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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白两道
　　作者：机器001

　　第一章 初相识

　　
　　岱岳剑宗蜿蜿蜒蜒九千九百九十九个台阶，宗下八峰巍峨耸峻，掌门峰主等人，不仅武学造诣极高，更尊崇墨家思想，尚德尚贤，四国风流俊才皆向往之。
　　岱岳各峰主长老常游走于四国之间，寻觅天赋异禀之人，每隔三年一次门内大招，按天赋才能选出七个优秀内门弟子，其余为外门弟子，外门弟子通过考试或前辈的青睐可入内门，真正走自己的剑路。
　　八峰共七位峰主，两位尚在外游历，掌门早已不收徒，耐心培养三名弟子作为之后的掌门人，如此便只有五位峰主开峰收徒，岱岳规矩森严，哪儿怕入得内门的七位内门弟子，如果得不到五位峰主的肯定，也会被立刻降为外门弟子，天之骄子也有可能因为突然的低落而心性大乱失去学习资格，不过如此严格的收人标准，也不减前来求学的人数。
　　三年已过，今年的岱岳又迎来广招天下贤才的大比，四国官道堵得水泄不通，四处是携剑而来的侠士或手捧圣贤书的儒士，不管家世如何身体如何，眼前的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是他们必经的一路，登上山后再分别考试。
　　来试者数以十万计，世家公子武林少侠笔墨翩然如玉公子平民百姓甚至街边乞丐都会来试试，石阶好爬，忍忍也就上去了，可偏偏路障无数，可最后不管上山多少，最多只要三十六人而已。
　　清兆趴在一块大石头上看着上山的人笑的正开心，身后两名长身而立的少年肩上蹲了一只小猴子，不树下还有一名身坐轮椅的少年正在跟对面的少年对弈。
　　不远处一名粗犷大汉骂骂咧咧，“这什么破台阶还非要老子走完……”一边说一边看旁边一名瘦弱的少年，少年脸色苍白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往上迈，一滴滴汗顺着脖子往下流，看起来随时要晕倒一般，少年不理会身边大汉的叫骂，眼神坚定的往台阶上看去，一步又一步的往上走。
　　“砰……”一声，少年就被大汉推倒滚下了好几个台阶，屈辱的看着上方台阶的大汉，没有出声，勉强起身继续往前坚定的走着。
　　“砰……”一下，少年再一次被推倒，大汉骂骂咧咧“就你这小病秧子还想爬上去跟老子抢名额，感觉下山找个小馆当个兔儿爷赚几个脏钱给自己治病吧……”
　　少年在地下趴了一会，毫无动静，只有微微颤抖的手臂慢慢的用力，一点一点的支撑自己爬了起来。
　　大汉抬起水壶灌了一嘴水，却没注意到身后轻轻的一阵风吹过，少年强撑着抬起头，看向风消失的那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继续前行。
　　不远处一名少年拍了拍胸口，“吓死我了，还以为我被发现了”，道恭好奇的问道“小师弟，你刚刚往他水壶里放了什么”
　　清兆摇了摇手里的小瓷瓶，狡猾的眨了眨眼“群魔乱舞，我刚配的，刚好没人试药”
　　大汉一壶水灌了半瓶，眼看瘦弱少年竟比自己多爬了几步台阶，伸出手就要将他再拉下来，却在即将触碰到少年的时候景色大变。
　　本来瘦弱的少年突然悬于半空中，背后展开了黑色的双翼，眼神淡漠，如君临天下，身后的空中浮现一片幽紫的骷髅，发出“桀桀……”的声音，空洞的眼眶凝望着他。
　　大汉吓得直直惨叫“啊啊啊……”，步子杂乱滚了下山，流下一道血迹。
　　少年呆愣的看着眼前一幕，郑重的像一个方向拘了一礼，回身捡起大汉的水壶，继续前行。
　　望向前方的台阶，突然的头晕目眩，径直往下载，少年眼里划出了两道泪痕，却还是睁大眼睛望着石阶。
　　滚下山崖的痛苦并未到来，少年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入，满呛尽是龙涎香的气味，身后是一名黑袍少年，好笑的看着他，阳光下细细看来侧脸白玉无瑕，一双狐狸眼带着几分笑意，黑袍上用金线绣着五爪四龙纹，尊贵至极！
　　少年挣扎着想要逃离这个怀抱，却被拥的更紧，身后少年还深深在他颈边吸了一口，“水殿风来暗香满，暂引樱桃破……”，少年被调戏的满脸通红，让刚才还惨败的小脸多了几分烟火气。
　　不远处的清兆一幅起跳的姿势，堪堪停住，长大了嘴巴看着身后的师兄们，似乎在问这人怎么比我脸皮还厚？
　　少年被按在台阶上，被人往怀里塞了一个精致的水壶，茫然的抬起头，黑袍少年抱臂看着他“嗤……没毒，这是进贡的玉樱浆，解渴败火，你要是还想爬上去，就把他给爷喝了”，少年本来还犹豫这么贵重的水壶，自己见都没见过，更别提喝了，却在听到后半句后立马打开水壶“咕嘟咕嘟”的往嘴里灌。
　　黑袍少年随身而坐，趁他喝水的时候抬起了他的一条腿，少年差点被呛到，立马闪电般的收腿，谁知道旁边坐着的人速度更快，一把攥住他的脚腕，扯开了他的袜子，日光下惨败的皮肤包着骨头，脚踝处红肿一片隐隐泛紫。
　　少年咬着牙，拼命的拽着裤腿想要遮掩，用尽全身力气都挣扎不出那只握着自己脚腕的手，“你这脚还想爬上去？一半爬不到估计就要折到半山腰了，你想要放弃吗，还是我现在把你丢下山，还省事，嗯？”
　　黑袍少年温热的气息吐在耳朵里，惊的他满脸通红，却也放弃了挣扎。黑袍少年满意的看着乖巧的少年，掏出来一只药膏轻轻的在他红肿的脚腕上圈涂。
　　清清凉凉的触感，跟火热的手掌无一不在瓦解少年的心，竟咬着牙慢慢的流出了泪，黑袍少年涂完两只脚后抬头，“你……”
　　身边的小少年眼眶红的像小兔子一样，惹人爱怜，偏偏咬紧牙关一脸不服输，黑袍少年的心狠狠撞了一下，若有所思的说着“这大概就是世人说的我见犹怜吧……”
　　等他回过神来，少年已经迈出了十几阶，颤抖却坚定的往上走着。
　　峰顶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形形色色的人互相打量，其中一行五人更是打眼，玉质金相，龙姿凤章，其中一人坐在轮椅上却也不掩翩翩。
　　一名瘦弱的少年跟身边的同伴也爬到了峰顶，其余人皆是注目打量，猜想他们有什么本事，竟然能在八卦阵法奇门遁甲机关暗器中脱颖而出。
　　一名美艳的女子扭着腰走了进来，回头狠狠瞪了“五人行”一眼，转过头去面容灿烂的看向瘦弱的少年
　　“可曾学过医术？”
　　“略知一二”
　　“可识百草？”
　　“略知一二”
　　“体虚可用什么药材？”
　　“冬虫夏草黄芪人参 ”
　　“具体一些”
　　“归脾丸补中益气丹金匮肾气丸…… ”
　　“就你了”
　　众人只见美艳女子将瘦弱少年轻轻一提，便丢进了轮椅少年的怀里，随后一道潮湿的剑气而过，三人便不见了踪影，惊得众人一阵惊叹“好漂亮的轻功！随后便撒了一脸水。
　　黑袍少年一把握空，连少年的衣角都没碰到，人便被带走消失了，缓缓放下手，藏在衣袖里，紧紧的握着，面上还是一副笑盈盈。
　　清兆摸了摸脸上的水，“坎水峰主性子还是这么急……”一边说一边转身，诸师兄皆是清清爽爽，干净的白袍随风而起，又尴尬的转头摸了摸鼻子。
　　余下众人听到了他说的话，顿时变得嘈杂了起来……
　　“原来那竟是坎水前辈，我听说以前内门弟子收七个，各峰主自由选择收不收，坎水前辈却提议一人只能收一个，今年只有五个峰主收徒，坎水前辈收走一个，也就是说名额还剩四个了！
　　“坎水前辈果然美貌天下无双啊……”
　　“残了惨了，这下难度更大了……”
　　“兄弟加油我们二人定要入选……”
　　……
　　要是坎水前辈还在的话听见肯定会臭骂一句“兔崽子，老娘上次倒是收了俩，一男一女武都不习了，下山谈婚论嫁去了，整个水峰就剩下自己跟小病秧子了……”
　　“安静”
　　洪钟一般的声音自山峰传来，带着隐隐安定心神的作用，四处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严阵以待的看着突然出现的三位峰主。
　　“我乃地峰峰主坤地，现已闭山门，招生结束后重开山门，余一百二十六人，坎水峰主已择徒，余一百二十五人，现开始第一试，文经，由离火长老阅卷”
　　两名弟子引人入座，面前一片案牍经卷
　　“兼相爱交相利诸位根据这句请写出感悟”
　　这第一试便将大半只会武的人刷下去，余下的人要不咬紧笔杆苦苦思索，要不行云流水文章天成。
　　清兆蹑手蹑脚蹭了进去，找了一个离开武夫的案牍坐下，旁边监考的弟子撇了他一眼，转头便四处游走了。
　　清兆刚一坐下，旁边的人就拼命朝他使眼色，清之侧头过去就听对面问他，“兄弟路子野啊，这里都有人脉，透透题呗，以后咱们就是同门师兄弟了”
　　清兆默了一下，干巴巴的笑道“这题我也不会，瞎蒙呗，等你写出答案分我一份啊”
　　对面努了努嘴，“行吧”，便鬼鬼祟祟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筛子，念着“天灵灵地灵灵”，“开”“二点”脑子里思索了些什么，继而又掏出筛子来继续摇，这次是个“五点”，小心翼翼收起筛子来，眼睛四处转了转，朝清兆小声说道“等会我说你写，认真听着啊”
　　清兆点了点头，随声附和“师兄真厉害”
　　对面一边写一边朝清兆小声嘀咕，就这样二人写完了试卷，待收卷弟子将卷子收上去之后，清之凑了过去， “师兄那筛子上莫非有答案？
　　对面人一脸骄傲“师弟，我叫宇文腾你呢，以后师兄罩你，这筛子上可没答案，答案在师兄的心里，筛选出来的必定是最优秀的答案”
　　“师兄叫我兆兆即可，以后便要多多仰仗师兄了”
　　……
　　一旁阅卷的离火峰主看着纸上的一片大王八，脑袋上的青筋狠狠的跳了两下，往人群里望了一眼，就看到一个小脑袋“嗖”一下缩入了人群里。
　　“下面宣布第一试文经成绩，念到名字的留，无名者去亭边休息等待考试结束便可下山”
　　“第一名宇文腾”
　　“第二名秦楚缨”
　　“第三名南望”
　　……
　　“余六十八人参加第二试武试”
　　几人欢喜几人忧，亭子旁边一群人痛苦的报团取暖，互相寒暄安慰，等着待下山，亭子外面一群人神情更加严肃了起来，紧张的看着不远处的擂台。
　　“第二试武试六十八人一刻钟不计人数在台者人留 超过三十六人者随机而去余下者一对一擂台比试杀人者诛 ”
　　周围新结交友人的，互相警惕离远，生怕身边的人为了留在擂台上而把自己丢出去，宇文腾小声叮嘱清兆，“兆兆你等会就跟着我，师兄给你找一个绝佳位置，不过你可别坑师兄啊”
　　“师兄放心，我还指望师兄罩我呢”
　　“第二试武试入擂台 ”
　　宇文腾在擂台上找了半天没找到清兆的身影，见准备香快燃完了，找到了一个位置。
　　不远处一颗大树上，两人坐在在上面，一人沉稳清冷，一人荡着腿叽叽喳喳,“师兄你猜第二场谁厉害，我猜宇文腾师兄肯定能留下”
　　清之随手一指，赫然是之前的黑袍男子，转头轻飘飘的说了一句“宇文师兄？清兆摸了摸鼻子，“我喊顺口了，就觉得那人挺有意思，估计会留下来，到时候想看看他叫我师兄的样子””清兆见自己大师兄还是一幅清冷，毫无动作，似乎下一刻便要飞升成仙。
　　亲昵的搂着自家大师兄的脖子，“我最喜欢大师兄了，大师兄人最好了，我对大师兄的喜欢有太阳那么那么大～”
　　清之仍是不为所动，微微的低身让身后的人搂着更舒服，勾起的嘴角显示着好心情。
　　“第二试武试开始 ”
　　擂台上传来了打斗的声音，“乒乒乓乓”，吸引了树上二人的视线
　　宇文腾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铺了一面八卦燃起了一个玲珑剔透的小香炉，试图靠近他的人皆掉出擂台外，慢慢的身边几米处竟无人靠近。
　　清兆注意到它的香炉，周围撒了淡淡的香灰，“那灰有问题！，清兆老神在在的摸了一把没胡子的下把，一副我看透了的表情。
　　座上的四位峰主自然也注意到了这点，艮山喝了口茶水，慢悠悠的开口“巽风啊，这小子倒是有你的几分风格，坑起人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巽风笑了笑“不错，甚合老夫心意，行走江湖不狡猾怎么行，小坤啊，你看那个穿黑袍的小子，功夫真是不错，像极了你上山打老虎的时候”
　　坤地“咔嚓”一下捏碎了手里的杯子，没辩解什么，不管说什么，巽风这老小子肯定全给他堵回来，他才不跟他争口舌之辩！
　　“咚……第二场武试结束余二十七人抽签对决胜者留 轮空者留 ”
　　第二场比赛结束后，众人的神情不像第一场那么哀怨了，反而看着在擂台上把自己丢出去的人怒气冲冲，恨不能直接冲上去再打一架。
　　“第三场一对一擂台开始 轮空者宇文腾 ”
　　树上的清兆一副我早就猜到了的样子，“师兄我看这宇文腾不一般啊，巽风师父似乎也很喜欢他，运气加实力”
　　清之感觉脖子上的温暖突然消失了，有点不开心，严肃着脸伸出手去一把将小师弟拉进怀里，“小心点，别掉下去”
　　清兆懒洋洋的倚在自己大师兄的怀里打了个哈气“知道啦师兄”
　　台下的黑袍少年身手快的如残影，一招便把对擂的人击出了台下，收招施礼“承让”，大袖一挥一跃下台。
　　不远处的坤地峰主朝他看了一眼，黑袍少年微微颔首，站到了他的身后，旁边巽风长老身侧已经站了一名少年，他记得这是轮空的那人，第二轮比武的时候他周围的香灰也有问题，摇了摇头，看向擂台。
　　一名紫衣少年正在对擂，对手是一名早在江湖便有名字的男人，打的紫衣少年连连后退，口吐鲜血，已然是强弩之弓。
　　紫衣少年身受重伤却也撑着朝这边看了一眼，咬了咬牙，直接放弃了被对手擎住的双臂，从下盘滑出调出全部内力，用身体将对方撞击下擂台，“呜哇……”又一大片猩红的鲜血吐出，两条手臂软软的捶了下来。
　　艮山长老一记“踏云霄”飞身上台，快速的点住了他的几个穴道，带着他离开了擂台。
　　“第三场结束此次招生宇文腾秦楚缨南望留 其余人随引客弟子下山”
　　台下胜利的人也是互相看了眼身边的人，不满道“凭什么啊，我们赢了啊，连外门都进不了”
　　座上的坤地长老摇了摇头“天资有限，贵精不贵多闹事者逐 ”

　　第二章 岱岳剑宗

　　
　　风香跪在坎水的面前，结结实实的磕了三个拜师头，坎水扶起他来，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无需多礼，我们水峰就只有你我还有你师兄三人，就当自己家就好”。
　　风香的眼眶渐渐红了，他早已没有家了，来此完全是凭借一股韧劲，这一路上的帮助都让他动容。
　　“这是你师兄，清哉，我找你来也是为了有个人可以陪着他，他精通毒术，你便攻医术吧，孩子你叫风香，这一辈是行字辈，你便叫行风吧，希望希望你们师兄弟二人可以联手把你师兄腿上的毒治好，日后带他行风江湖”
　　清哉放在毛毯下的手摸着毫无知觉的腿，裤子下一片疮痍，内心一股苍凉，“以毒攻毒……且再试试吧……”
　　行风走到他身边，整个坎水峰只有他们两个内门弟子，以后定要并肩同行，不由心里生出了感触，他单膝跪在清哉面前，郑重的看着他的腿，昂起头来，“师兄我一定治好你的腿，如果治不好我便当你的腿，三山五岳，寻便良方我也定会治好你”
　　清哉的心里就像是沟壑肮脏的泥水栽种着疮痍残败的杂草，一团小火苗悄然而至，无声无息焚烧着整片世界，风一吹，残垣的粉尘四处散去，他出于本心的，相信着眼前的人。
　　清哉学着坎水一样摸着行风的头，心里默默的回了一个“好”
　　不远处的风峰，宇文腾行完拜师礼之后，改名为行腾，笑嘻嘻的看着座上同样笑嘻嘻的师父，二人对视笑了半天，行腾的脸都笑僵了，思索了一下，“师父，我听说本峰还有一个内门师兄，不知道他怎么没来啊”
　　巽风不急不慢的喝了一口茶，抬手一指，大梁上蹲着一个少年，笑嘻嘻的看这这边，看姿势已经蹲了很久了。
　　“你你……师兄！！
　　清兆跳了下来朝行腾鞠了一礼，笑盈盈的望着他“见过行腾师兄”
　　行腾连连后退摆手，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师兄我错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原谅师弟吧，师弟早就听说您的大名，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断，又如黄河水……”
　　巽风咳了一下，贼兮兮的看着耍宝的俩徒弟“清兆自上山来从未下过山，行腾啊，你又是怎么敬仰的他呢？
　　行腾欲哭无泪，“我对师兄神交已久，早在梦里便敬仰师兄了”
　　巽风老神在在的吹了一下茶，“行了，别吹了，我这老头子听得都害臊，清兆啊，今天老离问我，你在纸上画王八是什么意思？是想谢客峰的秀美风景了，还是单纯想挑战一下老离呢？
　　清兆一把牵过行腾的手往外跑，只剩下风里传来一句，“师父我带师弟熟悉一下环境，您老慢慢喝茶，顺便思念一下坎水师父……”
　　没等巽风手里的茶杯砸出去，清兆已经拽着行腾跑的没影了，行腾顶着风被拽着往前跑，内心痛苦的大喊“我让我师兄喊我师兄，我师兄会不会给我穿小鞋。”
　　清兆带着行腾跑到了一处屋舍前，院子里一群动物，鸡鸭鹅羊，猴子大象老虎？？行腾看到老虎的时候没骨气的缩了一下，老虎懒洋洋的趴在院子里，好像白了他一眼，又继续趴下了，清兆推开篱笆走了进去，顺手摸了把老虎头，“小黄真懒，我师兄呢”，老虎眼睛斜斜的看向一边，便趴下没再理他。
　　行腾的心都要吓停了，跟着清兆恍恍惚惚的走进屋里，一个满头鸡毛的男子正趴在书案上写着什么，肩膀上还蹲了只小猴子。
　　“紫花鹦鹉，黑紫纹，嘴尖利，头上毛发像花束……”
　　“清御师兄清御师兄，我带小师弟来找你玩了”清御写完最后一笔，拔掉了头上的毛，这才抬头，“小师弟啊，等我一会，我带你俩下山玩去”。
　　不一会一个翩翩贵公子便出现在眼前，眉目展开，一副如玉模样，跟刚刚的形象截然不同，除了肩头蹲了一只小猴子。
　　清兆拿了一个小火桶，朝天上拉了一下，一束小小的红花炸了开来，不消一会，两朵同样的红烟花也炸在了天上，清兆拉着行腾，三人闪闪躲躲，从一条小道下山，走进蜿蜒的小巷子，门口挂了两盏大红灯笼，牌子上赫然写着“红楼”二字
　　莺声燕语，巧笑玲珑，被翻红浪，清兆跟行腾跟在清御身后像两个小弟弟一样，清御豪气的丢了两颗银子给老鸨，“看台最好的位置”，老鸨笑的合不拢嘴，忙说“三位这边请”
　　红楼
　　“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二层楼上，正对着看台，一楼是左拥右抱的男女，腿臂交缠，痴痴绵绵，连空气里都带了几分旖旎，包厢窗户上起起伏伏的人影，或隐忍或放纵的喘息声，平添了几分暧昧，台上风情万种的名旦咿咿呀呀的唱着戏，戏服松松垮垮，行走间两条白皙的大腿若隐若现。
　　一曲罢了，台上名旦风情万种的施了一礼，妩媚的看着二楼鼓掌的三人，聘聘袅袅的抬腿，边走边吩咐侍候的丫鬟“把老娘的清滋酒拿出来几坛，我可要好好请楼上几位贵客喝一杯～”踏上台阶的一瞬间将处去，待到从二楼重新露脸的时候，已是一个娇艳欲滴负气含灵的佳人。
　　“爷～”，清兆一口酒还没下去就被红楼的花魁虞美扑了个满怀，拿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便顺势挑起了花魁的下巴，直接吻了下去，再没人看见的地方，两人嘴唇堪堪隔了一道呼吸的距离，攀伏在衣襟上的玉手飞速的将一封信塞进了清兆的怀里。
　　行腾看的满脸通红恨不能钻到桌子底下，求助的看着一旁的清御师兄，后者正端着酒杯跟自己的猴子比划，猴子非常不耐烦的捂着嘴朝着他叽叽喳喳，行腾无奈了，无声念了几遍静心咒，定了定心，作为唯一一个正常人，他要抗起大局。
　　就在行腾满脑子都是女心忒忒，男意昏昏，上下擦拭，含情仰受的时候，一只红酥手伸到了他眼下，轻轻摆了摆，带着若有如无的茱萸味儿，行腾整个人都像蒸红了的虾子，只差头冒青烟，两只眼睛随着手的摆动上上下下的转着，一口酒便出其不意的灌了进来，辣的他眼泪都流出来了。
　　“嘻～，行腾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美艳的女子，一片飘飘然，像踩了云上一般酥软，猛然起身，提起一坛清滋酒就灌了下去。
　　清兆本来还笑嘻嘻的看着热闹，在行腾提起酒坛子的时候还起哄的拍了两下，没等拍完就听到清脆的“啪”一声，酒坛应声而碎，行腾直接跌落在椅子上呼呼大睡，清御的小猴子跳到他身上蹦跶了两下都没见他动一下。
　　清御拽过小猴子放到肩头，摇了摇头“这真是酒量最差的一届师弟”，“师兄我酒量不错，不如我们一道饮酒啊”，一阵风过，白衣少年翩翩然站在了他的面前，眼角流出几分风流朝着众人施了一礼，“清绯来迟，还请诸位恕罪”说着便自罚了一杯，一把搂过小师弟，“师弟，芙蓉暖帐春宵苦短，怎么还在这呆着呢，莫不是等着六师兄一起快活？
　　“六师兄佳人无数，虞美何来荣幸入得公子眼，这春夏秋冬四位姐妹可是等您很久了～，奴家可要陪着我们家兆兆聊人生大事呢～”，虞美回身一转，使了个眼神，藏在屏风后面的春夏秋冬没忍住笑了出来，慢慢走了出来，暗香盈袖，将清绯团团围住，边递水果边摇扇好不快哉！
　　虞美朝清兆抛了个媚眼，伸出一根白玉无瑕的手勾住他的衣领，拽着他走进了客房。
　　清御还在逗着猴子，直到猴子蹦蹦跳跳朝他龇牙咧嘴跑到一边，清御这才坐到了清绯身边“阿绯，可是有事？
　　清绯正了正衣冠，随手擦了一把脸上的胭脂印子，示意春夏秋冬离开，待到众人都离开以后，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茱萸酿的清滋酒，借小师弟的光，品尝一二”
　　“师兄可曾听说，沧浪帮全帮覆灭，小厮丫鬟被诛杀，其余人消失的一干二净，坊间传闻，有鬼杀人”，清绯突然蹭到了清御身边与他脸贴脸，呼吸交缠“掌门命我跟你秘密去打探一番，师兄可怕？
　　清御的脸都僵住了，“鬼？
　　“是啊师兄，不然什么人能够一夜之间带走整个门派的人，沧浪刀法可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除了鬼还能有谁？
　　清御干巴巴的笑了两声“怎么可能，世间根本没有鬼神”
　　“师兄若是不信，今晚可随我前去探查一番”
　　清御僵着身子，“这不合适吧，行腾还要我们送回去呢，再说了回去晚了师父他们会生气的”
　　清绯斜瞅了他一眼，“这就是师父命我们做的事情，还是师兄觉得出来喝花酒师父他们就不会生气，嗯？
　　清绯的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拍在清御脸上，“至于行腾，等会自有人带他回去，就不劳师兄费心了，还是好好想想怎么跟我度过今夜吧，还有你那猴子，也不能带去，师父给了我们一年时间查探完后再重新绘制一遍岱岳周围的山水布局图，走吧”
　　……
　　白衣少年站在门口，看着烛光打在窗户上的的人影，抿唇不语，站了片刻，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一道声音传出“阁下既然来了不如进来一叙”
　　清兆见门慢慢推开，自家大师兄眼里含霜的看着他，肩上还趴了一只小猴子，“大大大……师兄”，清兆惊了，自家清冷的大师兄竟然出现在了花楼里，这比巽风师父跟坎水师父在一起还让人吃惊。
　　清之看着虞美，“你出去”，虞美漫不经心的撩了下头发，朝他抛出了一记飞吻，起身施施然走了出去。
　　“别走啊，别别……”别留我一个人，我害怕啊!清兆欲哭无泪，怕下一秒就被自家大师兄的冰碴扎死。
　　清之反手将门关上，坐到了清兆身边，什么也不说，毫无表情的看着他，清兆舔着脸倒了杯茶递过去，笑嘻嘻的望着他“大师兄你尝尝这西湖龙井，香的很”，大师兄仍不为所动，“师兄你尝尝这萝卜糕，刚炸出来的，还冒热气呢”，清之瞥了一眼萝卜糕，冷哼一声。
　　清兆扑了上去搂着清之，“大师兄我错了你跟我说句话吧”
　　“哪儿错了？
　　“我不该偷溜下山，不该出来喝酒，不该贪玩，不该逛花楼……”
　　清之望着他，一字一句，“还有呢”
　　清兆挠了挠头，这还有什么啊，有没有提示啊？“师兄是在怪我没带你一起逛花楼？
　　清之噎了一下，生气的拍了一把他的后脑勺“你才多大，凌风剑练会了吗就出来喝酒，你当巽风师父看不到你跟阿绯的烟花信号吗？清之将自家小师弟反手搂入怀里，危险的看着他“还是这红楼温香软玉令小师弟乐不思蜀？
　　清兆玩着清之的头发，撒娇道“师兄这么疼我，一定会护着我的”，清兆眼里含笑，讨巧的朝清之说。
　　耳边是莺歌鸢语，怀里是温香软玉，小师弟湿漉漉的抬着眼睛看着自己，清之强压下身体的感觉。将他抱到了踏上，按住了清兆乱动的小腿，脱去了他的外袍。
　　清兆不解的望着他，眼前突然一大片漆黑，呼吸间有清冽的山间松涛之气，混乱中听到冷冷清清的声音。
　　“换上”
　　清兆抬手闻了闻自己，挺香啊，师兄这是没喝酒就醉了吗。
　　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清之眼神混沌，闭眼时遮住了欲望，再抬眼时是一片清明，不敢多看他一眼，以免欲望加身。
　　沧浪帮内无声无息出现了两个人，较高那个似乎有些状态不好，身体微微颤抖着。清御心里无声呐喊，他是真的怕啊，前年中元节被清兆那小子吓到了导致他都有阴影了。
　　一双温暖的手覆了下来，轻轻握住他，月色下的眸子闪闪亮亮，“师兄跟好我，这里很大我们不要走丢了破坏线索就不好了”清御立马回手紧紧握住他，生怕他下一刻会松手一样，没人看到的地方，清绯轻轻地勾起了嘴角。
　　诺大的沧浪帮，空无一人，四处都是灵堂，大片的白练随风飘着，地下是被重刷了多次仍然清理不掉的血迹，被人拿土覆上，空气里仍有浓烈的血味，墙上喷洒了斑驳的血迹，黄色的纸钱随风四散，深处传来几声鸦叫。
　　清御闭着眼睛跟着清绯走来走去，鼻呛里是一股股浓烈的血腥味，清绯抬腿迈过高门槛，顺便提醒了一下清御，谁知道身后的人闭着眼，连路都不看，径直的栽倒了他的怀里，一动不动。
　　“师兄师兄，清御？阿御？清绯不免有些着急。
　　清御挣扎着张开眼，看着眼前深不可见的大殿，以及一个大大的奠字，又害怕的往清绯怀里躲了躲，“阿绯，要不我们明天再来吧，大晚上的万一撞到什么不好会倒霉一整年的”
　　清绯温柔的看着怀里的人，安慰的拍了拍他的后背，嘴里说出来的却是让清御更胆战心惊的话“师兄，我听说人死了之后，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还在原来的地方逗留，像生前一样来来回回来来回回，……”
　　清御内心无比崩溃的想要大叫出来，却害怕出声会被“那些人”发现，苍白着一张脸被清绯带着往前走。
　　清绯站在一间卧室里，这是沧浪帮主的卧室，宽阔气派，值钱的东西已经被人拿走了，只剩下些没用的东西，被子侧边一角被人翻过，不过并没有找到什么线索，靴子安静的放在脚架上，桌子上摆放着两杯明前龙井，一派平和，沧浪帮主之前还在此饮茶，这么贵的好茶来的客人要么是至交好友，要么是身份地位都极高的人。
　　清绯退到门口，站了一会，目光锁定了一个地方，正是那处一眼就看成来没有丝毫问题的床榻，清绯拉着清御站了过去，掏出来一个纸包，轻轻吹撒到床榻周围，随着尘埃落定，一处地方的灰尘明显比周围的淡一些。
　　果然暗藏玄机，这沧浪帮主也真够自大，把密道口放到了一个大家都能看到，却不会怀疑的地方。
　　清绯拉着清御准备往下走，洞口里黑压压的一片，带着几缕风吹压过的呜咽声，清御一把扯住他，摇了摇头。
　　“师兄，你听，这里面有人喊你的名字呢”，清绯趴到自家四师兄的后背上，阴恻恻的说着。
　　他一说完，清御的脸更白了，冷汗都顺着额头流进了脖子里，“哗”的一下就把密道门关上了，梗着脖子拉着清绯就要走，他才不要呆在那里呢，谁知道那个破密道会不会有什么东西钻出来！
　　“师兄师兄，我逗你呢，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信呢”，清御咬了咬牙，白着张脸，死活不肯停下。
　　清绯强硬的拉住他，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头，“师兄可知沧浪帮全门弟子一共四百六十起人，在江湖上也算是个有地位的帮派，与他同时消失出事的还有南方少林拳门，与西北孤狼帮，一夕之间死的死，消失的消失，没有留下一点蛛丝马迹”
　　清御离开了那间卧室后听着虫鸣都感觉开心，此刻静下心来，想了想这其中的厉害关系，脸色也是难看，虽然这几年江湖并不太平，各帮派面和心不和，甚至跟魔教也有些摩擦，但都是私底下，大家都是聪明人，明面上也都一派和谐，相互制牵，就算有些不合，也不可能闹出这么大手笔，这种离奇的事情在江湖上闻所未闻，清御思索了一番也是心事重重。
　　掏了掏怀里拿出来了个小竹筒，犹豫的看着清绯“这是我新养的双生峰，不管另一只在哪儿里，剩下那只也会很快跟上，下面可能有危险，我们还是先看看着密道是通往哪儿里的吧”
　　清绯接过竹筒，朝密道倒了进去，看着自家师兄一脸心痛，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无奈的摇了摇头，四师兄成天与狮子老虎为伴，却怕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当真是让小师弟吓怕了。
　　二人拿着竹筒不断调整位置，两道黑影在屋檐上如履平地。
　　“这是？二人看着眼前的大树，绕着它走了半天，惊讶的看着对方，这沧浪帮主费劲千辛万苦挖的密道，就通到了一棵大树底下，这不是整事吗？
　　见实在是没有什么线索，二人觉得先回去像师门禀报，看看其他人有没有什么进展。
　　清兆缠了大师兄半天都没劝他喝下一滴酒，反倒是把自己灌得晕乎乎的，看着灯下依旧冷艳的大师兄，突然感觉口渴的舔了舔嘴唇，大师兄可真好看！
　　一旁的清之表面不动声色，内里已经乱成一团，在小师弟舔了舔嘴唇的那一刻，端着架子崩了一晚上滴酒未沾的大师兄觉得自己醉了，脑子里闪过的是他第一次在山崖上遇到小师弟，是孤身一人在峰上小师弟的作伴，是他对着人世厌倦时小师弟笑盈盈的小脸……清冷的大师兄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禽兽！

