，陆岳池到了那女生的家门口，门外还嵌了一道铁门，陆岳池按了一道门铃，在心里排演着该怎么说话。
　　
　　没一会儿里头就传来了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谁！”
　　
　　“我是贺小敏的同学，之前找她借了一本书，现在有空，正好就来还给她。”
　　
　　里头的防盗门漏开了一道缝，应该是刚刚问话的女人，陆岳池能感觉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好几遍，伸出了手，说道：“给我就行。”
　　
　　陆岳池说道：“这是老师规定的读物，我有点儿问题想问——”
　　
　　书已经从铁门的缝隙里被递到了女人的手上，那人冷冷打断：“小敏不在家里，等上学了再说吧。”
　　
　　紧接着，门就被关上了，这一切都好突然，陆岳池没能弄清楚自己是哪儿说错了话，只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就听到了里面传来了对话声，太小，听不清楚谁在说话，又说了什么。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下楼的时候看到了摆在楼梯间里的一个破旧的沙发，这里一层只住着一户人家，陆岳池停了半天继续往下走。
　　
　　女人的反应有些反常，但是陆岳池总不能直接冲进去，心里的不安越来越明显，没能往家里走。
　　
　　外头热，头发憋在鸭舌帽里就是一种酷刑，陆岳池把帽子给摘了下来，找了个便利店的玻璃窗整理发型。
　　
　　之后也就干脆守在了便利店门口，买了根雪糕舔着等人。
　　
　　贺小敏要是在家里被她妈这么禁着那肯定不是个事儿，要真跟她妈说的出去了那肯定也能在这儿守着人。
　　
　　这儿是路口，人来人往，陆岳池也不能太清楚记得她长什么样，就连名字都是陈星跟自己说的，陆岳池挠了挠脑壳，第一次觉得记性不好是个坏事，跟陈星发消息问她有没有贺小敏的照片，打到一半又给删除了，觉得自己这行为太变态。
　　
　　可是就在把手机关掉抬头的那一瞬间，陆岳池看到了自己身前站着一个个子不高扎着马尾辫的女生，额上有些微微的薄汗，手上拽着那本自己送过去的书，脸上有些肯定，又带着一些迷茫和期待。
　　
　　“是你来找我吗？”
　　
　　*
　　
　　“秦知文的办公室和黎竹跳下去的楼是一个对角线，就算是假定为同一个凶手的话也没有同时作案的可能，而且……顶楼的摄像头显示只有黎竹一个人上去过，更倾向是自.杀。”
　　
　　“秦知文在学生中口碑一直很好，一高里学生去福利院做志愿者的活动也都是他生前策划的，持续了很多年。黎竹，同学说她很开朗，平常也不是一个负能量的人，友爱同学，也讨老师喜欢，单亲家庭，跟着母亲生活。”郑远将背微微靠在墙上，深吸一口气，看着言野的背影。
　　
　　“我想你想最先知道女孩的死因。”
　　
　　郑远说的这些言野都可以在案卷上看到，相比于听，言野更倾向于自己去看，只是留了一半耳朵去应郑远，直到听到他最后一句话之后言野才微微抬了头。
　　
　　各人有各人的事，没人来打扰在审讯室里的两个人，言野突然的到来自然有很多遗漏的东西，将这些东西交代给他并不算浪费时间。
　　
　　“案件的走向和调查顺序并不会因为调查者的私人感情而改变。”言野把手中的文件夹关上递给了郑远，说道：“况且我不太想。”
　　
　　郑远眯了眯眼睛，其实他也没有想到他会来，也不知道那小孩跟他说了什么，自己留了一下午没留住的人就回来了。
　　
　　郑远换了个姿势，慢慢说道：“有什么别一个扛，你说一开始我跟你不太熟吧，咱们现在好歹合作了这么多次，你就当我惜才爱才。再不济，你家里还有个人，他总担心你。”
　　
　　言野的手在桌角的锋利部分滑动，说道：“秦那边的摄像头是人为在内部损坏，既定是长期性的有预谋，没有任何目击者。就像你说的，两者间没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尝试着双线破，你——”
　　
　　“我秦你黎。”郑远出生打断，直接把言野接下来的话给抢了。
　　
　　“可以。”
　　
　　陷入沉默。
　　
　　郑远蹬了一下墙根准备出门，一开门就看到了正准备敲门的楚厉，这一下把楚厉给弄懵了，过来一会儿才用小碎步跑到了言野的身边去，说道：“刚刚有个人说黎竹前段时间跟一个她身边关系很好的朋友闹了矛盾，似乎是到现在都没有和好，问了产生矛盾的原因，没有一个人知道。”
　　
　　言野只带了楚厉一个人在身边，到达贺小敏家的时候距离中午十二点还有二十分钟，言野敲门之前看了一眼手机，十分钟过去了陆岳池还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言野心里闪过一些不安，但是至少现在，不是去想这个的时候。
　　
　　他按上了门铃。
　　
　　很快，有个女人开了门，一边开门一边说道：“你怎么不再出去久一点？是不是又跑去玩了？你自己看看你上次月考多少分——”
　　
　　话没说完，女人发现了门口站着的是两个并不认识的男人，门已经开了，话也说了一半，女人也不顾尴尬不尴尬直接把里面的防盗门关上了。
　　
　　“我们是警察，想找您了解一下情况。”楚厉出声，这里隔音不好，没有听到女人走开的脚步声。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来没事找事。”女人在门内喊道，“我女儿出去买资料了不在家，你们走吧。”
　　
　　言野皱起了眉头。
　　
　　楚厉没经验又吃了瘪，转头去看言野。
　　
　　“你回去吃饭。”言野拍了拍楚厉的肩膀，说完之后两个人就往楼下走。
　　
　　“那您呢？”
　　
　　“我回家给小孩做饭。”
　　
　　“那言哥咱们下午再见！”
　　
　　和楚厉分别之后言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顺便看了一下消息框，陆岳池还没回消息，心里有点发紧，再加上那个女人拒绝配合的态度，言野觉得有些烦躁。
　　
　　路过路口的便利店的时候言野进去买了一袋糖准备带回去给陆岳池吃，以前总担心这些东西吃了对他牙不好，现在想着让他吃点零食也不是不行，主要是他太瘦，吃点零食还算能让他发点肉。
　　
　　这样想着，言野把手机和糖都塞进了兜里，加快了速度往回走，这儿离家不算远，他要是加快速度前进大概就五分钟。
　　
　　快要走到路边的小公园时，他看见了喷泉旁边的小排椅上坐着两个人。
　　
　　现在正午，自然没有人会跑来外头傻着晒太阳，那儿就两个人看起来更突兀。
　　
　　而且里面有个奶黄色头发，长的，一看就是男性的身体线条，在这儿除了陆岳池，言野想不到还有第二个人会是这样的造型。
　　
　　隔得很远，言野不至于让陆岳池发现自己，坐在拍一上的另一个人是女生。言野眯了眯眼睛，发现那是贺小敏，跟自己拿到的证件照去比，真人似乎眉眼更加柔和。
　　
　　陆岳池没想到贺小敏知道有人来找她，还借着出来买资料的借口来回找自己，两个人从来没什么交集，就算说有，也只有一个黎竹，陆岳池没忘自己的目的，跟人介绍了自己，又说了好些安慰人的话。
　　
　　谁知道进入正题之后本来好端端的贺小敏突然就哭了起来，小姑娘身量小，一哭就缩成一小团肩膀一耸一耸，陆岳池慌得要命，赶紧在包里找纸巾。
　　
　　一个要递，一个不接。陆岳池长了半辈子都没安慰过人，满脑子都是言野安慰自己的画面。
　　
　　陆岳池低头看着手上的纸，觉得自己现在要动手动脚不太行，可是一抬头又看到贺小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陆岳池一咬牙，想着现在自己心有所属，人还是一男的，自己再怎么作也不能有什么大事，干脆上手给人把眼泪用纸巾擦干净了，没敢往别的地方碰，拍了拍贺小敏的肩膀。
　　
　　道歉加安慰：“对不起，我就是担心……没事，我之后就不问了啊。”
　　
　　“你……你能抱抱我吗？我……”
　　
　　贺小敏哭的时候字是一个一个往外吐的，陆岳池一时间没能想那么多，往前靠了靠，等到人钻进来之后两只手就悬在了空中。
　　
　　心里还在想对方怎么能突然提这个要求。
　　
　　一侧头，看到了在远处静默站着的言野，是猝不及防的四目相对。
　　




59.  第 59 章   被木头脑袋气死。

　　这段距离里甚至没有一个遮挡物, 就是赤/裸裸的对视，陆岳池心里没来由的有点尴尬。
　　
　　或许是这个气压有点低，贺小敏也反应了过来, 赶紧把陆岳池推开。
　　
　　这不推还好，一推就像是俩小情侣被赶来的家长抓着了似的，陆岳池脑子都空没了，看着贺小敏站了起来说道：“叔叔好, 我和他就是同学。”
　　
　　言野脸上没有表情，右手放在兜里紧握着里头的东西，过了一会儿才松开，说道：“十二点了。”
　　
　　贺小敏听了就要走，陆岳池赶紧把放在椅子上的那本书塞进了贺小敏手里，问道：“下次。”
　　
　　贺小敏点了点头, 又对着言野鞠了躬后就往家的方向跑。
　　
　　陆岳池目送着贺小敏, 一是担心她安全, 二是不知道该怎么跟言野说话。
　　
　　背后响起来了言野的声音, “还回去吃饭吗？”
　　
　　“回。”陆岳池拿起了书包走到了言野身边，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我听人说黎竹跟她的关系很好, 我这才过来安慰安慰人，我也怕我消息不对, 我就没告诉你, 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那什么情绪激动，我跟她你都能理解为第一次见面。”
　　
　　言野轻轻嗯了一声，默默把陆岳池身上的包接了过去，说道：“我来这儿也是因为这个。”
　　
　　“我去找她的时候她妈妈似乎挺不乐意的。”
　　
　　“我知道。”
　　
　　陆岳池也有点儿烦躁，说道：“我跟她约好了下次, 到时候你要问什么跟我说，或者干脆带她去派出所去，她妈看起来不好对付。
　　
　　“下次？”
　　
　　“本来就约了下次，毕竟她背着她妈跑出来的，没时间，今儿也没聊什么。”陆岳池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
　　
　　“那找机会你们聊聊吧，放松一些。”言野一偏头就能看见陆岳池低着脑袋，看起来挺失落的样子，知道他一直是个有自己主意的人，他能把他的考量都说给自己听，刚刚心里的那团小火也就让他给扑灭了。
　　
　　可就算是扑灭了也总感觉哪里空空的，言野顿了一下，口袋里的糖果包装都已经皱了，到底还是拿出来递给了陆岳池，说道：“你长大了有些事你也要自己把握，我说过的，你做什么我都支持，只是这个你要为两个人的关系想长远一点。”
　　
　　陆岳池看了看糖，又看了看言野，知道他这是把自己误会透了，自己再怎么解释也没有用，仔细一想他觉得自己喜欢女生还好，要真让他发现自己对他有非分之想还支持个屁。
　　
　　“我说了我对她没意思，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陆岳池把糖塞在了兜里，没再往前走，就站在原地盯着言野看，“反正没什么，你要觉得我的帮忙对你来说特没用那你就跟我说，我保证就在家里好好呆着。”
　　
　　没风，陆岳池的眼睛有点发红，那就是他难受了，言野抿唇，走近了陆岳池，说道：“我只是有一点……担心。”
　　
　　“你担心个屁，你就只在乎你自己。”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就特卑微，口不择言。
　　
　　他肯定不把他自己当回事儿，工作放在第一位，要真细想，还是自己又把他蹿回了前线，心里也难受着怕他吃饭睡觉不认真。自己也不是小警察就只能这么帮他打听点东西，有用最好，没用也不浪费他的精力，现在倒好，他开始训自己早恋了。
　　
　　陆岳池没让自己落下风，一双眼睛瞪着言野看。
　　
　　不光早恋我他妈还喜欢男的喜欢你呢。
　　
　　陆岳池有心这么想，没心说出来，一口气憋在心口没地儿诉说。
　　
　　言野沉默，难道说自己不生气？他有喜欢的女生了，好好地听了朋友的话在人家危急关头过去安慰人女孩，为了陪那女孩早起、不回别人的消息。就算是真跟他说的那样，那个女孩不是贺小敏那又是谁？
　　
　　言野张了张嘴，想要接着陆岳池的话往下问，问他对那个女孩没意思那有是对谁有意思。
　　
　　到头来觉得这个问题太过界没问出口，默默拍了拍陆岳池的肩，说道：“我错了，不该误会你，回去吃饭。”
　　
　　*
　　
　　才到家，陆岳池的手机就响了，一看是贺小敏同意了自己的好友申请，这才知道她妈妈没收了她的手机不让她跟外界联系。
　　
　　陆岳池自问自己没什么好亏心的，也就是想着气言野，直接把手机给他了，说道：“你要问什么自己问，我不饿，想睡觉。”
　　
　　言野看了看陆岳池，叹了口气，这小孩记仇记成了这样，干脆抬了手要去揉人脑袋。
　　
　　陆岳池觉得自己这茬不能怂，先是往后躲了躲，一下又没抗住诱/惑走近了言野，嘟嘟囔囔：“我要是有哪天真的死了，肯定是因为你是个木头脑袋，被你气死的。”
　　
　　“木头脑袋？”
　　
　　“是。”陆岳池吸了吸鼻涕，说道：“该想的事你不考虑不去想，什么都没有的事你倒是想得多，你但凡把我往你心上放哪怕那么一点儿，你就该知道我现在说的话都是什么意思，而不是问我为什么骂你是块木头。”
　　
　　言野不和陆岳池争论这个，从来都是这样，去揣摩嫌疑人的作案动机还有审讯时候的心理活动还行，这个时候基本就是抓瞎。
　　
　　手机响了，对面又发了消息来，约在了下午三点，在书店里。
　　
　　一楼是各类畅销书籍，二楼是教辅资料，陆岳池想都没想就直接往二楼冲，一看，贺小敏已经站在了那儿，正在踮脚够书架上的资料。
　　
　　陆岳池走上前去帮人把资料给拿了下来，然后就听见她除了谢谢以外还跟自己说了句，“你好高呀。”
　　
　　陆岳池轻轻咳了咳，不知道这也能被人夸，说了一声，“谢谢？”
　　
　　“今天，你家长没有误会我们吧，我感觉他看见我们俩这样挺生气的……”
　　
　　陆岳池还是想着这个就来气，也不想让贺小敏有负担，说道：“没误会，他能懂什么？”
　　
　　“那……对不起了，我今天中午情绪确实是有些激动，我妈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来，我也就只能跟她说我要来买资料才能出来一会儿。”贺小敏继续去书架上抽书，陆岳池把她手上抱着的一团资料都顺手拿了过去。
　　
　　她继续说：“这些天里我就见过你一个人了。”
　　
　　陆岳池还没说话，贺小敏低了低头，又继续说道：“我认识你，那次你帮黎竹跑了步，她还说有机会也要跟你一样染头发，染个大红色，特别拉风那种。当时我俩还为这件事吵架了。”
　　
　　陆岳池回想了片刻，言野来看来也是吃了一顿她妈的苦头，小心措辞，“为什么……不让你见外人？”
　　
　　贺小敏翻开了手上的那本教辅，陆岳池低头看了看，理科题，看都看不懂。
　　
　　她说道：“我妈怕我去见她。”
　　
　　陆岳池打了个冷颤，再去看贺小敏，感觉周围阴深深的，咽了咽口水，问道：“见谁？”
　　
　　贺小敏突然抬头看着陆岳池，问道：“你是不是也觉得她杀了校长？”
　　
　　“那个时候我跟她只隔着一道空中的走廊，我很自责，今天上午来的那个人是警察，我想……如果有什么的话，我可以帮忙，我也知道你跟她关系很好，我也怕你难受。”陆岳池说完这些之后背上已经有了一层冷汗，贺小敏似乎心思特别敏感，像能猜别人心里想着什么。
　　
　　陆岳池干脆把自己想的全说给贺小敏听，坦诚相待。
　　
　　“还有谁跟你这样说过？”陆岳池听到了那个“也”字。
　　
　　“我妈。其实黎竹挺好的，成绩又好，在学校里面人缘也不错，那么乖那么好的，你说对不对？”
　　
　　陆岳池压根就没怎么见过人，只能顺着她的话嗯了几声。
　　
　　贺小敏这才继续说道：“我去哪儿见她呢，我们都分手了。”
　　
　　“啊？”陆岳池都懵了，腿都让人吓软了。
　　
　　贺小敏这次看起来倒是很冷静，说道：“你这么怕干什么，你不是跟我一样么？”
　　
　　整个二楼只有零星几个人，陆岳池和贺小敏站在角落里，旁边就是窗口，外面开了小花。
　　
　　贺小敏继续说道：“今天那个来找你的人。”
　　
　　陆岳池笑了笑，问道：“我这么明显吗？”
　　
　　“还行吧。”贺小敏眨了眨眼睛，说道：“其实不太确定的，后来就确定了。”
　　
　　陆岳池其实也就有那么一点儿想知道，正好她主动说了这些，陆岳池也就活跃活跃气氛，问道：“通过什么确定的？”
　　
　　“感觉吧。”贺小敏往后靠了靠，说道：“我感觉一直很准，所以我知道我跟她分手之后她不开心，可是她躲着我，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没有办法。”
　　
　　“我都在想是不是我的错，当时我跟我妈说了这件事，我妈觉得我是神经病，后来我妈就特别讨厌黎竹，我跟她也只能偷偷摸摸出去，女生嘛，在一起走着玩也不像你们男生一样容易被说拉拉扯扯的。”
　　
　　“我爸妈离婚了，她爸妈也离婚了，我和她都跟的妈妈，都关注成绩吧，挺压抑的，我跟她走在一起也挺机缘巧合，她总跟我说她被困在这儿了，我也觉得我被困在这儿了，我甚至都不知道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她要飞出去，可是我害怕，她这次真的飞远了，我……我很难受，我也知道她解脱了。”
　　
　　“不要这么想，真的，不要。”
　　
　　贺小敏没跟别人说过这些，因为知道说了也没什么用，大多也都是劝一劝，就算是知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苦，可是到了这样的关头还是觉得自己是最惨的人，一抬头看到了陆岳池的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头似乎有很多故事，至少现在柔和。
　　
　　贺小敏退后一步，说道：“谢谢你。”
　　
　　陆岳池就在边上沉默站着，知道了贺小敏和黎竹的家庭，知道了她们闹了矛盾，矛盾的原因不明，还有一点就是，即使是那样亲近的人，类似母亲，都能觉得孩子喜欢同性会是神经病，更不论其他人。
　　
　　将心比心去想，肯定也懂这样的心理，可真的到了这个时候陆岳池心理也不好受。
　　
　　贺小敏偏了脑袋：“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按照你的感觉来看，她提分手是很突然的事吗？”
　　
　　“不是，她酝酿过一段时间，在酝酿的那段时间里她也很难受，可是即便这样她还是跟我说了。”
　　
　　陆岳池把刚刚放在桌子上的教辅全给人拿在了手上，笑着说道：“我送你回家吧，谢谢你了。”
　　
　　“没事儿，你也早点回去吧，别让你家里人担心。”
　　
　　陆岳池觉得自己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自嘲地笑了笑，在贺小敏上楼的最后一刻才突然叫住了人，问道：“最近咱们学校里，女生之间有没有传一些怪事？”
　　
　　“女生之间？”
　　
　　“嗯，女生之间。”
　　
　　贺小敏顿了一下，缓缓摇了头。
　　
　　*
　　
　　似乎是他觉得这种事用语音发算是一种亵渎，言野在手机上看了陆岳池发过来的一条一条的文字消息，先是震惊了一下，到最后看到了陆岳池的百般叮嘱。
　　
　　MW：[她说只告诉你，你别随随便便往外说听见没有，你要写报告那你也悠着点。]
　　
　　发完一条还嫌不够，又发了几条，每条后头都缀着一大串感叹号。
　　
　　言野能想象到陆岳池编辑这些信息时候的表情，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至于他说的那些东西，警察什么没见过，不抵触也不放在心上，只是停了笔去思考那些文字里的内涵。
　　
　　外头响了敲门声，似是下意识，言野把手机屏幕反扣在了桌子上。
　　
　　进来的是郑远，郑远的眼神在言野的手和手机上流连了一小会儿，这才说道：“刚刚有人告诉我最近有些稀奇古怪的事发生。”
　　
　　“嗯？”在察觉到郑远目光之后言野就把手机收了起来。
　　
　　郑远绕到了言野的身边去，问道：“你信这个世界上有鬼啊神仙啊这一说吗？”
　　
　　“不信。”言野说道。
　　
　　“是啊。“郑远扬了扬脑袋，久坐后就容易背疼，又说道：“人才是这世上最大的鬼。”
　　




60.  第 60 章   做饭杀手

　　走廊上快步行走着两个人, 一前一后。
　　
　　“秦知文的身上除了被切割、被捅的地方以外基本没有任何的伤口，有理由相信是熟人作案。”
　　
　　郑远说完之后两个人正好就停在了一张办公桌边上，坐在旁边的楚厉急急忙忙站起来, 说道：“一高的某些住校的女生常常说感觉自己睡觉的时候有人看着她们，女生嘛，总是有些怕黑的，但是我想了想秦校长的死状, 总觉得……会不会其中有一些关联？”
　　
　　楚厉说话声音不大，郑远插了嘴进来，问道：“还挺聪明的？”
　　
　　言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你找时间带着小楚去问问，他的成果。”
　　
　　郑远和楚厉没走多久就有两份尸检报告送到了言野的手里，一份是秦知文的, 一份是黎竹的。
　　
　　美工刀直生生地插入了前者的心脏正中央, 没有丝毫偏差, 而且裁纸用的美工刀总是没有那样硬的, 可以推断凶手和他挨得很近。
　　
　　切割时间和死亡时间基本一致，美工刀有多次插入的痕迹，看来是怕对方没有死尽, 刀上没有指纹，被刻意地擦拭过。
　　
　　看完一份后言野停了很长时间才去看另一份, 略过了现场的那张照片只将上面的分析当作冰冷的数字去看。
　　
　　也是没有受伤, 头朝下，非常正常的跳楼身亡该有的表现，只是——
　　
　　言野继续往下看，看到了法医给出来的一行备注。
　　
　　阴/道外口周围的皱襞薄膜破裂，不排除先天缺失情况。
　　
　　再次联想到秦知文的模样, 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恶心，就在刚刚得知黎竹有同性伴侣之后这更加显得奇怪。
　　
　　言野还没来得及继续去想，很快就接到了郑远的电话，他说他在一栋女生寝室的外墙边上发现有泥土松动的痕迹，而恰好如果一个成年男子站上去的话完全可以看见寝室里的一部分。
　　
　　“问过宿管了没？”言野说完之后又添了一句，“隐秘点儿。”
　　
　　“学生都放假了，学校里头空的，女生寝室和男生寝室分开着，女生寝室这边有大铁门，晚上晚自习下之后有时候老师会去查寝，查寝结束后就没有闲人了。”
　　
　　言野把刚刚送过来的尸检报告跟郑远复述了一遍，电话那头传来了嘶气的声音。
　　
　　郑远离开了那个有石板的地方在里面转了转，看到了小院落里的晾衣绳，皱紧了眉头，往寝室楼里去。
　　
　　女生寝室楼和男生寝室楼不一样，是两栋大楼拼在一起的，中间有一道长长的走廊，郑远一一把里面看了看，这才发现走廊边上除了寝室外还有一间活动间。
　　
　　郑远让人把门打开之后才看到里头似乎已经变成了配电间，里面黑乎乎的，散发着灰土的味道，郑远呛了呛，正准备往里深入却听见了楚厉大叫一声。
　　
　　“郑队！这儿有东西！”
　　
　　郑远走近去看才发现地上躺着一颗圆圆的纽扣，黑色的。像是西装裤上的纽扣，像是……秦知文裤子上缺失的那一颗纽扣。
　　
　　郑远戴上手套将纽扣捡进了证物袋里，还没站起来兜里的电话再次响起，郑远示意楚厉去接。
　　
　　“言哥？”
　　
　　“现在回来。”
　　
　　楚厉笑着说道：“我们这儿刚刚找到了一个特别大的线索。”
　　
　　言野没有废话，说道：“我这儿也是——”
　　
　　“黎竹她写了遗书。”
　　
　　“啊？”楚厉愣了愣，过一会儿又喜上眉梢赶紧把手机开了免提。
　　
　　“回来。”
　　
　　这一声在配电室里甚至传出了回音。
　　
　　*
　　
　　“他发现了我和小敏，他威胁我，我没有办法，我无法忍受，我无人可倾诉，生活与我而言没有出路，我死得其所，也视死如归。”
　　
　　这一小段话写在一张小纸片上，据黎竹的母亲说这是从她的书包里调出来的，之所以现在才把这个交给警察是因为之前她都没忍心去整理这些东西。
　　
　　黎竹的母亲哭得很伤心，整个派出所里都弥漫眼泪的咸味，再多的人去安慰，也只换来她的咆哮，不相信自己女儿生前受了这样的虐待，恨秦知文的禽兽行径，也恨自己没有好好关注黎竹。
　　
　　哭声从大厅传到派出所的每一个角落。洗手间的门紧闭着，从年久生着锈的水龙头里头涌出略带着铁腥味的自来水，言野捧着水洗了几把脸，直待外头的哭声渐渐消失了之后才走出门。
　　
　　一开门就看到了靠在门边的郑远，他手上拿着一个像信件的东西。
　　
　　“走了？”
　　
　　“走了。”
　　
　　“这是什么？”
　　
　　“黎竹母亲转交给我们的东西，说是写了秦知文这些年的罪行，我还没看，等你一起。”
　　
　　“好。”言野重新关上了门拿着毛巾擦了擦脸。
　　
　　……
　　
　　“黎竹的母亲在景点当售票员，平常很少回家，黎竹住过一段时间的校，刚刚去不太适应，有几天晚上都没有睡着，就看到有人在院子里张望，她一开始没有打草惊蛇，到后来才发现那个人就是秦知文。”
　　
　　“黎竹应该是不想惹事，可谁知道秦知文先一步发现了黎竹，并且知道了黎竹和贺小敏的关系，这……毕竟很敏感……第一次发生关系是在秦知文的办公室，黎竹发现了还有其他人也受到了跟她一样的威胁。秦知文为了方便做这些事把校长办公室那儿的摄像头都给用东西弄坏了……这些都是黎竹套话套出来的——”
　　
　　“那个畜牲就不该死得那么轻松！”郑远话没说完就让楚厉打断，一时间整个办公室都安静了下来。
　　
　　郑远揉了揉眉心，这些事不好操作，只是在信中提起了别的女孩，吩咐了几个女警去调查，点到为止，有分寸一些。
　　
　　他再想说话却发现言野一个人在角落盯着黎竹留下来的那封信看。
　　
　　黎竹成绩不错，基本都能在年级前几，又是班上的干部，见到学校领导的机会多，却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人。
　　
　　字是工工整整的小楷，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写得不仓促，看来是很早之前就计划过。
　　
　　郑远走近言野，问道：“你有什么新看法。”
　　
　　“能正好插入心脏正中说明当时他们挨得很近，这个有可能，尸检报告备注，创口被多次插入过。”
　　
　　“他不是被物理阉.割了么？很有可能是确定死亡之后切除，然后再把刀插入之前的创口。”郑远说还不够，用动作比了个例子，似乎觉得这样也算解气的一部分。
　　
　　“我懂你的意思。”言野声音平稳，“我很相信你的判断，而让我觉得不对的地方是这个。”
　　
　　言野把报告推给了郑远，许多人都凑上来看，郑远的目光终于锁定在了“刀具上没有指纹”这一点上。
　　
　　“我想这是她思考很久才做出的决定，把这些留给我们也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所以我在想，一个视死如归的人为什么还要把刀上的指纹全部擦干净。”
　　
　　这句话才说出来，办公室又陷入了沉默之中。
　　
　　总不可能说是因为她有洁癖。
　　
　　她这样做就是并不害怕有人能知道这件事，那么为什么还要擦去指纹。
　　
　　这个问题暂时没有解答，郑远看着言野的时候，言野的眉头也是紧锁着。
　　
　　行政楼的大部分摄像头被他自己弄坏了，期间是否有其他人去过尚不明确，警铃是过去的老师按响的，这个老师是从教学楼过去的，按照时间和距离去估算，加上响铃的时间，完全吻合，基本排除嫌疑。
　　
　　即使是不该被私人情绪影响，大多数人还是希望能洗清黎竹的嫌疑，即便她已经全部承认。
　　
　　办公室里的气压顿时低了许多，不知道是谁的电子手表响了铃，显示现在已经是下午七点，郑远说道：“先去吃饭，之后再去调全校的监控记录，每一分每一秒都给我看清楚，眼睛别花，休息好，不行了就去换轮班。”
　　
　　这话一说，坐在办公室里的人就散了，言野一下午没看手机，一开屏就是陆岳池的消息，说他给自己准备了惊喜。
　　
　　言野左思右想没有想到能有什么惊喜能让他特意来自己这儿显摆的，不过本来有些沉重的心情突然就扫开了些，回家的路上还遇到了楚厉，言野还主动让楚厉坐上了小电驴带了他一程。
　　
　　还在楼下，言野就闻到了臭臭的烟味，适逢赵大妈一家正在院子里吃饭，言野还问了句是不是他们家煤气漏了。
　　
　　这话惹得赵大妈吓了好大一跳，赶快进屋检查，然后立马跑出来的时候大叫，“煤气是从楼上漏下来的！楼上！”
　　
　　言野一听，这还得了，顾不上把在一楼跟小孩玩的宝宝抱上就赶紧往家跑，一开门就看到一片烟雾。
　　
　　不是煤气？是着火了？
　　
　　言野来不及去找问题的答案就看到了躺在排椅上的陆岳池，二话不说就直接把人打横抱起来往外冲。
　　
　　陆岳池睡得好好的突然就被人拽醒，还没来得及犟开一睁眼就和言野来了一次距离极近的四目相对。
　　
　　陆岳池懵了，言野也懵了，冲上来帮忙的赵大妈一家人也懵了。
　　
　　言野问道：“你在家里干什么？”
　　
　　“做饭啊！”
　　
　　陆岳池觉得这说出来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然后就看到了满屋子的黑烟，又看到了言野黑下来的脸，再去看赵大妈的神情，突然懂了，赶紧拿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大声说道：“给孩子留点面子！别看了！”
　　
　　赵大妈一伙先是叮嘱叮嘱了几句，说了小孩别在家开火之后就下去吃饭，只剩下抱着陆岳池的言野一个人还站在楼道里。
　　
　　陆岳池偷偷把手指头移开一条缝，发现言野正盯着自己看。
　　
　　问就是害怕。
　　
　　“这就是惊喜？”言野挑了挑眉。
　　
　　陆岳池抠了抠自己的眼珠子，就这闭眼睛的姿势说道：“叔，你放我下来，惊喜……惊喜好像糊了。”
　　
　　言野把陆岳池放了下来，看着他跑进去的背影，说道：“惊喜不仅糊了似乎还冒烟了。”
　　
　　“你给我闭嘴！”陆岳池差点就要气到起舞弄清影。
　　
　　言野乖乖闭嘴，又问道：“那你刚刚为什么躺在排椅上？”
　　
　　“在外面跑了一天，累。”陆岳池用锅铲在锅里戳了戳，发现自己放进去的肉好像和锅融在了一起，当即放弃，咬牙切齿说道：“我照着菜谱来的，做坏了纯粹是因为我一不小心睡着了，不是因为我的能力问题。”
　　
　　言野默默把家里的窗户都打开，听完陆岳池这一番慷概陈词之后才去开了冰箱，这才发现陆岳池说的惊喜到底有多大，肉没了，鸡蛋也没了，就剩了两兜青菜还活在冰箱里。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看家庭伦理剧看多了才会脑子着了火，盲目觉得自己眼睛会了之后就开始在家里可劲儿造，现在给玩完了，好心干了大坏事。
　　
　　言野一回头就能看到陆岳池站在原地，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点可怜巴巴，干脆过去把人抱了抱，问道：“太饿了？”
　　
　　“也不是。”陆岳池吸了吸鼻涕，说道：“感觉你挺忙的，想着你要是一回家就能吃着饭该挺开心的。”
　　
　　“我现在也挺开心的。”
　　
　　陆岳池笑着捶了言野一拳，问道：“开心什么？开心我差点儿把厨房烧了？”
　　
　　言野指正，“不仅是厨房。”
　　
　　陆岳池撅嘴，不开心，推开言野就去看电饭煲，这才发现自己压根还没把电给插上，急急忙忙就要拿着插头去通电。
　　
　　言野把头探过去一看，里面起码有半缸米，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心情特好，把陆岳池给拦截了下来，说道：“还好没插上电。”
　　
　　“你什么意思？”陆岳池的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什么好话。
　　
　　“意思就是你回房歇着吧，今晚只有青菜吃了。”
　　
　　“别啊！”陆岳池争辩。
　　
　　“冰箱里只有青菜了。”言野毫不留情。
　　
　　陆岳池欲哭无泪，言野刚准备安慰就见陆岳池突然表演了一出川剧变脸，一拍脑袋拿了挂在水龙头的手套戴在了手上，边走边说，“瞧瞧我这个记性，我还炖了汤来着！”
　　
　　紧接着，言野就看到陆岳池两手拎着汤往桌子边上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快帮着拿桌垫来，烫死我行，别把桌子烫坏了。”
　　
　　“说什么傻话呢？”言野跟过去，把桌垫给人安置好了。
　　
　　白白黄黄的一锅，虽然看不出来是什么汤，但是能知道里面的东西肯定熟了，言野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什么顶级美食家吧，但是不管怎么说对食物还是有点追求的，感觉这东西不能下肚子，但是看了看陆岳池那个期盼的眼神，言野还是稍微用勺子舀了一点起来。
　　
　　嗯，好喝，如果可以的话可以一辈子都喝这个。
　　
　　言野这样说完之后默默走到了厨房里，然后看到了那包已经空空如也的放盐的调料盒，正在考虑要不要顾及一下陆岳池的心情先不要喝水，一回头就看到了呲牙咧嘴的陆岳池。
　　
　　陆岳池含泪控诉菜谱是盗版，立誓这辈子乃至下辈子都不会再买这个出版社出版的菜谱，说完猛灌三大杯水入腹。
　　
　　这还难以泄愤，陆岳池甚至来不及戴上手套就直接端上这碗传说中的鸡蛋蘑菇肉丸汤将其倒进了厕所里。
　　
　　屋里的黑烟已经消散得差不多，陆岳池心里其实慌得一批，还是假装从容地去把手套还有碗都收拾进了碗池里，说道：“要不我们点外卖吧？”
　　
　　“嗯。”言野就站在一边看着陆岳池洗碗，没再说别的。
　　
　　看着他先是把塑胶手套放在水柱下头洗了半天，戴上手套后才开始洗碗，红色的手套还挺扎眼睛。
　　
　　红色的手套？
　　
　　手套？
　　
　　言野思索这些的时候似乎忘记控制表情，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陆岳池盯着自己在看，就好像还挺难受的样子，小脸都白了。
　　
　　言野急忙说道：“不是，我没有生气。”
　　
　　陆岳池本来就心虚，差点把厨房给烧着之后就更心虚，又不想让自己显得很心虚的样子，干脆把手套都给脱了，随便一甩就往房里走，发誓以后……嗯，至少今天不会再理言野一下，谁理他谁就是小狗。
　　
　　结果还没走到半道就被言野一把拉了小手，当即小脸红红，看在他色.诱的份上理他一句。
　　
　　“你拉我干什么？”
　　
　　“跟我去所里。”
　　
　　“现在？”陆岳池心里一跳，别是要把自己给抓捕归案了吧，这不至于！
　　
　　“是，就现在。”
　　




61.  第 61 章   要抱抱。

　　“把这个地方再调回去。”言野指着监控的一角, “放大。”
　　
　　“再怎么放大也只能放这么大了。”坐在电脑面前的小警察一边说一边揉眼睛。
　　
　　从七点半开始调监控，一帧一帧找人，终于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很快照片给打印了出来, 学校的清洁工，推着的小车上挂着一双塑胶的红色手套。
　　
　　言野出门的时候正好撞上郑远，一看郑远后面还跟着一个正在嗦面的陆岳池。
　　
　　“哎，怎么——”
　　
　　郑远话没说完, 言野把手搭在了他的肩上，说道：“去问承包一高卫生的是哪个保洁公司，去问问这几个人在哪，现在带来这里。”
　　
　　郑远被说的一愣一愣的，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言野已经带着陆岳池走远了，一拍脑袋, 自己这是被当成小喽啰了, 怎么, 谈恋爱了不起么？
　　
　　想是这样想, 言野心里想的什么他心里清楚。
　　
　　黎竹不会主动去把刀擦干净，假设有一个人在一旁盯着黎竹行动，而黎竹走之后秦知文再次醒来的话, 他就可以去添上一刀，造成创口的再次深入。
　　
　　或许他和黎竹曾经有过联系, 可是现在黎竹已经不在人世, 没有人可以去问。
　　
　　戴着手套可以隐藏自己的指纹，更或许是……无意间将黎竹留在刀上的指纹给擦去了。
　　
　　平常生活中最常见到的人也就是最容易让人放下防备不去注意的人。
　　
　　保洁，他们时常会戴着塑胶手套，这些条件似乎符合上面的所有推理。
　　
　　陆岳池被言野带进了寝室里，敌不过陆岳池回盯的目光, 干脆把他的推理全部告诉了陆岳池。
　　
　　陆岳池听得一愣一愣的，舔了舔嘴角，问道：“万一你分析错了呢？”
　　
　　言野流利答道：“对了就正好结案，错了就再去查，这只算是排查。”
　　
　　陆岳池思索，吐出来一行字，“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是吧。”言野被陆岳池逗笑了。
　　
　　陆岳池坐在床上晃晃腿，看着言野眼睛里有水光，想起来他就在那儿盯着电子屏幕盯了两个多小时，二话没说就站起来把言野给翻到了床上去，说道：“叔，我给你盯着，要不你休息会儿？”
　　
　　“我休息个——”
　　
　　“你歇会儿吧，我跟着你去看那个监控眼睛都花了，这看着还能有点进展呢，还不如趁着有人去调查在这儿躺会儿。”打断言野说话的是派出所里的老民警，刚推了门进来，末了还感叹一声，“咱们老年人可不必那群玩技术的小年轻了！”
　　
　　言野半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怎么也不能算是个老年人，就……好奇怪的。
　　
　　偏偏巧陆岳池还在旁边煽风点火，被子都给人扯了上来，说道：“裴伯伯吃过的盐比我们吃过的饭还多，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叔，你快歇会儿。”
　　
　　当警察是真累，陆岳池也就走神了一小会儿隔壁床就传来了打呼声，自己低头一看就看见言野也睡着了，不过看着他睡着了也不怎么安生，眉头皱得依旧能夹死几只蚊子，可能也是嫌吵，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张有呼噜声的床，被子蒙得老高，盖住了耳朵。
　　
　　看起来好可爱的。
　　
　　陆岳池没忍住，给人拍了两张照片，光是这样心就扑通扑通跳，已经想好了措辞，万一把他给弄醒了自己拍照的原因。
　　
　　一想着今天自己虽然弄砸了事，但是好像给人提供了破案思路，那也算是将功补过，就……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抱出去，虽然自己只是睡着觉呢，那这么说也是他关心自己嘛……
　　
　　把几件事串起来一想，陆岳池脸红红，结果就是好死不死想到了贺小敏和黎竹，一下又给人给打蔫儿了。
　　
　　正神伤着，手机上冒了短信，是那个奶茶哥，知道是一高有事过来问候问候了自己几句，陆岳池正愁没人说话，问了问题。
　　
　　MW：[当初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跟你爸妈说的？别人怎么看你们的？你们不在意吗？]
　　
　　对方顿了半天，陆岳池正想着自己是不是问得太多了，转头就看到他发了消息过来。
　　
　　LIGHT：[我爸妈没说什么，看着他有钱干脆把我卖给他了。我俩遵纪守法，也没给社会添堵，别人怎么看我们关我们屁事，我在意这个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LIGHT：[不是，你突然问我这个干什么？]
　　
　　LIGHT：[你八字都还没一撇呢就开始担心这个了？你还不如操心怎么把人搞到手呢啊。]
　　
　　陆岳池：“……”
　　
　　奶茶哥说话犀利非常，一下道破事情真相，陆岳池脸红了半天，手指敲了一行字准备反驳，突然又觉得没什么好反驳的。
　　
　　LIGHT：[他干嘛呢在？]
　　
　　MW：[睡觉。]
　　
　　LIGHT：[你干嘛呢？]
　　
　　MW：[看着他睡觉。]
　　
　　LIGHT：[你他妈……]
　　
　　LIGHT：[好痴情啊，当代情圣，坐怀不乱柳下惠，真没想法？]
　　
　　MW：[有想法。]
　　
　　陆岳池发完这一句就回头看了看言野，人睡得正香，咽了咽口水，就……真的好可爱！流泪猫猫头了！
　　
　　低头再看了看奶茶哥发来的一大堆消息，无非就是怂恿自己干少儿不宜的事，陆岳池干脆把他的消息给屏蔽了。
　　
　　就其实，自己本来就坐怀很乱，他一来搅合，坐怀更乱了。
　　
　　陆岳池先是试探性地把手放在言野眼睛前晃晃，发现他没动静后才把脸也靠近，大气都不敢出，抿紧了唇，生怕小心脏从嘴里跳出来。
　　
　　好不容易快亲着人的脸了，又因为太怂给弹开了，有正在此刻寝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是郑远，陆岳池刚准备给人比噤声的动作，下一秒左手手腕就让人抓住了，本来睡在床上好好的言野突然就坐了起来。
　　
　　嘶！
　　
　　不是吧阿sir！
　　
　　陆岳池自顾自纠结着小心思，没注意到言野已经下了床，赶紧跟过去。
　　
　　“她跑了。”郑远言简意赅，边走边说。
　　
　　“什么意思？”陆岳池抢先一步问道。
　　
　　“监控中截下来的其中一个人，保洁公司除了负责一高以外还负责邻近的几个事业单位，前几天先是说生病了没有去上班，今天下午突然要请长假，说是在外地的朋友生病了要去看望，今天下午走的，已经去追了。”
　　
　　言野接过郑远递来的文件夹，能在短时间内这么快获得个人资料也是需要一定的组织能力，一目十行看过以后，问道：“很年轻？”
　　
　　“张雨婷，孤儿，读完高中之后就进保洁公司了，平常人很勤快很讨人喜欢，最近正缺人手不好排班，不会轻易给人放假，也就是因为这点经理才放人，说是三天后回来，寝室里面的东西没收拾干净，走得很急。”
　　
　　言野继续去翻看资料，目光落在了通讯公司的流水项目上，在她所说的生病期间没有接过什么异常电话，今天压根就没人跟她打电话。
　　
　　“说是从客运站走的，去追了，找不着人了。”
　　
　　“银行呢？”言野问。
　　
　　“她压根就不把钱存银行，每次发工资直接拿现金，这他妈……”郑远拍了脑袋，说道：“我去联系地方的警局了，你仔细看看有什么疏漏的地方没有。”
　　
　　这一点不用郑远提醒，言野自己也会去看，越看心中越存疑点，但是却无从疏解，只能认为是自己想错了。
　　
　　言野定在原地，陆岳池也就跟着钉在原地。
　　
　　刚刚做坏事未遂的陆岳池心虚地问道：“是不是就能确定是她了？”
　　
　　“还不能。”言野说道：“左右快了，就算不是也脱不开关系。
　　
　　*
　　
　　抓捕工作前后持续了有半个月，是在巷子里的小旅馆里抓着的人，为了不给自己增加风险她甚至连门都不怎么出，旅馆的小房间里头全是泡面味道，地上也全散落着小面包的包装袋，人瘦脱了相，似乎也不抗拒被抓捕。
　　
　　言野本来就没有参与这件事的打算，等到郑远那边说到位之后他就不再对这个案子多做关注，毕竟陆岳池升了高三，总要有人在他身边照顾起居。
　　
　　晚上，言野的手机上发来了一条消息。
　　
　　ZY：[心事解开没？]
　　
　　言野看了一眼在书桌上奋笔疾书的陆岳池，拿着手机走到了客厅外的小阳台那儿去。
　　
　　Y：[差不多吧。]
　　
　　ZY：[那你是不是得回去了？]
　　
　　Y：[不回，他高考。]
　　
　　ZY：[靠。]
　　
　　ZY：[行，不跟你说这个了。张雨婷招了，说是也受过那个秦什么的威胁，又看见了他对有些女生动手动脚，就心里不舒服，那天去打扫卫生正好就看见了这个，本来特别怕，结果一走近就看见秦什么的求救，一下慌了，把刀又送进去了一截，人就彻底没了，事后就特别害怕，直接跑了。]
　　
　　言野没再发文字，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问道：“再没有别的疑点了？”
　　
　　“怎么，你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
　　
　　“总觉得有点……”言野重新看了一遍郑远给自己发过来的消息，停了话，说道：“你比我想得更多，再注意注意就行。”
　　
　　“那行，挂了，还得写报告，一包烟一支笔，一个人坐她妈一宿，写不出来半个屁。”
　　
　　“嗯，挂了。”
　　
　　挂了电话之后整个屋子都很安静，言野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很久，眉心跳了跳，手往兜里掏掏了个空，想起来烟全让陆岳池收了起来，后头传来了响动。
　　
　　言野还以为是宝宝，没管，结果下一秒就看到有个黄色的小脑袋凑到了自己手机边上，还有模有样戴着个金丝边的眼镜，头发扎起来只剩一点碎碎的额发往下垂着。
　　
　　陆岳池本来做题做得好端端的，言野一走就开始心神不宁，想着休息休息等他进房了再继续，谁知道左灯右等没等到人回来，一出门就看见人在玩手机，悄悄摸过去把他手机给抢了，嘟嘟囔囔：“还特地跑出来玩手机？手机能有我好看么？”
　　
　　言野没拦着，让他在手机上翻翻找找，最后陆岳池也意识到言野这是在干正事，说道：“你弄就弄呗，躲着我干什么？”
　　
　　“没躲着你，怕打扰你。”言野接过手机，“我要在你身边玩手机怕你馋。”
　　
　　“那行，我正好有一题不会，你进来教我做。”说完，陆岳池就拉着言野的手往屋里走。
　　
　　言野从客厅搬了个椅子挨着陆岳池坐，就看着他把两张纸都给翻烂了，说道：“答案上是不是跳步骤了？我草稿上都做到第三步了，第四步就看不太懂了。”
　　
　　“我看看。”言野接过了卷子和答案，拿着笔就开始写写算算，也是皱了眉头。
　　
　　陆岳池光垂涎美色还不够，嘴还贱，说道：“我以为你什么都会呢啊。”
　　
　　言野用手弹了一下陆岳池的脑袋瓜，说道：“毕业都得有十年了，能做都挺不错了，还挑？”
　　
　　言野一边对照着思路解题，一边说道：“看着他们挺多找一对一的，你要试着去找老师补习补习么？”
　　
　　“不行！”陆岳池花容失色，张口就是拒绝，等看到言野的表情之后觉得自己这个拒绝好像没有什么理由，只能现编，“补习没用，还不如多做做题，不会的你教教我，你要不会我去问老师，一节课就一百多呢，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
　　
　　继续倒打一耙，直接用手把言野的脑袋掰了过去，说道：“你还看我干什么？做你的题去！看着你我心里烦。”
　　
　　“心里烦还看？”
　　
　　“你天天在我跟前晃，那我能不看着吗？这是无奈之举，不看不行。”陆岳池大言不惭，一双眼睛钉在言野侧脸上。
　　
　　“答案上的弄复杂了，你数形结合，画图，选择题也不用详细步骤，直接把选项代进去看，你试试。”
　　
　　陆岳池接过了言野的草稿纸，豪情万丈地给人翻了个面，誓死不看他的过程，开始埋头画图，就在快要解出来答案的时候喜上眉梢，然后就听见了言野在自己耳边说道：“是挺好看的。”
　　
　　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弄的陆岳池心里一跳，笔直接就落到了桌子上没捞住。
　　
　　“确实比手机好看。”
　　
　　陆岳池心里想言野这是发什么神经，人倒是很受用，还带着一些紧张，问道：“哪儿好看？”
　　
　　“脸上终于贴了点肉，看起来有福气了一点。”
　　
　　说完似乎还觉得不够，直接捏了捏人的脸，继续说道：“跟个小团子一样，好喜庆。”
　　
　　言野的指腹上有些茧，擦着脸了还有点小疼，陆岳池一时间都还不能分辨这是好话还是坏话，把言野的手撩到了一边去，幽幽说道：“你的意思是我长肥了？”
　　
　　“没有，手感挺好，软乎乎的，你本来就没几斤肉，贴点肉上去好，看起来健康。”
　　
　　陆岳池扶了扶被人弄歪的眼镜，一边动笔一边说：“我总觉得这些话在哪里听过。”
　　
　　“嗯？”
　　
　　“楼下热得快不吃饭的时候赵大妈就跟在他身后哄，字都一模一样，说吃饭长肉身体健康。”
　　
　　“那只能说明你和王小轩有相同之处。”
　　
　　“你怎么不说你和赵大妈有相同之处呢？”陆岳池洋洋洒洒在卷子上写了个答案，伸了个懒腰，没事就往言野身上蹭蹭，说道：“那喜欢小团子吗？”
　　
　　“喜欢。”
　　
　　陆岳池躺着腻歪还不够，抓了言野的手就往自己脑袋上按，又打了个哈欠，说道：“困了，想睡觉。”
　　
　　言野十分上道，在人头皮上按按，“那去洗澡。”
　　
　　“累了，脑子被数学打劫了一晚上，脑细胞都死绝了，再说了，我觉得我今天挺干净的。”
　　
　　“脑细胞死绝了还有这么多借口？我看就是懒了。”
　　
　　“我们小团子都这样，知道福娃吧，吉祥物，放在那儿就有人伺候。”陆岳池声音懒懒的，半张脸还埋在人胸口上。
　　
　　“起来。”
　　
　　“不想起。”
　　
　　然后陆岳池就被打横抱起被人放在了床上，还没撅起来就让人把肩膀按着。
　　
　　“歇会儿，我去弄点水擦擦身上也好。”
　　
　　说完，言野就往外走。
　　
　　就在他走出去的那一瞬，放在陆岳池手边的手机屏幕亮了。
　　
　　郑远的消息：[我给忙忘了，刚刚想起来，你还想知道吗？]
　　
　　陆岳池双手举了手机，盯着看了半晌，叹了一口气，都这样了还能怎么样嘛！
　　
　　心一狠，发了个语音消息过去，“谢谢郑叔，我现在突然就不想知道了，之后有机会再聊吧。”
　　
　　再一抬眼睛，就看到言野走进了屋里。
　　
　　言野看着陆岳池没有半点动静，问道：“还要抱？”
　　
　　“我还以为你端水进来洗的呢。”
　　
　　“都做梦了怎么不再做大点儿？”
　　
　　陆岳池张开了手，就撒娇，明摆着撒娇，“那我要抱。”
　　
　　“你多大人了，天天要抱？”
　　
　　话是这么说，身体挺诚实，一把把陆岳池捞了起来，“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62.  第 62 章   “要不我教你怎么泡我吧……

　　陆岳池就跟个山大王似的被言野抱去了厕所洗澡, 天凉了也就是打湿了毛巾擦擦，陆岳池拧了毛巾就直接敷在了脸上，直接把上衣脱了。
　　
　　“你干什么？”
　　
　　“非礼你。”陆岳池往外走, 是开玩笑的语气，反正言野对自己没兴趣，穿衣服还是脱光了都是他心中的乖儿子。
　　
　　言野抿唇往后退了退，目光有些游离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帮我擦擦背, 够不着。”陆岳池坐回了椅子上，缩成了白色的一小团，把头发全捋到了前头去，背朝着言野。
　　
　　言野拧了毛巾，先是用力擦了擦，就发现上面泛了红, 顿了顿, 放小了力气, 问道：“以前没说够不着？”
　　
　　“以前是人, 现在是小团子。”陆岳池咯咯笑，说道：“胖了，手伸不到后面去了。”
　　
　　“你还挺会炒冷饭, 平常没见着记忆力多好，到拌嘴的时候倒是什么都记得。”
　　
　　言野一只手撑在陆岳池肩膀上, 一只手去给人擦背, 毛巾怎么拧也还是湿润，在他的背上沥出水痕，热气蒸红了一块皮肤，也糊湿了眼睛。言野把毛巾放回了盆里离开，再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睡衣。
　　
　　陆岳池也早就洗完了, 他离开是离开了，可是温度和触感似乎都停留在身上，怔了好久，更是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是他自然离开的时候，还是在自己表白心意后，总之，哪样都不好受。
　　
　　陆岳池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言野问道。
　　
　　“我洗澡累了，你帮我穿衣服吧。”
　　
　　言野没说话。
　　
　　“最后一次，我今天真的好累，真的。”
　　
　　“真的最后一次了。”言野叹了一口气，也还好是个小男生，豌豆就豌豆了点吧，也不会平白无故出问题，帮着把绸子的睡衣扣了扣子。
　　
　　陆岳池又把手搭在了言野身上，问道：“可以再抱回去吗？”
　　
　　“不可以。”言野拒绝得很干脆，“刚刚是你说的最后一次。”
　　
　　“那我可以求求你忘记我刚刚说的话吗？”陆岳池眨眨眼睛，用手钩住了言野的脖子，“嗯……背也可以。”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言野背过身蹲在了地上，“上来吧。”
　　
　　*
　　
　　下不为例就是骗局，有了第一次就能有无数次。
　　
　　言野只能将罪魁祸首归定为陆岳池太会撒娇。从秦知文那件事后镇上几个月内就没再出过什么大事，正好陆岳池也快要高考，言野多出来了时间陪着，知道他累，是能迁就就迁就。
　　
　　只是陆岳池开始好像还有时间找言野摸摸这儿说说那儿，到后来整个人都憔悴了一轮，饭也吃不下，小团子瘪成了一小滩果冻。
　　
　　言野怎么问到最后都会换来一句不痛不痒的没事，可是他不说并不是代表言野就不知道。
　　
　　自从升了高三，陆岳池基本都是趴在桌子上睡的，资料摊在桌上，手上捏着笔，抽都抽不出来。
　　
　　言野欣慰是很欣慰，心疼也是很心疼，每次要把人往床上抱结果都是一碰就醒，争辩几句之后把人强硬哄上床，然后就能感觉到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今天也是。
　　
　　没有什么别的原因，焦虑。
　　
　　陆岳池被抱上床之后睡不着，又被言野明令禁止不准再靠近书桌，就只能望着天花板发呆。
　　
　　之前亏下来的本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赶回来的，区域内的几次调研考试陆岳池的成绩都是在一本线左右徘徊，这对他来说还算高兴，可是最近学校内部组织的一次考试陆岳池直接往下掉了好几百的排名。
　　
　　就算是罗雅萱直接把难度放到了台面上说，陆岳池心里还是不好受，恐慌和不安。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只要简单的卷子不计算心理因素自己还能勉勉强强上个一本，要真到了难的时候自己在考场里就是一大傻逼，坐在那儿只能掰着手指头消磨时间。
　　
　　陆岳池没敢在别人面前表露说自己想去哪哪哪，表面上是吊儿郎当考哪是哪儿，心里想去江北，逃出秦西，远离和这儿一切相关的东西。
　　
　　是想为两人的长远关系去考虑。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豁出去了，就算是追不上人家吧，至少还能跟人呆在一起，不拖累言野就好，而事实是自己特没用。
　　
　　到了撑不住的时候还得想想安慰自己是真情圣，为了自己那个迟早得没的爱情弄这些东西就真离谱。脑子里时不时闪过之前的成绩单，还有刚刚那道连错七八个的英语阅读，心凉，到了晚上又容易多想，被子捂住了脑袋，有一丁点儿想哭。
　　
　　还没把第一滴眼泪往外洒，手就先让人握住了，一抬头那不是言野坐在自己床边上了么？
　　
　　冬天来得早，气温降得快，陆岳池冷了就觉得别人也冷，看着言野身上就穿了一间长袖T恤，本来心里就烦，看着这样了就更烦，直接把自己盖在被子上的一件加绒的外套往言野身上摔，“你铁做的不怕冷？”
　　
　　言野捏了捏陆岳池的手，揉了揉人的脑袋，问道：“怎么不开心了？”
　　
　　“没不开心，去睡吧你。”说完，陆岳池就要翻身。
　　
　　“盖了两床被子了怎么手还是这么凉？”言野皱了皱眉头。
　　
　　“天生的。”陆岳池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搓了半天，没一会儿脚也让人放在了他腿上，没一会儿就热乎了。
　　
　　陆岳池缩了缩身体，夜里也看不清言野的神情，就只能感觉他叹了一口气，说道：“要不我们不读书了？”
　　
　　陆岳池听完之后先是吓了一跳，刚准备掀开被子就被人又给按了回去，气都出不匀称，说道：“别人都劝着读书呢，就你一个跟我说不读了，什么意思啊？瞧不起谁呢？”
　　
　　“我没瞧不起你，就是看你最近很累。”
　　
　　“不读书你养我啊？”
　　
　　“都叫了一声爸爸了养不起也得养着了。”言野笑道：“现在就养得起以后也能养的起。”
　　
　　“以前不是天天叫我好好上课吗？”
　　
　　“以前这样跟你说就是怕你现在太累，现在不知道你会这么累，不知道该怪谁。”
　　
　　“你别自责啊，这我的事，跟你没关系，我就是有点儿焦虑，真觉得不累，可能是你觉得我累我看起来就特别累。”
　　
　　陆岳池的早恋问题还是个谜，保不定他这是打算努力追求爱情了，言野试探：“从来没听你说过想去哪儿读书？”
　　
　　“考哪儿是哪儿。”陆岳池闭了半天眼睛，傻白甜上钩就特别快，“有点儿想去江北，不过那边大学不好考。”
　　
　　江北？
　　
　　言野没说话，开始思考——
　　
　　那不就是异地加网恋吗？
　　
　　知道对方底细吗？
　　
　　可别被人骗了。
　　
　　言野一言不发站了起来，说道：“我去给你热点牛奶喝。”
　　
　　“之前都说过了，这个没用，我该睡不着也还是睡不着。”陆岳池瘪瘪嘴。
　　
　　言野没搭理，走出了房间，没一会儿就响起了开煤气灶的声音。
　　
　　陆岳池抱着毯子走下了床，就倚靠在了门框上看着言野，眼看着他把热牛奶倒在了杯子里，陆岳池说道：“加糖，想喝甜的。”
　　
　　言野顿了一下，紧接着就端着热牛奶牵着陆岳池的手把人带回了床上。
　　
　　牛奶还散着热气，温的，不烫嘴。
　　
　　陆岳池抿了一口，看着言野的脸说道：“要不我教你怎么泡我吧。”
　　
　　“你还是留着怎么学泡牛奶吧。知道之前为什么没用吗，一勺奶粉加上一大杯水几大勺糖，你说是牛奶还是甜水？快喝了好睡觉。”
　　
　　“其实你要真养的起我我就真不读了，咱们立字据，以后让我一直跟着你？”陆岳池开玩笑。
　　
　　“读，别让自己那么累，心态才是第一重要的，一次两次考试，甚至是高考前的每一次考试都不算数，只能是参考。”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接过了空的被子，说道：“读书也是你自己的事，别为了别人这么累，不值当。”
　　
　　说完，言野就走了。
　　
　　陆岳池看了人的背影，想了半天都不知道言野到底是为了什么觉得自己跟别人早恋了。
　　
　　这不是还没恋上，还在单相思呢嘛。
　　
　　陆岳池一个人笑了半天，突然觉得心里没那么难受了。
　　
　　误会就误会了吧，自己觉得值当就行。
　　
　　*
　　
　　一高是公立学校，出了这样恶劣的事件来调查的不仅是警察还有负责廉政那块的官员，学生的学习不能耽误，先弄了个临时校长过来，临时校长像是知道这儿是什么尿性，别的什么的不管，就管学习。
　　
　　原本的周考变成了三天一小测，半月一大测，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弄来的卷子，光每次放假收资料费就得大好几百。
　　
　　这次就是大测结束，班上得大调一次座位，这次变成单人单桌方便考试和自我学习，其他的位置都由老师编排，只有最前面的一块空地由学生自由选择是否上前。
　　
　　陆岳池那么一窝人时常盘踞在教室的最末尾，这次一听能自己选座位，陆岳池推着桌子就往第一排跑，陈星他们一看见了这还得了，也赶紧跟着往前跑。
　　
　　趁着人乱，陈星赶紧扯了潘诚问：“真从良了？”
　　
　　“我看是真的。”潘诚挤眉弄眼了半天，说道：“我看咱们班长也在前头。”
　　
　　陈星酷爱传授恋爱经验，说道：“我跟你换个位置，你能隔他更近点儿，机灵点儿多去问问题，保准有戏。”
　　
　　罗雅萱站在讲台上看着陆岳池带着同学往前坐，心里还挺热乎，顺道拍了拍手，想要说话，奈何班上太吵，安静不太下来。
　　
　　陆岳池听着陈星和潘诚聊了半天了，背过身去打了个响指，挑眉看了看班长，又看了看讲台，说道：“都往前来了还唠啊？”
　　
　　“不唠了不唠了！”陈星用手捂住了嘴。
　　
　　这边的大头都不吵了，其他人也就没再敢继续说话，班上终于安静。
　　
　　罗雅萱说道：“现在已经十二月份了，高考就在明年六月，不出意外的话今年寒假得压缩。”
　　
　　教室里传来了窃窃私语声。罗雅萱继续说道：“但是学校考虑到大家压力很大，所以特地为大家准备了文艺汇演，主体是高一高二的同学，同样也支持高三的大家在不影响学习的情况下去参与演出，我想也能算是对大家学习中的的一个放松。”
　　
　　文艺委员都不知道这个消息，赶紧问道：“什么表演都可以吗？”
　　
　　“偏向轻松一点的吧。”罗雅萱用手敲了敲桌子，说道：“这次我们还是会去福利院跟那里的小朋友一起看表演。”
　　
　　陆岳池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看了眼窗外。
　　
　　这本来就是一高一直都在做的事，有什么文艺汇演都不会忘了去福利院，这还是秦知文定下来的传统，以至于之前在整修教学楼的时候也没有扩建过礼堂，没有办法容纳全部的学生进去观看节目。
　　
　　秦知文那件事没有全部向社会公布，就算是一高的老师都不一定能知道全部，更别说是学生，陆岳池突然觉得有些头疼，用手按了按额角。
　　
　　陈星用笔戳了戳陆岳池的背，问道：“哥，咱们这次去吗？”
　　
　　以前觉得表演没什么好看的陆岳池每次都带着人逃了，这次就算是最后一次了，怎么说高中读一回还没有参与过什么集体项目。
　　
　　陆岳池说道：“反正也没事干，去看看。”
　　
　　“那你表演节目吗？”
　　
　　“怎么，你上去说相声我给你伴舞啊？”陆岳池用笔打了陈星的脑壳。
　　
　　陈星笑得花枝乱颤：“也行！”
　　
　　陆岳池没把这个当回事，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知道几乎是每个人都把这个当成了一回事，甚至还有隔壁班的班长过来刺探军情，问别人班上都要表演什么。
　　
　　就跟把这个也当作了竞技项目似的，幼稚！
　　
　　陆岳池坐在自己位置上送了一大块肉进嘴里，还没嚼干净呢就看见班长来了自己的座位上。
　　
　　以前跟班上人是能不接触就不接触，现在陆岳池是学习不好有时候还得请教人问题，也终于把人和她的名字对上号了，人叫尚燃，班长兼潘诚暗恋了五年的女孩儿。
　　
　　潘诚就在旁边坐着，脸都红透了，在桌子下面可着劲儿拉陆岳池的裤腿。
　　
　　尚燃也对陆岳池改观了不少，说道：“这可能是咱们班上最后一次集体项目了，我们想的是全班参与演一场儿童话剧，演睡美人。”
　　
　　陆岳池眨巴眨巴眼睛，等着人继续说。
　　
　　尚燃笑了笑，说道：“可是跟我们这样想法的班级有很多个，我们要想脱颖而出就得弄一些不一样的。”
　　
　　陆岳池觉得自己裤子都要让潘诚给扒下来了，暗中踢了人一脚，说道：“那我们要怎么弄啊？”
　　
　　“我跟大家商量的是弄成反串，班上的男生也就只有你们几个人了，不知道你们愿不愿意？”
　　
　　陈星在旁边憋笑都快憋吐了，看着潘诚那个大红屁股脸，说道：“让我们潘儿做公主，挺好。”
　　
　　“闭嘴吧你！”潘诚赶紧去捂陈星的嘴。
　　
　　陆岳池也跟着笑了两声，潘诚做公主，想想就很辣。
　　
　　尚燃跟着笑了半天，觉得他们也没有那么讨人厌，说话还挺有趣的，连带着看了潘诚好几眼，说道：“都行，看你们怎么分配嘛！”
　　
　　潘诚大叫一声，为了爱情准备出卖友情，说道：“班长，你看我哥长得像公主吗？”
　　
　　陆岳池作势要打人，潘诚嚷嚷得更加厉害了，说道：“外国公主都是黄头发的，又正好都是长头发，假发都省了，给咱们班上节约班费。”
　　
　　陈星在旁边看热闹，戳了戳潘诚肚子，说道：“我夜观天象，觉得施主今日印堂发黑，怕是有血光之灾。”
　　
　　尚燃被陈星给逗笑了，就是还没走开。
　　
　　潘诚立马拿起手机，对着陆岳池就发了八百个sos，颇有来世做牛做马的架势。
　　
　　陆岳池一看潘诚这五大三粗的样儿别说当公主了，当李逵都能以假乱真，再看着陈星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陆岳池干脆破罐子破摔，以前给班上惹了麻烦，现在干脆就帮帮忙，说道：“行，公主就公主吧。”
　　
　　陈星笑飞了，转耳就听到陆岳池说：“反正还有侍女啊王后啊老巫婆什么的，我这还能捞点好，至少不丑。”
　　
　　“靠！那我侍女好了。”陈星急忙抢活，剩下的几个男生也赶紧过来站到了陆岳池的阵营里头，最后就剩下了一个潘诚，一看就得演老巫婆。
　　
　　陈星唯恐天下不乱，说道：“王子谁啊？谁能把我们公主唤醒啊？不是还得那什么亲亲嘛！”
　　
　　陆岳池去捂陈星的嘴，说道：“本来挺浪漫一件事怎么从你的嘴里说出来就特别恶心啊！”
　　
　　“那我不是担心咱班女生的清誉呢吗！”
　　
　　“我的清誉你就不管了？”陆岳池眼睛都给笑弯了，说道：“我迟早把你嘴给撕了。”
　　
　　尚燃笑道：“王子你们自己选人吧，我们不管了，你们内部消化。”
　　
　　“那行，陈星，本公主命令你当我的王子。”陆岳池拿了桌子上的笔挑起了陈星的下巴，说道：“来，给本公主笑一个？”
　　
　　“操！哥你还玩上瘾了？”陈星花容失色，说道：“那行，勉为其难做你的王子，从此祸国殃民，从此君王不早朝。”
　　
　　说完陈星就往陆岳池身上倒，颇有点绝世妖姬的姿态，陆岳池嫌手烫给人推开了，吃饭时间就那么一点儿，班上陆陆续续来了人，以前还以为说陆岳池真是那种小混混，现在一看就还挺有趣，跟着笑了好半天。
　　
　　陆岳池一看，就自己要当个公主了就能把班级关系给弄好了还挺得意，这种高兴一直持续到了晚自习下，跟着大家伙出了校门就哼哼着歌往言野边上走，看着言野手上还拿着一串糖葫芦，顺手接过来就开始啃。
　　
　　“怎么这么高兴，有喜事？”
　　
　　“我这次寒假放不长。”
　　
　　言野用手试了试陆岳池的脑袋瓜，说道：“看着没发烧啊，这还开心？”
　　
　　“正好多了学习时间，期末完了还能有个小文艺汇演，在福利院，我们整个班都要上台表演。”陆岳池吐了个核，看了言野一眼。你吃不吃？
　　
　　“合唱？”言野把整个山楂都给咬了下来，问道。
　　
　　“土不土？”
　　
　　“那是什么？”
　　
　　“演话剧，能让小孩看得懂的睡美人，反正都知道是个什么故事，词都不用好好记，演就行，不花时间。”
　　
　　言野把陆岳池身上的书包接了过去，继续问：“那你演国王还是王子？”
　　
　　“为什么这么问？”
　　
　　“你们班总共就几个男生，能怎么分配？”
　　
　　“巧了！”陆岳池现在就觉得特高兴，看着言野猜不透，小声说道：“我演公主。”
　　
　　“嗯？公主？”
　　
　　“班长说让别出心裁，我们班都搞反串，抓人眼球懂不懂？”陆岳池一撩头发，说道：“本人揽镜自顾，也看着颇有几分姿色，你觉得呢？”
　　
　　“嗯。”
　　
　　“叔，你可真能敷衍啊。”陆岳池感慨。
　　
　　言野沉默了一小会儿，才说道：“没敷衍。”
　　
　　“怎么没敷衍，不想看？”陆岳池微微往前走两步挡在了言野的身前，说是要说悄悄话，实则是在对着人的耳朵吹气，撒娇，“真不想看？”
　　
　　“想看。”言野后退了一步，心里突然就有点乱，又说道：“你怎么样，都好看。”
　　
　　“实话？”
　　
　　“实话。”
　　
　　




63.  第 63 章   “你们嫂子。”

　　就算是压缩了每一个假期去上课, 考试，可是时间一到这会儿就过得特别快，一眨眼就到了一月份。 
　　
　　期末考完之后就没放假, 从考场回来了就直接开始上课，这也就是马上要文艺汇演了放两天假给消停消停缓和缓和心情，这也就离除夕还剩五天。
　　
　　到了这个时候，外出务工的人全回来了,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不过都是一些小打小闹，也就是民警得忙一点。
　　
　　陆岳池带着人去白歌那边看过，发现他妈他奶也没有回家过的迹象，大概是觉得这里挺伤心的，过年也就在外面凑合过了。
　　
　　言野一忙, 家里就空着, 陆岳池一个人在家也闷不住干脆拿着自己的小台词本往派出所里跑, 一到地方才知道言野出外勤去了, 压根就不在所里。
　　
　　……
　　
　　外头风大得很，似乎又下雪的迹象，言野回来的时候还在门口抖了抖身上的小碎冰, 看着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挤成一团，正准备去窗口帮忙就让林保国截了胡。
　　
　　林保国晃着一个大肚子就来了, 说道：“小池今年可比去年安生不少了呢啊, 过几天生日都得十九了，小孩有福气，生日都在年关上，都是人，热闹哈。”
　　
　　言野也还能记得就去年他还拿着钢管跟人街头互殴, 笑着说道：“都高三了，还能不懂事么？”
　　
　　“刚刚过来还知道跟人大厅里的人倒杯水，还说什么要不要去窗口里坐着帮忙。”林保国吹了吹杯子里滚烫的开水，说道：“心好，就是怕坏事，没让他去窗口服务，怎么，不怪我吧？”
　　
　　言野失笑：“我怪您干什么？”要真让他去窗口了不得把来咨询的人气死才奇了大怪。
　　
　　林保国眯了眯眼睛，说道：“他跟你说过一高要在福利院弄个演出吧。”
　　
　　“嗯。”言野四周看了看，问道：“他人呢？”
　　
　　“寝室里呆着记词呢，还不准咱们过去有声音。”林保国拍了拍言野的肩膀，说道：“到时候你带个队去那儿帮着维持维持纪律。”
　　
　　“行。”说完，言野就往寝室走。
　　
　　还在走廊上就听到了里头传来的笑声，一推门，看到陆岳池坐在楚厉的床上，两个人笑得人仰马翻。
　　
　　“说什么呢，这么好笑？”言野反手把门关着了。
　　
　　楚厉赶紧从床上站了起来，警惕道：“言哥，我就进来拿了个东西，顺便跟小陆聊了两句天，真没偷懒。”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都招供了？”言野笑道：“继续歇会儿吧，快到饭点，人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多了。”
　　
　　楚厉大学刚毕业就来这儿了，平常人也吃苦耐劳，就是也还有点小孩脾性，不管怎么说还跟陆岳池年纪相仿，有共同语言。
　　
　　言野一来楚厉人就跟僵着了似的，陆岳池没心没肺惯了，继续笑，说道：“叔，你都把小厉叔吓着了。”
　　
　　还没等言野开口，楚厉就一个箭步冲了出去，说道：“我看看外头有什么要帮忙的没有，正好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去。”
　　
　　楚厉跑得比谁都快，一会儿就没声儿了。
　　
　　言野的低头就看到了陆岳池的台词本，上面还用荧光笔标了出来，敛神问道：“我有那么可怕么？”
　　
　　“板着个脸就像每个人都欠了你五百块钱似的。”陆岳池一瞥墙上的钟，打了个哈欠，砸吧砸吧嘴，问道：“你还有事儿吗？我肚子饿了。”
　　
　　“没事了，收拾收拾了回家去。”
　　
　　“得嘞！”陆岳池把台词本就往包里塞，把大棉袄往身上套，套完之后还跟献宝似的把裤腿撩起来一截，说道：“今天我穿秋裤了。”
　　
　　“行，乖，你最乖。”言野哭笑不得，看着陆岳池穿好了衣服就往外走。
　　
　　路上跟来休息的人打了招呼，派出所里的人也知道陆岳池马上要高考了，平常能分担工作就分担工作。
　　
　　言野道：“过几天就生日了，想要什么礼物？”
　　
　　“你自己准备呗，我说什么你买什么显得你特别敷衍，特别没诚意。”陆岳池哼哼半天，说道：“你可别忘了，期末我过一本线了，你自己看着办啊。”
　　
　　“那行。”言野顿了顿，又说道：“刚刚你林伯伯跟我说那个演出我能带队去管理纪律。”
　　
　　陆岳池：“？”
　　
　　“怎么，不想让我去啊？”言野在人的后颈上揉了揉，说道：“前段时间不是还问我说想不想看吗？”
　　
　　陆岳池心里遭了个大草，还真给他看自己穿公主蓬蓬裙啊，那显得自己多没阳刚气概。
　　
　　陆岳池一脸便秘的表情全让言野看见了，言野说道：“你要不想让我看等报你的幕的时候我就闭眼睛。”
　　
　　“得了吧，去都去了，想笑话人就直说。”陆岳池踢了言野一脚，掩饰一下小羞涩。
　　
　　刚刚走出派出所门口，陆岳池就觉得眼睛边上有个眼熟的人，一回头就看见了一个穿紫色毛衣的人，紫毛衣被这么一盯也回过了头。
　　
　　陆岳池急于转移话题，脑子一下就特别好使，想起来他以前扒拉着服务窗口叫老婆的样子，特自来熟地问候了一句，“老婆找回来了？”
　　
　　紫毛衣先是一愣，上下打量了陆岳池一通，全身也跟过点似的抖了一抖，说道：“提了茅台去的，刚怀一个。”
　　
　　“嚯，那敢情好？那您今天来这儿是……”
　　
　　“电瓶让人给偷了。”
　　
　　“噢，行，那这儿快下班了，今儿下午再来吧。”陆岳池善意提醒。
　　
　　男人没动作，陆岳池也就没再管，接过一抬头似乎看见了言野嘴角翘了翘，再去看，就感觉自己眼睫毛上多了一缕白色的东西，冰冰凉凉的，一化就让眼睛前面水蒙蒙的，再去看言野的侧脸，才发现他嘴角没什么变动，于是合理怀疑是自己产生了幻觉。
　　
　　一场雪也是说来就来。
　　
　　*
　　
　　文艺汇演那天来得快，演出在下午，可福利院从一早上就开始忙起，布置舞台就不用说，后台里头也是挤满了人化妆。
　　
　　陆岳池真的很抗拒那些刷子在他的脸上飞来飞去，被压在椅子上不自由也就罢了，耳朵边上还得听人夸奖，耳朵边上全是叽叽喳喳的笑声，陆岳池干脆把眼睛给闭上了，眼不见为净。
　　
　　“谁！谁带卷发棒了！”
　　
　　“我这儿有一次性的，用不用！”
　　
　　“借我们班用一下，多谢多谢啊！”尚燃拿了卷发棒就往小帘子里跑，一进来就把帘子给拉紧了。
　　
　　外面借出卷发棒的女生还跳了脚，说道：“就你们班化妆还拉个帘的，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嘛！”
　　
　　尚燃探了个脑袋出去，笑道：“不给，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尚燃回头就往陆岳池这边走，皱了眉头，“还没戴进去啊？”
　　
　　“没呢，他总眨眼睛。”回答的问题的是一个小女生，手上正拿着一个小夹子。
　　
　　陆岳池这次是不睁眼睛不行，简直是眼泪汪汪，他自觉自己是男生，女生让他干什么他就干什么，接过她们要往自己眼睛里戳东西，说那东西叫美瞳。
　　
　　戴了八百次没能带进去，陆岳池人都傻了，求饶：“这个东西太他……呃，可怕了，别戴了，真的。”
　　
　　一群小女生让陆岳池这样子给逗笑了，明明就特好看，结果一说话是男声就显得特诙谐有趣，尚燃把卷发棒插上电，笑着说道：“那不弄了，反正眼睛也大。”
　　
　　另一个女生说道：“还好没让潘诚来当公主，不然着光美瞳打死都得往里面塞。”
　　
　　陆岳池给弄笑了，感觉有个热热的东西在自己脑袋边上，说道：“当女生还挺幸苦的。”
　　
　　“差不多吧。”尚燃给陆岳池发尾弄了个卷，说道：“就一次性的，回去就能直，换衣服去？”
　　
　　陆岳池：“是不是不能让别人看见我？”
　　
　　“是，辛苦你了。”
　　
　　“行，不辛苦。”
　　
　　陆岳池跟做贼一样在小伙伴的簇拥之下到了更衣室里，一开始还有班上的女生说要进去帮忙，都让陆岳池给拒绝了，就连陈星潘诚也不准往里进，两巴掌给扇出来了。
　　
　　那个裙子裙摆特别大，特别蓬松，上面还有小金片，最关键的是，还他妈是露肩的，就……很那什么啊！
　　
　　其实也不是非选这条不可，主要是一堆裙子里就这条最好看。
　　
　　本来陆岳池还什么心理负担的，现在知道言野得来，心里就跟掂了两个铅球似的。
　　
　　算是不情不愿把裙子给穿上了。
　　
　　就是不太敢出去。
　　
　　陈星最喜欢看好戏，早就换好了王子的衣服，在外面等得心肝痒痒，说道：“哥，丑媳妇总要见公婆，你不能一直赖在里面不出来啊。”
　　
　　福利院一向都受政府重视，里头设施能比一高都好，暖气热乎乎的，陆岳池还是觉得自己露出来的肩膀那块凉飕飕。
　　
　　陈星：“哥，你别躲在里面不出声，我知道你在——”
　　
　　话没说完，陆岳池把门给打开了。
　　
　　听到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还有人操了一声。
　　
　　陆岳池挠了挠耳朵，问道：“还行不？”
　　
　　陆岳池本来长得就高，头发让人盘到了后面去，留下一些头发披散在肩头，真头发自然比假发看起来质感好，顺着肩线往下低垂，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光线原因，肩头似乎泛着些粉色，脖子修长，锁骨突出，站在原地就跟水晶球里的小人似的。
　　
　　更衣室毕竟是大家公用的，有别的班的人来了，还没走近就让班上的人给拦住了往外推，胆子大的口哨都吹上了。
　　
　　陆岳池为了大局着想没管，用手指了指胸口，懵懵问道：“这儿，空的。”
　　
　　男生们脸比谁都红得快，不知道陆岳池怎么会说出来这种话，裙子难道还有男款么！你不空谁空！
　　
　　眼看着拦不住往更衣室来看热闹的人，尚燃指挥着陈星他们带着陆岳池去楼道避风头。
　　
　　陆岳池撩起裙摆就跑，陈星本来还担心他这么大一身装备跑不动的，谁知道把裙子一撩里头就是运动裤和球鞋，跑得比兔子还快。
　　
　　一群人就跟猫捉老鼠似的躲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楼道，陈星以这都是为了潘诚的幸福生活为由让他请大家喝奶茶。
　　
　　潘诚二话不说点了外卖一人一杯奶茶给灌了，没一会儿，潘诚带着几个男生去换了女仆的衣服，一回来就看着陆岳池把裙子撸到了腰的地方，岔着腿坐在了楼梯上喝奶茶。
　　
　　画面太美，不太敢看。
　　
　　这一圈人里头就陈星一个人没穿裙子，他得瑟得要死拍了好多张照片，然后就被一群穿着蓬蓬裙的人按在了地上收拾，最后把那些照片都给删了。
　　
　　虽然没能有机会去观众席上看演出，但是也不觉得难受，打打闹闹不知道过了多久，楼道口处就探出来了一个小脑袋，说道：“快到我们上场了，快出来！辛苦大家了，罗老师说到时候请我们吃饭的！”
　　
　　“来啦来啦！”
　　
　　几个人跟着穿成小树的人往前台走，反正现在马上就要开始演出了，给不给人看也就无所谓了。
　　
　　就这样，陆岳池出去的时候还是吸引了不少眼球，有人一拍脑袋，说道：“这不是十五班的那谁谁嘛！”
　　
　　“卧槽！真是那谁谁！”
　　
　　“王德发，这……我@#￥%#&”
　　
　　男生的声音有，女生的声音更多，除了尖叫的，甚至还有举着手机拍照的，陆岳池还听见了几个特别奇异的词汇，什么all陆，少女一女装零的。
　　
　　陆岳池有心不去听，结果这些声音他就往脑子里钻，一个没注意，撞到了人。
　　
　　陆岳池第一反应就是去扶人，只看到对方是一个才只有四五岁的小男孩，小男孩看起来忒紧张。
　　
　　队伍也因为小男孩而停了下来。
　　
　　陆岳池问道：“怎么了？走丢了吗？”
　　
　　“不是！”小男孩摇了摇头，说道：“刚刚有个人跟我说要我替他带一句话，让我跟哥哥加油。”
　　
　　陈星一众：“啊？”
　　
　　陆岳池却觉得心跳漏了一拍，问道：“是谁，他在哪儿？”
　　
　　小男孩扫视了众人，示意陆岳池蹲下，然后说起了悄悄话，“那个警察叔叔说他得站在自己的岗位上，怕一时半会走不开，还说就看了一眼，之后就不看了，让你别生气。”
　　
　　陆岳池四周看了看，特地挑的角落去看，没看到人，心里有点愤愤，说道：“回去多找他要几块糖。”
　　
　　小男孩奶着声音问道：“哥哥怎么知道的？”怎么知道我是被人用糖果收买了给带话的。
　　
　　陆岳池好笑，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也说悄悄话，“回去跟他说现在让看了，看仔细点，回去考题。”
　　
　　小男孩似懂非懂，到底还是点了点头，蹦蹦跳跳走了。
　　
　　这就是个小插曲，一行人继续往前走，陈星凑过了脑袋也想和人说悄悄话，结果让陆岳池给推开了。
　　
　　陈星抓耳挠腮掏心掏肺想知道，问道：“哥，谁啊？谁啊！小秘密也让好朋友们听听嘛！”
　　
　　潘诚一伙竖起耳朵，想要偷听八卦。
　　
　　陆岳池笑了半天，嘴都笑歪了，等到不知情带路小女生离开之后才靠着柱子笑了半天，才颤巍巍说道：“你们嫂子。”
　　




64.  第 64 章   小红帽去到了狼外婆的房……

　　陈星：“！”
　　
　　陈星：“嫂子来了？哪儿呢！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陈星头上的小王冠都快掉了, 屁股上就像着了火一样要往外蹿，陆岳池及时拉住了人，说道：“他害羞。”
　　
　　潘诚问：“追到了啊？”
　　
　　“没, 就来看看我演出。”陆岳池答。
　　
　　陈星终于恢复了冷静，转念一想，说道：“以前把你当儿子看，会不会今天之后把你当女儿看啊？”
　　
　　陆岳池：“……”
　　
　　陆岳池：”？”
　　
　　陆岳池提起裙摆就往陈星的屁股上踢了一脚, 正好是舞台上的灯光都暗了，陈星抱头说道：“开始了，别闹了！”
　　
　　灯光已经打亮，饰演国王和王后的演员已经上场，正因为是反串，现场爆发了不小的哄声, 小演员是福利院的小孩, 正提着裙摆在舞台上面蹦来蹦去。
　　
　　陆岳池站上了小台阶, 一看, 站在舞台对面的陈星也紧绷着身体，就知道现在紧张的不止自己一个人。这一幕是公主和王子两个人在森林里相遇。
　　
　　开始说的是不让改变声线就直接说台词，陆岳池就就干脆硬拗台词, 就是和陈星深情对望的时候觉得想笑。
　　
　　陈星也不怎么憋得住，两个人像是牵着手, 实际上就在对掐, 好不容易把森林邂逅演完了，身上早就是汗，陆岳池热不过，下台就撩裙子透气，舞台上灯光熄灭了外面还是此起彼伏的掌声。
　　
　　不少本来就在后台的人都跑过来凑热闹, 这些是想拦都拦不住。
　　
　　有个人喊了一声：“哥！加个微信！”
　　
　　陆岳池也可以压低了声音，笑道：“我他妈直的！”
　　
　　“直的也行，报个号！”
　　
　　陈星急急忙忙跑过来看热闹，装模作样，“谁要和我抢女朋友？先问问我手上的这把剑答应不答应！”
　　
　　有人插嘴，“可能打得过你手上的剑，打不过你嘴上的贱。”
　　
　　陈星也不生气，跟着人闹，台上演完了好几幕，又到了人上场的时候，这次公主得躺床上让王子亲了。
　　
　　陆岳池用地铁爷爷看手机的表情看了陈星好几眼，说道：“你要真敢亲上来你就死了。”
　　
　　“别说了，我也慌，为艺术献身，荧屏初吻。”陈星摸摸嘴，“我记着呢，初吻你得给嫂子留着不是？我想想我待会怎么借位啊。”
　　
　　陆岳池：“反正我躺那儿了，都该你把握，但是你要是碰着我了你就得没。”
　　
　　*
　　
　　礼堂阴影处分散着站着一些人，穿的便装，就跟来看节目的人一样。
　　
　　人都进来礼堂封闭之后每个人都站在了分配好的地方，只是这么热闹的时候人难免就放松了心情，言野站得好好的就来了个人来说话。
　　
　　“当时你能让小池弄成黄头发我还挺吃惊的。”
　　
　　言野一偏头，发现是同事，笑道：“为什么这么说？”
　　
　　“卫师傅那么好说话的人都为了小池那一头长头发跟他说了好多次了，你这感觉什么事都没有，觉得你正正经经一人。”
　　
　　“他开心就好。”言野朝舞台上看去，只有一道光打在了陆岳池身上，他睡在藤椅上，手里还抱着一个兔子玩偶，显得安静祥和，又有些可爱。
　　
　　“哎，当初我们谁都知道他难，关键是家里也有老婆孩子，也不能去收养一个孩子，那时候卫师傅就来了，我们还挺感激他的，现在有你，我们一颗心也算放下来了，要真没你和卫师傅看着他，这小孩之后怎么过都不知道，说小帅哥，今天还当上公主了？”
　　
　　裴俊拍了拍言野的肩膀就又回到了他的位置上。
　　
　　言野拆了一颗糖塞进了嘴里，是甜腻腻的水蜜桃味儿，看着舞台上的王子开始踱步说着台词，慢慢走近了陆岳池，跪在了椅子边上。
　　
　　舞台底下发出了不小的呐喊声，到最后都成了一个统一的声音，“亲上去！亲上去！亲上去！”
　　
　　言野注视着舞台，不自觉用舌头抵了抵嘴里那颗快要融化的糖果，吞入咽喉的津液潺潺流入腹中，在掌声达到浪潮的时候拽紧了礼堂座椅。
　　
　　他认识陈星，知道他是陆岳池的同学，关系很好，所以在看到他捧起陆岳池脸颊的时候有尝试压抑的情绪。
　　
　　不知道他是否会真正吻上，而自己这边的触感突然鲜明而又真实，绵软而带着醉酒后的甜腥，风里都带着醉意，掺着他身上总有的那样淡淡的香味。
　　
　　曾被自己占有过的唇舌，或者该永远属于自己。
　　
　　而现在只能看着舞台上他和别人隔得那样相近，即使明知虚假，心里也有些空泛。
　　
　　会场里起哄声不断，音浪将沉静的空气烧成沸腾，终于被撕裂出了一个口子。
　　
　　礼堂里的灯全部熄灭，整个会场陷入安静，过一会儿就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带着些惊恐。
　　
　　全部人都懵了。
　　
　　情绪突然被浇熄，言野的脑子也空了一瞬间，不过时间不长，又立马开始思索着解决办法，刚想好了措辞准备安抚群众，就听到舞台上响了声音。
　　
　　“在这样的魔咒下，即便你是勇敢的王子，也再也不会知道她去了哪里，她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说话的是一个女生，从声音都听得出来她的紧张，言野顿了顿，立马在对讲机里问道：“去排查原因。”
　　
　　对讲机里响起了电流的滋滋声，没一会儿就想起来了楚厉的喘气声，说道：“报告言队，我离配电室最近，是刚刚跳闸了，师傅就在门口，是立马开灯吗！”
　　
　　言野已经赶到了舞台边上，打了手势示意马上可以开灯，本来后面就有一幕戏是王子对战女巫，几轮即兴发挥之后伴随着台词响起，言野对着对讲机发出了指令，很快灯又全部亮起。
　　
　　刚刚的惊恐情绪已经全部转化成了惊叹。
　　
　　言野看了看那个及时救场的女生，正准备回去，就看到有一个人快步向自己跑来。
　　
　　他说道：“后面，出事了！”
　　
　　……
　　
　　这段插曲过后演出继续进行，很快，观众的情绪被再次调动起来，目光再次聚焦在了舞台之上。
　　
　　陈星下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尚燃，眼里都是钦慕之意，说道：“班长，刚刚绝了，我直呼好家伙啊！”
　　
　　尚燃也跟着笑，说道：“我当时就在想你肯定能接上我的话，不过我刚刚也好紧张，说话都打颤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舞台上已经开始新的表演，十五班一群人去了后台，女生多，自然都往尚燃那边聚集问候。
　　
　　几个男生往更衣室走。陈星皱了眉头，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就熄灯了？”
　　
　　这话对着陆岳池说的，陆岳池加快了步子往更衣室走，没搭理路上打招呼的人，说道：“可能就跳闸了吧。”
　　
　　“你这么一说我又想起来了，当时晚自习不是停电了吗，听说是几个领导踩自行车人工发的电。”陈星笑着说道：“看着这儿这么高级，那没有学校领导那也是嗝屁。”
　　
　　“你怎么知道的？”
　　
　　“都说了是听说的。”
　　
　　“那你这没有可信度，潘诚那个傻缺都能质疑你。”
　　
　　“哎，你这小嘴抹屎了吧！”
　　
　　几个人聊着聊着天也就把衣服都换了，这么演出下来身上全是汗，正一边聊天一边晾晾汗了再换衣服，就看见陆岳池已经把衣服全套在了身上，那套蓬蓬裙也让人好好的挂在了柜子里。
　　
　　陈星：“你妆都还没卸呢，哥你去——哎！哥！”
　　
　　陆岳池还是觉得热，往外跑了两步就把棉袄给扒了下来丢在了陈星身上，叮嘱：“待会儿老师带你们去吃饭的时候我要是还没回来你就跟她说我跟我叔回家了。”
　　
　　陈星又去追，被陆岳池拦了下来，说道：“找嫂子？”
　　
　　陆岳池懒得解释，也不想让陈星他们担心，应了声就往外跑。
　　
　　刚刚可能大家注意力都放在了舞台上，陆岳池本来心情就一直紧绷着，灯一暗，心头就突然放松了一点，可是看着言野跑到舞台跟前的时候心又紧着了，最后灯是又打开了，可是言野那个匆匆离开的背影也印在了自己的心头。
　　
　　陆岳池没来过这儿，可不知道为什么就知道该往哪儿走，没一会儿就看到了拉起来的警戒线，围着的都是警察。
　　
　　陆岳池没多想就要走近，还没能看清全貌眼睛就被人遮住，紧接着被人拉到了一边去。
　　
　　“你来这儿干什么？”言野质问，语气严肃。
　　
　　陆岳池被这个语气惊得说不出话来，紧抿了唇，瞪着一双眼睛看着言野，过一会儿才说道：“我怕出事。”
　　
　　“不是听你说之后还有聚餐么，去玩。”
　　
　　言野说完之后就往回走，说道：“封锁一下这边别造成恐慌。楚厉——”
　　
　　“我在！”
　　
　　“去和主办的校方和福利院沟通一下，能不能以和平的方式登记一下今天来这儿的所有人，比如抽奖登记信息什么的。”
　　
　　话音刚落，就有人带了人过来，说道：“这是一高的副校长，说得是今天来的人早就有登记——”
　　
　　又有人赶了过来，指认：“这是上一任院长！”
　　
　　“慢慢说。”
　　
　　赶来的女人已经上了年纪，看样子是这里的工作人员，捂着脸痛哭，“这次正好快过年了，我们也就把他邀请回了这里看演出，可谁知道会发现这件事，太可怕了，警察同志，你们一定要找出来是凶手给吴院长一个公道哇！”
　　
　　闹哄哄的吵成了一团，还能在空气中捕捉到礼堂里的声音。
　　
　　演的是《小红帽》。现在是小红帽去到了狼外婆的房子里，差一些儿就让要狼外婆吃掉了，还好遇见了以前的小伙伴将小红帽救了出来。
　　
　　言野忙前忙后，陆岳池慢慢走近了警戒线，看到了里面的情形，身上全是血，嘴巴张大，似乎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杀害。
　　
　　陆岳池有些想要干呕，下一刻就被人拉开，抬头一看，是楚厉。
　　
　　他也训斥，“你来这儿干什么？快回去！”
　　
　　陆岳池呆在了原地。
　　
　　楚厉继续说道：“不是说你碍事，是不想让你看见这些东西。”
　　
　　




65.  第 65 章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就犹如……

　　福利院已经退休了的院长被杀害, 死在了文艺汇演的那天晚上，现场暂时稳定下来，消息也封锁, 这是一个极大的工程，派出所又要应付公众又要着手破案，自然忙碌。
　　
　　今天是小年，也是陆岳池的生日, 他以为言野会留下来，结果屋里还是空荡荡，这样的状态已经持续了有好几天。
　　
　　生日祝福也都一一回复完毕，和言野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他的那句“忙，生日之后再补。”
　　
　　算是知道了当初小蛋糕怎么就突然死了心，就这样什的, 要真谈了, 天天见面都像是在异地。
　　
　　心情也有些低落, 第一次那样近的去看到一个人的死状, 至今陆岳池心头还有一块阴影。
　　
　　猫通人性，知道小主人不高兴，宝宝首当其冲蹦到了陆岳池的肚子上去, 陆岳池怕她冷，干脆把她拽进了被子里。
　　
　　蒙着被子, 陆岳池挠了挠宝宝的下巴, 问道：“你说我新的一年过得妙不妙？”
　　
　　宝宝喵喵叫，尾音脱得老长老长，发了一句有颤音的妙。
　　
　　陆岳池把小毯子裹在身上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往外走，陆岳池就在门口的桌子上看到了一个swich的包装盒, 想了想他送自己的相机还收在床头柜里，本来因为他走了的难受变成了委屈。
　　
　　谁想要这些东西啊……
　　
　　陆岳池吸了吸鼻涕，泄愤似的把包装给拆了，转眼又发了条微博名为宣布今天是自己的生日，暗戳戳拍了照片，说收到了生日礼物。
　　
　　还在翻看着说明书鼓捣，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眉目，正在这时，有人敲门。
　　
　　陆岳池想不到能有谁会现在来这儿，对着猫眼看了半天，发现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陆岳池：“找谁？”
　　
　　“请问一下言野言先生住在这儿吗？”
　　
　　陆岳池心头一惊，把门打开了，女人也很震惊，拽紧了包，问道：“请问……是这儿吗？”
　　
　　“是，他不在家，上班去了。”陆岳池补充，“他是我叔。”
　　
　　“那也就是缘分不想再让我们见面，到底是我做错了事。”
　　
　　陆岳池往后推了推，说道：“要不进来坐一会儿？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家，就……我跟他打个电话就行。”
　　
　　“没事，不麻烦了。”女人笑得很温和，这才缓缓说道：“我是之前他负责的一个案子的家属，当时跟他起了不小的摩擦，一直很抱歉，这段时间也想开了，于是去了警察局里，结果他同事跟我说他不在那儿了，这前前后后好几年，也算是我的一道心结了，也是求了很久才让人告诉我他来了这儿。”
　　
　　女人身着朴素，可是气质很好，就像是那种学校里的老教授一样，周身都透露出温和，站在楼道外就和这儿格格不入。
　　
　　“听说言先生因为这件事消沉了很久，也有人和我说是因为这件事他才来这儿的，当初是我想不开，这件事谁都不能怪，只能怪我自己，这儿是我的一点心意，希望……您能接受。”
　　
　　陆岳池听得云里雾里，还不至于要了一个陌生人的钱。
　　
　　女人继续说：“还希望您能把这些话转告给他。”
　　
　　陆岳池捕捉到了话里的字眼，即便是不想知道，可是现在疑似当事人的人就站在自己面前，他小心翼翼问道：“能……方便告诉我当时发生了什么吗？”
　　
　　女人神色有变。
　　
　　“不是，我不是刻意冒犯，我就是……想知道……”陆岳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心里响起了一阵声音：“她不愿意说就正好这样自己就永远不用知道了”
　　
　　女人的声音很平静和缓，也很轻，“我女儿走的时候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很可爱，她叫宁谷子。”
　　
　　……
　　
　　陆岳池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人送到楼下的，在人要走之前把她送来的红包偷偷塞回了她的口袋里，目送人上车离开。
　　
　　三年前，有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大小的女孩要跳楼，言野上去劝说了很久，结果还是没能把人救回来，楼下的防护装置还没安装完毕，最后是眼睁睁看着女孩跳下去的。女孩的母亲闹了很久，将所有的责任都怪到警察身上，正好，那段时间言野深陷在了一场翻案风波里，最后从休假演变成了递交辞呈，最后妥协到主动要求来到这儿。
　　
　　这些是从女人的只言片语间陆岳池能获得的所有信息，至于女孩为什么想不开抑或是当时到底是什么案件让言野焦头烂额，前者看来她不想说，后者看来她不知道。
　　
　　陆岳池尝试去问郑远，可是就在点进消息框的那一瞬间心头就像被浇了一盆冰水一样麻木，作罢。
　　
　　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
　　
　　刚刚开始的对自己的无条件依从？那个叫着别放手的梦？因为是处理坠楼案件所以犹豫？还有——
　　
　　这串印着他名字的佛珠。
　　
　　似乎全部都在说明自己的可有可无，在之前他可能没走出来这件事情的阴影，所以想要赎罪，赎罪的对象是自己也可以是别人，只是刚刚好自己运气比较好，被他知道了还有自己的存在，一个在泥巴水坑里滚了十几年还碰巧没死的小可怜。
　　
　　陆岳池把佛珠直接从手腕上取了下来往地上摔，然后躺在床上拿被子捂住了脑袋，一开始情绪波动还很大，过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冷静下来了，爬下了床在地上到处找手串。
　　
　　宝宝瑟缩在床边上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陆岳池看，乖乖巧巧坐着不敢动，陆岳池盘腿坐在床上，面前摆着那串佛珠。
　　
　　手腕上已经有长期佩戴这个而压出的红痕，跟他说这都是他的一厢情愿，都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就这样，陆岳池不知道坐了有多久，忽略了手机上一条一条弹出的消息。
　　
　　突然，外头响起来了钥匙开锁的声音，陆岳池想都没想就光着脚往外跑，就在跑出去的这段时间都已经想好了要怎么问他这件事，可是在看到他手上捧着的一大块蛋糕之后心又软了。
　　
　　心软是心软，陆岳池也很难受，丝毫没有没穿鞋的自觉，气冲冲跑到了言野的面前，把那一大块圆圆的蛋糕给夺走放在了柜子上，紧接着就紧紧抱住了言野。
　　
　　手暂且不想松开，陆岳池狠狠咬上了言野的肩膀。
　　
　　言野吃痛，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微微托了托陆岳池的腰示意他踩到自己脚上，地上凉。
　　
　　“嘎心心。”陆岳池还紧咬着言野，控诉着他假惺惺。言野想让他怎么做，他偏不怎么做。
　　
　　言野皱眉，干脆把人屁股托着腿抱了起来，隔得最近的地方就是门口的柜子，上面铺了毯子，不怕人坐着着凉，言野将蛋糕扫到了一边去，让陆岳池坐在了上面。
　　
　　他的嘴还没松，又像是在啜泣，言野分出一只撑着柜子的手拍了拍陆岳池的背，轻声说道：“对不起。”
　　
　　陆岳池哭也哭了，咬了咬了，本来觉得气还没出够，结果听着他这样一句话，默默松了口，上面已经有一圈牙印，陆岳池坐在柜子上可以俯视言野，问道：“你错哪儿了，对不起什么？”
　　
　　“我回来晚了，是……今天又出了事。”
　　
　　“那你还回来干什么？”
　　
　　“林伯说你过生日，你郑叔暂时做两份活，把我赶回来了。”
　　
　　陆岳池都惊了，为什么这个人到现在还能说这样一本正经地说实话，就不能想一些好听的话说给自己听吗？
　　
　　“那我可真是委屈你了。”陆岳池知道言野就是这样的人，生气又不想让自己情绪表露太明显，说道：“谁家当爹的把儿子在家晾一天？”
　　
　　言野听出了陆岳池的话外音，说道：“蛋糕是很早就订好的，不是现拿的……在所里计划的是再晚一些回来，可是你不回我消息，我有一点儿担心。”
　　
　　陆岳池被人说得心里舒坦了，直接上手去看了自己咬的地方，刚刚自己是一点儿余地都没留，实打实咬的，嘴里还有接触皮肤留下的咸味，陆岳池小声问道：“疼吗？”
　　
　　本来两个人就靠得近，陆岳池往言野肩膀上凑，也让言野靠在了他的肩膀边上。
　　
　　“没想到会让你这么生气，活脱脱一个小狗。”
　　
　　言野的气息喷在陆岳池脖子边上，他声音本来就有些低，后来又带着一些笑意，像个小勾子挠人，陆岳池唰的一下脸带着脖子全红了。
　　
　　这样的动作，好像是那天晚上两个人在床上干的那件事一样，朦朦胧胧之间，陆岳池想起来了当时自己自己想了什么，就好像在对他发出这样的邀请函的时候就注定，动心的就是自己，想要吻他。
　　
　　现在心跳得太快，陆岳池生怕被言野发现异样，伸手抵住了言野的胸口让他离自己远一点，也不知道是自己太无力，还是因为他块头太大，陆岳池推了半天没推开。
　　
　　也正是因为这样紧张的情绪，忽视了面前人的目光聚焦在何处。
　　
　　隔得这样近，就跟以往的任何一次一样，香香的软软的，可是这一次就突然不想走开。
　　
　　这般僵持。
　　
　　正在这时手机铃声响起，言野赶紧弹开，接电话的时候习惯背过身。
　　
　　陆岳池还深陷在自己干什么要管言野以前做了什么的自责中，就觉察到言野突然走开去接他的电话，留一个背影，是不是听到他低沉带着些哑的嗯声。想着那些犯罪的人真的是很坏，又要把言野从自己身边抢走了。
　　
　　言野挂了电话之后没说话，陆岳池心悬到了嗓子眼，大着胆子问了一句：“是不是要回去了？”
　　
　　言野回头的时候脸上是笑，说道：“赵大妈催，问你什么时候下去。”
　　
　　“啊？”
　　
　　“啊什么啊？今天是小寿星，收拾收拾了去下楼吃蛋糕，赵大妈给你准备了一桌菜，还没进院就闻到香味了。”
　　
　　陆岳池从柜子上跳下来往房里走，走着走着又觉得不对，探了个小脑袋出来，问道：“就这？”
　　
　　“不止这些，之后我再跟你补一天。”
　　
　　陆岳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往房里去了，看着床上还放着那个佛串，把佛串收到了抽屉里，也没再戴在手上。
　　
　　赵大妈催得紧，陆岳池和言野捧着蛋糕下去的时候才发现屋里坐了好些人，都是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陆岳池都能叫个名字出来，以前没少收人照顾，多少都去人家里蹭过两口饭。
　　
　　阵仗弄这么大，陆岳池不感动都难，赵大妈倒是一脸喜气，说道：“怎么跟个小姑娘似的哭，今年可都十九了，再过几年都能娶媳妇了啊。”
　　
　　陆岳池用手臂拦了脸跑到了后院里去，走之前还不忘骂一声，“我不跟你们说话，烦得要死。”
　　
　　在这儿的谁都知道陆岳池是个什么样儿，就这个刀子嘴豆腐心的小孩最招人疼，笑成了一团，赵大妈赶紧推了推言野，说道：“再不去劝劝菜都凉了。”
　　
　　陆岳池站在镜子面前擦擦脸，在镜子里看到了赶来的言野，嘴一瘪，眉毛一飞，直接把门给关着了，让言野吃了一嘴灰。
　　
　　言野敲敲门，“菜要凉了。”
　　
　　陆岳池没说话。
　　
　　言野继续敲敲门，“不是我……是他们说想你了，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陆岳池把门给打开了，气也算是彻底消了，现在的情况好像是他对自己挺上心的，就算是为了宁谷子，这样好像也越界了。
　　
　　陆岳池：“我要是没你在我身边晃悠就能过得特别好。”
　　
　　说罢，陆岳池组织了语言，继续说道：“你就他妈的是个混蛋。”管撩不管灭火。
　　
　　这锅扣得不明不白，言野嘴角抽了抽，“嗯？”
　　
　　陆岳池没复述，直接把言野扒开跑回了前院里头，一阵风似的，把言野一个人丢在了身后，冷风像飞鸟一样灌进没有紧扣的外套里，阴霾却被一扫而空。
　　
　　后头传来了有些急促的脚步声，陆岳池停在了原地，言野微微弯了腰替陆岳池扣起了外套上的扣子，说道：“明天比今天会冷一点，穿棉袄，别再为了好看穿呢子大衣。”
　　
　　“嗯？”陆岳池漫不经心哼哼。
　　
　　“还有，生日快乐，平平安安。”
　　