　　第三章 你我两相识

　　
　　“咚咚咚……”，行风正在苦心钻研手里的医术，一旁的清哉也在认真翻阅手上的毒经，二人研究着不一样的东西，目的却是一致的。
　　“师兄，我出去一下”
　　清哉轻轻的点了下头，继续翻看手里的书，在门关上的一刻朝外瞥了一眼，他认得的他。
　　“当日多谢师兄相助，行风感激不尽”，行风朝着他施了一礼，“师兄日后若有困难，行风必当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行缨抱臂好笑的看着他，“赴汤蹈火在所不惜？”，“不惜”。
　　“噗，这么认真做什么，让你嫁给我，你嫁吗？”，“师兄莫要开玩笑，你我二人皆为男子，怎能逾越”
　　行缨的眼神深了深，立刻恢复了正常，不远处的南望却看在了眼里，走上前“见过行缨师兄，行风师兄”说完掏出一个小瓷瓶，双手恭敬的递给了行缨，“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行缨掂了下小瓷瓶，“听说山林后处有片湖水，风景秀丽，不如一道去用膳啊？
　　行风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人很危险，“行缨师兄，我还有书要看，不能陪你一起吃饭了”
　　“别啊师弟，刚刚还说赴汤蹈火，现在连顿饭都不陪师兄吃了？走了走了”
　　湖水边，三三两两的水鸭子游来游去，清风拂过，碧波荡漾。
　　行缨看着眼前的人抱着一个小饭盒，小口小口的咀嚼，吃的一粒米都不剩。
　　刚吃完饭的行风突然感觉到自己的腿被人抬了起来，微楞的看着眼前的人。
　　行缨握住他的腿，掂了掂，真瘦，伸手摸下他的袜子，之前红肿的脚腕仍然大片泛红，掏出手里的小瓷瓶取出一些药膏像之前在悬崖上那样，温柔的涂抹着。
　　日光打在行缨的脸上，映的侧脸如神袛一般，行风眼眶泛红，从来没有人对他这么好。
　　“这药你拿着，每天涂抹一些，保你三天见效”，行缨说完抬头，就见对面一双红红的兔子眼，连鼻尖都泛着红，心里一软，轻声道“你是颗小星星吗，这么爱哭”。行风愣了一下，似乎没能把这句话联系起来，呆呆的看着他。
　　行缨“噗嗤”笑了一下，“你没听说过吗，天上的星星是神流下的眼泪，你这么爱哭，不就是颗小星星吗”，行风瘪了瘪嘴，辩解道“我很聪明的”
　　“好吧，那就算是颗聪明勇敢的小星星吧”
　　风吹过湖泊，引起了几道褶皱，湖上光芒泛滥。
　　“小星星，你是自愿学医吗”
　　行风低头认真想了想，“世间大道皆可行，还可以帮助师兄，我觉得很开心”
　　行缨看着眼前的一汪湖水，轻轻说道“你可以的，我们都可以的”
　　……
　　清兆晕晕沉沉的醒了过来，“师兄……师兄！
　　清之从一旁的棋盘上分了神过来，“醒了，可还头痛？
　　清兆摇了摇头，“不疼，就是有点飘，这是哪儿啊”
　　“姬山城”
　　清兆一个骨碌翻了起来，瞪大了眼睛，“姬山城？
　　……
　　二人坐在桌边，清之举杯喝着茶，旁边清兆在跟店小二点着菜，“来道葱烧蹄筋，油淋百叶素炒三鲜 两碗肉丸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这菜马上就好”
　　清兆无聊的托着腮，“师兄，你说这少林拳家惹什么人了，一夜之间死的死消失的消失，会不会跟魔教有关系呢”
　　清之给他倒了杯茶，“醒醒神，此事要调查一二，先吃饭”
　　斜切成斜条的大片百叶，在煮沸的料酒水中微微一烫立马捞出来，摆在盘子里撒上粒粒芝麻，再点缀上些白绿相间的鲜嫩葱丝，加上豉油，盐酱油，一大勺热油滚上去，冒出“噼里啪啦”的声音，金黄的油汤淋到白嫩脆生的百叶上，烫的百叶立马缩起，散发出阵阵香味。
　　清兆卷了一大筷子给师兄夹过去，随后便狼吞虎咽的扒着碗里的饭，清之夹起碗里的百叶，认认真真的吃了三十口才咽下去。
　　二人吃过饭后便出门前去少林拳门，拳门起初是一个少林弟子创立的，后来南方一个村发生了瘟疫民不聊生，他跟着一众师兄弟前去调查，发现是魔教的一个女子下的毒，追了她七天七夜，最后孤身回来，不仅带回了解药，还叛出了师门，自立门户创建了少林拳门，听说开创那天，一位绝色无双的紫衣女子在门外徘徊许久。
　　“敢偷小爷东西，看小爷不把你打得落花流水”墙角处一名锦衣华服的少年正在打地下抱头蹲着的人，身后跟着一群护卫。
　　清兆注意到身后的护卫气息稳定，身形矫健，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护卫，而下手的小少爷虽然打得杂乱无章，但里面也带着一些章法。
　　谢愠把人打了一顿后才消气，他堂堂魔教教主之子，要不是江湖上传言少林拳灭门是他们魔教干的，他才不会背着他爹偷摸溜出来调查，什么狗屁白道组织，一群道貌岸然的人，发泄一通之后的便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了。
　　清兆闪身出去，扶起了那个人，“没事吧”，那人局促的看着面前的人，自己灰扑扑的把眼前的白衣小公子蹭了一身灰，“多谢公子多谢公子”，一边说一边拽着清兆的手不放，“公子，我看你印堂发黑，恐有大祸临头啊！
　　清之皱了皱眉头，把清兆拉了出来，“既然无事，兆兆我们便走吧”
　　“嗯”
　　男人看着两人渐渐走远，诡异的笑了一下，纵身翻过墙头，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客房里，清兆两手托腮，看着自家师兄“师兄，我觉得有点不爽，刚刚那个纨绔子弟简直太过分了，要是整个东国都这样，哪儿里还有法律可言，居庙堂之高而忧其民，处江湖之远而忧其君，师兄，皇帝这老头不操心，我们替他操心操心吧”清兆狡黠的炸了眨眼。
　　清之倒了一杯茶给他，“好”
　　“嘶，这我可要想想怎么怎么搞点事情了……”
　　“嘭……刺啦……爷偏不……滚……”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摔东西的身影，随之还有人倒地的声音。
　　清兆蹑手蹑脚的蹭了过去，门口一个守卫都没有，投过门缝看里面，所有人都在拦一个生气的小少爷，纵使武艺高强却没人敢对他出手，硬生生的挨着他的拳打脚踢，转过头来的时候竟然是白天打人的小少爷。
　　贼兮兮的退回了屋子里，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谢愠胡乱发泄了一通，把人赶了出去，坐在桌边想了想，自己刚出门就要被带回去啊，未免太丢人了，还是感觉跑吧！
　　入夜
　　少林拳里潜入了两个身影，来来回回搜查了几遍，清兆擦干净了一个板凳，拉着师兄坐了下来，“师兄，我什么都没发现”清之皱了皱眉，他也一点发现都没有，这么多人消失死亡，竟然一点踪迹都没有。
　　“师兄，我发现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不过我觉得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清之点了点头，确实古怪，难道真的是有鬼杀人？
　　“诶，好渴啊，可是这里的杯子不干净，师兄我们回去客栈喝水吧，明天回宗门跟师父他们汇报一下”
　　清之眼睛扫过桌子上的茶杯，上好的官窑，价格不菲，里面的茶叶亦是千金一两，这说明主人消失之前还在宴客，而且是位尊贵的客人，细细打量，书架上有一处的灰尘明显比周围的淡一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应该是主人经常使用，所以才导致这里的明显。
　　清兆也注意到了，伸出手，扭了一下花瓶，没动，又扭了一下，只见自家大师兄轻飘飘的把花瓶拿了起来，清兆囧了一下，他还以为这花瓶是推动密道的，恨恨的拿过花瓶摔到了一边。
　　清之伸手推了一下书架，露出来架子后面的一个密道口，回头看了一眼清兆，后者对他点了点头，二人拿着夜明珠，走了进去，没注意到摔碎的花瓶里露出了一角纸条。
　　顺着密道走下去，两片头顶土质松软，脚底的土却踩得踏实，“他们该不会从这密道跑了吧”
　　“有可能”
　　二人顺着密道走了出去，视野开阔处是一片山林，飞鸟翱翔于空中。
　　清兆苦哈哈的说道“大师兄，我们该不要把整片山林都搜一遍吧”
　　清之摇了摇头，“先去把山水布局图补充完整吧，剩下的交给师父他们”
　　……
　　客栈里的谢愠指挥着手下收拾行李，顺便看着手里的地图，抓耳挠腮，“我爹干嘛非要我回去，也不知道这次派出来了谁抓我”
　　“咕噜咕噜……”谢愠捂着肚子，痛苦的趴在了桌子上，
　　“少教主，少教主，您没事吧”，护卫焦急的过来替他把脉。
　　谢愠摆了摆手，“没事，应当是吃坏肚子了，我去下茅厕，你们尽快收拾”
　　“要不您在屋里解决吧”
　　谢愠小少爷红了红脸，还是没好意思留在屋里，“派两个人，守着我，我去楼下”
　　“靠……”，连拉几次的小少爷惨白着一张脸，他都要拉虚脱了，等他出去一定要好好教育一下这里的厨师！
　　连拉了半个时辰的谢愠，哆哆嗦嗦的迈着双腿走出来，就看到外面守着自己的两个护卫低着头站在了一边，正中央站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男人。
　　谢愠瞪大了眼睛“承承承……承叔”
　　魔教左护法承怀施了一礼，“少教主别来无恙啊”
　　眼顿时耷拉了下来，垂头丧气的少教主小声嘟囔这“我爹为了抓我回去，连你都派出来了”
　　“少教主多虑了，在下这次来并未是抓你回去，而是教主让我来告诉你，此次的武林大会，魔教派出的代表，是您，不过在武林大会召开前的这段时间，您要好好跟我学经商，这对您将来继承魔教大有帮助”
　　谢愠高兴的蹦了起来，“武林大会！太好了，经商就经商，正好小爷不愿意回去”
　　温文尔雅的男子笑着看他，“是的，少教主随我去我们魔教的地方居住吧，这里不安全”
　　“走走走”
　　承怀微笑的看着他回房间拿行李，挥了挥手，“把这两个人处理掉”
　　谢愠回到楼上，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觉得有些奇怪，不等多谢承怀就走了进来。
　　“少教主，您偷跑出来教主就算生气也不会太责怪您，但是那些护卫是要受一些惩罚的”
　　莫名有点愧疚的谢愠点了点头，“那他们会受到什么惩罚，不会很严重吧”
　　“他们身强力壮，自然是派他们去耕地”，承怀依旧文雅的笑着。
　　谢愠点了点头，“哦，那还行，不然我太对不起他们了”
　　“少教主真是仁爱，不过这江湖险恶，还是多加小心一些为好”
　　谢愠做了个鬼脸，“知道了承叔，我们走吧”
　　……
　　清兆从对面人跑去厕所的时候就蹭到窗边看了条缝凑热闹，他们的房间在客栈后面，打开窗户就可以斜看到茅厕，自然也看到那两个护卫被处死的一幕。
　　回身坐在桌子边，有些难受，虽然各位师父都说他性格顽劣，但是他还真没这么随便的去杀人，最多耍点小手段，让别人不好受，看到刚刚那一幕，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清之感觉到了小师弟的情绪从看热闹便的突然失落，张口问他“怎么了，兆兆”
　　“刚刚我想看对面那个人吃了泻药之后的笑话，但是有一群人似乎在找他，不过他走了之后，来找他的那伙人就把他的护卫杀了”清兆趴到了桌子上闷闷的说，“感觉他们有点残忍”
　　清之摸了摸他的头，“这不关你的事，我们门派师兄弟和睦，但江湖上却是腥风血雨，师兄会保护好你的”
　　清兆抬起头来，大师兄的脸映在烛光里，眸子亮亮的，温柔的看着他 。
　　“师兄会保护好你的”
　　一年后
　　岱岳剑宗主峰
　　行腾跟行缨倒立在大殿门口，旁边的行南拿着毛巾时不时给行缨擦拭着头上的汗，行风坐在一边，乖乖的看书。
　　清兆跟清之走过来的时候，行腾大喊叫住了他们“大师兄，小师兄，你们回来了啊”
　　二人脚步顿了顿，就看到两颗倒立的刺猬头，另一颗刺猬头看到清兆在看他的时候，还微微的倒立着点了下头示意。
　　“你们这是山下最新的发型？看着好像也不怎么帅嘛”清兆若有所思的想了想，从怀里掏出来一个小水壶，往他们头上撒了上去，笑眯眯的看着他们，“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凝化水，有了这个，包你们未来一个月都是峰上最吸引目光的人”
　　“小师兄这是什么啊”，行腾感觉头发有种异样的感觉，却腾不出手去挠，一旁的行南想要给行缨擦下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凝化水已经干了，牢牢地凝固在了他的头发上。
　　行风合上书起身走了过来，施了一礼，“见过大师兄，小师兄”，转头朝向清兆又施了一礼，“当时入门登崖时，多谢小师兄出手相救，行风感激不尽”。
　　清兆还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大气的拍了拍行风的肩膀，“都是同门师兄弟，小事，小事”
　　行风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当日我并未与师兄同门，师兄却出手相助，足可见仁心，此礼，师兄受之不愧”
　　“行，那师兄就受下了”
　　清兆手一转，指着门口倒立的两人，“行风师弟，他们二人这是在做什么，练倒立举鼎吗？
　　行缨的脸一黑，行腾在一边嚷嚷，“师兄我跟你说，行缨也太坑了，他带我们把兑泽长老的药炉给炸了”
　　“师兄，行缨师兄是为了帮我做出救清哉师兄腿毒的解药，这才不得已为之，还请师兄莫要怪罪”
　　“在门口嘀嘀咕咕什么呢，都想在外面倒立吗，给你们建个组织，嗯？
　　清兆吐了吐舌头，“巽风师父光听声音就这么中气十足，让徒儿想的紧”
　　“哼，别贫，赶紧进来”
　　二人走进大殿，“见过掌门，各位师父”
　　“入座吧”
　　一旁的清御凑过头来，“大师兄小师弟这一趟来可有收获”
　　清兆摇了摇头“一点收获都没有，没有查到可疑”
　　“清之，清兆，将你们的探查说出来听听”
　　清之思索了一下开口，“弟子跟小师弟并未查到什么线索，只找到了一处密道，通往一片山林”，清之停顿了一下“不过江湖上的门派都会设有密道，所以这也不算是个线索，我们一无所获”
　　掌门摸了摸胡子，沉思了一下“阿御，阿绯你们可有发现”
　　清绯撇了下头，笑着看着清御。
　　清御脸突然红了一下，张嘴道“掌门，我跟阿绯也发现了一处密道，通往的是一颗大树”
　　见掌门在思考的时候，清御又红着一张脸开口，“掌门，我看那里阴气森森的，说不定真的有鬼……啊……！
　　清御一句话还没说完，对面的坤地长老的茶壶盖就飞了过来，清御紧张的闭上了眼睛，疼痛感却没有到来，张开眼睛就看到清绯师弟出手接住了茶壶盖，恭恭敬敬又给坤地长老盖了回去，气的坤地长老翻了个大白眼。
　　清绯施了一礼，“掌门，我跟清御师兄也并无线索”说完便拉着清御坐了回去。
　　掌门喝了口茶，“小白你……”，对面的巽风峰主突然拍碎了旁边的桌子，掌门咳嗦了两下，一挑眉“说顺口了，巽风你们有什么收获吗”
　　巽风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两下，对面的清兆已经趴在大师兄身上笑疯了，清御也笑的捶桌，清绯挥着扇子挡在了自己的脸上。
　　“我与他们所查皆是一样，不过我又多加调查了一番，门派消失之前，棋竟曾上门拜访”
　　坤地想了想，“棋竟是武林盟主，据说上一任的武林被魔教所害，就由他的好友棋竟临危受命，江湖内很多不服他的人，他本人很有手段，各方面都打理的妥当，这些年大家也都默认他了，照理说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事，不过也很可疑，应该再调查一番”
　　巽风将清兆赶到一边，坐到他的椅子上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再过不久就是武林大会了，掌门跟我商量过了，你们几个，带上门外那几个，代表宗门前去，把他们都叫进来吧”
　　清兆本来蔫巴巴的跑到了大师兄身边趴了他腿上，听到这话突然高兴的抬起头来，眼里明显挂了几个大字，“出去玩”。
　　行缨一行人被叫了进来，大家看到他们的时候都笑出了声，就连坤地峰主都忍不住咳了两下。
　　门外走进来两个“冲天刺猬头”，一个气压低冷脸黑如碳，一个生无可恋的走了进来，众人朝掌门施了一礼。
　　掌门摆了摆手，侧脸朝巽风看去“巽风啊，真是名师出高徒，我记得当年你好像把阿坤的脸染成了绿色的”
　　巽风笑嘻嘻的看着坤地，后者气的直接拂袖而去。
　　“你们也都去收拾一下吧，后天出发由巽风峰主带队去百战城参加武林大会，顺便找一下线索”
　　“是”
　　……
　　众人离开大殿，清兆喊住了他们“师兄师弟们，我们后天才启程，不如今晚下山小饮几杯？”
　　清御搂着清绯随声附和“不如今晚就去红楼吧”，清绯笑盈盈的看着清御，后者却感觉到那笑里有点危险。
　　行缨黑着一张脸“不去”
　　清兆挑眉看了他一眼“真不去？”，然后无声张嘴做了几个口型。
　　后者看到他做的那几个口型，冷哼一声“去！
　　清兆转过头摇着大师兄的衣服“大师兄去嘛去嘛去嘛”，清之冷着一张脸，不为所动，清兆做出来一个很夸张的失望表情“大师兄好没情调啊，以后怎么招姑娘喜欢～既然不去就不去吧，看来就我们几个去咯～”说完便抬脚就走。
　　清御不可思议的跟身边的清绯说“大师兄看着冷，没想到竟然这么着急娶媳妇儿”清绯笑着摇了摇头，拉着清御跟了上去。
　　前面一群人呜呜泱泱,嘴上说着不去的大师兄原地踌躇了一会也跟了过去。

　　第四章 红楼

　　
　　入夜 红楼
　　屋内虞美逗着行腾给她喂水果吃，后者脸红的滴血还是乖乖的给她喂水果，其余人坐在房顶上对月喝酒，红楼有六层之高，站在上望周围尽收眼底，不免让人心旷神怡。
　　清兆举着酒杯对月高声诵读“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说完便打了个酒嗝一头栽到了大师兄的怀里，清御喝多了在一旁唱歌，拉着清绯陪他舞剑。
　　清兆晕晕乎乎的从清之怀里爬了出来，翻身从窗户滚到了屋里，清之伸手去抓只摸到了一片一角，看到小师弟安稳落到房间里才放下心来，暗想自己真是关心则乱，小师弟就爱学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步法也不知道是从哪学的，想着就头疼的摇了摇头。
　　清兆翻进屋，顺手就从行腾的袖口摸几个筛子出来，后者还在脸烫发红毫无发现，虞美却看到了，哼哼唧唧了一声“梁上君子”。
　　清兆示意众人坐了过来拿出筛子“干喝酒太无聊，我们来玩游戏，很简单，每人投筛子，一轮下去点数最大的问最小的一个问题，必须要说实话”
　　屋里的行腾听到后反抗，“我们也要玩”，便要飞身上房顶，却突然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虞美，狠了狠心，公主抱着她一起跳了上去。
　　虞美猝不及防的被抱了上去，嘴巴惊讶的都没闭上，心里暗骂了一句“小屁孩”
　　行腾一向运气好的不行，第一轮就投出来一个六点，一旁的虞美瘪了瘪嘴，露出来手下的筛子“一点”。众人开始起哄，行腾红着张脸问她，“虞美你，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
　　虞美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清兆，后者立马被自己的大师兄捂在了怀里，无趣的转过头来“成熟聪明，有安全感的”
　　行腾失落的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纤细的胳膊，似乎跟成熟和安全感搭不上边，不过想到聪明的时候还是满意的笑了笑，他还小其他的可以继续努力嘛！
　　清绯手一抬“六点”四处看了一眼，清之手里的筛子赫然写着一个“一”，清绯满意的笑了笑，“现在可要由我来问问题了哦，大师兄可有喜欢的人”
　　清兆惊讶的叫了一声，给清绯竖起来了大拇指“六师兄身先士卒的精神真是让我等肃然起敬”
　　清之看着清兆，轻轻的吐了一句“有”，说完便在清兆回过身前把视线收了回去，周围的人却默默的看在了眼里。
　　清兆高兴的大喊了一声“我是六点谁是一点，快快出来受问”，清之撤开袖子，又是一个一点。
　　清兆贼兮兮的看着清之，刚要开口，一旁的清绯突然拉住了他附在耳边说了几句话，清兆果然扭过头来看着行缨“哟行缨师弟今天格外光彩照人啊”
　　刺猬头行缨瞪了回去“拜小师兄所赐！
　　“哦～行缨师弟喜欢行风吗～”
　　行缨突然噎了一下，扭头看行风，行风也惊讶的看着他，二人对视了一下就听行缨生硬的说了句“喜欢”，“轰”一下，行风的整张脸都涨红了，把头低了下去错开了视线，行缨却仍然看着他，语气更加温柔的重复了一遍“喜欢行风”。
　　坚固的保护壳下面，是柔软的触动，与心率□□，似是身披尘雪的寒梅，推开了凌冬的霜雪，风尘仆仆为汝而来。
　　……
　　一旁的行南眼神黯淡了许多，仍是默不作声，拂开衣袖下方写了个大写的“一”，清御挠了挠头，对于这个不爱说话存在感很低的师弟他实在不知道问什么，就随口把自己师父问自己的问题问了出来。
　　“行南啊，你为何上山”
　　行南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少年，金质玉相，尊贵无双。少年低头正在跟身侧的人小声说着什么，身侧的人脸红了红，把他推开了，他立马又凑了上去。
　　行南扭过头，轻声道“为了保护一个人”
　　“嗯嗯，我觉得很好，很不错”，清御干巴巴的回复，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行南说完后就没再说话了。
　　周围嬉嬉闹闹的没人注意这边，清御感觉有点尴尬，清绯敬了他一杯，“师兄又是为何上山”，清御将酒杯举像月明，豪爽一笑“自然是为天下，为苍生”
　　……
　　清滋酒的后劲太大，清御直接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清绯将他调了个舒适的位置，头顶着月亮，看向他的眼神里带着一汪春水，扯了扯他的耳朵“你为天下为苍生，我只为你”
　　巽风赶到的时候众人已经醉的一塌糊涂，清兆还不怕死的朝他说“你这老头这怎么这么像我师父”巽风气的想呕血“酒酒酒，这么爱喝酒，就把这个字给我抄双一万遍！发了脾气后的巽风又转头叮嘱尚清醒的清之“你也跟着他们胡闹，把他们带到客栈去，明天把该买的买好，我来接你们”
　　回头看了看一群“醉鬼”，恨铁不成钢的巽风师父只能帮清之一个个的把他们背到了客栈。
　　分房间的时候犯了难，都是只有一个大榻的房间，清之看着有些犯愁的师父体贴道“师父，天色已晚，您回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巽风正犯愁呢，巴不得找个理由赶紧溜“为师年纪大了，确实不如年轻人这么能折腾了，就先回去准备粮马了”
　　清之转过头去看着一地的人，斜靠着柱子的清绯突然睁开眼，手指向清御，朝他娇羞的笑了一下。
　　清之“……”
　　清绯拱了拱手扶着清御进了天字二号房，而一边的行缨紧紧的抱着行风，后者也双眼紧闭满目通红的拽着他的衣领，清之想都没想就直接把他俩丢进了天字三号房。
　　喝醉了酒依然乖乖睡觉的行南，被清之放到了四号房，至于一边紧紧拽着虞美的行腾，清之把他拽起来，直接丢了四号房里去，虞美则是自己被安置到了一间房，做完一切的大师兄怕了拍手，毫无愧疚。
　　将酣睡的小师弟轻轻的抱了起来，推开门放到了床榻上，把他的四个被角掖的严严实实的，随后把一床被褥铺到了床下的地毯边，躺了上去。
　　清之躺了一会，毫无睡意，头一转，就是小师弟的脸，柔柔软软，大片睫毛下垂下了一片阴影，红通通的小嘴因为醉酒的原因越发的粉嫩，白白的月光照射下，清晰的连脸上的绒毛都能看见，清之扭过头来，小师弟的被子似乎更软一些，有小师弟的被窝似乎更暖一些……
　　清之小心翼翼的掀开一个被角，躺了进去，端端正正的躺着，脸朝向上方，脖子上酥酥痒痒的打来小师弟的喘息，嗯，小师弟的被子果然很软，等明天兆兆醒之前就下去，万一兆兆害羞就不好了，胡思乱想的大师兄在“温香软玉”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清早，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沿打进了室内。
　　“啊啊啊，我是谁我在哪儿，你这个禽兽！！！！！
　　清兆按着醉酒疼痛的太阳穴挣扎起身，正对上在地下打铺盖睡觉大师兄的眼睛，后者冲他笑了笑，随后便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朝声音传来的房间走了过去。
　　清兆拽了下自己的脸，挺疼，不是梦，内心一阵钦佩，大师兄不愧是大师兄，打地铺都能睡的像武学大成一样！
　　清兆跟着清之走到了四号房间，里面一个人抓着被子裹着自己，被地下隐隐看到只穿了一条小裤衩，指着另一个人哆哆嗦嗦的说着些什么，辨认了一下大概是，师兄待你不薄，你竟然做出这种事情云云……
　　而一旁缩在墙角的行南衣着合体，除了有些许乱外毫无失礼，此刻也瞪大了眼睛挥着手来回摆动“不是我不是我……”
　　清御端着早饭身后跟着清绯闻声走到了屋里，指使着清绯把早饭摆在了桌子上，招呼众人吃饭，行腾委委屈屈的跳了下床，声音打了三个弯“小师兄……”
　　清兆浑身发麻的离他远了点，坐到了离他最远的地方，过了一会行南也下了床，朝着行腾解释“昨日师兄喝醉了酒，自己把衣服脱了，我本意是想去其他房间睡，只是师兄……”行南说着说着脸红了一下，“师兄却把我当成了抱枕，我才不得已留下，师兄得罪了”
　　清兆喷了口粥出来，合着他一脸被人非礼的样子，其实背地里是自己主动脱得衣服，而当事人行腾则满脸通红的把整张脸都趴到了豆汁碗里拒绝见人。
　　大师兄拿出手帕给清兆擦了擦嘴，行腾长大了嘴吃惊道“大师兄，原来你已经有了大师嫂了！”
　　清之收回手绢，淡淡的说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一旁的清兆跟清绯对视了一眼，默契的低下了头继续喝粥。
　　“哦，原来是这样啊”，诶大师兄，你的剑好像跟我们的不太一样啊，我能看看嘛！
　　清之抬起头，目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兆兆也配合的一脸阴森森的看着行腾“想看可以，留下一只手……”
　　行腾“……算了”
　　拘谨的收回好奇的视线行腾问道“咦，行缨师兄跟行风师兄呢”
　　清御咽下嘴里的汤饼，举起手来“我刚刚去看了，他俩还在睡觉，等会给他们留几个包子吃”
　　……
　　巽风到客栈的时候，直奔天字一号房，敲了敲门又敲了敲门，没人？巽风皱了皱眉头，伸手推开了门，空无一人，摸了下床榻，还带着温热，如此看来歹人应该还没走远，路过第二间房的时候，巽风警惕的看了看周围啊，确认没有危险了，小心翼翼的推开了门，摸了摸床榻，已经有些冰凉了，心下沉了沉，看来歹人首先对阿御跟阿绯下的手。
　　路过第三间的时候，巽风的眉头已经皱的舒展不开了，轻轻在窗户边戳了一个小洞，吹了些岱岳特有的迷烟进去，过了一小会，才侧身伸手推门进去。
　　床上睡了两个人，稍健壮一点的少年紧紧把一个瘦弱的少年抱在怀里，怀里的少年脸色潮红，心安的窝在他的怀里睡的正舒服，搂人的那个剑眉星目，鼻梁高耸，就连睡觉的时候都让人感觉尊贵无比气势无双，被搂的那个面容精致，耳朵有点尖，虽然瘦弱未长开，但是看起来霜眉雪发，清雅隽秀。
　　巽风看清二人脸的时候，脸都气绿了，这二人赫然就是新进门的小弟子！翘着胡子冷哼一声，见二人不为所动，竟然如此的目无尊长，巽风更生气了，比刚才更大声的哼了一下！
　　二人仍然互相拥抱睡得酣甜，巽风后知后觉的发现，他进来之前似乎放了迷烟？苦恼的挠了挠头，岱岳的弟子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对这种迷烟有抗药性，所以他们出门一般不会带解药，而新来的小弟子刚入门没多久，还没经过训练就被“扔”出门跟着师兄们历练了。
　　巽风自己苦恼了会，毫无办法，突然就听到隔壁房间有人惊叫了一声“大师兄！”，眼神严肃了起来，朝隔壁四号房走了过去。
　　待巽风离开后，“睡得正香”的行缨悠悠的睁开了眼，盯着怀里少年头顶上的发旋，舒服的叹了一声，又紧紧将人裹住，继续睡了过去。
　　巽风踹开门之后，就看到自家徒弟们一水的纳闷盯着他，冷酷的收回了脚“都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走”说完就冷漠的转身离去。
　　清兆诧异的睁眼“大师兄，我们不是明天才走吗？”
　　不远处的巽风步子突然乱了一下，仓促下楼。
　　六个时辰后，行风躺在床上慢悠悠的醒了，身边的人立马递了杯温水上去，行风晕晕乎乎的喝了口水看着窗外的天都黑了，嘟囔了一句“该睡觉了”，说完就倒头又睡了下去，惹得行缨一阵发笑，行风似乎嫌弃身边这个人吵到了自己，拿被子把他蒙头盖了下去，行缨附和的贴在了他的身边摸着他的头发，温柔道“睡吧”

　　第五章 遇伏

　　
　　行风揉了揉头在摇摇晃晃车厢里醒了过来“这是哪儿啊……”，行缨合上手里的书伸手给他递了杯温水“睡傻啦，先喝口，现在在大湾镇再赶七天路就到武林盟了”
　　“哦”行风接过水，小口的喝着，行缨忍不住的摸了摸他的脑袋，真乖。
　　喝完水的行风伸展了一下胳膊，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白衣飘飘的大师兄跟一身湖蓝色衫的小师兄并肩行马，两人皆是骑的黑马，毛发油光水滑，四蹄带些白色，相传蹄上的白毛可以让它在阴间行走，所以价值连城。不知道小师兄说了什么，一向清冷的大师兄微微的笑了一下，小师兄手舞足蹈的跟他比划着什么，清晨的微光侧边打过，趁的二人格外的立体，空气中飘落了淡淡的柳絮，于二人中间划过，被呼吸出来的风吹开，又
　　轻轻散落一边，马上二人如降世的仙人一般轻灵隽秀。
　　……
　　清兆一边说一边夸张的比划“师兄我上次在剑宗那处云祥池里钻进去了一个大乌龟，有咱们坐的那个蒲团那么大！，“而且那个乌龟还特别的聪明，我看它的时候他还冲我点头呢！
　　清之微微侧头，眼带笑意听他说着趣事。
　　车马一路像北，行风一直闷在车厢里憋得难受，从车厢里跳了下来散气，宿醉沉睡让行风的双腿有些瘫软，脚底一滑就要跌落下去，行缨从他掀开车帘的时候就看向他了，眼见他要跌倒，连马蹬子都没踩直接使着轻功飞身前去拥住了他。
　　行风软软的倒在行缨怀里，揉了揉自己有些发晕的头，行缨看他没有推开自己，忍不住偷笑了一下，行风这才注意到自己一直被人抱在怀里，红着脸退了出来。
　　感觉到自己怀里的温暖消失了，行缨皱了皱眉头朝队伍里喊了声“巽风师父，天快黑了我们停下来休息一会吧”
　　巽风看着将暗的天，叫住了最前面的清之清兆，众人停下安营。
　　……
　　行南将捡来的柴火堆到了一起，掏出了打火石点燃，行风抱着书乖巧的靠在了火堆边，行缨坐在一旁玩他的头发。
　　“我们回来咯，看看我们打了什么，野鸡野兔子还有野猪，大师兄还找到了几颗果子树，摘了不少果子回来”清御大声嚷嚷着朝火堆走来，旁边跟着清之跟清绯，三人手上拿着满满的“战利品”。
　　清兆闻声从树上跳了下来，一溜烟跑过去接过了师兄们的野味跑去了河边，清之赶紧跟着他跑了过去“兆兆，水里凉不许下水”
　　清兆堪堪落水的脚收了回来，瘪了瘪嘴撒娇道“那师兄帮我抓鱼好不好”
　　“好”
　　清之坐在岸边拿着剑插鱼，一插一个准，不一会剑上便串了一串鱼，清兆把手上的食物“扒皮抽筋”洗好后二人便起身回到了火堆。
　　行腾老远就看到他们了“师兄你们回来了，我要饿死了！！，“别催了，这不是回来了嘛！师兄给你做好吃的！
　　火花烤的野猪肉“噼里啪啦”的冒油滋，滴到火上溅起滴滴火苗，“咔姿……咔姿……”野猪皮烤的干裂，内里是金黄的油脂脆皮，野猪长年在山上跑，喝的是山泉水，吃的是大自然的食物，肉质筋道，用大火慢慢把表皮烤焦，再拿浆果擦去上面的火灰，酸酸甜甜酥脆可口，而里面的肉却是嫩滑弹牙，快烤完之后，清兆从身上掏出来了一大堆瓶瓶罐罐撒在了金黄酥脆的烤野猪肉上面，一阵阵香气更是芬芳扑鼻。
　　行腾忍不住拿刀削了一块下来，顿时烫的合不拢嘴，一边吹起一边大喊“小师兄这烤肉绝了，太好吃了！
　　清兆敲了他的头，自己也拿小刀削了一块没加过调料的烤肉，只抹上了一些盐，伸手递给了大师兄“师兄，你尝尝，这原滋原味的烤肉别有一番风味”
　　清之接过烤肉，咬了一口，脆脆的外皮里面包裹着嫩嫩的猪肉，只加了一些盐巴调味，肉里的鲜美却满溢而出，轰然炸在了嘴边，清之没几口就把他吃完了，意犹未尽的看着清兆，清兆高兴的看着他“师兄我在给你割一块，等会我把那野兔肉烤了！
　　清兆高兴的翻着手里的肉，四下比量着哪儿快更加的鲜美。
　　“铮……”的一声，清兆狼狈的躲开，众人拿起手里的剑，谨慎的看着周围，丛林里隐隐闪过几道黑影，突然窜了出来，众人眼神肃穆，黑影人群二话没说就与攻了上来。
　　巽风一招“凌风剑”横扫过去，黑影人群顿时散乱，继而又凝聚成一起。
　　领头那个人挥了挥手，冷声开口“列阵”
　　清之一群人被团团围住
　　巽风皱了皱眉头，对面起码有上百人，而他们只有八人，寡不敌众！
　　回头看了弟子们一眼，行风被行缨护在身后，而行缨身上却被划的伤痕累累，甚至胳膊上捅出了一个深不可见的伤口，清绯拿着剑打红了眼，身上一直在滴血，行腾在一边脸色惨白哆嗦着手将药粉撒在他们周围。
　　黑影里有人的步伐被人打乱，清绯杀红了眼，剑锋凌厉将身边围着他跟清御的十几人打的节节败退，清御被护在他身后看着他的一身伤口焦急难测。
　　巽风逼退了身边的人后，挑了个空闲看向清御，二人对视了一眼，清御取出袖里的一只短笛放在嘴边吹响，幽幽鸣声传出，这短笛的声音透漏了诡异，让人感觉沉闷。
　　黑衣领头人示意他们停住，谨慎的看向这边。
　　随着笛子的音律，林中隐隐越越开始有野兽的叫声，一个接一个的野兽走到了清御身边，眼神凶狠的看着对面的黑衣人，狮虎豹站在大岩石上嚎叫不听，张开大嘴露出白森森的尖牙，唾液一点点的滴到了地下。
　　黑衣人后退了几步，似乎在思考什么。
　　突然一个人影窜出，站在了双方的中间，青衫素袍，儒雅隽秀。
　　巽风思考了一下，掂量的开口“武林盟主棋竟 ？
　　男人施了一礼“正是不才在下”，转身朝着对面开口“我乃武林盟棋竟，不止阁下是哪儿位高人”
　　黑衣领头人愣了一下，跟身边的人低声交流，片刻回身，拉下面罩。
　　“在下苍松派弟子庭松，见过棋竟前辈”
　　棋竟略带惊讶“苍松派，你师父可是苍劲松？”
　　“正是家师”
　　棋竟迟滞了一下“既然同为武林中人又为何对岱岳剑宗的人出手”
　　庭松拱手解释“这……我们本追查江湖上灭门之事，跟随一伙魔教的人来此，见此地有人停食便以为……没想到是岱岳剑宗的诸位前辈，这才有了误会……”
　　庭松顿了顿，尴尬的抬头看了巽风一眼“这位便是剑宗的前辈吧，实在是抱歉，我们追查心切，剑宗一向不与武林怎么来往，我一下子没认出来……还请前辈莫怪”
　　巽风冷哼一声，小兔崽子真会说话！苍劲松那老小子教出来的徒弟跟他真是一样，鲁莽！回头看看自己本来好看的徒弟们身上挂了伤，对面这小子还好好的待在那里，又气的哼了一声！
　　棋竟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巽前辈大人有大量，别跟小辈们计较，这样吧等到了武林盟，我把我那坛珍藏多年的阳春酒给您，消消气，都是同道中人”
　　巽风冷着一张脸，也不好与小辈计较，尤其是听到“阳春酒”的时候耳朵动了动，坐回了火堆边，棋竞说的也对，他不好跟那群小辈计较，但是他们的小辈可以计较！
　　棋竟则拉着庭松到了一边说着什么，过来一会苦笑着走了过来“巽前辈您看这些……”，扇子抬起来摇摇一指身后的野兽群。
　　巽风看了一眼清御，后者点了点头，抬手拿刀，却被清绯一把拦住，后者不赞同的看了他一眼，清御笑了笑“我就留点血，没事，可比这里尸横遍野强多了，阿绯乖”清绯黯淡的敛下了眸子，遮住了里面的怒火。
　　清御拿刀在手上割了一道口子，血顺着流了出来，本来狰狞的野兽突然安静了下来，一个接一个的舔着他流下的血，清御脸色惨白的晃了两下，就被身后的清绯接入了怀里，昏了过去
　　清绯守在昏睡过去的清御身边，面色不善，行风红着眼睛给行缨包扎，要不是行缨替他挨了那一剑，恐怕他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后者苍白者脸，冲他笑了一下，勉强抬手给他擦了擦眼泪，哑着嗓子开口“小星星别哭……”。
　　行风扔下手里的药包，也不嫌两人是不是肉麻，扑在了他的怀里紧紧的抱着他大哭，自从他父母死后，除了行缨，再也没人可以让他情绪这么的一再波动了，他不想让他再为他受伤了。
　　众人折腾了一晚，天亮后继续赶路，棋竟跟巽风拱手道别处理其他事情去约定武林盟再会，待众人消失在目光里后，冷冷的收回了视线，扔掉了怀里沾满血的匕首。
　　“岱岳剑宗，呵呵！”

　　第六章 百战城

　　
　　几日后，众人抵达百战城，虽然不是大秦的主城但是因为武林盟的存在，较主城也不逞多让的繁华。
　　来来往往结实腰佩武器的江湖侠士侠女，行走间一派潇洒。
　　众人刚一进城就被棋竟安排的人接引，来到了一处豪华的酒楼。
　　接引人温和的解释“这是我们百战城最大的酒楼四海相逢楼，内设客栈可供人休息，一共有六层，站在最顶层可以把全城的景色吸纳眼中”
　　清兆走进酒楼的时候就被周围的金碧辉煌闪到了眼，四处都是金樽玉器琳琅满目，连座椅跟桌面上都镶着金边，富贵程度直逼皇宫。
　　一旁民间出身从小四处讨生活的行风更是张目结舌，脚下小心翼翼绷紧着身子挪步，生怕不小心碰到哪儿个，他赔不起啊！
　　行缨突然抽出扇子拍了他脑袋一下，吓得行风一哆嗦直接撞到了身旁一个“聚珍博古架”上，“哗啦……”一声，整个架子上的珍宝玉器全都碎在了地上。
　　行风抬头脸色煞白欲哭无泪的看着行缨，后者被他看得一阵发笑。
　　“哎呀呀，我的大尚琉璃杯，我的丹凤青鸟玉花瓶，我的翡翠白玉雕栏啊……我的钱啊，我白花花的银子啊……”，一个胖墩墩的男人坐在地上看着一地“狼藉”，捶着胸口嗷嗷大叫。
　　行缨打开扇子，站在行风身侧凉凉开口“哦？我怎么不知道那是你的银子？
　　胖男人错愕的扭过头来，对面少年迎光而立，身侧站着一个瘦弱少年，哆哆嗦嗦伸出手来指着他“太……太……”
　　行缨“啪”的一下把扇子收了起来，胖男人立刻禁声，继而讨好的开口“太阳真好啊，那怎么会是我的银子呢，您的您的都是您的”行缨看着靠近的男人，用扇子掩住口鼻，嫌弃的拉着行风退了一步“离我远点”
　　“是是是，您说的是，您吃了没，喝了没，我们这最好的房间一直给您留着呢，从来没让人去住过，我带您上去”胖男人谄媚的把脸上的肉笑的挤到了一起。
　　行缨扇子一指，懒洋洋一笑”这是我的师父师兄弟们，上好的房间，懂？
　　胖男人连连点头，随即跑到众人身边“诸位请请请，我这的房间都是整个百战城最好的，酒菜也是最香的，诸位请随我来”
　　巽风冷哼一声，率先上楼，胖男人刚要跟上去就被行缨眼神示意，行缨扇子一打偏过头对他说“我最尊敬师父，最好的房间自然是留给他，大师兄喜欢跟小师弟玩，四师兄跟六师兄也形影不离，他们自然是住一起的，至于我……”，行缨眼尾上挑，看着准备上楼的行风
　　“懂？
　　胖男人点头赔笑“懂得懂得”
　　行风惴惴不安的走进房间，行缨随后进去关上了门坐在了桌边，倒了两杯茶手指蹭着杯边，吊儿郎当的的看着他“房间紧张，师弟不介意与我同塌而眠吧？
　　行风随着他坐下，一边搅手指一边欲言又止，做了下心理建设缓缓开口“师兄，这家店是你的吗，那我打碎的……”
　　行缨懒洋洋的喝了口茶“碧螺春，味儿还不错，师弟尝尝”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行风定了定神，纠结开口“师兄那些东西要多少钱，我赔给你吧”
　　“哎呀，舒服”，行缨躺在大床上，舒服的叹了扣，骑马奔波了好几天，浑身累死了。
　　行缨看了一眼还在端坐不安的行风，趴起身来，一手托腮，另一只手朝行风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行风乖巧的走过来，蹲在床边，与他对视。
　　床上趴着的人伸出手来揉了揉他的脸，看着白皙的小脸被捏出了几道红印子，不舍得收回了手“这些东西可贵了，够我建十座四海相逢楼了。把你卖一千次都赔不起”
　　行风握紧双手“我……我会尽力去凑的……师兄……”
　　一把把蹲在地下的人拉上床按在了自己的身下，行风惨白着一张脸，紧紧闭着眼睛，双手用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我……我会赔你的师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五年，十年……我一定还给你……”
　　行缨轻轻低头，温柔的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看着他用牙齿咬得红红的下唇，用手轻轻扶了开来，眼神温柔似注入了一汪春水，瞬间融化了雪峰上的千年寒冰，娇俏的鸟在床边鸣叫，窗外一片风清日朗，行缨在他耳边轻轻笑了一下，好听的声音响在耳畔。
　　“一千个你也赔不起，不过一颗小星星就足够了”
　　行风慌乱睁眼，正撞上一汪星辰大海，行缨的眼神太温柔，仿佛一汪无尽海，让人深陷其中起起伏伏，却又无可自拔的溺于其中，秦楚缨满意的看着慌乱的行风，以为被自己的魅力倾倒。
　　行风躺在他的身下，心如死灰的想，行缨怎么又开始腻歪了，再忍忍，忍一会他就正常了。
　　……
　　清兆刚走进房间就蹬掉了靴子，躺了床上先打了几个滚，舒服的嗷嗷直叫。清之把他的靴子放好，拿过他的行李开始收拾。
　　清兆一咕噜翻起身，先是大叹了一声，继而低头用一个沙哑的声音说着“老夫向来清廉，一路上连马车都没舍得多雇几辆，没想到行缨师弟竟然是个大户，果然是金钱至上，物欲横流，老夫心痛啊”
　　清之在一旁默默地听着，顺便回想一下小师弟进山时的场景，八匹汗血宝马，拉着紫檀打造的豪华车厢，内里可以好几个人手拉手绕圈，身后跟着六十六辆马车，车上光换洗衣服就带了十车，要不是掌门在山前拦着，光是搬东西都要累死几个人，还有一名自称他从小一块玩到大的好友跟他在山下十八相送，清兆上山后，清之还听说他还在岱岳山下打了个地铺，望着山上哭了三四天才被人打晕了带走，不过那时候的小师弟在山上逮兔子逮的兴起，根本没关注过山下的事情。
　　清之一边想着一边配合点头，听着清兆在那里批评行缨“大户”。
　　大秦主城书房里的虞美打了个喷嚏，心疼的身边一群丫鬟赶紧掏手绢给他擦拭，一时间桂花月季百合牡丹花各种香气扑鼻而来，熏得他又连连打了个喷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下去，揉着鼻子继续看手里的卷宗，心想着这到底是谁想我了。
　　看完卷宗后，随手扔在一边，抬腿架到了桌子上，朝房梁上看了一眼“继续查”
　　……
　　众人收拾完屋里的东西，就被门口侍候的丫鬟引去了顶楼。
　　顶楼四下开阔，只有一张桌子跟几个板凳，桌上摆好了酒菜，精致无比，酒盏碗筷皆是白玉所制，三面墙上挂着名人真迹，香炉里燃着千金一克的香木，抬眼望去便是一片宽阔的露台，私下开阔，城内之景一览无余。
　　丫鬟将众人带到后便退下，之前牵引他们进城的人笑盈盈的送上了几坛阳春酒“几位前辈，这是我们盟主特意叮嘱送过来的阳春酒，各位先在这里住着，三日后便是我们武林大会了，我就先告退了”
　　行南接过阳春酒给众人斟上，便安静的坐在了一边，清之跟清绯清御守在巽风身边谈论这次武林大会，没聊几句就被巽风以耽误他喝酒赶走了，清兆正跟行腾他们坐在露台的扶栏上，嬉笑打闹。
　　清之走过去把清兆抱了下来，不赞同的看着还在扶栏上坐着的三人，“别坐上面危险来吃饭”
　　行缨跳了下来，也把行风抱了下来，二人走到了桌边，行缨不停地给行风夹菜，没一会就堆成了一座“小山”，行南失落的看着他们，不发一言。
　　行腾四下感伤了一会才发现就剩他自己做那里了，瘪了瘪嘴跳了下去，看着一旁安静坐着的行南，一搂脖子把他带到了桌边“来来来，他们都不跟我们玩，我们自己喝酒”
　　行南恰好被行腾按在了行缨身边坐下，耳尖悄悄红了一下，没人注意到。
　　行缨正在不满的给行风夹菜，示意他多吃点，见他还是“不紧不慢”小口的吃着，急的直接坐在了他做的凳子上，拿筷子亲自喂给他吃，把行风吃的直打嗝。
　　行南看着身边的人离开，眼神暗了暗，仰头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行腾看呆了眼，拍着他的肩膀说“行啊你，看不出来，来来来今天我们不醉不归！
　　……
　　不知不觉夜色已黑，巽风眼神迷离的喝着酒，抽空扫了一眼这边，清之跟清兆在听清御讲些山野灵异事件，清兆缩着脑袋靠在清之身边，一边听一边煞有其事的配合点头，清绯在一旁倒水，眼神却一点没离开讲故事的人，角落里喝酒的那俩一个人脸通红的站在凳子上手舞足蹈。
　　另一个人抱着酒坛子点头傻笑，视线扫到了露台上的两个人，一人指着天上的星星对身边的人说“你看你就像是天上的星星，天上的星星就是你，我抬头可以看见星星，低头就可以看见你”，一旁听他说话的人满脸通红的像要滴出血来一样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巽风气的酒都要醒了，这都说的什么话啊！
　　巽风见没人理他，更加想念岱岳山上的老伙计了，起身离开，准备回屋黯然伤神一下。
　　众人在各忙各的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清御拿着清绯的扇子“啪”的往桌上一拍。
　　“为了赶上考试时间，这书生连夜是走进了这迷雾林，越往林中走这雾是越大，这书生赶路赶得疲乏困顿，急着找一地歇息，就在这困倦劳累的时候，一所小屋就出现在他的眼前，房中一老汉出门相迎，道此处荒郊野岭，他乃这守林人，书生见这老汉长相怪异，心下怀疑，但见他热情相待，端出好酒好肉，便也抹去了怀疑，与这老汉把酒相乐，昏昏沉沉间，就见帘子后闪出了两个影子，老汉向他介绍，此乃他的老妇，书生定睛一看，此二人尖嘴尖脸，一副薄情寡义相貌，老妇将一盘酱肉端到桌上，热情款待，书生盛情难却，吃起了那盘中的酱肉，老汉拉着老妇道去厨房盛汤，书生饮酒嚼肉，嚼着嚼着，发现不对劲，赶忙儿从嘴里吐出来一小片坚硬的东西，仔细一看，那竟是片指甲！待老汉与老妇出来后，这书生仔细一瞧，二人皆是尖甲，无一处损坏，心下大惊，面上却不漏风声，待到深夜，书生趴在墙上听着老汉老妇的屋里，安静一片，松了口气，放下心来，准备入睡，就在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咚咚咚”，书生大骇，颤颤巍巍的迈着腿趴到了窗边，顺着缝儿往外看，入眼是一双布鞋，赫然就是老汉穿的那双，再往上看就是两只沾满白毛的腿穿在裤子里，书生咽了下口水，继续往上看，就见一直白色的大狼头，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清兆整个人人都缩在了清之怀里，好让清之从身后环抱着他，整个人虚弱无力的躺在怀里，却还是好奇的问清御后续。
　　清御把扇子塞回来清绯手里，打了个酒嗝“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便往房间走了。
　　众人晕晕乎乎的往房间走，连没喝酒的也醉了，清兆一路谨慎的四处乱看险些撞了柱子上，被清之一把拽了回来，好笑的摇了摇头“兆兆这边”
　　……
　　行风红着脸看着在床上“搔首弄姿的行缨师兄”，抱起自己的衣服来躲到屏风后面钻进了浴盆，行缨嗤笑了一声，颇有心机的留出了床里侧的位置，便睡了过去，行风洗完之后，吹了灯，小心翼翼的趴进了床里侧，盖好了被子，黑暗中“熟睡”的行缨“趴”一下把腿搭到了身边的人身上，又不小心的“啪”一下的把胳膊搭在了他身上，行风把整张脸埋在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熟睡”的行缨怕他憋到自己，颇为好心的随手撩了一下被角，露出了他的小脸，行风被他拥在怀里，微微的勾了下嘴角，大胆的往行缨的怀里缩了缩，闭着眼睛的行缨，心里惊讶了一下，既然紧紧的抱住了他。
　　明晃晃的烛火打的后院的树叶“噼里啪啦”的作响，清兆回到房间后直接率先跳上床窝在床里侧，把柜子里多余的被子堆在了身子周围，只留下了清之的位置，小心的把被子掀起了一个小角，四下打量了一下，感觉阴森森的不知道会从哪儿里突然冒出来一个不知名的东西，后院的梧桐叶子风吹过影子婆娑，清兆甚至感觉自己身边有人在盯着他，看到自家大师兄还在桌边看剑谱，急的拍了拍床，压抑着声音小声朝着清之说道“师兄快把窗户拴好，别怕，你快来我保护你”
　　次日，清绯慢悠悠的醒了过来，看着趴在他腰腹上睡得口水直流的清御，伸出一只手挡住了清晨的日光。
　　……
　　谢愠叼着根草整个人坐在了高崖上的一颗大树枝上，无聊的敲了一年算盘，谢小少爷天赋过人把魔教的商行开到了全国各地，除了某个跟他一直“抢地盘”的人，想到这就恨恨的把嘴里的草扔了地下，别让我在武林大会看见他，不然非揍他个落花流水，让他知道他这一年不止光经商，拳脚功法也不落下！
　　周围一阵清风吹过，没人理的谢小少爷拿了片树叶挡了眼上继续懒洋洋的睡着觉。
　　正午的烈阳直直的打在上方，谢小少爷昏昏沉沉的躺在树杈上，无聊的寻思几天后的武林大会。
　　“杀了他……”，不远处一伙人拿着刀跑了过来，前面跑着一个八九岁的小少年，身旁跟着几个护卫，浑身挂了彩，一边厮杀一边喊“保护好少爷”，小少年跑的发冠都掉了，脸上沾满了别人的血，靴子磨的发白全是尘土，却还在努力的跑着。
　　秦离拼着命往前跑，突然停了下来，身旁的护卫一个一个的被杀，最后剩下的两个人跑到了他的身边护着他，拼命喊他“六皇子快跑，快跑啊！，喊完发现身边的人停住再也没动过。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平阔的地面前方是一处悬崖，小少年面无表情的抹了把脸上的血，身后的人已经追上来了。
　　两个护卫咬紧牙关，不知道说什么，对视了一眼，向着追过来的人群杀了过去。
　　站在崖边的小少年听到了身后两声倒地的声音，缓缓转过身来。
　　领队的人见他无路可走，冷冷的笑了一声“小六啊，你什么都没做错，唯一错的就是站错了队，可惜了”，舔了舔干涸的嘴唇，一步一步朝他逼近。
　　秦离紧紧的咬着嘴唇，嘴边猩红一片，面向着领队的人一步一步的后退“行缨哥哥不会放过你的”，涨大了眼眶恶狠狠的瞪着朝他走来的人。
　　绝望的闭上眼睛往后一仰，如断线的鸢，直直的跌落山崖。
　　首领在崖边站了一会，似乎是有些伤感，片刻后揉了揉干涩的眼睛，转头带着人便离开了。
　　小六来生千万莫入帝王家，生死不由己。
　　……
　　谢愠等身边完全安静后，从掩身的树叶后面落了下来，嗯？行缨哥哥？
　　寻了几条崖上结实的藤脉缠成了一股，掂了掂，一头拴在了大树上，另一头拴在了自己身上，顺着山崖上的凸起摸着爬了下去。
　　深不可见的崖底躺着一个小少年，身下是一大片暗红的血迹，四肢软软的铺在了地上，皆已全断，谢愠伸手摸了探了一下他的鼻息，如游丝般微弱，视线看到了他身下厚厚的蒲草跟污水池时，不免也感叹他的命大。
　　“咔吧……”，谢愠把他身上的骨接好，虚探了下额头，不用触碰就感受到了高温，再不医治估计就真的命丧于此了。
　　挠了挠头的谢小公子，有些心疼的掏出来一个白玉小瓶，倒出来一颗碧绿的药丸，不舍的塞进了他的嘴里，心里肉痛的在滴血，这可是他爹喊了八个神医，从他出生时就准备的药，珍贵无比，可以说拿给当今皇上都眼馋，别说一口气了，就算半口气都能把人救活了！
　　喂完小少年吃下后，谢愠蹲在一边忍不住的叹气，突然想到了他爹拿着刀架他脖子上“关心”的跟他说，“愠儿，你此生必定有场大劫，这事谁都帮不了你，这药你一定要贴身收好，必要时可救你一命”
　　谢愠想到此又一阵叹气，似乎觉得他爹的大刀就架在脖子上了，凉凉的，猛然一回头，就看到身后的人已经醒来在看着他。
　　摸了摸脖子“你受伤了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下就行”，谢愠看着小少年说道。
　　“哥哥……”，小少年虚弱的开口朝他喊“我以为我已经死了”。
　　谢愠蹭到他身边，指着自己“好好看看，叫错人了”
　　小少年炸了眨眼，看着他“是你救了我吗，我以为是我哥哥呢”
　　瘪了瘪嘴，谢愠去一旁一边拉藤脉一边回他“我可没记得我有个弟弟，我爹可是为我娘“守寡”了十几年了，你那什么哥哥的，现在都不知道在哪呢”
　　小少年认真的看着他“哥哥很厉害的，他会来救我的”
　　仰头看着藤脉，再回头看了一眼躺地下“找哥哥”的人，无奈的摆了摆手，一道黑影身影落下拱手“少教主”。
　　谢愠指了指崖上，“喏，你把他弄上去，我自己上去”
　　“是”
　　趴上山崖的谢愠刚要叹口气，就听到一阵马蹄声，小少年眼神一亮，惊喜的喊到“是哥哥！哥哥来了，多谢……”
　　刚要转头道谢的秦离，就看到刚刚身边的人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的，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想要起身寻找他的秦离，刚一用力就晕了过去，迷迷糊糊的看见远方的人从马上飞身而下扶住了自己，喃喃的叫到“哥哥……”
　　行缨皱着眉头将秦离缆在怀里，一声命下“找郎中，走”
　　……
　　清兆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大家都已经不在房里了，走到昨晚吃饭的地方大家已经在那里吃早膳了。
　　一碟蟹黄包被推到了面前，附加一个小的沾碟，外带一小碗瘦肉粥青菜粥，抬头看去，就见清之示意他吃饭，宿醉了一晚的清兆“狼吞虎咽”的吃着早饭，眼睛四处溜溜的看，咦，阿缨去哪儿了？
　　……
　　众人吃完早饭，行腾就按捺不住跑了过了，缠着清兆出去玩，没办法大师兄他根本就不敢对他撒娇！清绯师兄早就跟清御师兄去百战城山林抓“小动物”了，师弟们都跟着巽风师父乖乖回房看书，就剩他没事做了。
　　清兆正觉得无聊呢，一听出门两眼一亮“走走走”，拉着行腾就往外跑。
　　一旁安静喝粥的大师兄看着清兆，没有动。清兆恍然大悟一样拍了下自己的头“差点忘记什么重要的东西”，说完便左手一个大师兄右手一个小师弟出门了。
　　“重要东西”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一脸好心情，跟他并排着的行腾真害怕他小师兄的手被一剑切下来，一向冷漠的大师兄却一脸好心情的“顺从”着被拉走了，一直紧张看着大师兄的行腾心里浮现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浑身抖了抖。
　　就见好心情的大师兄突然侧头看了他一眼，随后视线扫到了他被拉住的手，眼神冷漠，行腾感觉抽出手来，大师兄转头回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被清兆拉着往外走。
　　小师弟什么都好，可惜长了双手。
　　行腾看了眼自己的手，莫名打了个冷颤，明明是同门师兄弟，他怎么感觉自己好像很多余呢？