66.  第 66 章   以后都在一起

　　这场生日过得和以前的都不一样, 至少陆岳池很开心，跟着言野回家的时候还能哼着小曲，就连宝宝也蹭了一顿好的, 肚子圆鼓鼓，跟个小狗似的摇尾巴。
　　
　　以前不觉得，现在吃饱喝足了抱着宝宝了，真的觉得宝宝有点重, 皱眉问道：“你怎么这么重了？天天吃的什么？”
　　
　　小猫咪可听不得这些话，先是嗷呜嗷呜叫了几声，脑袋一偏揣手手，肉肉都是身外之物，小腚一瘫，凡尘俗世与我无关。
　　
　　陆岳池一看宝宝这样直接就要把宝宝丢言野怀里去, 没料想言野还躲。
　　
　　陆岳池：“你什么意思？”
　　
　　“你刚刚说我是混蛋, 我岂不是要贯彻到底。”
　　
　　陆岳池眼睛笑得弯弯, 说道：“是, 谁不知道你专门学过欺负小孩啊。”
　　
　　言野最后还是接过了陆岳池手上那只用了生发剂的小猪猪，说道：“一天四顿，还不算小零食, 还有去邻居家里蹭的吃的，多早之前就跟你说过别喂了, 不听。”
　　
　　陆岳池开始反思。
　　
　　言野给陆岳池这些行为下了定义, “慈母多败儿。”然后就掏钥匙开了门。
　　
　　陆岳池刚想辩解什么，突然意识到了言野说了什么，关键是他还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往屋里走，小陆脸红红。
　　
　　*
　　
　　除夕照理是要放假，可是这种特殊的职业总要有人在单位值班, 更何况出了这样的大事，到最后竟然是没几个回家的，打算到了晚上看看春晚算作放松再一起包饺子当年饭吃。
　　
　　陆岳池一大清早就抱着宝宝跟着言野去了派出所，一进门就看到了耷拉着两个大眼袋的郑远。
　　
　　郑远正拿着对联准备去贴，看着言野来了，说道：“不是兄弟我不帮你，是太多了，实在没撑住，睡着了，今儿你再看看案卷就行。”
　　
　　言野帮着郑远去贴对联。陆岳池往言野的办公桌上看了一眼，上面垒了一堆文件夹，这才知道昨天言野回来得是推了多少工作，更何况这儿还有命案呢。
　　
　　郑远嚷嚷上了，说道：“大过年的都不让人安生呢哈，闲的没事做去村里掏粪多好，利国利民，本来弄出人命的案子就让人心烦，过年了偷鸡摸狗的事也多了起来，有手有脚的不去好好赚钱尽想些歪门邪道，趁着警察局里人少了松开横着走了不是？我都说了，这儿有你不用我来，这不，我们为国为民的郑处，我爹，跟我说反正我单身，来这儿跟你破案，你说气人不气人。”
　　
　　言野笑了笑，说道：“回去就涨工资了。”
　　
　　“我是那种为两斗米折腰的人么？”郑远哼哼唧唧，转念一笑，说道：“涨两千，嘿嘿。”
　　
　　陆岳池大概知道了言野昨天说的事是什么，小偷多放哪儿都不正常，放秦西就正常，又被郑远逗笑了，问道：“这次就您一个人来么？”
　　
　　“那不然呢，不是全天下的警察都跟你叔似的自愿加班。”郑远瞥了一眼陆岳池怀里的猫，发出了感慨，“哟，这谁家的猫啊，可真肥啊！”
　　
　　宝宝极其不乐意，就要往郑远身上扑，还没扑到一半就让陆岳池抓住了又给塞进了怀里，看着昨天他能让言野回家的份上也就饶他一次。
　　
　　三个人在门口贴着对联，没一会儿就有一个小电驴停在了门口，楚厉抖了抖身上的冰渣说道：“我来帮忙。”
　　
　　“你怎么来了？爸妈不留你吗？”郑远问道。
　　
　　就这个问题一出来整个场面都有点控制不住，陆岳池扯了扯郑远的衣服，结果也不知道是没睡够脑子短路了还是压根脑子就是短路的，郑远啧了一声，说道：“你扯我衣服干嘛？”
　　
　　楚厉笑了笑，说道：“我爸妈都去世得早，养父养母前段时间也不在了。”
　　
　　“啊，对不起。”郑远蔫了，看着楚厉走进去了这才想起来问言野和陆岳池为什么不早提醒他。
　　
　　言野给了个“刚刚不是有人扯你衣服你还问人家为什么要扯你衣服吗知道直接脑子不行就闭嘴”的眼神，配合他手里抱着的那只黑白的长毛猫，看起来就很讽刺。
　　
　　郑远自动将言野的眼神解读为了“我老婆刚刚不是提醒你了扯你衣服你还凶他现在还来怪他你是不是皮痒了想找打”，顿时一精神，干脆闭嘴做事。
　　
　　陆岳池这次没到寝室里去，干脆帮人排查，虽然当时被骂了陆岳池心里不痛快，可是现在确实是人手不够，想着他们只是不想让自己看到血腥的画面，陆岳池心里就好受多了。
　　
　　现在处理的都是那天来看演出的人员名单，就是因为现场太干净，加上福利院里只有小孩活动范围安装了监控，一时半会儿也只能推出一些零散的线索，和之前的案子不一样的是，这一次的人很多，都聚集在一起，只能在不惊扰群众的情况下去排查。
　　
　　这样机械的工作持续了很久，基本都有不在场的证据，就算没有，也可以排除干净。
　　
　　凶手很熟悉刀具的使用，而且应该很熟悉福利院的构造，不然不可能逃得那样快，甚至说那场突如其来的断电也是他干的。
　　
　　突然有人问道：“小楚，你之前说你在福利院呆过一段时间？”
　　
　　“嗯，不过呆的时间不长，我的养父母本来就和亲生父母是朋友，所以也只是去走了个过场，方便程序运作。”
　　
　　“那个时候吴衡还是院长吧。”
　　
　　“是啊，吴院长对我们都挺好的，查寝的时候都会给我们带巧克力，当时阿姨都不让我们吃这些的。”
　　
　　没有丢弃财物，身上也没有虐杀的痕迹，也正如楚厉说的，吴恒社会评价极高，不像是有仇人，情形和当时的秦知文有些相似，却也不太一致。
　　
　　派出所里突然响起来的掌声打破了所有人的思绪。
　　
　　“今天过年了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来开电视了一起包饺子，今天你们嫂子也来了啊！”
　　
　　“您孙女儿呢？”
　　
　　不问还好，一问林保国气都喘不上来，说道：“还不是因为这破事儿，孙女让晓锋接去外头过年了，我这不是还没退休呢吗，哪能轻易走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了，来，咱们包饺子，小郑呐，今年多亏您照顾了啊！”
　　
　　郑远撸了袖子早洗好了手，说道：“大家才是都辛苦了。”
　　
　　一群人围着桌子包饺子，陆岳池本来还远远地坐着看春晚，越看越没意思，说是零食吃多了要遛遛弯，遛着遛着就遛到了言野身边去，看着人捏饺子。
　　
　　郑远本来站在言野边上，看着两个人一会儿都分不开的样子啧了一声要往旁边躲，又和言野的眼神撞在了一起，一下跑得更远。
　　
　　言野是压根就不知道郑远在发什么神经，也没时间去琢磨他那颗脆弱的少男心里在想什么，大麻烦就在眼前——陆岳池似乎要对桌子上的饺子伸出魔爪。
　　
　　陆岳池犯罪未遂，被言野拦在了半路。
　　
　　言野：“洗手了吗？会包吗？保证不添乱吗？”
　　
　　陆岳池被哽了一道，关键是这三个问题切中要害，自己没有一个肯定答案。
　　
　　言野乘胜追击：“乖，别捣乱。”
　　
　　陆岳池顿时眼泪汪汪，对着全桌人控诉：“你们看他！”
　　
　　紧接着全派出所留守人员对言野开始展开批.斗。
　　
　　警察1：“过年嘛，图个喜庆，干什么要骂小池呢？”
　　
　　警察2：“手可以洗，不会可以教，捣乱就捣乱嘛，大过年的，欺负他干什么？”
　　
　　警察3：“别跟你叔呆一起了，过来这儿，你裴伯教你怎么包饺子。”
　　
　　郑远：“搓衣板、榴莲、键盘！”
　　
　　是不是混进来了什么不对的东西？
　　
　　言野抬头看了郑远一眼，虽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话，所以先看为敬。
　　
　　陆岳池享受了一把团宠的快乐之后立马去洗了手回来捏面团，还颇有其事地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就不去祸害大家伙了，我叔教我就行，对吧，你会教我的，对吧？”
　　
　　“道德绑架。”言野捏了个金元宝放在了一堆饺子里。
　　
　　“一个字，教还是不教？”
　　
　　言野叹了一口气，独自擀了皮放在了陆岳池的面前，“就这样，放馅，然后捏出褶皱，再全部合起来。”
　　
　　陆岳池跃跃欲试，包着包着就觉得不太对劲，“我觉得我会了，我的手告诉我我其实没有会。”
　　
　　言野抱着多练练就好的心态给陆岳池擀了一大堆皮想让陆岳池自己试着包，过了一会儿之后成功在陆岳池的面前找到了几个像被打破了肚子和瘦得只有馄饨大小的饺子，想起来了陆岳池是个能靠着做饭就能把整个屋都差点烧着的人。
　　
　　叹了口气，直接上手，一对一教学。
　　
　　言野让陆岳池捧着饺子皮，自己动手在上面捏，问道：“看会了吗？”
　　
　　“嗯嗯嗯嗯！”陆岳池猛点头。
　　
　　“那你自己捏一个。”
　　
　　陆岳池上手操作。实践出真知，再多的嗯嗯嗯嗯都是白瞎。
　　
　　言野言辞委婉，“我觉得春晚也挺好看的。”
　　
　　陆岳池不愿听懂，“那你去看。”
　　
　　言野单刀直入：“你太笨了，只适合吃。”
　　
　　“你怎么这么没有耐心？”陆岳池嘴巴一咧又对着桌子边上的大伙控诉：“你们看他！”
　　
　　言野这次没再拦着陆岳池出去祸害人，然后这个桌上的每个人都被陆岳池坑蒙拐骗了一道，桌子上的惨状触目惊心，肉沫与面皮齐飞，包子和馄饨一色。
　　
　　陆岳池终于在所有人的劝说下被赶到了一边去，言野还算贴心，揪了一小块面团给陆岳池让他可以捏橡皮泥玩，而陆岳池只想用面粉画个圈圈诅咒这些会包饺子还没有耐心教自己的愚蠢地球人。
　　
　　先是蒸了一锅饺子，陆岳池再怎么故作矜持也扛不住香味屁颠屁颠跑去捉了几个饺子拿在手上吃，结局就是被烫了满嘴泡，嗷嗷呜呜了半天。
　　
　　言野无奈，只好带着陆岳池回了寝室里头找药膏给人敷一敷。
　　
　　陆岳池坐在床上，张大了嘴晾着里面的泡。
　　
　　言野颇无奈，掰了陆岳池的下巴就训，“没有人跟你抢吧，怎么每次都等不及晾凉了再吃？吃烫的食道容易出问题你知不知道？”
　　
　　陆岳池眨眨眼，示意自己知错，表示下次如果有机会的话还会再犯，看着言野关心自己的样子就觉得特别开心
　　
　　去年除夕的时候其实言野就已经来了，那个时候是怎么来着？
　　
　　好像也是在警局过的，不过是因为自己跟人出去打架正好也是他值班，然后就被人抓了回来一起吃了顿火锅，当初自己还怎么说的呢，是不是还打算特地恶心他喂他吃小丸子来着？
　　
　　自己当初怎么就这么不识好歹还这么勇得跟个傻.逼一样呢？
　　
　　陆岳池自我反思，趁着言野上完药了要走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抓住了他的手，宁谷子的事可还没过去。
　　
　　陆岳池摇了摇言野的手，问道：“真不走了？”
　　
　　“嗯。”
　　
　　“赶都不走啦？”
　　
　　“嗯。”
　　
　　陆岳池现在幼稚得有点可爱，又招人疼，把他丢在一边那是傻子才会做的事。本来答案也都是肯定，也正因为他这个样子，言野就更想顺着他的心意走。
　　
　　陆岳池大了胆子，问道：“那以后都跟我在一起吗，嗯……在一起过年？”
　　
　　不停有谈笑声和电视放映的声音漏进这间小小的房，又似乎被隔绝到了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与这儿无关。
　　
　　言野低头就能看到陆岳池期盼的眼神，心也重重一跳，有一种很奇怪的情绪开始蔓延，也没时间去细想琢磨是什么，只当是哄小孩。
　　
　　他蹲在了陆岳池的脚边，回应道：“以后都在一起，不止过年的时候，其他时候也会一直在一起。”
　　
　　




67.  第 67 章   超心疼的！

　　轻松也只是这一阵子轻松, 翻过了年就又开始忙碌，言野要为了案子奔走调查，陆岳池也收了心备战高考, 即便是两个人一天只能见上个一两面，陆岳池也不会再像以前一样没安全感。
　　
　　可这次奇怪就奇怪在，这个福利院院长的案子蹉跎了近两个月都没用什么特殊的成果出来，学习不行至少还能做题, 破案要破不出来那就只能硬想抓瞎。
　　
　　已经入春许久，四月份，夜里还能看见窗外摇着的桃花枝。
　　
　　陆岳池上厕所回房间的时候给言野泡了一杯放了整整八勺奶粉的牛奶，假装不在意放在了他的手边上，然后继续去做资料。
　　
　　言野拿起杯子抿了一口，脸上先是一阵青一阵红, 好不容易把那口带着奶腥味的液体吞了进去, 把杯子举起来一看, 发现杯底全是没有融化的粉末, 叹了口气走到了陆岳池身边去，“明天我会再去福利院查看一遍现场。”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言野就开始给陆岳池报备行程，陆岳池脸红了红, 说道：“你去就去，跟我说个什么？”
　　
　　“可能会花很长时间, 中午可不可以自己解决？”
　　
　　“噢。”陆岳池转笔, 瞥了一眼杯子，问道：“好喝吗？”
　　
　　“待会去添点水还能再喝两杯。”
　　
　　陆岳池洋洋得意，说道：“因为这是我用心泡的，所以才能这么好喝。”
　　
　　“是，看出来你的用心了。”言野看了一眼时间, 说道：“不早了，睡吧。”
　　
　　陆岳池乖乖巧巧地爬上了床盖上了小毯子，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言野也就带着那杯牛奶去了厨房里倒了水稀释里面的奶液，一边喝，一边想着手上的这个案子。
　　
　　吴恒在院长办公室里遇害，现在的院长已经为了配合工作搬到临时办公室去办公，福利院里都是小朋友，自然不可能一直这样下去，这是最后一次去现场取证。
　　
　　那天是整个福利院的电源总闸出现问题，前后持续两分钟，本来还可以亮得很早，只是因为安抚群众情绪自己下令延迟了那么一小会儿，却不知道会有人遇害，那么这次跳闸到底是人为还是其他，最让人不解的是，电房里没有任何问题。
　　
　　存疑的地方很多，但就是没有证据去引出嫌疑人的线索。每每找到一个关键点就会被原路打回，就好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所牵引，所有人都是他的玩物，被放置在了一个游戏沙盘里。
　　
　　这样沉思了很久，牛奶也全部喝完，洗了杯子后言野回到房间，先是看到把被子蹬到半点不剩的陆岳池，给人盖好被子后才上床。
　　
　　站着还不觉得，睡着了才觉得肚子有些发胀，睡不着就开始想案子，可是思绪总是飘忽，最后落到陆岳池身上去。
　　
　　也算是被自己照顾得很好，不会像之前那样跟自己针锋相对，很可爱。
　　
　　侧身去睡，可以将他整个人装进眼里。
　　
　　*
　　
　　早上的最后一节自习课。
　　
　　陆岳池正埋头刷着地理题，就感觉有人戳了戳自己的后背，陆岳池把手一背，就看到手上躺着一张小纸条。
　　
　　陆岳池盯着纸条看了半天才破译了陈星写的古埃及文字。
　　
　　[哥，我听老潘说你今天中午留校啊？去我家吃呗。]
　　
　　还没容得起陆岳池细想，下课铃就响了，陈星直接在陆岳池耳朵边上嚷嚷了。
　　
　　陆岳池收拾收拾了书包就准备跟着陈星潘诚走，结果在半道上就听见了后面座位上的女生聊天。
　　
　　“之前项微借我的那书我是不是借你了？”
　　
　　“我早还了，怎么，不见了啊？”
　　
　　“就刚刚上课前她来找我要，我还以为我已经还了，找了一节课都没找着。”
　　
　　“我记着当时你当时带着这个去福利院了，你看看是不是放哪儿了？”
　　
　　“都这么久了我肯定不记得了，就算有那肯定也不在了，马上就高考了我也不想去了，待会中午你陪我去书店里看看，买一本新的给她就行。”
　　
　　“行。”
　　
　　两个人聊得好好的，突然就有个人凑到了身边。
　　
　　陆岳池问道：“是不是丢东西到福利院了？”
　　
　　女生：“我也不确定。”
　　
　　“那我帮你去找找，我正好顺路回家。”
　　
　　“啊？”女生还有点疑惑，主要是不觉得陆岳池是这样多管闲事的人，不过他挺好说话的，他说得这么诚恳，再拒绝好像显得有点不识好歹，女生也就道了谢。
　　
　　不仅是女生疑惑着，陈星和潘诚也疑惑，陈星还没开口问，陆岳池就抢先说道：“那我先走了啊。”
　　
　　陈星：“我电动车送你过去了再回我家？”
　　
　　陆岳池人在教室心在言，说道：“那你回去哪还有时间睡午觉，我正好路上带点饭了回家吃了睡觉，又不远。”
　　
　　陈星：“男人心海底针，哥，你恋爱之后心思真的好难捉摸，我已经不是你的心尖宠儿了，对吗？”
　　
　　陆岳池对着陈星来了一记暴扣，跑去学校门口的便当店里挑挑拣拣了好几个菜提溜了就往福利院走，还没看到里面有穿警服的人，陆岳池先按照女生给的线索去礼堂后头找了一波。
　　
　　算是幸运，之前收拾礼堂的时候保洁找着了这本书给送到门卫室去了，陆岳池把书收进包里正好看见吃完饭的小朋友排成队从食堂里走出来被带到寝室楼去。
　　
　　陆岳池等不到言野来，心里都在想他是不是打算吃了饭再过来，没事干，就靠在墙上像数蚂蚁一样数那些小朋友。那次表演，陆岳池算是在大家的面前露了个相，还有不少人认出了陆岳池在队伍中跟陆岳池打招呼。
　　
　　陆岳池本来还是特随意地站着，结果打招呼的人越来越多，就像在开演唱会似的，陆岳池不自觉挺直了腰板。
　　
　　黑压压的一群往寝室楼走了，陆岳池连数蚂蚁的兴趣都被人剥夺，打开手机就准备问言野在哪儿，消息还没发出去，陆岳池就闻到了一些烟味。
　　
　　像是东西被烧焦了味道，陆岳池皱了眉头。福利院似乎也开始午休，变得安静。陆岳池感觉自己眼皮开始跳，没有想就往台阶上爬，看到了滚滚的黑烟，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院长办公室在的那一块平房。
　　
　　陆岳池一边打119一边往那儿跑，还没走近就被两个人拉着了身子，陆岳池偏头去看发现是熟脸，一个是裴俊一个是楚厉。
　　
　　“你什么时候来的？”
　　
　　“没来多久就看到这儿着火了。”陆岳池让自己平静一些，说道：“我打119了。”
　　
　　“怎么突然着火了？火势还这么大。”裴俊年纪大一些，只好先指挥：“先别动，还不能排除里面有没有人。”
　　
　　“怎么回事？”陆岳池问道。
　　
　　楚厉回答：“今天要最后查一遍现场，其他人还没来，我和你裴叔先来清一下现场，也是没来多久，看到这边着火了就赶快来了。”
　　
　　外头响了警笛声，却不是消防那边的人，陆岳池下意识去找言野。
　　
　　“地图，里面的建筑布局先拿来，为火警来做准备。”言野指挥着众人，黑色的眸里是火光，眉头也紧锁。
　　
　　所有人都得了任务去做，只有言野和陆岳池站在原地，言野先看了陆岳池一眼，走去楼道最后的洗手间里开了水龙头。
　　
　　陆岳池突然就明白了言野想干什么，直接拦在了洗手间门口，说道：“你不能这么做。”
　　
　　“没事，淋了水。”
　　
　　正在这时，急匆匆的来了人，说道：“有两个人不在寝室里了！”
　　
　　言野眉心一跳，对讲机里传来了声音，说道：“临时布置的监控中显示有两个小孩走进了那间房。”
　　
　　“操。”言野忍不住爆了粗口，也不管水桶里接了多少水直接往身上淋。
　　
　　陆岳池突然就不敢拦着，只能紧紧拽住了言野的手，没说话。
　　
　　也仅仅是下一秒，两个人面前就闪过了一个影子——
　　
　　楚厉直接冲了进去。
　　
　　言野直接把陆岳池的手给甩开了跟着人进去，门从外部被锁死，楚厉是撞进去的，房屋狭窄，极难前行，等到言野能勉强视物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蹲着的人影和两个躺在地上的小黑影。
　　
　　言野吼道：“出来！”
　　
　　两个小孩似乎都已经没有了生机，楚厉说明了情况，请示是否可以带着他们的遗体出来。
　　
　　说话之间从墙上砸下来了一根柱子，里面是有电器的，言野没有细想，直接冲进去带着楚厉闯了出去。
　　
　　消防已经到位，见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两人赶紧上前去接，楚厉手和背上有多处烫伤，几个人合力将他送上了救护车，他身上还披着言野的外套。而言野留在了原地。
　　
　　陆岳池觉得自己心都要被绞碎了，看着言野手臂上整个的一片红，不敢想刚刚他把自己推开了直接往屋里闯，要是自己不在这儿是不是他就冲得更快了，现在躺在救护车里的人就是他。
　　
　　陆岳池想上前跟他说他也受伤了要不要也去找医生看看，可是又看着言野跟消防那边的人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这个时候自己插不上话。
　　
　　很快火势减退，但是整个办公室再也找不出来原来的模样，也只从里面搬出来了两具用白布盖住的小担架。
　　
　　*
　　
　　取证由火警进行，送出来了一个烧焦了的塑料制品，先是粗略判断为矿泉水瓶盖，到最后人工检核后确认是医用酒精的瓶盖。
　　
　　本来之前案发就没能在现场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这次一把火烧了更是什么都找不到，调了其他行政单位的人前来安抚，一群警察带着防毒面具进现场寻找有用的线索，到最后是寻无可寻。
　　
　　本来就在这儿的人和闻讯后赶来的人都达到了一种默认的和谐，静默站着没有出声，福利院建筑大多为白，这一块黑色的土地在这样白色的原野里显眼至于刺目。
　　
　　终于在寝室楼里响起了一阵尖锐的哭泣。
　　
　　现在这个状况也只能进行简单的问询。
　　
　　这是两个小男生，七八岁左右，据看护说他们一直有些调皮，会趁着吃饭完后出去玩。
　　
　　这么突然而碰巧的时间和地点。
　　
　　言野的脑子乱得很，觉得有些什么已经呼之欲出却压抑在心头，只是额上的青筋不断跳着。
　　
　　终于有一个人惊道：“你也受伤了！”
　　
　　言野这才举起手来看到了自己手臂上那一块被烧得通红起了水泡的皮肤，没说话。
　　
　　这次是裴俊凑到言野耳边说了话，又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完之后，言野抬头看向陆岳池，而陆岳池就傻傻站在墙边上没动静，发觉他在看自己后赶紧冲到了他身边去，问道：“是不是可以去医院了？”
　　
　　言野先是愣了一下，再就是慢慢点头。
　　
　　来了两辆救护车，楚厉上的那辆已经走了，也就是看着救护车要回程，陆岳池就一直看着言野才把言野准备打个的去医院的念头打消。
　　
　　现在隔得近了陆岳池才能看到言野的手壁上已经烧脱了皮，衣物和血水黏在一起，救护车上的护士开始处理那样大一块烧伤的痕迹，这才皱眉说道：“你刚刚怎么不上救护车来？应急处理是什么你知不知道？现在你说能怎么办？”看着言野身上还有些湿，给拿了个毯子披着。
　　
　　护士嘴上骂着，手上的动作不停，言野一开始还想辩解，后来又觉得不怎么占理干脆闭嘴，偏头去看陆岳池，发现他目不转睛盯着自己，说道：“你害怕就别看。”
　　
　　陆岳池没理言野，问护士，“没事儿吧？”
　　
　　护士说道：“再迟点有没有事都不归我们能负责的了，一个人不对自己身体重视就算是华佗再世都没办法。”
　　
　　这话说着还颇有些怨陆岳池的语气。
　　
　　陆岳池本来也生气，被这么一说也委屈，这件事是自己能决定的吗？他言野想做什么自己能拦着吗？就算是刚刚那样，可是他不顾一切地冲进去了又想谁了？再多的生气委屈和心疼也都是对着言野，听着护士这么说肯定也就是没事，陆岳池一点儿也不想理言野，偏了头还不算还特地换了个椅子坐。
　　
　　车厢突然安静下来，陆岳池一个人倚在窗户边上往外看。
　　
　　言野抿抿唇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看了眼时间，说道：“一点四十五了，你是不是再不去学校就要迟到了？”
　　
　　“关你屁事。”陆岳池说话的时候还是抱着胸看着窗外。
　　
　　言野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说道：“那我跟你请假，正好休息半天也不是不行。”
　　
　　“我他妈想翘就翘，你以为你是谁？”
　　
　　正好是救护车停下来，陆岳池丢下一句就跳下了车，站在原地看着言野等他下车。
　　
　　得挂急诊，陆岳池走在前，言野走在后。
　　
　　陆岳池的背影都好像写着“别来烦我”这四个大字，言野还是快步追上去，解释：“我刚刚心里有数。”
　　
　　陆岳池看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
　　
　　“也不是故意推开你的，有没有撞着哪儿？疼不疼？”
　　
　　陆岳池直接甩开了手不让言野碰他。
　　
　　言野干脆拦在了陆岳池面前，说道：“我知道你担心我——”
　　
　　还没说完，就被陆岳池打断。
　　
　　“别自作多情，你谁啊？我关心你给自己找气受吗？”陆岳池直接绕开了言野，走到了急诊的服务台上把刚刚给言野挂的号递了过去，露了一个甜甜的笑，说道：“刚刚是不是有个叫楚厉的人送过来了呀，姐姐能跟我说他在哪儿吗？我好去找他，嗯啊，他是我叔，受了好重的伤，我可心疼了。”
　　




68.  第 68 章   哄老婆。

　　护士也算是上了年纪, 被这么一叫先是笑了半天，正好有小护士从这边经过，护士长就让人把面前这两人都带到了急诊的诊室里面。
　　
　　言野先进了一号帘子里, 陆岳池有心生气，没跟着进去，跟着人去看望楚厉去了，楚厉就在二号, 两个诊室中间隔着一道大的帘子，言野那边冷冷清清，楚厉这边欢声笑语。
　　
　　没想到的是楚厉趴着也能和医生聊上天，还是很熟的样子，陆岳池一来，楚厉还有些惊讶, 说道：“你怎么来了？”过了一会儿又问道：“言哥呢？”
　　
　　陆岳池过去撩了撩楚厉身上的布, 倒吸了一口凉气, 说道：“专程来看你的, 怎么，他是我叔你就不是我叔啦？看都看不得？刚刚多危险啊，往里头冲, 你说管不着谁你总想着等你发达了，这还有个我嗷嗷待哺等着你投喂呢嘛。”
　　
　　楚厉笑了半天, 笑着笑着就拉着了身上的伤口, “你怎么这么有趣呢啊？”
　　
　　陆岳池扬了声音，“对着有趣的人就有趣呗，对着没意思的人那我说得再多那不也没意思？”
　　
　　才说完，本来仅仅关着的帘子就从外面被打开了，还伴随着隔壁医生的抱怨, “上药上到一半你跑什么跑，你以为你是警察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那你怎么不上天去？”
　　
　　光骂还不够还追了过来。
　　
　　陆岳池照旧没分言野一个眼神继续对着楚厉说话，楚厉这下可吓得不轻，要从床上下来，陆岳池一把把人的手摁着，说道：“怎么？你也要上天？”
　　
　　“言哥。”楚厉泄气地叫了一声。
　　
　　言野脸都黑了，坐到了二号床边的椅子上，说道：“抱歉，有公事，我看伤也不是很重，就在这儿上药行不行？”
　　
　　医生哪还能说什么，吹眉毛瞪眼睛地把药端到了这边来。
　　
　　楚厉也挺愧疚的，问道：“怎么回事，救回来没？”
　　
　　言野直接把现场的情况跟楚厉全部说了一道，末了添了一句，“以后别往里冲，总有人惦记着你。”
　　
　　陆岳池添了一句，“我惦记你。”
　　
　　然后病房里的气压又低了那么一点儿，楚厉打了个寒颤，陆岳池特殷勤地去问了医生，“好像有点冷，我叔这样能盖毯子在身上吗？”
　　
　　“现在肯定是不能。”医生才说完这句话外头就来了叫唤声，走之前说道：“小楚你好好休息，这不是有人来照顾你了嘛，有些事有人操心了你就别上赶着凑。”
　　
　　陆岳池又坐回了楚厉边上，撑着脑袋看人，用手戳了戳楚厉还算好的皮肤，说道：“平常你穿着衣服还看不出来呢啊，现在觉得你身上还挺贴肉的。”
　　
　　现在急诊病房里就三个人，楚厉总觉得跟陆岳池说话浑身不自在，问道：“你下午没课啊？”
　　
　　陆岳池给楚厉打了一杯温水来，说道：“出这么大的事了我还去上课那显得我多没心没肺，温的，你要不要吸管？”
　　
　　“别！”
　　
　　楚厉握紧了杯子一饮而尽。
　　
　　病房里的制冷源终于开口，“小楚你和这里的医生很熟吗？感觉聊得还挺好的。”
　　
　　“嗯。”楚厉看着言野就有点发怵，说道：“之前我养父母得病了就在这儿，一住就是好几年，我经常来照顾他们，天天见面嘛，总混了个熟脸。”
　　
　　言野走近了楚厉，问道：“感觉怎么样？”
　　
　　“感觉还行，刚刚也问了，再修养个两三天就上药就行。还是我进去迟了，要能早点兴许能救个人出来，哥，刚刚也谢谢你了，要没你我也不知道该怎么从里面出来。”
　　
　　“你尽力了。”言野顿了顿，继续说道：“刚刚医生说我现在回去就行，之后擦擦药注意一点就好。”
　　
　　“那哥您快回去吧，是我添了麻烦，过几天了我就回所里，小池！小池你怎么突然不理人，快回去上课，要高考了不是？”
　　
　　陆岳池极不情愿地回了头，话都说这么明白了陆岳池再不跟着走就看起来挺作的。
　　
　　跟着走是跟着走了，半道上没说一句话，等到被言野送到家之后陆岳池才发现他压根就没托鞋，就站在门外头，也就是自己又盯了他半天他才反应过来换了鞋走进家里反手关了门。
　　
　　两个人没说话，就一直站在原地。
　　
　　陆岳池终于没绷住，就看着言野，没一会儿眼睛红了，鼻头也红了，都不需要眨眼睛眼泪就往下唰唰掉，言野往前走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
　　
　　“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情怀，你的情操，你自己的职业素养，我知道，我知道你这么做很对，以后提起来还能有人说你看那谁谁警察直接冲进去救人，是个英雄。”陆岳池没低头，就一直看着言野，抽噎说道：“你做好事之前你哪怕想想我啊……”
　　
　　“哪怕是想个两秒三秒也不至于冲那么快。”
　　
　　“我……我算什么啊……以前我犯浑你教训我，现在你犯浑就明目张胆就有恃无恐了是不是？”
　　
　　陆岳池说一句身子耸一下，脸上都是红晕，也不往后退，言野走过去抱住了陆岳池，小声说道：“哪儿有恃无恐了，现在不是你在教训我呢？”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我教训你你哪次听了？”陆岳池去推言野，说道：“我没说的你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你就事事都要我跟你说的明明白白？你谁啊你啊，抱着谁呢啊？放手，我跟你说让你放手，我报警的啊，说你他妈的骚.扰我。”
　　
　　“这不算骚.扰，这是认错了要哄人，警察都这么说。”言野擦了擦陆岳池挂在脸上的眼泪，说道：“真错了，真知道错了，下次真不这样了。”
　　
　　“你他妈的还想有下次啊，你可真说得出口啊，言野你是不是只长了脑子不长心眼？”
　　
　　“嗯。”现在的状态是顺陆者昌逆陆者亡，干脆顺着陆岳池的话说，言野自己心里也心虚，尤其听着他跟楚厉说话的时候心里不好受。
　　
　　“你有病！”陆岳池挣扎了两下，身体还是软了，总觉得自己特没底线，每次就是他说两句了自己就特开心，然后就原谅他。
　　
　　言野笑了笑，说道：“确实有点儿。”
　　
　　陆岳池哼哼两声，问道：“疼不疼？”
　　
　　“我皮糙肉厚，不疼。”
　　
　　陆岳池继续哼哼，用手捻了捻言野还有些湿的额发，再摸了摸有些潮的衣服，嘀嘀咕咕：“什么破医院啊，都不给换身衣服。”
　　
　　说完陆岳池就跑去房间里拿了一条大浴巾出来包住了言野，说道：“一只手换的好衣服吗？”
　　
　　言野低头看了看手臂，说道：“我尽量尝试。”
　　
　　“那我给你穿？”陆岳池觉得自己不生气了也不会是因为可以揩油。
　　
　　“你愿意就好。”
　　
　　“噢。”
　　
　　陆岳池也有点害羞，拉着言野往房间里跑，慢慢卷起言野的衣服下摆，顺着腰线给他往上撸，够不着了就跪在床上继续往上拉。
　　
　　陆岳池觉得自己很端庄，没有看言野的哪儿，也没有碰他的哪儿，只是在专心地给他脱衣服，脱到一半才发现他的一截袖管都让护士给剪了，这个衣服就是个烂衣服。
　　
　　陆岳池照例怪言野不提醒他，言野这次也是脑袋里不知道装了什么没有及时发现于是坦然承认，干脆让陆岳池拿了个剪刀来把衣服剪了。
　　
　　陆岳池趁机把言野身上的水珠都给擦干净了给人套上了在衣柜里找着的衣服，然后……然后……陆岳池抬头看了一眼言野。
　　
　　“这个我可以自己来……”
　　
　　“噢。”
　　
　　陆岳池没闭眼睛，也没人去强调把帘子给拉了，言野觉得有不对的地方也没细想。
　　
　　咔哒一声，皮带扣就被他单手给解开了。
　　
　　就……看起来又A又少儿不宜的那种。
　　
　　陆岳池很上道，默默送去了言野的裤子，掐准了他不敢说顺道又看了几眼。
　　
　　然后彻底脸红红，觉得自己就是个臭流氓，一直低着头没敢再说话，最后觉得这个显得自己有点不太上道，关键是嘴里就跟糊了胶水一样蹦不出来一个字，最后脑子短路说了一句，“叔，你好大。”
　　
　　“嗯？”
　　
　　“很棒。”
　　
　　言野终于意识到陆岳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回了声谢谢。
　　
　　然后气氛一度很尴尬，比那天陆岳池看了小视频之后还要尴尬。
　　
　　陆岳池想要挽尊，说道：“要不你快去所里吧我看大家都很需要你我待会儿去学校就行跟着你也不是一回事，你要之后洗澡不得行我也可以帮你洗但是你得求我跟你干这件事毕竟这是一个很大的工程，还有你真的得记清楚了遇到事情多想想我再去做，我刚刚说的那么多你听到了没有？”
　　
　　陆岳池就跟连环炮一样把这些话说了出来，言野显示一愣，说道：“谢谢你，然后我记住了。”
　　
　　*
　　
　　裴俊一边检查着带回派出所的证物一边和郑远交代，“我和小楚还走过那办公室后头了呢，那时候还好好的，也没听见有小孩在里面的声音，然后我俩就去跟院方交涉去了，压根就没想到这地方能着火。”
　　
　　郑远把东西都分摊了让专人先过来取证照相，就看到言野从大门口走进来了，也不准备迎，直接说道：“医用酒精的瓶盖儿，你说要校长办公室备着这个那肯定正常，可是就那么一小瓶也不是起火的主要原因，得是往地上浇，暂时不排除是俩小孩自己带进去的。”
　　
　　裴俊插嘴，“要是小孩自己带进去的怎么可能不及时跑出来呢？”
　　
　　“是，门锁还是从外面强行破开的。”
　　
　　林保国坐在一边颇有些忧郁，慢慢说道：“之前看个新闻还说人体会自燃。”
　　
　　“哪来这么玄乎的事？”
　　
　　“没这么玄乎里面也被烧得什么都不剩了，电器还爆炸过呢，火场里那能是咱们人为能干预的呢，没把那俩小孩救出来小楚不还在医院躺着呢吗？”
　　
　　就这么七嘴八舌的更加闹得人心烦，言野默默走去了一边，紧接着有一份报告送到了派出所。
　　
　　尸检报告显示两个小孩的腰部烧伤程度明显高于身体其他部位，身体内的器官甚至有炸裂现象，就像是接近了易爆物。
　　
　　或许不是不愿跑。
　　
　　而是跑不了。
　　




69.  第 69 章   我的小孩。

　　“炸/药肯定是不是想有就有的, 还是倾向是自制的，已经去查了硝石、硫磺等物的走向，都是日常生活使用的正常量, 都有迹可寻。”郑远及时带来了这个消息。
　　
　　很快，派出所里响起了不同的猜测的声音。
　　
　　“这两个男生比较淘气，经常在一起玩，都是被丢弃在福利院门口的, 都有先天性的疾病，据福利院那边的工作人员说来领养孩子的家庭也不会对他们多问话，也算是……人之常情。”
　　
　　“他们挺讨比他们年纪小的孩子喜欢的，也就是平常闹了点，也开朗。”
　　
　　福利院里那样多的小孩，工作人员再多也不可能说每个都关照到, 小孩心思又敏感细腻, 到了七八岁的年纪也就该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呆在福利院里了, 可能也是想多博取一些关注。
　　
　　也可能正是因为这点而被人利用。
　　
　　“没有人去看过他们, 平常要不就是和工作人员接触，要不就是跟一起住在福利院的孩子玩，不排除凶手藏在这些人中间, 也不排除有人偷偷跟他们见面了。”
　　
　　前面的事还没处理干净就又来了一桩事，明眼人一看这两个案子都能知道其中有联系的地方, 关键就在于怎么破开这个混沌一片的局面。
　　
　　到了傍晚的时候楚厉就回来了派出所, 到底还是担心这件事，大家劝不动，也只能让他留在派出所里。
　　
　　终于有人提出来了一个猜想，“之前那个校长不就是看起来和蔼到最后是做那种事的人吗？会不会这次也是有人的蓄意报复？”
　　
　　“怎么可能啊？小孩哪能有这样的心机，再者说就算有, 他们又怎么做的出来这个东西？还把自己给炸死了？”楚厉语气有点不善。
　　
　　本来派出所里的氛围就压抑，这就像是一个导/火/索，一下点燃了冲突。
　　
　　对面一拍桌子，说道：“我就说这是一个可能，你有必要这么跟我说话吗？”
　　
　　“你这就叫先入为主，办案就不能这样。”
　　
　　“我确实不及您这个高材生，我就是一小民警，怎么，往里冲得了奖金你还跟我牛上了？是不是马上就得去别的地儿当领导了？”
　　
　　一群人看着这儿出了事赶紧过来拦，就是能拦着两个人不近身捂不住各自的嘴。
　　
　　“这是民警不民警的事儿吗！”楚厉站起来还有些困难，“至少我还敢往里冲，你算个屁？”
　　
　　“婊/子养的狗几把玩意儿。”
　　
　　“你他妈骂谁呢？”楚厉挣开了林保国的牵制就要冲过去跟人打架。
　　
　　郑远还拦着柳哲，说道：“大家都想破案，别吵，有什么事坐下来慢慢说，慢慢商量就行，这次大家确实是累，歇会儿消消火气。”
　　
　　就这样还是难把两个人分开，林保国一个大肚子老头也拉不住楚厉，又知道他一身伤不敢生拉硬拽，一个不小心让楚厉溜了出去。
　　
　　拳头已经就快要靠着人了，结果整只手都被人给拦下，楚厉还来不及觉得疼就先看到了拦在自己面前的言野，问道：“你也要帮他？”
　　
　　“谁都不帮，都有理也都有错。”言野把桌子上的一杯热水倒给了楚厉，说道：“明天你带个人去查查福利院里的那些工作人员看看是不是有他说的这个问题。”
　　
　　“明天？“楚厉不解。
　　
　　言野没说话，林保国插嘴：“弄了好几个月了天天加班不也是坐在这儿看资料吗，别把人弄傻了，以后也别加班，该怎么弄就怎么弄，要实在弄不出来还不得往上面报了请人来？再怎么说我们就一派出所，有多大能力办多大事，尽力而为就行，小楚，小柳，这次你俩都得叫检讨上来，小楚写两份，谁让你贸然往里冲的，国家公务人员就不是人了？”
　　
　　“行，我服这个，也不跟某些人似的暗地里嚼碎嘴。”
　　
　　*
　　
　　其实在调查吴恒的时候就基本把福利院里的人翻来覆去问了好多次，这次去问话自然也是问不出来什么，人会累，也许是因为当局者迷，所以找不着破案的线索，就像林保国说的那样，很快专项组又来到了秦西。
　　
　　秦西派出所出人去协助工作，所有的人事调动都只为能找出真凶。
　　
　　各项工作转交完毕后派出所里又回归了安宁，最大的案子就是追查被偷盗的电瓶。
　　
　　郑远这次没跟着大部队回去反而是留在了秦西美其名曰休假，时不时也去帮忙抓抓小偷，晚上下班一从所里出来就跟上了言野的脚步，说道：“怎么？有什么安排没？”
　　
　　“没安排，回去洗漱完了接人放学。”
　　
　　郑远嘀咕嘀咕了半天，说道：“之前没派队伍来就是上头肯定你我的成绩，不过要真破不出来了那咱们也得退位，你有什么想法没？”
　　
　　“能找出凶手不就够了么，我能有什么想法。”
　　
　　“话是这么说吧。”郑远拦在了言野面前，说道：“我知道这么说显得我挺没用的，但是你说要真有人跟我说我不行我还是挺有情绪，之前他们专项的来不也没破，还是你搞清楚这些事的？多大一个案子啊。你哪怕就说一个回字，上头都得给你升个官，再说了，现在都快五月了，他六月不就高考完了吗？”
　　
　　言野没说话。
　　
　　郑远识趣，说道：“行，你现在有别的惦记了回不回去也碍不着谁。”
　　
　　“他们让你来劝的？”
　　
　　郑远一愣，一会儿又笑了，说道：“我是那种人吗？再说了，咱俩之前又不熟，找我那不是没谱呢吗，时间也不早了，我闲着也没事做，跟你讨两口水喝总行。”
　　
　　“不行。”
　　
　　郑远问道：“怎么不行，你们家外人都不让进？”
　　
　　“我现在去接人放学。”
　　
　　“那行，我跟你一起去，明儿就周天，他不是得放半天假么，正好今天受惊不小，我请着吃顿烧烤。”
　　
　　郑远死缠烂打的技术高明，言野没法，又怕陆岳池把他自己压得太紧，干脆让他放松放松，只好让郑远跟着，两个人一起在一高校门口聊案子的事。
　　
　　陆岳池一走出来就看见原本只有一个人站着的地方站着两个人，跟陈星一伙打了招呼之后，陆岳池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向了言野和郑远，还没摸清楚意图就被郑远拽着去了烧烤摊上，二话没说点了好大一盘。
　　
　　吃不吃得完另说，看着郑远这么激动的样儿陆岳池就觉得有诈，放在自己面前的杯子已经言野拦下往里倒了果汁，紧接着就看到郑远不依不挠地开始往言野的杯子里倒酒，倒的还是白的。
　　
　　陆岳池还记着言野身上有伤，哪能说喝酒就喝酒，赶紧给拦着，郑远扯了一大堆这个没事之后笑眯眯看了陆岳池一眼，问道：“就不想看看他喝醉了什么样儿？”
　　
　　陆岳池动摇了。
　　
　　“酒后吐真言，到时候不是想问什么就问什么？”
　　
　　陆岳池动摇得不止一星半点。
　　
　　言野先是笑着踢了郑远一下，本来不想喝来着，但是近夏晚上的风一吹，加上心情本来就烦躁，酒量也还行，喝多少也不会醉。言野刚想说让郑远倒就看到了陆岳池一双眼睛。
　　
　　“就一点儿，不会有问题，行不行？”说完，言野就把袖子撸了一截起来。上面只留下了一块疤。
　　
　　就言野那种变态自制力的人都说没事了陆岳池也就真放心了，觉得他还挺上道的，掩饰住自己心里的喜悦，平平淡淡地嗯了一声。
　　
　　陆岳池一个人闷头吃着烧烤，这才发现面前这俩大人喝酒的样子都不一样，郑远是那种一喝就叭叭叭说话的那种，言野喝了就跟没喝似的，说话也就是嗯嗯嗯嗯，时不时点个头。
　　
　　喝着果汁，陆岳池也注意到了瓶子里越来越少的酒，看着言野那个样儿就像是还有分寸，越来越晚，郑远打了个的飞走了，陆岳池一看这儿离家不远干脆就打算往回走。
　　
　　直到言野走到家门口的时候陆岳池都没发现不对，还在心里好好骂了郑远一顿，言野哪有屁点喝醉了的样子。
　　
　　正开着门，陆岳池就感觉有个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言野就像一只大狗狗一样，说话都喷着热气，问道：“会不会觉得我特别没用？”
　　
　　陆岳池都懵了，手一拉门就把脑袋磕在了门上发出了一声巨响。
　　
　　结果言野的反应速度又比谁都快，一双手捧住了陆岳池的脑袋，就开始查看他额头上的肿包。
　　
　　这是醉了还是没醉？
　　
　　陆岳池在心里想到。
　　
　　正期待着言野的下一步动作，就感觉他在自己的脑门上吹了吹，说道：“吹一下就不疼了。”
　　
　　声音比平常还要低沉，喝过酒之后的微微沙哑，湿热呼吸间的淡淡酒香，陆岳池光闻着就觉得自己要醉了。
　　
　　回答：他一定是醉了。
　　
　　还是那种……没防备的醉，要引人犯罪。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没有动静而熄灭，整个楼道里就只剩下了一个亮闪闪的小红灯，是电灯的开关，像是有个人在黑夜里点燃了一支烟，将夜烧破一截光影。
　　
　　言野偏头咳了一声，楼道里的灯就又开了，黄色的灯，温暖而透明。
　　
　　陆岳池小声说道：“门开了，进屋。”
　　
　　“嗯。”
　　
　　言野这下是先往里走了，陆岳池看着表面没什么动静，其实心里慌得一批，刚刚郑远说完那句之后自己还遐想了老半天，到现在脑子直接空白，一件事都付诸不了行动。
　　
　　也不知道言野到底醉成了什么样，陆岳池还是有点防备心，管他犯罪不犯罪，起码先进屋。
　　
　　站在原地观察了一番，他还知道喝水，也知道去烧水洗澡，就跟平常没什么区别，唯一异常的是他进房了不上床就站在原地似乎在思索什么。
　　
　　陆岳池不放心，跟着人站在了一起，问道：“你洗了不睡洗着玩？”
　　
　　“感觉缺了一点什么。”
　　
　　“什么？”
　　
　　言野指了指陆岳池的床，说道：“嗯……这儿少个人。”
　　
　　陆岳池用手在言野面前晃了晃，问道：“还知道我是谁吗？”
　　
　　言野眯了眯眼睛，说道：“你是……小孩？”
　　
　　陆岳池觉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轻轻咳了两声，然后就感觉自己的袖子被人撸了起来，言野端详了好久之后才问道：“我送你的东西呢？”
　　
　　“丢了。”
　　
　　“为什么要丢？”
　　
　　“不喜欢就丢了呗。”
　　
　　“噢。”言野往后退了两步，眼皮子也耷拉了下来，陆岳池觉得他要是长了双小狗耳朵，肯定也得耷拉下来。
　　
　　陆岳池于心不忍，从抽屉里拿出来了那根佛串，就看着言野的眼睛越来越亮，关键他的脸也还是那张拽成二五八万的表情。
　　
　　陆岳池做了个假动作要把佛串给戴在手上，下一秒就问道：“宁谷子是谁？”
　　
　　言野愣了愣，皱紧了眉头。
　　
　　陆岳池见他不准备说话就要把佛串给收进抽屉里，然后就听见言野说道：“当时我上去的时候她背对着我，我跟她说了很多，最后还是没救回来，她掉下去的时候我抓住了她的手，她松开了，她叫了我很多声叔，很多声，跟我说希望我放过她，希望大家都能放过她……”
　　
　　言野的声音很平缓，就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忽地，陆岳池觉得心里有些疼，不敢再问下去，只靠近了言野，问道：“你喝醉了酒后醒来还会不会记得你做了什么？”
　　
　　“应该会吧……有的事记得，有的事不记得——”
　　
　　陆岳池没再管，只问道：“那你是把我当成她了吗？你对我的好全是对她的？”
　　
　　“不是，没有。”言野摇了摇头。
　　
　　陆岳池问：“那我是谁？”
　　
　　这次的答案跟上次一样，“你是小孩。”
　　
　　“什么样的小孩？”陆岳池继续往下问。
　　
　　言野先是沉默了很久，他坐着，陆岳池站在他两腿之间，形成一个俯视的角度。
　　
　　他拿了那根佛串默默又默默给陆岳池戴上，低头说道：“是我的小孩。”
　　
　　静谧而虔诚。
　　
　　