　　第七章 岱岳八卦小队

　　
　　几人这几天将百战城逛了个遍，大包小包堆得放不下，清之雇了个车夫，把他们买的东西先送回到了岱岳。
　　明日就是武林大会了，巽风严令禁止他们外出，准备次日的比试，清兆无聊的在床上翻来覆去，清之合上了手里的剑谱，走到床边，拿着剑谱敲了敲他的脑袋。
　　清兆把脑袋埋了枕头闷闷出声“干嘛啊师兄”
　　怕他憋到自己，清之伸手把他拉了出来，清兆懒散起身，盘腿跟他面对面坐着“好无聊啊啊啊……”一阵嚎叫之后又自闭的低下了头。
　　伸手把他的头“搬”了起来，温声说道“兆兆可知道苍松派的庭松为何那么嚣张吗”
　　清兆瘪了瘪嘴“不就是那个刺杀我们的人嘛，是有够嚣张的”
　　一杯水递给清兆，清之继续开口“苍松派帮主苍劲松的夫人白芷是西北白家的大小家，苍劲松本人重男轻女，一直念叨想要个儿子，后来白夫人也确实生了个儿子，就是庭松，但是白夫人就爱跟人唱反调，偏要把庭松打扮成女儿样，庭松也极为听白夫人的话，就这样女儿身到十二岁，苍劲松嫌丢人，所以苍松派都以为苍庭松只是他们门派的二师兄，其实他是铁上钉钉的下任掌门”
　　清兆哈哈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嘲讽“笑死我了，就庭松那死鱼脸，竟然是个异装癖！！！下次见面我可要好好问候问候“庭小姐”。
　　笑着笑着好像想起来了什么，更是一阵爆笑，笑的清之有些纳闷，清兆一边捧着肚子一边跟清之说“师兄我跟你说个秘密，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从小混在丫鬟堆里，绫罗香帕，搽纸抹粉，我第一次见他还以为他就是个小姑娘，后来他同我一道如厕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竟然是个男的哈哈哈哈……”
　　清之看着他高兴，也陪着他笑。
　　远处正坐在桌边穿着罗裙描眉画黛的虞美打了个喷嚏，一旁的丫鬟用帕子捂着嘴娇声笑道“公子够好看了，再化怕是迷得张侍郎的儿子眼都不眨了”
　　虞美揉了揉鼻子，把螺黛恨恨的拍在了桌子上“死鬼，一天到晚让我“抛头露面”，自己却在外面潇洒快活”
　　……
　　清兆笑完之后，情绪隐隐有些低落，清之见状就知道他肯定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兆兆可知当年风头正盛的苍鹰阁为何突然解散吗”
　　清兆摇了摇头，“不知，不过听说当时也是武林大会，苍鹰阁阁主放弃了资格赶回帮派，第二日就宣布了解散”
　　抬手一指隔壁，清之低声对着清兆说道“那是你四师兄干的”
　　“啊？”
　　清兆瞪大了双眼，一脸的难以置信，压低了声音问清之“这是为何”
　　“你清御师兄跟你清绯师兄当年下山游历，恰逢苍鹰阁内门高手都去参加了武林大会，清御见他们帮后山囚了满山的鹰，苍鹰阁每位弟子都会用鹰毛制作大氅，他见满山的鹰死的死残的残，便把他们全部放生了，那苍鹰阁阁主听到消息就赶回来，正好看见满头的鹰飞走了，怒火攻心气的杀了看守弟子直接解散了苍鹰阁”
　　“啧啧，清御师兄真是个人物啊”
　　见小师弟来了兴趣，清之继续说“当年江南有一门派，全是女子，掌门金凤更是罕见的女中豪杰，之前四国混战，各大门派应朝廷号令入战场，巽风师父当年更是一剑在手神采奕奕，金凤掌门对他心生爱慕，但是当年巽风师父是偷偷爱慕着他的小师妹坎水峰主的，所以拒绝了金凤掌门，后来在一次大战中，金凤掌门替巽风师父挡了一刀，身陨了，巽风师父有愧于她，便一直孤寂于此”
　　清兆托着腮想了想“师兄，那你说坎水峰主喜欢巽风师父吗？
　　清之默了一下，“应当……是喜欢的，坎水峰主一生也未婚嫁，只是大家都放不下所以……”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清兆想到话本里的情情爱爱，再联系到巽风师父跟坎水师父，不免有些伤感。
　　“兆兆可知道山下城北打更的樵夫为何突然消失吗”
　　“师兄！小点声”清兆跳下床把窗户关上，小声的朝他说“我听卖馄饨的老头说，八成是打更的时候撞鬼了”
　　“是因为他打错了更，而且那天阴天，城内又不许养鸡，导致第二天众人都晚了一个时辰才出门，怕被人怪罪，便畏罪潜逃了”
　　“啊，就这样啊，吓死我了”
　　“师兄那你可知道为何周府的胖小姐好不容易觅得良人却第二日就被人退婚吗”
　　“周小姐为了漂亮的嫁给心上人，婚前三个月便拼命节食减肥，但是他的心上人却独爱胖女子，见周小姐瘦下来，便不喜欢她了”
　　“肤浅！”
　　“那那，南街阿婆的鞋垫为何总是突然消失不见”
　　“南街阿婆是官宦人家出身，后来家境败落，但是心高气傲，为了自家的小孙子可以好好读书，便纳了鞋垫偷偷出去卖，不想让别人知道了同情她”
　　“南街阿婆真慈爱啊……”
　　“那丞相府为何有狐狸精作祟呢”
　　清之顿了顿，难言道“丞相公子有些特殊癖好，经常异装约见一些相熟的公子喝酒作诗到深夜，周围的人经常见丞相府深夜灯火通明还有酒盏击撞，弹拉乐器之声，一传十十传百，便传出了丞相府有狐狸精作祟的事情”
　　清兆忍着笑，继续问他“那为何皇宫西城墙上有一片黑色泥垢”
　　“似乎……是因为当朝小王爷为了整蛊二皇子，用制作□□的方法把仙草粉混上水藏在了西城大门，等二皇子的车辇走过去下车的时候，就点燃芯捻，把二皇子炸了一身灰，据说之后好几日二皇子都称病闭门不出，而西城墙的涂抹材料跟仙草粉相冲，一直摸不掉它，重建城墙又有风险，便一直留着那墙黑印，所以之后其他国的来使跟大臣进皇宫都是从东门入”
　　清兆忍不住了，把自己埋在被子，两肩一耸一耸的，哼哧哼哧的笑，笑完钻出头来。
　　“师兄那城北羽林卫为何突然换岗，西街大娘的母鸡为何不下蛋，馄饨店老头从来不买肉怎么包的大肉馅馄饨……”
　　清之一边听着一边给他解答，不知不觉夜已经深了，二人的影子隐隐绰绰的映在了窗上。
　　清兆笑的都累了，二人洗漱了一番，躺会被窝里，清兆在清之身侧趴着，打趣道“没想到大师兄平常一副深不可测的样子，背地里却知道这么多八卦消息”
　　侧过身方便听他说话的清之，笑了笑“这可不是我听说的，是你清哉师兄告诉我的”
　　“哦？清哉师兄，不是不良于行嘛，怎么知道这么多的事情”
　　“清哉并不是一直这样，他出身显赫，本就聪慧无双，现今这样是被人下了毒，不良于行，便更加注重消息来源，自己亦是建立了一个专门打探消息的组织”
　　“什么！？清哉师兄竟然被人下了毒，是谁干的，坎水师父怎么不帮他解毒啊”
　　“此事我也不清楚，解毒法子有了，但是药材收集起来很困难，所以现在还没有解药”
　　清兆好奇的问他，“那清哉师兄的消息组织叫什么啊”
　　“三生万物楼”
　　清之闭上眼，轻轻道“睡吧兆兆，明日还要早起去参加武林大会”
　　……
　　众人赶到的时候，武林盟已经已经人山人海了，众人按照接引弟子的指示，去往了各自的门派，而一些散人修武者，被牵引去了散席。
　　棋竟在台子上面说着各帮派和谐团结，发扬光大云云。
　　“咚咚咚 ”
　　三声钟响，武林大会开始
　　武林大会的比试规则是随机上场，多次挑战，不管伤势如何，不论经过了几轮，只有最后留在擂台上的人才是武林大会的赢家，且又一次挑战武林盟主的机会，挑战成功便是信任的武林盟主，身价飞涨，如果觉得自己实力不够的话，可以选择继续习武，保留机会，日后再战，现在的武林盟主棋竟便是多年前的武林大会赢家，同上任武林盟主是至交好友，直到前盟主去世后才战遍全武林，当上的武林盟主。
　　擂台打响，一个络腮胡大汉手持双刀跳上了擂台
　　“漠北天狼 愿第一个出战”，说话间浑身肌肉都跟着蹦极颤动。
　　随机一名老人白胡飘飘，施施然越上擂台。
　　“星宿派秀明应战”
　　风起，落叶飘下，台上二人打的如火如荼，肌肉男气势磅礴，招招紧紧逼人，白胡老人四处闪躲，台下的武林中人都明白，白胡老人游刃有余，在逗对手。
　　肌肉男见他招招躲过，恼羞成怒，双手握拳，浑身肌肉暴涨，上身的衣服被发达的肌肉撑爆撕裂开，化成碎片散落地下。
　　台下的女弟子们皆是惊讶捂脸，虽然武林中人行事不拘小节，但也没有光明正大赤身裸体的，就连清御都捂着脸，透过指缝看台上，嘴里嘟囔着“简直是有辱斯文，有辱斯文啊”
　　反倒是清兆挑眉托腮，“肌肉太发达了也不怎么好看嘛，一点美感都没有了”，一旁的清之听完默默的在袖子里绷了一下胳膊的肌肉，嗯，还行。
　　“砰……”随着一声重物落地，大汉被击下了擂台，勉强起身狼狈离去。
　　第一场战斗结束之后，众人的情绪顿时高涨了起来，接二连三的上去挑战白胡老者，都被后者丢了下来。
　　巽风吹了口茶，眯着眼睛冒着精光“这个老东西是想守擂啊，也太小看其他人了”
　　清御摸了摸脑袋，“什么意思啊师父”，坐在他旁边的清绯解释道“秀明是江湖里早已经成名的前辈，一般武林大会前辈是不会参加的，心照不宣的把机会留给各门派的年轻人，像秀明这种就是仗着资历把所有人打下去，再由门派的优秀弟子出战把他打下去，好让门派弟子出尽风头，如果没记错，秀明本人并不大度，所以他这次应该是为他唯一的孙子打基础”
　　巽风瞥了眼身后的众弟子，心里冷哼了一声，老东西真自大，真当江湖后继无人吗，要不是他还要脸，真想给他一剑。
　　白胡老人打累了，便下场休息了。
　　苍松派处一通熙攘，推推搡搡的就把庭松推了出来，后者见众人都盯着他，脸有点红，登上擂台后拱了下手。
　　“苍松派庭松迎战”
　　清兆看热闹的盯着台上的的人“哦～是庭小姐啊”
　　远处有人操着轻功急切飞来，一名面色阴沉的鹰眼男子跳上了擂台
　　“苍鹰阁 飞鹰应战”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小声讨论“这苍鹰阁不是解散了吗”“是啊，怎么今天会出现于此”
　　飞鹰一双鹰眼冷冷的盯着台下的人，转头目光看向了同在擂台上的庭松，嘲讽开口
　　“我意不在你，不过要先解决了你才行”
　　庭松被嘲讽，气的脸更红了，“嗡”一声抬剑指着他，“阁下既然如此小瞧于人，便出手吧”
　　飞鹰露出了袖子下的一双手，两只银钩鹰爪在光底下发着森冷的光，出手便直取庭松心口，庭松惊险躲过，不再大意。
　　一招“倒摆松柳”使得行云流水，将飞鹰连连逼退。
　　飞鹰被逼的狼狈倒退了几步，稳住了身子，将身子半蹲，两臂张开，摆出了了雄鹰展翅的样子，嘴里隐隐发出了鹰鸣。
　　一个疾冲过去，整个人仿佛化成了鹰一般，仅用了一招便把庭松击了出去，被击下台的庭松大口大口的吐血，苍松派的弟子冲上去扶起他来，怒目的看着擂台上的飞鹰。
　　飞鹰丝毫不理会他们的视线，视线四处寻找，清御正在坐在桌边逗猴子，“糖葫芦啊，你要是能用小刀把这苹果皮削下来，我就奖你一根香蕉”，后者拿爪子挠着头毛，叽叽喳喳的怒视着他。
　　清御正逗得开心，没感觉身后突然有人盯着自己，清绯默不作声的挡了过去。
　　飞鹰冷冷的看着这边“听闻岱岳剑宗人才辈出，不知贵派的清御可敢同我一战”
　　清绯正要开口，就被巽风拉住了，清御眨了眨眼，回道“我们岱岳剑宗确实厉害，尤其是我们的掌门峰主，还有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六师弟也很厉害，还有新进……”
　　“闭嘴”
　　飞鹰怒了一般将鹰爪指向清御，怒气冲冲的开口“速度上台，我只要你”
　　清兆夸张的叫了一声“啊，这情深错种啊”，继而摇了摇头“可惜了可惜了，清御师兄他不喜欢人”
　　“砰”一声，脑袋就被人敲了一下，清兆回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其他人，只有清绯师兄见他看过去的时候，回头冲他微笑回礼。
　　周围皆是起哄的声音，清御没办法抬腿就要上台一边走一边说“那我们就点到为止啊，可别伤了和气”
　　“阿御！”
　　“师兄！”
　　清绯急匆匆的拉住了他，侧耳小声对他说“你忘了嘛，你把他们整派的鹰都放了，他是来找你报仇的，就你这半吊子的武功，就不怕他一爪杀了你”
　　“这么多人呢，应该不会吧”清御为难的看了看周围，开口道。
　　“四师兄，加油，干掉他”清兆一边给他加油，一边顺手往他身上偷偷撒了些香粉。
　　“谢谢兆兆，师兄会加油的”
　　清兆嘿嘿一笑，走到了桌边，清之疑惑的问他“兆兆，你给阿御什么撒了什么”，清兆正对着小猴子比划手势，边比划边回答道“竟然被大师兄瞧见了，那是我新调的留香粉，只要他闻到四师兄身上的味道，我都能找到他”
　　比划了一番，最终跟“糖葫芦”以六根香蕉成交了，小猴子“不情不愿”的低头闻了闻清兆手里的药粉，打了个喷嚏，清兆见状收回了药粉，坐在了清之身边，看向台上。
　　擂台上，飞鹰冷冷的看着清御，开口“灭门之耻，今日全数奉还”
　　清御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你们也太残忍了，既然爱鹰就好好对它们啊，干嘛要残杀啊，再说了，你们帮派解散了可以来我岱岳剑宗啊，我们肯定会收留你们的”
　　“闭嘴！竖子尔敢折辱于我”飞鹰的钩子直冲清御命门，清御猝不及防的闪躲，侧边垂下的头发被削了半截下来，轻飘飘的落在了擂台上。
　　清绯在台下“咔吧”双手用力把座椅的扶手掰了下来，刚要起身，再一次被巽风按住了“世间因果，阿御当受此事”
　　清御提剑回击，但是飞鹰的攻势狠辣，被打的节节败退，全身上下挂了彩，探手从风中捡了片树叶，放在嘴边吹响。
　　飞鹰看着他嘲讽道“不过如此，今日便让你命丧当场”
　　忽然远处天上一片黑压压的影子飞了过来，众人定睛一看，竟然是成千的白鸽，因为太过密集像是一大片乌云一般。
　　白鸽飞过来后就在清御身边盘旋，随着一声紧切的吹奏声，突然飞向了对面的飞鹰，将他整整包了起来，台下的人无不惊叹“这莫非就是失传多年的御兽术，岱岳果然名不虚传啊”
　　团在一起的白鸽，快速的飞着，将圈锁的越来越紧，清御却神色苍白，眼神突然认真了起来。
　　“噗嗤……”一声，大片大片的白鸽被杀死落在地面上扑棱着翅膀。
　　飞鹰红着一双眼，走了出来，狠狠的瞪着他，缓缓地流出了血泪，声音嘶哑道“该我玩了”
　　“噗，呲……”几声落下，清御被飞鹰挑飞，浑身被鹰爪划开了大大小小的口子，深处隐隐可见白骨。
　　清御用剑撑着身子，半跪在地下，飞鹰像是看死人一样看着他。
　　巽风伸手拦住想要上台的弟子，静静的看着台上。
　　飞鹰一步一步走向清御，鹰眸死死地看着他，咬着牙一点一点的说“我自幼被鹰喂养长大，可他们却是想把我喂大当做食物来吃，我杀了那一窝鹰，从百丈悬崖上一点一点攀爬下来，幸被苍鹰帮主收下习武，像个人一样活着，如今他气绝身亡，我必要杀了你，为恩人报仇雪恨”
　　清御看着森冷的鹰爪抓向了自己的心口，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轰”一声，如雷霆震怒，如开山辟地的凌厉恢弘响在耳畔，众人皆被这声震了心神，清御睁开眼的时候，就看到了擂台被中间被炸成了碎片，而飞鹰也被炸碎气绝身亡，甚至连对着台子那边的几个帮派，都有不少年轻弟子被余震扫的受了重伤。
　　岱岳剑宗的霹雳弹！
　　相传岱岳主攻剑法，其他按天赋辅攻，作为暗器这一代的绝世天才，霹雳弹在清绯手上威力翻了数十倍，更别说一扔一大把下去了！
　　清绯紧紧抱着虚弱的清御，后者虚弱的朝他笑了笑“我没事……”，便昏了过去。清绯脸色黑压压的看着已经气绝的飞鹰，扫了周围一眼。
　　“伤阿御者死”
　　待到二人离去后，还没上台就“损失惨重”的几个掌门一窝蜂的找上了岱岳剑宗所在的地方，巽风无奈的扶着头“大家这次的损失我们岱岳全部承担，待到武林大会结束后，便差人一一送到府上”。
　　武林盟主棋竟也出来打圆场“诸位诸位听我说，各位受伤弟子可入我武林盟医治，在下定不吝药材让各位的弟子恢复如初，今日擂台已毁，各位今晚稍作休息我们明日再继续召开武林大会”
　　清兆拉着清之，走在白鸽的尸体里仔细的看过去，突然像是发现了什么，将其中一只信鸽腿上绑的信取下来，看了一眼又递给了清之，待二人看完后，清兆小心翼翼的又按照原样放了回去。
　　拉着清之飞上了武林盟最高的楼上，看着下方，不一会一个样貌十分普通的弟子鬼鬼祟祟的走去了鸽子尸体里，翻找着什么，翻了一会，到了清兆找到的那个信鸽旁边，小心翼翼的把信拆了下来，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走”
　　二人回到了四海相逢楼，巽风正在低头写药方，行风在房间煎药。
　　轻轻地走了过去，清绯紧紧的握着清御的手，躺在床上的人面色苍白毫无生气，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个完整的地方。
　　清兆倒吸了一口气，小声道“四师兄没事吧”，坐在床边的清绯不发一言，一旁的行腾小声回他“巽风师父为四师兄医治了，伤势稳定下来了，应该没什么事情了”
　　床上的清御眼皮动了动，费力的睁开了眼“他死了吗”，清绯面目暗沉，双眼尖利的看着他“他该死”。
　　“啪”
　　一巴掌落在了清绯脸上，清御朝他打去了软弱无力的一掌，随后剧烈的咳嗦了起来，面色苍白如白纸，清绯吓得去拍他的后背。
　　“滚开，出去，你们咳咳，都出去，出去！”
　　清绯沉默的低着头，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巽风回到了自己的卧房，其余众人站在门口，行腾无措的开口“六师兄，你……”
　　“无事，明日你们好好比试，别丢了我们岱岳的脸，走吧”，清绯摆了摆手，疲惫的离去。

　　第八章 岱岳刚宗

　　
　　入夜 房中
　　清之跟清兆坐在床上，盘腿坐着，清兆思索了一下开口“今日那信不正常，似乎是有人刻意引来的飞鹰”
　　“我怀疑武林大会没我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许我们只是别人的“饵”
　　清之点了点头“应当是一个局，我们或许一开始就被人引进了局里，也或许我们只是无意入局”他顿了顿“但是不管如何，兆兆，明日比试切莫意气用事，万事小心为先”
　　行缨跟行风并肩走在街上，四处所过侠士潇潇洒洒，酒肆里是酣畅饮酒的酒杯碰撞声，行风却毫无当时来的开心，整个人闷闷的。
　　身旁的人拉了拉他的衣袖，行风抬头不解的看着他。
　　行缨微微笑了一下，指了指旁边的一个摊位，上面写了四个大字
　　“仙人指路”
　　摇了摇头，行风闷闷道“师兄真想要算卦，回岱岳找乾天师父算一卦就是，再不行找行腾师弟算一卦……”
　　不等人说完行缨便拉着他走到了摊位边，掷了一粒金豆子过去。
　　摊位前坐着闭目的老人，突然睁眼接过了金豆子，笑的如花绽一般的捏着嗓子问道“二位公子可要算一卦，我这摊子可是周围几条街里最灵的，不灵不收钱”
　　行缨瞥了他一眼“哦？那便把钱还回来，灵了再收”
　　“嘿嘿，二位公子人中龙凤，不知道要算什么”算命老人一边说着一边快速的把金豆子收到钱袋里。
　　行缨开口道“那便随便算算我们二人吧”
　　“这位公子啊，你不说算什么，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算啊”
　　行缨蹲下身跟他平视，又是一颗金豆子掷了出去，凉凉开口
　　“算命”
　　老人拿着金豆子往钱袋里一揣“好嘞，老朽这么多年第一次这么给人算命，感谢公子给的这个机会。让我好大显身手啊”
　　“来来来公子，蹲着多累，坐坐”
　　行缨看了一眼周围，没一个凳子，甚至老人都是坐在地下的，扯过袍子施施然坐下，又把行风拽到了他的袍子上坐着。
　　老人的眼睛滴溜溜的看着他们两个，“二位公子，谁先算啊”
　　“自然是我”行缨看了一眼行风“师弟不介意吧？”
　　行风摇了摇头，“不介意，你算吧，不过不准的话一定要让他把钱退回来”，说完便惹得行缨轻声笑了一下。
　　对面的老人赶紧捂住钱袋子，竖着根手指冲他俩摇了摇，摸着胡子说道“老朽算卦可从未失手过，这钱自然是退不回去的”
　　“算吧”
　　老人收好钱袋子，这才抬头认认真真的看起来了对面的男子，五官棱角分明，一双眼睛冲天吊了上去，一双薄唇，清冷无边，浑身却贵气逼人，看着看着老人的神态越加的严肃了起来。
　　抽出了纸笔跟他说“写个字”
　　行缨懒洋洋的抬手，大笔一挥写了一个“缨”递给了他，老人顺势握住了他的手掌，行缨眉头一皱，不适的想要抽回手，却发现怎么都抽不出来，而对面老人似乎握的松散随意。
　　算命老人摸着他的手掌，抬手看天，另一只手却在快速的掐算，顿时震了震，回头看向他。
　　行缨不屑一笑，心里说了句，江湖骗子，装的还挺像。
　　“怎么，算出什么来了”，行缨再次抽了抽手，一下就抽了出来，仿佛刚才那只是错觉。
　　算命老人深呼吸了一口，冲他道“小子，附耳过来”
　　行缨把头伸了过去，行风也往前凑了凑，想听他说什么。
　　算命老人快速的跟行缨说了几句话，后者从漫不经心到凝重严肃，行风疑惑的看着他们，这么近的距离，他竟然连他们二人的呼吸声都听不到。
　　此时的行缨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脑子里转的都是老人跟他说的几句话。
　　“帝星暗淡，新星已现，群星助位，天命所归，于万千道，于红尘中”
　　“嗡”一声，行缨脑子里绷着的弦越来越紧，无人可见的地方，东方一颗不起眼的星突然熠熠生辉。
　　“师兄，师兄，行缨！
　　行缨突然惊醒，看着急切呼喊他的行风，温和的笑了笑“我没事”
　　算命的老人恢复到了之前吊儿郎当的样子，“小公子不如也让我瞧瞧”
　　行风脸突然红了一下，扭捏的说道“我没有钱”
　　“哈哈哈，小公子真是可爱，你是没钱，可你师兄有钱啊”老人挤眉弄眼的朝着行风暗示他。
　　行风想到四海相逢楼他打碎的玉器珍宝，刚要开口拒绝，一旁的行缨却直接掷出了一颗金豆子到老人怀里。
　　“算”
　　老人收起了金豆子，开始细细打量行风，“看着面相当真是聪慧无双，相貌也是白皙清秀，只是这命怎么这么奇怪，本该不得好死，却命里转了个弯”，老人皱着眉看着行缨，嘴里嘟囔“若是贵人插手也可解释，可之后这命格明明是个死局，却偏偏看不透，真是奇也怪也”
　　行风紧张的看着他，听到死局后更是握紧了双手。
　　一双温暖的手将他冰凉的双手包裹住，行风抬头就看到了行缨侧脸好看的棱角。
　　行缨也听到了老人的低语，眉头一皱，本来他并不在意，可听到行风命格死局后，心里一阵烦闷，张口骂道。
　　“你这个江湖骗子，为了骗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你倒是说说，这死局怎么破，说出来了要多少钱，小爷就给你多少钱”
　　老人“嘿嘿”一声，“这死局老朽可破不了，天道哪儿能人的力量可以破除”、
　　行缨感觉到握住的手越来越凉，紧张的回头看着他。
　　“行风你别听他乱说，这种江湖骗子就是为了骗钱，只要给他钱，他马上改口”
　　行缨掏出身上的所有钱，打算丢给算命的老人，回首间街上灯火通明，行人二三行走，而摊位上却已空无一人
　　冰凉的手反握住他，行缨愕然看了过去。
　　行风认真的看着他“若是有贵人，行缨师兄便是我的贵人，我能遇见师兄，不遗憾，若真有，也是风命里的劫数，不知年月，不知时辰，十年二十年都是未知，我们不要想那些，现在过得开心认识大家，不枉人生一遭”
　　……
　　红灯笼，青岩瓦，小酒肆。
　　一名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一方小桌上独酌，抬头间对面便坐了一位老者。
　　对面的人捏了一粒花生米丢到嘴里“卡巴卡巴”的嚼着。
　　男人倒了杯酒，置了过去。
　　对面的人毫不客气的一饮而尽，大大咧咧的说道“谢不恭，这么急着找我干嘛”
　　男人放下酒杯，静静的看着他，温声开口“怀玉，我时日不多了，今日找你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老头嘛，时日本来就不多了”对面的人不在意的开口，终于从酒杯里抬头，看过来，突然表情一阵惊恐。
　　“谢不恭，你怎会……”
　　谢不恭微微扯了扯嘴角，“小师弟，如你所见”
　　怀玉看着眼前的人，难得认真的沉思了一下
　　“躲不过吗”
　　谢不恭轻轻摇了摇头，“怀玉，帮我个忙”
　　“你说”
　　“帮我照顾好阿愠”
　　怀玉猛地一拍桌子，“你想老子帮你养儿子，不干不干”
　　谢不恭拿出来一枚玉佩放到桌子上，开口“当日之约，命谢怀玉今日奉行”
　　一枚碧绿清透的玉佩被安静的搁置在桌子上，怀玉直勾勾的看着它。
　　几十年前
　　“师父，不要杀他，我愿意当魔教掌门”黑袍男人冷冷的一挥大袖摔门离去，少年赶紧伸手探到床上的人额头上，运起功一点一点的渡给他，直到床上的人渐渐有了人气。
　　床上的人虚弱的开口“师兄莫要救我了，你自己走吧，这江湖四海代我看一眼便罢”
　　“不行！
　　少年几度吐血，吞着补药运送功力，终于将床上的人救了回来，猛吐一口鲜血，其中还夹着稀碎的肉块。
　　床上的人颤抖的伸出手，流着热泪为他擦拭，血多的像永远都擦不完，随着一声门板倒地的声音，高大的黑袍男子抱起少年离开了房间。
　　床上的少年颤颤巍巍的扶着墙，短短的路硬生生的走了两个时辰，来到一处房间推门进去，站在床边，满屋的血腥气，伸手取下脖子上戴的一块碧绿色的玉佩，塞进了床上少年的怀里“我与师兄约定，师兄可拿这玉佩命我做任何事情，入九天下黄泉，不惜命一条”
　　怀里的玉佩莹莹的发着碧绿的光芒，温和的气息包含住了床上的人。
　　怀玉收回了视线，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了吗，干哑道
　　“好”
　　……
　　武林盟开武林大会的时候，总是有些英豪战斗力强到劈擂台，所以对于修复擂台，武林盟上上下下都有了一番心得，只消几个时辰便修复好了擂台，甚至在上面裹了一层坚固的铁皮。
　　第二日的武林大会仍是棋竟站在高台先讲一番，夸夸昨天打擂台人的表现，拆解一下武功路数云云，今日棋竟说完后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任何人不得以任何方式损害擂台。
　　“咚咚咚”
　　随着击鼓声，第二日的武林大会开始，由于昨天岱岳剑宗弟子的一剑，众人看着那被劈开一道沟壑的土地，虽然已经被土填满，但是看起来仍然可怕，没人敢第一个上去打擂台，唯恐被人一剑劈了下来。
　　夏日炎炎，蝉鸣虫泣，闷热无风，各掌门坐在支起来的帐篷里喝着茶水，时不时的跟帐篷左右的掌门仨瓜俩枣的掰扯掰扯，更有门派弟子甚至在帐篷里打起了牌。
　　不知不觉一个时辰过去了，新建好的擂台上仍是空无一人，棋竟端坐高台，竟也看起来书，一点都不紧张。
　　突然一阵风吹过了各掌门的胡须，一道人影立在擂台上，如艳阳一般面若桃花唇红齿白，这样一个眉目如画的人却恶劣的笑着，白玉一般的手摸着下把，玩味道“在下谢愠，久闻岱岳剑宗的行缨师兄聪慧异常天资过人才华横溢博学多才，不知可有荣幸上台赐教”
　　行缨正在想昨天的事情，心神不定，冷不丁听到这话，心里暗讽这人有病吧，一点都不想理他。
　　行缨正烦着呢，朝着擂台一扬下巴
　　“不”
　　“你！”谢愠冷哼一声继而嘲讽他“狗东西打不过我不敢上台来了吧”
　　行缨懒得搭理他，拉着行风的手一边把玩一边想昨晚的事情。
　　清兆却挑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清之暗道不好，刚要伸手去拉，人已经窜到了擂台上。
　　拱了拱手，巧笑嫣然道“就你，也配？
　　清兆一边说一边出手，一手“凌风剑”在他手里挽出了残影，一个漂亮的剑花后，众人哄笑，谢愠低头时，外袍的已经被划成了碎片，稀稀松松的零星几片挂在了身上。
　　谢愠连连后退，脸涨红怒道“你敢羞辱于我，你可知道我爹是谁吗”
　　“哈哈哈哈，对不起我对老头子不感兴趣，对你这种打不过就找爹的小屁孩更不感兴趣”
　　清兆说完后便转身准备下台，就在这时背后的刀凌厉劈过，清兆轻飘飘一闪，回身拿两只夹住了刀刃，笑意更盛。
　　“谢公子看起来似乎比我大个一二岁，如此欺负人，不好吧”
　　谢愠气到满脸通红，一脸被折辱
　　“你瞎说什么，待小爷取来随身的鞭子再与你打擂，定把你打得跪地求饶喊爷爷”
　　清兆施施然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
　　“岱岳剑宗清兆静候阁下”
　　巽风满意的点了点头，冲着清之说道“兆兆看着正事不做一点，却挺出人意料的”
　　擂台下的掌门心里暗暗庆幸没让门内的弟子先去打擂，庭松在苍松派看着擂台上熟悉的人，想到那一晚，他年轻气盛带着门内所有师弟追查的时候碰到他，怕是他们当时硬攻，下场估计也不好。
　　清兆感觉到身后有一道火辣辣的视线一直盯着他，疑惑的回头，正对上了庭松的眼睛，后者没料到他突然回头，就见人山人海里的清兆，突然撞入了他的眼睛，呆呆的站在了那里。
　　清兆笑嘻嘻的看着他，张口做了几个口型
　　“庭小姐”
　　随后潇洒转身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
　　庭松气的咬牙，他看懂了那几个口型，狠狠地拍了拍桌子，却也无可奈何。
　　刚一回来，清兆就被清之拉过去浑身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见到毫发无损便安心了。
　　“兆兆，下午比试我不拦你，只是你记住我昨晚说的话，注意安全”
　　……
　　另一旁的谢愠怒气冲冲的回了客栈取自己的鞭子，刚要出门的时候，被一道人影拦下，谢愠张了张口，气道“承叔，你别拦我”
　　承怀温和的笑了笑“阿愠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承叔不拦你，只是你对下午的比试有打算吗”
　　谢愠顿了顿，想到了清兆那张欠揍的脸，气的咬牙“并无”
　　“阿愠这次可代表着魔教，若是输了，可回去不好服众啊”
　　谢愠迟疑道“承叔，你的意思是……”
　　从怀里拿出来一个锦盒，承怀将他放到了谢愠手里，慈爱的看着他
　　“这是我花费了很大心思制成的功力大进丹药，你服下他，功力可至少翻倍五成”
　　谢愠看着手里的锦盒，为难道“可这胜之不武啊”
　　承怀笑了笑“阿愠你资质好，就是不爱学武，若是认真学，现在必然也已经达到这个地步了”
　　“可这种丹药，服下去不会有副作用吗”
　　“功力散尽之后，会感觉虚弱无力，跟普通人一样，到时候我会在擂台下接应你，放心吧”
　　谢愠掂了掂锦盒，拿出来里面的丹药，看了一眼，吞了下去，拿着鞭子离开了。
　　身后的承怀看着他吃下药后，满意的笑了笑。
　　清兆昏昏欲睡的赶到武林盟的时候，谢愠已经提鞭在擂台等他了，午后的阳光打在他脸上，少年的样子混淆了男女的界限，就连生气都显得娇俏飞扬，不管清兆再讨厌他，看到他的脸都觉得气消了，美人嘛，谁不喜欢。
　　一旁的清之侧身挡在了他身前，拉回了他的视线。
　　“不管成败，安全最重要”
　　“知道啦师兄”
　　在擂台被大太阳晒了许久的谢愠黑着脸看着吃完午饭后懒洋洋打哈气的清兆，手里的鞭子动了动，便挥过来了。
　　清兆一下子便醒了觉，看着擂台上鞭子打出来的深沟，没等他细想，鞭子带着凌厉的风又打了过来。
　　“咔”清兆一躲，鞭子直接把他身后支撑擂台的一根粗柱子拦腰打断，清兆不在玩笑，认真的出剑与他对招。
　　台下的清之也感觉到了不对劲，回头看了眼巽风，后者冷哼道“魔教真是不入流，为了赢什么手段都能使得出来”
　　行腾担忧的看着台上“师父小师兄会不会有危险啊”
　　巽风没有像以前那样散漫，而是直起身子看着擂台
　　“不一定”
　　清兆狼狈的躲过鞭子，谁知道那鞭子可以伸缩转弯，“啪”的一下便被鞭尾扫到了眼角，顿时腥红一片。
　　提剑在鞭花中冲了出去，攻像谢愠的虎口，“铮”一声，谢愠另一只手从袖口伸出匕首，与清兆的剑刃对上，火花四溅。
　　清兆被击的退了回去，一招“踏凌霄”姿势诡异的绕到了谢愠身后，准备偷袭，谁知谢愠的五感竟然比上午强出了数倍，拿着匕首像身后出手挡住了他。
　　“轰”
　　一下清兆被谢愠的内里弹到了柱子上，震出了一口血，眼神收缩，这人不对劲，他知道江湖上有些人会研究一些短时间内数倍提升内力的药物，但是这种不入流的药物副作用极大，轻者武功尽失，重者命丧当场，除非丧生了生机的人，一般人不会轻易用这种药物，他自认为跟谢愠没有那么大的仇恨，如此细想一般便觉得可怕。
　　清兆压下胸腔的血，干哑的开口“蠢货，别打了，吃这种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你被人利用了”
　　谢愠顿了顿，想到承怀，怒道“闭嘴，找什么借口，打不过我就认输，叫我一声爷爷我就放过你”
　　清兆被气的闭了闭眼，暗骂蠢货。
　　一道鞭子又凌厉的打了下来，擂台上的柱子又被打断了一根，擂台上包裹着的铁皮都被打得翻开了花，清兆被内力扫到了一边，强撑着自己拿起剑，挡住了下一道鞭子，手里的剑却被鞭子打到了一边。
　　清兆再也无力躲避，谢愠看着他不再有斗志的样子，准备停下手好好嘲讽他一番，却发现自己怎么都控制不了自己，拿着鞭子就要朝清兆扫了过去，急的大喊
　　“快闪开啊！
　　清兆此时连手指都动不了，却撑起一口气笑了笑
　　“我要是能躲，还坐这里干嘛，看风景吗”
　　谢愠被他气得一噎，眼见着鞭子就要打到他身上，“轰隆隆，咔嚓……咔嚓”，天空诡异的开始劈雷，就在瞬息间一道剑气引着雷轰然打到了他身上，持剑而来的人一身白衣，身边“噼里啪啦”的流着雷电，剑尖划在地上，泛起阵阵电流，如阴曹地府索命的冤魂，冷冷的看着他。
　　谢愠被一道内力护着，在散碎的擂台上毫发无损，丹药的药力一失，便觉得浑身无力，瘫软在了台上，台下的承怀见事跳上台，抱着他就要走，一丝强烈的电流在脑子里划过，似乎在窥探他的一切，承怀承受不住的跪在了地下，怀里抱着的谢愠滚到了一边，周围的护卫强忍着他们二人身上的电流，撑着他们飞速离开。
　　清之眼神空洞，坚定的走到废墟里，捞出来一个人，温柔的抱着他，侧脸蹭着他“熟睡”的面容，冷冷的看了高台一眼，在众人的视线下，原地消失了！
　　棋竟来不及心痛刚建好的擂台，就跌在了地下，出了一身冷汗，刚刚那一瞬间，他似乎被雷霆窥探了！
　　清之抱着清兆，回到了酒楼的卧房，装满凉水的大浴桶突然冒出来了热气，将怀里的人放了进去，轻轻的拿脸蹭着他的头，一阵疲惫袭来，便趴在浴桶上睡着了。
　　……
　　行腾认真的掐算了一下，众人飞身回到了四海相逢楼，推开门便见满屋的热气，床帐帘纱被打的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屏风后面的人，一个表情痛苦的泡在水里昏迷不醒，一个趴在浴桶边安静的睡着，巽风示意众人将二人扶到隔壁的房间，安置在了床上，行风安静的坐在床边为他们把脉，一旁的巽风满目沉思在桌案上提笔写着什么。
　　片刻后，行风迟疑道“小师兄只是皮外伤，大师兄似乎是……睡着了，我学艺不精，其他的实在看不出来了”
　　巽风挥了挥手，“都去休息吧，收拾好行李，后日我们便回岱岳剑宗”