70.  第 70 章   月迟。

　　夜静默, 屋里带着浅色的青，听得见树叶的沙沙声，像是在被万物窥探心思。
　　
　　陆岳池不能静下, 迫切想要知道更加准确的答案，“你的什么样的小孩？”
　　
　　言野眨了一下眼睛，又陷入静默。
　　
　　陆岳池等不到回音低头去看，才发现言野似乎已经闭上了眼睛, 呼吸均匀安静，睡着了。
　　
　　“啧。”陆岳池把言野放倒在了床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喝醉了的人都沉得慌，陆岳池弄完之后手酸，烧水洗澡一气呵成，回来的时候言野的睡姿都没有变过。
　　
　　陆岳池爬上了床, 想了很多, 带着那么一些欣喜和惆怅, 辗转反侧之后也算好眠。
　　
　　*
　　
　　头疼。
　　
　　言野睁开眼睛之后先是在床上躺了很久, 回忆着有关于昨天晚上的所有细节，拿起手机给陈英发了个短信过去，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之后才偏过脑袋看了眼陆岳池。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感应到了眼神, 竟然也慢慢睁开了眼，只是眼睛里头似乎还蕴着水汽, 阳光照得正好, 落了一截在他脸上尝试亲吻其眉眼。
　　
　　陆岳池眯眼睛，脸在枕头上蹭了蹭，含含糊糊问了一句，“几点了？”
　　
　　“八点半。”言野回答之后就走出了房间，洗了把脸再去煮了两份早餐, 回房的时候就看到陆岳池已经换好了衣服，站在窗边不知道在发什么呆。
　　
　　陆岳池漫不经心问了一句，“知道自己昨晚上喝大了吗？”
　　
　　“知道。”
　　
　　陆岳池往外走，端起碗吹了吹才把面条往嘴里送，问道：“那你还记得多少事？”
　　
　　“宁谷子的事记得。”
　　
　　“其他的呢？”
　　
　　言野看了陆岳池毫不意外的表情，说道：“不太记得了。你会怪我吗？”
　　
　　“你以后对我好点儿就行。”陆岳池其实摸不清楚言野的意思，只知道他直，说话肯定也就是字面意思，自己不该去自我想象凭空捏造，给自己造一座空中楼阁，不过这样就好像已经很开心了。陆岳池舔了舔溅在上唇处的汤汁。
　　
　　“嗯。”
　　
　　“要高考了，周二学校开家长会，给你们做心理工作，你去吗？”
　　
　　一那么一瞬间，言野觉得时间流走得有些过快，过了一会儿还是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去，会去。”
　　
　　高考不是一个人的事，家里的小孩要考试了就没有家长不着急的，一高集中了家长开动员心理建设，学生们一个个跑到了走廊边上偷着往里看。
　　
　　陆岳池靠在栏杆上往外看，看着楼下忙活着的一群一群学生才突然想起来最近好像是高一高二那边的社团活动月。
　　
　　看着看着就觉得自己身边多了个人影。陈星两只胳膊反挂在栏杆上，问道：“哥，感觉你心情挺不错的，一个人在这儿偷着笑呢啊？”
　　
　　陆岳池抻了抻手，没否认，耳朵听着教室里的动静。
　　
　　“哥，这个假期三个多月呢，有什么打算没？”陈星问还不够，又自言自语，“这种地狱模式我是不想再往下尝了，就算考得不好我也不想复读，复读压力得多大啊，听说复读部那边教室的地上全是头发，我要能上个二本就够了，那我也是我们家学历最高的了，说出去还是个大学生，以后能衣锦还乡。”
　　
　　陈星平时就是一个乐天的小憨憨，似乎没有什么能让他不开心的，现在都到这个时候了还落寞上了，陆岳池在陈星脑到上削了一下，说道：“想什么不切实际的呢，都到这个时候了不冲是不是不行？”
　　
　　陆岳池鼓励着陈星，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还没把陈星说的话考虑完，家长会就开完了，挺多住读生的家长从地下乡镇的也有从外地赶回来的，学校人文关怀，沾着这些同学的光，能放两节课的假。
　　
　　陆岳池跟着言野穿过人群往外走，问道：“老师有没有批评我？”
　　
　　“没有，夸你。”言野笑着说道：“你座位这么靠前，我坐在上面还有点紧张。”
　　
　　“你就贫吧你。”陆岳池捶了一下言野的手臂，问道：“有没有想过让我去哪里上学？”
　　
　　言野毫不思索，“江北。”
　　
　　陆岳池笑嘻嘻开玩笑，说道：“我就知道你一心想着回去，还想把我拐过去。”
　　
　　“没——”
　　
　　没等言野解释，陆岳池就停在了原地。已经走到了校门口，陆岳池说道：“就送到这儿了，自己走吧。”
　　
　　言野：“？”
　　
　　陆岳池：“你都说想让我去了我能不加把劲吗？退下吧。”
　　
　　两个人正说着话，结果有个女生没看路，抱着手上的箱子一下撞在了言野身上。言野这才注意到了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问道：“都不上课吗？”
　　
　　“社团活动月，没想到吧，这儿也有高级东西。”
　　
　　陆岳池看着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打算回去就把自己塞在衣柜最里面的校服套上。
　　
　　言野顺着陆岳池的目光去看，结果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似乎也注意到了言野的疑惑，陆岳池说道：“我就说你不怎么关注身边的人吧，算起来我得叫小厉叔一声学长，听说以前是理科大佬，他挺早就来这儿社团当指导老师了，我看看啊，好像是什么生物化学研究所。”
　　
　　陆岳池顿了顿，说道：“他们拼积木我还能看懂，搞什么小机器人我就只能看个趣，人家钻研里头的电路什么的。”
　　
　　“那他还挺厉害。”
　　
　　“那你能不知道吗？”
　　
　　“多少年前学的东西了，还记得我就不在这儿了。”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后脑勺，说道：“回去吧，我回所里。”
　　
　　“路上注意安全。”
　　
　　“嗯。”
　　
　　言野打完招呼了就往外走，走出校门之后又折返回了学校里走了一会儿，再就是回到了派出所。
　　
　　派出所里依旧吵闹，来这儿的人甚至能为在菜场里被偷了两根葱在这儿吵上一下午，也就是这样的烟火市井中出现闹人命的事就显得犹为不真实。
　　
　　叫骂声伴随着调节声，民警在人群里穿来穿去，正好有个人被推到了门口，还差一点就得踩空，正在此时有个人从后头扶住了那个人，一看是楚厉。
　　
　　楚厉回来连口水都还没喝就投身进了调节的队伍里，好不容易消停了一阵子，派出所里的人都跟见了菩萨似的感恩戴德，到了夏天，人挤人就难免出汗，派出所里不仅有老爷们也有小姑娘，几个人打了个商量一起去厕所里洗澡。
　　
　　就俩隔间，言野和楚厉是最后一拨。
　　
　　进隔间之前言野问了一句，“身上伤好全了吗，需要帮忙？”
　　
　　“早就好全了。”
　　
　　话音刚落，言野就听到了隔间那边传来了水声。
　　
　　“之前还不知道你在一高那边当老师。”
　　
　　“言哥你可别开玩笑了，我就是挂这个名儿，平常这儿也忙嘛，说是指导也就是过去玩玩，不过现在的小孩可真聪明，比我那个时候强了好多。”
　　
　　“谦虚个什么，我看着校友榜上还有你的名字呢，上面还写着你在警校之前得了个比赛的第一，还挺厉害的。”
　　
　　“哥，我这就是班门弄斧，您现在跟我提起来我也才想起来，以前那么多比赛，我也就可能只得了一次第一吧，不过那是个什么比赛我都不记得了。”
　　
　　言野关了热水器往外走，说道：“多参赛了能算立功，以后可以多参与一些比赛，你还年轻，又是一个不错的学校，大概就是在基层锻炼几年了就能往上走。”
　　
　　楚厉也跟着从隔间里走了出来，一边抖水一边说：“我哪敢想这些事啊，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再说了，我也觉得我能力不够，要真去了大地方可就不是什么玩的事了。”
　　
　　“挺少有人跟你这样想的。”
　　
　　“可能我就是一条咸鱼吧，翻个身也是咸的。”
　　
　　“贫嘴，出去吧。”
　　
　　楚厉来派出所的时间比言野早，却是最年轻的，加上性格又好，自然有人多找他帮忙摊活，才刚刚出去，大厅里就传来了叫声。
　　
　　楚厉脸上还有点红色，跟言野点了点头就边应边往外走。
　　
　　言野就站在原地，有些事浮上了心头，终于拨通了郑远的电话。
　　
　　没说明来意，就想请着他帮忙问一些问题，点到为止就行。
　　
　　郑远没弄明白言野想干什么，但是既然他说了就有他自己的道理，当即爽快地答应。
　　
　　还是不放心，却一时间迷茫不止，怀疑的心无法断绝，又因为对方是自己朝夕相处的同事不敢继续深究。
　　
　　*
　　
　　距离高考还有两个星期，做题训练的频率已经减低，有意识的培养学生的自信心，最近发下来的卷子都不算是很难。
　　
　　晚自习，英语老师抱来了一捧白白的纸，连小蜜蜂都没用，悄咪咪地说道：“本来今天不准备跟你们考试的，不过这个卷子是刚刚来的，我有个朋友在重点高中当老师，我可是软磨硬泡才求来了这份真题，来，每一条的第一位同学过来领卷子。”
　　
　　陆岳池就坐在讲台下头，手一伸就卷子拿在了手上收拾收拾就往后传，低头一看才发现怎么题目还有些熟悉，好像是之前言野给自己找来的卷子上的题目。
　　
　　陆岳池对着卷子看了半天，甚至做的比第一次还要认真，做完之后默默递了一张纸条给老师说自己早就做过了这些题，老师先是惊讶了一下，示意他可以选择在之后自习。
　　
　　考试期间下课铃算是虚设，陆岳池跟老师打了个招呼就往外走，一出门就看着了一个熟悉的影子跟自己擦身而过。
　　
　　外头闹哄哄的，陆岳池走了一小段路才追上人，问道：“小厉叔，你怎么在这？”
　　
　　楚厉没停下脚步，抓着陆岳池就往厕所走，“来收拾收拾东西，低楼层的洗手间都满了，实在憋不住了。”
　　
　　陆岳池想着来都来了，干脆跟着放了水，说道：“那还挺有缘的？”
　　
　　楚厉去门口洗手，不经意问了句，“最近感觉怎么样？能有信心考好不？”
　　
　　“还行吧。”陆岳池凑在楚厉边上洗手，想着最近眼也给自己的甜头就不自觉笑。
　　
　　“想喝奶茶不？你最近都不来所里，我想给你加油鼓气都做不到，平常也见不到一两面。”
　　
　　陆岳池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蹭了蹭，问道：“不是吧，想诱/导我逃晚自习？”
　　
　　“学生活动中心里放着奶茶，我不喝奶茶，你要喝的话就跟我一起拿去。”楚厉捏了捏陆岳池的脸，说道：“我要真带着你逃晚自习言哥不得把我打残了，怎么？他现在每晚都还来接你啊？”
　　
　　“他哪有你说得那么可怕？从刚来就接我放学了，搞不清楚他怎么想的，可能是怕我放学了不回家出去玩吧。”陆岳池也伸手捏了一把楚厉的脸，算作等价交换，“我正英语考试呢，就出来透透风，奶茶就不喝了，不过你要跟我送到教室门口我还能考虑考虑。”
　　
　　“怎么这么懒。”楚厉用力揉了揉陆岳池的脸。
　　
　　“不是被惯的？”
　　
　　话音刚落，上课铃响了，不少在走廊上走着的人都跑了起来。陆岳池跟楚厉打了个招呼就往教室跑，又退回来叮嘱了一句，“你可别真送上来了，我不喝。”
　　
　　“好，不送。”
　　
　　“那行，路上注意安全啊，我走了啊。”
　　
　　陆岳池又跑开了步子，又突然听到了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停下脚步回头，叫自己的人却什么都没说，只是对着自己挥了挥手。
　　
　　陆岳池也跟着挥了挥手，迈了步子往前跑，很快掩进了转角处。
　　
　　停留在原地的人却没动，身影也有一半淹没在了阴影中。
　　
　　听他小声唤道。
　　
　　“月迟。”
　　




71.  第 71 章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

　　陆岳池赶着铃声落进的教室, 坐定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忘了问他来收拾什么东西，想着可能是社团活动月忙，可压根没有心思往别处放, 没继续管。
　　
　　只是时间过得特别快，一晃眼睛就把这两个星期过完了，高考前还能放三天假给学生休整休整。就这样，言野也呆在家里陪着陆岳池。
　　
　　有的人的休息方式是睡觉, 有的人是玩手机，陆岳池就很不一般，他就靠在言野身上做卷子。
　　
　　还没做到一半，手里的卷子就被人抽走了，陆岳池用手去追，没想到言野他也不讲武德, 直接把卷子举高。陆岳池一看形势不对也不去抢, 干脆再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地方靠着言野。
　　
　　“还靠着？”言野问道。
　　
　　“嗯。”陆岳池蹭了蹭人的手臂, 说道：“充电。”
　　
　　声音懒懒的, 躺在他肚子上的宝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言野有一种自己养了两只小猫的错觉。
　　
　　才六月份，算不上特别热, 是温凉，每逢高考秦西就得下一场大雨这是铁的惯例, 在这个时候, 干燥肌肤相贴时产生的热是温柔的。
　　
　　言野帮着把陆岳池的头发挽到了耳朵后面，问道：“那么多课本，打算怎么办？”
　　
　　学校不让把书往楼下丢，不少人直接就卖给收废品的老伯了，陆岳池也就是脑子一抽想要把这些东西都往回带, 现在堆在了房间的地上，乱糟糟的一堆。
　　
　　“卖废品？”
　　
　　“昨天累死累活给你搬回来的，今天就要卖了，你存心折腾我？”
　　
　　陆岳池咯咯笑了半天，说道：“那不卖了，做纪念。”
　　
　　“也行，找个机会整理一下，之后买个书柜来存着。”
　　
　　“听你的，都行——”
　　
　　陆岳池话还没说完，言野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言野用手掩了掩屏幕，说道：“我去接个电话。”
　　
　　陆岳池挥挥手示意他自由行动。
　　
　　言野反手关了房门就接通了电话，走到了阳台那儿去。
　　
　　电话那头传来了声音，“警察同志，让您久等了哈，十几二十年前的资料了，那个时候都是纸质登记的，我们嫌麻烦也就没往电脑里面登过。”
　　
　　“嗯，您说。”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页和咽口水的声音，说道：“您这个东西不好找啊，就几个名字也没具体的年份，唉，有了，就是零几年的时候。”
　　
　　距离打电话给福利院查询资料已经过去了很久，即使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那个人，一是为了不要打草惊蛇，二是姑且还是心存一些希望，希望不是他。
　　
　　别是楚厉。
　　
　　言野掐紧了阳台上的栏杆，说道：“我现在过去。”
　　
　　挂断电话后言野回到房间里，就和陆岳池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我……”
　　
　　“出去吧。”陆岳池抢着话说，“早点回来，还有注意安全。”
　　
　　言野点了点头拿了钥匙就往外走，走得太急，忽略掉了周围的环境，拐过路口之后有个身影走进了居民楼里。
　　
　　外头响起了敲门声，陆岳池有点质疑自己的记忆是不是出错了，到后来还是去开了门，不是言野忘记拿了东西，是楚厉。
　　
　　他手上还提着小蛋糕和奶茶。
　　
　　*
　　
　　言野到福利院资料室的时候已经有人等在那儿，资料册的纸张已经泛黄，甚至发霉有虫蛀的痕迹，似乎是听闻人要来，看守资料室的老大爷已经将书页停留在了关键的那一页上。
　　
　　那一页上写了楚厉的名字，显示的资料和他从来说的没有偏差，在福利院停留了一个半月左右，然后就比人接走抚养。
　　
　　心在那一刻已经有些安定，怀疑在慢慢减退，觉得一切都是错觉。所以就在他无意识翻到另一页的时候才会就此静默。
　　
　　老大爷看着人不对劲，赶紧问道：“是不是院里的孩子出了什么事？”
　　
　　“老伯，我看着这一页和上一页的小孩的姓名也不一样，为什么会是前后页？”
　　
　　老伯答得很快，说道：“现在高科技嘛有字母表什么的，那个时候我们懂什么啊？就是对着寝室一间一间查过去了登记的，您看的呀很可能就在一间寝室里的呀。”
　　
　　宋承，那个杀害贩/毒头子林振东的人出现在了楚厉后面的一页纸上。
　　
　　有些事情似乎已经被串联起来。
　　
　　这个资料室有些陈旧，就连空中都飘浮着一些白色的絮状物，言野在一页一页翻阅过这一年的记录之后拨通了电话，示意找到证据，请求支援出警抓捕。
　　
　　*
　　
　　这并不适合宣扬，也不适合惊扰到群众，只是派出所里的所有人都集聚在了楚厉所居住的公寓楼楼下，今天是他在休假，如果没有别的情况应该在家呆着。
　　
　　站在楼下的警察们没少来过这个地方，毕竟楚厉是小弟，性格也开朗，有空的时候一起吹酒也正常，可是今天这儿安静的可怕。
　　
　　在言野提出抓捕二字的时候有人质疑过，到最后却被层层的证据所说服，楚厉并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没有心机，反而是隐瞒了许多东西。
　　
　　杀人犯藏在自己的身边。
　　
　　楼梯上的人已经全部就位，言野深呼吸几下后敲响了楚厉家的门，无人应答。
　　
　　不止是言野，更多人都深皱了眉。
　　
　　听到了门把扭转的声音，而开门的是楚厉的邻居。
　　
　　是一个长相和蔼的老大妈，看到这么大阵仗之后还有点害怕，可还是出声问道：“你们是小楚的同事吗？”
　　
　　“是。”
　　
　　得知对方是警察之后，大妈稍微放松了一点儿，出声提醒道：“我今天回来的时候看着小楚提着蛋糕出去的呢，还以为是你们中间有人过生日呢，小楚手可巧了，还经常给我们送他做的东西来吃的。”
　　
　　言野安静片刻，表面看起来还是和平常一样冷淡，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终于神经在听到手机铃声之后彻底断掉，是陆岳池的手机。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打电话过来，可是接听之后却不是他的声音。
　　
　　是楚厉。他问道：“你们到了吗？”
　　
　　言野尽量平复自己的心情，问道：“你和他在一起？”
　　
　　楚厉顿了一会儿，说道：“是，在家里。”
　　
　　言野已经冲到了楼下，外头的阳光突然变得有些刺眼，远远地能看见电视台的高塔，“想干什么？”
　　
　　“不会干什么的，你想过来吗？”
　　
　　言野还没开口，就在电话里听到了陆岳池的声音，“我觉得你指定有点问题，约我吃东西就吃东西呗，奶茶只买一杯，我喝的时候良心能安么？你想喝牛奶还是果汁，我正好背着我叔把这些放冰箱里了，刚好现在凉了，你喝哪个？”
　　
　　“果汁什么味的？”
　　
　　“桃汁。”
　　
　　“那行！谢谢嘞！”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楚厉：“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干。”
　　
　　“你他妈的要是敢碰他一根手指头——”
　　
　　言野话没说完，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脚步声，陆岳池笑着说道：“二十一世纪了，居然还有人会因为手机欠费而找别人借手机打电话的事发生。”
　　
　　“我这不是看你要高考了还一个人在家呆着帮你喊人回来么？”
　　
　　“我看你平常挺害怕他的。”陆岳池觉得他小厉叔就是想用陌生电话去给撩妹，不信邪对着手机喊了一句，“言叔？”
　　
　　“是我。”言野答道。
　　
　　正在这时，楚厉对着手机大喊了一声，“快回来吧，我俩吃不完蛋糕啦！”
　　
　　言野还没能说上一句话，电话就已经被挂断，只留下了嘟嘟声。
　　
　　林保国也凑到了言野身边，问道：“怎么了？没出事吧？小言你别这个表情啊，别吓我。”
　　
　　“您带着人去我小区外头包一圈，我得回去一趟。”说完，言野补了一句，“他跟小池在一起。”
　　
　　*
　　
　　手机外壳上已经沾染上了楚厉的温度，陆岳池把手机丢在了一边继续啃着蛋糕。
　　
　　楚厉冷不丁地问了一句，“喜欢他啊？”
　　
　　陆岳池没想到会有人这么跟自己打一个直球，呛了个半死，咳嗽了半天之后才缓过来，说道：“别瞎说，你不管他的清白还得管我的清誉呢啊，别开玩笑了，这一点儿也不好笑。”
　　
　　“噢。”楚厉似笑非笑。
　　
　　陆岳池继续埋头吃，过了一会儿没绷住，问道：“你不觉得……这样很恶心吗？”
　　
　　“小小年纪操心这些干什么？这么好看又可爱一小孩，他能不喜欢么？”楚厉捏了捏陆岳池的脸，添了一句，“还软乎乎的，怎么跟个小婴儿似的，从小没变一样。”
　　
　　“巧了，人直着呢。”陆岳池拿叉子在蛋糕上戳小眼儿，问道：“那你觉得我眼光怎么样？他还行吧。”
　　
　　“能对你好就行，对你好就行了。”
　　
　　突然，外头响起了钥匙插入锁扣的声音，陆岳池汗毛都给吓得飞了起来。也知道是言野回来了。
　　
　　不过过来一会儿门没被打开，反而是响起了敲门声。
　　
　　陆岳池撅起来就要去开门，结果被楚厉拦了下来，“我去吧。”
　　
　　门被打开之后就是言野那张脸，他的目光直接定在了坐在客厅地板上吃吃喝喝的陆岳池身上，终于安心，然后将目光转向了楚厉，黑色的眼瞳中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陆岳池现在有些羞涩，没移动位置，低头啃蛋糕。言野也不想让陆岳池觉得害怕，没显示出异常，默默坐在了陆岳池边上，笑着问道：“好吃吗？”
　　
　　“还行，没什么大毛病。”
　　
　　“那就行。”
　　
　　言野简单和陆岳池对话两句后就开始看楚厉，楚厉捏了一块面包送进了自己嘴里，也跟着说道：“在网上跟着妈妈帮学的，差点儿就失败了？是我做的好吃还是你叔做的好吃？”
　　
　　陆岳池抿了抿嘴唇，说道：“你，他没跟我做过蛋糕吃。”
　　
　　“那以后——”
　　
　　言野打断了两个人的对话站了起来，说道：“小楚，我有事找你，所里的事。”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说道：“他不是正放假呢吗？”
　　
　　楚厉：“没事儿，就一会儿，最近所里太平，肯定也不是什么大事。”
　　
　　两人在得到陆岳池的同意后一前一后走出了家门。
　　
　　楚厉往楼下走，却发现言野没有跟上，他站在阶梯下，看着言野。
　　
　　良久。
　　
　　言野：“大家过得还好吗？你的朋友们。”
　　
　　楚厉：“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松平警校曾举行过一次爆/破制作与排查的比赛，这个比赛只举办过一次，后来因为安全方面的考量不再举办，你是第一。”言野慢慢说道：“而二十年前，吴恒送的零食是巧克力你却记得很清楚，并不动摇。”
　　
　　“那也只是那场火灾，杀了吴恒的人应该对孤儿院路线很熟悉。”
　　
　　“我相信以你的记忆力可以做到，楚厉，那次救火你冲得太快了，那不是第一次去的人能做到的。“言野往下走了一级阶梯，“宋承和张雨婷和你一起呆的地方也是那两个小孩经常去的地方，你怎么跟他们说的？”
　　
　　楚厉的眼在一瞬间变得有些空洞，又是静默良久，“我跟他们说，想要阿姨的关注就试着消失，现在只有院长办公室不会有人去，可以躲很久，不会有任何人来伤害他们。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有一天他们会感谢我。”
　　
　　言野继续走下一级，说道：“其实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张雨婷能获取黎竹的信任，又是用什么让黎竹有这样必死的决心，又是怎么她会走得这么凑巧。”
　　
　　“所有人都这么觉得，都觉得秦知文是一个好人，那个时候福利院很穷的，大部分靠着社会的接济，住在里面的小孩也要自己帮着干活。那一次我躲在院长办公室，他跟雨婷说，他带了很多很多小孩的衣服来，希望雨婷能给他摸一摸，那时候雨婷才七八岁吧，我躲在桌子底下，什么都不敢做。你猜吴恒他知不知道！”
　　
　　楚厉形容还算平静，可是额头和脖子上的青筋已经暴起。
　　
　　“林振东。”
　　
　　“比我们大了很多的人，出去读书了也时常会回孤儿院，常常在背地里虐待人，还记得你当时问我的吗？为什么他是被虐杀的。现在我回答你，他让我们伤了哪儿，我们伤了他哪里。”
　　
　　言野没怀疑楚厉的记忆力，只是眉心一跳，“你们知道他在做什么？”
　　
　　楚厉回答：“当然知道，我们就是阴沟里的老鼠，什么都瞒不过我们，一开始是他们闹出了人命，或许一开始我们还没有开始策划这些，我之前骂过宋承了，我跟他说不该这么冲动，不过他弄死了林振东，他也觉得很开心。”
　　
　　“经常去医院，打好了关系，托人买硫磺，缺的材料可以去学校里实验室拿……”言野继续靠近楚厉，问道：“为什么这么多次出入医院，为什么要劝白歌走？”
　　
　　“我没有劝，我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他是一个很好的小孩不是吗？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反观那个费灿灿，怎么会有小孩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凭什么不喜欢？”
　　
　　“你可以报案，你自己就是警察。”为什么还不相信有人会替所有受到不公待遇的人讨回公道。
　　
　　“所以我不准备跑，我知道跑没有用的。大家都离开了，我想和他们呆在一起。”
　　
　　言野已经和楚厉站在了一级台阶上，楚厉含着泪笑了，言野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他，只能送给他一个拥抱，而在拥抱中途，响起了手铐落锁的声音，在楼上等着的，在楼下候着的人此刻全部露面。
　　
　　*
　　
　　楚厉被押送到了车上，他似乎坦然面对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或许还想要逃避，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想通。
　　
　　在上车的时候，裴俊点了根烟，问道：“言野，跟着回去吗？”
　　
　　“小池要高考。”
　　
　　“那行。”裴俊拍了拍言野的肩膀，说道：“那行，兄弟们就先回去了啊。”
　　
　　“别跟他说，能瞒一会儿是一会儿。”
　　
　　“兄弟们是这么不晓得分寸的人吗？高考最大，他最大。”
　　
　　“嗯。”
　　
　　很快，面包车驶离了这儿。言野目送着人离开，抬头一看，家里的窗帘依旧紧闭，知道刚刚发生过的一切陆岳池还不知道。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进入楼道的那刻，陆岳池收到了一条匿名的短信。
　　
　　[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小孩了。]
　　
　　这样一条无头无尾的短信出现在手机上总让人心里有些发毛，可还来不及多想，外头就响起来了敲门声。
　　
　　陆岳池只当是谁的恶作剧，更是懒得搭理，直接把这条短信给删了。
　　
　　“来了！”陆岳池开了门，就看到言野站在外头，笑得莫名其妙，显得他有点憨憨的。
　　
　　“怎么了？小厉叔呢？”
　　
　　“最近有个提拔的调配，你林伯把他的名报上去了，这两天就得动身走了。”
　　
　　陆岳池顿了顿，说道：“怪不得他突然来这儿投喂我，我问他为什么他还不说原因。”
　　
　　“是，他也舍不得你。”
　　
　　话音刚落，陆岳池就觉得身上可重可重，言野就跟发了神经似的把自己抱住了。
　　
　　关键是他块头大，沉，力气也大，抱得紧，自己都跟喘不过来气了，又怕是出了什么大事，不敢把这件事往好的地方想，绞尽脑汁问了一句：“不会是因为林伯没报你的名字上去你难受了吧？”
　　
　　“不是。”
　　
　　“那是什么？”
　　
　　言野想要说很多，可等到这个人就切切实实落在他的怀里的时候，只是张了张嘴。
　　
　　很久之后才慢慢说道：“想要我做小蛋糕给你吃吗？”
　　
　　




72.  第 72 章   出大问题。

　　“你会做这个东西啊？听说得用烤箱。”陆岳池吃了一肚子东西被人这么一压人都快没了, 说道：“我现在吃饱了，叔，你……松松手。”
　　
　　言野松开了陆岳池, 往后退，说道：“不会，可以现学，饱了就之后给你做。”
　　
　　陆岳池往前走了两步, 用手量了量言野的额头，然后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皱眉，“怎么今天一个个都这么奇怪呢啊？我看也没发烧啊。”
　　
　　“没有，我就是……开心。”言野无法形容这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抛到了顶点却又落在实地, 类似于失而复得, 笼统概括为开心。
　　
　　……
　　
　　外头的阳躲进风里, 阴云顷刻压境, 天光暗下，这场伴随着高考而来的雨如期而至。
　　
　　陆岳池的伞下已经塞了个潘诚，过了一会儿又来了一个人, 一群人簇着陆岳池慢吞吞地走，突然身边跑过去了一个小寸头, 溅起了路边的一滩水。
　　
　　“兄dei, 你跑这么快是不是有什么疾病！”潘诚是污水受害者，一马当先嚷嚷。
　　
　　这时候那个黑影寸头才回过神来，跟着往伞下挤，“我靠，走到一半下雨了, 差点死在半道上了！”
　　
　　“我打你损嘴，今儿什么日子呢？”
　　
　　“哎哟！我忘了！”陈星捂紧了嘴，想说话情绪还是可以从眼神里流露出来，说道：“我一路上就没指望遇上你们谁带伞呢，果然是哥高瞻远瞩，未雨绸缪，果然和我等宵小之徒不一般！不可同日而语！”
　　
　　陆岳池没兜住笑，说道：“再说话就从伞里滚出去。”
　　
　　陈星：“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陆岳池：“我没有良心。”
　　
　　陈星决定委曲求全，忍辱负重呆在陆岳池伞下，末了，说了一句，“我记得以前你不带伞的啊？”
　　
　　“不是还有警察叔叔吗？”潘诚打趣。
　　
　　“胡说八道！现在有嫂子了你怎么还磕这对？”陈星谄媚看着陆岳池，企图被人赏个甜枣。
　　
　　陆岳池走到了一栋楼下，说道：“进去，你俩考场的楼到了，慢走不送，都给我争气点儿考啊。”
　　
　　陆岳池的考场在最后一栋楼，刚好能把伞下的这一群小弟送到地方。人都送到位了，就懒得撑着伞了，陆岳池把伞靠在了肩膀上，从远处看就是一个小蘑菇。
　　
　　陆岳池收了伞放在外面的桌子上，转眼看到了个熟人，顿时心里飘出来了一首离离原上草。
　　
　　“最近过得怎么样？”陆岳池张嘴了就想闭嘴，感觉这是电影里主角常对前任说的话，不过自从那次之后姜临也就再没来一高晃悠，自己都快忘了这人了，没想到在这儿还能遇见。
　　
　　姜临：“有在好好搞学习的。”
　　
　　“那……”陆岳池走过姜临的时候捶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加油。”
　　
　　“你也是。”
　　
　　陆岳池进了考场。
　　
　　考场学校外是黑压压的人海，就算是这么大的雨也还是有无数的家长在外面等着，言野送完了陆岳池就跟着同事一起去帮着交警维护这边的交通。
　　
　　在外面说的话根本不能作为正当获取的证据，楚厉这次提出的交换条件是希望不要有人去打扰张雨婷和宋承两个人，坦白他是主使。这次甚至不是郑远来审问，为了避嫌是直接送到了专项队里。
　　
　　言野正穿着雨衣，没一会儿就接到了电话。
　　
　　郑远：“我们这儿有一个新发现，你要过来看看吗？”
　　
　　言野知道郑远在搜查楚厉的家，问道：“什么？”
　　
　　郑远：“好像是卫局的笔记，但是上面的字我们看不懂。”
　　
　　*
　　
　　言野到公寓楼外头的时候正有人进进出出，楚厉的房间里很多电子的小机器和小东西。郑远看见言野来了之后直接挥挥手让他过去。
　　
　　言野也不拘束，直接和郑远一起蹲在了一起，自觉带上手套，就看到郑远的手上拿着一个一块钱的软面抄笔记本，上面做了写个wpa三个字母，再翻开里面就是一些毫无规律的波浪线和横线，一些无所谓的正字和加号，涂抹也是直接用了黑团团。
　　
　　郑远：“觉得这像什么？”
　　
　　言野：“小孩子的写写画画。”
　　
　　郑远笑了笑，说道：“要不是在楚厉柜子底下压着，我都会以为是陆岳池画的。”
　　
　　“师父收养他的时候他都有十岁了，再怎么画得差也不至于画成这样。”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因为这是既定的事实，这个本子就是在楚厉这儿发现的。
　　
　　郑远压低了声音，问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言野：“交上去。”
　　
　　“拍个照，回去钻研钻研，这很有可能是卫局留下来的什么线索。”
　　
　　言野还没来得及拦，就看到郑远已经按下了结束录制键。
　　
　　郑远明知故问，“怎么，你要跟我说什么？”
　　
　　“发我一份。”说完之后，言野就偏过了脑袋。
　　
　　郑远一个没小心笑了出来，站起来让人把笔记本收拾到了证物袋里，反手就把视频发给了言野，说道：“你要能钻研出来什么就行，钻研不出来那也没什么事，反正……我看之后得太平了，去学校吧，你正好回去了能考完语文接人。”
　　
　　“嗯。”
　　
　　郑远说是不正经，但是当警察的总是时间观念足，言野还是加快了速度，高考加上急雨，路上堵成了一团，言野直接下车撑了伞就往学校跑，正好站了个三五分钟后里面打了一道尖锐的铃，再过一会儿人就往外涌。
　　
　　第一场考试，知道不能让家里的小孩紧张，言野对着熄灭的手机屏幕练习练习了笑容。
　　
　　这一幕刚好被出来的陆岳池看见，露出来了一个便秘的表情。
　　
　　言野怎么了？这是中邪了？
　　
　　言野没再练习，看见陆岳池之后就不自觉笑了出来，说道：“中午想吃什么，我们好好吃一顿。”
　　
　　“你是不是忘了，人都说了这两天就要吃的就跟平常一样，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差点儿忘了。”
　　
　　“不是说记忆力好炸天么？”陆岳池找着机会就要揶揄言野。
　　
　　“第一次，不太熟练。”
　　
　　“啊？”
　　
　　言野捏了捏陆岳池的手，说道：“第一次陪人高考，感觉比我自己考还要紧张，流了一手汗。”
　　
　　“啧，流了一手汗还碰我。”陆岳池说是这么说，在兜里摸了两张纸塞进了言野手里，踮脚跟人说悄悄话，“擦擦了再碰。”
　　
　　“给你惯的。”
　　
　　*
　　
　　文综考试到最后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按捺不住心情，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
　　
　　陆岳池坐在教室最后头，又是一头黄毛，知道他的人多，别说偷瞄人了的，就连来骚/扰他的人都没有。
　　
　　等到收卷铃声响起来的时候陆岳池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好像就真的解脱了。
　　
　　陆岳池往外走，路上还碰到了陈星和潘诚几个，他们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亢奋，说什么已经订好了包间晚上就去通宵，还邀请了陆岳池一道。
　　
　　陆岳池激动是激动，可是心里也压着块石头，婉拒了邀请。
　　
　　言野似乎等不及，站在了最接近校门的地方，神情凝重。
　　
　　陆岳池心里也有事，把包递给了言野就开始想刚刚自己特没把握的一道填空题。
　　
　　两个人各怀心思，甚至到家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
　　
　　陆岳池进门之后去小客厅倒水喝，定睛一看，厨房里似乎多出来了一个大烤箱，心中一动，把冰箱打开之后发现里面放了一个奶油蛋糕。
　　
　　言野神色紧张地看着陆岳池的一举一动，知道他看见了蛋糕结果还一脸凝重，心里有些不好受，走近了人，说道：“没事，你想继续读一年就读，不读就不读了。”
　　
　　“有大学不去上再复读一年干嘛？还真能上清华不成？”陆岳池绷不住脸，笑了出来，说道：“会做的多，不会做的也蒙了上去，反正卷子写满了，听天由命就行。”
　　
　　言野早就想问，就是顾及着陆岳池的心态，现在知道他明摆着垮着脸逗自己玩，还是生不起来气，笑着说道：“那就是还不错，今天晚上出去玩吗？和同学？”
　　
　　“再过一会儿答案就能出来，我在家对答案。”
　　
　　“……需要我陪着吗？”
　　
　　陆岳池觉得要是言野天天能这么黏着自己的话，高考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可是现在自己还紧张着，要是言野在自己身边呆着那就是出大问题，陆岳池斩钉截铁：“不要。”
　　
　　“那……今天我晚上可能要值班。”
　　
　　陆岳池张牙舞爪：“你搁这儿等着我呢？”
　　
　　言野任打任骂，哄道：“你们的卷子得有公安守着，人都走干净了，我总得避嫌，只能留守。”
　　
　　吃了饭两个人去外头散了会儿步，言野去了派出所，陆岳池回家之后刷了会儿动态之后也开始对答案。
　　
　　有些地方的答案也记得不太清楚，陆岳池就在心里给自己预估了个最低分，估完之后就开始在网上各种查数据比对分数，看看自己能去哪个学校。
　　
　　这在之前都是陆岳池不敢想的事，关键是好像真就发生在了自己身上，不敢说能去什么好一本，至少一本能够的上，万一真有哪天自己不怂了要追言野也还有点儿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反正是越想越亢奋，持续紧绷的心情倏然放松，亢着亢着，陆岳池没扛过困意，直接抱着宝宝瘫倒在了床上。
　　
　　再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是凌晨一点，陆岳池去洗了个澡回来，正准备开一把游戏，转眼屏幕上就弹出来了一个通话界面。
　　
　　是陈星。
　　
　　陈星大着个舌头说道：“哥唔嗯，你能嗯……过来一下么？”
　　
　　陆岳池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到陈星身上的酒味，皱了皱眉头，问道：“凌晨了，你们在哪儿？”
　　
　　“卡、卡乐迪门……口。”
　　
　　陆岳池只知道他们准备去网吧，没想到最后去了KTV，还想再问，谁知道电话那边突然就吵了起来，其中似乎还有女生的尖叫声，下一秒电话就被挂断了。
　　
　　直觉是有事发生，陆岳池一边尝试着给那一伙人打电话，一边往KTV那儿赶。
　　
　　半夜的小城空荡荡的，最多有几个混混蹲在街边抽烟，越到急的时候就越找不到共享单车，陆岳池干脆跑了起来。
　　
　　等到的时候陆岳池都来不及喘气，很快就发现这里的情况比自己想象的还要糟。
　　
　　一群人直接睡在了地上，里面还有一个女生，她头发披散着，也看不到脸。
　　
　　KTV门口的红灯下只有陈星还算清醒的，看到陆岳池来了之后赶紧问道：“哥，怎、怎么办啊？都……都喝大了！”
　　
　　“你们喝成什么样那都有办法，二十多个大老爷们儿给女生灌酒真他妈的有你们的啊？”陆岳池拿了手机就要打电话，边翻通讯录找罗雅萱一边说道：“能有什么办法，找家长把人往家里送。”
　　
　　陆岳池刚翻到了名字准备按上去，结果下一秒就有一股蛮力把手机抢走了。
　　
　　陆岳池睁大了眼睛看着陈星，黑了脸让他把手机还回来。
　　
　　陈星本来就没喝多少，神智再不清醒让凌晨的风一吹也醒了，说道：“哥，不能打电话给她家长，会……会出问题的……”
　　
　　“本来我们几个就在网吧里，谁知道老潘突然说开了KTV的房，然后我们寻思着就把班长叫过来了，真没想灌人，真就是不知道她酒量这么差……”
　　
　　话音刚落，潘诚的手机屏幕也亮了。陈星连滚带爬去拿了手机过来，上面显示的是班上另一个女生的名字，一接通之后里面就传来了质问的声音。
　　
　　“小燃爸妈给我打电话问小燃是不是在我家，她说他跟你们出去玩了，结果现在还没回来，你们在哪？”
　　
　　陈星颤巍巍说了全过程，很快那个女生就说来接尚燃，不可能让一个喝醉了酒的女生和男生们呆在一起。
　　
　　她们来得很快，足足来了有两三个，直接把尚燃从人堆里拉了出来，有个女生强硬要把人背起来，陈星赶紧上前阻止，说道：“班长现在特沉，身上也软，我们好几个男生才把人带到这儿，你们这样直接背她手得脱臼的。”
　　
　　“你都知道会这样为什么还灌酒？”
　　
　　陈星又蔫儿了，解释：“她就喝了一小瓶酒，真没想过会成这样……”
　　
　　“她像是跟你们一样无所事事的人吗？像是能喝酒的人吗？”
　　
　　几番质问下来陈星彻底蔫了，陆岳池想过去帮忙结果就直接被人呵斥在了原地。
　　
　　就特别操蛋。
　　
　　压根儿就没办法把尚燃抱起来，女生们也不打算让陈星和陆岳池帮忙，到最后只能在地上铺了个毯子让尚燃睡在上面。
　　
　　尚燃脑袋一偏就要吐，嘴里念叨着话，说道：“别告诉我爸妈，求你们了。”
　　
　　女生们小声嘀咕，陆岳池听着像是尚燃考试没发挥太好跟爸妈吵架了，这才跑出家来的。
　　
　　陆岳池觉得脑壳疼。
　　
　　很快，黑色的空间上被红蓝相间的灯开辟出了一条道路，陆岳池没能想到会在这儿碰见言野，两个人都是惊了一下。
　　
　　言野身后还跟着一个保安服饰的人，说道：“就是他们，半夜三更还红兴shao仙√嘟佳在外面一只呆着，我远远的就看着不对，一群男生，一个女生，这怎么得了！”
　　
　　言野表情不太好，陈星自然不敢说话。女生们赶紧把她们知道的事全部说给了言野听，这时候喝醉了的那些男生似乎都缓了过来，都慢慢站了起来。
　　
　　潘诚发现尚燃跑到了一边去赶紧就要去看她，结果女生们一尖叫，再看看现在的场景，傻子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还没等言野说话，就有一个女生说道：“能不能拜托您把她送到我家去，休息一晚上应该就行了的。”
　　
　　言野低头看到了她脑袋边上一滩呕吐物的痕迹，说道：“先送医院，可能酒精中毒，无意识呕吐也怕有东西卡在了气管里。”
　　
　　“那我现在就去打120！”
　　
　　“不用了。”言野直接蹲了下去将尚燃打横抱了起来，说道：“一来一去还需要时间，女生都跟着上警车，都跟家长交代了吗？把她送到医院后我把你们都送回家，可以吗？”
　　
　　言野已经往警车的方向走，女生们都跟了上去，说道：“不会打电话给她爸妈吧？”
　　
　　“会打。”
　　
　　“求您了，别打电话，不然她会被她爸妈骂死的！”
　　
　　“先去医院看情况，这样可以吗？”
　　
　　“好，我们都听您的。”
　　
　　很快，警车驶离了KTV，只有平地上的男生跟傻了一般站在原地。
　　
　　潘诚懊恼地抓了头发，“我去医院了，这事我负责。”
　　
　　说完，他就跟着警车往医院跑。
　　
　　其他人也纷纷反应了过来，这件事肯定没人能逃过责任，也赶紧跟着潘诚跑。
　　
　　只有陆岳池一个人还站在原地，就连陈星要把手机还给他都还没有反应，整个人就跟木了似的。
　　
　　刚刚言野抱着尚燃上车的时候他看了自己一眼。
　　
　　眼里写着的是失望。
　　
　　




73.  第 73 章   偷亲。

　　这次的急诊大厅里虽然挤着人但是还算安静。
　　
　　陆岳池没跟大家一起进去, 一个人在门口站着。
　　
　　都入夏了就算是谈不上热也该是暖暖和和的，陆岳池却觉得冷。
　　
　　凌晨的凉风往短袖里钻，身上还是心里都是凉的。
　　
　　这么说似乎是很矫情, 可是他觉得不管怎么说言野都得信自己一次，可事与愿违，他似乎还是把自己当成那个在外头偷鸡摸狗的小混混，不是什么正经人。
　　
　　平常说的好, 到了关键时刻就能露出一个人的本性来，相处这么久的时间感觉就跟喂了狗似的。
　　
　　陆岳池在外头踱步，觉得自己也是贱。
　　
　　他言野是个直的，喜欢女的也是板上钉钉的事，干什么人家对自己好点儿，自己就想上赶着把屁股往他那儿送。
　　
　　不管睁眼闭眼, 陆岳池的脑海里全是言野最后留给自己的那个眼神。想着想着觉得眼睛鼻子还有喉咙里头都有点酸。
　　
　　“唉, 哥, 你没事吧。”陈星突然冒了出来, 满脸愧色，说道：“哥，我们都知道错了, 尚燃她没事，要不您进去看看？我们把事都说清楚了, 医药费我们摊的, 明儿写检讨还得爸妈领着去跟人道歉。我们是真混，这也不管哥您的事儿……哥，我刚刚也就是脑袋没想事，我抢你手机，我真错了, 你要怎么揍我都行，我保证不躲着。”
　　
　　陆岳池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肯定不会干什么大坏事，但是说不生气也是假的，陆岳池拍了拍陈星的背，声音有些虚弱无力，说道：“跟他们说都早点回去，也别让你们爸妈着急。”
　　
　　“待会他们都得来……”
　　
　　“那行。”陆岳池用手敲了敲手机屏幕，说道：“我先回去了。”
　　
　　“哎，哥……”陈星又叫住了陆岳池。
　　
　　“干什么？”
　　
　　陈星看了一眼站在急诊门口的言野，感觉两边都不好得罪，耷拉着脑袋往回走。
　　
　　陆岳池没停留，直接往外走，没一会儿才收到了言野的一大段短信。
　　
　　[对不起，刚刚我误会你了。这个是出人命的事，我一时间脑袋没转过弯来，怕你和这个事有关。待会他们家长都得来，我不太能走开，路上注意安全，怕黑的话可以跟我打电话你到家了再挂，不]
　　
　　后面还有字陆岳池懒得去看，点进人的名片，直接把人给删了。
　　
　　他好像也知道自己把他删了的事，没过一会儿就打了个电话过来，陆岳池也是想都没想直接把人拉进了黑名单里。
　　
　　家里也没开灯，陆岳池一个人坐在床上发呆，明明几个小时前自己还挺开心的，现在就是铺天盖地的难受。也发觉自己哪里都去不了，只能泄愤似的把大门给反锁了。
　　
　　反锁完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睁着眼睛熬过了一个晚上，到了外头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闭了眼睛。
　　
　　说是睡了也睡得不好，中间醒了好几次，也就睡了两个小时。
　　
　　宝宝就睡在陆岳池身边，陆岳池一醒她也跟着醒。
　　
　　陆岳池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想起来冰箱里还有昨天自己没吃完的蛋糕。刚准备去拿又停在了原地。
　　
　　凌晨吹了风有点流鼻涕，出门买早餐的时候陆岳池特地还套了个薄外套在身上。
　　
　　一开门，他就愣在了原地。
　　
　　先是特别浓的一股子烟味，再就是满地的烟头，然后就是自己面前站着的言野。
　　
　　粗略估计是在外头站了半夜才能有这样的成果。
　　
　　陆岳池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没说话，甩了门往屋里走。门没关上，也知道言野跟着进屋来了。
　　
　　但是紧接着陆岳池就进了房间，屋里还响起了落锁搭扣的声音。
　　
　　言野去厨房做了一碗面条，端着碗敲响了房门，问道：“饿不饿？”
　　
　　房间里没人回答。
　　
　　言野继续说道：“你生我的气就行，别把自己气坏了，还煎了荷包蛋在里面，你要吃吗？”
　　
　　半晌之后陆岳池才应了一句，“不饿。”
　　
　　“那我把面条放在门口，我去一边，你要是想吃就端进去吃，好不好？”
　　
　　陆岳池把自己裹在了小毯子里，不知道为什么气又给消了个差不多，又因为这个莫名气鼓鼓了起来，听见了言野离开的脚步声，肚子也确实有些干瘪。
　　
　　陆岳池光着脚偷摸地走去了门口，突然想起来言野又直又蠢，肯定是说走就走，犯不着骗自己。自己也不是做错的那一方，干脆放开了步子直接拉开了门。
　　
　　谁知道自己猜错了，言野不但没走手里还端着一碗面，他似乎是靠得太近没来得及躲，汤汁全撒在了他手上。
　　
　　言野嘶了一声。
　　
　　陆岳池都没停顿，直接开了冰箱门拿冰袋，顺道把放在冰箱上的急救箱给拿了过来，直接把冰袋贴在了言野手上有些红肿的地方。
　　
　　他自己是没发现，可是言野一低头就能看见他手心都让冰袋给冻得通红通红，紧接着眼角也开始通红。
　　
　　“我很怕那个女生有事，你又在场，生怕是你和她有关，是后来你的朋友跟我说的，说你当时处理得很快，很果断。”言野低声去道歉，语气诚恳。
　　
　　陆岳池没说话。
　　
　　“我真的错了，我不该不信你，要不你打我，我不躲行不行？”
　　
　　“你以为你跟陈星一样吗？”陆岳池终于开口，话是这么说，他把言野手里的碗拿开，直接开始动手。
　　
　　言野说不躲就不躲，也知道陆岳池没用力，等到被压在排椅上的时候才抓住了陆岳池的手，说道：“能原谅我吗？”
　　
　　“不能。”陆岳池恶狠狠道。
　　
　　“那吃早餐了再打，会更有力气一点。”
　　
　　陆岳池本来生着气，就被言野这句话给逗笑了，顾及着面子扭了脑袋。
　　
　　两个人之间的接触已经越来越频繁，拥抱似乎只能算是平常。
　　
　　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后脑勺，干脆把人反扣在了胸口上，问道：“能加上微信了么？”
　　
　　“进看守所都还得观察几天呢，你怎么想事都想这么美呢？”陆岳池靠在人胸口上说话嗡声嗡气。
　　
　　“那我之后表现好一点能争取保释吗？”
　　
　　陆岳池撑了起来，说道：“你想怎么表现？”
　　
　　“我记得很早之前你跟我说想去野营，隔壁的一个县城里就有山，听说景色也很不错，想要去玩吗？
　　
　　*
　　
　　野营就定在三天后。
　　
　　山上还有一个挺大的农庄，有大巴车上下接送，言野和陆岳池没跟着人上去，背着装备徒步往山上走。
　　
　　清早到的，走过一段路后太阳就升了起来，陆岳池早就开始激动了，没管言野说了什么就去掏包里的锅，言野无奈，只好跟着人用石头搭了个灶台出来。
　　
　　陆岳池一直就没闲着，到处去收集路上的干树枝，回来之后就坐在灶台边上的木桩上碰石头，到最后都闻到了焦味也没看到半个火星子。
　　
　　言野就一直准备着原材料，时不时看一眼陆岳池。
　　
　　陆岳池不信邪，从柴火堆里拣了一根看起来比较圆润的就开始对着木头开始钻。
　　
　　陆岳池可怜的这么一点野外求生技术都用完了，也没能把树枝给烧起来，干脆认命地坐到了一边去用木棍在泥巴里戳小眼儿，神情颇哀怨。
　　
　　原材料都准备好了，言野要去做饭。
　　
　　然后陆岳池眼睁睁地看见言野从兜里拿了个打火机出来，当场心态就崩了，走过去站在了言野的面前质问：“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那样特有意思啊？”
　　
　　陆岳池自认为自己气势足得很，没想到言野嘴角还翘了翘。
　　
　　言野：“嗯，很可爱。”
　　
　　陆岳池想这可能就是言野他们那辈的特殊笑点，又没有什么抵抗力，只能气鼓鼓地坐回了自己的小窝里，心里默默给言野的服刑时间多加了三天。
　　
　　饭做好了就是吃，路上还经过了一条小溪，陆岳池没忍住进去淌了半天水，进入容易出来难，陆岳池彻底熄火，还把鞋子也给弄湿了。
　　
　　关键是陆岳池可会撒娇，言野也不是一个能对他心狠的，说就在这儿休息就好，到最后陆岳池还是爬到了言野的背上去让人背着去了地势更高的地方去。
　　
　　远远地，陆岳池就看到了竖在农庄外头的大大的广告牌，一下比谁都紧张，赶紧用手抱住了言野，说道：“晚上就在这儿睡，我觉得这儿挺合适的。”
　　
　　买的是双人的帐篷。
　　
　　意思就是能一起睡。
　　
　　言野看着时间也不早了就把陆岳池放在了一边坐着，然后就去搭帐篷，以前有过训练，这个算不上难，甚至是陆岳池还没好好地发一个全呆就看到一个帐篷好好得立在了原地。
　　
　　陆岳池还光着一双脚，鞋还没有干透，又是言野把人抱进了帐篷里。
　　
　　不进不知道，一进吓一跳，帐篷里真的不算大，两个人要一起睡感觉得贴得紧紧的，感觉自己得出点事。
　　
　　山上倒是没什么野兽，不过夏天里难免有蚊虫，言野在帐篷外面撒了一圈药粉之后也钻进了帐篷里。
　　
　　陆岳池靠里睡，已经钻进了睡袋里玩手机，就是手机上的内容不过脑子，时不时偷看一眼言野的动静。
　　
　　言野早睡早起，睡前也没有玩手机的习惯，就已经率先躺进了睡袋里面。
　　
　　陆岳池在心里骂了一万句该死的小妖精，没忍住也躺在了言野的旁边。
　　
　　言野突然诈尸：“不玩手机了？”
　　
　　陆岳池紧张兮兮：“山上没信号，玩得累。”
　　
　　言野翻了个身，直接就和陆岳池面对了面，陆岳池紧张得开始扣睡袋里面的拉链，关键是言野不说话就这样看着自己。
　　
　　以前虽然都睡在同一间房里，可都没有睡在同一张床上过啊！
　　
　　陆岳池在心中呼告三声妈妈，然后小声说道：“这座山挺大的，我们能去山顶吗？”
　　
　　“这儿是山脉，一直走甚至能走到江北。山顶不行，没有做那么多准备。”言野一字一句给陆岳池解释，最后不官方地说了一句，“睡醒了可以去农庄玩，那边有温室大棚，如果你喜欢的话还能摘摘水果什么的。”
　　
　　言野说话的时候会看人的眼睛，陆岳池目光就有些游离。
　　
　　“怎么，不想去那儿？”
　　
　　“没不想去。”陆岳池终于伸手推了言野一把，说道：“你离我远点儿。”
　　
　　言野静默了一下，就要翻身过去，结果又被陆岳池给拉了手。
　　
　　陆岳池：“没说让你翻过去，就……你别离我那么近就行，痒、痒痒。”
　　
　　“嗯。”
　　
　　外头已经有些暗，精力再怎么旺盛爬了一天山人也得累，言野先一步睡着，等到他气息均匀了之后陆岳池才慢慢往言野那儿挪了挪。
　　
　　恶胆中生用手轻轻拨了一下言野的睫毛，灵活使用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的道理缩回了手，见着言野没反应又去描了描人的眉毛。
　　
　　帐篷里挂了一个荧蓝色的应急小灯，照在言野脸上就像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光圈，他五官本来就深刻，这样看着就很好看。
　　
　　陆岳池觉得自己的呼吸急促了起来，即使是觉得这样对言野来说不太公平也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印上了他的唇。
　　
　　陆岳池甚至都不能确定自己是否是碰到那两瓣时常紧抿的薄唇，但是此刻的心跳却那样快，陆岳池赶紧往后挪了挪，却一不小心撞着了帐篷的外壳，将那盏小灯撞了下来。
　　
　　这样的动静自然也惊到了睡眠中的言野，陆岳池心乱如麻，就要把灯挂上小勾子上。
　　
　　言野问道：“怎么了？”
　　
　　陆岳池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夜静谧，外面有一些呜呜声，陆岳池低声说道：“外面好像有人在哭……”
　　
　　“怎么会——”言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陆岳池缩成了一团，看起来有些可怜巴巴，看样子是第一次出来过夜有些害怕。
　　
　　言野默默往里挪了一些，揽住了陆岳池的后背往自己怀里压了压，一低头就是他的发，只轻柔说道：“晚上外面会起风，别怕。”
　　
　　“我没害怕。”
　　
　　可是话音刚落，陆岳池能感觉言野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背，又像哄小孩似的低声道：“好，你没怕，不早了，休息。”
　　
　　陆岳池陷得深，就像是被他护在怀里的小宠物。
　　
　　手心依然残留着应急灯上的微茫的热量，和他的体温参杂在一起。
　　
　　似乎并不分明。
　　