　　第九章 送别

　　
　　清兆醒来之后揉了揉头，脑子里突然涌上了昨天的回忆，一惊，师兄！
　　手指突然触碰到了什么，清兆猛地做了起来，身旁的人穿着白色里衣，温顺的躺在他身边睡着。
　　长长的出了口气，吓死他了，纵使已经是昨日的事情了但是回想起来还是感觉到由心而出的恐慌，清兆慢慢的回忆起来。
　　昨天的天一下子就昏暗了，空中浮现的大片的乌云，便随着紫色的雷电游丝，在其中窜过游走，本来清雅淡然的大师兄，如嗜血一般提着剑冷冷的笑着，举剑指天便将漫天雷电牵引其中，行走间掌握生杀大权，周围的人不自觉的低头臣服，隐隐约见似乎触摸到了几分天道之力。
　　身旁的人转了个人，便继续睡了，清兆紧张的看了看他，长舒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巽风知道清兆醒过来之后，喊上了行风端着饭来到了他们的房里，清兆跳下床来吃饭，行风坐在床边为清之把脉。
　　片刻行风皱着眉头坐回了桌边，“大师兄身体并无异议，但是不知为何陷入了虚弱”，巽风摸着胡子，深沉道“这件事情并不是我们能解决的事情，甚至倾尽整个岱岳剑宗之力都怕是难以解决”
　　清兆将碗里的饭粒捞了出去，留下一碗米汤，抬起碗对着桌边的二人说道“师父，行风这里有我你们去休息吧”
　　巽风点了点头，“也好，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明日我们便启程回岱岳剑宗”
　　二人转身出门，清兆走到床边，将沉睡的清之微微扶起，掂在了身后一个枕头，拿起勺子挖了一勺粥，在嘴边吹了两口，往他嘴里送了进去。
　　稀稀拉拉的米汤顺着嘴边留了下来，清兆赶紧抬起袖子给他擦了擦嘴，一勺一勺的喂粥给他，却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清兆看着他苍白的脸，不顾一切只为了救他的大师兄，从小相依相伴的大师兄，心里一阵辛酸。
　　清兆趴在他耳边，乞求道：“大师兄，求你了喝点粥吧，不然身体受不了的”
　　许是床上的人听了进去，再喂粥竟然顺利的喝了下去，清兆松了口气，一口一口，喂了小半碗，
　　被喂粥的人眼皮微微颤抖，挣扎了一番，最终还是安静的睡了过去。
　　清兆把二人的行李收拾了起来，一阵疲乏无力涌上，往大师兄身边一趴，便又昏睡了过去。
　　……
　　行风回房间后，有些心烦，行缨迅速的抽下了桌上的纸塞进了怀里，走过去揉了揉他的头。
　　“怎么了”
　　行风闷闷的趴在桌子上枕着胳膊，“大师兄在昏迷不醒，四师兄跟六师兄在吵架，感觉自从到了百战城，什么都变的不好了”
　　行缨想到了算命老人说的话，又想到了刚刚纸上的内容，低低的说了句“确实不太好”
　　行风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没什么，有东西给你”
　　行风好奇的看了过去，“什么东西啊”
　　“闭上眼睛”，行缨掏出来一个小挂坠，走到了他的背后为他戴了上去。
　　感觉到脖子上凉凉的，行风睁开眼，摸像脖颈。
　　一块小金子做成了勉强能辨认的星星形状，五个角歪歪扭扭，背后还刻了两个字
　　“百岁”
　　行风的眼睛顿时湿漉漉的，仿佛被霜打过一样“师兄……”
　　一根手指竖在了他的嘴边，抵住了他的嘴唇，微微弯下身来。
　　“唤我阿缨”
　　行风一把握住他的手指，本来娇贵无比的手指上面平白添了几个口子，似乎是被什么划过一般。
　　“……阿缨，你痛不痛”
　　“本来痛，现在看你为了我这么难过，手不痛，心却痛了”
　　行风取来了药品，拉着他的五指，仔细上药，行缨就那么坐着，温柔的看着烛火里为他安静上药的人。
　　上完药后，行风把自己的行李拿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上，打开一个粗糙的木质小盒子，珍重坚定的递给了行缨。
　　行缨接过来，往里瞧了一眼。
　　一枚裹着小蚂蚱的琥珀，晶莹剔透，行风拘谨的开口“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以前路过一个村子，在那大树底下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发现地下一只小蚂蚱正好被树上的树脂滴到了，形成了一颗天然的琥珀，我便把它一直戴在了身上，这……这是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了”
　　行风红着眼眶，轻轻的说着，越说越委屈，突然一双满是药香的手在他的头上顿了顿，随即摸了下来，行缨将头搁在他肩膀上。
　　“小星星受委屈了，怪我没有早点出现，你可以把以前的委屈都讲给我听”
　　行缨把脖子上拴着的玉佩摘了下来，随手揣进了怀里，小心翼翼的把包着小蚂蚱的琥珀绑了上去，做完一系列动作后，轻松的出了一口气。
　　拉着委委屈屈的行风坐到了床上，二人裹着同一床被子，怀里抱着抱枕。
　　“喏，机会难得，现在允许你把以前的委屈说给我听”
　　行风嘟着嘴，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两根手指突然伸了出来，捏住了他的嘴唇，行风眨了眨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咳”行缨尴尬的咳了一下，他也不知道刚刚为什么突然想那么做，而且还真的出手了。
　　“咳咳，那你以前都是自己一个人嘛”
　　行风低下头，闷闷的说道“我从小被老乞丐养大，他待我很好，哪儿怕一天只讨到了半个馒头，也会先让我吃”
　　烛火莹莹的打着二人，行风低眉小声的叙说着过往。
　　……
　　“行风，行风”
　　行缨看着靠在自己肩膀上浅浅睡着的人，摇头轻笑了一下，像是狡猾的狐狸，跌进了最笨拙的陷阱。
　　将肩上的人小心的放在了床上，盖好了被子，坐回了桌边，冷冷的拿出刚刚没看完的信，这个二皇子真是死性不改，看来要给他找点事情做。
　　把信放在灯芯上点燃，火光照着他阴恻恻的脸，突然床上轻咳了一声，行缨手忙脚乱的把烧的还剩一个残角的信扔进了茶杯里，快步跑过去打开了窗户。
　　回头看着把头埋了被子里的人一眼，叹了口气，真是个小祖宗啊，伸手把被子从头上掀了下来，往下掖了掖。
　　行缨回到桌边，苦大仇深的咬着笔杆，在纸上写着字，一会挠头，一会若有所思，不一会就写了满满的一张纸，放下笔杆后，却又突然认真的看了一下，往上继续写了写，片刻后把纸压在了窗边，吹灭了蜡烛，开心的上床把上面的人抱在怀里，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风轻轻吹了吹，压在窗边的纸突然消失了，一旁蹲在树上的暗卫挠了挠头，看着纸上的字，这字他都认识，可是连起来他却不明白了，买下张家村东头的小石屋，帮赵家沟的赵阿婆修屋顶，替李家屯的李员外买一本博古通鉴，给和盛街东头瘸腿的乞丐买两块和盛记的糕点……
　　……
　　第二天，清之还是没有醒，大家一起把他搬到了马车上，清御还在跟清绯闹别扭，自请坐在马车上照顾清之，一行人便踏上了回岱岳的道路。
　　清兆跟清绯并排行马，清兆打了个哈气，朝着清绯问道“六师兄，四师兄还在跟你闹别扭嘛”
　　“嗯，阿御一向心地柔软，怕是要闹上好一会了”
　　清兆冲他眨了眨眼睛，“六师兄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哦？”
　　“男人的事情，就要用男人的手段解决”
　　清绯牵着马绳笑了一笑，男人的手段。
　　清兆不知道自家六师兄想到了什么，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变好了。
　　二人骑着马走在前面，清晨的阳光刺眼却不热烈，空气里的风都是舒适的温度，清兆享受的眯着眼睛。
　　“驾驾驾，等会我……”
　　身后策马的声音传来，众人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去，清绯用眼神问着清兆，找你报仇的？
　　谢愠驾着马，一路飞驰而来。
　　“吁”
　　二人勒住马，互相看去，清兆疑惑道
　　“有事？
　　谢愠有些羞涩的小声说了句
　　“抱歉”
　　“什么？？
　　谢愠提高了声音大喊了一句“我说抱歉，你听不到吗”
　　马上的小少年雄姿英发，意气昂扬，却偏偏红着张脸。
　　“抱歉，那天我只是想跟你打一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后来控制不住自己了，险些，险些……”
　　清兆想起了那天的事情，确实挺险的，他差点命丧当场！
　　“那天我为了赢你，吃了颗提高功力的丹药，但是我没有想害你的意思”
　　清兆打断了他的话“那颗药是谁给你的？
　　皱了皱眉，谢愠迟疑道“你是在怀疑给我药的人吗，不可能，我从小都是他看着长大的”
　　沉思了片刻，清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联想到了当时客栈的那一幕，冷冷的开口
　　“一起看着你长得的人，把那么危险的药给你？
　　谢愠没再说话，他不傻，这个结果他觉得并不合理，但是心里也产生了怀疑。
　　见他没有说话，清兆继续开口
　　“我不认识那个人，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劝告你，小心他，毕竟江湖险恶”
　　谢愠表情有些难堪，伸手退下了手上的镯子，捏着清兆的手，顺势抹了过去，恶狠狠道“不准还给我！，随即有些局促的看着他“这是我的镯子，我这次险些杀了你，就当补偿给你的，我家……我家还是有些钱和势力的，你以后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随时来无忧谷找我，我尽量帮你解决”
　　清兆摸着镯子，打量着，玄铁做的镯子，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缠了一圈后头尾相对，像盘蛇吞噬自己的尾尖，中间嵌着一圈细碎的宝石，一看就价值不菲，以后没钱的时候可以当了它。
　　谢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道是他接受了他的道歉，牵着马绳掉头扬长而去。
　　众人被打断了一下，便继续像着岱岳的方向走去。

　　第十章 残存

　　
　　岱岳剑宗
　　庄严肃穆的大殿上，众人盘腿围成一个圈坐着。
　　也不知道清绯使了什么手段，四师兄现在只要看到他脸就开始红了，清之还在昏迷不醒，除了众人唯独大殿上的主蒲团空无一人。
　　岱岳掌门款款走进来，施施然坐到了蒲团上，环视了众人一圈开口
　　“诸弟子此次下山辛苦了，岱岳赔了两万白银出去，大家都有功”
　　话音刚落众弟子立刻行注目礼，整整齐齐的看着同一个方向。
　　清绯僵在了原地，虽然大师兄是此次劈擂台的主力军，可是他人不在啊，背锅的只有他了！
　　艮山峰主看都没看他一眼，拨着算盘，头都不抬一下。
　　“烈阳门轻伤弟子三人 ，打坏了一张自带的黄花梨桌子，赔两千两”
　　“横刀派，轻伤弟子六人，重伤弟子四人赔三千两”
　　“万花阁，轻伤弟子八人，打碎发簪珠钗耳坠头饰玉佩不尽其数，赔六千两”
　　“文书苑……”
　　清绯苦着脸，“师父师父，求您了别说了，您直接说怎么罚吧”
　　巽风摸着胡子一脸打趣“可以啊有实力，不愧是老艮的亲传弟子”
　　艮山“哗啦”一下把算盘复位
　　“阿绯啊，虽然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但是犯了错是一定要受罚的，我们岱岳是很民主的，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
　　“师父……”清绯一改风度翩翩的君子模样，苦哈哈的像霜打了的芭蕉。
　　“给你两个选择，一是膳房帮工两个月，二是……”艮山突然恻隐隐的看着他，嘴里吐出来一个字
　　“死”
　　说完便恢复到了仙风道骨的模样，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清绯求救的看了周围一眼，发现他的师兄师弟们都笔直挺拔的坐在蒲团上，一动不动”
　　清兆严肃的摆着脸附和道“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六师兄炸七八个灶台顶多也就缺胳膊少腿，不然可就是死路一条了哦”
　　掌门在一旁插声
　　“下次再有这等风光无限的时候记得也喊为师去瞧瞧”，话一转弯“毕竟山上帮工人手少”
　　无人理会清绯的“悲痛欲绝”，掌门把话带回了正题。
　　“此次下山让你们查的事情可有进展”
　　巽风想了想，“江湖现在很不正常，武林盟似乎与魔教有勾结，但是目前不知道是魔教中人混入武林盟，还是武林盟有人主动勾结魔教”
　　“可知意欲何为”
　　众人没有再言语，低头思考着，片刻清兆犹豫的开口
　　“苍松派庭松出现的过于巧合，恐有问题，魔教小公子谢愠，为人骄傲，但是心思单纯善良，他身边有一男子，此人大有问题……”
　　清兆想到客栈那一幕，还有谢愠吞食的增进功力药物“此人心狠手辣，且不计一切，留着他，恐有大祸”
　　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行南突然小声开口
　　“魔教小公子谢愠，教主谢不恭之子，从小娇生惯养，娇纵跋扈，但确实为人单纯，他身边的男人是魔教护法承怀，气质儒雅，斯文，不过江湖人称他笑面阎罗，看起来多么无害，背地里就有多么残忍，曾经把一名与武林盟女弟子相恋的弟子剥皮拆筋送到了那名女弟子的房门口，刚当上护法的那一夜，斩杀了他从小生活村子里的四百二十六口人，所过之处，无人生还，但是魔教教主与他关系颇深，所以把事情都压下了”
　　行南停顿了一下，在众人惊讶的目光里，继续开口
　　“武林盟主棋竟，因着为人公平公正，又武功高强，在江湖上名气颇好，与上任武林盟主是至交好友，本来无意盟主之位，但因为好友突然离世，便担任起了武林盟主一位，可以说是是个重情重义的君子，不过这也是疑点所在，而且据我所了解的事情，武林与魔教最近风起涌动是因为一个秘密”
　　各峰主看向掌门，后者几不可见的摇了摇头
　　转头行缨一眼，后者正对上他的眼，扬了扬下巴
　　行南吐出了两个字，
　　“成神”
　　“成神？!，大殿突然喧哗了起来，掌门似乎也有些措手不及，没想到他们连这个都能打探到，非同一般，非同一般。
　　没人注意到的地方，行腾握紧了双手，又缓缓放开了。
　　坐在主位的掌门与诸位峰主互通了一下眼神后，开口道“我岱岳弟子，必定是聪颖勇武之人，这事我们也不打算瞒着”
　　掌门扫了一眼下面
　　“毕竟瞒着你们也会自己查”
　　清兆嘿嘿的笑了一下“师父，成神是什么意思，世间真的有神灵的存在吗”
　　坤地跟坎水起身，叮嘱了一句
　　“你们等会都坐好，不要起身”
　　抬腿走到殿内梼杌的大柱边，绕柱而行，继而又绕过其他的柱子，踏着一种上古的不知名步法。
　　最后站到了中央，深吸一口气，气如钟鼓
　　“起”
　　“咔，咔，咔……轰……”
　　众人惊慌的看着周围的景象异变，本来明亮堂皇的大殿，突然变成了一所高大的书楼，乌木黑纹的书架，直插入顶，整个房间变成了一个圆形一直往上延伸，顶端是一片星辰，嗅在鼻子里是抹抹书木香。
　　众人的位置还在原地，心神荡漾的仰望着上空。
　　掌门严肃起身，冲着房顶施了一记大礼，众人急急起身，随着掌门施礼。
　　巽风摸着胡子，看着满目星辰不由得赞叹道，“真是鬼斧神工，旷世奇屋啊，每每看到都让老夫心潮澎湃”
　　掌门抬手阻住了一众人的欲言又止，眼神恭敬
　　“此颠倒阴阳书屋乃岱岳第十六代，那时的乾天掌门所建造，钟神奇秀”
　　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可惜我岱岳日渐式微，除此书屋流传下来的开启方法，其他的在一代一代的传承下随着时间消失，而留下来的那些已经无人可懂了，可惜可惜啊我等天资低劣”
　　话音一转，看着满目惊讶的众弟子们
　　“岱岳的门内弟子，均有入内的资格，但是书屋也有择人的资格，如果不是他承认的人，进来便会抹去记忆扔出书屋，这也就是为何已经是内门弟子却降到外门的原因，一直不足为外人道也”
　　“不过你们的天资都不错，竟然都得到了书屋的肯定”掌门赞赏的看了他们一眼，抬手指了指书架。
　　“这里的书有上万本，奇门遁甲，武功内力，拳脚功法，暗器炼甲，医术丹药，毒术五经，三十八般武器，七十六路功法，应有尽有，甚至有些空白书，只等有缘人，遗憾的是，我们这些老家伙丝毫参透不了，唯一一位见到无字书显字的人是第二十四代的乾天掌门，他凭借这本书，活到了三百多岁”
　　“日后你们若是想进来这里，至少两位弟子结伴共同走罡步，方可开启”
　　清兆摸着书架好奇的问道“掌门师父，有这种好东西你怎么不早拿出来”
　　掌门翻了个白眼，巽风笑了笑“臭小子，就你以前那三脚猫的功夫进来还不早早的被书屋丢出去当外门弟子”
　　清兆吐了吐舌头，“那这里跟成神有什么关系”
　　“岱岳剑宗建立已经有几千年，以前避世不出，无名，门派弟子只为修习武学，后改名岱岳剑宗，出现在江湖之中，岱岳每代的掌门、峰主都会留下一句话”
　　“大秦八十四年，神现人间，天下一统，或喜悲”
　　“代代相传，但是并无异议，慢慢的大家也就当祖训一般传着，但是从未正视过，直到现在大秦朝建立，我们才真正正视了这句话”
　　“所以江湖上的那些风起云涌，我们也在一直打探着，因为我们清楚的明白，此事不是空穴来风，但若是真的，那么便已经初现倪端了，不过这句话的结尾是两面性，为师恐天下大乱啊，唉……”
　　大家的思想随着掌门深沉的声音扩散开来。
　　……
　　一连昏睡了几日的清之缓缓睁开了眼睛，“兆兆”
　　一旁看江湖小说的清兆把书往桌子上一搁，走了过来，探手就去摸他的额头，清之乖巧的躺在那里，看着他。
　　清兆摸了摸他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吐了口气出来，烧退了，人醒了，幸好。
　　“大师兄你可吓死我了，你再不醒过来，我怕是要披麻戴孝给你哭坟了”
　　清之被逗得一笑，“我只是太累了，想歇息一下”
　　“那您歇的可够久的，这都半个月了！长江水都要断流了！
　　握了握没什么力气的手，清之抬头看着房间里熟悉的装饰，竹木床，青藤椅，窗边两颗小师弟栽种的小雏菊，是他房里的装扮，原来他竟睡了这么久，也难怪兆兆这么着急了。
　　“饿……”，清之的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抬起头来，眼神憧憬的看着清兆。
　　后者搓了搓胳膊，怎么感觉大师兄睡了一觉变肉麻了呢。
　　“等着啊大师兄，现在正是午饭时间，清绯师兄应该已经做好饭了，我去给你端一份来”
　　清之看着风一般跑出去的小师弟，阿绯在做饭？阿绯会做饭！他睡着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站在膳房门口，看着弄弄的黑烟顺着窗缝钻了出来，里面时不时传来四师兄跟六师兄惊慌失措的声音，清兆扭头就走。
　　坎水峰
　　清兆一溜烟钻进坎水峰主的“私人”小厨房，刚一进去就看到清哉在指点行风择菜，二人认认真真的，看着突然闯入的清兆，略带惊讶。
　　清哉疑惑开口“兆兆来此何事”
　　清兆蹲下身，趴在清哉腿上撒娇道“清哉师兄，大师兄醒了，我想给他带份饭回去，方才见六师兄在烧厨房，便想到这里了”
　　清哉伸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你啊，有口福了，这粥已经煮好了，直接拿两份给你带回去，你也尝尝师兄的手艺”
　　行风闻言转身乘饭，将一个托盘拿给了他。
　　“太香了，师兄未来的娘子可有口福了”清兆深吸一口，赞叹的说道。
　　“砰”
　　清兆感觉自己头上挨了一下，清哉快速的收回了手，“快去吧，大师兄昏睡这些日子只能喂些流食，肯定饿坏了”
　　“对哦，那我要赶紧回去了，师兄师弟再见”
　　清哉笑着看着跑远去的兆兆，回头继续跟行风做饭。
　　……
　　清之小口的喝着青菜鸡丝粥，清兆“呼噜呼噜”喝完一碗，擦了擦嘴，味道不错。

　　第十一章 岱岳生活

　　
　　暖洋洋的太阳打在山头上，清兆跟清之把胳膊垫了脑袋下，躺在一片布满青草的斜坡上，看着蔚蓝天上成群成群飞过的鸟，惬意的闭着眼睛睡着觉。
　　“咚，咚，咚”
　　岱岳开课的的钟声响起，清兆一个漂亮的“鸽子翻身”，拉着睡的懵懵的清之撒腿往山后面跑。
　　赶到那里的时候一行人已经早到了，看他们来了热情的打招呼。
　　清绯冲他们大声喊到“你们怎么没换衣服，找骂呢”
　　吐了吐舌头，二人急匆匆的跑去更衣室换衣服。
　　一身劲酷潇洒的骑装穿在二人身上，站在高山上干练洒脱，清绯配合的吹了个口哨
　　“拉风”
　　坤地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拿了个本在上面写写画画，抽空看了他们一眼
　　“今天的课，骑马射箭，自由训练，有什么不懂的就来问我，为期三天，三天后考核，打自由靶，考不过的就给坎水峰主试药去，阿哉，你来与我手谈，若是胜不过我，你也给你师父试药去”
　　这是人干的事吗？众人心里一阵叫苦，不如直接给坎水峰主试药得了。
　　“很好，看你们这么开心，那就两天”
　　“别啊师父，三天就三天” 清兆无力的反驳。
　　坤地不理会身后的抗议声，推着清哉到了棋盘边，亲手沏了一壶茶给他们两个道上。
　　清哉接过后道谢“雨后椿芽，很香，不过师父，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哼哼，臭小子，尽管放马过来”
　　……
　　后山上，诸人一边练习着马术剑法，一遍四处闲话。
　　清兆跳下马，把弓放到一边，处理起来刚打到的猎物，大家都尝过他的厨艺，放下手里的干粮，自发的凑了过来，众人围着柴火烤着肉吃。
　　“可累死我了，三师兄跟五师兄出门办事可真是逃过一劫”
　　清御咽下嘴里的烤肉接话“阿符跟阿流他们的剑术马术都很好，不用来这里训练都能过坤地师父的考核，至于其他人……”环视了一下四周慢吞吞又说道，“估计到时候给坎水峰主试药的就你了”
　　三日后
　　坤地赞叹的看着棋盘，“阿哉于棋术一道颇有天赋，为师下了这么多年的棋，竟只堪堪胜你一子半”
　　清哉谦逊的笑了笑“多亏师父手下留情，不然可输的难看了”
　　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那群小兔崽子该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群少年鲜衣怒马，气质昂扬的从林中飞驰而出。
　　坤地拿起身边的一个靶子，置于胸前，冲着在他面前嘞马的众弟子说道
　　“此次考核，由我自由行持靶子，而你们要做的就是骑马追我射我身上的靶子，你们的箭上都做了标记，一人五只，但是靶子只有一个，一箭一分，三分合格”
　　清兆举手示意“坤老师，虽然您平常总是罚我们，但是我们没有弑师的念头”
　　坤地把靶子往他身上一拍“清兆减到四只箭”
　　清兆长大了嘴，还想在说点什么，被清之一把拉住
　　“兆兆莫要再说了，等下该减到三支箭了”
　　“嗖”一下，坤地就带着靶子使着轻功往树上飞去 。
　　众人牵着马绳，用双腿夹住马背，手上握功发力。
　　一个时辰后
　　坤地一个一个辨认靶上的
　　“清之，五支，清御，五支，清绯，五支，清兆……”
　　清兆心都提到嗓子了
　　“三支”
　　一颗心刚要放下，坤地缓缓吐出一句
　　“虽然你们都不用帮坎水峰主试药了，但是下堂是坎水峰主的医药课，用过膳后便去吧”
　　……
　　坎水峰
　　貌美如花的坎水峰主，正往脸上涂涂抹抹，看到他们过来后，努了努嘴
　　“药田那等我”
　　半个时辰过后，坎水峰主还是迟迟未到
　　清御看着头顶的大太阳，不由得感慨道“人说岱岳剑法多年难成，我怎么觉得比起等坎水峰主梳妆，似乎更简单些”
　　清哉摇着扇子不说话，他都习惯了，看到一旁清绯拉着清御躲到了大树下乘凉，心念一动也转着轮椅过去了。
　　清兆正扯着清之的袖子小声八卦，没注意到他们二人已经被师兄们抛弃在烈阳下了
　　“师兄，你说坎水峰主这么好看，就巽风师父那糟老头，她怎么喜欢上他的”
　　清之正要回他，眼角略过一片大红色衣裳，噤声不语。
　　“让我来看看哪儿个臭小子在说我的闲话，看我不把他的皮剥下来炼药”
　　美艳的坎水峰主扭着水蛇腰，吹着刚涂满红蔻的指甲，眉眼看向清兆。
　　后者身子一直，一脸正经
　　“是谁，到底是谁在说闲话，不劳坎水师父动手，我来效劳”
　　扭头一看，他的师兄们都在树下，离得远远地，立马回头小跑到坎水峰主身后，讨好的捏着她的肩膀
　　“坎水师父，您今日真好看啊，我都被您好看到晃了心神”
　　坎水享受的半眯眼“哦？那你说说我哪儿日不好看”
　　“您哪儿日都好看，而且一日比一日好看”
　　坎水摆了摆手，“这话听着舒服，退下吧”
　　清兆虚虚蹲下，配合她回了个
　　“喳”
　　“我这方药田有药草一百八十种，旁边那方药田有药草一百零七种，都是毒药，给你们一周的时间，把这二百八十七种药材互相能搭配起来的各个药方配出来，我会随机抽查你们”
　　说完打了个哈气“阿哉，你监督他们，做不到的就扔给阿御喂老虎，我先去睡会养颜觉”
　　看到一旁欲言又止的小徒弟，又加了一句
　　“不想做，或者想加长时间的，现在就可以自觉出门以身饲虎了”说完便扭着腰走了。
　　清哉扇子一合，转着轮椅出了阴凉，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诸位师兄弟，请”
　　……
　　行风他们结束武学课后回来就看到白衣飘飘的师兄们正在蹲在地下满身是泥，紧紧的盯着一株小花
　　“菊花？
　　“不对不对，菊花花瓣很多的，这怎么可能是菊花，清御师兄你清醒一点”
　　“莫非是葵花”
　　“呵，这要是葵花，兆兆就把地里的泥吃了”
　　清兆疑惑抬头看着清之，后者摸了摸头“放心，肯定不是葵花，不让你吃泥的”
　　面目发虚的清兆呆呆的点了点头“奥奥”低头继续看那株小花，一旁的清哉喝着茶，用着点心，看到回来的行风他们。
　　“散学了”
　　行风走到他身边，就这他的杯子喝了口茶“嗯，散学了，师兄他们在做什么呢”
　　“学习知识”
　　行风好奇的走过去，“这不是月见花嘛，师兄你们都看着它做什么”
　　“对对对，就是月见花，我刚要说来着”
　　“什么嘛，清绯师兄你刚刚还说那是向日葵”
　　“来来来行风，你给师兄看看这是什么，还有这个，不都是绿色的草嘛，有什么区别……”众人杂七杂八的混乱说着。
　　行风疑惑的回头看了眼清哉，后者歪了歪头，冲他微笑。
　　众人只见行风师弟快速的拿起书本，“嗖”的冲回了房间。
　　“砰”
　　大门紧紧的关上了，屋里还有推动桌子的声音，似乎是怕有人闯进来，拿桌子抵住了门。
　　清兆幽怨的看了清哉一眼，后者指了指旁边的药田，“那边，毒草药，没我不行”
　　清兆收回视线。
　　靠！
　　头晕脑胀的过了三日，纵使他们本身就是天之骄子，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辨识这么多的草药，甚至写出二百八十七道药方，内心默默地埋怨着坎水峰主的无情。
　　终于到了第五日的时候，废寝忘食终于配齐了一百六十多种药方，清兆两眼发虚的挑了颗碗里的稻粒。
　　“师兄你们看，这像不像是一颗苏子，配齐他是不是就能降气平喘，止痰化咳”
　　清御翻了两筷子小青菜
　　“你看这筷小菜，像不像苦地丁，遍地锦，老鼠耳，石松，龙葵果，车前草，土茯苓，田基黄，舒筋草，九牛力，千根草……”
　　“啪”
　　众人把筷子齐齐的往桌上一拍，毫无食欲。
　　清哉夹了一块红烧肉
　　“你们看，这块红烧肉，像不像枸杞色”
　　“你们再看，这第二块红烧肉，像不像丹参色”
　　“你们再再看，这第三块红烧肉，像不像赤芍色”
　　“你们再……”
　　没等话说完大师兄已经带头抢食起了红烧肉，一片风卷残云壮烈之象！
　　清兆一边往嘴里猛塞，一边说“管他什么红枣桂皮八角，再看一块都吃不到了”
　　清哉满意的点了点头，这才对嘛，吃饱了才有力气受折磨。
　　“嗝……”清兆摸了摸肚子，抢来的东西吃的就是香啊！
　　忙碌了一天晚上大家都选择留宿坎水峰，清兆跟清之住到了一个房间，清之早早的睡下了，打算早起看书，清兆则抱着本从清哉那里顺过来的医术，半躺在清之身边看书。
　　烛火越来越暗，照的人昏昏欲睡，清兆撑不住睡意，上下点头，眼神迷离，视线却一时都没有离开过医术
　　“何首乌，熟地，牛七，养血益……益肝，什么来着……”
　　窗外突然传出来“嗦嗦”的声音，清兆眼神一下清醒过来，推了推清之，眼神锋利的看着窗外。
　　清之被他推醒，刚要开口，就被他捂住了嘴，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小师弟这么严肃的神情，一定出了什么事。
　　二人蹑手蹑脚的摸到了窗边，小心翼翼的抬起了一个角，只看到了一抹淡淡的红色。
　　清兆唰的收手，紧紧地扣上了窗上的门栓，拉着清之钻进了被窝。
　　清之被蒙在被子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五感被顿时放大，小师弟的声音在被子里幽幽响起
　　“听闻坎水峰有一得道女鬼，经常穿一袭红衣在峰顶歌唱，见过他们的人都离奇消失了……”
　　清之打断了他的话“既然见过她的人都离奇消失了，那这件事情你是怎么知道的”。
　　清兆突然没词了，假装恼怒的冲着清之
　　“就是这样才可怕啊！”
　　清之被裹在被子里，二人肩贴着肩，呼吸交缠，被子里有些闷，却劳劳的将二人的气息封存在里面，他很喜欢这种感觉。
　　“好可怕哦，兆兆然后呢”
　　清兆压了压声音“运道不好的人经常容易遇到，尤其是半夜的时候……”
　　清之附和的回应，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说书先生”清兆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清之把他抱进了墙里侧，把床上的书拿了下去，给二人盖好了被子，随着他一起睡去。
　　次日清晨
　　清哉转着轮椅刚到药田，就被小师弟转了个弯推去了一边。
　　清哉：“？”
　　清兆满脸担忧，小声的趴在他腿上，一五一十的跟他说昨晚的事情。
　　清哉：“……”
　　“小师弟莫要害怕，坎水峰上并无鬼神一事，莫要轻信谣言”
　　清兆紧张的拽了下旁边人的衣角，清之立马配合“二师弟，有鬼，好可怕啊”
　　清哉：“……”
　　“坎水峰上确实有谣言说有一红衣女鬼，甚至有住在此地的外门弟子像峰主说过此事，坎水峰主调查了，此乃谣言”
　　“这不是谣言啊！我昨晚跟大师兄亲眼看到的”
　　清之面无表情出声“啊，好可怕的鬼”
　　清哉：“……唉”
　　“那并不是红衣女鬼，而是师父半夜喝多了爬山顶上唱歌，路过的弟子资质不高，而坎水峰主轻功过人，所以众人只听到有唱歌的声音，跟一抹红色身影，才有的此谣言”
　　清兆瞪眼“那为何坎水峰主不把这件事情真相公布”
　　清之忍不下去了，直接把人拽走，坎水峰主喝多了在山顶唱歌大家以为是闹鬼这种事情能让别人知道嘛，能嘛！
　　清兆不解的问他“那昨夜坎水峰主也没喝酒唱歌，为何……”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在墙头扎马步的四师兄跟六师兄，二人脸上一边一个脚印。
　　清兆：“……”
　　清之：“……”
　　“四师兄，六师兄好雅兴”
　　清御在墙头扎着马步并不想理他，清绯爽朗的笑道：“大师兄小师弟，墙头风景甚好，要不要一起啊”
　　“大可不必！
　　清哉转着轮椅慢慢挪了过来，满意的看着墙头上的两人，解释道。
　　“昨夜师父出来看药草，发现两个人鬼鬼祟祟的蹲在药田里，正是你四师兄跟六师兄在商量如何拔去药田的部分药草减轻功课还不被人发现，师父被他们敏而好学不耻下问的精神感动了，一人赏了他们一脚，顺便和蔼的免去了他们上午上课的时间”
　　清御面黑如碳，冷哼一声，傲娇了把头扭了过去。
　　清兆跟清之辨认了一上午的药草，终于到了午膳的时候，清御跟清绯被放了下来。
　　清绯有些遗憾道“要是能拔几株相似的，课业可是会大减呢”
　　清御不想理他，好好睡觉不行嘛，非要拽着他去拔药草，他现在腿还酸呢！
　　用过午膳后坎水峰主施施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满意的欣赏了一会他二人脸上的脚印
　　“一成力，正好可以在课业结束那日消肿”
　　清御跟清绯“瘫”在大树底下，一脸崩溃。
　　坎水峰主扭着腰向后山，声音远远传来，“还有两日，要是课业完成不了，就去御兽圆报到吧”
　　两日后，大家直直的站在清御的院子门口，跟威风凛凛的大老虎对视着，老虎看了他们一会，不屑的掉了个头，把屁股扭了过来，清御欣慰道“不亏是我养大的，就是跟我亲”
　　一声整齐的舒气声响起，还好还好，四师兄养的大老虎对他们没兴趣。
　　之后的一段时间，大家就在各种棋盘暗器，遁甲八卦，武学内功里渡过，这一日下课后，众人有了三日休息时间，清兆摸着头，感觉头都大了一圈，刚准备回去补个觉，就听行腾的声音从老远的地方传来
　　“好消息好消息，巽风师父跟坤地师父打架的时候劈出来一池温泉，明日我们就可以去泡温泉了”
　　行腾跑过来之后，就见众人一脸憔悴，一脸黑压压的，连一向仙风道骨的大师兄，都带了几分被摧残的感觉，第一反应就是这伙人好可怕啊！
　　清绯拍了拍他的肩膀，鼓励道“别羡慕，再过两年你就能像师兄们这么优秀了”说完就拉着清御脚步发虚的回去补觉了。
　　身后的各个师兄也都拍着他的肩膀
　　“神清气爽啊小师弟，年轻真好”
　　“男人就要有魄力弑师而已，小事情”
　　“想吃点好的就跟师兄说，师兄能帮你一点算一点”。
　　……
　　待到各位师兄都回去补觉了，行腾还僵在原地，欲哭无泪，他想下山！

　　第十二章 温泉

　　
　　坤地峰位于岱岳北角，本来是片光秃秃的山峰，愣是被剑劈出来一池温泉，话说当日巽风峰主提着一潭阳春酒来找坤地峰主对弈，无奈棋太臭，还总是悔棋，气的坤地这个“棋痴”一剑就劈了过去，二人打到了后山，坤地峰主轻功不如巽风峰主厉害，一心只想砍他，左逮右逮逮不到他，怒火冲冲用了十成力就劈了山峰上，这一下竟劈出来一道温泉水。
　　二人见到温泉水也竟没再打架，而是合力把整池温泉开垦了出来，好让整个岱岳弟子享受一下这温泉水，不过外门弟子数量多，所以只有内门弟子可以享受到了。
　　一行人来到这里的时候，就见温泉池子边是支起来的红色丝纱，周围点着红灯笼，小路上铺满了鹅卵石，走近池边，周围还放着金色的支架，托盘，上面插着鲜嫩欲滴的月季花，温泉池水里洒满了红色的花瓣，被水温一烘，散发着淡淡的幽香。
　　行腾看着众师兄弟站在旁边，眼里是一副嫌弃的眼神，尴尬的解释道“这池温泉水被开凿出来后由坎水峰主负责，所以这装扮也都是按照坎水峰主的喜好来的，不过各位师父都已经泡过了，所以大家也不要太有压力”
　　行缨嫌弃的看着这池温泉水，抬脚刚要离开，衣角就被小幅度扯了一下，行风无辜的抬头看他，满眼里写着好想泡！
　　无奈只能“舍命陪君子了”。
　　行腾早早的除了衣服跳下温泉水里，大叹一声“舒服”
　　清绯看着清御跃跃欲试的眼神，笑了一声，除去衣服二人也跳进了温泉水里，行风红着脸解衣服，眼神却忍不住的看向身边的人。
　　白玉一般的手指，优雅的解着衣服的带子，手一弯，一头青丝就散落身后，比起之前的尊贵，多加了一丝温和，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松开手回身，衣服松松垮垮的搭在身上，满头青丝飞散，在红灯笼的映射下，面如芙蓉，流光溢彩。
　　行风仓皇转头，带了几分局促快速解开衣服，“扑通”一下跳了水里，顿时“咳咳”了两声，行缨担忧他呛水，也不再故意脱慢，三两下解开衣服一同跳了下去。
　　行风还在“咳咳”吐水，就感觉到一幅劲壮有力的身体贴在了自己的身后，二人一丝不挂，赤身裸露的紧紧贴合在一起。
　　他不行了，他要流鼻血了，他想静静。
　　行缨刚游过去准备给他拍拍后背，就看眼前的人突然整个脑袋钻了水里，一颗一颗小泡泡往外冒着，心里知道这人是害羞了。
　　抱臂站在温泉水里，心里默默的掐算了十秒，时间一到，便把手往水里一捞，将从头红到身子的人拉了出来。
　　行风闭着眼，拒绝看他，甚至试图再钻进水里，行缨看穿了他的意图，从后背环住了他，不让他往下落。
　　一双精壮的手臂将他紧紧地围住，鼻子里的月季花香突然消失，满满的全是身后人的气息，温泉水滚热的蒸汽打在脸上，行风双腿撑不住，微微的颤抖着。
　　行缨以为他身子弱泡不得温泉水，有些担心的拉着他到了一旁突出的岩石上坐着，让上半身离开温泉水，行风摆开了他的手，往水里一钻，像条小白鱼一样“出溜出溜”的游像了清哉身边，扒着他身边的岩石，靠了过去。
　　二人闹的正欢，没注意到岸上的人炙热的眼神紧紧盯着池里，行南看到行缨去掉了衣服，与行风嬉笑打闹，嘴里发苦，但见行风游走了，便也除掉了衣服，大胆的游像了行缨身边。
　　行缨眼瞅着人游走了，心里正烦躁呢，看到行南靠过来，不耐烦的说“靠边”，苦笑了一下行南小声朝他开口“暗卫那边传来消息了”
　　“哦？
　　温泉池里被坎水峰主放了几个托盘，借着水的浮力，让它们可以稳稳地飘浮在水面上，上面放着一些棋盘，酒菜，瓜果，香薰之类的东西。
　　清哉正用着这飘浮的棋盘跟清御对弈，眼神微微看向那边，行南开口跟行缨说着什么，回头的时候跟清绯对视了一眼，二人眼里皆有疑惑。
　　清哉跟清绯他们清字辈的师兄弟感情都异常的好，所以互相放心，清哉知道清绯是懂唇语的，他们这辈的弟子都懂得，除了神经有些大条的四师弟，还有未到的大师兄跟小师弟，现在也就他们两个可以交流了。
　　看了眼清绯，后者眨巴了两下眼，清哉侧头疑惑的看着他，后者又眨了两下眼。
　　清哉：“……什么人啊这是”
　　“啪”一子落下，清御高兴大喊“阿哉，我赢了，你前些日子抓到的那只红嘴鹦鹉归我了”
　　清哉目无表情的看着他的六师弟，后者有些局促的挠了挠头，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他确实没懂那二人说着张家村，赵家屯，修房顶？做腊肠？到底是什么意思。
　　……
　　满意的点了点头，行缨表示自己知道了，“哗啦”一片水花溅了行南一脸，矫健的身子在水里迅速的游向一边。
　　行南：“……”
　　乖巧靠在一边看着师兄们复盘的行风，感觉腿上有些痒痒的，伸出一只手探下水准备挠一下，就被一只手拉进了水底。
　　清哉冷漠的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着打翻的棋盘，手指着一片水花的地方，回头看向清御清绯，微笑。
　　“扑通，扑通”
　　两声下水，两道水花追着前面的两团水花而去，四团水花在泉水底下翻腾着，清哉索性撑起来自己上岸坐到轮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托盘，水里冒一个头出来，他就拿小橘子砸一个，一来二回的小橘子就砸完了，清哉看着手里空空如也的托盘，将视线移到了一旁的苹果跟西瓜上，微笑。
　　清兆跟清之走到温水池边，就被这红通通喜庆的丝纱雷到了，清兆拉起一截丝纱，认真道“看这颜色，看这质地，再闻闻这空气里的香味，还有这被红纱笼罩着的烛火，像极了洞房花烛，一看就是出自坎水峰主的手笔”
　　清之看到这红通通一片，难得的想骂人，不过听到洞房花烛的时候心情瞬间好转，拉起喋喋不休的小师弟，快步走到池子边。
　　正在思考用苹果打头还是西瓜打头的清哉来不及转换表情就被二人瞧了过去，清兆吓得退后了两步，心里一惕，二师兄笑的时候就意味着有人要遭殃了！
　　清哉冲着他们微微一笑，视线捕捉到水里冒了个头出来。
　　刚在水下捡了颗漂亮石子的行腾一出水就被一颗大苹果砸了回去，哀嚎的摸着头“二师兄你干嘛打我”
　　甩了甩手腕，清哉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手滑”
　　堪堪冒出耳朵来的四人听到他们的对话后，默契的潜了下去，比起刚刚的四朵水花，又加了一朵下去。
　　清兆干笑了一声：“大师兄咱们也下去吧”
　　“好”
　　把自己脱得就剩一条小亵裤的清兆，疑惑的看着连发带都没解的大师兄，后者看着他光溜溜的身子，还在想着兆兆真白！真棒！来不及除去衣物，正好被抓包，脸上浮起了两朵红云。
　　清兆看着他，心想大师兄脸真像糖葫芦的屁股，似乎山下南街的家的糖葫芦更好吃吧，也不知道那卖货郎从何处买的糖浆，南方的甘蔗现在正水多味甜吧，这季节吃海鲜似乎也不错……
　　背对着小师弟脱完衣服的清之跳了下水，感受到身后的人一直看着自己，还特意调整了一下落水姿势，好让自己看起来更帅气一些，全然不知道身后人脑子发散在想些什么。
　　本来发散的神情突然严肃了起来，紧紧的看着前面人后背上的图案，大师兄的后背上，竟然有一大片的雷霆的图案！
　　清兆脱了亵裤，游了过去，清之感到有双小手慢慢的摸着自己的后背，打了个颤栗。
　　“师兄，你可知你后背有个雷霆的图案”
　　“什么？
　　看着清之的反应，似乎他自己都不知道，清兆拿手沿着图案描绘，挠的清之心里痒痒的。
　　大家泡着泡着温泉就感觉池水里有什么在发光，映的整池水都发出了淡淡的紫色。
　　……
　　岱岳主峰上闭目修养的掌门突然睁开眼，施展轻功向着坤地峰方向赶来。
　　水里的颜色慢慢变淡，之后又恢复到了白色雾蒙蒙的一片，静默了片刻，没人开口，面面相觑，气氛一下就凝重了起来。
　　还是清御打破了这份沉默，思索了一下“南疆有种邪术，叫做咒，糖葫芦一脉属灵猴，他们祖先的主人不知道用何种方法给他们留下记载，上面说他的祖先是从南疆迁徙过来的，当时的南疆就是因为这种咒的爆发导致数以万计的人变成“活死人”，从皇城附近出发，一路经过的城镇皆变成了活死人，直接压境离国”
　　清之静默，略有思考。
　　“四师兄，他们为何要下这种咒语”
　　“几百年前，南疆国师卜挂天象，具体是什么未得知，只知道那日之后，南疆打开了千万年来的皇族密室，南疆皇族除了嫡长系，其余皇室宗族之人，皆走入此密室，献祭自身，整整一月，当南疆密室打开的时候，满城弥漫着血腥味，连那弯月都是血红色，满城的活死人，浩浩汤汤去往离国”
　　清御停下举起托盘上的杯盏润了润嗓子
　　“离国那一战几乎丧国，之后几百年都在安生养息，现在还有皇族直系流传在外，并且据我所知，中了咒的人……”
　　有些担忧的看了大师兄一眼“身上都会出现一些五行里的图案……”
　　行腾心里翻江倒海，看到大家沉默之后，干涩的说“大师兄这个图案，有些奇怪，雷自古以来都是劈奸邪，代表天道惩罚不公允，似乎没有那么糟糕……”
　　伸出手来，大师兄难得温柔的摸了摸行腾的脑袋，来安抚他。
　　行腾心里正想着事情，就感觉一只大手摸了摸自己，又突然被拿走，转过头去一看，小师兄把那只手移到了自己头上，还带些生气看着他，本来有些苦涩的心绪，一下子就变得无语了。
　　给你摸给你摸，行了吧！
　　在温泉里泡着的各位人都是少年英才，此刻脑洞大开，越想越离谱。
　　沉思片刻，清御有些为难的开口。
　　“莫非大师兄就是南疆的国师”
　　话音刚落，就看大家都看傻子一样扭头看着他。
　　“哈，哈哈……我就瞎说的，瞎说的别在意”
　　众人面上不约而同的表示出了嫌弃。
　　清绯自我感觉很靠谱的猜想
　　“莫非大师兄是当年的活死人，因为一些原因活到了现在”
　　清兆一脸崩溃的看着他，大家从小一起长大，大师兄是不是活死人你还不知道吗。
　　清哉制止了他们的胡乱发挥，“你们能不能往人上猜，说不定大师兄是离国流失在外的皇子呢”，行缨有些不满的看着行风仰着小脑袋，一脸崇拜的看着清哉，一手故意在水里打起来一片水花，满意的看着周围疑惑的视线都聚集到了自己身上。
　　清了清嗓子，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行风小狗一般憧憬的眼神，硬着头皮开口“万一，万一……万一大师兄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呢……”
　　行风的眼神更亮了，他对这种玄幻的话本太感兴趣了！
　　其他人则无语望天，天真黑，阳光明媚，咦？天上还有个人！
　　乾天掌门踏着轻功刚飞过来，就看温水水里，一众弟子齐刷刷的看着他，险些掉下来，稳了稳自己，落在池水边，心里却很满意，不愧是亲传的内门弟子，看这警觉性，看看！
　　“温泉泡的如何”
　　“甚好甚好”
　　“真希望坤地师父跟巽风师父多打几架”
　　“要不约师父他们去跟我们师父打一架吧，我们山上还没有温泉池呢”
　　乾天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叽叽喳喳，招呼清之跟他走。
　　等到清之从乾天殿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一名白衣少年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头点的一坠一坠的，清之的心里浮上一抹柔软，走过去拍了拍他，轻声道。
　　“阿兆”
　　清兆半梦半醒的听到有人叫他，揉了揉眼声音有些沙哑：“大师兄，你出来了”
　　“嗯，出来了”
　　清兆揉着眼对他说：“明日有云海日出，我们一道去山顶看日出吧”
　　“好”
　　两道白衣微动，迎着山顶而去。
　　四月上泰山，石平御道开。刘龙过万壑，涧谷随萦回。稽首再拜之，自愧非仙才。旷然小宇宙，弃世何悠哉。
　　岱岳山之大，浩瀚缥缈，高耸入云，更有奇景云海日出。
　　卯时
　　遥望天边一颗小小的红日冒出头，伴着霞光万丈而出，翻滚的云海奔腾翻涌，红日崭露头角喷薄欲出，浑厚的挂在东方。
　　红光四射打在二人脸上，清之凝息感受这天地浩大，这里有岱岳山，有一众师父，还有他。
　　日出的光暖洋洋的，清兆舒服的眯着眼享受，感觉一道视线打在了脸上，侧头看了出去。
　　“大师兄”
　　清之迎在朝阳里，身后是翻滚的云海，而在他的眼里，红日只是背景，一身白衣偏偏的如画少年倒影在他的眸子里，构成了他眼里全部的色彩，只见他深深的凝视着自己，嘴角上扬勾勒着好心情。
　　“阿兆，此情此景，与你共赏”

　　第十三章 闲聊

　　
　　泡完温泉后，巽风笑眯眯的一个峰一个峰的逮人。
　　岱岳主峰上，掌门满意的看着蒲团上的众弟子，经过了这几日的休息，各个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不为外人知道的是，来求师的人哪怕所有关卡都通过了，还有最后一关，样貌择选，所以门内的弟子都面容精致，气宇轩昂，虽然一开始岱岳并不以貌择人，但是在坎水峰主“温柔”的建议下，加了这一项，现在看来，还是很不错的。
　　“少年人天性骄傲，性子桀骜，在这岱岳山上大家皆是同门，但是下了山入了江湖，便是处处的刀光剑影，尔虞我诈，这性子该磨一磨了，还有一月便到上元节了，在这之前，你们就在藏经阁好好抄写经书吧，一日三餐都有人送，门就别出了”
　　“啊啊，师父”
　　“别啊……”
　　……
　　藏经阁里焚着醇厚的松木香，房梁也是松木搭的，进门便是一尊大佛，众人在佛前认真的叩了几个头，随后绕到了置放经书的大殿里。
　　清之率先寻了处书案坐下，认真的抄起了经书，清御清绯空了一个座位，坐到了他旁边抄起了经书。
　　行风跟在清哉后面，行缨跟在行风后面，行南跟在行缨后面，看上去就像穿了一串小尾巴，清绯好笑的看了这边一眼，摇了摇头，继续低头抄经书。
　　清兆无聊的上下打量，藏经阁的门似乎被人推动了，动了动耳朵，待到进来的两个人磕完头后转了进来，惊喜道“三师兄，五师兄你们回来了”
　　清符着一身湖蓝色的儒袍走进来，正对上小师弟惊喜的眼睛，笑着摸了摸他的头。
　　“回来了，兆兆最近乖不乖啊，有没有听大师兄的话”
　　清之闻声走过来，拍了拍清符的肩膀
　　“阿符你们此次下山辛苦了”
　　“三师兄你们这次下山去干嘛了啊，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清符看着大师兄，由衷道“多日不见，大师兄越发仙气飘飘了，令我等心生惭愧啊”
　　“少贫”被夸的大师兄红着耳朵坐回了原位。
　　清符从袖里掏出来一袋香甜的板栗递给了清兆，后者开心的接过去，拉着清符挨个分了一圈，最后坐到了大师兄的桌案边，三人分食着糖炒栗子吃。
　　“二师兄”
　　清哉眼神温柔的看着向他走来的清流“阿流回来了”
　　“嗯，回来了，我好想二师兄啊”清流软软的趴在他腿上，用手给他按着。
　　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阿流瘦了，今晚去坎水峰，师兄给你做最爱吃的酒酿玫瑰圆子”
　　“啊，可是师兄，师父吩咐不能出藏经阁的”清流趴在他腿上撒娇，声音甜的绕了几个弯。
　　“所以偷偷带你去，阿流可不要告发我”
　　“那师兄做的可要好吃些，要是不好吃，我就去跟师父告发你”
　　“好好好，那今晚就请阿流美食家品尝一番”
　　……
　　行风一笔一划的抄写着经书，他心烦意乱只是僵硬的摘抄，听到耳边清哉师兄跟五师兄的讲话，心里有些难过，他第一次见师兄这样，平日里的师兄谦谦君子，进退有礼，今日的师兄见到五师兄后，更加了几分尘世间的烟火气。
　　心烦气躁的把纸上的字写得一塌糊涂，揉成团扔到了地下，一旁的行缨写完最后一笔，满意的吹了吹墨，看向行风。
　　伏案写字的人似乎心神不定，身边还扔了几团写坏了的纸张。
　　“我的小星星怎么不高兴了呢”
　　温热的气息打在耳边，行风一惊匆忙起身，左脚拌右脚，便往地下摔，慌忙中扯住了行缨的衣袖，二人直直的栽到了藏经阁的毯子上。
　　一旁一直注意这边的行南急忙赶了过来，将行缨扶起，拉住他，小声在耳边说了句话，行缨制止住他，匆匆的带他转到了藏经阁的书架后面。
　　行风躺在地上，也没着急起身，看着大梁出了神。
　　他回想起来岱岳之前的日子，从小被老乞丐收养，每□□不遮体，食不果腹，遇到富人家施粥才能饱餐一顿，唯一吃过最好的就是炸鸡腿，街上的两名孩童打架，被家里人带走，鸡腿就那么扔在地下，被老乞丐捡了去，拿河水洗了一下给他吃，而老乞丐则是把他吃剩的骨头放到嘴里嚼烂了嚼碎了咽到肚子里，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老乞丐死后，把身上攒的五十文银子都给他了，他想再买根炸鸡腿吃，但是炸鸡腿竟然要十文钱，他不舍得，蹲在街边闻了一会，去馒头铺花了一文钱买了两个馒头干嚼着吃，炸鸡腿的大叔却走过来递给了他一只鸡腿，告诉他是剩下的，扔了可惜，但他知道，那酥脆冒着油光的炸鸡腿是刚炸好出锅的，他在那里蹲了两个时辰，刚出锅的炸鸡腿什么样子他记得清清楚楚。
　　小心翼翼的捧着炸鸡腿，他觉得这次的炸鸡腿，比上次的更好吃，他学着老乞丐，把骨头一点一点的嚼碎咽了下去，吃完后趁着炸鸡腿的大叔招呼客人的时候，数了十文钱，搁了他的桌子上。
　　他四处流浪，饿了就吃些野果子，从河里捞鱼，做些笨拙的陷阱放在高处逮野鸡吃，趴在树上抱着鸟窝，等大鸟回来的时候，怒目的看着他叽叽喳喳，他就小声的跟它们对话，把它们当做自己的朋友，实在是被琢的受不了，就放下鸟窝，趴下树，他在山上找了处山洞居住，不知道是哪儿日趴来了一只大鹰，也不琢他，也不怕他，每日日出的时候飞出去，日落的时候飞回来，有时候叼回来些野味，吃不完就叼到他面前分给他，他就与鹰作伴，一日复一日，直到有日日落后大鹰还未回来，他趴在洞口等了许久，直到第二日日落的时候大鹰才带了一个一身伤的人回来，他照顾了那人七日，醒来后那人教他医术，教他识百草，说他有天赋，他很开心，也很认真的跟着他学习，这是自从老乞丐死了之后，第二个跟他说话的人，可是那人最后还是死了，死在了山洞里，大鹰也哀鸣了一声，飞出了山洞，再也没有回来。
　　他在山洞里又呆了三日，将那人埋了，把山洞留给了他，自己一路往前走，在捉鱼的时候被一伙人盯上了，他们将他卖到了南风馆，他们给他梳洗打扮，当他穿了一身新衣服，洗过澡后，看到了他们惊艳的眼神，虽然好吃好喝，但是他变的不自由了，他被拍卖的那夜，他坐在床上，乖巧的等人进房间，那是一个满肚肥油的大官，猥琐的笑容挤的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他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割断了他的脚筋手筋，割了他的舌头，刺伤了他的眼睛，这是山洞里的那人教他的，对于伤害他的人，必须让他不能再伤害自己，否则下次死的就是自己，他拿走了他的钱财，继续走在路上。
　　南风馆里穿出来的锦衣华服，引来了一群强盗，他们看他的打扮以为是富贵人家出走的小少爷，他被夺走了钱财，强盗头子色眯眯的掐着他的下巴，把他带回了山上，他没有反抗，因为他知道他敌不过他，强盗把他丢进了房间，撕扯他的衣服，他拼尽全力不让他如愿，最后被打了三十鞭，血粼粼的丢到了柴房，伙房的老妇看他可怜，经常偷偷给他喂些吃的，他却一点都不在意，饿肚子的日子他过习惯了，只是可惜了这身好衣服。
　　老妇日日给他偷偷送饭，直到第四天迟迟未到，他闭着眼睛想，这人这么好，等他逃出去，就去报官，带这老妇走，自己去富人家找些活计干，给他养老，可是这第四日过完后老妇还是没来，第五日，第六日，一连三日他都没再见到这老妇，第七日他腹中饥饿难耐，他感觉自己都要这么死了，外面却传来打架声，直到两个官兵踢开柴房门，把他救了出来，领头的那人看着很凶，但是很温柔，他给他弄了吃食，给他穿了新衣服，带他下山，他想他也要当官，想要为了这个国家做一些贡献。
　　下山的时候，他回头往死人堆里看了看，没有那老妇，却在乱七八糟的粗布里，看到了那熟悉的衣服，那衣服的主人曾经连续给他递了几日的饭菜，他闭了闭眼睛，心里想着，要是她不给他送饭多好，要是官兵早来几日多好，可惜了这么好的人。
　　首领问他有没有去的地方，他摇了摇头，首领便带他回了家，四处是高檐青瓦，家里还有仆从，他们尊敬的叫他小公子，首领夫人和蔼的跟他说，我的小儿子被强盗杀了，你就当我的小儿子吧，说着便开始擦泪，他安抚的拍了拍眼前这个可怜的妇人，心里想着，谢谢你，给我一个家，他在这里念书习字，顶替了府上小少爷的位置，还结交了几个朋友，他们相约一起去考科举，去踏青，去踢蹴鞠，就这样过了一年，那日深夜他仍未入睡，心烦意乱的翻着身，首领夫人匆忙跑过来，赛给他一个包袱，哭着跟他说，家里遭奸臣陷害，大儿子已经被处死，马上就要来杀他们了，你不是我儿子，你走吧，没人会留意你。
　　他抱着包袱跌跌撞撞的从后门离开，再回身时那个他呆了一年的地方已经被熊熊大火掩盖，他低下了眸子，虽然首领跟他夫人只是拿他代替，他们也并不像家人，但是他们给他吃喝，让他读书，他理应给他们磕几个头，将头一直磕到破，他什么也没说，也没替他们报仇，继续向前行走，只是他想，如果自己再强一点，再强一点会不会更好。
　　他一路前行，包袱被人抢走，开始的时候总有人虎视眈眈的打量着他，后来他越走越久，衣服也变的破旧风尘仆仆，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也都消失了，他揣着老乞丐临终给他的铜钱，还有三十九纹钱，贴身放着，没人被人夺去，他去了混沌摊，要了碗混沌，小口小口的吃着，就听到旁边一桌的人说岱岳剑宗要开始收徒了，这岱岳剑宗是江湖第一大宗门，不如一起去试试，他把碗里的汤喝完，取出五枚铜钱放到了桌子上，看着前面的路，他也想去试试。
　　后来他在山上遇到了行缨，行缨对他很好，比老乞丐对他还好，他很感动，默认了一些逾越的事情，甚至把自己最珍贵的琥珀小蚂蚱送给了他，可是在他眼里，他是个弱者，是被人把控的那一方，清兆师兄也好，很好，他很感激他，他想要的从来不是有人保护自己，而是对抗，与一切对抗，直到坎水峰主把他扔到了师兄怀里，这个人的怀抱很温暖，是他没有感受过的安稳，而这个人与他一样，他们是平等的，是与一切抗衡的，他很厉害，也很出众，若是他的腿好了，该是何种光彩。
　　行风一瞬间想到了很多事情，神情正在发散的时候，一双手将他拉了起来，衣服干干净净鼻尖是皂荚的香味。
　　清流扶起了行风，朝着他柔柔一笑“你是行风吧，听阿哉说起过你，我是清流，你唤我五师兄便好”
　　行风还有些懵懵的，对面的人轻轻笑了一下，笑起来一双小鹿眼，弯弯的，看着就讨人喜欢。
　　“多谢五师兄”行风朝他鞠了一躬。
　　“小事情小事情”
　　清流回头看了清哉一眼，后者喜悦的扬起了眼角。
　　清流小跑回清哉身边，推着他往大师兄那边去了。
　　“兆兆，你欠我的酒呢”
　　清兆讨好的举起来手里刚剥好的栗子，讨好的举到他面前。
　　“师兄吃栗子，我亲手剥的”
　　“好啊你，敢拿栗子糊弄我”
　　“啊啊，好痒啊，五师兄我错了，错了……”
　　行风看着他们那边欢声笑语，打作一团，眼神暗了暗，继续抄写手里的经文，行腾凑过来好奇的看了他手里的经文一眼，夸张道
　　“哇，行风师兄，你才写了这么点啊，你看我都写了好几张了，厉害不，咦，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事，不必担心”
　　行缨刚回来就听到行腾大声嚷嚷，听到行风脸色不好的时候，焦急的过来转过他的身子对着自己。
　　行风轻轻地推开了他，继续抄书，行缨有种异样的感觉，但是又说不清楚，似乎行风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想到之前听到的消息，更加烦躁，坐回书案，抿着唇，清贵无双的脸上写满了不悦，身边的行南行腾都被他的气场影响到，感觉空气都变冷了，唯独行风瘦弱的身影直直的坐在桌边，一身傲骨。
　　行缨心里很烦，他感觉他跟行风始终隔着距离，哪儿怕二人再亲密他对他再好，行风再感动，他也觉得有层屏障搁在中间，怎么都看不穿，他不屑于用手段留住他，但是他迫切的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认知让他方寸大乱。
　　清符清流在藏经阁呆了几日便告辞离去，他们二人的亲传师父乃是兑泽，除了岱岳必学的剑法，便是兑泽峰的情报打探，以及一些阵法，二人一直在外探查事情，顺便寻觅资质甚好的弟子，清绯便是这样被收入门的，这几日回来便是帮助岱岳加固了一下阵法，在藏经阁的时候都很少。
　　清流走了之后，清哉又恢复到了以往进退有礼，谦谦君子的模样。
　　一个月过后，巽风笑盈盈的开门迎接他们，经过一个月的熏陶，连清兆跟行腾的性子都被磨得温润沉稳许多，巽风欣慰的看着清兆跟行腾，叮嘱他们。
　　“明日便是上元节了，你们今天就可以下山择一住处，好好去玩吧”
　　“哇～”
　　“好耶～”
　　……

　　第十四章 上元节

　　
　　友问我自何处去，我道身处红尘中，寻寻觅觅久不见，淡嗅罗帕枇杷树，旧人自有离歌曲，归人自有酒相迎，何处阑珊遇故人，月明灯下喜相逢。
　　岱岳处在大秦的一处小城里，民风淳厚，但是并不富裕，皇城所在的长安城离这里不远，上元节掌门给了他们七日的休息日，所以几人决定去皇城一睹上元节风采。
　　长安城红墙绿瓦，上面挂着泛光的丝绸剪纸，画着七彩壁画，当今皇上喜神女飞天，这壁画上多是一些敦煌神女图，或神秘的人身蛇尾摩侯罗伽，令有一些摹绘天下奇景，秀美江山的图案，色彩艳丽多变，入了街道上更是人可罗雀，灯火通明，处处是杂耍技团，长安城的女子亦是偏爱彩色衣衫，五色丝纱，行走间环佩玎珰，暗香盈盈，四处是欢声笑语。
　　清兆跟行缨到了长安便借口寻找美酒不见踪影，清之孤零零的坐在房里，透过窗子望见外面，千门如昼，嬉笑游治，细车罗帕，载歌载舞，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入耳里。
　　“咚咚咚，大师兄出去看四师兄表演啊”，行腾拉着行风大声的朝门里喊着。
　　清之推着清哉，默默地跟在行腾身后，往一处极为热闹的地方前去，视野处，熙熙攘攘的围着许多人，行腾拼命往前挤。
　　“劳烦让一让，让一让嘞，里面那是我师兄”
　　众人层层围住的圈里，两名玉冠白衣的翩翩少年在嗑瓜子，中间有一只小猴，一只小鹦鹉。
　　但见小猴持了一把小木剑，一前一后试探的刺剑，嘴里“吱吱吱”的叫着，鹦鹉也配合他后退，“嘎嘎，我受伤了受伤了”，随后鹦鹉便两眼一闭，倒地不起。
　　“好好……”众人齐齐鼓掌喝彩。
　　清御拍了拍手，小猴子立马丢掉了手里的桃木剑，“蹭蹭蹭”爬到了他肩上，伸手就从他怀里掏了根香蕉，蹲在肩头就吃了起来，装死的小鹦鹉也睁开眼，飞到了他头上站着，时不时偷琢两口小猴子的香蕉，气的小猴子“吱吱唧唧”的愤怒直叫。
　　清绯笑嘻嘻的捧着个托盘四处收钱，“诸位看官，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不一会就收了小半盘钱。
　　“几位公子，捧捧场呗……”，清绯惊讶抬头。
　　“大师兄二师兄！
　　清哉冲他笑了笑，道之黑着一张脸，一旁的行腾有些幸灾乐祸，教小猴子用“凌风剑式”耍杂耍，亏得四师兄想得出来。
　　清之沿着长街慢走，耳里四处喧嚣，他则一一分辨过往的人，正红的长街被人塞得满满，明亮的灯笼勾勒每个人的影子，人间喜怒哀乐皆有，一眼望去，深长如练，看不到尽头。
　　/
　　长安辰时
　　“砰砰砰，砰砰砰……”，长安城内燃起了烟花，簇簇花束争艳夺艳般炸裂于高空，周边的人皆是抬头仰看。
　　清之站在原地未动，似若有所感，回头间，望见红墙绿瓦，人声鼎沸中，一人身着红衣，环佩玉壁，金冠束发，眉目含笑于整片烟火里而来。
　　脑子里只闪过一句话。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来人执起他的手，言笑晏晏的看着他
　　“大师兄”
　　“轰……”
　　整片整片的烟花于空中绽放，五湖四海的山河同流向一处，湍急的水流冲刷着每一道山脉。
　　明月昭昭，大江迢迢，山风凛凛，我心悸悸。
　　哪儿怕四海江河，物华珍宝，都不及眼前这人。
　　“大师兄？
　　五光十色的烟花，映在清兆的脸上，如出世美玉，流光溢彩，焕然夺目
　　清之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一句话，定了定心神。
　　“兆兆……”
　　“是我呀大师兄，你嗓子怎么这么干涩”
　　.
　　“我没事”
　　……
　　二人温情的时刻被打破，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响起。
　　“大师兄跟小师兄在这里发呆，岂不辜负这美景良宵”
　　前来的行缨同样着一身红衣，富贵无双，手上提着两坛子酒，扬了扬。
　　“这可是几十年的女儿红，怎么样一道喝酒去”
　　清之看着他们二人穿着一样的红衣，面色暗了下去，不爽！
　　“走啦大师兄，喝酒去了”
　　嘴上说着一起喝酒，行缨却把人晾到了一边，拽着行风就要走。
　　刚端起酒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拽的撒了半杯，行风转头看向清哉，正在细细品尝美酒的清哉温和的对他笑了笑。
　　“去吧”
　　……
　　长安街上灯如昼，红尘纷乱永不休。
　　行缨拉着行风，左转转又转转，左手一个星星花灯，右手一袋马蹄糕，行风手里拿不过来，他就替他拿着，一路走走停停，吃个没完，行缨突然看到一个炸鸡腿的摊位，恍然大悟的拍了拍头，掏钱买了根炸鸡腿，就要往行风手里塞。
　　沉默的看着自己满满的双手，行风摇了摇头
　　“拿不下了师兄”
　　右手的马蹄糕被取了下来，拴在手腕上的玉边小扇子被仔细的挂在了腰间，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香喷喷的炸鸡腿。
　　行风：“……”
　　沉默的吃着炸鸡腿，虽然他已经很撑了，但这是炸鸡腿，他想吃。
　　行缨见他吃的开心，心上也端上了一份喜悦，行风好奇的看着灯谜，试着猜了几个，全错了，有些沮丧。
　　一双手摸了摸他的脑袋，笑着问他
　　“小星星想要啊”
　　行风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想的”
　　在行风的“助纣为虐”下，行缨一高兴就把全长安城最大的灯谜会猜了个遍，二人浑身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花灯，一路走来，吸引了整条街的注目。
　　行风将花灯分给了前来问价格的人，只留下了行缨最初给他买的那盏小星星灯抱在怀里，脸上柔柔的笑着。
　　“香香，是你吗”，一个老妇走过来，欣喜的看着他，“看啊，真的是香香”
　　行风看着眼前曾经要他帮他送过书信的老书生，还有修房顶的阿婆，甚至以前跟他蹲过墙角的一群老乞丐都聚在了这长安街。
　　“香香要好好吃饭，你看这身子骨瘦的”
　　“香香也要好好读书，争取考个功名”
　　“哎，香香啊，好好赚钱，天天吃炸鸡腿”
　　“……”
　　几人关心的叮嘱他，嘈嘈杂杂的声音让他的心都柔了下来，众人年纪都有些大，一番寒暄后受不住困便离开了，临走的时候还让他好好吃饭。
　　看着他们相携而去的身影，人走远，温情尚在，行风久久没有出声，身旁的人有些焦虑的用双手捧起他的脸
　　“小星星……”
　　“谢谢师兄”
　　低头的人儿突然抬头，眼眸闪亮，神采奕奕。
　　“谢谢师兄，送我的礼物，我很喜欢，每个礼物，都很喜欢”
　　人潮鼎沸处，四处喧嚣中，少年踮起脚，轻轻的吻上了身旁人的额头。
　　……
　　清绯靠在栏杆上，望着漫天不断的烟火，算着时辰到了，便招呼众人去放祈愿花灯。
　　清哉喝的有些多，松开了外袍，随意的坐在那里，摇了摇头。
　　“我行动不便，你们且去吧”
　　待众人离去后，他松开了发带，支撑自己躺在软塌上，四下无人的房间，只剩他。
　　“师兄师兄，往窗子看，快往窗子看”
　　外面突然吵吵闹闹的，似乎是师弟们的声音，清哉抬眼望去，一盏孔明灯缓缓升起，上面是四种不同的笔记，吉祥如意，平安喜乐，一世无忧，长命百岁。
　　清哉仰起头，看着满天烟火点缀的星辰，敛下了万千情绪。
　　……
　　几人来到了河边，此处早已人满为患，挤了好久才到了岸边。
　　清兆躲在角落里，仔细的写着，随后把他放到了水里。
　　清之在祈福花灯上写下“愿秦兆兆一世安康”，看着花灯随水流而去。
　　河里已经布满了花灯，岸边的人虔诚的闭眼祈愿。
　　清御放好了花灯，好奇的凑到了清绯身边。
　　“阿绯，你写的什么啊”
　　“唰”一下，清绯把花灯直接扔进了水里，祈愿花灯打了个圈，顺流而下。
　　“切，小气”
　　清绯摸了摸鼻子，掩饰尴尬，耳尖上的两摸红却出卖了他。
　　“阿御写了什么”
　　清御大方的摊开手给他看。
　　“希望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大师兄，二师兄三师兄……糖葫芦，小紫小黄……开开心心”
　　清绯不以为的扫了一眼，待看清上面的内容后有些失望。
　　清御翻开另一面，“愿清绯所爱皆拥，所念皆实”
　　心情大好的清绯一把揽过清御，踏着轻功飞回了酒楼的房顶，清兆也不示弱，拦腰抱着清之紧跟其上。
　　清之：“……”
　　四人刚踏上房顶就僵住了，几人面面相觑，同是岱岳门中弟子，现在却恨不得谁都不认识谁。
　　行缨扭过头去，拉着行风坐到了房顶另一边，行腾跟行南抱着酒坛子傻笑。
　　清之跟清绯一人拽一个把他顺着窗户丢了进去，房里的清哉正在做着花灯，就听到“咚咚”两声落地，只能推着轮椅，将他们两个扶到了床上。
　　……