74.  第 74 章   喂草莓。

　　陆岳池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通明。
　　
　　没看见言野人在哪儿, 反而他的那个睡袋还被自己抱在了怀里。
　　
　　蹭的一下，陆岳池的脸红透了，直接把手里那个烫手山芋给丢开, 心里还在想着言野有没有看到自己这个蠢样。
　　
　　很快，帐篷被人在外面打开。言野说道：“准备去农庄了，早餐也去那边吃，可以吗？”
　　
　　“嗯啊。”
　　
　　言野一开始也就没想着在外面过多长时间, 毕竟也是郊外，陆岳池浑身没一块皮经得住碰，带他出来尝尝鲜也就够了。
　　
　　等陆岳池收拾好了之后两个人就徒步走向农庄。
　　
　　那是一个村庄，建在山上，算是条件比较闭塞，里面的人也不愿意出山去工作, 大多就在家重重地, 也是近年来乡村经济兴起才开始开办农庄。
　　
　　还没走到村口, 陆岳池就看到了一群小孩在嬉闹, 就算是有意躲避也还是被几个小孩撞上，小孩们倒是很懂礼貌道了歉继续去玩，陆岳池也就没再说什么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刚刚好有一个大巴从山路上开进了村子, 等到言野和陆岳池去里面的酒店的时候就被告知里面已经住满了。
　　
　　陆岳池巴不得这样，正好还能再跟言野睡着一起。结果那个店长就说了：“你们要不介意的话我去村里给你们找一户人家去住, 现在政策好, 有的人家里比我们酒店里还弄得漂亮，保证你们也能住得舒坦。”
　　
　　“去农户里住，他们会愿意吗？”陆岳池看了看在街上跑动的几个小孩，总感觉有些不对的地方，却也没再质疑什么。
　　
　　店长热情得很, 说道：“咱们一个村都参股了建农庄，你们对我们来说那都是客人！”
　　
　　陆岳池没再说什么，只看着刚刚在路边一起玩的几个小孩被几个不同的男人带走了。
　　
　　到农户里的时候接待的也是一个有些年老的男子，叫阿祥。听说有两个客人要住在家里之后很热情地去了二楼收拾出来了两间房。
　　
　　两间房是隔壁间，都很干净，陆岳池收拾完了东西就跟着言野去了他说的温室果园里。
　　
　　果园里早已经有许多人，不少人已经换上了衣服拿着小筐去采摘。
　　
　　陆岳池和言野也准备了一下，拿了竹篓就往里走。
　　
　　陆岳池爱吃甜，压根就没往看起来比较酸的水果那边走。看着这边的葡萄和提子都挺大的，陆岳池想都没想就摘了一个下来，看着别人都在往嘴里送，自己也跟着往嘴里塞。
　　
　　挺甜的，跟吮了一摊蜜似的。就是刚刚咽下去还没开始感叹好吃就看见了言野黑了一张脸。
　　
　　陆岳池自问自己没干什么丧尽天良的坏事，怎么就被人这么看着了。
　　
　　良久之后，言野说道：“你没洗。”
　　
　　“噢。”
　　
　　陆岳池顺道摘了一个草莓就去大棚旁边的洗手槽洗了洗，直接把草莓举了起来。
　　
　　言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陆岳池用草莓戳了戳唇，张了嘴就咬下了一整颗草莓，不自觉碰到了陆岳池的指尖。
　　
　　突然心跳就加了速。
　　
　　陆岳池倒是喂完就走了，问道：“甜吗？”
　　
　　言野摸不清楚刚刚一闪而过的情感，实话实说：“不是很甜。”
　　
　　“看起来红彤彤挺大个的，原来是金玉其表呢啊？”陆岳池弯腰，头发就自然下垂，用手把头发撩在了耳朵后面，不信邪的再摘了一颗去了洗手槽。
　　
　　也不知道为什么，言野甚至有点希望他能把这颗草莓再喂一次，问自己这颗会不会甜一点。
　　
　　但是紧接着，言野就看见陆岳池小心翼翼得咬了一口草莓尖尖，到最后直接把草莓送进了嘴里，表情颇满足，然后下一秒就开始怪罪言野，“我觉得挺甜的啊？你怎么回事。”
　　
　　言野顿了顿，觉得这样的想法太过荒谬，笑着说道：“不是同一颗，可能甜度不一样。”
　　
　　“也是。”
　　
　　陆岳池继续往前走，往小竹筐里丢了不少水果，扫荡了一周之后就去门口的服务厅结账，来接待的依旧是几个男人，看起来年纪都有些大，也正是这样笑起来很和蔼。
　　
　　虽然没能住在酒店里，但是农家菜还可以做起来，就在酒店的第一层，也是一个大餐厅，一群人混在一起吃饭。
　　
　　口味偏辣，陆岳池也就是跟着言野呆了这么久口味也清淡了不少，到最后吃得眼泪汪汪，有事没事就要往大厅跑，找饮水机接水喝。
　　
　　饮水机里的水不太多了，看着大厅里没了什么服务员，陆岳池也只能自己往后院里走，还没走多远就听到了小孩的哭喊声。
　　
　　“我不要爸爸，我不要爸爸，我要妈妈，我想要妈妈！”
　　
　　紧接着就是被打耳光的声音，男人声音极大，吼道：“那个娘们嫌我们这儿穷早就跟着野男人跑了，要她干什么！”
　　
　　小孩哭得更加凶了，陆岳池想要去找这个声音是从哪儿传出来的。可是还没走多远就碰到了一个穿着酒店红围裙的男人。
　　
　　男人态度很好，问道：“您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陆岳池的路被人拦死，只能说道：“前面没有凉水了。”
　　
　　“那是我们的失职，待会儿就把水送到您的桌上去。”男人做了个送客的姿势，说道。
　　
　　陆岳池紧接着说道：“我听见有小孩在哭。”
　　
　　男人：“教训小孩总是正常的嘛，乡里的小孩又闹腾又皮实，您多费心了。”
　　
　　陆岳池还想说什么，可是那边小孩的哭闹声突然停了。也是因为自己出来太久的缘故言野也找了过来。
　　
　　陆岳池没再说什么就跟着言野走了，只是心绪还是有些不能平静。
　　
　　吃完了饭两个人往阿祥的屋里走，路上又是一群在玩跳房子的小孩，陆岳池眯了眯眼睛，没看到小孩们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有伤，觉得可能那就是特例，也可能就是那个小孩真的太皮实了……
　　
　　可是他哭着叫妈妈的声音还停留在陆岳池的脑海中，很难过。
　　
　　陆岳池吸了吸鼻涕更加靠近了言野一些。
　　
　　等到两人回到阿祥屋的时候刚好有两个小孩从屋里走了出来，都在打量着两位客人，陆岳池还想把今天摘的水果分一点给他们，结果还没能说话就看到阿祥从屋里走了出来，两个小孩也就躲到了一边去。
　　
　　屋里没有女主人存在过的痕迹，陆岳池有心想问也怕冒犯，结果就听到了言野的声音。
　　
　　言野：“刚刚那两个小孩是您的孩子吗？”
　　
　　阿祥正准备往外走，这时又转过了脸，说道：“是呀，就是闹腾，我平常要出去做农活，也管不住他们。”
　　
　　“家里……”
　　
　　言野话还没说完，阿祥就苦笑了一番，说道：“孩子妈妈走得早，我也没办法，我也一大把年纪了，哎，这也都是命。”
　　
　　陆岳池扯了扯言野的衣角，示意他不要再问，跟阿祥道了歉之后两人就上了楼。
　　
　　这儿虽然在山上，但是为了服务来旅游的游客基础设施也建设比较好，还能有免费的网络，陆岳池躺在床上怎么都觉得有些烦躁，干脆抱着枕头跑到了言野的房间里去。
　　
　　就这么一个阵仗言野也能知道陆岳池在想什么，可能就是认床，农村的床板太硬他睡不习惯。
　　
　　言野干脆去他的房间里把被子床垫都拿了过来，叠在了自己的床上，又在地上打了个地铺。
　　
　　陆岳池有心拦着他往地上睡，关键是也没想到什么好的理由，反而还想把自己一巴掌拍死，但是让自己回房去睡自己又不太能受得了，总觉得有些阴森森的。
　　
　　睡到了半夜，陆岳池又听到了空气中的呜呜的声音，又确信自己房间的窗户是紧闭着的，一下心悬到了嗓子眼，还怕是闹了鬼，赶紧把言野给摇醒了。
　　
　　陆岳池：“你先别说话，听。”
　　
　　言野紧皱双眉，跟着陆岳池去听。
　　
　　是风声又不像是风声。
　　
　　陆岳池还想说话，下一秒却被言野捂住了嘴被按在了床上，紧接着，外头响起了脚步声，脚步声越来越近到最后似乎是停在了他们两个人的门口。
　　
　　外头漆黑一片，屋檐上挂着的红灯笼还散着幽微的红光，风一吹灯光也开始跟着摇晃。
　　
　　陆岳池低头看了一眼言野手腕上的电子表，上面显示的是凌晨三点。
　　
　　两个人以这个姿势停了半天，很快脚步声又响起，这次是离开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
　　
　　言野终于松开了手，陆岳池得到了机会去呼吸，只是眼睛里还是惊恐，紧紧抓住了言野的手。
　　
　　不是陆岳池胆小，是这个情景就跟恐怖片里演的一模一样，感觉下一秒就得有个穿中式嫁衣的新娘出现在门口，自己迟早得狗带。
　　
　　“别怕。”言野换了另一只手给陆岳池顺毛，安抚的时候扫视着整个房间。
　　
　　陆岳池一颗心提着，完全也不敢睡，可是又太累了，没一会儿闭上了眼睛。等到早上再起来的时候就跟在绞刑架上被绞了好几个小时一样，整个人的精神都很萎靡。
　　
　　好在是言野还留在房间里哪儿也没去。
　　
　　陆岳池小声说道：“我们不应该去问他，对吧？”
　　
　　言野笑了笑，说道：“怎么了？”
　　
　　“我做梦，梦到这儿不正常，把我们放一锅里炖了吃，骨头都没剩下。”陆岳池没敢让自己显得很胆小，继续说道：“感觉这个时候我们就该赶快走，或者请求支援。”
　　
　　“想太多了。”言野没忍住笑出了声，说道：“昨天你不是不在房间里吗？风吹得你房门在荡，他上来查看了一下，刚刚他还很担心地问我你去哪儿了。”
　　
　　陆岳池脸上泛红，说道：“这样嘛……”
　　
　　“没事，别担心，好好玩就行。”言野将陆岳池轻轻揽进了怀里，虽然劝着，可是看着墙壁的眼里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雾，看不透眼睛的主人在想些什么。
　　
　　




75.  第 75 章   风里。

　　就算是被言野这么安慰着, 陆岳池出去玩的时候也是不太能提的起劲来，农庄里面再怎么好玩也都是得动手的项目，下田锄地和钓鱼这两项活动被陆岳池早早否决。
　　
　　好在是山上景色还算好, 空气清新，两个人就沿着村里的小路散步，路上还是一群追来追去的小孩。
　　
　　其中还有小孩跟陆岳池打招呼，可是陆岳池本来就脸盲, 现在这么多小孩混成一团又更加脸盲，只能糊里糊涂地对着人挥挥手。
　　
　　陆岳池跟着言野往村外走，一边踢路上的小石子一边说道：“昨天我听见有人教训小孩，人哭得挺伤心的，一直叫唤要妈妈。”
　　
　　他继续说道：“叔，你说有人真能丢下自己生的孩子跑的啊？”
　　
　　“别想这么多。”言野放低了声音。
　　
　　陆岳池：“我没想什么别的, 我就觉得这儿奇怪。”
　　
　　“怎么奇怪？”
　　
　　“叔, 你不觉得这儿小孩比母亲——”
　　
　　陆岳池话还没说完周围就响起了尖叫声, 一个衣着褴褛, 头发也蓬着的老婆婆，就这样站在路口上双手捂住耳朵尖叫。
　　
　　声音尖利又难听，很快就引起来路边的村民的注意。
　　
　　有个男人抄起了家门口的扫把就往老婆婆身上打, 说道：“谁他妈让你出来的，这儿都是客人, 你要是吓着别人了怎么办？”
　　
　　老婆婆被打得四处逃窜, 陆岳池直接冲了上去把住了男人的手臂，可是却没想到老婆婆这个时候却猛然坐到了地上，像是受了好大的惊吓一样缩成一团，用那双枯手捂住了脑袋开始尖叫。
　　
　　这是言野也已经赶到将陆岳池拉到了他的身后，这个时候老婆婆才停止尖叫, 不过嘴里也开始念叨着什么“我错了”“别来找我”“我不知道”之类的话。
　　
　　言野皱紧了双眉，其实刚刚他就看见了这个老婆婆，只是那个时候隔得远，却没想到他会突然尖叫起来，而且……
　　
　　她似乎是因为看见了陆岳池而害怕不止。
　　
　　四个人一直僵持，也就是一个当口上，那个本来在地上的老婆婆突然弹了起来，摇摆着双手就往村外跑，姿势十分可怖。
　　
　　言野想要去追，想要去问清楚原因，可是这个村庄处处透露着诡异，实在是不希望陆岳池落单。
　　
　　男人关切说道：“你们没事吧？”
　　
　　“没事。”言野牵住了陆岳池的手腕，问道：“她是谁？”
　　
　　“老疯婆嘛，脑子有病的。谁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听说是儿子女儿全没了，住在村外，时不时来村里晃，之前就在身上抹了泥巴吓坏了好多人，打不长记性！”
　　
　　言野：“她什么时候疯的？”
　　
　　“前几年下山做工回来之后就疯疯癫癫，后来儿子女儿孙子全死了也就彻底疯了。”
　　
　　根本不认识，也就再没有什么好聊的，男人很快拿着扫帚回屋。
　　
　　言野看着那个老婆婆离开的方向，沉思良久。
　　
　　陆岳池咽了咽口水，说道：“听说最近能看见流星雨，正好我们去山顶，还能看看日出……可以在这里补充东西，什么的……”
　　
　　言野能感觉到陆岳池的手有些抖，轻轻说了一声好。
　　
　　两人回到农户里的时候阿祥正在外面摘菜叶，听说两人就要走了还惋惜了半天，到最后还提议说留言野和陆岳池在家里吃饭。
　　
　　陆岳池自然回绝，立马跑上了楼收拾东西，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的东西不对劲，就像是被人翻过了一样，陆岳池直接把这件事告诉了言野，言野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就在两人把东西都收拾得差不多的时候外头却突然下起了暴雨，空气一下变得焦灼。
　　
　　就在陆岳池觉得这场雨很快就能停的时候手机上却弹出来了一个通知，说的是这场雨似乎来势汹汹，山上甚至有地方滑坡，有关部门正在往那儿赶了去修路。
　　
　　陆岳池下意识去看言野。
　　
　　言野只说道：“给你林伯伯打个电话，看看能不能派个车来接。”
　　
　　言野是那种惯不占用什么公共资源的人，却在这个时候这样说。陆岳池也没多想，赶紧去打电话，结果不管是林保国，就是派出所里的电话也打不通，更奇怪的是这儿明明还可以登陆浏览器，可是却发不出消息。
　　
　　言野心里慢慢有了计量，更害怕吓到了陆岳池，说道：“可能就是滑坡把这儿的通信塔弄坏了，再加上暴雨，难免会这样。”
　　
　　“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呆在这儿了？”
　　
　　“我在这儿。”
　　
　　陆岳池再多的害怕似乎都被言野的这一句话给冲散，本能让他继续靠近言野。
　　
　　夜因为落雨很快到来，就算是室内开了灯也似乎乌黑一片，这次陆岳池说什么也不敢一个人睡，只能把言野叫上了床，两个人缩在了一个被子里。
　　
　　陆岳池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可是在被窝里闻到了一阵香味，身子不自觉地蹭了蹭言野。
　　
　　伴随着香味到来的是屋外的脚步声和窃窃私语声，似乎有人在门口商量着什么，很快声音又消失不见。
　　
　　陆岳池已经被言野压在了他的胸膛上，而自己也能感觉到他的湿热气息，凝固在自己的发上。
　　
　　隔得那样近也难免脸红，陆岳池先是在心里想了想自己什么时候洗的头，安心之后才猛然惊觉似乎刚刚的香味有问题。
　　
　　很快，言野松开了陆岳池。
　　
　　再也不用小口小口的呼吸，陆岳池正疑惑着为什么香味能散去，就看到了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开了个小缝，雨水从外头浇进来已经将一部分粉墙打湿。
　　
　　“怎么突然下这么大的雨？”
　　
　　“谁知道呢？还不是怕把人淹死？别问了，快点开门去。”
　　
　　声音不大，可是言野和陆岳池却听出来了声音，这是阿祥在跟一个陌生的男人对话。
　　
　　两个人的心里同事冒出来了疑问。
　　
　　淹死？
　　
　　在陆地上，就算是下这样大的雨怎么会有淹死这样一说？
　　
　　言野的意思是让陆岳池呆在房间里，可是照现在的情况来说呆在房间里也不一定安全，言野往陆岳池手上塞了一把军用折叠刀，在确定屋里没有人之后，两个人直接走到了楼下。
　　
　　外头都是人。
　　
　　村民们都穿着黑色的雨衣围成圈站在一起，看不清楚他们围的是什么，总归来说不是什么好东西。
　　
　　手电筒胡乱照着，有好几次都差点照道言野和陆岳池，还好两人及时躲好。
　　
　　陆岳池要把折叠刀还给言野却被言野拒绝。
　　
　　两人还没来得及怎么推让，紧接着，他们所看到的场景却让他们无法相信。
　　
　　只见着人群让开后开辟出了一个通道，一个担架从里面被抬出来，用黑布盖着上面的东西，可是两人都看到了，有一截人的手臂垂下了担架，一段铁链落在了地上，跟水泥路擦出了沉重的声响。
　　
　　还在下雨，在这个声响中似乎连雨点打在地上的声音都微不足道。
　　
　　不只有一副担架，很快，一共有三幅担架被搬运了出来。
　　
　　甚至都不能确定那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陆岳池听见他们说了一句，“去下一个地方。”
　　
　　就在他们往前走的时候，突然有个担架上的东西跳了起来。
　　
　　似乎没人能防备到担架上的东西会突然逃跑。
　　
　　可是那个东西就像不要命了似的光着脚就跑，一直朝着一个方向跑。
　　
　　那是个人。
　　
　　陆岳池无比确信那就是一个人。
　　
　　陆岳池想要去跟言野说明，这时候才发现言野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只看见那些去追那个人的男人们被一个一个打倒在了地上。
　　
　　可是就算言野格斗技术再好也寡不敌众。
　　
　　眼看着那个人影已经跑远，男人们似乎也发现了陆岳池的存在。
　　
　　陆岳池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手就被人紧紧拉住，跟着人跑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身前的男人还是将他的外套裹在了自己身上。
　　
　　风里有雨声，有手电筒的光亮，有追逐来的脚步声，有不停传来的喘/息声和呜呜的哭泣声，还掺着血腥味。
　　
　　陆岳池感觉手上一阵湿润，才发现言野流血了，伤口应该在胳膊上。
　　
　　“我们跑去哪儿？”陆岳池问道。
　　
　　“跟着那个人跑。”言野回答。
　　
　　“为什么？”明知自己应该相信言野，可是还是忍不住想要知道。
　　
　　言野似乎也有点吃不消，还是勉强去回答，“她，那个女人穿着衣服，她有准备。”
　　
　　后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到了岔路口的时候，才发现原来有一波人已经饶了路从前面追了过来，两个人没有法子，只能朝着另一个岔路口跑。
　　
　　后面追着的脚步声越来越小，就在陆岳池以为能够逃出去的时候，却不曾想到面前的是悬崖。
　　
　　走投无路。
　　
　　弯道口已经看到了手电筒的光柱，陆岳池知道言野受伤了也是第一时间把他往自己身后藏，至少他把他的刀留给了自己。
　　
　　可是言野就算受伤了似乎还能有力气，默默将陆岳池又护在了身后。
　　
　　黑夜里站着的那一群人如同鬼魅一半，就连脸也是惨白的。
　　
　　不知道有谁叫了一声，“我去秦西的时候看见过他们，他们两个都是警察！”
　　
　　“什么？是警察？”
　　
　　“那我们之后怎么办？”
　　
　　“杀了他们！杀了他们！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很快，这阵骚动被平息了下来，一个男人走上前来摘下了他头上的帽子，陆岳池看到这就是那天酒店里的哪位店长。
　　
　　而举目望去，自己猜的似乎没错，这儿都是年纪偏大的男人，又有那么多长得相似那么小的孩子。
　　
　　陆岳池觉得心里一阵恶心，嗓子眼不停地冒着酸水。听着别人讨论自己的死活也更加害怕。
　　
　　言野：“待会我数一二三，到三的时候你就跑，别回头。”
　　
　　声音很小，陆岳池却能听得清清楚楚，而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言野已经小声念了一。
　　
　　“不行，求你了，不行，叔。”生理性的眼泪从陆岳池的眼眶中涌出来。
　　
　　“二。”
　　
　　“叔、我——”
　　
　　还没数到三，陆岳池就觉得有一股力将自己带离了原来站着的地方，有人狠狠推了一把自己的背，被迫往前跑。
　　
　　很快，前面又传来了脚步声，陆岳池攥紧了手里的刀。
　　
　　就在这个时候他想了起来，自己看新闻的时候已经看到过了，这儿离滑坡的地方不远，那儿会有人，只要有人，只要自己跑得足够快，只要——
　　
　　身前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陆岳池孤注一掷，却没想到都是自己熟悉的面孔。
　　
　　再转过身去的时候刚刚打斗着的人群突然就静止了动作，一根铁锹直接落在了地上溅起了泥水，所有人眼中都是惊慌，达成了一致的默契举起了双手。
　　
　　“警察，所有人举起双手，蹲下！”
　　
　　“警察，所有人立马写下武器，举起双手，蹲下！”
　　




76.  第 76 章   霸道警官的娇俏小厨师。……

　　陆岳池愣了一下立马冲到了言野身边去, 危险解除，他有时间去检查言野手臂上的伤口，是一个红色的血洞。
　　
　　陆岳池立马叫道：“医生！有人受伤了！”
　　
　　很快, 有一个人提着医药箱跑到了言野的身边，是郑远那边的女警。
　　
　　在简易的包扎过程中，言野说道：“有一个人应该躲起来了，神智应该还算清晰, 去找。”
　　
　　郑远和赶来的警察已经将这些在现场的村民拷上了手铐，又亲自带队去找言野口中所说的那个人。
　　
　　言野另一只手被陆岳池紧紧握着，垂眸问道：“怎么找到这儿的？”
　　
　　“临时收到了您的消息，我们就组织了队伍赶来了。”女警说道：“在村口就看到了有个老婆婆在哪里尖叫让我们跟着她走，我们想可能是有关于您的线索，就在那儿……哎？怎么不见了？”
　　
　　言野顺着女警指的方向看了一眼, 微微抿唇, “多谢。”
　　
　　结束包扎后言野就往人群里走, 陆岳池跟上, 还是惊魂未定的模样，紧紧抓着言野的手。
　　
　　总归是个人，逃不了多远就是躲着了, 没花多长的时间就找到了那个躲藏起来的人，很快, 在村民的交代下, 警察们将关在地窖里面的女人全部解救了出来，一共有六名，交给女警们去安抚情绪。
　　
　　整个村庄里依然安静，良久只听得到雨声。
　　
　　言野走近了郑远和林保国，说道：“那些游客应该是闻了类似安眠的药物, 醒不过来。”
　　
　　林保国低头掐着录音笔，时不时嗯嗯两声。
　　
　　郑远沉吟片刻，问道：“那为什么你们两个没有睡？”
　　
　　这一句就好像是平地一声惊雷，使得本来就奇怪的氛围变得更加奇怪。
　　
　　“因为我们醒着。”言野一笔带过之后才说道：“他们这里自己的网络里安插了东西，连接不到外面，我没有连接网络，消息发送依然有延迟。”
　　
　　正好有人叫郑远，郑远也就走了，走到半路上背影顿了顿，使劲打了一下自己的嘴，这才继续往前走。
　　
　　林保国满眼是关切，“快去坐车下山去，小池，你也别害怕，我们都来了，陪陪你叔，下山去。”
　　
　　“嗯。”陆岳池轻轻应了一声。
　　
　　……
　　
　　陆岳池和言野并排坐着，神经长时间的高度紧张让他现在有些困倦，可是想到言野，整个人又坐正，但是整个人都显得不安。
　　
　　想要说再多，都只是用之间轻轻触碰了缠在他手臂上的绷带，问道：“要我走你……能有多大把握？”
　　
　　“没事的——”
　　
　　言野话还没说话就看到了一颗水滴从陆岳池眼眶里砸在了自己的手背上，抬手用手指给人擦了擦眼泪，说道：“没有把握。”
　　
　　只有自责，太过高估自己没有在察觉到危险的时候直接走，而是想着探求这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致于将他置入这样危险的境地。
　　
　　言野勉强让自己笑了笑，说道。
　　
　　“但是你得走。”
　　
　　*
　　
　　距离从山上回来已经有大半个星期，在这大半个星期里言野都被陆岳池按在床上休息。
　　
　　陆岳池知道手机对言野来说不是什么生活必需品，甚至直接收缴了手机，就希望在这件事后他能歇歇。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里陆岳池还平常了一把照顾人的感觉，哪怕是言野渴了水都是他跑出去给倒的。有什么好的都往言野身上堆。
　　
　　中午刚睡醒，陆岳池就去厨房煮牛奶。
　　
　　才出去不久，被他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就亮了屏。
　　
　　是言野的手机，打电话来的是郑远。
　　
　　言野接通了电话。
　　
　　郑远说道：“这些女孩的资料都能和以前报案的失踪人口对的上，被拐卖到这儿的时间有长有短，有的精神状态已经不太行，不过都在很积极地接受心理疏导。上面的意思是看她们的意愿……”
　　
　　言野：“那些孩子呢？”
　　
　　“还不是说看意思，那个村里的人肯定要给钱，愿意抚养自己孩子的每个月肯定能有补贴，不过……孩子们都是混着养的，小孩们压根就没见过她们，还得亲子鉴定。不愿意的应该就得送去福利院。”郑远踢了一脚东西，骂道：“一群畜牲。”
　　
　　言野也沉默了半晌，问道：“那天带你们来的老婆婆你们……”
　　
　　“找着了，什么话都问不出来，是真疯了。那天她也害怕，才去村口晃荡的。”
　　
　　“嗯。”
　　
　　言野眼皮跳了两下，还是……对她的态度很在意。
　　
　　郑远：“我这儿还有一些东西想要告诉你，方便出来吗？”
　　
　　言野看了一眼正在厨房里叉着腰的陆岳池，说道：“不太方便，电话里说。”
　　
　　“你之前想要翻的那个案子跟这个有关。”郑远笑着说道：“狗屁直觉，还真准？”
　　
　　电话的两边都陷入了沉默。
　　
　　二十年前有一队驴友进入了山林里探险，有一名队员走失在了山里，其余的队员出去寻求救援。特警们找到他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在给一个全身赤/裸倒在地上的女人穿衣服，而那名女子身上有很多痕迹遭到了非人的对待，并且已死。
　　
　　男人被执行了死刑，而那时候他的妻子刚刚检查出来了怀孕，那个走丢的队员姓宁，女儿就叫宁谷子。
　　
　　那个时候通讯技术不发达，又是在山里，根本没有什么目击证人，判定也就无从下手。而在十几年后，有人发现了这个案件中的不合理之处，只是时间久远，想要再去查已经是无从下手。
　　
　　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消息会突然泄露，社会舆论铺天盖地的涌来。
　　
　　宁萧是强/奸/犯，宁谷子是强/奸/犯的女儿，而在十几年后想要帮宁萧翻案的言野是帮凶。
　　
　　当年闹得很厉害，后来是上面有人发话要压下这些东西。
　　
　　言野因为这些也主动提出了要离开江北，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无法走出因为宁谷子的死而带来的阴影。
　　
　　虽然来得太迟了一些，但起码还了父女两人清白。
　　
　　郑远说道：“他们那儿穷，没有人愿意嫁到山上来种田的，也害怕下山，就只能在人贩子那儿买人，一村集资。很多人死了，但是在很多年前逃出去了一个，后来的事应该对的上，她急于想离开那儿，一直跑，甚至从那儿直接沿着山跑到了你们那边，结果可能是太累了，就倒在那儿了，我听说的是陈英已经接到上头的命令在查了。”
　　
　　而且还至少说明着，这场无视人性人权的肮脏的交易已经进行了长达二十年有余。
　　
　　言野抠了抠桌角的边缘，应了声，“那就好。”
　　
　　郑远继续说道：“上头说现在什么都谈开了也想要你回去，托我来跟你说，你说我也不是什么人，他们非要让我来当这个恶人，我也无语。”
　　
　　“会回去吧。”
　　
　　“我就说你不会回去的嘛！等等？你说什么？回去？我没听错吧？”郑远花容失色，在电话那边一不小心打翻了被子，然后被两个年纪看起来有些大的穿着警服的人看了看。
　　
　　郑远默默打开了免提，手机里传出来了言野的声音。
　　
　　“他说他考得还行，以后要能去江北读大学那我就跟着回去。”
　　
　　郑远咽了咽口水，问道：“要是没去成，去了别的地方呢？”
　　
　　办公室里的三个人都提着心等着言野的答案，下一秒电话就被言野掐断了。
　　
　　郑远赶紧举起了双手，说道：“他自己挂的，不是我挂的！”
　　
　　电话那一头。
　　
　　言野看着倚在门口看着自己的陆岳池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还有一些慌张，立马把电话掐断了不说还赶紧把手机藏在了枕头后面。
　　
　　用手一摸似乎漏出来了一个角，又把手机更往里面塞了塞。
　　
　　陆岳池到了床边，不怒自威，伸出手示意言野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上交赃/物，不然当以极刑论处。
　　
　　言野把手机放在了陆岳池手上，一开屏就是和郑远的通话记录，十几分钟。
　　
　　陆岳池说道：“聊工作呢啊？”
　　
　　言野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还是点头。
　　
　　陆岳池被人这么呆的样子给逗笑了，说道：“我又不会吃了你，说实话。”
　　
　　“聊了山上的事，也聊了以前的事，也聊了之后的事。”
　　
　　“之后的什么事？”
　　
　　“你的事。”
　　
　　陆岳池当即小脸红红，“我？我、我的什么事？”
　　
　　言野刚想说，又觉得这样就是给陆岳池压力，说道：“我和你的事。”
　　
　　陆岳池彻底懵了。
　　
　　虽然他很想问“我和你的什么事”，但是这样显得他很不矜持，万一自己误会了又很尴尬。
　　
　　陆岳池哼哼唧唧把牛奶杯子拍到了桌子上又哼哼唧唧地走出了房间门。
　　
　　到了门口才真正地展现了本真，蹦蹦跳跳就差打一套军体拳助兴，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回了房间里说道：“明天我会早起，早餐我来做，你等着吃就行。”
　　
　　“嗯？”言野被陆岳池小正经的样子逗笑了，问道：“我吃了会出事吗？”
　　
　　陆岳池觉得言野现在仗着自己的宠爱越来越油嘴滑舌了，气鼓鼓说道：“出事也得给我吃下去，我不是来询问你的意见的，是来通知你这件事的。”
　　
　　“好，那你做。”
　　
　　*
　　
　　言野这句话杀伤力不大，侮辱性极强。陆岳池肯定不能让言野吃了出事，也舍不得，想起来了自己那个半路夭折的厨师梦已经开始尴尬。
　　
　　趁着晚上言野睡得早，陆岳池悄悄摸摸就钻进了厨房里蹲在地上开始思索大计。
　　
　　仔细一想早上肯定也不用吃什么特别厉害的东西。
　　
　　煎鸡蛋肯定不行，容易出事，于是陆岳池默默把小本子上的“煎鸡蛋”换成了“煮鸡蛋”，正好把火腿肠一切又能做三明治，再去煮一锅牛奶……
　　
　　陆岳池都被自己感动了，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真伟大。
　　
　　不过他以前也没煮过鸡蛋，在冰箱里掏了几个鸡蛋有模学样地往锅里丢，差不多时候就捞了起来，一磕开发现连蛋清都还没煮明白。
　　
　　于是再等，眼看着锅里都冒泡泡了，陆岳池思考了一会就把所有的鸡蛋都捞了起来。
　　
　　于是——
　　
　　桌子上出现了几个破壳了的还没煮熟的鸡蛋。
　　
　　母鸡听了都得伤心难过down一天。
　　
　　陆岳池为母鸡着想，为全世界的粮食问题着想，默默的把那几个连溏心都不算的蛋给吸了个干净。
　　
　　然后，成功地开始——
　　
　　拉肚子。
　　




77.  第 77 章   心动的痕迹。

　　陆岳池一晚上跑了好几趟厕所, 动静大，难免惊动言野，言野倒是关切地问了半天, 陆岳池哪能跟他说是自己祸害的自己，咬紧牙关，问就是凉水喝多了闹肚子。
　　
　　直到凌晨的时候才平息下来。
　　
　　毕竟是拥有八块腹肌的绝世猛男，陆岳池还是一大清早就掐了闹钟起床准备早餐, 转念一想还是出去买点回来凑合，给言野留了一张小纸条就出了门。
　　
　　外头已经亮堂堂，街上已经有不少人在走动，陆岳池心情大好，哼哼歌往教育巷走，那儿有家卖包子的, 特好吃。
　　
　　新鲜先做的包子, 陆岳池站在门口等着人把包子装进袋子里, 一偏头就看见了一个熟脸。
　　
　　男人手里拉着一个大尺寸的红色拉杆箱,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对紫色爱得深沉，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的T恤。
　　
　　本来还不太能记人的，这么几次三番的, 陆岳池也就认得了人。
　　
　　装完包子之后他就过去打了个招呼，看了看那个红色箱子, 问道：“早上好, 哎，叔你住这片儿啊？提这么大的箱子一大清早的，干什么去啊？”
　　
　　陆岳池自来熟，又长那么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乖小孩都讨人喜欢。
　　
　　紫T恤也就答了, 说道：“单位安排出差，一会儿的火车。”
　　
　　陆岳池把包子捂在了手里，说道：“算着时间家里孩子还小呢，阿姨有人照顾么？”
　　
　　“瞎操心！”紫T恤笑笑，补充了一句，“家里有老人管着。”
　　
　　“那您快去吧，别在路上耽误了。”陆岳池还赶着回去跟言野邀功。
　　
　　两人分开走了之后陆岳池才发现路上面有两道特别深的水痕，心想：这男的还挺臭美的，出一趟差带这么大一箱子衣服。
　　
　　也就是这么想着，陆岳池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个箱子似乎动了一下。
　　
　　一开始还以为是眼花，结果那个箱子又动了动。
　　
　　紫T恤还在闷头往前走，步履有些匆匆。
　　
　　陆岳池皱了皱眉头决定跟上去。
　　
　　之前就听派出所里的人说最近有些人家里的宠物总是走丢，路上流浪猫流浪狗的数量也在减少，怀疑是有人集中抓了这些小动物。后来抓着了人，是狗肉餐馆的老板。
　　
　　一旦有了这个念头，陆岳池就越来越觉得那个紫叔是漏网之鱼，悄咪咪跟了上去，路上还怕有问题拿了一块路边的石头防身。
　　
　　陆岳池自觉自己紧紧跟着人，却没想到在一个小巷的拐角后男人就消失了，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陆岳池转身准备挡住人，却没想到后脑勺传来了一阵钝痛，然后就迷迷糊糊失去了意识。
　　
　　*
　　
　　屋里。
　　
　　其实陆岳池做了什么言野什么都知道，就……也觉得他开心就好，并不像阻拦，只是昨天他那一场闹肚子弄得自己胆颤心惊，确实是担惊受怕了好久。
　　
　　可是原本就有起床气的人能够心甘情愿地早起给自己去早餐有很让人感到满足。
　　
　　言野睡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心跳地有点快，用手去试探额头上的温度，是刚刚好的温热。
　　
　　甚至也开始期待他会给自己带什么回来。
　　
　　只是左灯右等没能等到人回来，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都足够将整个城区都绕过一圈，言野拨通了陆岳池的电话。
　　
　　只是无人接听。
　　
　　恐慌的情绪在第一时间蔓延至全身，压过了焦虑。习惯冷静，强压住心头不好的想法，打通了警局的电话，要求通过他的手机去定位他的位置。
　　
　　*
　　
　　仓库里没有了东西，实在是空旷，紧闭着大门也只有一束白色的光线从最上面的小窗口里投射进来。安静到一点微小的声响都会被无休止地放大。
　　
　　在这个时候振铃声极大，甚至还有回声。
　　
　　两个男人看着那个手机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大眼等着小眼，在振铃几次后对方终于不再打电话过来。
　　
　　紫T恤旁边坐着一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说道：“我一回来就看到这人了，你绑他干什么？”
　　
　　紫T恤身边的红色拉杆箱已经不见了。他慢慢说道：“今早的货，可能是路上醒了，然后这个小鬼好像知道了什么，一直跟踪我。我拿不定主意就直接去送货了，怕他知道了什么醒来再问问。”
　　
　　老人轻笑，说道：“你们这群人什么时候这么好心啦？还不直接杀人灭口的？”
　　
　　“钱难挣，屎难吃。不是我要干，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最近孩子奶粉钱够呛，而且之前不是出了那么大的事吗？行情不好。”紫T恤睨了老人一眼，说道：“他是警察那边的人。”
　　
　　“警察那边的人不就更好办啦？给人还回去呗。小彭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紫T恤懊恼地抓了抓头发，笑着说道：“现在跟你们那时候能一样吗？您洗手了不干了，怎么老了脑子也不好使也不看新闻了？派出所那边来了好几个厉害的，上头不是还说了吗，让我们收敛点，我师父说那个姓卫的老头头铁较真，那个姓言的，上头也惹不起他们家。”
　　
　　“什么背景啊？”
　　
　　“谁知道呢？”紫T恤踩了踩地上的灰，说道：“管他什么来头，来了这儿还不就跟我们一样了，指不定是犯了什么错误。”
　　
　　老人又把话题往回引，问道：“怎么半路醒了？这次还要运？”
　　
　　“谁知道呢，可能是药没喂干净。买他的人不愿意出面，说愿意加钱让我们送，那就只能送呗……”
　　
　　没等老人说话，紫T恤直接走到了陆岳池边上用脚用力踢了陆岳池的肚子，问道：“听够了吗？问你话。”
　　
　　眼睛被蒙上了，陆岳池还没能判断出这儿是哪儿就被人直接用脚踩在了肚子上，没反应过来，半天没说话。
　　
　　“问你话呢啊？”被叫做小彭的紫T恤没留情面，直接抓上了陆岳池的头发把人整个地拉了起来。
　　
　　陆岳池吃痛，闷哼了两声。
　　
　　“是你自己来的还是警察派你来的？”
　　
　　刚才他们说了半天，陆岳池只能猜个大概，他们嘴里说的货应该是活的东西，又跟警察能牵上关系，感觉也不是什么猫猫狗狗的东西。
　　
　　就是一阵恶寒，直觉告诉他这两个人肯定在干犯法的事，可是也没听说过最近镇里又谁失踪了。
　　
　　陆岳池小声说道：“那些猫狗都有主人，你们这么干要是被抓着了肯定得罚款还得跟人去赔礼道歉，肯定也免不了坐看守所。”
　　
　　就这么一段话彭旺和老人都给说懵了。
　　
　　彭旺第一时间就觉得陆岳池在说谎正准备一巴掌打下去，就被老人拦住了手，被拉到了一边去。
　　
　　老人小声说道：“看样子是不知道，你就是太大惊小怪了，你看现在倒好了？你把他关到了我的地方，到时候出事的那不是你和我吗？听我一句劝，放了他，到时候也跟警察那边好交代。”
　　
　　本来这单来得就急，要不是实在没钱就不会接这个。彭旺心里也慌，还是勉强让自己镇定了下来，说道：“要是放了他能不说出去？到时候不仅我，我们大家，您也跑不掉。”
　　
　　“我好心好意劝你，你现在还威胁我？”
　　
　　“我没这个意思。”彭旺抹脸，说道：“再让我想想该怎么办。”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老人也跟认了命似的，说道：“趁着还没人发现，我们先出去避避风头，过段时间风头消了再回来。”
　　
　　“我老婆孩子还在这儿。”
　　
　　“你还知道你有老婆孩子啊，你说说，当时也是你不小心让你老婆看见了放在你那儿中转的小孩吗，她不就以为是你在外头找女人生的起的回娘家了吗？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气盛。”老人叹了一口气，说道：“不是说买货的人加钱了？把钱打给你老婆，反正你瞒着她，要问也问不出来什么。”
　　
　　彭旺点了点头，同意了老人说的话，趁着老人没反应过来先去推了仓库门，却没想到一出门就碰到了人，那人似乎厉害得很，一来就要擒拿。
　　
　　彭旺也干了那么多年，打不过躲得也快，看清来人是谁之后也大叫不好，知道自己躲不过这劫。
　　
　　老人已经害怕地躲到了后头去。
　　
　　彭旺大声喊着，“别过来！再过来我让你好看！”
　　
　　不知道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似乎比一般的人都要蠢，就这样还要绑架人。
　　
　　仓库外已经围了一圈特警。
　　
　　门打开后言野第一件事就是去确定陆岳池的安危，他手脚都被绳子绑着，眼睛和嘴都被布条捂住，远远的去看他身上没有伤。
　　
　　听见男人这样喊之后言野停在了原地。
　　
　　彭旺也算是孤注一掷，说道：“去给我准备车和钱，不然我就杀了他。”
　　
　　说完，那个老人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连滚带爬地跑到了陆岳池的身边从手里拿出来了一把小刀颤巍巍抵在了陆岳池的脖子上。
　　
　　即使是看不见，陆岳池都知道自己周围发生了什么，可是还是一头雾水，而且最关键的是，那把刀没开刃，是钝的，就连裁纸的美工刀都不如。
　　
　　相比于被杀了，陆岳池更怕这个老人一下手没稳，没拿稳硬生生把自己戳死。
　　
　　气氛突然就紧张了起来。
　　
　　那把刀似乎激怒了言野，可是他还是慢慢往后退，说道：“东西我会准备好，确保他的安全。”
　　
　　双方陷入了对峙之中。
　　
　　这么多人里只有陆岳池不知道这儿发生了什么，自己现在是人质，害怕是害怕，可是想到言野来了，那两个人又不是什么聪明人。更何况他们之间好像意见不太统一，老人也很害怕。
　　
　　陆岳池低声说道：“我知道你没有参与这件事。”
　　
　　老人先是一惊，赶紧回应道：“你真这么觉得？”
　　
　　“嗯。”陆岳池继续说道：“来的那个人很厉害，要是之后那个人被抓着了，我跟他说你跟这件事没关系。”
　　
　　“那我凭什么信你？”
　　
　　“他是我叔。”
　　
　　“你叔就你叔，那个小彭以前也叫我一声叔，叔侄能有多亲，你别糊弄我。”
　　
　　陆岳池心里急，说道：“我跟他上过床，我是他的那什么，他肯定听我的。”
　　
　　老人虎躯一震，仔仔细细端详了一下陆岳池，发现他也算是细皮嫩肉，眉眼也觉得有些熟悉，不过没细想，觉得也有这个可能。又看见那个男人进来的时候挺生气的，当即也就做了决定。
　　
　　彭旺不厚道把自己拉下了水，这个至少还能赌一把。
　　
　　老人默默给陆岳池开始解身上的绳结。
　　
　　或许是彭旺太紧张，竟然也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动静，一直盯着言野。
　　
　　彭旺说道：“你让外面的警察全部都走！我要车离开这儿！”
　　
　　“什么都会跟你准备好，确保他的安全。”
　　
　　这句话也不知道在哪里激怒了彭旺，他突然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把手/枪。
　　
　　突然，这场荒谬的绑架事件变得不同了起来，气氛往越来越紧张的方向走，黑黑的枪/口指向了言野的脑袋。
　　
　　彭旺大喊道：“我不信你，让更大的官来！你给我跪下来！抱着头跪下来！”
　　
　　言野眉心一跳，往后看却发现陆岳池身上只有手还被绑着，那个刚刚拿刀戳着他的老人还在继续给他解着身上的绳结。
　　
　　彭旺似乎也发现了不对的地方，拿着手里的枪到处对着指人，大喊道：“我手里有枪！你们一个都跑不了！你们都要陪我死！”
　　
　　老人被吓得直接举起了双手，看样子也不知道彭旺手里还带着这个家伙。
　　
　　彭旺就跟疯了一样，依旧不忘了对言野说道：“跪啊！跪啊！”
　　
　　说完之后，彭旺把枪口指向了陆岳池。
　　
　　两人眉心都重重一跳。
　　
　　眼看着言野有跪下来的趋势彭旺又赶紧把枪/口调转对准了言野，似乎这样会让他觉得有成就感。
　　
　　也就是在言野一边的膝盖快要触地之时，陆岳池却突然跳了起来，直接用整个身体撞向了彭旺的后背。
　　
　　彭旺已经是亡命之徒，在那个时候精神状态已经十分不稳定，根本就没反应过来。下一秒，手腕受到了压迫，是一阵剧痛，手里的枪被打落在地被踢到了远处，而彭旺本人也被言野直接押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
　　
　　有惊无险。
　　
　　确定彻底安全之后言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陆岳池解开了他手上的绳子，仔仔细细把他身上都检查了一遍，只有被绳子和布绑过的地方有些红痕，其他的地方都是好好的。
　　
　　又在确定了这点之后言野再次紧紧抱住了陆岳池。
　　
　　也就是在肌肤紧紧相贴的时候，心中的某个想法终于破茧而出，从模糊到成形，从关怀变成担心，变成想要占有，明白他对自己的重要性，不可失去。
　　
　　这次的拥抱和以往的都不太相同，更加轻缓，不会让人感到难受，也没有想到言野会把他一个脑袋埋在自己肩窝上，他闷闷说道：“我很担心你，很害怕。”
　　
　　陆岳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自己也晓得自己理亏，没说话。
　　
　　言野又说道：“我不太开心。”
　　
　　这次好像是真的，陆岳池也发懵，感觉言野肉眼可见的变得粘人了起来。陆岳池觉得自己心都化了，用手拍了拍言野的背，说道：“我这不是没事嘛，还跪呢，你也不看看对着谁……”
　　
　　周围没有人打扰。
　　
　　言野慢慢松开了陆岳池，轻轻捧了人的手腕，教训道：“胡来。”
　　
　　“没有胡来。”
　　
　　言野顿了一下，似乎没意料到陆岳池会顶嘴，咽了半晌才说道：“就有胡来。”
　　
　　言野突然变得有些幼稚，两个人揭过不去提刚刚那场甚至说有些荒谬的事故。而就在这时外头有个人冲进了仓库里，手里还抱着一个小孩。
　　
　　小孩似乎还在睡觉，冲进来的人说道：“那个彭旺说的货，我们追回来了，是在拐卖儿童！”
　　
　　言野眉心深深一皱，问道：“送医院。”
　　
　　而在说话的中途，言野却能感觉到那只被自己紧锁着的手在抖。
　　
　　陆岳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相信自己会在这里以这种形式再去见到那个小男孩。
　　
　　自己不会忘记。
　　
　　因为那天在舞台下是他跟自己说的，说言野在看自己。
　　
　　陆岳池说道：“福利院。”
　　
　　言野没听清，偏头问道：“你说什么？”
　　
　　“那个小孩是福利院的，在福利院呆的孩子。”
　　




78.  第 78 章   爱是触碰又想要收手。 ……

　　就在所有人以为这只是一场单纯的拐卖儿童案件的时候, 那个被抓捕的老人自己承认了自己还有整个团伙的罪行，恳求减刑。
　　
　　很快，警察包围了整个福利院, 抓捕了所有的涉案人员。
　　
　　据老人坦白，在很早之前这个福利院就作为了中转站去处理被拐卖来的儿童，只要有钱就能拿到身份证明，正当的途径是办理收养手续, 不正当的途径就是给钱，然后给小孩喂药再将他们送到客户的手上去。
　　
　　二十多年不间断地持续犯罪，到现在才被戳破，让人很难不去联想到这件事背后的那双大手。据抓捕来来的人所说，他们也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只知道他权限很大。
　　
　　权限大也可以有权限更大的人去下令彻查, 又在极快的时间里抓捕了局里一位老干部级别的官员。
　　
　　不仅在全国各地拐卖儿童, 更是利用那些孩子作为容器载体运送毒/品贩卖。
　　
　　不可避免地想到了楚厉, 他很早就已经被调出问话, 在得知那位官员已经被处理的时候竟是微微一笑，终于也道明了他所知道的事。
　　
　　他比同龄人都要聪明，对待事情也敏感, 小时候只是觉得不对劲，后来被养父母收养逐渐走入社会, 在此期间不断地调查, 终于找出了蛛丝马迹，很快组织了当初从福利院走出来的一群人成立了自己的小组织，里面的人有各自的职业，各自的生活，遍布在世界各地。
　　
　　那天原本是不想杀害吴恒的, 却没想到撞见了有人在后院要带走几个小孩，而吴恒甚至就在一边看着。楚厉自问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人，更不想去在意别人的生死，只是想起了当初自己被送走的朋友们，恨吴恒的旁观不阻，于是才会生气怒火直接将人解决。
　　
　　楚厉还提到了一点。当初卫平安来了之后似乎察觉到了一点什么，也就是在一次外勤中突然摔倒直接摔成了中风，楚厉去整理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卫平安的那个本子，平常人可能不会知道上面花纹的含义，可是楚厉却明白了，也更加明白了卫平安的死可能是人为。
　　
　　当初没有把这件事交代给言野就是怕他会和卫平安一样的下场，而至此隐瞒，本以为是官官相护，却没想到这次会将那群人连根拔起。
　　
　　直到最后，楚厉只隐瞒了一件事。
　　
　　*
　　
　　言野借着工作时间赶到秦野，马上还会回去，问询得匆忙却解开了以往的大多疑惑。
　　
　　更是知道了为什么当初陆岳池会执着地认为是有人拔了卫平安的氧气管。
　　
　　正在快要离开的时候，言野的耳机里传来了郑远的声音。
　　
　　“那个老的说他以前是管记账的，有以前的来往记录，我现在走不开，还得你们那边弄。”
　　
　　言野：“等我回去再说。”
　　
　　说完之后，言野看了一眼楚厉，转身离开，却又在走到门口的时候被人叫住，言野回头之后才发现楚厉依旧在对着自己笑。
　　
　　他说：好好对他。
　　
　　心照不宣。
　　
　　即使很想问为什么在当时他明明有机会挟持陆岳池却还是像自首一般交代了所有的事，也想问他跟陆岳池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可言野也还是没有停留，径直走出了秦野监狱。
　　
　　早早地叮嘱了让陆岳池去楼下大妈或者去林保国家里午饭，可他还是马不停蹄地赶回了秦西，在半路拦下了准备下楼的陆岳池。
　　
　　言野问当时楚厉来找他的时候两个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陆岳池也全部交代作答。
　　
　　这么大的一件事，再去瞒着陆岳池也是不现实的事。
　　
　　好在是高考已经过去，陆岳池知道之后也只是消沉了一小段时间，那段时间言野一直陪着陆岳池，很快陆岳池也就走了出来。
　　
　　知道了答案后言野就往派出所跑，根据郑远那边传来的报告是说，那个老人手里有这整个团伙曾经的参与人，还有所有的中转记录，所有被拐卖和被卖出的儿童都备案在录。
　　
　　很快，言野带着人去到了那个存放记录的地点，也就是福利院的地下室。老人以前在里面当门卫。
　　
　　那个笔记厚且陈旧，一看就是上了年头，后头加了好多新纸，大概也就是后来参与进来的人，其中有熟悉的名字，林振东，也有很多不熟悉的名字。
　　
　　而言野在翻到其中一页的时候却静止在了原地。
　　
　　上面写着大大的六个字——陆昭明、游梦媛。
　　
　　脑内传来一阵钝痛。
　　
　　又在此刻，旁边的裴俊大叫一声，“言野你快过来看。”
　　
　　言野没想过能看到什么东西，大概也就是裴俊不认识上面的字想要问问自己，可是就在看到他手上捏着的那个本子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言野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纸上贴着一个小小的照片，上面是一个拿着小猫咪玩偶的小孩，即使是相片已经褪色，依旧无法遮掩住这个小孩眼中的灵动，时光流转，什么都没有被改变、磨灭。
　　
　　照片的旁边写着一小段话——
　　
　　买主：陆昭明、游梦媛。（备注：退休内部人员，打折卖。）
　　
　　进账：（四）千元。（备注：想要女孩，结果送来的是男孩，在没有合适的女孩，所以减免一千元。）
　　
　　来源：青州，集市。目测两岁左右，安静不闹，上优。
　　
　　青州是当初言野带着陆岳池去的那座临海的城市。
　　
　　裴俊能感觉到身边的人呼吸重了很多，似乎也在克制，刚想出声安慰，就听见言野说道：“别告诉他。”
　　
　　又似喃喃自语：“别说话，让我想想。”
　　
　　简直是心乱如麻。
　　
　　作为求证，言野拨通了郑远的电话。
　　
　　答复回来得很快，据已经入狱了的山上的村民所说，当初那个疯了的老婆婆是去了秦西镇上的福利院做工，经常说一些什么“他死了”、“活鬼来找我了”一类的话。
　　
　　言野尽力平复心情，接过了裴俊手上的笔记本，对照了自己所能知道的所有时间点。
　　
　　陆岳池曾经和楚厉同时在福利院里呆过，他是记得陆岳池的，不仅记得而且还很喜欢他。
　　
　　在他被买走之后那个老婆婆回到了山上并出现了精神上的问题。
　　
　　一切似乎答案都在这时候浮出了水面，自以为没有交集的线汇在了一点上。
　　
　　不敢想，什么都不敢想。
　　
　　再去算上面写着的年份和时间，心头也是猛地一颤。
　　
　　零几年的时候才两岁，那——
　　
　　他现在还没成年，就算是把生日往最前推，算出来他到现在也才十七。
　　
　　往昔都一点点印在言野脑中，觉得头皮发麻。
　　
　　或许自己有过什么很荒唐的想法，那都是基于他成年的前提上。可是就在看到这些的时候，心里也就突然空了，是无休止的心疼，却不知道自己能为他做些什么。
　　
　　他是否需要亲人的爱，至此关于恋人只算做深埋在心里的种子，不敢让其肆意生长。
　　
　　*
　　
　　言野回家的时候特意去了蛋糕店，回家的时候正好就看到陆岳池趴在地上午睡。
　　
　　即使是刻意压小了声音，也好像还是将陆岳池吵醒。
　　
　　陆岳池把压在他肚子上的宝宝捞了起来，就要爬起来往言野身边走。
　　
　　打了个大大的哈气，眼睛里还是泪花，就知道言野手上提着个东西就想要接过去，却没想到在两个人手相触碰的时候言野突然就缩了手，陆岳池还没能把东西接住，整个袋子就直接掉在了地上。
　　
　　陆岳池彻底醒了，言野也知道了自己干了什么蠢事，两个人赶紧蹲下来去捡袋子。
　　
　　陆岳池哼哼唧唧，“你是不是干了什么亏心事，怎么咋咋呼呼的？”
　　
　　“我能……”言野只是微微低头就能看见陆岳池松垮衣服下藏着的两点粉色，顿时慌忙撇开眼睛，说道：“我能有什么亏心事？”
　　
　　“没做亏心事你怎么不看我？”陆岳池直接上手搂住了言野的脖子，直接把两个人的脸拉近，说道：“还突然给我买蛋糕回来，我怎么觉得你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是不是出去找别的小猫咪啦？”
　　
　　“没有。”言野难得脸上有些红。
　　
　　陆岳池噫了一声，松开了抱住言野的手捧着小蛋糕跑去了一边，一打开眼睛都亮了，以前他可没主动跟自己买过这么多份。
　　
　　陆岳池沉默了半天，说道：“叔，我觉得你现在特别不对劲儿。”
　　
　　“我怎么了？”
　　
　　言野说话的时候带着笑意，尾音上翘，差点就要把没见识的小陆同学迷死了。
　　
　　即使是这样，小陆同学依然坚守阵地，说道：“你现在怎么对我这么好？”
　　
　　言野顿了一下，问道：“以前对你不够好吗？”
　　
　　陆岳池没抬头，低头拆着包装盒，答道：“感觉不一样了，我也说不出来。”
　　
　　言野把外套挂在了衣架上坐到了陆岳池的身边，伸手揉了揉人的脑袋，说道：“没有变，快吃吧。”
　　
　　言野看着陆岳池吃，就像个小仓鼠一样，嘴角还糊上了奶油，下意识想要帮人去擦，手伸到了半空的时候又停住，只是默默提醒：“粘到嘴角上了，擦擦。”
　　
　　“噢。”陆岳池也不拿纸巾，直接伸出了小小的舌去舔那一坨甜腻的奶油。
　　
　　明知不该看，却忍不住。
　　
　　生动、活泼，且招人疼的小孩。
　　
　　言野想自己以后可能需要离他远一点，现在不比以前，这是一份不该存在于心的感情，超过了人伦的限制。正是因为这份情感，所有的触碰都不再同以前一样单纯。
　　
　　陆岳池挖了一勺蛋糕送到了言野的嘴边，挑挑眉示意他张嘴。
　　
　　言野却没有动作。
　　
　　陆岳池用铁勺在言野唇缝处戳了戳，还是没见到人的回应，心里一紧，问道：“怎么了？”
　　
　　“你自己吃吧，我不爱吃这个。”言野笑了笑站起身离开了陆岳池。
　　