　　第十五章 老友

　　
　　一夜好梦，雨打梧桐。
　　长安城内下起了丝丝麻麻的小雨，越过酒楼的灯笼，打到窗沿上。
　　房间里
　　清兆几人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师兄讲山野异闻，屋里昏暗暗的，外面是阵阵闷雷，虽然气氛可怕的令人想钻到床底下，不过周围那么多师兄弟壮胆，清兆还是紧紧裹着被子竖着耳朵听，心一揪一揪的，酒楼的床格外大，到了晚上大家就被子一裹直接滚床上大家一起睡。
　　浑浑噩噩的过了几日，天终于复了晴，看着撒欢跑走的师兄弟们，清绯揉了揉头，下床拉上了窗布，挡住了窗外的烈阳。
　　迫不及待的踏着轻功飞上床，把清御往里一埋，抱着他倒头就睡。
　　雨后的巷子里一片潮湿，墙角处新生了些绿油油的苔藓，空气里弥漫着泥土的气息，二人同撑一伞，并肩行于巷里，白如月光的袍子轻盈的甩动，眨眼间便走出了巷口。
　　二人并肩行过闹市，来带一所大宅的后门。
　　清兆上前叩了三下门环，清之于身后给他撑伞。
　　片刻后，一身着罗衫的女子含笑来开门。
　　“见过秦大人，大人请随我来”
　　穿过英山假石，九曲回廊，遥远引来的溪水涓涓流淌，塘中金鱼四处游嘻，水面满是荷叶莲蓬，稳稳栽着一叶孤舟。
　　清之走进内室的时候，一阵扑鼻香味而来，各种香味混合在一起，呛的直咳嗦。
　　绣着桃花的深粉色地毯铺满了整个地面，周围点缀着嫩粉色的珠纱，颗颗莹粉色的珠串点缀其上，不仅梳妆台是粉色的，就连床榻桌椅，甚至茶杯茶盏都是粉色的，锦绣堂皇，珠润金粉。
　　一只纤纤玉手扶开珠链，先见到的是一阵茱萸香气，清淡微苦，与这布置格格不入，珠帘后现出一道窈窕的粉色倩影，一名男子从帘后而出，发丝用粉玉簪子松松挽了一半，几缕黑丝随意散落身前，一袭粉色丝绸外袍，足下一双桃粉的靴子，足尖微微翘起。
　　眼前的“美人儿”肤如凝脂，如明月的微光，霜眉雪发，秀目闪闪，笑的满面春风，却在看到清兆的时候，狠狠地扑到了他的怀里，如泣如诉的拿指尖戳着他的胸膛。
　　美人在怀，清兆却尴尬的连连后退，虞美幽怨抬头，手指颤颤巍巍指着他，充满风情的眼眸里缓缓流出了两行清理。
　　“……你这个负心汉”
　　清兆：“咳咳，师兄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好友，虞美”
　　边说边伸手去扯旁边的人，清之却侧身一躲眼神诡异的看着他。
　　清兆：“……”
　　虞美“痛苦”的捂着胸口，“公子你不爱妾身了吗”，说着说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清兆无奈的想，这是逼他放大招啊，咧嘴笑了一下，拿起剑就往虞美身上砍。
　　“铮”
　　一把玄铁匕首抵住了砍来的剑，手持匕首的人眼神冷冽，杀气十足。
　　虞美“慌慌张张”的把匕首扔到了地下，瞪大眼睛连连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公子你听奴家说，啊～”
　　清兆无辜的两手一举，表示投降，“师兄这是我的好友，虞美”
　　清之：“……”。
　　虞美手一抖，眼眶含泪哆哆嗦嗦的扑到清兆怀里，双手紧紧捏着他的衣领，大声哭诉着
　　“你这负心汉，妾身等了你这么多年，转身你就有了大师兄，还带到妾身眼前，莫不是要夺了妾身这大房的位置，你好狠的心啊……”
　　清兆有些头疼，“阿虞别闹了，有正事找你”
　　正儿八经的说却换来一阵更大的哀嚎声，虞美哭着哭着还顺手揩了把鼻涕抹到了清兆身上。
　　“你这死鬼，当年还说要人家嫁给你，人家苦苦等了你十几年，你却说要上山，奴家在山下哭哭等了你三天三夜都不见你回头，现在，现在便带着新人上门炫耀了，你可曾真心爱过奴家……”
　　清之一旁边看的连连点头，突然恍然大悟，这就是当年那个十八相送，在山下吃了三天烤猪，被人打晕带回去的那个，看了看旁边的窗户，一排丫鬟正伸着脑袋往里边看边讨论。
　　“啊，原来就是这个人负了公子啊……”
　　“公子这么好看他都不喜欢，难道喜欢天仙吗”
　　“是啊，他刚刚还推开公子，我好心疼公子啊”
　　……
　　清兆听得脑筋直跳，在接收到秦兆的眼神后，一道剑光划过，正中央的大理石桌子被整齐劈开，窗外的脑袋瞬间消失不见，隐隐还有女子的惊呼声。
　　秦兆满意的看了眼断口整齐的桌子，他们江湖中人，遇到事情就需要用武力来解决。
　　这一下果然奏效，虞美哀怨的看了清之一眼，自从这人上岱岳学了剑，劈坏他多少张桌子了。
　　翘起兰花指捏着粉色的小手绢拿出一包瓜子，随意的找了个椅子坐下，二郎腿往桌上一放，粉色的脚尖一摆一摆的，边磕瓜子边问
　　“说吧死鬼，找人家什么事”
　　“我要你为我调查一个人”
　　“谁？
　　“武林盟主，棋竟”
　　刚刚放晴的天此时竟有些乌云压顶的气势，滚滚的闷雷在云层里徘徊，天色瞬间暗了起来，风里夹带着潮湿之感，让人慌闷不舒服。
　　虞美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行吧，棋竟，我记住了，马上要下雨了，你们是现在在我这里留宿呢，还是等下完雨再走呢”
　　清之哑然，这有的选吗？
　　……
　　丫鬟引着二人来到了相府里虞美一直给秦兆留的客房，说是客房，富贵程度却直逼王宫。
　　“公子，您的房间我们公子一直给您留着，房间里的布置也是一点没动，有时候我们公子看到一些您会喜欢的东西，就买下来，置放在里面，所以这里的东西越来越满”
　　待丫鬟退下之后，清之环视打量，这里就像是一个小型的藏宝阁，各种奇珍异宝，名画真迹，珍宝奇物，甚至还有些精巧的机关玩意儿。
　　清之酸酸的想着，再精贵稀少又如何，兆兆不还是跟我住山上，天天掏鸟蛋。
　　唤人打了两桶热水，二人面对面坐在屏风后面的浴桶里沐浴，浴桶极大，就像是浴池一样，不过被木头拦了一圈，里面撒了些梅花花瓣，室内还焚了些助眠的香，一看就是虞美的手笔，二人洗完后爬上床，窗外已经下起了滂沱的大雨，因着是白天，室内还有些许的光，便没有点烛火。
　　清之跟清兆小声的聊着些事情，浴桶的热气呼呼的往上滚，铺的二人脸上挂满了大片水珠，许是太舒服了，在这浴桶里坐着坐着就让人昏昏欲睡。
　　没睡多久的清之被小师弟突然斜下来的头弄醒，忍着睡意把他塞进了被窝里，嗅着眼前人清冽的梅花香，清之想着，这样也不错，最终还是睡意来袭，与身边的人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
　　次日醒来，还在下雨，清兆痛苦的挠着头发，好不容易的休沐，除了上元节那天，其余时间都在下雨，门都不能出。
　　在屋里把他之前收集来的每样东西的由来都给清之详细的说了一遍，后者附耳倾听，内心默记。
　　许是祈祷有效，一连几日的小雨慢慢的变成了小雪，大雪，鹅毛般的大雪散落堂院，映的内室白亮亮的。
　　虞美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狐裘坐在中心湖的亭子里煮酒，远远看到他们二人，挥手示意，清兆穿着一身素白的狐裘大氅，同清之一同落座。
　　素白的细软绒毛缩在清兆的脸上，如果说虞美是人间精灵，清之像冰山雪峰，那清兆便是画中的人物，每一分都恰到好处的精致，十几岁的少年，内里外里都散发着几分贵气，让人不敢染指。
　　旧时老友，寒冬煮酒。
　　鹅毛般簇簇的大雪覆盖了一切，遮住了湖上的莲蓬，冰封的湖面下，群群金鱼隐约可见，茱萸酿的清酒，味道苦涩难以下咽，却在涩口的苦味后，渐渐回甘，一口气上来，百转千回回味无穷。
　　厚厚的帘布被下人遮在亭子上，只留下一面未遮以便观赏雪景，亭子里铺了厚厚的毯子，石凳上也放着软绵绵的坐垫，石桌中间正煮着古董羹，一口大锅煮的热滚滚的，一边是浓白醇厚的大骨汤，一边是红油滚烫的辣椒，都是收集干净的雪混着泉水煮出来的，下人将切的薄薄的牛肉片，羊肉片端上来，打算放进滚烫里，虞美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下去。
　　取来一只小碗，加了些麻酱，小葱，酱油醋，在里面，虞美将薄薄的牛肉片在酱料里蘸了蘸，放到滚烫的锅里一涮，夹起来连肉带碗放到了清兆的面前，满脸期待的看着他。
　　清兆夹起涮好的肉，放在嘴里细细的嚼着，享受的眯起眼来。
　　“冬天就该吃满是肉的古董羹啊，舒服”
　　清之学着虞美那样也涮了一筷肉放到了他碗里，虞美紧跟其上，二人互相较着劲，不消一会清兆碗里的肉就高高摞了起来
　　洋洋洒洒的大雪下到了昏昏沉沉的时刻终于停了，四处是银装素裹，白雪茫茫，二人与虞美辞别，行于街上。

　　第十六章 受伤

　　
　　长安雪后似春归，积素凝华连曙辉
　　离休息日结束还有两日一夜，最后一夜要赶回岱岳，大师兄一直在岱岳山上，从小土生土长在长安的清兆，决定带他好好逛逛这长安城里的繁华美景。
　　秀手捏的宫灯，喷香酥软的马蹄糕，油光水滑的烤鸭子，喷火耍狮子的杂技团，西域来的传道士，皮影戏，吹糖人，捏面人，层出不穷数不胜数。
　　清兆买了两个按照他跟清之捏的糖人，清之吮吸着糖人跟着他来到一处赌坊。
　　……
　　“开大，开大，大大大”
　　“哈哈哈，发了发了”
　　……
　　赌坊里嘈杂迷乱，清之感觉不适，但还是没说出来扰了小师弟的兴致。
　　清兆听声辨位，赢了不少银子，扬了扬手里的钱袋。
　　/
　　赌场就建在两地中间，前方是一片灯火通明锦绣阑珊，后面便是一片逼仄潮湿，处处充满了凄凉悲痛。
　　二人将赢来的银子换成铜钱，均匀的分了一整条巷子，看着垂暮老人，无家乞丐……破洞的窗子里是阴暗的烛火，腐臭味弥漫整条巷子。
　　清兆再没有赢钱时的高兴，一路无话，回到酒楼后便躺下歇息了。
　　入夜
　　寒风刺骨，冰冻三尺，霜雪满天
　　清之睡的不安稳，半梦半醒，身边的人动了一下便全部清醒了，清兆轻轻起身，越过他踏上窗子，身影消失于白雪之中。
　　飘雪的风，带着刺骨的冷，绵柔而沉重，清兆站在寒山寺的浮屠塔顶，一眼望去，左方是高楼广厦，右方是陋室贫舍。
　　人生来平等，却有高低别，尊卑之分，山下丛草野蛮生长，也无法撼动大山，但若是大山震怒，尸横百万，血流成河。
　　自几千年来，百姓皆依附上位者而活，权力中心在狼烟更迭，上位者仁慈，他们便生，上位者暴虐，他们便死，代代更替，便布大地，却无人权，卷入权势之中，沦为四海山河的祭品，而他们无能为力，古来多揭竿而起斩木为兵，要么是一方枭雄称王称霸，要么就在获得的权力中迷失自我，屠龙者却化身为龙。
　　但更多是被记载入史书的败者，无论是哪儿一种结局，势必是以横尸千里，血肉铺垫，而百姓便如浮萍，起起沉沉，无处落跟，只得身死他乡，魂归故里，烽烟四起的年代，没人会为他们的不公允而愤怒，无人会为人命卑如草芥而怜悯。
　　无力，欺辱，沉默世人木然的接受了这样的命运，在这乱世中苟延残喘，只为一线生机。
　　……
　　身后被披上了一件素白的狐裘，将他与大雪分隔，感受到传来的阵阵暖意，清兆没有回头，仍是眺望远方。
　　“师兄，你看这万里河山，四海大江，花团锦簇，锦绣无双，可若你细细看，四下里是虚伪贪婪，穷困龌龊，土里埋得是满地森森白骨，翻开的泥是红的，河里留的水是红的，人的心却也是红的”
　　清兆凄然一笑：“师兄，你说这是为何”
　　清之负手而立，同他眺望远方，目光所及江山如画，十里河涛。
　　“我不知为何，我只知……”
　　“兆兆，你若想，便去做，你若用我，我便来”
　　清兆爽朗一笑，站在寒山寺的浮屠塔上，伸出双臂似拥大雪。
　　“师兄，我要这山河表里如一，四海升平，我要这社稷时清海宴，繁荣昌盛，我要这世人击壤而歌，时和岁稔，我要这东风入律大秦，休明盛世”
　　……
　　如意山河世清平，群山见我应如笑
　　故人千里邀明月，我心自在意天逍
　　……
　　“兆兆，天冷，回去吧”
　　“好”
　　二人飞身从塔顶越下，大雪盖过了膝盖。
　　“别……走……清，清兆……”
　　清兆吓了一跳，还是听出来了这道声音，快速低头伸手刨雪，清之心疼的看着他冻红肿的双手，把他拽开，脱下大氅把雪拂开。
　　清兆掏出夜明珠，看到雪地里埋着一个面容绮丽的少年，大片血迹混入雪里，后又被白雪覆盖，小心翼翼的把他抱了出来，脱下狐裘把他包住，回了客栈。
　　客栈门口，清兆先是喂他吃了一颗伤药，再小心翼翼的拿细雪搓拭他的身子，待到身子泛红起热的时候，才松了一口气，把人抱到了床上，紧紧地塞了进去，空隙处被他塞满了枕头跟汤婆子，床边烧了一排火盆。
　　清之取过一碗热汤药，递给了他，清兆小口小口的喂他喝着。
　　他的面容因为失血过多，淡成了白雪，一脸死相，却因寒冷，让血液凝固，流血速度变慢，好在没受内伤，不然怕是早瞒在寒山寺的大雪中，悄然死去，待到雪化时才会有人发现。
　　一碗热汤药下肚，谢愠的脸色好转了一些，清兆脱下他的衣服，在他的伤口上涂抹伤药，大大小小的伤口几十处，还有些刮伤，应当是逃跑中匆忙刮伤的，大的伤口在小臂处，显些把整块肉削下来，露出了粘着血肉脉络的红骨。
　　清兆看着这些伤口就能想象到当时的凶险，床上躺着的人命若游丝，好看的眉眼犯青，回暖后的伤痛让他在昏迷里都紧蹙眉头，清兆静静的看着他，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心思单纯，高傲的不可一世，却险些死在今晚的刀光剑影中，突然心里突然泛起一丝心疼。
　　伸出手将他紧蹙的眉目舒展开，仔细的拉顺他的黑发，一根手指沿着额头，顺着鼻梁，点到了苍白的唇上，床上的人痛苦的“嘶”了一声，清兆立马收手，乖顺的从烛火里趴在床上看他。
　　……
　　行风端着药进入房间。
　　“小师兄”
　　“这是清哉师兄让我抓的药，煮好了给你送过来”
　　清兆回过神来，敛下心里的涟漪，双手接过药来道谢。
　　“帮我跟清哉师兄道声谢，天色深了，早些睡吧”
　　行风退出房间，轻掩房门。
　　清兆这才看到一旁抱臂站着的大师兄，低着头任由发丝遮住双颊，神情晦涩不明。
　　“师兄，今晚多谢你了，你先去找处空房间休息吧，今晚我照顾谢愠”
　　清之抬起头，嘲讽的看着床上的人，语气生硬。
　　“你谢我？你为什么替他谢我？
　　“我……”
　　清之打断了他的话，甩袖离开了房间，转身间，眼里含霜。
　　烛火被门风扇的微微晃动，慢慢的稳定下来。
　　一只手缓缓地伸出来，碰了下趴在床边的人，床上的人虚弱的躺着，颤颤睁开了眼，嗓子就像被扯住一样的涩
　　“……清……兆”
　　瞬间清醒过来的清兆，急忙去扶他，伸手拿了个枕头垫到床头上，小心的让他靠了上去。
　　“饿不饿，渴不渴，冷不冷，伤口还疼吗，你可小心点啊……”
　　谢愠打断他的话，对他笑了笑：“清兆，谢谢”
　　“啊？清兆一愣，看着谢愠虽然苍白但是风华绝代的脸，心里想着，这个小少爷不跋扈的时候，还真是勾人。
　　挠了挠头，“举手之劳，区区小事”
　　“嗯”谢愠疲惫的闭上眼，不再多言。
　　清兆也没再不识趣的去叫他，一直看着他出了神，直到床上的人传来轻微的鼾声，才收回了视线，却又不知道是何种滋味。
　　大胆的凑了过去，亲在了他的额头。
　　当那一刻，清兆的瞳孔急剧收缩，像是一颗烟花悬挂天空，本无意与明月争辉，却又突然炸开，心潮澎湃。
　　“嘭”
　　未关紧的门被风一划带过，惊醒了茫然的少年。
　　清兆心脏疯狂跳动，为刚刚的荒唐一幕，咽了咽口水，镇定自己去把门锁死。
　　走廊拐弯处，一道白色挺俊的身影面对着墙壁，两边发丝垂下挡住眼里的戾气。
　　清哉透过房间的窗户，对着走廊那道身影叹了口气，示意行风把窗户关上。
　　行风关上窗户坐到清哉旁边，担忧的问道“大师兄不会出什么事吗，小师兄他……”，一旁的行缨听到了清兆，耳朵动了动，也跟着坐了过来。
　　清哉抿了口茶，淡然开口：“襄王有意，神女无情，局中人置身事内，难逃本心。”
　　……
　　大雪满撒长安城，霜花晶莹塞白玉。
　　谢愠躺着床上，除了那日突然醒来，之后便一直昏睡着，期间还发了几次高烧，清兆心急如焚跑上跑下，不仅把清哉跟行风天天请过来，更是把长安城最好的郎中请了过来给清哉打下手，自己更是在屋里搭了张简便的小床。
　　行缨有些无奈，拉他到一边去，掏出一块牌子：“不如请御医吧，我怕床上那人还没好，你就病倒了”
　　请了御医身份太容易暴露了，不仅他在江湖上行走会更危险，行缨也会更危险。
　　挣扎的想了一番，还是摇了摇头
　　“不可”
　　行缨有些纳闷：“他是你什么人啊，至于你这么劳心劳力吗”
　　清兆张了张嘴：“我……”，伸出一双手，遮掩的把人推出去，“你快出去找行风玩，别在这里添乱”
　　行缨：“……”我就问问，你急什么？
　　半夜，行风困得趴在桌子上打着盹，行缨进来把他抱回了房间，清哉半敛着眸子，低头看着药炉。
　　清兆歉意的看着他，压低声音说：“多谢二师兄，这药我来煮吧，天色深了，快休息吧”
　　应了一声，清哉没跟他推辞，转着轮椅往自己房间走，清兆遣散了其余的郎中，自己坐下来亲自煮药。
　　“嘶……这么烫”
　　清兆看着药炉，探手摸了一下，刺痛一下传来，烫的他快速缩手，嫩嫩的手肚上红肿一片。
　　一一回想清哉煮药的过程，拿着布巾，将药炉拿起来，倒进碗里，两个碗里来回倒了倒，尝了下温度，立马皱起眉头，跑到隔壁的房间，不顾床上呼呼大睡的人，从行腾的包里掏了一包蜜饯儿出来。
　　看了眼手上谢愠送的手镯，眼底尽是温柔。
　　小少爷，这次就让我把你照顾到底吧。
　　重新回到床边，轻轻的推了推那人，毫无动静，清兆不死心继续推了一下。
　　“趴”的一下，谢愠不耐烦的把他的手打开，睁开眼疲惫的看着他。
　　因为高烧的原因，两颊上浮着两朵粉云，眼窝跟眼廓也变的深邃，眼神再也不复从前的骄傲天真，反而充满了阴郁跟隐隐的脆弱。
　　清兆心里被猛地一拽，慌张的捂住心口，来掩饰慌张，冷静下来后，从心里泛起一丝怜爱。
　　将药碗递到谢愠嘴边，还往他手里塞了两颗蜜饯儿。
　　谢愠一口把药喝了，手里的蜜饯儿却握着没有吃。
　　道兆急忙给他又拿了一颗蜜饯儿，这次没有放在他手里，而是直接塞进了嘴。
　　谢愠一瞬间有些呆愣，将嘴里柔软甘甜的蜜饯儿细细嚼烂咽了下去。
　　一整包蜜饯又被放了手里，清兆笑盈盈的看着他。
　　“药苦，这个留着喝了药再吃”
　　“……好”
　　谢愠吃了药，晕晕沉沉的，清兆小声侧耳跟他说：“这药吃了会犯困，先睡会吧”
　　谢愠扫了一眼那张临时搭的简陋小破床，默默地往里挪了挪，抬起头来看着他。
　　清兆美滋滋的脱了鞋袜躺了上去，把谢愠按了下去给他紧紧的塞了塞被子，两天一夜没合眼，他确实困了，许是床太舒服了，刚躺上没多久，便沉沉的睡了过去。
　　身侧的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摸了摸他的手镯，合上眼。
　　清兆为什么要救我，我差点杀了你，而且我一点用都没有，我在我呆了十五年的家里走投无路了，我一点也不好，我想杀了他们，把他们全杀了，我不值得被救，也不想把你卷入其中，我后悔当初喊你了。
　　……
　　清晨，门口站了一群人，推三阻四，把其中一个推了出去。
　　行腾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伸了颗头进来，小声喊道：“小师兄，小师兄，下午我们就要回岱岳了，你收拾一下东西啊，小师兄别睡了……”
　　清兆觉没睡足，此刻头痛欲裂，看了眼身边还在睡觉的人，压低了声：“嘶……你们先回吧，帮我跟师父说一声，我再呆几天，等他好了再回去”
　　“奥奥，知道了师兄”，“嗖”一下，行腾把脑袋抽了出去，并且贴心的关上了门。
　　“你回去吧，不用管我”
　　一旁突然响起来声音，说完这句话后，再也没有动静。
　　清兆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声询问了几遍，谢愠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
　　伸出手来，把被子往上给他拉了拉，胸膛贴了过去。
　　“我哪儿都不去，就在这里陪着你”
　　……
　　清兆一觉睡到了下午，醒来时神清气爽，手一摸，身旁还发着高烧的人竟然不见了，蹬上鞋子赶紧下楼。
　　行腾正在往下拿行李，看到他好奇的问道：“师兄，你改……”
　　“看见谢愠了吗”
　　行腾回想了一下，犹豫道：“好像他下午出去了”
　　“去哪儿了？
　　“看方向应该是寒山寺，师兄你要不要……”
　　没等说完清兆就跑了，行腾后面的话都消在了风里。
　　“师兄这么急干嘛……”行腾站在楼梯上自己嘀嘀咕咕，回头就看到大师兄面色暗沉的站在楼梯上面。
　　“大师兄，我们要不要再等等……”
　　行腾话没说完，大师兄人已经下楼了，纳闷的摸了摸嘴，奇怪，他今天怎么说不完一句完整的话？
　　清绯跟清御并肩下楼，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
　　“哦……”
　　……
　　另一旁马车里，行缨摸了摸行风乖顺的头发，把行李递给他。
　　“阿风，帮我把行李带回去，我有点事情处理”
　　行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好，等我回来”