79.  第 79 章（一更）   同床共枕……

　　言野不怎么爱吃甜的, 不过以前陆岳池喂他还是会张嘴，这次就是赤/裸/裸的拒绝。
　　
　　往后这几天也是一直不在家，在家也基本不说话, 大多时候对着他的手机发呆，时常一个人躲在门口接电话。
　　
　　陆岳池心里的问题多得很，改天趁着言野出外勤就去了派出所。
　　
　　知道那天裴俊和言野一起出去的，陆岳池目的性明确得很, 一进门就往裴俊身边凑。
　　
　　陆岳池就跟个狗皮膏药一样跟在裴俊身后，关键是一声声叔叫得比谁都亲热，裴俊没好意思拒绝，也不知道他想干嘛。又去想长在自己眼皮底下长大的小孩那么可怜，只能一声一声应。
　　
　　好不容易捱到了中午，裴俊去门口吃大食堂, 陆岳池就乖乖坐在了人的身边, 一个劲把他碗里的肉往裴俊碗里夹。
　　
　　裴俊这下急眼了, 说道：“你长身体呢还, 往我碗里夹东西干什么？”
　　
　　陆岳池没停下手里的筷子，道：“我都十九了，还长什么长啊？”
　　
　　一说到这儿裴俊就没再说话, 默默起身给陆岳池又打了一碗肉汤过来，“乖, 听叔一句话, 好好吃。”
　　
　　陆岳池问道：“叔，那天你和我言叔出去干什么了？”
　　
　　“出外勤呗，巡逻。”裴俊低头吃饭。
　　
　　陆岳池小声说道：“真没发生什么事？”
　　
　　“真没有。”
　　
　　陆岳池撇了撇嘴，“他这两天对我挺不好的。”
　　
　　裴俊心里一惊，说道：“他怎么对你不好啦？”
　　
　　“一天到晚不落家, 回来了也不跟我说什么话，那你说我最近也没干什么坏事啊，怎么？我惹他不开心了？”
　　
　　裴俊不是不知道言野这些天都在干什么，就是夹在中间也难做人。裴俊也就说道：“没事儿，他就是最近太忙了，他多疼你我们又不是不知道。”
　　
　　陆岳池略失落，还是默默跟着裴俊回了派出所，坐在言野的工位上发呆。
　　
　　装着不在意的模样悄悄去翻看桌上的文件。
　　
　　都是些没有用的。
　　
　　陆岳池刷了一会儿微博，分数就这两天出，现在少不了转发好运说说的，占满了整个屏幕，实在太无趣，陆岳池往寝室走。
　　
　　还没走进走廊，就迎面走来了两个人。两个人在刻意压低了声线在聊天，陆岳池在他们的话中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
　　
　　“林哥，今天小池一直跟在我屁股后头，我都不忍心把他甩开了，咋办啊？”
　　
　　林保国猛地吸了一口烟，眨巴眨巴了眼睛，“等小言回来呗……本来当时老卫没了咱们一个个都有家有室的，就算是再有心那不也没办法看管他么，现在什么也该他作主，这事儿啊，咱们掺和不了。”
　　
　　“你说他能找到么？”
　　
　　“那个被拐到山里的女孩们都一个个找着家了，他肯定急……十几年前丢的一个小孩，都长这么大了，别说路人了，亲爸妈都不一定能认得出来，还不知道还在不在世呐……”
　　
　　“唉，怎么就这么命苦呢？让人看着都着急。”
　　
　　“没事，听说他背景挺大的，说是……说是上头那位帮着找就回去，回他来的那地儿。”
　　
　　“别这么神神叨叨的，背景大能有多大啊。”林保国把烟给掐灭了，说道：“背景大也先是小孩他叔，养了这么久，石头都得热乎——”
　　
　　林保国和裴俊还没把话说完，陆岳池就拐进了走廊里，盯着两人看。
　　
　　林保国手一抖，把手里的烟头给颤掉在了地上。
　　
　　陆岳池：别再骗我了，跟我说，行吗？他是不是不打算呆在这儿了要走？
　　
　　陆岳池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都是红彤彤的，林保国和裴俊又不是心肠硬的，进退两难，只能先安慰了一通，到最后也就把这些事都告诉了陆岳池。
　　
　　*
　　
　　陆岳池是被林保国送回家里的。
　　
　　到最后林保国也在门口徘徊了好久，生怕是陆岳池一个人呆着想不开，就想给自己两个巴掌，怎么就把这件事告诉陆岳池了，待会言野又要怎么在他面前做人。
　　
　　反观陆岳池，他面上却很平静，还笑着去安慰林保国。
　　
　　陆岳池越这样林保国就越怕，咽了好几口口水也没能从嘴里蹦出来几个字出来。
　　
　　又在这时，言野从外头赶来回来。
　　
　　这件事谁都怪不得，林保国见状也就离开，给了这两个人聊聊的时间。
　　
　　陆岳池倔得很，也就言野能把他哄哄。
　　
　　本来陆岳池内心没什么波动的，自己恨陆昭明和游梦媛那么多年，到现在知道这个结果反而还有些释怀的情绪，可是一看见言野，整个人又没绷住。
　　
　　陆岳池问道：“找了了吗？”
　　
　　言野答道：“没有，但是我会找到的……”
　　
　　“要找十几年前就找了，用得着我、用得着你去找他们吗？”
　　
　　这句话似乎也没什么好反驳的，这么些天，翻阅了以前青州的人口走失报案的案卷，什么都没有。
　　
　　言野以为是陆岳池说气话，安慰道：“会找到的。”
　　
　　陆岳池继续逼问：“找着了你打算怎么办呢？”
　　
　　言野没再说话，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陆岳池再也忍不住眼泪，说道：“然后你就不要我了？你就把我送给别人了？还是说你就觉得我是你的累赘，巴不得要把我丢了？”
　　
　　言野手忙脚乱要去安慰陆岳池，而这次陆岳池再也没有闹，也没有抵制言野的靠近，只是一个人站在原地淌着眼泪。
　　
　　这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言野心疼，至此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理智告诉自己该和他保持距离，内心在叫嚣要傍近他。
　　
　　不过凡胎□□，私欲作祟，谁都逃不掉。
　　
　　言野给人擦去脸上的泪，这才笑着说道：“我不会不要你，也不想把你送给别人，把你当成我想要好好照顾的小孩，以前是，现在是，未来也会是。”
　　
　　之前就觉得陆岳池瘦，抱在怀里才觉得他又单薄了一些，似乎这段时间他也没有好好在过。
　　
　　眼泪涌出来了收回去就不再是简单的事，陆岳池继续说道：“那他们说你要回去。”
　　
　　“我跟你一起回去，你去哪，我去哪。”
　　
　　“那你不许去找他们了。”陆岳池终于破涕为笑，说道：“你想想，你要是把我送走了，以后谁吃你做的饭，谁能在你不开心的时候逗你开心？”
　　
　　言野摇头，说道：“那我会挺难受。”
　　
　　“你知道就好。”
　　
　　“那别哭了，脸都花了，宝宝见了都得笑你，问你，为什么要哭成这样。”
　　
　　“你放屁！”
　　
　　言野皱了皱眉头。
　　
　　陆岳池知道自己失言赶紧闭嘴，然后就被人拧住了腮帮子上的肉。
　　
　　言野：“再说就要打小孩了。”
　　
　　陆岳池笑嘻嘻，保证再嘴里不干不净就写检讨。
　　
　　言野这才作罢松开了手。
　　
　　还没往屋里走，陆岳池就说道：“明天就出分数了。
　　
　　说完，顿了顿，说道：“是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
　　
　　听说是早上六点开启查分的通道，还在夜晚十二点班上的群聊就可以开始炸，就算是陆岳池多有定力也跟着人掺和了进去。
　　
　　已经不早。
　　
　　言野知道陆岳池紧张，也还是把人叫去了睡觉，陆岳池特乖，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
　　
　　等到后半夜的时候，陆岳池偏头就看到了言野在看手机，没忍住笑出了声，踮着脚跨过了两张床中间的那道鹊桥，爬到了言野床上去，问道：“你也没睡啊？”
　　
　　言野的后背先是一硬，又慢慢软了下来，就是没转身，说道：“睡不着。”
　　
　　陆岳池用手指在言野后背上画圈圈，说道：“我也睡不着，我觉得我现在能蹦起来打三套军体拳。”
　　
　　言野嘴角翘了翘，终于还是翻了身，说道：“你怎么这么呆。”
　　
　　“刚刚还说什么我是你的谁谁谁，现在就说我呆了？”
　　
　　言野被陆岳池哽得不会说话了，只能闭嘴。
　　
　　陆岳池被打开了话匣子，问道：“叔，你说我原来姓什么叫什么？会不会叫什么狗蛋，富贵什么的？”
　　
　　“会是很好听的名字的。”
　　
　　距离被拉近，陆岳池说道：“其实我感觉我挺大了，还以为我是秃儿他们哥呢？没能想到我比他们还小。”
　　
　　“所以做小孩就要有当小孩的自觉，以后不准出去跑，懂吗？”
　　
　　“那我以后生日怎么过？”
　　
　　言野沉默。
　　
　　陆岳池紧接着说道：“我和你一天过，可以节约钱，吃一个大蛋糕。”
　　
　　“只要你愿意，哪一天都可以当成生日来过。”
　　
　　两个人左一句右一句聊着天，没一会儿陆岳池就打了个呵欠，砸吧砸吧嘴，“叔，我要睡了。”
　　
　　“我也有点困了，那我去你床上。”
　　
　　陆岳池一把抓住了言野的手，把人按在了床上，说道：“都是男的，难不成你还能让我怀孕啊？”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蹭的一下，言野的脸带着脖子全红了，还好是夜里黑，看不出来。
　　
　　只是这样的一句话，言野等着陆岳池睡着之后又去厕所呆了一会儿，以前陆岳池说的什么骚话全钻进了脑子里，赶都赶不走。
　　
　　以前不觉得，现在觉得要是抱着人睡觉，虽然心理上有愉悦的情绪，可是生理的反应有些让人挡不住。
　　
　　彻底累了。
　　
　　言野没能去陆岳池的床上，还是躺在了陆岳池的身边，没能把人抱进怀里，只是偷偷地牵了人的小拇指，陷入沉睡。
　　




80.  第 80 章（二更）   喜欢到不能忍受……

　　难得的是言野也赖了床, 两个人一前一后睡醒，外头已经是正午。
　　
　　陆岳池缩成一小坨，微微伸展了个懒腰, 手没轻重就往言野腰上搭，然后就被人拿开了。陆岳池现在还处于刚刚睡醒的懵懂时期，发不起来脾气，把爪子收了回去, 就是神情间颇委屈。
　　
　　言野抿唇，刚准备又把陆岳池的手放回来，宝宝就纵身一跃在两具身体的缝隙中停下，在里面筑巢，左看看言野，右看看陆岳池, 戴着白手套的小爪爪在床单上蹭来蹭去, 也像一只小狗一样摇尾巴。
　　
　　送上来的猫肚子, 不吸就不是正常人！陆岳池一只手把宝宝推倒在了床上, 整张脸都埋进了宝宝的肚子里。
　　
　　宝宝的神情颇凄凉，带着些生无可恋，嗷呜嗷呜奶声奶气叫了半天也没能制止住陆岳池的禽兽行径。
　　
　　吸着吸着, 陆岳池突然停住。
　　
　　言野还以为出了什么事赶紧提住了小孩的后领，把整个人拉了出来。、
　　
　　陆岳池形容呆滞, 就像是吸猫吸傻了一样, 半天之后才说道：“出分……多久啦？”
　　
　　言野也是一愣，说道：“抱歉，我也是刚刚醒。”
　　
　　二话不说，陆岳池去找自己的准考证，一查, 五百五十六。
　　
　　一本线也出来了，五百三十八。
　　
　　卧槽。
　　
　　陆岳池一个没忍住，叫出了声。
　　
　　发觉自己说了什么之后赶紧捂住了嘴，可怜兮兮地看着言野。
　　
　　言野对这个做什么表态，伸手去给陆岳池的头发解结，说道：“很厉害。”
　　
　　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都能出去跑个八百圈了，言野还这么不痛不痒给自己梳头发，当即就问了，“你不开心吗？”
　　
　　言野笑着说道：“开心。”
　　
　　“那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激动呢？”
　　
　　“谁说我不激动了？”言野把手搭在了陆岳池肩上。
　　
　　有些发抖。
　　
　　两个人先后去洗漱，洗漱完了之后就拿着学校发的历年分数线开始对照分数。
　　
　　陆岳池也没什么别的要求，不是江北就是江北周边小城市。
　　
　　其实已经有了意属的学校，就他那个分也算是能稳上，但至少也是平行志愿，还得以防万一。
　　
　　言野说道：“有一所学校挺好的，你也能上，不过就是中外合资，读了两年得出去留学。”
　　
　　陆岳池不是不知道言野在想什么，学历文凭比什么都重要。
　　
　　陆岳池说道：“它那个专业我学不会，还得往外走，我觉得普一师范就挺好。”
　　
　　“你不要想着跟我省钱，就算是师父也给你留了很多。”
　　
　　这句话把陆岳池逗笑了，说道：“你还知道要花钱，有这个钱干什么不好？哪怕多跟我买点蛋糕吃我都得开心。”
　　
　　言野却比以前都要严肃，“这是我给你提供的建议，但是我支持你的决定，我不可能……永远都陪着你。”
　　
　　其一，陆岳池会长大，会有他自己的家庭。其二，言野无法预测到今后的所有的危险状况并一一规避。
　　
　　而且还大了陆岳池那么多，总有一天自己得先他一步走。
　　
　　这都是言野在这几天里想的事，可能有些多余但是也不无道理。
　　
　　陆岳池低头去看小册子，一会儿才说道：“我觉得我的决定做得很好，过几天就填志愿，我想要你回去，也想跟着你走。”
　　
　　说不出来是喜悦还是什么别的情绪，言野叹了口气，哄道：“怎么越来越黏人了？”
　　
　　陆岳池张口就来，“因为以前是十九，现在是十七，做小孩得有做小孩的自觉，你说是吧？”
　　
　　“是。”言野应道。
　　
　　等到两个人统一意见之后就出去吃了一顿好的，陆岳池心情大好还开了一场直播，鸽了整个高三一年关注的人已经不算太多，反正也不露脸，一边吃一边聊也还算和平，就是偶尔言野说话的时候弹幕区会涌出一团啊啊啊。
　　
　　小陆同学别有用心，言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被迫接受陆岳池亲密的小动作，就像是在向全世界昭告主权。
　　
　　再过去了个两三天就开放了志愿通道，陆岳池填完还没多久言野就接到了一通电话。
　　
　　陆岳池就在身边，走开似乎不太对劲。
　　
　　言野又看到了陆岳池严重的狐疑，干脆把手机开了免提。
　　
　　对面的是一个熟悉的女声，陆岳池探头一听，仔细回想，是之前那个陈阿姨。然后捉紧言野衣角的手就更紧了。
　　
　　“言队，青州那边突然来了消息，说是很早之前掉了一个小孩。具体情况是父母在很早之前就得了癌症相继去世，现在还找小孩的是家里的老人，这些年一直都在找，不过因为年纪大了，也关注不了电子渠道，就连这个消息也是看报纸才知道的。”
　　
　　陈英说话说得很快，都没给言野一个关掉免提的机会。
　　
　　紧接着，陈英又说道：“最近市里也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已经惊动大众，市局给的期限是五天，姜处说您答应他会回来，办公室已经跟您收拾干净了，还请您尽快回来。”
　　
　　陆岳池看了言野一眼，他现在紧抿着唇。
　　
　　没多想，陆岳池对着手机说道：“行，知道了，马上就回去。”
　　
　　电话那头的人声也顿了一下，说了声谢谢。
　　
　　怕陈英误会，言野添了一句，“我在。”
　　
　　很快电话被挂断。
　　
　　言野想跟陆岳池说些什么又一时间无从下口。
　　
　　陆岳池下床之后就把角落里的旅行箱给拉了出来，说道：“还等着干什么呢？收拾收拾东西了快走，我给你收衣服，你看看最近的火车是哪一班。”
　　
　　“那你跟我一起去吗？”
　　
　　“我去干什么？”陆岳池也不知道该不该去。
　　
　　言野轻轻说道：“有人来找你了。”
　　
　　陆岳池蹲在地上给言野叠衣服，说道：“见了人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再说了，也不一定就是我家，你别什么都给我作主，我心里也有杆秤。”
　　
　　缺失了多年的亲情被卫平安和言野弥补了，也不是说不想去见到自己真正的亲人，而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言野没勉强，说道：“我一定尽快回来。”
　　
　　“行，你尽快回来。”陆岳池开了个玩笑，也不想让言野担心，说道：“正好你走了我就把两张床拼起来，以后睡大床，舒服炸了。”
　　
　　说完之后，陆岳池又看见了呆在一边的宝宝，一时间不知道为什么还有点感伤，说道：“要不你把宝宝带走吧，我什么都不会，他跟着你才能活的长。再者说了，你来这儿一趟又要回去总得带点什么走，秦西小，也没什么土特产，你把宝宝带回去。”
　　
　　说完，陆岳池才觉得自己说这些话就像是小夫妻俩离婚了要分东西似的，然后就被言野揉了脑袋。
　　
　　言野：“又不是不回来了，说这么伤感。”
　　
　　陆岳池反驳：“花花世界迷人眼！”
　　
　　“那你也跟着去。”
　　
　　陆岳池这下倒是很强硬，把行李箱往言野手上一递，说道：“我不去。”
　　
　　最近的一班火车即将要发车，好在正好有人退票，言野要赶着离开，陆岳池也跟着去送人，都没在候车室里怎么做，火车站里的广播就开始叫唤着检票入站。
　　
　　是先坐绿皮到秦野，再高铁转江北，两个小时就能到。
　　
　　陆岳池站在入口的地方看着言野拉着箱子往里走，里面都是人，结果他就是那么显眼，让视线能一直定在他背后。
　　
　　心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就像是他这一走就可能回不来，就像是两个人之间隔上了一层膜，将自己和他的过去分隔开来。
　　
　　就好感伤的。
　　
　　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决定不再去看，默默转了身。
　　
　　身后传来了滴滴声，最后一道提醒旅客上车的声音也已经落下，再就是铁块摩擦的声音，再就是一阵风声，再就是——
　　
　　言野的声音。
　　
　　陆岳池回头的时候惊呆了，赶紧问道：“是不是没赶上？改签行不行？”
　　
　　言野神情依旧严肃，说道：“跟我一起回去，跟我回江北，跟我回去，跟我走，好不好？”
　　
　　言野一连重复了四遍，极认真。
　　
　　原来事到如今连一刻的分离也不能忍受。
　　
　　陆岳池心里动摇，吸了吸鼻子，说道：“车票大好几百呢，你怎么说不上车就不上车？”
　　
　　“可以改签。”
　　
　　“那你那边不是还等着你吗？”
　　
　　“往返半个小时，你收拾东西一个小时，两个小时后有一班火车，可以吗？小池，你回答我。”
　　
　　很快，言野又说道：“你不是很在意我以前的生活吗，跟我回去好不好？”
　　
　　陆岳池觉得自己脑子已经成为了一个真空的状态，都听不见自己说了什么。
　　
　　下一秒，手就被牵住，两个人分开了拥挤的人潮往外跑。
　　
　　跑到身上是汗，发丝里是汗，就连眼睛里也都是汗。
　　
　　没什么太多要收拾的东西，反正之后两个人都还要回来拿录取通知书，到时候才要更好收拾东西。
　　
　　没花多长时间，两个人就成功地坐上了去往江北的火车。
　　
　　这辈子还没去过江北，这次都要去了，还是和言野一起去！
　　
　　陆岳池觉得自己得念一段大悲咒清心。
　　
　　到达江北之后言野也没做什么停留直接带着陆岳池往市局走，把陆岳池安置在了自己的办公室后就出去跟人一起去查案卷和分析案件。
　　
　　陆岳池抱着宝宝坐在办公室里还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这儿干净整洁，光一个办公室都似乎比派出所的大厅大，外头的人也是一个个低着头苦干，都没人注意到自己，哪哪都和别的地方不一样。
　　
　　等到言野再次回到办公室的时候都已经是晚上，陆岳池已经是呵欠连天。
　　
　　就在这个时候两个人往外走的时候才勉强受到了一些目光，大多友善，闹得陆岳池还有点脸红。
　　
　　跟在言野的背后走路，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
　　
　　很快到达了言野住的地方。
　　
　　里面被蒙上了白布，掀开之后才发现是干干净净的，也没什么家居，明明就是一个一居室硬生生地给人的观感是幢大别墅。
　　
　　陆岳池表示不敢相信，说道：“我以为你是富二代来着的。”
　　
　　“以前我一个人住，也甚至不怎么回家，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你要是——”
　　
　　陆岳池打断了言野的话，说道：“我不要是，我喜欢这里。”
　　
　　宝宝已经开始在屋里撒欢，到了新地方也不露怯。
　　
　　陆岳池就跟领导巡视一样把言野的家里里外外看了一边，得出来了一个结论，“叔，你家只有一张床，你打算怎么安置我？”
　　
　　“那一起睡。”
　　
　　言野道。
　　
　　




81.  第 81 章   没你在我身边我睡不着。……

　　陆岳池探头, 问道：“真的啊？”
　　
　　言野从柜子里取出来了一床被子抖了抖，沉沉说道：“假的。”
　　
　　“噢，那你睡床我打地铺啊？”
　　
　　“明知故问。”言野下定了结论开始自顾自忙活起来。
　　
　　总共有两年没回来了, 积灰不说，里面也有一些尘垢的气味，言野给陆岳池分配了一块小抹布，让他擦擦桌子板凳, 陆岳池照做，没一会儿屋子里干干净净的。
　　
　　去洗了澡换了睡衣，陆岳池爬上了床，就是不□□分，在床上滚来滚去，尤其喜欢把整个脑袋都埋在被子里然后深呼吸。
　　
　　从床边传来了言野的声音, “这几天你先呆在家里, 等我忙完了再带你去逛逛好不好？”
　　
　　“我能去你那里吗？一个人在这里还怪无聊的。”
　　
　　“行, 办公室里面什么都有, 楼道口那边也有自动售货机。”言野递了一张卡片给陆岳池，说道：“今天找人复制了一张卡，你用这个, 大门的钥匙我也给你一份。”
　　
　　“陆岳池小心翼翼把东西都放在了枕头边上。
　　
　　夜里静，陆岳池也知道言野没睡着, 问道：“他们什么时候来找我啊？”
　　
　　“忙完这阵就来了, 不怕。”
　　
　　*
　　
　　大城市的公安局和小地方的派出所那就是天壤之别，就好像是言野只是在那儿呆了个一两天，案子就破了。
　　
　　所以穿着便装和言野走在街头上的时候陆岳池还觉得很不真实，不知道是案子太简单还是言野太厉害，转念一想, 好像是自己被一群人忽悠忽悠来了这里。
　　
　　人生地不熟的，就是一个背井离乡的小可怜。
　　
　　想到这儿陆岳池用力打了一下言野的后背。
　　
　　言野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见了陆岳池气鼓鼓的一张脸。
　　
　　其实说带陆岳池玩言野也想不到能去哪儿，但是一看到他这个表情，突然就来了主意拉着陆岳池就往地铁站里走。
　　
　　陆岳池拿着言野给办的一卡通又稀里糊涂地跟着走上了地铁，第一次坐可紧张，坐姿类似于幼儿园小宝宝，没一会儿耳朵边上就被人提醒要下车。
　　
　　陆岳池站了起来，然后就听见了一声闷响，言野撞在扶手上了。
　　
　　正好是门开，陆岳池也不敢逗留，拉着言野走了出去，这才问道：“疼吗？”
　　
　　“疼。”
　　
　　陆岳池有点想笑。言野进地铁门的时候还知道要歪一下头，怎么坐了一会儿之后就这么憨里憨气了。
　　
　　陆岳池率先一步走上了楼梯，往上垮了两坎，说道：“给你吹一下就不疼了。”
　　
　　“幼稚。”言野下了结论，结果脑袋还是往陆岳池那儿凑了凑。
　　
　　地铁站里都是人，本来两个人站在一起回头率就挺高的，陆岳池也只是想逗言野玩，没想到他还能这么配合，脸一红就往外跑。
　　
　　地铁站口就是一个特别大型的游乐园，陆岳池都惊呆了。
　　
　　直觉告诉他言野是准备带自己来这儿玩。
　　
　　言野问道：“喜欢吗？”
　　
　　陆岳池：“你真当我是小孩啊，来这儿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来这儿？”
　　
　　“之前不是跟我说没去过几次游乐园吗？”
　　
　　“那也是以前。”陆岳池笑了半天，心里还挺暖和，说道：“那现在也可以去玩。”
　　
　　陆岳池真心没来过这么大的游乐园，里面的项目感觉一辈子都玩不完，陆岳池只能挑着最有趣的玩，什么过山车垂直机说上就上，整个人都成为了一个猴子上蹿下跳。
　　
　　玩了一圈，陆岳池才发现自己别说vlog了，就连一张照片都没拍，当场就觉得手里的冰激凌也不香了，把手机往言野手里一塞就让他帮着照相。
　　
　　言野，纯直男一个，三十多年正正经经拍过的照片也就只有证件照。
　　
　　陆岳池在看到他给自己拍的照片的时候人都不太美妙，幽幽质问：“你这什么拍照技术啊？我腿起码2米还有余地，你自己看看你拍的我，这腿三十厘米我都还嫌多。”
　　
　　言野仔细一看，觉得陆岳池说得不无道理。陆岳池也放弃了拍照留恋的想法，两个人继续去找东西玩。
　　
　　路边放着一个打鼠机，陆岳池等着坐在上面的小男生走之后就迈着他两米有余的腿过去抢占，低下头就去鼓捣。
　　
　　也就正好在这时，不知道从哪里飞过来了一只白色的蝴蝶，就不偏不倚停留在了他肩膀上，所展现的侧脸甚至被太阳照成了通透的纯色。
　　
　　言野偷偷把这个时刻定格了下来，去看，也似乎比刚刚拍的那些都好看。
　　
　　言野抿了抿唇，鬼使神差地把照片设置成了壁纸，默默走到了陆岳池的身边去，问道：“怎么了？”
　　
　　“不知道。”陆岳池撩了一把头发，皱眉说道：“是不是得投币啊，关键是我也没找到投币的地方，怎么都开始不了。”
　　
　　陆岳池看了言野一眼，又问道：“你刚刚是不是偷拍我了？”
　　
　　“没有。”言野回答得很快，又转移话题，说道：“不能玩就别玩了。”
　　
　　陆岳池成功上钩，说道：“想玩。”
　　
　　两个人求助了工作人员之后才知道这个得有场馆里的人才能打开。一打开之后陆岳池就开始捶从洞里冒出来的老鼠，也是一时间玩得太激动，忽略掉了言野起身去接听了一通电话。
　　
　　言野回来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
　　
　　“他们说后天就来。”
　　
　　陆岳池手一抖，漏敲了一只老鼠。
　　
　　“GAME OVER”的声音从机器里传了出来。
　　
　　*
　　
　　言野特地去酒店里开了一间房，一大清早就跟陆岳池一起坐在了里面，两个人一起盯着挂在墙上的钟看。
　　
　　陆岳池颇紧张，满手都是汗。言野也紧张，只是不让人看出来，反而握住了陆岳池的手想让他放松一点。
　　
　　陆岳池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来，问道：“叔，我是不是的把头发剪了啊……”
　　
　　陆岳池的头发又比之前长了一截，今天为了见人也是扎了个马尾，英气又带着些阴柔。
　　
　　“没事，很好看。”言野安慰。
　　
　　很快就到了下午两点，外头响起来了敲门声。陆岳池下意识地就要弹起来，又被言野一把按在了椅子上。
　　
　　言野去开门，外头的是一位穿着蓝色布褂子的老奶奶，一头银色的发梳得服服帖帖，见了言野之后也只是微微点了头，却也是毫不遮掩地往屋里看。老奶奶的身边还跟着一个男人，说是老人的小儿子。
　　
　　陆岳池已经站了起来，三个人就对着看。
　　
　　陆岳池低头，转身就倒了水，往后退了一步，说道：“您请喝水。”
　　
　　老奶奶抓住了陆岳池的手，很亲很柔的那种，问道：“听说你才刚刚到这儿，还适应吗？”
　　
　　陆岳池缩了缩手，小声说道：“有我叔陪着我，挺好的。”
　　
　　屋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终于，老奶奶问道：“之前你身上有没有带一个玉佩？是做成了长命锁样子的。”
　　
　　陆岳池摇了摇头。
　　
　　言野适当地提醒了一句，说道：“之前也跟您说过情况了，小时候身体不好，得了很重的病，可能……之前的事都忘记了。”
　　
　　老奶奶锲而不舍问道：“小朋友，你身上哪儿有胎记没有呀？”
　　
　　陆岳池又摇了摇头，说道：“腰上和眼角都有一颗痣，可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有？”
　　
　　“那这样啊……”老奶奶默默松开了手。
　　
　　陆岳池赶紧把手背到了身后去。
　　
　　言野皱眉看了他们两人，似乎当时他们没有提这点。
　　
　　这个时候，老奶奶身边的男人终于说话了，“妈，大哥的孩子再怎么找那都是找不着了，您都找了多少个了，哪一个不是贪咱们家的钱才来的？”
　　
　　老奶奶没说话，微微摇了摇头。
　　
　　言野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饶是生气也还是说道：“时间过那么久了，很多事不一定能记得清楚，或者做一下亲子鉴定，费用我会全权负责。”
　　
　　“我是没意见，只是我母亲他身体不太好了，您也体谅体谅我们的心情，还是——”
　　
　　男人的话被打断，陆岳池说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们了，请回吧。”
　　
　　老奶奶这才又回了头，说道：“小朋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的，我们就是太想要找到丢在外面的孩子了。”
　　
　　“那祝你们成功找到，请回吧，来这一趟也麻烦你们了。”
　　
　　陆岳池这样表态，言野也走过去打开了门，说道：“慢走吧，就不送了。”
　　
　　他们来得干脆走得也干脆。陆岳池坐在床上看着言野，言野也看着陆岳池。
　　
　　言野：“不要担心，会找到的。”
　　
　　陆岳池随便嗯了两声，心不在焉。
　　
　　言野坐到了陆岳池的身边，捏了捏陆岳池的手。
　　
　　陆岳池转过来就抱住了言野，闷闷说道：“就算是亲生的这么对我我肯定也不回去，我回去图什么啊，图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言野问道：“怎么，跟我呆在一起就高兴啊？”
　　
　　“嗯，虽然你也总是气我，但是也没那么讨人嫌，还什么什么贪他家里钱呢，说出去难不成住在故宫啊，全中国都是他家后花园呗。”
　　
　　言野问道：“万一真的很有钱呢？”
　　
　　“有钱也不跟着走，你把我想成什么了……”
　　
　　“没想你什么，就觉得很好。”言野又说道：“这间房还得明天才能退。”
　　
　　陆岳池想着言野几天也没睡床了，说道：“今晚我在这儿睡，你回去睡，明天早上你来接我回去，我想吃豆浆和油条。”
　　
　　“你就惯会蹬鼻子上脸。”
　　
　　两个人又说了好久的话，至少把刚刚的那些不愉快都给冲淡了。言野请了一天假，是故这一天又陪陆岳池在外面玩了一圈，去逛了几个景点。
　　
　　晚上回到酒店的时候陆岳池人也累，肚子也鼓鼓的了。
　　
　　出去玩不忘了家里还有一个孩子，还特地买了小鱼干回去，陆岳池去门口送言野，总算是一步三回头把人给送走。
　　
　　陆岳池回到了房间之后就去浴室里洗澡，洗完之后就趴到了床上。
　　
　　明明感觉眼皮子都要睁不开了，关键是怎么都睡不着，在床上滚来滚去不知道滚了多久，一看手机都已经凌晨一点半。
　　
　　也找到了自己睡不着的原因。
　　
　　收拾起了衣服就往外跑。
　　
　　*
　　
　　已经很晚。
　　
　　言野也有点睡不太好，就算是入眠也只是浅浅淡淡的，哪怕是只听到一点儿声音都会醒来。
　　
　　一睁眼睛发现窗户外头有一个晃荡着的人影，第一时间跳下了床，拿了健身用的杠铃就走近了窗口。
　　
　　一掀开帘子才发现在窗户外面的人就是陆岳池。
　　
　　陆岳池似乎也没想到这出，忘了这是在爬楼，吓得整个人往后一缩。还好是言野眼疾手快直接把人拉回了屋里。
　　
　　有惊无险。
　　
　　言野觉得自己牙齿都在打颤，冷声问道：“你在干什么？”
　　
　　陆岳池也有点儿后怕，说道：“我们楼下的门锁着了，我没带钥匙，我怕吵醒你睡觉，我就没给你打电话。”
　　
　　“我在问你在干什么。”
　　
　　没开灯，只有外头的月光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光线。
　　
　　陆岳池小声说道：“叔，我睡不着。”
　　
　　“什么？”
　　
　　“我不是故意的。”
　　
　　言野说道：“刚刚我要是没抓住你怎么办？要是这里不是二楼是更高的楼层你打算怎么办？你为什么做事之前从来不过脑子？为什么总要做一些会让我担心害怕的事？”
　　
　　陆岳池明显缩了一下，声音更小了，说道：“我一个人睡不着，你不在我旁边我睡不着……”
　　
　　再多的脾气都被这句话冲散，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言野哽了哽，终是什么都没说，默默去取了被子垫在了地上。
　　
　　现在是大热天，睡床上和睡地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可是就是在这样热的时候，陆岳池说道：“叔，我好冷。”
　　
　　言野一开始也只是以为陆岳池是想要认错，想要跟自己说话，于是说道：“先睡觉，早上起来了再说。”
　　
　　却没想到陆岳池竟然会直接躺在了直接的身边，也直接触碰了自己的手，确实是冰冰凉凉的。
　　
　　言野终于有些慌，去查看陆岳池的额头，好在是没有发烧，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
　　
　　陆岳池往言野怀里拱了拱，就像宝宝那样，把自己缩成一小团钻进言野的怀里，说道：“叔，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没有说你什么，我就是……有些害怕，怕你出事。”
　　
　　陆岳池：“我知道。”
　　
　　言野又问道：“是生今天那两个人的气吗？”
　　
　　“有，也不全是。”陆岳池的手没地方放，只能抵在胸口上，但是这样紧的距离和拥抱带来的却是永恒的安心。
　　
　　言野说道：“以后不会这样了，你也答应我不要再做冒险的事。”
　　
　　“不会再做了。”
　　
　　“那睡吧。”
　　
　　“嗯，晚安。”
　　
　　言野没有回答，过了很久才感觉到陆岳池被自己慢慢捂热。
　　
　　而自己却是一夜无眠。
　　
　　




82.  第 82 章（一更）   “不闹腾，很可……

　　陆岳池去师大那就是铁板钉钉的事, 网上的录取通知早就已经出来，师大的汉语言，之后不管是当老师还是去考事业单位都行。
　　
　　等到拿完录取通知书之后两个人野就彻底转移了阵地搬到了言野的屋里去。一开始言野还觉得陆岳池嫌这儿小准备去换一套大一点的房子, 才刚刚提出来这个打算就被陆岳池否决。
　　
　　小一点，两个人挤在一起就挺温馨的。
　　
　　言野渐渐忙了起来，江北太大了，又没什么认识的人, 出去玩也要花时间，大多数时间里还是陆岳池一个人呆在家里，太空了也寂寞。
　　
　　听见陆岳池这么说言野也就没再勉强，陆岳池怎么喜欢他就怎么来。
　　
　　时间过得快，转眼就到了要开学的时候。
　　
　　强制性住校不说，还有一进去的军训。
　　
　　打算午饭吃了就去报道, 东西早早收拾好, 可是言野还是在屋里走了半天, 生怕是忘记带了什么东西。
　　
　　陆岳池坐在床上看着言野坐立难安的样子, 说道：“我又不是一去就不回来了，地铁就三站路。”
　　
　　言野顿了顿，说道：“要是军训撑不住就给我打电话, 我接你回来。”
　　
　　“我看就是外面太阳大了点，其他也没什么。”
　　
　　“噢, 对, 防晒。”
　　
　　言野着急忙慌去找，结果被陆岳池抓着了手。
　　
　　陆岳池说道：“真不用，我防个什么晒啊？黑点也显得我健康。”
　　
　　“不是黑不黑的关系，是容易晒伤。”
　　
　　陆岳池彻底没话说。
　　
　　就是时间过得太快了，转眼就到了去报到的时候。
　　
　　师范大学, 男女比例一比九，剩下的那一份的男生也基本上是歪瓜裂枣里挑整的，负责接待新生的学生一看见陆岳池和言野眼睛就亮了，几个人凑在一起唠了半天，最后分了一个人上前去主动给陆岳池指路。
　　
　　“同学，请问是这一级的新生吗？有什么需要我帮你的吗？”
　　
　　陆岳池挠了挠头，说道：“没事，我认识路。”
　　
　　小姐姐锲而不舍，“你是哪个专业的？”
　　
　　“汉语。”
　　
　　“噢！那正好是直系，要不我们加个微信，以后你有问题的话正好可以来问我。”
　　
　　“好，谢谢学姐。”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太阳太大，陆岳池总觉得脸上有点发热，把联系方式互相交换之后又说了一些有的没的才继续往宿舍走。
　　
　　期间言野就一直在边上等着，就还有点尴尬。
　　
　　言野心里也有点不痛快，这是……刚刚才上学就有人来搭讪了么？
　　
　　等到了铺床的时候言野才闷闷说道：“之前我就跟你说过这些，现在再说一遍，你要干什么我都支持，但是你还没成年。”
　　
　　陆岳池觉得言野这就是魔怔了，怎么总想这些有的没的，干脆就说明白，“我有喜欢的人了。”
　　
　　言野手一抖，之前那个还没解决掉，这次还是他亲口承认的。言野问道：“谁？”
　　
　　在这儿吗？见过面了吗？
　　
　　陆岳池借着收拾东西偏过了脸，“那我肯定不能告诉你。”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声音。
　　
　　外面的三个小伙一看见屋里两个人都惊呆了。尤其是陆岳池一头长的奶黄色头发扎眼睛，好在是长得高，没让人误会什么东西。
　　
　　四人一个寝，都是学汉语，那三个是本地人，互相都认识。
　　
　　言野给来的几个人分了一些吃的，又跟陆岳池叮嘱了几句就走了。
　　
　　推门的那个看起来比较开朗，第一个自我介绍，“我，郁泽永。那个壮的，林风。再那个戴眼镜的，周诗棋。”
　　
　　陆岳池倚着上楼的梯子对着笑，说道：“陆岳池，大写的六，山岳，池水。”
　　
　　“那感觉你名字还挺大气的，我看你家长来了，是咱们这儿的人吗？”说话的是周诗棋。
　　
　　“应该不算，但是以后都得呆在这。”
　　
　　“那正好，这儿大，以后放假出去玩就行。”
　　
　　“那……”郁泽永上下打量了陆岳池，目光最后还是停在了他头发上，说话也有些支支吾吾，“那你平常有什么不能接受的事吗……我们仨都挺糙的。”
　　
　　“别，真别。”陆岳池把头发往后撩了撩，说道：“头发留着也就是当时留了就一下也舍不得剪，我也特糙。”
　　
　　陆岳池说话带着笑意，长得好人就看着也亲切，聊了一会儿也就放开了，陆岳池平常网上冲浪冲得也多，不仅能接梗说话还有趣，很快整个寝室里就闹了起来。
　　
　　郁泽永也发觉了不对的地方，凑到了林风的旁边去，小声说道：“他挺有趣的，你跟着打声招呼呗。”
　　
　　“你们要玩就玩，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郁泽永也摸不着头脑，说道：“来的时候还挺好的，怎么个意思？”
　　
　　“就一死娘炮，有多远滚多远。”
　　
　　郁泽永也震惊了，现在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还有人能这么觉得，刚想反驳，门就从外面被推开了，进来的就是陆岳池。
　　
　　陆岳池看了林风一眼，表了态，说道：“得一起过四年，各退一步就行。”
　　
　　实话实说，陆岳池还真不习惯一群人一起住，饶是当初跟言野都还磨合了好久。
　　
　　关键是言野睡觉安静，这个寝室里也就那个林风，说话烦人不说，还能打鼾。
　　
　　都已经凌晨两三点了，陆岳池实在是睡不着，也没抱着什么期待点开了和言野的聊天框，一打开就看到上面的“对方正在输入中”这七个小字。
　　
　　陆岳池赶紧发了个消息过去。
　　
　　MW：[你还没睡吗？]
　　
　　Y：[？]
　　
　　MW：[怎么了？]
　　
　　Y：[你怎么还没睡？]
　　
　　陆岳池带上耳机发了个语音过去。前奏是起起伏伏的汽笛声，后头就是陆岳池在说话：“有人在打鼾，脑仁疼。”
　　
　　贴在麦上说的，感觉话中都沾上了粘腻的水汽，呼吸声都被刻意放大。
　　
　　Y：[明天就要军训，要不我现在来接你？]
　　
　　MW：[你怎么不上天呢？明早起了跟他说一下吧。]
　　
　　这段话还没打完不久，陆岳池就看到了一个枕头飞了起来直接打在了林风身上，郁泽永说了一句，“把你那个烟嘴鼻收拾收拾，收拾不了就他妈滚蛋，一阵一阵的，你是不是蒸汽火车成精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个毛病呢！”
　　
　　陆岳池没忍住笑出了声，赶紧捂嘴，才听到了寝室的另一个角落里也传出来了一声轻笑。
　　
　　林风哼哼唧唧地把枕头丢回了郁泽永那儿，在之后就没了声音。
　　
　　陆岳池跟言野说了之后也就睡着了。
　　
　　第二天清早就去操场集合，大太阳，也是军训第一天。这个时候陆岳池才看到了整个汉语专业的全貌，一个年级女生得有好几百，男生单拧出来就十几二十个。
　　
　　两个班一个方阵，陆岳池跟郁泽永几个也不得不往后排，跟个子高的女生一起站着。
　　
　　都是女生，教官们基本也就是给时间划水，不晚训而是准备文艺汇演。
　　
　　前几天也还算相安无事，到了第三天的时候一方阵的教官有事，就请了隔壁方阵的教官过来。
　　
　　也不知道他到底发了什么疯，一直挑错。
　　
　　到最后绕到了陆岳池的边上，挑不出动作的错就直接把他头上的帽子给摘了下来，问道：“留长头发挺有个性的啊？”
　　
　　陆岳池没说话。
　　
　　那个教官就没长成一个好样子，尖嘴猴腮的，要是亲切和蔼点陆岳池还能给个好脸色，关键是特事儿，给人起了个猴子的外号。
　　
　　猴子没被搭理，直接动上手。陆岳池往后退了一步。教官借题发挥，“我让你动了吗？”
　　
　　陆岳池又站回去，就在再次要碰他的时候，他一把用手格住了男人的手，冷冷说道：“别他妈碰我。”
　　
　　“你！”猴子一双眼睛都瞪大了，愤愤走开，末尾还留了一句，“什么傻几把东西，全中国所有男的要跟你一样那就得亡国了！”
　　
　　这个小骚动在队伍末端，不喜欢这个猴子的人多了去了，一个个都探头往后看。
　　
　　猴子过了一会儿又折返了过来，这次他没直接碰陆岳池，反而是在纠正一旁女生的动作。
　　
　　一般男教官都跟女生避嫌，不上手，猴子就一直对着班上的女生指手画脚，女生们也不敢说什么，能躲的就躲，不能躲的也都忍着。
　　
　　之前陆岳池还没发现，到后来就看到他的动作越来越不对了起来，等到了更近一点的位置的时候陆岳池算是看清楚了，他那只手一直在人女生的肩膀上蹭。
　　
　　几个男生站在那儿似乎也发现了，一个个皱紧了眉头。
　　
　　然后让人想不到的一幕就发生了。
　　
　　陆岳池直接冲了上去，一个擒拿甩身就把那个猴子踩在了地上，班上的女生四散开。
　　
　　猴子也就是当时没反应过来，等到后头就准备起来，又正好是有巡查的学校领导带着总教官过来，当即就要问发生了什么。
　　
　　陆岳池刚想说实话，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说道：“我看他不爽。”
　　
　　“这里是军训！不是什么容你撒欢的场子！”总教官平常是个很温和的人，到了现在突然严肃了起来。
　　
　　有几个女生想要上前去，最后都被朋友拉着，这种事怎么往外说，这是陆岳池都能想到的事。
　　
　　很快陆岳池就被带到了办公室里。
　　
　　本来就是新生，还弄出这么大的事，肯定要引起学校重视。关键是不管人怎么问，陆岳池就是钉上去的“我看他不爽”这五个字。
　　
　　总教官维护手下的教官，那个时候猴子也得意洋洋的样子，添油加醋，“我给你们纠正动作是为你们好。”
　　
　　陆岳池看了猴子一眼，冷笑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言野就来了，他一进屋来就是一愣，那个总教官也愣了一下，两个人隔着空点了点头。言野问道：“怎么了？”
　　
　　“这位同学刚刚在军训场上滋事打架，您是这位同学的家长，您得好好教育他。”说话的是院里的一位领导，是个头发发白的老人。
　　
　　言野把陆岳池揽到了身后，问道：“原因呢？”
　　
　　猴子笑着说道：“能有什么原因？看这样子就觉得不是什么好人呗！”
　　
　　话音刚落就被那个总教官瞪了一眼，猴子也就往后缩了缩。
　　
　　院长笑着说道：“我知道您肯定是第一时间维护——”
　　
　　话还没说完，响起了敲门声，外头站着一个带着眼镜的女人，看起来就很高知，然后走到了院长的边上说了悄悄话。
　　
　　办公室外头是几个探头探脑的小脑袋，有男生有女生，巧的是，陆岳池还看见了林风。
　　
　　院长的脸色越来越差，到底最后是拍了桌子，露了个笑容出来，说道：“是我们误会了这位同学，或许处理方式有待改善当时也值得嘉奖，我先替我的失职抱歉。”
　　
　　言野压根就不相信陆岳池能无缘无故追着人打，才等院长说完言野就带着陆岳池离开去了寝室里，留给他们处理问题的时间。
　　
　　陆岳池进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了个澡，等裹着衣服出来的时候盘子里都摆了切好的水果。
　　
　　陆岳池擦擦头发，嫌沾了果汁之后的手会黏糊，直接把嘴凑到了言野的手边上，发出啊啊的音节。
　　
　　“怎么懒成这样了？”言野皱眉。
　　
　　陆岳池辩驳，“刚刚洗完澡身上多干净。”
　　
　　“最近几天怎么样，累吗？洗衣房方便吗？还有那你那个室友还吵着你睡觉吗？”
　　
　　陆岳池衔住了言野手里拿着的那块菠萝，边嚼边说，“都挺好的，就今天特烦。”
　　
　　“怎么了？”
　　
　　“叔，你觉得我娘吗？”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那个人手脚不干净，不仅在我身上，在我同学身上也乱蹭，恶心死我了。”
　　
　　言野神清微微动了动，停下了削苹果的刀。
　　
　　陆岳池接着说，“他还嫌我头发丑，我觉得挺好看的啊，你会不会也觉得挺不好看的，你要觉得不好看什么时候我剪了算了。”
　　
　　“不丑，好看。”
　　
　　“他还嫌我闹腾。”
　　
　　“不闹腾，很可爱。”言野起身给陆岳池整理桌子，问道：“要不不训了？回家？”
　　
　　“我还有文艺表演，不回，你到时候记得来看就行。”
　　
　　“之前就听你说要表演了，跳舞？”言野问的时候心里还有点不痛快，这儿喜欢陆岳池的人看起来挺多的。
　　
　　“秘密，你记得来看就行。”
　　
　　等到陆岳池再回去的时候休息区的小板凳上放了一堆零食饮料什么的，陆岳池都懵了一下，男生也只有林风坐在休息区。
　　
　　陆岳池没打算问，就听见他说了一句，“大家送的。”
　　
　　“噢，那谢谢。”
　　
　　林风突然问了一句，“你洗澡了？”
　　
　　“嗯。”
　　
　　两个人之前就没说过什么话，现在一起坐着就是尴尬。
　　
　　很快郁泽永和周诗棋回来了，说道：“刚刚你一走，那个教官一个个给人道歉道过去的，还没出学校就让警察给带走了，长这么大没见过效率这么快的警察。”
　　
　　陆岳池问道：“不是说当兵的吗？”
　　
　　“不知道，来当教官的不是新兵就是退伍了的，他犯错也跟他是谁没关系，反正有错那就得受处分。”
　　
　　“也是。”林风突然插嘴来一句，直接把火热的气氛给冻僵了。
　　
　　周诗棋是憋不住笑拉着林风走了，郁泽永凑到了陆岳池边上去，说道：“刚刚我们都特佩服你，就刚刚风儿还说你牛逼来着，我们寻思着文艺汇演完了能放假，愿不愿意跟我们出去吃顿饭？”
　　
　　陆岳池不拒绝好意，应了声好。
　　




83.  第 83 章（二更）   壁咚1.0……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一个星期就这么熬了下去。军训结束的那天早上各个方阵里就已经开始缺人，文艺汇演要去排练, 陆岳池也跟着走。
　　
　　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正经才艺，是跟着陈星学会的，陈星他妈一直觉得他成绩不好得让他学一门手艺，选来选去就选成了弹吉他, 到最后陈星太懒，他自己没学会倒是把陆岳池给看会了。
　　
　　就是也不能多弹，手指肚上没什么茧子，能看懂谱，知道哪个音对哪个线。
　　
　　陆岳池正记着谱子，就听到操场上传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才看见一男一女站在了舞台上。
　　
　　旁边的几个小女生都开始止不住的尖叫, 陆岳池问道：“怎么了？“
　　
　　看的人比在台上的人还要激动, 说道：“刚刚那个表演唱歌的小姐姐直接对着大三的一个学长表白了, 说暗恋了他好久，终于跟着来了，然后那个男的说其实以前就注意到了那个女生, 啊啊啊啊啊！”
　　
　　“然后呢？”陆岳池的心扑通扑通跳。
　　
　　“然后他们刚刚接吻了！我看见校领导都在笑，绝了呜呜呜！”
　　
　　陆岳池抿了抿唇, 打开手机问了言野他到没到。
　　
　　得到的回复是正在路上。
　　
　　陆岳池望着手机屏幕难得有点紧张。其实也不是没看见过那种当众表白的场景, 但是现在陆岳池觉得自己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心里还有点小期待。
　　
　　和言野说过那么多有意无意的玩笑话，好在他都没有当真，可是陆岳池有时候也会想，他对自己这么好, 会不会有一天他也会对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算是亲情的喜欢。
　　
　　就算是已经换了一拨人表演，群众对于刚刚那波表白的热情还是没有消退，依旧还在讨论着。
　　
　　有句话冲撞进了陆岳池的耳朵里——“我跟你说喜欢那就得直说，就我一小姐妹，跟他男朋友是青梅竹马，最后在一起了才知道是互相暗恋恋了五六年。”
　　
　　陆岳池摸着手腕上的小骨头，凑得更近了些。
　　
　　“就咱们这儿女生那么多，听说那个学长三年都没谈过一个。”
　　
　　“我靠！这么专情的嘛！”
　　
　　“就是感觉挺闷骚的，最后还是让女生表的白，之后要去了社会上，那儿人更多，指不定就得谈了。”
　　
　　“所以说还是得说，不说出来鬼晓得谁喜欢谁。”
　　
　　陆岳池还想再听听，然后就被人告知了要上台了。
　　
　　这就是一颗小石头，偏偏就丢在了陆岳池这摊不甘寂寞的潭里，没一会儿就掀起了风浪。
　　
　　陆岳池是带着吉他上的主席台，上台的时候下面自然有很多的欢呼声，操场角落里还挤着几个学姐。陆岳池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学校。
　　
　　陆岳池在主席台上坐定的时候言野正好跑进了操场。
　　
　　路上堵车，说好的早早来加油变成了踩着铃声到。
　　
　　都是人，言野一时间挤不到最前面去，只能看到陆岳池一个人坐在主席台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吉他。他长得高，就那身蓝色和蓝色相间的军训服穿在他的身上都很好看。
　　
　　陆岳池对着话筒，也看着主席台下头的人，没有找到言野。
　　
　　深呼吸之后，终于弹响了第一个音。
　　
　　安安静静的一首歌——
　　
　　《夏宫》。
　　
　　原唱是女生，陆岳池的声音会更加沉一些，沾上了缱绻的不安。
　　
　　深知这首歌自己会唱给谁。
　　
　　然后在演唱中突然顿悟，这好像就是自己的蓄谋已久，从决定要上台表演的时候就想过了，迟早有一天这样的感情瞒不住，不如就唱给他听。
　　
　　他是喜欢自己的。
　　
　　他会的。
　　
　　他也能听懂。
　　
　　歌曲的最后一段：
　　
　　在我狂风和暴雨里你就是天晴/在我等待和煎熬里你就是氧气/在我破碎和荒凉里你就是奇迹/是你
　　
　　是你。
　　
　　陆岳池全部唱完之后，突然有些哽咽，对着话筒比了个口型，没有说出声来。
　　
　　其实他找不到言野在那儿，在这儿，或许又不在这儿，眼神失去了焦距，不知道在对着谁说这句话。
　　
　　……
　　
　　可是隔着那样多的人，言野看见了。
　　
　　他在说我爱你。
　　
　　自己的名字从他的嘴里念出来。
　　
　　他说，言野，我爱你。
　　
　　就在那一刻，明明只需要十几秒钟的奔跑就可以缩短的距离突然变得很远。
　　
　　言野手上的传单已经被揉皱，找了个垃圾桶丢了这团废纸，在陆岳池下台的同时选择了离开。
　　
　　悄无声息。
　　
　　*
　　
　　陆岳池一下台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言野，这才有些后怕自己干了什么，打开屏幕的第一条消息就是言野的。
　　
　　Y：[抱歉，突然有点事，不来了。钱拿去请他们吃顿饭。]
　　
　　陆岳池逐字将这句话看完，有点失落也有点庆幸。
　　
　　整个汇演到了尾声，几个人就先回了寝室里，军训的衣服都懒得洗，直接丢到了门口的衣物回收处，排着队洗澡，在床上躺得差不多之后四个人就去了学校外面。
　　
　　郁泽永他们是土生土长的江北人，自然知道哪些地方好吃那些地方不好吃，坐着地铁跨了江，坐进了一家老字号的火锅店里。
　　
　　陆岳池吃东西的时候都有点心不在焉，结果面前就被拍了一杯酒。
　　
　　拍杯子的人是林风。
　　
　　林风：“之前是我对你有误会，我现在就准备好好跟你处朋友，你要不嫌弃我就随意喝点！”
　　
　　说完，陆岳池就看见林风把他杯子里的酒一下给倒了个干净。
　　
　　陆岳池伸出舌尖尝了一下酒，特别辣，又看着林风期待的眼神，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会喝酒，直接一口气也给倒了进去。
　　
　　喝的时候还好，才下肚子陆岳池就觉得有点晕。
　　
　　郁泽永和周诗棋在旁边起哄，说什么再来一杯再来一杯！
　　
　　陆岳池摇了摇脑袋勉强笑着说道：“不喝了，我叔不让我喝这个。”
　　
　　“别骗我了！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就看见你叔在台下看你表演，你表演完了就走，这还不是默许你能跟我们好好玩啊？”郁泽永又说道：“今天你唱的真好，一群人在下面叫，就跟明星开演唱会似的，喝！”
　　
　　陆岳池顿了一下，苦涩地笑了笑，举了酒杯，应了一声，“喝！”
　　
　　到最后一桌人都喝倒了，陆岳池反而还是最清醒的那个，就感觉这次没有喝酒之后的难受，反而是心里堵了一团，闷得慌。
　　
　　陆岳池从他们各自的兜里掏了手机出来给他们的父母打了电话。
　　
　　周诗棋的爸妈最早来，陆岳池出去送，顺便跟家长交代情况，然后还没往外走就直接倒在了地上。
　　
　　*
　　
　　陆岳池再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是在言野的床上，空气中伴着酒气的是若有似无的烟味。
　　
　　言野倚在阳台上，只给陆岳池留了一个背影，被点燃的橙色灯火像星一样被缀在夜色里，显得压抑寂寞。
　　
　　陆岳池走近言野，将背靠在了栏杆上，看着言野抽烟。
　　
　　言野先是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动手，又惊觉了什么，停了手，手悬在半空中到最后不得不放下，“睡觉去。”
　　
　　面前的人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如果今天没有人告诉自己他来过，自己永远都不会想到这会是一场变相的拒绝。
　　
　　陆岳池仰脸道：“叔，你教我抽烟好不好。”
　　
　　“学什么不好学这个？”
　　
　　说完，言野就准备把烟掐灭，却没想到会在中途会被陆岳池夺走那根烟。
　　
　　言野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陆岳池直接推着按在了墙上。
　　
　　陆岳池生得白，月光照在他身上，就像给他裹上了一层薄雾。
　　
　　依旧同那天晚上一样，空气里充盈着饱胀的腥甜，只是这个吻相较于那时更加深入，更加纯粹，也更加让人无法逃离。
　　
　　陆岳池踮着脚，一只手抱着言野的脖子，一只手攀住他的肩膀，夹在指骨缝隙中的烟已经烧热殆尽，终于落到了地上，顿时火星四溢。
　　
　　而这一吻还没有结束，悠长绵久，混合着香烟和烈酒，浓郁和甘醇。
　　
　　烟雾的味道顺着交缠的唇舌和津液被渡去另一个人的口腔与鼻腔，也在舌尖尝到了专属于眼泪的酸涩味道。
　　
　　然，如梦初醒，言野推开了陆岳池。
　　
　　陆岳池后退两步，言野就要往屋里走。
　　
　　有些事该想起来的，不该想起来的到现在都一股脑地涌进了陆岳池的脑袋里，陆岳池没给言野进屋的机会，反而是堵在了他的跟前。
　　
　　两个人的眼睛都让刚刚那个吻燃烧成了粉红色。
　　
　　陆岳池笑着问道：“那天晚上是你的初吻么？”
　　
　　陆岳池走近言野，轻轻啄了一下他的下巴，问道：“叔，你喜欢吗？”
　　
　　言野没有再回答，反而要绕路离开。
　　
　　陆岳小声说道：“你可以……你可以尝试着喜欢我一点的。你喜欢什么样子的人我去学着做就好，只要你愿意，你把我当成女的我都没什么怨言。言野，我求你喜欢我好不好？”
　　
　　言野垂眸，被吻过的唇还有些酥麻，“我已经足够喜欢你了。”
　　
　　“我他妈不想要那种喜欢！”陆岳池走近言野，近乎是哀求的语气，说道：“言野，你仔细看看我，我不是别人，对不对？”
　　
　　言野默然，良久之后才说道：“你不是喜欢我，是喜欢那种被照顾的感觉，是……你一个人呆得太久了，你知道吗？你还小，甚至都没有成年，你还不知道什么是正常的感情。”
　　
　　陆岳池只觉得脑袋嗡嗡叫，就连言野说了什么都没有听清楚，只是一个人开始默默流眼泪。
　　
　　比开心更多的是痛苦，如果谁都不提起来那么这份关系会依然保鲜，或许会持续很久很久，谁都不是傻子，可是捅破了这层东西，那什么都不一样了。
　　
　　言野温声说道：“你很好的。”
　　
　　“再好也没有用啊……”陆岳池的眼泪止不住，哭道。
　　
　　言野没再说话，这是把陆岳池整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轻轻说道：“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就想要你，要你喜欢我，要你和我在一起……”
　　
　　“睡吧，不早了。”言野逃避了这个问题。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陆岳池喝了酒，又哭了这样大的一场，再有活力的人也要累，没一会儿就睡着了。言野却坐在床边上，走不开，也不想走开。
　　
　　自问无数遍这是否是自己想要的结果，答案都是不知道。
　　
　　就算是揭过性别不谈，他还小，也还没有找到他的父母，而自己没有办法做到十全十美，就像自己以前一直觉得的，还没有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丈夫，现在也没有能力去做一个合格的恋人，就连最基本的一直陪在他身边都是一个问题，更不论万一以后的工作中出现什么差错陆岳池该怎么办。
　　
　　*
　　
　　直到通明。
　　
　　陆岳池醒来的时候言野正好从厨房里端着两碗面走出来。
　　
　　言野笑道：“来吃早餐。”
　　
　　陆岳池看言野的眼睛看了很久，终于也跟着笑了笑，说道：“叔，以后我不打扰你了。”
　　
　　“你没有——”
　　
　　“我在学校交到了很多朋友，他们都对我很好，总是回来住也不好。”
　　
　　言野沉默了一会儿，回应道：“寒暑假总要回来。”
　　
　　“是，寒暑假是要回来，不然也没有地方去。”
　　
　　“好好和同学相处，别闹矛盾，也记得按时吃饭，没零花的钱了就跟我说，或者你直接用也行。”
　　
　　陆岳池晃了晃腿，手上抓着的床单已经被揉皱成了一团。他轻轻答道：“嗯。”
　　
　　“待会我给你收拾东西。”
　　
　　“别了，我自己来吧。”
　　
　　话音一落，宝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蹦了出来，陆岳池给宝宝挠了挠下巴，说道：“记得好好照顾宝宝，你要不在家的话跟我说一声，我回来看看她。”
　　
　　“好。”
　　




84.  第 84 章（一更）   再美丽他都得枯……

　　言野要上班, 陆岳池收拾了东西就自己去了学校，一回寝室正好就看见郁泽永几个也回来了，看样子是准备去打篮球。
　　
　　陆岳池说道：“带我一个。”
　　
　　几个人去了篮球场, 昨天喝酒喝成那样被叫了爸妈，还以为难逃一死，到最后也就过去了，年轻人的新陈代谢, 一晚上过去了又是活蹦乱跳。
　　
　　陆岳池刚刚扣了个篮板旁边就已经响了女生的尖叫，郁泽永上道，直接把手上的矿泉水丢给了陆岳池，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牛逼的。”
　　
　　陆岳池拧了瓶盖仰头喝了大半，“彼此彼此。”
　　
　　林风又说道：“昨天我以为你酒量还行的，对不起啊。”
　　
　　陆岳池拍了拍球一个假动作绕开了林风, 林风反应过来了就要去追, 陆岳池干脆跳起来投球, 说道：“还行, 味道其实挺不错的。”
　　
　　要不是借着这个酒胆兴许他还什么都不敢做。
　　
　　眼看着球砸进了篮框里，林风走过去拍了拍陆岳池的背，笑道：“你还挺贼的。”
　　
　　陆岳池没躲, 拉了衣服的下摆擦汗，笑得特真诚, “可不是我主动找你说话的。”
　　
　　留了一身汗, 该泻的火也泻了，该消的气也消了，几个人打算打算了回寝室。
　　
　　从明天起就要开始正式上课，大一上学期课业也不算太重，又是刚刚到了大学里头, 没人管，要是没课能一直玩。
　　
　　陆岳池是寝室里最小的那个，人又挺活泼，就连一开始对他意见颇多的林风也开始示好起来，大家也都想把陆岳池接纳进圈子里，没课就带着陆岳池去外头逛。
　　
　　他们跟言野不一样，言野带着玩的都是什么风景名胜，他们玩的都是什么电玩酒吧什么的，年轻人多，也嗨得起来。
　　
　　就是到了周末的时候郁泽永他们都得回去，本来是默认都回家去的，到最后只剩下了陆岳池一个人呆在寝室里。
　　
　　林风有社团活动最迟走，回来的时候正好就看着陆岳池坐在椅子上做笔记，左手撑着脑袋，还带着一个金丝边眼镜，头发不跟平常一样梳起来，软软得贴在身上，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咬住了笔头。
　　
　　林风走了过去，下意识撑了一只手在陆岳池的桌子上，问道：“是有什么地方不会吗？”
　　
　　“有，那个什么国际音标读法，舌位高低弄不明白，我刚刚对着音频试了试，不太能发出这个音来。”陆岳池没发觉这个姿势的不对之处，答道。
　　
　　林风笑了笑，说道：是，平常听你说话其实还带点你那儿的口音。“
　　
　　陆岳池问道：“不太明显吧，会不会显得我挺土的啊？”
　　
　　“不土，挺有趣的。”
　　
　　陆岳池一抬头就跟林风的眼睛撞上了，说道：“等等，你是不是那个广播站的，你要平时闲着没事教教我，有事就算了，就平常多跟我说说话就行。”
　　
　　“可以。”林风问道：“你不回去吗？那个你叔叔不会说什么吗？”
　　
　　“啊……不回去，他最近有事，没人管我的饭，在学校还能吃食堂。”陆岳池把笔记本合上转笔玩。
　　
　　林风：“可以跟我一起回去，一个人在学校里也没事干。”
　　
　　说完，林风又补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我家挺大的，就多你一个也不多，你也知道我性格不太好，老郁和老周都是老朋友了，我爸妈就说让我带新同学去家里玩也行，我爸以前是酒店里的厨师，你想吃什么也都有……算我给你赔罪。”
　　
　　陆岳池听完林风说完这些，才说道：“真不用，你快回去吧，别耽误了。”
　　
　　“那行，我和他们争取早点回来，你一个人晚上记得关窗什么的。”
　　
　　“嗯，行，下周见。”
　　
　　上一次大学言野给置办的东西挺多，手机换了新的不说，一个平板一个笔电，都是高配的，陆岳池本来想把钱都给言野，结果一想这些东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算清楚的，干脆什么也没说。
　　
　　林风一走寝室里就安安静静的，陆岳池调了个电影出来看没看一会儿肚子就有点饿，准备出去觅食。
　　
　　似乎是时间有些太迟，食堂里也没剩下什么窗口，陆岳池干脆去了学校外头，外面就是一条商业街，干什么都方便。
　　
　　陆岳池往外走。
　　
　　言野正在保安亭那里登记信息。
　　
　　互相看到彼此之后两个人皆是一愣。
　　
　　陆岳池走过去出示了学生证把言野给领走了。
　　
　　言野问道：“吃饭了吗？”
　　
　　陆岳池：“正准备去吃。”
　　
　　“那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噢。”陆岳池听见言野这么说也完全不想去找个什么便宜的小馆子了，转头去了价格高一点的拉面馆。
　　
　　言野都来了那肯定什么都不用自己管，陆岳池就坐在椅子上掰筷子玩。
　　
　　很快，言野就回来了，手上端着一碗面条。
　　
　　只是一碗拉面就二十，面上面的肉都快溢出来了似的，感觉能多加一百来块钱的肉。
　　
　　陆岳池没说话，默默接过了碗就开始吃。
　　
　　过了饭点，拉面馆里也就这一桌客，老板都跑去了外头去扯闲话，整个拉面馆都有些安静。
　　
　　言野问道：“才走了一个星期，你怎么瘦这么狠？”
　　
　　陆岳池埋头吸面，喝了一口汤之后说道：“还行，来找我干什么？”
　　
　　“我收拾东西的时候看到你的日记本了。”
　　
　　陆岳池顿了一下，很快思索就被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对面是不知道什么机构打过来的招生电话，陆岳池随口嗯嗯了两声就挂了。
　　
　　言野一直就坐在桌子对面没开口，见陆岳池打完电话了正想开口说些什么。
　　
　　陆岳池说道：“对不起，我今天还有事，约了同学出去玩，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拜拜。”
　　
　　说完，陆岳池起身就要走。
　　
　　言野问道：“日记本还要吗？”
　　
　　“你帮我丢了得了，走了。”陆岳池往外走，没回头。
　　
　　说伤心难过吧也不至于，还觉得有点洒脱，反正这就是该断就得断，断不了就一直得乱下去。只是回到寝室的时候有点累，直接爬上了床去睡觉。
　　
　　*
　　
　　陆岳池走得决绝，言野想大概他是真伤心，可是根本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言野回到家里之后就觉得空，身边少了一个很重要的人，这样的状态已经已经持续了一个星期，实在是让人不习惯。
　　
　　有关于他的东西全部都被带走了，只有一个宝宝还留在家里。
　　
　　陆岳池刚走的时候宝宝睡觉都不太能睡着，只喵喵叫，缩在陆岳池枕过的枕头上，到后来就是谁都抱不走她，有时候作为安抚，言野也会让宝宝睡在他的肚子上，可能是没有陆岳池的肚子软，宝宝呆个两三分钟就跑了。
　　
　　屋外才响了开锁的声音宝宝就已经飞到了门口的鞋架上去，实在是通人性，没有看到陆岳池跟着回来又恹恹地跑开。
　　
　　言野把放在包里的那个日记本给拿了出来。
　　
　　这个日记本是和陆岳池收着的卫平安的遗物放在一起的，是当初他从秦西带回来的。
　　
　　说是日记本可能也算不上贴切，那是个比较老旧的黑色皮的本子，上面还印着“秦西镇派出所优秀员工”这几个字。
　　
　　打开之后是陆岳池这三个写得工工整整的字。
　　
　　字形比较潦草，但是看得出来他在认真写。
　　
　　前面大多是写给卫平安的，时间不定，有时候隔了一年才写了下一句，直到在卫平安去世之后时间上有了很大的一段空白。
　　
　　再翻过几页，是一段小字：
　　
　　[再美丽他都得枯萎，得不到你的吻，我迟早会渴死。]
　　
　　字形已经逐渐成熟，这个本子看样子陪伴了陆岳池很久。
　　
　　言野正准备将本子收起来，却正好看见了一张纸条从本子里漏出来，落在了地上。
　　
　　是新墨。
　　
　　[我肯定在几百年前就说过爱你，几百年后这样的意志还是没有被时间所磨灭。]
　　
　　突然心防就被击破，就像是整个人被曝露在了强光之下，被刺痛整块皮肤。
　　
　　良久，手机铃声响起，言野的意识才略微回笼，电话那边是一个低沉的男声，说道：“言先生，您预定的心理咨询已经准备好，在这里想要询问你的意见，是想要来我的诊所，还是说我前去拜访您？”
　　
　　言野揉了揉宝宝的脑袋，说道：“不麻烦顾医生了，我可以自己去。”
　　
　　“是唐总安排的要好好接待您，您不用和我客气。”
　　
　　“他们现在过的怎么样呢？”
　　
　　电话那边的男声笑了笑，说道：“前两天还说给沈教授买了个在北极圈里的小岛，听说还惹人生气了，前两天刚动身去那儿。”
　　
　　“那就不能贸然拜访了，替我问好就行。”
　　
　　*
　　
　　见面约在第二天上午。
　　
　　在江北有车，言野驱车前往在郊外的那个医院。
　　
　　顾衡已经在办公室里等了很久。
　　
　　言野很快就被带到了治疗室，言野知道这种事不能瞒着，只能把心里的所有想法都说了从出来，最后说道：“偶尔我很清楚这种感情是什么，但是大多时候会不清楚，我看见他跟别人在一起走的时候，我甚至会想要把他拉到我自己的身边来，我知道这样说很不成熟，以我这个年纪来说非常不成熟。”
　　
　　顾衡笑了笑，说道：“别紧张。”
　　
　　“我在想，这份情感是否正确，如果错误能不能有什么矫正的方法，我知道在这方面是有电击疗法的。”
　　
　　“那并不是正常的方式，或许您觉得这样会是一种疾病吗？”
　　
　　“不……我不清楚，我自问没有做过什么错事，可是……顾医生，他今年才十七，我甚至不能知道这种情感是在我什么时候产生的。”
　　
　　顾衡笑得很温柔，说道：“您不要跟自己钻牛角尖，您自己都说过了，这只是那些人的判断，没有任何的身份文件证明他现在就是正好处在这个年纪对吗？”
　　
　　“这里是咨询单，如果可以的话您可以带着陆先生也来看一看。”
　　




85.  第 85 章（二更）   姐妹们，不说了……

　　陆岳池正在上课, 手机上就弹出来了言野的消息，陆岳池直接忽略了不看，等到了下课才点开。
　　
　　Y：[今天下午我不在家, 晚上七点钟左右回来。你可以回来给宝宝喂点东西吃，她很想你。]
　　
　　MW：[我知道了。]
　　
　　一场对话就这样结束。下午正好没课，陆岳池回寝室收拾收拾了东西就往家走，包里装着这段时间给宝宝买的小玩具, 就等着言野不在家自己带回去给宝宝玩。
　　
　　宝宝依旧锲而不舍地蹲在门口的鞋架上，这次终于等到了想要见到的人。陆岳池才刚刚把门打开一条缝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有一个黑色的东西飞到了他怀里去。
　　
　　陆岳池抱着宝宝去放书包，换鞋。
　　
　　先是在家里都扫视了一遍发现没什么变化，这才掏了小鱼干出来喂宝宝吃。
　　
　　宝宝越养越像一只小狗，也不知道是跟谁学成了撒娇怪黏人精，只要陆岳池喂小鱼干的速度变慢了一点儿, 宝宝就要奶声奶气叫半天。
　　
　　陆岳池失笑, 说道：“怎么回事, 平常饿着你了啊？”
　　
　　宝宝去捉陆岳池垂下来的头发, 快活地嗷呜嗷呜叫。
　　
　　说实话，陆岳池其实也放不下，就好像言野已经活在了自己的生命里, 分离只能是连血带肉的分割。
　　
　　总想着回都回来了总要做点什么，偏偏言野又是个勤快的, 屋里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 哪怕动一下都要算是弄脏。
　　
　　陆岳池就跟抱着小婴儿一样抱着宝宝在房间里乱晃，走到了言野的书房里，里面的书甚至都按照颜色和部头整整齐齐得摆放着。
　　
　　陆岳池沿着去看，终于发现了漏网之鱼，有一踏白色的纸似乎是没有经过整理就直接被放在了书上。
　　
　　陆岳池没多想就直接打开了柜门把那两张纸拿了出来。心理问题咨询书这几个字直接戳进了他的眼睛里。
　　
　　更何况名字那一栏里被言野填上了陆岳池这三个字。
　　
　　陆岳池甚至感觉不到有什么特别生气的地方, 只是觉得很可笑，把那一沓纸又放回了原地。
　　
　　时间不禁混，已经到了六点半，陆岳池准备回学校。一开门就看见了言野，陆岳池不想看见他，话也没说直接走了。
　　
　　走出了那个小区之后陆岳池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了今天下午都发生了什么，脚步突然都变得沉重了起来，坐上公交之后也是一直在发呆，甚至是一不小心坐过了站，等看到一个熟悉招牌的酒吧之后陆岳池就跟着人下了车。
　　
　　外面天还没有完全黑，酒吧里还不算很热闹。陆岳池走进去的时候还让柜台后头的酒保看了很久。
　　
　　怎么说也算是个刚刚失恋的人，陆岳池直接坐在了吧台上，对着上面的单子一通点。
　　
　　酒保小哥笑着说道：“本店不对未成年出售酒类制品。”
　　
　　陆岳池恶狠狠地把身份证给拍在了桌子上，说道：“成年了。”
　　
　　酒保小哥耸了耸肩，调了酒就推给了陆岳池，顺道说了一句，“需要留个电话号码吗，到时候方便我们跟人联系。”
　　
　　陆岳池没理人，咕咚咕咚把一杯蓝色的鸡尾酒给倒进了肚子里，感觉不是辣的，甜甜的，就像米酒一样。
　　
　　也就是觉得这个是果汁和酒混在一起的，那就可以算是饮料，陆岳池抱着酒杯一直在喝，也不知道在这儿坐了多久，只知道酒吧的人越来越多。
　　
　　有和陆岳池搭讪的，男女都有，像是泄愤一样，陆岳池都留下了联系方式。
　　
　　陆岳池的主要目的还是买醉，坐在吧台上，就感觉自己的背后传来了一阵轰响，陆岳池回头一看，才发现有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人在台上跳钢管舞。
　　
　　陆岳池眯了眯眼睛，借着酒劲说了一句，“那个跳舞的人怎么这么硬啊？”
　　
　　坐在陆岳池身边的是一个混血的男人，笑着说道：“男生会比女生硬一点，也算正常。”
　　
　　陆岳池迷迷糊糊的，说道：“放屁，爷就很软。”
　　
　　“能有多软？”
　　
　　陆岳池用手挥了挥，说道：“就这还有人在下头叫唤呢，待会等那男的跳完了我给你上去跳。”
　　
　　男人抿了一口酒，说道：“那我很期待。”
　　
　　很快，那个穿着白色裙子的男生走下了舞台，正有个人准备上去却被刚刚那个混血的男人拦住了。陆岳池就直接爬上了那个舞台。
　　
　　这个酒吧每两个星期固定会有一场表演，是男人换上女装上去跳舞。陆岳池虽然留了长头发，但是又没换裙子，酒吧里暗看不见人的脸，台下已经有些人准备走开。
　　
　　只是音乐开始的时候，陆岳池就直接攀着那根钢管跳了起来，整个人就像是一滩化了的雪一般，带着绵软也带着香艳。
　　
　　发尖上缀着汗珠，头发黏在了那张脸上，显得又清纯又欲。
　　
　　很快，台下涌了越来越多的人，尖叫声不断，甚至还有直接往舞台上扔戒指的。就算是打光师也配合得很，陆岳池怎么跳他就怎么来，整个酒吧都成为了陆岳池的主场。
　　
　　不过陆岳池都没管，只是默默跳完了整个舞。下台之后陆岳池就去找了刚刚那个男人，挑眉问道：“是不是挺好看的？”
　　
　　“是，很好看。”
　　
　　说完陆岳池就要走，结果又被人一把拉住递了名片，说道：“下次会愿意来吗？穿裙子的那种。”
　　
　　“不来！”陆岳池拔腿要跑。
　　
　　“一次三千，干吗？”
　　
　　陆岳池醉乎乎的，都忘记了自己现在已经是个小富翁，在这样的钞能力下陆岳池接过了那张名片。
　　
　　“下下个星期三，六点，还在这儿等你，衣服我们给你准备，你人来就行。”
　　
　　陆岳池没等男人说完就跑了。
　　
　　外头风凉，冻得陆岳池直哆嗦，赶紧要去找站牌，结果到最后不太能看得清楚公交站牌上的字，干脆打算打出租车。
　　
　　刚准备伸手拦一辆，陆岳池就被巷口一道五颜六色的灯给迷住了眼睛，上面写着纹身两个字。
　　
　　好歹也是看过几篇青春伤痕文学的小陆同学决定冲了，失恋三部曲那不就是喝酒纹身哭一夜吗？
　　
　　哭一夜就算了，显得自己不大气，纹身倒是可以纹。
　　
　　纹身店里有一个编着脏辫的老板，看见陆岳池之后打了个招呼。
　　
　　陆岳池不认生，直接坐到了那个椅子上，说道：“我要纹身。”
　　
　　老板一看这主还是喝了酒的，说道：“你现在喝酒了说不清楚，酒醒了要后悔。”
　　
　　陆岳池嗯了两声，说道：“后悔我也不找你退钱。”
　　
　　老板都让陆岳池给逗笑了，问道：“那纹什么，你想好没？”
　　
　　这一下就把陆岳池给难倒了，晕乎乎地问道：“那些失恋的人都把纹身纹哪儿啊？”
　　
　　“失恋的人不纹纹身，都来洗纹身。”
　　
　　“啊……那他们都洗哪儿呢？”
　　
　　“锁骨，腿根，后腰，这些地方。”
　　
　　陆岳池思索半天，说道：“帮我在后腰纹一个，要那种特别酷特别酷的红玫瑰，再加几个大写字母上去，歪一歪唉——嗯！”
　　
　　“不是，我真说了啊，你这种真就是一时兴起，我真不敢给你纹！”
　　
　　陆岳池比谁都心急，直接把衣服撩了起来趴在了床上，闷闷说道：“你要不做我的生意那我去找别人……”
　　
　　“唉，行，你躺着别动，现在先去消消毒。”
　　
　　陆岳池趴在了台子上整个人就已经要睡着了，等到感觉后腰有一点痒痒的感觉之后才不自觉溢出来了眼泪，就直接落在了白色的床单上面。
　　
　　声音很小，也很轻，问道：“会不会很疼啊？”
　　
　　*
　　
　　再疼陆岳池也都忍了下来，十几天之后纹身已经好了个差不多，平常也看不见，有没有都对日常生活好像没有什么影响。
　　
　　这段生活的唯一变数就是林风跟陆岳池表了白。
　　
　　陆岳池一开始还特别吃惊，仔细一想林风可能跟当时的姜临挺像。
　　
　　现在本来就是这个时候，陆岳池也就答应了试试，结果试了两天，陆岳池还是不太能接受林风碰他。甚至是只要林风走近那么一点儿，陆岳池就觉得恶心，于是主动提了不愿意再试下去。
　　
　　林风也算直率，很快就同意，两天里连个小手都没有牵上他也看起来不算是很气馁。
　　
　　本来这件事就没告诉别人，寝室四个人的关系之后还是该怎么处怎么处。
　　
　　陆岳池觉得自己不是喜欢男的，是就是对言野有那种感觉，但是言野没那个意思那就算了。
　　
　　很快到了那天跟那个混血的男人约定的日子，陆岳池一开始也还觉得自己就是脑子喝傻了不想事，本来还想鸽了算了，一想都答应人家了也就去了。
　　
　　陆岳池四点多就到了地方，似乎是已经商量好了，直接被带到了酒吧后头的化妆间里。先去看了衣服，黑色的纱裙大概齐到大腿根，袖子也被做成了泡泡袖的样子，最重要的是，裙子的背后是整个光着的，只有一根黑色的皮带挂在了脖子上。
　　
　　怎么看怎么觉得色色/情情的。
　　
　　依旧还是那天那个混血的男人，只是这次他也是穿着裙子。
　　
　　陆岳池下巴都给惊掉了，把“我能不穿吗”这五个字吞进了肚子里。
　　
　　男人问道：“挑了很久的，感觉会很适合你，到时候会配上高跟鞋，腿上会再配上一根腿环。”
　　
　　陆岳池看着男人拿出来了一根皮质的，上面带着金属环的带子心里慌了一下，问道：“不是什么要出卖我身体的交易吧？”
　　
　　男人笑了半天，说道：“这儿是正经酒吧，我姓付，付清和。其实开设这个的目的是为了让那些有女装癖好的男性能得到展现自己的机会。”
　　
　　陆岳池：“我没有。”
　　
　　付清和继续说道：“但是你带来的经济效益不错，人总要赚钱。以前穿过裙子吗？”
　　
　　陆岳池想起来了那个公主蓬蓬裙，比划比划了说道：“穿过，但是没有这么短……”
　　
　　“到时候肯定得穿打底，不过你要不愿意穿这么短的也行，我再去给你找一件，你放心，都是新的，没人穿过。”
　　
　　“没事，穿吧，弄都弄了，换也麻烦。”
　　
　　时间一点点推进，很快到了九点钟，陆岳池已经走出了化妆间。
　　
　　其实也没怎么化妆，就在眼睛旁边贴了几个小亮片，头发还是披着的，只是右边分了一缕头发编成了麻花辫微微系到了后面去，是彻彻底底的欲。
　　
　　更多的时间市区适应那双高跟鞋，很快，陆岳池已经能穿着走路。
　　
　　陆岳池走上舞台的时候台下都是呐喊声，有男有女，有之前就来过过的，也有新来的。
　　
　　陆岳池那段视频不知道怎么的被传到了网上，这一次场内明确规定了不准拍照和录像。
　　
　　音乐已经响起，陆岳池闭上了眼睛已经开始进行小幅度的扭动，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紧张。
　　
　　然后就在突然之间，音乐声停了。
　　
　　有人正准备抗议，门口就传来了喊声，“扫黄打非，所有人站在原地不许动。”
　　
　　很快，陆岳池所在的舞台下面被分开了一条道路，陆岳池低头一看，是言野。
　　
　　他现在的表情无法让人形容，只能知道他很生气。
　　
　　言野：“下来。”
　　
　　陆岳池没说话，就这么直生生盯着言野。
　　
　　站在舞台下，可以完完全全地看见陆岳池那两条细长的腿，白而笔直，脚踝，膝盖……甚至可以再往上去。
　　
　　言野闭上了眼睛，也说了一句，“闭眼，都蹲下。”
　　
　　声音不大，但是陆陆续续有人照做。
　　
　　陆岳池还是不愿意下来，却没想到言野会直接上台把自己打横抱起来，还给自己盖上了他的外套。
　　
　　言野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儿遇见陆岳池，这段时间过得浑浑噩噩基本也不落家，也就是民警队里的人有事，言野帮着替一次班，谁能想到陆岳池在这儿，还……穿成这样。
　　
　　陆岳池被言野从小门带出了酒吧，边上的小巷里有拥吻着的情侣也有已经喝的烂醉的酒鬼。
　　
　　言野完全忍不住粗重的呼吸，直接将陆岳池抵在了墙上，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
　　
　　言野用手垫着陆岳池的背，将他双手都捉住钉在了墙上，他身上的香味实在是撩人，言野问道：“冷吗？”
　　
　　陆岳池穿着高跟鞋，言野又低着头。陆岳池可以平视言野，笑着说道：“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啊，你连监护人都算不上？还是你觉得你是我别的谁，我男人？不然你凭什么管我在不在这儿，冷不冷？”
　　
　　言野愣了一下。
　　
　　陆岳池继续说道：“你放手。”
　　
　　才说完，他就觉得言野握住自己手腕的力道又变大了不少。
　　
　　“不放。”
　　
　　陆岳池喘着气，轻蔑笑道：“那你想干什么？”
　　
　　言野沉默。
　　
　　陆岳池：“你信不信我现在只要说一句我单身，想跟我上床的人能从这儿排到你家去，你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才说完，陆岳池就感觉有一股力道冲撞进了自己的口腔，蛮横且无礼，带着极端的兽性。言野不会接吻，只知道去掠夺。这本来就是一直想要做的事，再怎么也忍不住。
　　
　　言野的气息冲撞在那个小小的口腔里面，陆岳池一时间都不能调整好呼吸，不时漏出甜腻的闷哼声，无法抵抗也无法拒绝。
　　
　　不知道什么时候言野已经松开了陆岳池的手，反而是卡在了他的脖子上逼迫他仰着脸去承接这个吻。
　　
　　气息交缠了许久，血液的腥味相连，言野只是微微离开了那么一点，微微掐住他脖子的手捏住了他下巴，将大拇指伸进了陆岳池的嘴里压住了他的舌头，问道：“穿成这样你是不是欠/操。”
　　
　　陆岳池的口腔里还在不停地分泌着唾液，不停从唇角溢出，配上那一张清纯的脸，撩人过盛。
　　
　　陆岳池还是懵的，下意识去吮言野的手指，却又被替换上了他的吻。
　　
　　背贴在墙上，已经把那堵墙都捂得温热，光着的腿也被言野用衣服盖着。
　　
　　言野用身体挡住陆岳池，就像是兽类划分领地保护自己的猎物一般，不想要任何人看见陆岳池现在的样子。
　　
　　再离开之时，陆岳池的脸上都是红晕，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又被言野打横抱了起来，挣扎之间掉落了一只鞋，言野却不在意继续往前走。
　　
　　等到把陆岳池按到了汽车后座上的时候，言野才问道：“你觉得现在，我可以管你了吗？”
　　




86.  第 86 章（一更）   老公。……

　　陆岳池整个人都是懵的, 连安全带都是言野帮着系好的，言野还在等陆岳池的回应，似乎是等不到了, 直接从外面关上了门发动了汽车。
　　
　　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言野将车开进地下车库，再就是把陆岳池整个捞出来。
　　
　　陆岳池现在整个脑子都是浆糊，被搅得稀里哗啦。门又从外面被打开, 刚刚叼得一批的陆岳池又怂了。
　　
　　他抠了抠坐垫，低头问道：“你不是……在工作么？”
　　
　　咔哒一声，陆岳池身上的安全带纽扣被打开。
　　
　　言野：“你觉不觉得现在说这个挺不合适的？”
　　
　　两个人隔得极近，夜色似乎都在吟唱浪漫的情歌。
　　
　　陆岳池直接抱住了言野的脖子，紧接着就是激烈的拥吻，言野用一只手托着陆岳池, 另一只手反手关了车门。
　　
　　地下车库的灯光有些闪烁, 一直闪到了天边, 似乎都不需要多言语, 两人撞进屋里的时候言野反身就把陆岳池反压在了门上，靠着完全的本能。
　　
　　慢慢除去他身上的衬衫，伸到后头去拥抱, 指甲能深陷进皮肉中，在那具健壮完美的身体上留下粉色的深痕。
　　
　　从来不愿意辜负这场盛夏。
　　
　　吻过嘴唇、喉结, 甚至轻轻咬住了陆岳池脖子上的那个金属环。可是就在陆岳池碰到言野皮带的扣子的时候言野停下了动作。
　　
　　太沉入以至于根本没有开灯, 耸动起伏的身躯叠在一起，分开也只是暂时。
　　
　　言野握住了陆岳池的手腕示意他停下。
　　
　　陆岳池的眼睛里眼睛满是雾气，本来就软的身体甚至需要言野托着腰才能站起来。他问道：“怎么，你不行？”
　　
　　言野低头衔住了陆岳池的下唇狠狠地咬了一口，问道：“之前没看过吗？”
　　
　　陆岳池吃痛, 眼巴巴看着言野，这次没再激将，而是带着一些委屈，声音轻轻的软软的，问道：“那就是嫌弃我是个男的？”
　　
　　“怎么会这么傻。”
　　
　　言野这句不像是问句而是自言自语。
　　
　　陆岳池也不知道言野到底想干什么，只好一直看着他。
　　
　　言野轻轻说道：“我得对你负责，甚至是还没有找到你的亲人。我们这行一直说着一句话，拼命就是保命，逃命基本没命。更何况，我比你大了那么多，我很怕我给不了你一辈子。”
　　
　　陆岳池小声说道：“那你就想着我不让自己有事，你想想，你要是有事了那我肯定第一个去陪你，我没爸又没妈，也只有你牵挂我。”
　　
　　言野没说话，只是又在陆岳池的额头上落了个吻，说道：“我很爱你。”
　　
　　接着又说道：“去洗一下，换身衣服。”
　　
　　陆岳池笑得都发抖，问道：“好不好看？”
　　
　　“好看。”言野又亲了亲陆岳池的鼻尖，说道：“以后别穿给别人看，我会吃醋。”
　　
　　言野这记直球打得陆岳池猝不及防，都失去了说骚话挑衅的能力，到最后还是用手覆盖上了言野，小声说道：“那，叔，我帮你。”
　　
　　*
　　
　　不管陆岳池怎么央求，言野就像铁了心一样除了那个就什么都不做，陆岳池中间还说着要下床结果都被言野给抓了回去，最后直接让陆岳池趴在了他身上睡觉。
　　
　　陆岳池这才有些满足恹恹地睡着了。
　　
　　清早一醒来还以为是自己做梦，结果就碰见了言野的一双眼睛，陆岳池甚至还发现自己是趴在他身上的，赶紧滚了下去用被子蒙住了整个身体，羞得慌。
　　
　　昨天还耀武扬威的人现在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言野戳了戳陆岳池的脑袋，问道：“是不是后悔了？”
　　
　　陆岳池一听，这还得了？赶紧钻出来了一个脑袋对着言野摇摇头，目光又落在了言野身上的某处，脸更加红了，抄起枕头就往言野身上打，边打边骂，“你他妈就是个老色批！”
　　
　　言野把陆岳池整个人脸带着被子捉进了怀里，威胁：“再说一遍？”
　　
　　陆岳池把脑袋往被子里缩缩，说道：“我说你英勇魁梧体格健壮一看就是一夜七次的中国好男儿。”
　　
　　言野无奈地笑笑，手探到了陆岳池的后腰，问道：“什么时候纹的？疼吗？”
　　
　　陆岳池身上几乎没有什么缺憾，白白嫩嫩一个人，就那一块纹上去特别明显，被蛇缠绕的玫瑰深陷在腰窝里朝着人吐着舌信，上面还有着自己名字的缩写，言野不心疼都难。
　　
　　一说到这儿陆岳池还有点生气，说道：“你不是觉得我喜欢你是得了病吗，我就生气，就去纹了呗。”
　　
　　言野一愣，两个人交代清楚了之后，陆岳池才知道是他脑补太多的问题，当即滚到了言野的怀里去，撒娇，“可疼可疼，后来还出血了。”
　　
　　陆岳池绘声绘色地描述，言野越听眉毛越皱起来，最后说道：“我也去纹你的名字。”
　　
　　陆岳池赶紧拦住，说道：“你是警察，纹什么纹？别人看见了说你闲话怎么办？”
　　
　　“那就纹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
　　
　　陆岳池一开始还觉得挺有道理挺刺激，结果仔细一想不管纹在哪儿那纹身师不也能看见么，当场就说言野不许去纹。
　　
　　言野心都要化了，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又说道：“要不要去买一个大一点的房子住？”
　　
　　“不要。”
　　
　　“那……你要搬回来住吗……”
　　
　　陆岳池像个树袋熊一样抱在言野身上，说道：“要。”
　　
　　说完，陆岳池又跟想到了什么，支支吾吾问了一句，“叔，你以前真的没有谈过恋爱啊？”
　　
　　“嗯，还不放心吗？”
　　
　　“那我跟你说一个事你不要生气行不行？”
　　
　　“嗯？”
　　
　　“就……你拒绝我之后我有点伤心，然后我们寝室里有个人跟我说他喜欢我，我就……答应了。”
　　
　　言野皱了眉头，忘了问陆岳池为什么会去酒吧也忘了问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把陆岳池压在了床上，问道：“做过了？”
　　
　　“没没没！”陆岳池蹭蹭言野的下巴，说道：“手都没牵，我不喜欢别人碰我。”说完，想了想，啄啄言野的下巴，说道：“你不是别人。”
　　
　　言野本来还有气结果有被陆岳池给哄开心了，自己都不敢碰的人要让别人碰了那真得一个人生闷气气死。到现在言野给陆岳池下了死命令让他马上搬回家里来住。
　　
　　两个人又在床上滚了一会儿，陆岳池是下午才有课，言野是干脆请了假陪陆岳池去了学校收拾东西。
　　
　　郁泽永他们看着陆岳池收拾东西，问了一句，“以后不住寝室了啊？是不是我们太吵了吵着你了？”
　　
　　陆岳池想了想，说道：“跟你们没关系，是我还是不太适应住集体，肯定也会回来住，你们东西要是太多放我位置上都行。”
　　
　　林风过了一会儿就把陆岳池叫了出去。
　　
　　陆岳池看了一眼言野，言野挑了挑眉，陆岳池也就灰溜溜地跟出去了。
　　
　　林风开门见山说道：“你要觉得尴尬我搬走就行，这事儿本来就是我考虑不周到的问题。”
　　
　　“真不是，你挺好的，以后肯定能遇见比我更好的。你想想，我多渣啊，说分就分。”
　　
　　“你本来就对我没意思，咱们也就是试试，说是前任我还被抬举了一截。”林风笑了笑，说道：“你要还是单身呢我就还能有机会惦记，你要是跟人在一起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就不惦记了。”
　　
　　陆岳池觉得自己就是当初脑子里有屎，纯属给自己找麻烦，正不知道怎么回答，转头就看见言野走到了走廊上，手上拉着个拉杆箱朝自己走过来。
　　
　　言野对着林风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问道：“我先走吗？”
　　
　　陆岳池心一狠，直接抓住了言野的手，对着林风说道：“不单身了，我男朋友。”
　　
　　不仅是林风吃了一惊，言野心也乱了拍子。
　　
　　到最后陆岳池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言野也不记得他说了什么，只记得林风说会保密祝福一类的话。
　　
　　两个人一起去了小区超市买菜，言野后知后觉，问道：“你刚刚说我是你的什么？”
　　
　　“叔、叔，我的好言叔！”陆岳池珍爱生命，拔腿就要跑。
　　
　　这也太特么羞耻了！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再见了您嘞！
　　
　　还没跑开，就被言野一把抓住了，陆岳池觉得他亲了亲自己的额头，赶紧四处张望，发现没什么人之后赶紧问道：“你干什么呢！”
　　
　　“亲你。”
　　
　　言野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往前走，陆岳池整个人都已经变成了蒸汽飞机，觉得要报复，于是跑到了言野的侧面踮脚也亲了一口言野的脸。
　　
　　结果他脸色都跟没变，跟个性/冷/淡似的，陆岳池怎么想怎么觉得是自己吃亏，扯住了言野的衣角，拉了拉，说道：“男朋友？”
　　
　　“嗯？”
　　
　　“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男朋友！”
　　
　　言野揉了揉旁边那只炸毛了的小猫咪，说道：“嗯，知道了。”
　　
　　陆岳池没能达到想要的效果有点气馁，秉持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决心和满腔的坏心，甜腻腻地叫了声老公。
　　
　　言野终于变了脸色，陆岳池还沾沾自喜觉得自己牛比大发了，结果还没继续往前走就被人捞了回来。
　　
　　言野直奔结账处，陆岳池这才终于发现了自己的身体即将受到摧残。
　　
　　在绝望中爆发了希望的呐喊：“叔，你说要炒牛肉给我吃的，你还没买牛肉啊！”
　　




87.  第 87 章（二更）   等了很久的这一……

　　陆岳池的呐喊无效, 很快就走了快捷通道去到了屋里，陆岳池已经被亲得五迷三道，激动地准备扒衣服然后就被言野放在了床上。
　　
　　言野：“我下去买牛肉, 你在家里不要出去。”
　　
　　“啊？”
　　
　　陆岳池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到了关门声。
　　
　　嘴唇还是肿的结果就变成了一个人坐在床上。
　　
　　就这？就这！然后呢！干柴烈火一触即发呢？怎么跟自己之前找到的教育材料不一样啊？
　　
　　啊！这个该死的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陆岳池气愤地打枕头，然后把整个脸都埋进了枕头里。
　　
　　言野一回来就看到了小陆鸵鸟，走过去把人捞了起来顺道又亲了两口，陆岳池躲开, 问道：“你什么意思呢啊？”
　　
　　“你还小。”
　　
　　“不小了，都十九岁半啦！”
　　
　　“那是身份证上，你本人又没有那么大。”
　　
　　陆岳池哼哼唧唧偏开了脑袋，又伸手戳了戳言野的胸肌，调笑，说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那么腻歪呢, 你是不是早就对我心怀不轨了, 啊？真不想啊？”
　　
　　“是, 想, 但是现在还不能。”
　　
　　陆岳池已经没了脾气，说道：“行吧，你去做饭去吧, 我饿了。”
　　
　　言野去了厨房里，陆岳池也觉得自己不能白吃饭, 就开始拿着扫帚扫地, 然后又还没扫半天就被言野捉了丢在了床上，特别贴心地给陆岳池塞了个手机。
　　
　　自己的手机不好玩，陆岳池就去折腾言野的手机，一开屏就看到了自己的照片，陆岳池又得瑟上了, “还说没偷拍我呢啊，是不是爱我爱得要发狂！深入骨髓！我逃你追，我们都插翅难飞！”
　　
　　言野还在厨房里，回答的声音带着笑意，“是。”
　　
　　陆岳池继续去探索言野的手机，里面干干净净的，就连通讯录里都是人的全名，陆岳池划了划，才发现里面有一个备注特别明显，明显就明显在不是全名。
　　
　　陆岳池心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直接跑去厨房从后面圈主了言野的腰，又变成了狗皮膏药黏在人的身上，说道：“叔，你对我真好。”
　　
　　“怎么？”
　　
　　“以后我也对你好。”
　　
　　“怎么个好法？”
　　
　　“以后你让我干这个我保证不干那个，绝对不惹你生气。”
　　
　　“好，那你现在去穿鞋，然后拿一下碗筷，准备吃饭。”
　　
　　陆岳池跑得比兔子还快很快就乖乖坐好。
　　
　　言野端着最后一道菜上桌，第一件事就是往陆岳池的碗里夹了一颗青菜，说道：“给你分享我最爱的东西。”
　　
　　陆岳池如临大敌，花容失色，问道：“刚刚说的话能反悔吗？”
　　
　　“我觉得不太能。”
　　
　　陆岳池绞尽脑汁，决定倒打一耙，只要言野犯了原则性错误那这个就不会有问题，陆岳池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昨天还说最爱的人是我，今天就是青菜了，呜呜，我好可怜。”
　　
　　言野愣了一下，说道：“我在跟青菜说话。”
　　
　　陆岳池觉得自己现在就是神农，嘴里有几百根草，打不过言野也说不过他，到最后还是吃了。
　　
　　就因为这句话陆岳池少不了被言野威逼利诱做了好多事。
　　
　　言野严格履行着作为饲养员兼男朋友的角色，几个月下来终于把陆岳池从较瘦养成了偏瘦，还带着他去看了中医，到最后搞体检的时候胃也比之前好，整个身体算是健康了不少。
　　
　　这是一座大山，再就是才十一月份言野就可以把秋衣秋裤给陆岳池准备好，每天也是把人包得严严实实了才让人往外走。
　　
　　临近期末，是复习周，陆岳池大多时候中午就留在寝室休息，就算是这样言野都还会让人去给他捎一碗热汤让他能学习的时候喝点热的暖肚子。
　　
　　今年过年过得早，元旦假期一完就得考试，不过在元旦假期当天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选择去外头玩上整整一天。陆岳池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上午的学期一完就往外跑。
　　
　　路上已经有薄薄一层雪，有些打滑，陆岳池刚出教学楼就看见言野在门口站着，压下了想要跑过去抱住人的想法，但脚步还是止不住加快，然后顺利地在距离言野只有两步的时候打了个滑。
　　
　　言野把陆岳池捞了起来，看着教学楼这边没什么人，陆岳池替言野拍了拍大衣上的小雪点，问道：“早来了就进去，在外等着干什么？”
　　
　　“怕打扰你搞学习。”
　　
　　“就背背书翻翻笔记，也都记得差不多了，冷不冷？”
　　
　　“不冷，走吧。”
　　
　　陆岳池穿了一件棕色的呢子大衣，一个深红格子的围巾几乎埋了他的下半张脸，才上车把围巾摘下来言野就给陆岳池递了一杯奶茶，还是热乎乎的。
　　
　　陆岳池手本来有点冰，先后被言野的手还有这背热奶茶捂过之后掌心都是麻麻的，偷偷看了一眼言野，说道：“现在咱们去哪儿啊？”
　　
　　“我想的是先去看电影，再吃饭，再去看晚会，你呢？”
　　
　　陆岳池抿了一口奶盖，说是确定关系确定了这么久，正儿八经儿的约会还真没有过，本来之前中秋准备来一次的，结果遇上了言野那边有案子，于是也就作罢。
　　
　　“都听你的，我又不会。”
　　
　　两个人先去了电影城，看着言野胸有成竹的样子，陆岳池还以为他得给自己什么惊喜，结果不是惊喜，是惊吓——一部恐怖片。
　　
　　陆岳池拿着票的时候脸都绿了，小声说道：“别人小情侣出来都看爱情片，就你一个人带我看恐怖片。”
　　
　　言野沉思片刻，说道：“很早之前我们一起看过一场爱情片，你从开场的二十三分钟起就开始睡觉，一直睡到了结束。”
　　
　　陆岳池嘴角噙了笑，踢了言野一脚，骂道：“你还顶嘴。”
　　
　　“那我们去看别的？”
　　
　　“别，麻烦，恐怖就恐怖吧，待会儿你保护我就行。”
　　
　　以前是大人教训小孩怕陆岳池吃了爆米花就不愿意吃饭，现在是低人一头怎么哄着人开心怎么来，陆岳池进场的时候手上抱了可大一桶爆米花，过路的小孩都馋得直流口水。
　　
　　两个人并排坐，言野都已经准备好宽阔的肩膀了，然后陆岳池面无表情地看完了全程，最后还是看见前头一排的那个女生尖叫了一声往她男朋友怀里钻陆岳池才如梦初醒，跟着叫了一声往言野怀里扑，可怜兮兮说了一声，“啊，好可怕。”
　　
　　言野又不是傻子，揉了揉人的脑袋，说道：“倒也不必如此。”
　　
　　陆岳池正色道：“这电影还没你好看，我看你两小时一分钱都不要，看这电影两小时还得给人一百多，亏死我了。”
　　
　　言野也这么觉得，干脆猫着腰出去了，进行下一个活动。
　　
　　就在这个看电影的当口儿又下了一场雪，陆岳池瞥了一眼雪，有点不屑，说道：“你们这儿怎么冬天就下这么点儿雪啊，雪仗都打不起来。”
　　
　　言野问道：“那寒假想回去吗？”
　　
　　“可以回去看看林伯赵妈他们，也不用呆特别久，其实呆哪儿我都无所谓，和你呆在一起就行。”陆岳池吸了吸鼻子，在旁边的车上抓了一手雪就特坏心眼地把手贴在了言野的脖子上。
　　
　　干完坏事陆岳池就要跑，就被言野抓住了，说道：“怎么这么坏？”
　　
　　小陆理直气壮，“觉得坏就赶紧把我赶走！”
　　
　　“不赶，就喜欢坏的。”言野反身抱住陆岳池，特别大一块。
　　
　　言野使坏往陆岳池身上倒，小陆同学扛不住往后倒退了好几步，骂道：“你幼稚死了！”
　　
　　“就对你一个人幼稚。”言野把陆岳池蒙住下巴的围巾给拉了下来，对着唇就是一咬，还是把陆岳池的手都捧了起来搓搓，“是不是衣服穿少了，怎么手凉成这样。”
　　
　　陆岳池低头看言野给自己捂手，有片雪花掉在了他睫毛上，陆岳池辩驳：“天生就这样，但是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冷。”
　　
　　“嘴硬。”
　　
　　陆岳池看着周围没什么人仰头就亲了亲言野，又赶紧弹开，问道：“现在还是不是硬的？”
　　
　　言野没忍住笑，语气轻缓，“很软不说，还很甜。”
　　
　　在路上肯定不能一直牵着手，关键是陆岳池的手离开了热源就似乎不会发热了一般，言野想了想还是准备去最近的商场里给他买一副手套。
　　
　　陆岳池没拦住，懒得再走，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等言野回来，还没坐一会儿就觉得路人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陆岳池左看看右看看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然后一抬头，人傻了，“24H自助成/人/用/品/店”就这么直生生地撞进了陆岳池的眼睛里，自己坐在那儿就像是个看门的。
　　
　　陆岳池老脸一红就要跑开，结果一步三回头，没忍住去看那里面是什么。
　　
　　门被做成了磨砂的样式，但是还是能看见里面紫色的灯，就挺让人脸红心跳的。
　　
　　陆岳池仔仔细细掰了手指，立马推门走了进去。
　　
　　就……打开了新世纪的大门，就……
　　
　　很有冲动。
　　
　　以至于陆岳池跟言野吃着饭的时候手还一直抠着分别放在两个大口袋里的包装盒，饭也就没好好吃。
　　
　　等回到家之后言野就打开了电视，随便挑了一个台去看晚会，江北是大城市，禁烟弄得特别严，没烟花看，表演倒是有，就是人太多，陆岳池不太想去。
　　
　　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陆岳池一回家就把那些东西给藏了起来，每次言野起来走动一下陆岳池心里就要紧缩一下怕被他发现了那些东西。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言野就跟中了邪似的一直站起来坐下去。闹得陆岳池眼皮都开始不断跳干脆直接把言野给压在了沙发上不准他再动。
　　
　　无非是什么唱歌跳舞，还有挺多漂亮的小明星，陆岳池张牙舞爪就要去蒙住言野的眼睛，然后就被人按在了沙发上挠痒痒。
　　
　　闹着闹着也就到了晚上九十点，这个点就是言野睡觉的点了，可是今天他似乎还不打算睡，陆岳池有点羞涩，还是默默从言野的怀里爬了出来，说道：“我去洗澡了。”
　　
　　“嗯，去吧。”
　　
　　陆岳池就把那些东西藏在厕所的柜子里，一边等着水变热一边坐在马桶上钻研那些东西怎么用，洗肯定得自己洗，那那个油呢？那个是他来还是自己来啊，那俩男的，还要戴那个东西吗？那些片里好像都不戴，那戴不戴会不会有什么区别呢？
　　
　　太多的疑问围绕着陆岳池，眼看着水都热了，陆岳池一鼓作气冲了。
　　
　　门外。
　　
　　即使是电视机的声音已经被调得很大，可是还是不能盖过洗手间里砸在地板上的水声。
　　
　　言野难得的有些狼狈，用手抹了抹脸，从兜里掏出来了一个东西，鬼知道自己为什么会买这个回来。就算是提前做了功课那也……万一他不愿意呢？万一还是把人弄疼了呢？
　　
　　其实今天也只是想好好约会的，没打算到这一步。
　　
　　元旦本来就是一个很特殊的日子，象征着新的一年，也象征着人会长大一岁。
　　
　　洗手间里的水声停了下来。
　　
　　言野深呼吸了一下。
　　
　　响起了开门声。
　　
　　言野转过头后便再也别不过眼睛。
　　
　　陆岳池倚靠在墙上，身上还有这残留的水珠，顺着他身体的每一处肌肤纹理滚落，他所站立的的地板上已经出现了一滩水痕。
　　
　　陆岳池攀住门框的手指间已经发白，垂着眼睫，声音很小也很轻，“从今天开始你顾虑的东西就都消失了，我也等……等这一天很久了。”
　　
　　陆岳池不自然的用手遮了遮身体，空调的暖风打在身上有些让人发痒，眼见着言野没反应，他继续说道：“你……你要是不会的话，我、我可以教你。”
　　
　　言野觉得自己现在就要炸了，慢慢逼近了陆岳池，问道：“你在哪里学的，又打算怎么教我？”
　　
　　“看……看那个东西学的……”
　　
　　下一秒，陆岳池就觉得自己突然失重整个人被腾空抱起，直接被摔在了床上，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有个影子压了下来。
　　
　　客厅的电视还在放映，给墙壁打上暧/昧的红光。
　　
　　交换几番呼吸之后，终于被触及到了隐秘的所在。
　　
　　似乎是有些吃惊，但也还是继续深入，只是眼眸暗下了很多，言野轻轻说道：“以后这些可以交给我来做。”
　　
　　陆岳池用手臂拦住了眼睛，发出了细微的声响，渐渐地有了感觉，从唇齿间挤出一些呻/吟，生理性的眼泪被逼了出来，陆岳池轻轻叫了一声叔。
　　
　　“现在别这样叫。”
　　
　　陆岳池有些懵，又想起来了奶茶哥跟自己说的话，紧紧掐住了言野背后的皮肤，问道：“爸爸？”
　　
　　言野有点想笑，还是低头在陆岳池眼皮上落了吻，“换一个。”
　　
　　“老公？”
　　
　　言野动作顿了一顿，陆岳池感觉他的力气更大了一些，战栗之间笑着咬住了言野的耳垂，说道：“老公，那你待会轻一点，你知道的，我怕疼……”
　　
　　……
　　
　　




88.  第 88 章   你就是欠教训。

　　折腾了到了快要天亮, 被抱去洗了个澡结果还是含着趴在言野身上睡了一晚，醒也是被戳醒的。
　　
　　陆岳池朦朦胧胧睁开了眼睛就要去讨吻，就被言野拦住, 言野说道：“还没刷牙。”
　　
　　陆岳池哼哼唧唧，“总共就睡了几个小时啊……”
　　
　　这一晚上下来陆岳池身上已经不能看，哪儿都碰不得。
　　
　　陆岳池睫毛抖了抖，感觉到了异物感, 小声说道：“我腰酸，叔，你自己动好不好？”
　　
　　言野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克制，结果谁知道陆岳池一觉就睡到了十二点，突然就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轻轻托起了陆岳池, 问道：“想吃什么？”
　　
　　“灌汤包。”
　　
　　“那我现在给你买。”
　　
　　陆岳池迷迷糊糊说道：“我跟你一起去……”
　　
　　他才要坐起来就被言野一手压了回去, 言野道：“我现在还让你出去那我还是人吗？”
　　
　　“唔……”陆岳池往被子里钻了钻, 说道：“那你多穿点, 外面冷。”
　　
　　言野粗粗收拾了一道就去了外面，顺道带了一些药回去。
　　
　　陆岳池似乎已经可以睡醒，只留了一个脑袋在被子外头。言野凑过去要喂, 结果陆岳池头一偏就躲开了。
　　
　　言野：“怎么了，不想吃这个了？”
　　
　　陆岳池点了点头。
　　
　　“那……你有没有想吃别的什么？”
　　
　　“不想吃东西了。”
　　
　　言野慌了, 赶紧去摸人的脑袋, 已经清洗干净，也已经确定过了好多次体温，可是还是怕有纰漏。言野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
　　
　　陆岳池又摇了摇头，“就是没胃口……叔，你会不会生气觉得我特作啊……”
　　
　　“没, 我就是怕你身体出问题。”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没问题就行，你继续睡吧。”
　　
　　陆岳池看到了灌汤包袋子旁边的小盒子，问道：“叔，这是什么？”
　　
　　“药。”
　　
　　“什么药？”
　　
　　言野没说话，等到陆岳池脸有点红之后才小声说道：“待会你起来了跟你涂。”
　　
　　“就现在吧。”陆岳池呼了一口气，把被子掀开了坐到了床沿上，那儿已经有一点儿合不拢，言野单膝跪在了地上，一手捉住了他的脚腕，沾了药膏就要去涂。
　　
　　陆岳池觉得羞，到最后直接仰身躺在了床上，说道：“叔，我迟早有一天得让你操/死了，你说我爸妈要知道他们儿子让你这么欺负了一晚上不得心疼死。
　　
　　言野上完了药才说道：“那以后不这样了。”
　　
　　陆岳池急了：“我跟你开玩笑呢！没让你不那个。”
　　
　　“我知道。”言野吻了吻陆岳池的脸，把被子重新给人盖上了，说道：“给你做面条，吃吗？”
　　
　　“嗯。”陆岳池点点头。
　　
　　“快过年了。”
　　
　　陆岳池又点了点头。
　　
　　言野：“想要跟我一起回家过年吗？见我的父母。”
　　
　　陆岳池继续点头。
　　
　　然后后知后觉。
　　
　　啊？
　　
　　见父母？
　　
　　啊？？？？？
　　
　　*
　　
　　照言野的意思是让陆岳池好好休息等考试完了再玩几天之后再去见父母，结果陆岳池脑子在听到这句之后就彻底短路了，考试之前脑袋里还能有点别的，考试一完就彻底放空了。
　　
　　见父母。
　　
　　卧槽。
　　
　　这是什么概念！
　　
　　见父母！
　　
　　陆岳池高兴是高兴，忧愁也是很忧愁，虽然他还是很想问原来言野有爸妈，但是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自己是个男的，还是个留着长头发的黄毛男的。
　　
　　能生养出言野这种人的家庭肯定不是什么普普通通的家庭，陆岳池甚至想到了要不要自己穿着裙子假装是个女生去他们家，结果就是被言野以咸吃萝卜淡操心数落了一顿。
　　
　　言野的原话是，“他们都知道你，也很喜欢你，你就这样就行。”
　　
　　就算是这样，陆岳池还是不可避免地紧张。
　　
　　言野要去上班，陆岳池就一个人坐在家里，眼看着发根又有点发黑，想着要不要推了算了，可是上一次言野还说很喜欢这个头发，再说了，都齐腰了，陆岳池也实在是狠不下心。
　　
　　陆岳池打算出门买顶假发。
　　
　　太久没是黑色的短发造型了，陆岳池看见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还有点不太认识。
　　
　　这一家是仿真的假发，细碎的额发服贴地垂下，怎么看怎么觉得是个乖乖的好学生，正缝着那个店家说什么都说得天花乱坠，陆岳池一个大意失荆州连价都没砍就付钱了走人。
　　
　　没带着走，主要是还有点不习惯。
　　
　　刚出店门，陆岳池就跟一个穿着套头衫的男人撞在了一起。
　　
　　陆岳池什么没见过，眼睛尖得很，一下就觉得那个男人不对，赶紧抓住了他的手，也不拐弯子，直接问道：“偷了什么，还回去。”
　　
　　这儿不是什么大街道，都挤着人。
　　
　　男人显示一错愕，趁着陆岳池不注意拔腿就跑，正好有个穿着白色衬衫的中年女人跑了过来，喊了一句，“我手机丢了呀！”
　　
　　陆岳池干脆把手里的袋子塞在了那个女人手里说道：“阿姨，您帮我保管一下，我给你追去！”
　　
　　说完，陆岳池就跟着那个人跑，男人跑得不快，陆岳池一会儿就追上了，但是他似乎身手不错，陆岳池一下没防住，差点让人打着了，再就有了防心，直接把人扣在了墙上，说道：“手机。”
　　
　　男人不情不愿地拿了手机出来，正好是那个女人追了过来，陆岳池问道：“这是您的吗？”
　　
　　女人脸上满是惊喜，又带着些疑问，说道：“谢谢小朋友呀，是我的手机。”
　　
　　陆岳池示意女人不要过来，又掏出自己的手机准备给言野打个电话，谁知道那个男人会突然给自己手上来一掌，陆岳池忙着救手机一下没能注意到让那个人跑了。
　　
　　陆岳池也不打算继续追，气鼓鼓跟言野发了个短信，开口就是——“我被欺负了。”
　　
　　再就是好好描述了一下那个小偷的样子。
　　
　　女人似乎受到了惊吓一直站在原地。
　　
　　陆岳池走过去把手机递给了女人，笑得有点尴尬，说道：“我……我吓着您了吧？”
　　
　　女人赶紧摇了摇头，又把手上的袋子递给了陆岳池，这才发现陆岳池手上有一道痕，赶紧说道：“我送你去医院吧。”
　　
　　陆岳池笑得特甜，说道：“没事，就一点印子，一会儿就消了。”
　　
　　“那……那你有什么想吃的没有，阿姨请你吃，你帮我追回了手机呀。”
　　
　　女人很真诚，说话的时候都会看着陆岳池的眼睛，陆岳池也被盯得有点不自在，又总觉得女人身上有点让自己熟悉的影子。
　　
　　陆岳池：“没事儿，我该做的。您要是再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女人没再挽留什么，就让陆岳池走了。
　　
　　陆岳池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假发戴在了自己头发，在厕所里对着镜子看了好久，听到了开门声才走了出来。
　　
　　言野看着之后先是一愣，再就没什么反应，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都没有问一句。
　　
　　陆岳池彻底炸毛了，问道：“不好看吗？”
　　
　　言野说道：“好看呀。”
　　
　　“那你怎么不问我怎么弄的，为什么要弄。”
　　
　　言野放下了手上的活，问道：“那我问你怎么弄的，为什么要弄。”
　　
　　陆岳池觉得有点点失望，说道：“其实你还是喜欢我长头发的样子对不对，这样会比较像个女生？”
　　
　　“你再乱说话总有一天要教训你。”言野捏了捏陆岳池的鼻子，说道：“你什么样儿我都喜欢，我又不是喜欢你的头发，要跟你的头发过日子。现在很可爱，很可爱。”
　　
　　陆岳池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当着言野的面就把假发给摘了下来。
　　
　　他眼睛里都是光，问道：“我戴着这个去见叔叔阿姨会不会好一点？”
　　
　　“不用。”言野回答完之后才发现了陆岳池说了什么，突然有点神伤。
　　
　　陆岳池察觉到了言野表情垮了，问道：“你怎么了？”
　　
　　言野说道：“我比你老好多。”
　　
　　言野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愤愤的，就有点可爱。
　　
　　陆岳池这才想到了自己刚刚说了什么，自己本来就在叫言野叔，现在见他爸妈总不能叫爷爷奶奶，只能主动把言野降成了跟自己一样的辈分。
　　
　　陆岳池赶紧安慰，说道：“没事，你看看我每天熬夜喝可乐，你每天运动早睡早起，咱们谁先出问题还不定呢。”
　　
　　“不准胡说。”
　　
　　陆岳池被言野一句话给吓得闭嘴，哼哼说道：“我安慰你，你骂我，我今天早上还是你最爱的小宝宝小月亮呢，现在你就凶凶我。”
　　
　　陆岳池现在脸皮厚了，床上的时候害羞羞，床下的时候能把床上的浑话都捡起来揶揄人，说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言野捏了捏陆岳池的脸，说道：“这张嘴怎么这么坏？”
　　
　　陆岳池嬉皮笑脸，说道：“被你亲坏的！你瞧瞧，还家暴呢！没事就捏我脸。”
　　
　　说完，陆岳池乘胜追击，说道：“我嫌你老了，就一脚把你给踢了再去找个又帅又有钱的。”
　　
　　话还没说完，陆岳池就被言野抱了起来丢在了床上。
　　
　　言野淡淡说道：“我知道了。”
　　
　　陆岳池满头问号，“你知道什么了？”
　　
　　言野咬住了陆岳池的下唇，慢慢说道：“你这张嘴，就是欠教训。”
　　
　　




89.  第 89 章   快快乐乐见爸妈！

　　到最后教训教训变了味, 也还是没忍心，去挠陆岳池身上的痒痒肉。
　　
　　陆岳池躲不过言野的手，抓住了言野的耳朵揉揉, 气哼哼，说道：“三天不打你就上房揭瓦了是不是？”
　　
　　“要你说胡话？”言野不手软，抬手就是挠。
　　
　　陆岳池求救也没用，毕竟太喜欢这只惯会欺负人的大狗狗。
　　
　　只是这么一闹腾就吸引来了宝宝的注意力, 这个时候两个人身体还叠着，陆岳池一偏头就看到了宝宝一双琥珀色的眼睛，顿时觉得有点羞愧，直接用手把言野的脸给扒开了。
　　
　　“怎么了？”
　　
　　陆岳池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的，小声说道：“宝宝在看。”
　　
　　言野用手挥了挥，宝宝就走开了。陆岳池都不知道言野和宝宝在私下里达成了什么肮脏的邪恶交易, 只能瞪大了眼睛看着言野。
　　
　　在怎么瞪眼底也满是爱意。
　　
　　言野轻轻在他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说道：“不闹你了, 去吃饭。”
　　
　　*
　　
　　临近年关, 街道上的年味越来越重，言野也终于放了假，根本就不需要去怎么找, 一眼就看见了提了满手袋子的陆岳池，走近之后把袋子全给接了过去, 低头一看全是什么“还你青春大红枣”一类的保健品的东西, 有没有用还尚不知道，反正红红的一大坨看起来喜庆。
　　
　　言野把盒子提了起来，一一把上面的字都念了出来，越念陆岳池脸就越红，干脆把人的嘴给捂住了。商场里人挤人, 谁也没能注意到这对不太一样的情侣。
　　
　　言野牵着陆岳池的手往地下车库走，一边走一边说道：“不用你买这些东西的。”
　　
　　陆岳池心想自己能是那样没心没肺的人么，没说话，心里紧张得要死。
　　
　　这辈子还没见过家长也没跟别人在一起过过年。
　　
　　定好的就是除夕那天跟着言野去见他父母，光是想想陆岳池就觉得手心冒汗。
　　
　　再怎么期待和抵触那天也要到。
　　
　　陆岳池头一次醒得比言野还早，坐在了床上发迷糊，外头才蒙蒙亮，言野干脆又捞了一把陆岳池的腰把人拱进了怀里，说道：“你一夜都没睡好，现在也再睡一会儿。”
　　
　　“我睡不着啊啊啊啊！”陆岳池用手捧住了言野的脸，对着那张长在了自己审美点上的脸又捏又拧，到最后叹出一口浊气，闷闷把脑袋埋在了言野的胸膛上，说道：“万一他们直接把我赶出去了怎么办？”
　　
　　言野去玩陆岳池的头发，发尾软软的垂下，像挥舞逗猫棒一样在空中甩了甩，说道：“不会。”
　　
　　“我说万一，万一呢？”
　　
　　“没有万一。”
　　
　　言野这两句话彻底把陆岳池退却的心思给弄没了，提着大包小包就坐上了副驾驶，深呼吸几次之后被言野探过去的脑袋亲了一口脸颊之后彻底破功。
　　
　　没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是一个很大很大的院子，里面的房子基本都是独栋小别墅，门口还有站岗的穿着军装的人。
　　
　　陆岳池人都傻了，这他妈是自己免费能进去的地方吗！
　　
　　陆岳池欲言又止，再言再止。
　　
　　言野笑着从窗口接过了出行卡，问道：“想说什么？”
　　
　　陆岳池的脑袋里兜兜转转想过了好多东西，到最后才蹦了一句，“你为什么要离开叔叔阿姨到外面去住啊？”
　　
　　“我也有过和你一样大的年纪。”言野揉了揉陆岳池的脑袋，说道：“当时让做文职，没同意，一气之下就跑了，再加上我父亲有些固执，有往来，但是很少。”
　　
　　陆岳池都要晕了，“有些固执”是多固执？会不会一进去就递给自己一张几千万的支票让自己离开言野。
　　
　　言野不知道陆岳池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拉着陆岳池就往屋里走，等到门开了个缝的时候陆岳池赶紧把言野手上的东西抢了过来提在了手上。
　　
　　不是保健品，换成了纯牛奶。
　　
　　门一打开，陆岳池都傻了，看着面前那个熟悉的相貌心中奔腾而过了八千只小马。
　　
　　不是吧！这种晚间八点档电视剧一样的恶俗剧情也能发生在自己身上么？
　　
　　陆岳池人都麻了，说话也结巴，“岑阿、阿姨好。”
　　
　　“你也好呀。”
　　
　　岑琳眼中是溢出来的喜欢，说道：“当时听阿沫说过你，当时和你遇见的时候就觉得该是你了，又怕不是你，没有好好招待，实在是不好意思了。”
　　
　　“我没、没有的，我那天，我就是……就是看不惯！”陆岳池人瘪了，小声说道：“阿姨，我平常不打架的。”
　　
　　“外头冷，进来说。”岑琳把人请了进去后才说道：“都是一家人了还提什么东西来呀。”
　　
　　陆岳池被一家人这三个字给砸晕了，迷迷糊糊就跟着进了屋，等到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坐在了沙发上。
　　
　　屋里的装修很温馨，桌子上还有冰箱上都贴心地盖上了红色的布，随处可以看到被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盆栽。
　　
　　陆岳池小声问道：“阿沫？”
　　
　　“嗯？”
　　
　　陆岳池大了胆子，“阿沫！”
　　
　　言野说道：“不准这么叫。”
　　
　　“为什么不准这么叫？”
　　
　　言野丢给了陆岳池一句，“没大没小。”
　　
　　言野越是这样陆岳池就越来劲儿，现在已经开始追问这是哪两个字。
　　
　　没在言野那儿得到答案，一抬头发现岑琳端着水果盘子走了过来。
　　
　　岑琳笑眯眯说道：“他很小的时候喝奶粉的时候嘴角总是有泡沫溢出来，当时觉得可爱，就起了这个小名来着。”
　　
　　陆岳池心都化成了一团，暖呼呼。
　　
　　言野没拦着母亲继续说，两个人一时相处得很融洽。
　　
　　岑琳说着就要去开电视，陆岳池特别不好意思，说道：“陪您说说话就好。”
　　
　　这个时候终于有个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很高也很壮，头发已经有一半白了但是眉宇间还是有万分的神气，陆岳池没敢细细打量，就觉得言野要不是跟他是父子俩那就是天理不容。
　　
　　言野站了起来，陆岳池也就着急忙慌地跟着站了起来，话到嘴边的那声叔叔好给转了个弯，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门夹了叫了一声爸爸好。
　　
　　就这个称呼一叫出来四人之间突然安静了下来，陆岳池就想在地上地上挖个洞钻进去了算了。
　　
　　可是言易生板着的脸突然却露了笑，说道：“都是一家人，不要太拘束，坐吧。言野，你跟我来一趟书房。”
　　
　　言野跟着言易生走了，岑琳也要去厨房准备年饭，陆岳池就像个傻子一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心里还有点小悲哀，觉得这事让自己给搞砸了。仔细一想还是冲去了厨房。
　　
　　陆岳池边挽袖子边说道：“阿姨，我、我来帮忙。”
　　
　　“还叫阿姨啊？”
　　
　　陆岳池脸都红透了，怎么感觉言野这一家都看起来斯斯文文的欺负起小孩来就跟一脉相承似的。小陆同学特别没定力，叫了声妈。
　　
　　和言野确认关系又同居，陆岳池也学了不少东西，现在全要展现出来，不然怎么能证明自己是能和言野好好过日子的人呢！
　　
　　看着陆岳池能把菜叶子洗白的眼神，岑琳笑着问道：“平常在家里你做饭呀。”
　　
　　“不、不是，他做，我……我只会洗菜。”
　　
　　陆岳池一个没留神说出了真相，这段垮得厉害。
　　
　　岑琳却突然说道：“平常呀也是他爸爸做饭的，就是想着今天你来，死要面子硬是装成了那样，昨天还跟我念叨着你要来是不是得多准备点肉什么的。”
　　
　　陆岳池彻底没脸了，还是没忍住，有些害怕，道：“我……我们之后没有小孩的。”
　　
　　岑琳又说道：“阿沫从小就和别的小孩不一样，也跟我们闹了很多矛盾，之前他遇到了一些事，当时甚至是没有人愿意亲近他。他跟我们说了很多，你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我们就满足了。以后要是阿沫欺负你了就回来，妈妈给你作主。”
　　
　　说完岑琳又自嘲地笑了笑，说道：“阿沫也不懂事，我们这个年纪都可以让你叫爷爷奶奶了。”
　　
　　“没有！没有的。”陆岳池赶紧说道：“阿——妈妈很年轻也很好看。还有，他对我很好的，平常也没有欺负我，我也很喜欢他，想和他好好过日子。”
　　
　　“那就好的。”岑琳眼睛里溢出来了些水光，用手背擦去了，才说道：“阿沫说你现在在读师范，以后有没有什么想法呀，可以要你爸爸给你留意一些。”
　　
　　“不用！我、我不知道我能干什么的。”
　　
　　“行，小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们都很支持你的。”
　　
　　陆岳池还要和岑琳说话，就看见言野从外面走了进来。
　　
　　言野：“聊什么呢？”
　　
　　岑琳笑道：“说你要是敢让他做饭就接他回来让你饿肚子。”
　　
　　“真忍心啊？”言野明明是在和岑琳说话，脸却是偏向了陆岳池。
　　
　　还没等陆岳池摇头，言野就说道：“他做出来的东西我也不一定敢吃。”
　　
　　好啊！好啊！
　　
　　渣男啊！
　　
　　哄到手了连最基本的甜言蜜语都没有了，甚至还当着父母的面拆自己的台！
　　
　　气气！
　　
　　垮起个小猫批脸.jpg
　　
　　陆岳池一上午没跟言野说话。
　　
　　等吃完了饭之后老夫妻两人都要去休息，言野也察觉了陆岳池炸毛了的情绪，问道：“要去我房间里看看吗？”
　　
　　“要！”
　　
　　陆岳池心里早就痒痒了，自己从小到大什么样言野都见过了，可是自己真的也很好奇言野吐沫沫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才说出口陆岳池就发觉了不对的地方，又着了言野这个老妖精的道！
　　
　　陆岳池刚准备偏头结果就被人打横抱了起来。
　　
　　“我靠——着你的肩膀。”陆岳池把话转了个弯，提醒，“还在家里呢！”
　　
　　言野完全就是流氓行径，我行我素，“又没人看见。再说了，看见了又能怎么样，你都叫爸妈了。”
　　
　　陆岳池就吃这套，小眼一闭小腚一瘫，摆出一副凡尘俗世与我无关的样子人又着言野抱上了二楼。
　　
　　言野的房间其实没什么好看的，整个房间都是以深色为主，也没什么装饰品，甚至也没有什么照片。
　　
　　陆岳池好失望好失望的，嗷呜叫了一声，“沫沫呢？”
　　
　　“没有沫沫。”言野把陆岳池整个掀翻按在了床上，威胁道：“以后不准这么叫。”
　　
　　陆岳池顶风作案，“沫沫沫沫沫沫沫沫沫沫。”
　　
　　言野惩罚性地又拧了拧陆岳池的脸，说道：“就你一个人敢摸老虎屁股。”
　　
　　“指不定有别人这样叫过你呢啊，别以为我不知道，阿姨都跟我说了，比如隔壁跟在你屁股后头叫哥哥的邻居家小妹妹啊，比如跟着你放学回家的小学妹啊。”
　　
　　言野听着陆岳池瞎掰，落了个吻，澄清：“就你一个人知道。”
　　
　　“真的啊？”陆岳池脸上浮起了一阵不太自然的红晕。
　　
　　“是的，其余知道的都让我杀人灭口了。”
　　
　　陆岳池捶了言野一下，又问道：“刚刚你去书房干什么了？”
　　
　　“你爸爸说让我对你好，不欺负你，不然以后就不让我进这个家门。”
　　
　　“你胡说！”陆岳池脸都涨红了，控诉：“你们一家都欺负我。”
　　
　　“都对你这么好，怎么欺负你啦？”
　　
　　陆岳池就觉得心里特暖和，哪能有个人家能接受养了这么久的儿子找了个男的当对象的，保不定言野怎么跟他们说的。现在一个个都对自己这么好，多少年没叫人叫爸妈了。
　　
　　陆岳池眼睛一热，结果眼泪还没流出来就让人吻了眼角。
　　
　　言野说道：“不准反悔了好不好？”
　　
　　“嗯，不反悔了，你也不准反悔。”
　　
　　两个人来了一通海誓山盟，陆岳池又缠着言野一定要看他小时候的照片，言野也只好一一给人找过来看。
　　
　　沫沫倒是没有了，但是有很多小奶团子。
　　
　　少年时期的言野也别人同龄人高出来一截，一个不会笑的模样，校服也是板板正正穿在身上没有褶皱。
　　
　　再就是打篮球的时候，言野在一旁解说，这个是岑琳偷拍的，后来洗了照片出来。
　　
　　照片上的人少年已经有了男人的模样，身上都是汗，脖子上搭了一条白色毛巾，正在喝水，可是眼睛却隔着那样多的人看向了镜头，眼里是淡漠又带着少年常有的不羁。
　　
　　所有的照片都被悉心地保存在了相册里，陆岳池揭开了那层塑料膜捧着照片看了好久，发自内心地夸了一句，“叔，你这样好性/感噢！”
　　
　　还没等陆岳池贴近了欣赏照片就被言野一把抽走了。
　　
　　陆岳池一愣，随即就像知道了什么一样，特别刻意地吸了吸鼻子，说道：“谁家的酿的醋这么香呢啊？不是吧阿sir？自己的醋都能吃？”
　　
　　言野被陆岳池逗笑了，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早点去找到你。”
　　
　　陆岳池鼻尖一酸，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抱住了言野，开了个玩笑，“那你就是干坏事，你犯法！”
　　
　　“我说真的。”言野很认真。
　　
　　陆岳池干脆倒在了言野怀里，小声说道：“那是因为要把所有的运气都交给老天爷才能换来遇见你的机会，你想想，要是没有出这么多事我们俩可能谁也不认识谁，就算是在路上有一天碰见了，我也只会说，哇，那个人还挺高挺帅的，就这样了。”
　　
　　“那我要是看见你了我肯定一把把你抓住了。”言野突然变得有点幼稚。
　　
　　陆岳池去抚言野眉间的深壑，说道：“我是偷手机还是偷钱包呢？怎么这么不小心让警察叔叔给看见了？色/诱行吗？能放我一马吗？”
　　
　　“不行，要带回家里好好罚。”
　　
　　“你怎么这么色啊你！”陆岳池脸又红了。
　　
　　“我说什么了？”
　　
　　“你说你要把我带回家里那什么。”
　　
　　“我要哪什么？”言野特别坏地掀了一下陆岳池的鼻子，陆岳池成功变成了一只粉红色的小猪，调笑，“小色/鬼。”
　　
　　“我不色，你色，你三十多的老处男就天天拿我泄愤。”
　　
　　陆岳池说完就咯咯笑，又说道：“完了，长了三十多年的老白菜让猪给拱了。”
　　
　　言野还没来得及反驳，结果房间外面就响起了脚步声。陆岳池赶紧坐正。
　　
　　一开门是岑琳来叫饭。
　　
　　陆岳池跟着言野一起下楼，一家人八双筷子，吃得那叫个热火朝天，到最后又一起一边包饺子一边看晚会，不亦乐乎。
　　
　　给陆岳池收拾的是客房，衣服什么的也全部准备好了，陆岳池上楼之前还被岑琳叫住了。
　　
　　陆岳池还愣了一下，就看见了岑琳手上一个鼓鼓的红包，当场炸了。
　　
　　“您都说我们是一家人了，那我肯定不能要您的钱了。”
　　
　　岑琳是从房间里出来的，睡衣上披着披肩，轻轻拍了拍陆岳池的手，说道：“一开始改口叫爸妈就得给了，当时没机会给，现在里面还添了压岁的钱，小池你收着，爸妈的一点心意。”
　　
　　“收着吧。”言野说道。
　　
　　“嗯，谢谢爸，谢谢妈。”
　　
　　“现在也晚了，你们早点休息。”岑琳看了言野一眼，又继续对陆岳池说道：“要是睡不习惯就跟妈说。”
　　
　　“不会的妈妈，我很喜欢这儿。”
　　
　　岑琳走后，陆岳池自我放逐到了客房里。
　　
　　仔细一想，这是在长辈家里，要睡一起那像个什么样子！
　　
　　陆岳池有点悲伤，只能用数钱来缓解内心的忧郁，手都数抽筋了也没把那一个大红包给数明白，反而是这些数字把脑袋都给弄晕了，“嫁入豪门“这四个字已经被公屏打在了兄弟上，在脑内循环滚动。
　　
　　然后陆岳池一瞥眼睛就看到了转动的门把手，一个箭步就冲到了门口，抵住了门不说，还反锁上了，有意调戏，“干什么呢啊干什么呢啊？早点休息。”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陆岳池才以为言野要放弃偷偷开了个门缝，然后就被人吃得骨头都不剩，直接被丢到了床上去。
　　
　　亲吻之间陆岳池还能挣扎两下，说道：“门！”
　　
　　“锁着了。”
　　
　　“爸妈！”
　　
　　“这儿隔音好。”
　　
　　好，陆岳池彻底放心了，躺着等，然后就发现言野光亲亲什么也不干，还兀自抱了个枕头躺在了床边。
　　
　　这么汹涌刺激的来一次难道就是盖着棉被纯睡觉啊？
　　
　　陆岳池不死心，问了一句：“你来干什么？”
　　
　　谁知道言野会用蛮力把自己揽进了他的怀里，他就跟那种童话书里的小公主睡觉得抱小熊似的抱着自己，还蹭了好多下。
　　
　　言野嘴角翘起，说道：“知道你没我睡不着。”
　　
　　陆岳池羞羞脸，就准备打人，然后又听见他又说了一句。
　　
　　“现在没你，我也睡不着。”
　　
　　




90.  完 结 章   被点燃。

　　这些话要只是玩笑的语气就罢了, 关键是言野语气特别认真，认真到陆岳池有点慌张，手慢慢圈上了言野的后背, 身体也往人的怀里钻了一点，然后就摸到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东西。
　　
　　陆岳池警觉地往后一缩，垂眸说道：“要早睡。”
　　
　　言野亲了亲陆岳池的额头，说道：“那你等我一下, 我去洗手间。”
　　
　　说罢，言野就要起身。
　　
　　陆岳池脸都红了，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欲擒故纵，你这个男的心可脏！”
　　
　　言野笑着又躺回了床上。
　　
　　最后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才睡，陆岳池第一次这么紧张，声儿都不敢漏, 睡前还迷迷糊糊定了个闹钟, 可是到醒来的时候一看手机才发现闹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取消了, 一觉睡到了九点。
　　
　　陆岳池还记得还在做客, 立马从床上跑了起来，半路就又被言野一只手掀翻在了床上。
　　
　　“吃早餐。”
　　
　　陆岳池脸红红的，说道：“怎么办, 我起迟了，妈怎么说啊……”
　　
　　“没事, 多睡会儿好。”
　　
　　陆岳池瞪了言野一眼, 说道：“都怪你。”
　　
　　“是，都怪我，你快吃。”
　　
　　陆岳池觉得直接没那个脸继续在屋里呆着，要下楼，结果看到了脖子上的痕, 又立马炸了毛，问道：“你属狗的吗！”
　　
　　言野给陆岳池找了一件高领的毛衣，凑到了人的面前，说道：“背上还疼着。”
　　
　　昨天不敢出声，陆岳池就死命抓着人的后背，挠出来了血痕。
　　
　　陆岳池哼哼唧唧，怪道：“那也是你的原因……我不要跟你说话。”
　　
　　说完，陆岳池就跑去了楼下，然后成功在院子里看到了昨天晚上自己床上的那条床单，昨晚上都弄成那样了他还有闲心给人换床单。
　　
　　可是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什么毛病！
　　
　　陆岳池赶紧凑到了岑琳的身边去，岑琳正在烤小饼干。
　　
　　岑琳问道：“起来啦？”
　　
　　陆岳池人都不好了，轻轻嗯了两声。
　　
　　岑琳又说道：“刚刚阿沫在给你煮面，吃饱了吗？”
　　
　　“吃饱了……”
　　
　　“那还有肚子吃妈烤的饼干吗？”
　　
　　陆岳池赶紧说道：“我可能吃了，我每顿都吃两三碗。”
　　
　　岑琳的笑容都要埋在皱纹里了，“老言又拉着阿沫说话了，待会儿烤好了你去给他们送一点。”
　　
　　没一会儿饼干就烤好了，陆岳池吃了两小块之后就端着小盘子去了书房，刚准备敲门就听到了里面的声音。
　　
　　是言易生的声音。
　　
　　“我相信你这个决定是你深思熟虑后得出的结果，可是作为你的父亲，我还是想要问一句，你真的想好了吗？”
　　
　　陆岳池伸到一半的手缩了回去，静静听着。
　　
　　很快言野的声音响起来。
　　
　　“我能给他的很少，在最坏的情况发生之后，我希望他有足够的钱去供他生活，我和他不会受到法律承认和保护，结婚更是不可能，更不可能说财产协议，我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就是这样。如果今后我有事，他将有权利得到我所有的财产，我也相信他会代替我继续尽孝。”
　　
　　“有经过他的同意吗？”
　　
　　“他现在已经是我的所有账户和身份的紧急联络人，我想这个他只要接受就好，目前不需要告诉他，他会想多。”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步就好好对人家，稳重一些。”
　　
　　“嗯。”
　　
　　“去帮帮你妈妈。”
　　
　　陆岳池已经听到了逐渐逼近的脚步声，要赶紧往后退，结果心又乱的要死，差点把饼干的盘子都给打翻了，两个人四目相对，陆岳池低头说道：“妈让我给你和爸送吃的。”
　　
　　言易生对着陆岳池露出了一个和善的微笑，三人一起去了一楼帮着岑琳做东西吃，到后来又来了几户拜访的人家，有很多人都对陆岳池感兴趣。
　　
　　言野并不想隐瞒却也想保护陆岳池，干脆让他一个人上楼去休息。
　　
　　陆岳池在床上坐了很久也没有丝毫的困意，满脑子想着自己偷听到的东西。很快，言野跟了上来。
　　
　　陆岳池问道：“你今天和爸爸在说什么啊？”
　　
　　言野知道瞒着是没用的，这才坐到了陆岳池身边，挽了人的头发，又亲了亲，说道：“就是会送你很多钱。”
　　
　　“条件呢？”
　　
　　“条件是你跟我一直在一起，不准反悔。”
　　
　　“你怎么当我是个傻子啊你？你是不是……是不是打算干一些不好的事儿？”
　　
　　“怎么会。”言野笑着说道：“只是财产赠送罢了，会让你有安全感一点。”
　　
　　“你这样更让我……没有安全感了啊？”陆岳池推了推言野，说道：“你没把我当回事，一点儿也不当回事，我就是你的消遣，你开心了就陪陪我，不开心了就想给我封口费把我赶走，是不是？反正你该干的也干了，玩倦了是不是？”
　　
　　言野没让陆岳池再说下去，用吻封住了陆岳池的双唇，这才慢慢说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相比于用这些给你安全感其实我更希望是我自己陪在你身边，这只是一个保障，最后的保障而已。”
　　
　　陆岳池嘴巴是肿的，眼睛也肿了，赶紧掏出来了手机把自己账户上的所有钱都打给了言野，说道：“所有钱都在你那儿了，你要是有事我就只能流落街头吹冷风。”
　　
　　言野被陆岳池这个样子逗笑了，可是心里却疼，说得是想要把最好的都给他，可是还是觉得很不够。
　　
　　陆岳池主动凑过了脸去亲言野，说道：“叔，我之前就说过，我什么都不要，我就要你。”
　　
　　言野再去吻了陆岳池，再准备继续的时候手机铃声却响了，言野没打算管直接把手机丢到了一边，结果亲着亲着，这次换了陆岳池的手机铃声响。
　　
　　陆岳池拿过手机一看，是郑远，赶紧接通了电话把手机贴在了言野耳朵上。
　　
　　就是因为言野知道最近没有发生紧急的大事所以才没管，陆岳池却像是比谁都急切一样，言野才问了一句，“什么事？”
　　
　　电话那边的郑远仔仔细细看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确定自己打的是陆岳池的电话，然后顿悟了，笑着说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答应请我吃顿饭的？”
　　
　　言野很想现在顺着电话线把郑远给撕了，说道：“记得。”
　　
　　郑远还是没心没肺的样子，也丝毫没有察觉言野情绪的变化，得意洋洋说道：“你可以不用请了，这次还我请你吃顿大的。”
　　
　　言野随口应着，手上的动作没停下，陆岳池还举着手机，只能任着言野瞎来。
　　
　　到最后，郑远终于说出了这次电话的最终目的——
　　
　　“言野，我要结婚了，你要不要带着你们家小孩过来吃酒席？”
　　
　　*
　　
　　郑远前几年三番五次的往秦西跑，相亲局是吹了不少，工作时间增加了不少，然后一来二去的也就和自己队里的同事处上了，新娘就是那个姓欧阳的女警。
　　
　　陆岳池知道这件事之后还挺震惊，也顾不上做不做的，赶紧就要吃瓜。言野为此郁闷了好几天，只能去问了郑远到底是怎么回事。
　　
　　婚礼就在后面几天，等言野忙完接待的事宜之后就带着陆岳池去了秦野。
　　
　　在婚礼之前言野就可以带着陆岳池去拜访了郑远，都一起相处了这么久，也都把陆岳池当个小孩，言野和郑远在一边说话，陆岳池就凑到了欧阳那儿。
　　
　　欧阳平常冷冰冰的就做事，也没看过对什么感兴趣，谁知道还能让郑远这只猪给拱了，陆岳池对着一桌的零食不敢下嘴，虽然觉得有点不太礼貌，但是眼睛还是不自觉往欧阳肚子上面瞥。
　　
　　怎么觉得她以前瘦一点？是因为恋爱让人丰满吗！
　　
　　陆岳池不敢看也不敢再问，然后就被欧阳主动提起来了这件事，说道：“里面有小宝宝了。”
　　
　　陆岳池惊呆了，警觉地看了看郑远和言野的方向，凑过去说了悄悄话，问道：“郑叔他知道吗？”
　　
　　欧阳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微笑道：“他当然知道，也很喜欢。”
　　
　　陆岳池也替人感到高兴，说道：“我也很喜欢。”
　　
　　“那想要听一听吗？虽然现在可能也听不到什么。”
　　
　　“可以吗？我可以？”
　　
　　“可以的。”
　　
　　于是就在言野和郑远走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陆岳池的耳朵凑到了欧阳有些隆起的腹部边上，像是很认真地想要去听到一些什么。
　　
　　看到郑远出来后欧阳对着他笑了笑。陆岳池也赶紧弹开，问道：“要走了是不是？”
　　
　　郑远：“后天就是婚礼，到时候你们再来，怕你们不认识人我也请了派出所的来，到时候大家聚一聚。”
　　
　　“嗯。”言野答谢之后就牵着陆岳池的手走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陆岳池也不知道言野怎么就不开心了，问道：“叔，你怎么了？”
　　
　　两个人睡一间房，言野问道：“你会怪我吗？”
　　
　　陆岳池问：“怪你什么？”
　　
　　言野沉默了一会儿才把陆岳池揽进了怀里，下巴也枕在他肩膀上，闷闷说道：“你很喜欢小孩子？”
　　
　　“我不喜欢啊！平常吵得要死，二话不说就要哭，我烦。”
　　
　　言野微微笑了笑，只是这个笑有些发苦。
　　
　　陆岳池小声说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们想要一个小孩的话可以去孤儿院领养一个，但是我查过资料了，先是法律上的，很可能不能是我们两个人一起抚养，而且我也害怕咱们会给他带来不好的影响。”
　　
　　这些是陆岳池以前就想过的事，只是一直没能提起，怕惹言野难过。
　　
　　他的心思实在好猜，言野笑道：“自己都还只是个小孩就想着怎么照顾别人去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言野淡淡道：“我和你有一样的志愿，给你我所有的全部，让你开心，一直和你呆在一起，这样就很好。再者说，我们还有宝宝，是你带回来的，带给我的礼物之一。”
　　
　　当初用来调侃言野的名字竟然也一语成真，还是宝宝，是两个人的宝宝。
　　
　　陆岳池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名为开心的情绪，啄了啄言野的脸颊，满心欢喜和一腔热忱。
　　
　　*
　　
　　婚礼是在一个很豪华的酒店里举行的，陆岳池和言野还有林保国他们一桌，欧阳还是穿的婚纱，很好看。
　　
　　其实菜都上完了，上面还有陆岳池最近馋的小排骨，但是这都没能成功的吸引到陆岳池的注意力，一双眼睛盯着舞台上的大屏幕。
　　
　　郑远和欧阳站在大屏幕前，而大屏幕里正在放映一个视频。
　　
　　那个视频拍摄了郑远求婚的整个过程，有意为之的约会，带着人去了湖边，又当着全部人的面求婚，受到的是所有人的祝福。也在众人的期待下接吻，反正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合合理理的。
　　
　　陆岳池看着看着心里也不太好受，人家是大庭广众的，就自己和言野得藏着掖着，他那么正经一个人还得陪着自己闹。
　　
　　正想着这个，林保国给陆岳池夹了一块排骨，说道：“大学怎么样？我看着你出去了半年都养好了不少！还好是小言在那边能看着你呢啊，不然就你这个样子得欢成什么样儿？”
　　
　　言野有“娘家”，陆岳池怎么想怎么觉得林保国还有赵大妈该是自己的“娘家”，岑琳维护自己，林保国就维护言野。陆岳池也不知道该不该交代了这段关系，也怕他们保守从此戴着有色眼镜去看言野。
　　
　　陆岳池哭丧了脸，说道：“您就知道维护他，你不知道他管我管得多厉害！”
　　
　　林保国正色道：“管得多那是好事，我还特意查了你那个学校了呢，女生多，你可不能谈恋爱啊，好不容易有点起色，谈恋爱可耽误学习，你还小，不能想这些事。小言，你可多注意注意他，别让他跟人女生走得近，那不是什么好事！”
　　
　　林保国说了一大通之后就看着言野，言野帮着把鱼上的刺挑干净了之后放进了陆岳池的碗里，轻轻应了一句是。
　　
　　好大一只大尾巴狼！
　　
　　陆岳池使劲在桌子底下掐言野大腿，结果这个人还是面不改色说瞎话。
　　
　　陆岳池突然觉得自己就是白担心言野了，就他这么个说法，自己出门都是罪，就得天天跟他腻歪在一起。
　　
　　陆岳池愤愤不平甚至觉得屁股有点隐隐作痛。
　　
　　婚礼结束之后林保国他们当天就要回去，言野和陆岳池反正都要回秦西，干脆也就趁着这个时候回去了一趟。
　　
　　半年没回来家里就算再整洁也得落灰，就在言野打扫的中途就看到陆岳池哼哧哼哧地把房里的两张床推到了一起，还美其名曰说想睡大床。
　　
　　陆岳池之心，言野皆知，没拦着，任他闹。
　　
　　不得不说，那个婚礼上的视频给了两个人很大的感触，两个人收拾完之后各怀心思地睡着，早上一起来陆岳池就把言野给赶出了家门，让他出去买早餐。
　　
　　言野走之后陆岳池才打开了放在柜子里的一个大盒子。
　　
　　里面是裙子。
　　
　　其实这是昨天取快递取到的，也是一时兴起，或许自己打扮成女生跟言野一起去街上的话可以做很多之前不能做的事，他也不用再拘束。
　　
　　陆岳池也不知道去哪里弄这些东西，最后只能去找那个酒吧的老板。
　　
　　他听明了来意之后甚至还打算给自己来一套猫咪女仆装，听说还有尾巴，得往里头塞。陆岳池第一个不同意，关键是也不知道言野喜欢什么样子的风格，到最后要了一条中规中矩的短裙，只是露肩，这是小心机。
　　
　　不会化妆干脆就只涂了个口红，也是清清淡淡的颜色，就坐在家里等言野回来。
　　
　　于此同时，言野也有自己打算。
　　
　　就在楼下，他手上拿着一个相机，对着镜头说话的时候还略显生涩，说道：“你喜欢用相机记录下来一些很好的事，我也不太确定这算不算好事，也不知道你会不会答应。很多事很想等你毕业之后再做，但是我发现我似乎没有这个定力，戒指是很早就准备好了的，就是不太敢送给你，今天我想试试。”
　　
　　说完，言野就进屋。
　　
　　然后相机被人为地中止了拍摄。
　　
　　言野都愣了。
　　
　　陆岳池又穿了裙子。酒红色将他的皮肤衬得很白，近乎透明，这几天都没有做/爱，他颈部和肩部的皮肤也完好。哪里都很好看，即使是言野觉得这样对陆岳池来说不算公平，可是不可否认的是，他这样确实很好看。
　　
　　陆岳池有些紧张，问道：“叔，好看吗？”
　　
　　“好看。”言野走去衣柜里拿了睡衣裹在了陆岳池身上，说道：“还在冬天里，冷。”
　　
　　陆岳池眨巴眨巴眼睛，说道：“我们去逛街好不好？”
　　
　　“你换身衣服。”
　　
　　“我就想这样跟你出去，你要不答应那你就是嫌我丑，是不是？”
　　
　　“你明明知道我没有。”
　　
　　“所以，出去，就这样，我们出去。”
　　
　　到最后言野也没能拗过陆岳池，只是给他身上裹了好多衣服，别说肩膀了，就连裙子都找不到，更何况言野还打算给陆岳池穿秋裤，最后被陆岳池一脚给蹬开了。
　　
　　年已经算快要过完，街上再也没有那么多的人，其实两个人也没用什么大的想法，言野更不会冒着风险让陆岳池去正街上。公园里的人很少，言野就带着陆岳池在里面散步。
　　
　　高跟鞋走得累，言野其实还带了一双运动鞋，但是就是不怎么想拿出来，干脆背着陆岳池走，这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
　　
　　天光渐渐暗下，陆岳池回到屋里的时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客厅的中央被摆上了一个很长的桌子，上面是玫瑰花和蜡烛，很美。
　　
　　陆岳池看了一眼言野，问道：“还跟我玩浪漫的那套啊！”
　　
　　言野没作声，其实这个是打算今天求婚用的所以请人来布置了，也算是在中途取消又忘记了提醒人不用来布置。
　　
　　陆岳池借由着家里有暖气把裹在身上的外壳全脱了，只剩下了那条红裙子，问道：“叔，我要是这样跟你吃饭你觉得会更有氛围吗？”
　　
　　言野笑道：“主要是你，你穿什么都好看。”
　　
　　陆岳池去逗言野，“脱光了更好看？”
　　
　　言野拧了拧陆岳池的脸，说道：“小色鬼。”
　　
　　“到底是你色还是我色！是你折腾我，你花样那么多，我可是次次陪你玩。”
　　
　　言野没组织陆岳池瞎编，给人拉开了椅子入座。
　　
　　桌上还摆了红酒，陆岳池问道：“能喝酒吗？”
　　
　　“以后我在你旁边你就可以喝。”
　　
　　“噢！”陆岳池喝了一口，在嘴角溢出来了一些液体，又伸出了小舌将这些卷进了口腔里。
　　
　　酒这种东西一回生二回熟，陆岳池也尝出来了味道，自己喝也觉得不够，要拉着言野喝。知道他酒量好，于是灌得更加多，到最后两人都吃得晕乎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滚到了一起去。
　　
　　不知道在哪里响起来了音乐，可是音符都糜烂在了酒色里，被泡得发涨发酥。
　　
　　陆岳池懒懒地说道：“叔，教我跳舞。”
　　
　　言野也有点醉，听见陆岳池这么说，轻笑道：“教你我会有什么好处吗？”
　　
　　“今天你让我干什么我都答应你。”
　　
　　陆岳池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是荡漾的清波，潋滟水光足以溺死一个人。
　　
　　言野笑了笑，把陆岳池拉了起来，让他踩在了自己的脚背上，一只手揽住了他的后腰，说道：“会学会吗？”
　　
　　“会吧。”
　　
　　两个人伴随着音乐跳了起来，到最后陆岳池的身体越来越软，几乎是整个挂在了言野身上，这样被蹭着难免蹭出火气。言野凑到了陆岳池的耳边，说道：“和我结婚。”
　　
　　陆岳池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下一秒自己就被言野放到了椅子上坐着，他单膝跪了下来，手上拿着一枚亮晶晶的戒指，说道：“可能我……给不了你太多，但是我愿意把我能得到的都给你……婚礼，我也想过，可能请不到你想要请来的人，但是……我会尽力。”
　　
　　“小池，你会愿意吗？”
　　
　　陆岳池本来喝了酒脑子就不能想事，现在就更懵了，还没等言野再继续说就哭出了声。
　　
　　言野本来也就是拿酒壮了个胆，彻底被陆岳池的眼泪吓醒，现在更觉得自己就是个毛头小子，什么都没有考虑清楚就冲了。
　　
　　言野赶紧抱住了陆岳池，说道：“那你再等等我，等你更喜欢我的时候，等我变得更好。我不急，让我渐渐变成你更喜欢的样子，我错了，我没有逼你，我只是……害怕。”
　　
　　“我没有不同意……我就是太开心了……”
　　
　　陆岳池握住了言野有些发抖的手，将他手上捏着的戒指套进了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
　　
　　两个人都没经验，可是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陆岳池去看自己的手，手腕上是新的手串，是自己和言野一起去为彼此求的，现在又多出来了一枚戒指。
　　
　　陆岳池一撅嘴就要哭，说道：“你怎么……这么干这么突然的事啊……我没给你买戒指，我还没给你买。”
　　
　　言野去吻陆岳池眼睛上的眼泪，说道：“谢谢你。”
　　
　　陆岳池整个人都趴到了言野的身上，处于嚎啕大哭的状态，言野没拦着，只是用手给陆岳池顺气摸背。
　　
　　陆岳池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到最后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他问道：“叔，我们现在可以做吗？”
　　
　　“很想吗？”
　　
　　陆岳池顿了一下，才贴在了言野的耳朵边上说道：“我流水了，痒痒的。”
　　
　　只消这么一句，换谁也忍不住，肆意沉沦，将醉死在这儿。
　　
　　*
　　
　　近乎天明。
　　
　　陆岳池是从梦里惊醒的，而在梦里言野跟自己求了婚。
　　
　　惊慌中，陆岳池甚至有过这样一个想法，其实这些也都是自己在做梦，其实自己和他在一起这件事是虚构的，甚至于这个人都是虚构的，是自己在这间房里的旖旎碎梦。
　　
　　因为这个想法，陆岳池又哭了好久，在这样的伤心中，身上的钝痛都被忽视。
　　
　　可是就在这时，自己却被一只手给抓了回去，那个人的怀抱宽厚且温暖。
　　
　　在胸口感受到湿润的时候言野清醒了过来，立马去安抚陆岳池，问道：“是不是弄疼你了？”
　　
　　“没有，没有弄疼，我很舒服……”
　　
　　事实也是如此，每一次，他都会遵从自己的意志，也会以自己的感受为优先考虑的对象，有好几次是自己实在受不了叫了停，他自己去洗手间解决的。
　　
　　就是因为这样有这样清晰的触感，陆岳池略微放下了心，可是还有一点却还是不真实。
　　
　　陆岳池慌忙去看自己的手。
　　
　　是一颗特别好看的戒指，现在酒醒了更加觉得好看。
　　
　　原来是真实的。
　　
　　求婚的人是言野，给自己戴上戒指的人也是言野，他还说要一辈子，几辈子，生生世世，见到的太晚只能靠今后来弥补。
　　
　　被进入，被填满，被温情包裹，被真实的宠爱。
　　
　　言野看到了陆岳池脸上痴呆的样子，也笑了笑，说道：“我本来打算等你毕业了再给你的，昨天你喝醉了，那……那现在还做数吗？还愿意吗？”
　　
　　陆岳池没说话，却轻轻抱住了言野，紧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这是熟悉的房间，熟悉的床，和熟悉的那个人。陆岳池去吻了那两瓣永远有些微凉的唇。又趴在了他的胸口，静静听着那个和自己有着相近频率的心跳。
　　
　　“做数，也愿意。”
　　
　　这句话才落，陆岳池就觉得某个人的心跳似乎出卖了他的想法。
　　
　　明明脸上还没什么表情，结果那里跳得那么快。
　　
　　床单承接了从窗口透过来的碎光，落到两具交叠的身体上，变成起伏的模样，时常的亲吻和拥抱。
　　
　　终于在某个时刻清楚地意识到有个人在荒草横生的荒野里点燃了一把火，加以防备却无济于事，还是被人撬开了看守的铁门。到最后，纵火者却甘愿葬身火海，同这片土地一起生长茂盛，一起归于平和。
　　
　　一起陷入永恒的炙热中，同时被点燃。
　　
　　/正文完/
　　
　　


红星少先队付费整理〰️本作品来自互联网及出版图书，本人不做任何负责〰️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犯了您的权益我们将会立即删除哦〰️如果觉得本书您喜欢〰️请购买正版书籍哦☻------------------------------------------------------------------------------------------

您下载的小说来自www.527txt.com 爱去小说网
章节内容来源网络，版权归原作者所有，本书仅供书友预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