　　第十七章 寻找

　　
　　谢愠穿着单薄的外套，面容苍白，两颊还泛着微微的红，依旧高烧不退，低头在寒山寺寻找，找寻一番无果，冷冽的空气传到嗓子里，呛进肺里，逼的他剧烈咳嗦，未痊愈的小臂上隔着衣服渗出了血迹。
　　拐角走出来两个上后山的小僧人，谢愠强忍着伤痛，躲到了一根柱子后面，小心屏息，直到那二人离开，才大出了一口气，撑着墙，一点一点摩挲，低头寻找。
　　清兆急匆匆赶到的时候，就看到自己视若珍宝照顾的那人，发着高烧，穿着薄衣，在雪地里低头寻觅。
　　先前失了大量血，本就没恢复好，还发着高烧在这满地大雪的天里呆了许久，谢愠终究是撑不住了，刚打算抬头歇息一下，眼前就一阵发黑，头晕目眩，身体直直下摔，索性摊开手，让自己摔的更容易点。
　　想象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他满怀拥住，一件厚实的大氅被盖在了自己身上。
　　谢愠缓了换，眼神清明了许多，来者风尘仆仆眼里带着焦急，面上怒气冲冲。
　　见他没事了之后，清兆一颗提着的心也渐渐平稳了下来，将他扶到了浮屠塔里面坐着。
　　谢愠微微垂头靠在了墙壁上，清兆伸手探了探他的头，很烫，心里有些生气这个人这么不爱惜自己，却又不知道说什么，跑去灶房，拾了些柴火回来。
　　柴火一燃起来，室内立刻温暖了不少，谢愠想提醒他佛门重地，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嘲讽的笑了笑，没开口。
　　清兆将他使劲裹了裹，压下了自己的脾气问他
　　“伤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谢愠：“我鞭子掉了”
　　清兆：“鞭子？
　　谢愠：“嗯，就是打你的那根”
　　清兆：“……”
　　“咳咳，不就是一根鞭子，你在这里等着我帮你找”
　　说完便起身，却被一把拉住，谢愠与他对视
　　“那根鞭子是我爹亲手做的，我爹死了，我要找到他”
　　清兆站立跟他对视着，眼前人眼底尽是支离破碎，像是一块玉，再也拼凑不起来了，曾经鲜衣怒马的小少爷，已经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身落魄。
　　“好，我们一起去找”
　　……
　　浮屠塔在寒山寺一角，靠近后山，地方空阔，独占一方，尤其是在满是大雪的环境下找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落的鞭子，更加困难。
　　清兆把自己的剑给他，让他拿剑翻雪，自己则是取了靴子里一把小匕首，一点点翻看雪里，看到一处冰冻乌红血迹的时候，垂下眸子，将雪重新翻盖了下去。
　　谢愠身体疲乏，翻了一会清兆就让他坐到一旁看自己找，谢愠昏昏沉沉的靠在柱子上，看雪地里那人穿着一身锦袍，腰带歪歪扭扭，身上本披着的大氅现在盖到了自己身上，正在满脸凝重的翻雪寻找。
　　不对！谢愠眼神突然凝起，浮屠塔上有人！
　　“清兆”
　　“快跑！
　　来不及了，谢愠忍着疼痛拼命把清兆撞到了一边，二人双双滚到了雪地里。
　　“铛……”
　　一把大刀径直砍到了地下，附近的雪花缓缓融化。
　　清兆扶起谢愠，让他靠到了自己的后背上，后者被内力震到，正在大口大口的吐血。
　　眼里划过一丝戾气，清兆朝他拱了拱手
　　“我们与阁下素未谋面，阁下为何出手狠辣”
　　那提大刀的人，蒙着面，眼神充满了杀气，虽然只穿了紧身黑衣，却浑身发着热气，飘起的雪花没等落到身上便化成了水。
　　“让开，不然连你也杀”
　　清兆拿剑跟他对峙，此人内力深厚且身手狠辣，心里暗叫不好
　　“阁下若是放过他，黄金万两奉上，我也定不会追究此事”
　　蒙面人不屑的看着他。
　　“黄金万两，我呸，一股金钱的臭味，谢愠今天必须死”
　　清兆皱眉：“阁下视金钱于无物，想必是个清高自持之人，为何要对一个身受重伤的小辈下手”
　　“呵呵，他老子谢不恭当年屠了我张家百余人，又一把烧了他们，让他们都成了孤魂野鬼，现在谢不恭死了，魔教四分五裂，我便杀他儿子来还账”
　　“前辈莫非是张家当家人张自成，据我所知，那是十几年前的事情，谢愠当时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黄毛小儿，您若是杀了他，岂不是与当年的人做法一样”
　　清兆顿了顿，冷冽开口
　　“类……是……而……非……”
　　“住嘴，今日我本不想杀你，既然你一心求死，我便先将谢愠慢慢折磨死，再将你杀了，让你亲眼看着你一心想保护的人，在我刀下一点一点失去呼吸”
　　“铛……”
　　大刀批过，清兆举剑抵挡，被刀气一打，滑出去了三四米，单膝跪地，吐出一口血。
　　蒙面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又劈出去一刀，清兆堪堪挡住，虎口发麻，五脏六腑狠狠震了一下。
　　“对付你，连招式都不用，找死”
　　清兆却撑着剑起身，吐干净嘴里的血，讥笑的看着他。
　　“老王八，你还没见识过我岱岳的凌风剑吧”
　　“ 遇强则 强 ”
　　“第一式，凌风剑”
　　一手挽了个剑花，直直朝蒙面人攻去，却在一半的时候，上下挑剑，将他的衣带挑断，蒙面人恼羞成怒，大刀凌厉的劈了下来。
　　“无知小儿，便试试我这招大浪滔天，看看你的风究竟能不能掀起了我的浪”
　　二人“铛，铛……”的过了几招，周围的雪花都被内力击散，清兆的胸口被划了一大刀，血顿时往外涌。
　　谢愠挣扎着想去帮他，却被蒙面人一脚踹了出去，“噗”的又吐出一口温热的血。
　　“既然是我们的打斗，先杀了我，再杀他，前辈觉得如何”
　　清兆随手抓了一把雪，抹在伤口上，后槽牙紧紧咬着，笑意愈发浓重。
　　“第二式 ，我可告诉你，我们的剑法很厉害，你要是现在跑还来得及。”
　　蒙面人冷笑一声，直接动手。
　　二人打的如火如荼，蒙面人感觉到眼前的人招式越来越凌厉狠辣，身上甚至被他划出了几道伤口，不再大意。
　　清兆灵活的躲避他的刀，看似轻巧从容，心里却警钟大鸣，剑乃器中君子，刀则霸道无比，可谓百兵之胆，眼前人招式狠辣，步步紧逼，苦笑一声。
　　蒙面人一刀袭来，清兆把剑扔了出去，从靴子里迅速抽出来匕首，绕着他的背拿匕首往他脖子上划过去。
　　蒙面人微微愣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放弃自己兵器的人，颈边一凉，堪堪一闪，耳朵上冒出了一丝血痕，流下了细密的血珠。
　　清兆被他的内里震到一边，躺在一旁的雪地里，看着支撑自己往这边走的谢愠，苦涩摇头，无声冲他做了几个嘴型。
　　谢愠红着眼眶，拼命摇头，眼看蒙面人的刀要将清兆一刀劈开，疯一般冲了出去。
　　他会哭的，他真的会哭的，求你别死，别死。
　　冰滑的地面带着两人滑了出去，谢愠的胸口被刮得火辣辣的疼，回头看刚刚大刀劈下的地面，却松了一口气。
　　清兆跟他一起躺在雪地里，二人侧头对视着，谢愠缓缓闭上眼，清兆却冲他摇了摇头，将手放在手里吹了个口哨。
　　蒙面人见状不好，使了十成力，把刀直接插像谢愠。
　　“铛”
　　一把飞刀将刀击落到一边，一名黑衣男子瞬息间站到他身后，捂住他的嘴，一剑割开了他的喉咙，将死不瞑目的人扔到了一边，与那掷飞刀的男子齐齐跪在清兆面前。
　　“见过王爷，请王爷恕罪”
　　清兆连连吐血“起来，咳咳……把我们两个背会王府，这事情不要让别人知道，这附近有条鞭子，将它找来……送回王府……”
　　“是”
　　……
　　谢愠慢慢睁眼，入目是一大片绸缎床帐，被子丝滑柔软，室内奇珍异宝，视线开阔，还焚着淡淡的安神香，床边，床边是自己的鞭子。
　　他伸出手，想去拿鞭子，一旁靠在榻上的清兆放下手里的书信，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将鞭子塞到了他的手里。
　　谢愠看着鞭子，沉默不语。
　　“鞭子给你找回来了，以后我不在可别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
　　谢愠抬头看他，清兆坐在床边，胸口裹着草药，脸上鼻青脸肿，却满脸严肃的跟他说话。
　　没忍住笑了出来
　　清兆见他这些日子第一次笑的这么开朗，也不由自已的低头跟着他笑，二人笑着笑着，视线便对在了一起，谢愠这才细细打量他，少年的模样长开，有颗好看的唇珠，眉眼不像性格那么随性，反而有些攻略性，任谁第一眼看到都会觉得眼前这人，清贵无双，龙姿凤章。
　　当今皇上四十有余，宗亲无数，却只两个王爷，一个是战功赫赫被封为王爷，常年镇守边疆，另一个便是年岁十六的胞弟，秦馥王，以国号为封号，足以看出来皇帝对他的宠爱，而这个尊贵的小王爷，不分昼夜的照顾自己，甚至为了保护自己死在别人的刀下。
　　谢愠突然翻身朝里，背对着他。
　　清兆笑容有些凝固，不明白为什么他为什么突然翻脸。
　　伸出一根手试探的戳了戳他，床上的人不仅没回头，反而很凶的问他。
　　“干嘛！
　　清兆：“……”他好凶啊。
　　“那个，谢愠，你饿不饿，渴不渴，你都睡了三天了，我让人给你煮了人参鹿血阿胶花生山药黄芪粥，补气血的，起来吃一点点好不好……”
　　谢愠：“……”这么多东西真是难为厨子能放到一个碗里了。
　　伸手将被盖过头，声音闷闷的传出来
　　“不吃”
　　身后的人不放弃，似乎脱了靴子上床，趴到他耳边，温柔道。
　　“那我们喝一点点枸杞桂圆红枣汤好不好，就一点点，十勺好不好”
　　“九勺？要不就八勺，八勺好啊，八勺吉利……”
　　谢愠：“……”
　　“不喝”
　　清兆急了，趴在他后面摇他，却也不敢使劲摇，轻轻的一下一下，边摇边附带着哄骗的语气。
　　“那吃几颗蜜枣好不好，我给你买了千年人参，拔根须子放在嘴里没事嚼嚼好不好……”
　　谢愠：“……”。
　　这人简直烦的很。
　　恨恨的从被里伸出脚，猫儿挠一般轻轻踹了他一下，刚想抽回来的时候，脚却被一双暖暖的手握住了。
　　谢愠：“……”。
　　他是不是有毛病？
　　清兆看着他没有穿罗袜的脚，担忧的拿手搓了两下，又脱下来自己热乎的罗袜给他穿到了脚上，严严实实的塞进了被子里，又拿枕头压住了被边，自己跳下床翻了一双罗袜穿上，又坐回了床上，把谢愠往里一堵。
　　谢愠：“……”。
　　算了算了，随他吧
　　……
　　谢愠躺在被窝里埋头睡觉，清兆则是坐在他旁边皱眉看着手里的书信。
　　“咚咚”
　　门外的丫鬟恭敬问道
　　“王爷，药好了，要给您端进去吗”
　　清兆收起手里的书信
　　“端进来”
　　房门被打开，谢愠虽然裹到被子里，但冷风还是邪门的往被走，不舒服的往里钻了钻。
　　清兆蹙眉看着丫鬟，语气生硬道：“放下药赶紧出去，再取两个火盆来，以后手脚麻利点”
　　丫鬟颤颤巍巍的准备跪地谢罪。
　　“赶紧出去，没看到有病人”
　　“王爷息怒王爷息怒，奴婢告退，奴婢告退”
　　……
　　火盆送了进来，屋里的温度又高了几分，清兆从柜子里取了两床被子，一床给谢愠添到了上面，一床搭在了自己身上。
　　谢愠半梦半醒感觉身上越来越重，越来越热，不舒服的扭了扭，伸出一只手想要把被子掀下去。
　　一双手突然探出来，把他抓被子的手塞了回去，又使劲给他压了压被子，谢愠只感觉自己被山压住动弹不得，无力出来，便放任自己沉沉的睡去。
　　……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日清晨了，谢愠发现自己身上盖了三床被子，被边被压了三个枕头，无奈的揉了揉头，这才知道梦里被大山压的感觉是从哪儿来的了。
　　一层一层掀开被子，室内热气十足，他只穿着里衣都觉得热的冒汗，下床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温热的茶水。
　　清兆端着粥刚进来就看到谢愠拿着茶在喝，连外衣跟靴子都没穿，一把夺过他手里的茶，把粥放到了他面前，自己去床边给他拿过靴子来，低头往他的脚上套。
　　谢愠看着眼前的一海碗补品，米粒稀少的可怜，唉……
　　感觉脚底一空，清兆正在给他穿鞋，仓促的把脚收了回来，面上一红，不自在的说：“我自己会穿”
　　清兆把他脚捏了回来，握了两下，感觉他的体温回升了，没理他，把两双靴子都给他穿好，这才起身。
　　手一推，一大海碗粥离谢愠更近了，谢愠面无表情的看着清兆用刚捏了他脚的手推粥，顿时没了胃口。
　　清兆看他不喝自己煮的粥，语气里都带了些委屈。
　　“是不是还不舒服，伤口还疼吗，吃些东西好不好……”
　　谢愠：“……”。
　　唉，伸手将粥转了个面，拿起勺子小口喝起来。
　　吃了一会感觉胃里有些饱，便放下了勺子，拿着桌上手巾擦了擦嘴角。
　　清兆看着碗里只少了一点点的粥，有些抱怨的跟他说:“就喝了这么一点，什么时候才会好嘛……”
　　谢愠不想理他，继续擦嘴。
　　清兆叹了口气，语气有些严肃：“既然如此，不想喝就算了，先吃饭吧……”。
　　说完拍了拍手，丫鬟端着菜利落有致的摆满了一桌，然后快速退下。
　　谢愠擦嘴的手突然僵住，一眼扫过去，鸭血炒猪肝，枸杞炖羊汤，酿红枣，当归牛肉，人参炖蛊……都是些补气血的。
　　还吃？
　　谢愠不忍直视的把脸扭过去，清兆急忙伸手把他扭回来，往他盘里布菜。
　　“呕……”
　　四天只是喝了些米汤补药的谢愠终于忍不住，干呕了一下，再抬头就看着清兆的眼神里有些慌乱。
　　压下了胃里的不适，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
　　“我刚醒，吃不了这些东西”
　　“奥奥”清兆点了点头，一双桃花眼，继续亮晶晶的看着他。
　　谢愠突然紧紧的拽着桌布，骨节有些泛白。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清兆眨着好看的眼睛看向他，略有不解。
　　“我知道啊，我有钱有权，你有的我都有，你没有的我也有”
　　谢愠神情并没有放松，也没有感觉被冒犯，反而语气有些不安的问他。
　　“那你……为什么……对我，对我这么好……”
　　清兆刚想回答，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点，心里“轰隆”一下，被那个答案惊到了，错愕的看着他，半晌才找回来自己的声音。
　　“……因为我们是朋友，应该守望相助的，对对，就是这样……”
　　谢愠没再说话，起身回到床上躺下闭目休息，独留下清兆一人坐在桌边，看着一大桌菜肴，还有他亲手做的补粥。
　　我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

　　第十八章 王府

　　
　　谢愠在王府一连休养了几日，直到跟清兆承诺了无数遍，才得到清兆的松口。
　　“好吧，只可以在院子里逛逛哦”
　　清兆给他裹上了大氅，略带哄骗的朝他说：“虽然不比外面热闹，但我这府里也有一点点好玩的地方”
　　谢愠看着眼前的大片梅林，以及寒冬却流淌的小溪流水，有些惊讶，清兆引着他往前走，边走边说：“这里冬日里是梅林，天暖了便是一片翠绿的富贵竹，两种交错种着，怕互相夺了养分，经常有人来这里施肥，不过中心有处小屋很安静，我们去那里”
　　二人走走停停，来到了一处小屋面前，说是小屋，周围却没有墙壁，四根柱子支撑着上方的房梁，四面通透，散落些轻纱，坐在里面的人哪儿一方都可以欣赏到梅雪四季之景。
　　清兆引他走了进去，石凳上被细心铺了层绒垫，桌上摆了一壶酒，几个茶盏，酒在小火炉上温着，清兆给他倒了杯酒，不放心的叮嘱他
　　“这是梅花混着细雪酿的梅甘醴，只有淡淡的酒味，多的是梅花香，你尝尝，但是别贪杯”
　　谢愠捻起酒杯，闻着就有股梅花的香气，入口温热，却能感觉到梅花的清香冷冽，只有淡淡的酒味，回味甘甜浓烈。
　　一杯酒下肚，身子回暖了不少。
　　清兆见他享受的眯着眼，也笑了笑，跑到一株梅花树边，翻弄泥土，拿了个油纸包回来。
　　打开油纸包，里面裹着厚厚的梅花瓣，分开花瓣，露出里面肥美多汁的鸡肉，清兆将手拿雪搓了搓，不顾冻红的手，撕了一条鸡腿递到谢愠眼前，看着他傻笑。
　　谢愠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来。
　　伸出头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带着梅香的鸡肉鲜嫩多汁，让他食欲大振，忍不住多吃了几口，清兆看着鸡腿周边的肉都被咬下来了，将它放到桌子上，撕下另一根鸡腿给他吃，谢愠吃完后，清兆便再挑着鸡身上好吃的部位给他，自己则把剩余的肉吃了。
　　谢愠有些疑惑：“你为什么吃我剩下的？
　　清兆大大咧咧摸了把嘴：“你是病人，好的给你吃”
　　谢愠挑了下眉：“那你为什么不再做一只鸡？
　　清兆一愣，憨憨的挠了下头，“我忘了啊，嘿……”
　　“咯哒咯哒……”
　　一只木质的机关鸡迈着步子到了桌子边停住了，清兆取下上面的纸条，谢愠好奇的看了一眼，清兆立马将纸条双手递上，眼睛亮晶晶的看着他。
　　谢愠：“……”
　　清兆取了片梅花瓣，放到原来放纸条的位置上，拧紧了发条，机关鸡“咯哒咯哒……”迈着小碎步朝着一个方向过去。
　　“秦太，虞公，梅访”
　　……
　　片刻后，两个人踏着大雪梅花从林中而来，一人身着粉色大氅，施了淡淡的妆容，细细的柳叶眉，淡红的口脂，与这梅花相得益彰，一人黑衣白玉冠，着素白大氅，尊贵清冷，高情逸态。
　　二人落座后，只轻轻看了谢愠一眼，便自觉斟酒。
　　虞美吸了一口梅干醴，缓缓送入嘴中。
　　“今夕少愉乐，起坐开清尊，举觞酹先酒，为我驱烦忧”
　　秦楚缨待他说完同样接上。
　　“梅雪堪为酒，东来酿几多，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
　　清兆看着孤零零的谢愠，凑头过去，哈了几口热气到他脸上解释道：“这是我们三人约定的斗酒令，每次来着梅林饮酒，必定要每人说一句带酒的词”
　　顿了顿，讨好道：“你先说，你说完我再说”
　　虞美在一旁听得，“哼”一声将杯子搁到了桌子上，翘着二郎腿看着七零八落的“叫花鸡”。
　　“秦兆兆，你个没良心的，也不给我做个鸡吃”，话念一转，笑盈盈的看着谢愠
　　“酒喝了，鸡吃了，谢公子不说个一两句”
　　谢愠没问他怎么知道是谁，看这二人气度不凡，定然不是普通人，更何况能跟当朝小王爷一道稀疏平常般相处，心里渐渐浮上了一丝阴霾。
　　仰头喝了一杯酒，目色微沉。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他说完这句话，秦楚缨有些怪异的抬头看他。
　　清兆咳了一下，“玉壶寄青丝，沽酒何来迟”，“二位迟到了，不该自罚几杯吗”
　　虞美爽朗一笑，举起酒杯，连连罚酒三杯，秦楚缨挑了下眉，同样喝了三杯酒，搁下杯子，托腮看着清兆。
　　“古有金屋藏娇，今有小叔叔梅林藏娇，好兴致”
　　清兆没回他的话，只是手执酒壶给他们三个斟满了酒。
　　“大师兄他们走了吗”
　　“走了”
　　清兆斜眼看他：“那你为何没走”
　　行缨看了眼谢愠，示意清兆跟他到一边说话。
　　清兆不放心的叮嘱他们。
　　“我去去就来，阿虞你别灌他酒”
　　虞美倒是没跟过去，等二人的身影离远了后，给谢愠跟自己满了杯酒。
　　一口饮下，感叹一声
　　“这梅干醴真是回味无穷啊”
　　谢愠把酒喝了，默不作声。
　　虞美撩了下头发，伸出一只手撑着头，腰身一软冲着他。
　　“魔教教主过世，魔教群龙无首，少教主被人暗杀，护法承怀接手魔教事务，魔教内部乱做一团，多人叛出魔教，打家劫舍，杀人放火，无恶不作……但我听说少教主没有死，而是被一个友人救下，那友人为他掏心掏肺，险些陪他一起死了，就是不知道这后续如何呢？
　　谢愠抬了抬眼皮，用手指摩挲着杯边。
　　“武林大会后，我武功尽失，休息了好几日，承叔安排我为魔教的商铺打点，再收到消息就是魔教大乱，待我赶回去的时候，我……我父亲，已经过世……当时的魔教已经乱了，我年纪尚小不能服众，承叔又不在身边，我追着一个可疑的人，中了埋伏，躲在了一辆米车里，到了长安，那伙人追了过来，贴身暗卫全都护我而……死……我受伤逃到了寒山寺，伤势过重遇到了清兆，他出手救下了我……”
　　虞美冷哼一声：“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谢愠歉意道：“我的鞭子，是我的父亲亲手所做，我去寒山寺寻找的时候，被父亲的仇人追杀，清兆……又一次救了我……这时候我才知道他是当朝的小王爷”
　　虞美的眉目稍微柔和了下，转身回去，看着四方寒梅满地大学，淡淡道
　　“当朝小王爷万人宠爱，从小锦衣玉食，心思单纯，重情重义”
　　谢愠眸子暗沉，微微低头掩盖住了里面的诡谲风云。
　　“我明白了”
　　……
　　清兆听完行缨说的之后，凝眸看着他，片晌叹了口气
　　“皇兄年纪大了，谁都不信了”
　　视线扫到谢愠后，调整了一下心情，面带笑容的朝那边走去。
　　看着谢愠之前轻松的神情消失了，只是一副冰冷，比起满地的大雪有过之而无不及。
　　皱了皱眉，有些生气的看着虞美
　　“你俩说什么了？
　　虞美翘着腿嗑瓜子，随意道“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刀枪棍棒，四书五经……”
　　“你说是吧谢愠”
　　谢愠头都没抬
　　“是”
　　清兆有些捉摸不透，但是一时半会也想不明白，便下了逐客令。
　　“去去去，别打扰病人休息”
　　虞美拍了拍手，跟着行缨离开了梅林。
　　清兆看着谢愠的脸色不太好，以为天气太冷了，想拉过他的手给他暖一暖，后者却抽开了，并且后退了一步，清兆有些泄气，朝林子里吹了声口哨。
　　一匹白马从林中踏雪而来，马鞍是棉坐的，冬天坐上去也是柔柔暖暖的，清兆没有给谢愠拒绝的理由，打横抱起他来圈在怀里，拍马就走。
　　……
　　室内烧了几个火盆，火盆里烧的松碳，空气里夹杂了些醇厚的松子味，谢愠率先下马，清兆朝马指向梅林那边，马便蹄子一扬，自己“哒哒哒”的跑了回去。
　　清兆进去后就看到谢愠蒙着被子不说话，害怕人给捂坏了，就给他掖了掖被子，露出一张绝色无双的小脸。
　　谢愠还在被子里嘟嘴生气下一秒就被拉开了被子，嘟起的嘴都没来的及收回，那人偏偏没看出来他的窘迫，甚至拿戴着镯子的手戳了戳他的腮，笑道
　　“小气包”
　　谢愠：“……”讨厌啊啊啊……
　　清兆将他从被子里扶了起来，靠坐在床榻上，仔细的拿被子给他裹了一圈，这才开口问道
　　“阿虞跟你说了什么话，我不知道，我也不会逼你跟我说，但是你只要知道，相信我，我不会害你就好啦”
　　谢愠没理他，心里默默的想着，我不怕你害我，我怕的是我害了你。
　　“等我伤好了就走”
　　清兆道：“魔教现在很混乱，你回去不安全”
　　谢愠眼里闪过沉痛：“杀父之仇，不得不报，魔教大梁，不得不抗”
　　清兆哑口无言，“我……”
　　“走可以，但是你必须让我的暗卫保护你，你自己回去也不安全，更何况你整顿魔教也需要几个得力的助手，小四，小五，就是那天寒山寺的那两个人，我让他们保护你，好不好”
　　谢愠定定的看着他，想从里面发现什么，却败在了对方眼神里的温柔怜惜，仓促移开了视线。
　　“……好”
　　接下来几日，清兆遣人给他找来了大量奇奇怪怪的材料，不知道捣鼓什么，又怕谢愠无聊，给他找来了很多有趣的书。
　　二人便一个倚在床上看书，一个捣鼓材料，到了吃饭的时候，清兆就陪着他一起吃些奇奇怪怪的补药。
　　又过了小半月，谢愠开始下床练鞭子，清兆有预感谢愠很快会跟他提走的时候，通宵点烛火将手里的材料制作完。
　　……
　　谢愠练了一上午鞭子，出了一身汗，穿着一身薄衣却没有感觉寒冷，身上的力量都开始恢复，下了教场回房间，就看到桌子上一个大的木箱子，清兆正伏案奋笔疾书。
　　见他回来之后，开心的喊了一声，让他等下，继而把手里的东西写完交给他，拉过他来到桌边坐下。
　　桌子上的木箱子内里装了旋钮，打开之后两边是三层收纳格，下方还有个更大空格子，里面密密麻麻的塞满了东西。
　　清兆指着他手上的纸，一个一个拿起来给他介绍。
　　“阿愠，你看这个小包是蒙汗药，我给你准备了十包，没事就带两包在身上，这是回血丹，吃了后可以补气血，这个是金疮药，抹在伤口上止血，这些是我特制的绷带，包在伤口上通气，不会把伤口捂烂，上面有特殊的药，我把他跟绷带一起打湿晒干，可以更好止血，这个是霹雳弹，打不过的时候就丢两颗下去，这是硝石做的，威力很大，不过要小心佩戴，我给你准备了特意的佩囊，就在这下面放着……”
　　清兆给他介绍完了上面几层，又拉过他介绍下面那层大格子。
　　“这是机关弩，小巧精致，却一点不输于大的□□，上面涂了毒，解毒药我放在下面了，药方我都写在纸上了，这是雷火鞭，里面有倒刺，可以把人的血肉勾出来，你戴着我特制的腰带，随身戴着，腰带我给你准备了好几个不同颜色的方便搭配衣服，这是玉珠，别看这只是一颗玉珠，内里可藏着玄机，含在嘴里可解百毒，这是我从皇宫里拿来的，世间只有三颗，若是你遇到危险武器都被人缴纳了，这个他们肯定注意不到嘿，再看这个，这个……”
　　清兆介绍了半个时辰才一一把它们详细介绍完，有些不好意思的把箱子合上，“说的有点多，你要是没听明白的就看看纸，我都写在纸上了”
　　谢愠面无表情的看了一眼手里几十页的“纸”，点了点头。
　　清兆继续叮嘱他：“有危险就让小四小五上，他们武功很好，从小习武，被挑选出来的人，专门保护皇室”
　　突然想起来还有个东西没给他，恍然大悟的拍了拍头，将一个桌子撸上了他的手腕
　　“这是袖里剑，我仿照暴雨梨花针改的，根根都有剧毒里面有七十八根短尾针，用完了就让小四小五给你做针，东西有点多，别嫌麻烦，你这次回去危机四伏，保护好自己，我有时间就会去找你……”
　　谢愠注意到他给自己戴镯子上时，白嫩指肚上的密麻针眼，心里柔软的好似天上的云，飘飞的白雪，温暖的棉花，像春江水暖百花盛开，万千情绪归于一处。
　　没再掩盖自己的心情，将眼前喋喋不休的人一把拥入怀里，头埋在他的肩膀里，哽咽道：“阿兆，谢谢你，谢谢你……”
　　清兆眼神动容，慢慢抬起双臂，回身拥抱住了他，在没人看到的地方，轻轻吻上了他的发丝。
　　“保护好自己”
　　……
　　纵使再不舍，谢愠走的那日，清兆还是摆出了笑脸，不让他看到一点难过。
　　二人站在长安城门口，无声而视，清兆想说点什么，但是不管什么话到嘴边都感觉很难过。
　　“驾驾驾……”
　　“吁……”
　　行南从马上焦急的对他喊到：“小王爷赶紧上马，王上要斩胜亲王”
　　清兆大惊，来不及思索，飞身上马，急匆匆而去，只留下一句话飘在风里。
　　“阿愠照顾好自己……”
　　谢愠看着马上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回首环顾了一眼繁华的长安城，依旧人声鼎沸。
　　“启程”

　　第十九章 帝王无情

　　
　　胜亲王是异姓王，当今皇上年少征战四方巩固权力的时候，他一路伴帝打江山，收失地，平天下，清君侧，一路打到其他三国，签订了和平协议，换来大秦的十年安稳。
　　战争便是财富，在这十年里，大秦招兵买马，士农工商各业迅猛发展，到现在国富民安，一举成为四国最强。
　　秦宣帝感激不尽，与当时还是大将军的胜亲王结为异姓兄弟，封为王爷，赐封号胜亲，二人君臣相称，却兄弟以待，被传为佳话。
　　现在的皇帝年岁越长，心思越深，发丝愈白，两眼愈如两汪寒冰深潭，只一眼扫去，便让人感觉君威晦暗难测。
　　早些年贪墨，拉拢这些事情，只要不过分，帝王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允了他们贪些钱财，现在皇宫暗卫都在各处重臣附近盯着，一旦有动作，无需汇报帝王，当场斩杀，朝堂上的空位越来越多，尚且在朝之人无不胆战心惊，诚惶诚恐，怕自己哪儿日做错了，人头不保。
　　秦宣王肃清朝堂，后宫，大内，又将手伸向了民间，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些什么，雷霆震怒，掀翻了御书房的桌子，便要胜亲王即刻回长安，胜亲王当时正在打仗，便上书一封，八百里急送解释缘由，无奈二人多年未见，早已不复当年感情，秦宣王又听到民间小道传言，内心更加阴沉不定。
　　皇宫之内无人不惶恐，皆是附和着秦宣王的说法，一来二去，秦宣王便怀疑远在边境的胜亲王招兵买马，培养自己的势力，来杀了自己，抢走皇位，怒气冲冲便遣排精兵三万，将胜亲王带回长安，于皇宫涂宁门亲手斩杀，长安城内风云变天，一时间长安城内人人自危，闻王色变。
　　清兆匆匆进宫，门口的大太监明英小声提醒他
　　“小王爷，皇上现在正生气呢，您可要劝劝他别气坏了身子”
　　“……哗啦”
　　清兆进门的时候，秦宣帝正拿着砚台，狠狠地砸到了行缨头上，顿时鲜红一片，血流如注，后者任由鲜血蔓延了半张脸，默不作声，直直的跪在那里，身后跪了满地皇子。
　　秦宣帝看到他的胞弟进来后，亲切的拉着他的手，引着他一同坐到满地的奏折上，随手拿起一本给他看。
　　“阿兆你看，寡人随手拿个奏折就是给胜亲王求情的，你说说，他何时在朝廷里安插了这么多自己人，当真是狼子野心啊”
　　“你再看看这个，万民书，呵呵万民书啊，寡人都不知道他竟然这么得民心，是不是想把寡人取而代之……”
　　……
　　秦宣王拿一本折子，就摔一本折子，众皇子跪在地下吓得浑身颤抖不敢言语。
　　许是摔累了，秦宣王靠在香炉边，双目划泪，痴愣愣的看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皇宫。
　　“阿兆，当年阿胜也如你这般年纪，他跟我说，你为君，我为臣，君臣总相依，为何现在这般境况了……”
　　清兆坐到他身边，握住他的手，扬起了好看的小脸，笑着对他说：“皇兄，我不劝你，我只记得当年胜亲王功高盖主的时候，皇兄顶着整个朝堂的压力，将他封为胜亲王，我只记得你们二人大漠飞雪，烟雨江南，同行数载，我只记得胜亲王为您挡过刀，您为胜亲王挡住天下的悠悠重口……”
　　“我不劝你，因为我知道，不管别人怎么说，皇兄心里都明白，不管皇兄现在变成什么样，我只记得，皇兄年少为国征战意气昂扬的熊熊斗志，为天下苍生大开粮仓放弃修建陵墓的仁爱，皇兄，是天下最强最尊贵的国主……”
　　秦宣王眼神涣散，茫然的看着这深宫大院，绿砖红墙，想到自己第一次出征，明明是同样年纪，同样害怕的少年，将他护在身后，紧紧握着刀，说要为自己扫清障碍，清平动荡，给他一个欢声笑语的盛世长安。
　　……
　　明英小心的拉上床帐，对着众皇子施了一礼，小声道：“王上已经睡下了，各位皇子跪了这么久，不如回去休息休息吧”
　　众皇子脸色发白，却还是摇了摇头。
　　清兆见状一个一个把他们扶起了，差人一一送回府，回头看行缨满脸乌黑的血迹，叹息一口，唤御医给他处理伤口。
　　秦宣王一连睡了三日不起，各地流言四起，三国势力蠢蠢欲动，奏折堆了五六张桌子，清兆无奈暂留皇宫代理朝务。
　　好不容易把奏折批完，清兆揉着发痛的头，到了御花园的秋千边，边荡边思索奏折里面的重要内容。
　　行缨默默的站到他身后，神情阴郁。
　　“你没来之前，我为胜亲王求情，父皇生气说要免去我的太子之位”
　　清兆安慰他：“太子哪儿是那么容易就废的，皇兄说的都是气话，他现在只是在跟自己作对，其他人都是迁怒”
　　“若是皇兄这关过不去，你……你以后的路就更难走了，唉……”
　　行缨双手握拳，眉目间满是戾气，恶狠狠的说：“安贵妃现在还在挑拨朝臣，立她儿子做太子，若是父皇醒不过来，必定将我先除之而后快”
　　清兆摇头，无奈道：“妇人之见，苟且眼前，眼光太短，那二皇子也是个扶不起的阿斗，一昧听信谗言，自己没半点能耐……”
　　“唉，难啊，真难……”
　　“小叔叔，胜亲王……”
　　清兆打断了他的话：“没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但是无风不起浪，只是皇兄却不能出手，一出手定要被记载史书不仁不义，防患于未然是最好的，此处人多嘴杂，别再提了”
　　……
　　高远的天空清亮透彻，御花园寒冬依旧芳香扑鼻，瑰丽堂皇的肃穆皇宫，俯首称臣的才士。
　　清兆大叹一声，皇权啊皇权。
　　叹过气后，嘱咐行缨回去好好休息，摸着手上的镯子，低头沉思，突然摸到了几处凸起，微微呆愣。
　　那日，竟是谢愠的生辰。
　　明英脚步匆匆的朝他走来，附耳小声道
　　“小王爷，王上醒了”
　　秦宣王靠在床头翻看着被批阅过的奏折，室内燃着静心的熏香，一旁一个老僧人跪在蒲团上敲打着木鱼。
　　“梆……梆……梆……”
　　秦兆兆放松了脚步，蹲坐到床前。
　　“皇兄”
　　“阿兆来了啊”，秦宣王的声音有些干涩，合上奏折欣慰的看着他
　　“阿兆奏折批的很好，皇兄很欣慰，以后皇兄不在了……”
　　“皇兄！清兆打断他的话，“皇兄会长命百岁的”
　　秦宣王露出来这几日的第一个笑容：“好好好，长命百岁，长命百岁”
　　秦兆兆有些犹豫的看着他：“皇兄，最近三国蠢蠢欲动，边境之地也发生了多处摩擦，恐怕他们居心裹测……”
　　秦宣王冷冷的说道：“他们当寡人死了不成，多年未开战，他们还真当我大秦怕了”
　　“那胜亲王……”
　　无力的闭上眼，秦宣王没有开口，说了许久，虚弱的声音混合在熏香里悠悠散出 。
　　“将他召回”
　　……
　　谢愠跟小四小五躲在山洞里，不由得庆幸清兆给他塞的这两个暗卫，不然他怕是早死在半路了。
　　洞口不远处约莫可见一个黑影，“嗖”的一下过去
　　“谁？
　　小四提着谢愠的领子，迅速跟小五躲了起来，一个人走向山洞，看着正在燃的柴火，纳闷的挠了挠头，嘴里嘟囔。
　　“奇怪，人去哪儿了”
　　“嗡”，一道凌厉的剑光划过，来人回身避开，转头时震惊。
　　“四哥，不是，你打我干嘛”
　　小四把剑插了回去，无语道：“你不保护王爷，来这干嘛”
　　小六往他身后探了探头，努嘴：“我是来找那位小少爷的，王爷让我给他带了东西”
　　谢愠走了出来：“什么东西？
　　小六打开随身背的包袱，取出来两个油布包，一个里面装了歪歪扭扭粗细不一样的坨面，一个里面装了一根小葱。
　　小六熟练的拿匕首把小葱切成了小段，洒到了面上，双手抵了出去，颇有些不好意思道：“这是王爷亲手做的长寿面，本来是有个玉盅装着，但是我走的时候忘了拿，谢少爷凑合吃一口吧”
　　小四看着那团面条，满脸嫌弃，用眼神质问他，这还能吃吗？
　　谢愠却顺手接过已经坨住的面，坐在一旁的石头上，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将整团面吃了个精光，擦了擦嘴起身。
　　淡然道：“帮我谢过小王爷，这礼物，我很欣喜”
　　小六收回了油纸包，呲牙一笑，离开洞口回去复命。
　　小四同情的看着小六的身影离开，然后跟小五交流了一下眼神，对着谢愠道：“小少爷，我们尽快启程吧，天黑之前争取可以到下座城，野外不安全”
　　“好”
　　谢愠将里面的小纸条藏到袖口里，跟随他们启程。
　　“虽误君几日，但今日吉兆，宜庆祝生辰，愿君生辰喜乐，事事安康。”
　　……
　　清兆看着眼前干干净净的玉蛊，跟揉成一团上面沾着些稀拉面线的油纸，面无表情。
　　“自己去领二十鞭”
　　一脸期待奖励的小六笑容顿时僵住。
　　“小王爷，您在说啥”
　　“三十鞭”
　　小六风一般闪出房间，朝着刑罚堂奔去。
　　清兆揉着头，有些担忧谢愠的胃，这次真是自己失算了。
　　……
　　秦宣王端坐在九龙王驾上，俯看下面的群臣。
　　“胜亲王何日到长安”
　　底下大臣推推搡搡无人敢答话。
　　右相叹了口气，拱手道“胜亲王明日便可到到达长安”
　　不远处驿站
　　一个满肚肥油的男子在房间里摔摔打打，门口一位着轻甲的中年男子怒气冲冲破门而入。
　　男子膀大腰圆，浑身的肉挤到了各处，小眯眯眼吃力的瞪着，配合着张大的的嘴，表示着自己的怒气。
　　听到有人破门而出，顺手抄起桌上的一盘子糕点撒了过去，来人将盘子接住，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爹……爹……”
　　男子吓得跌坐在地上，有些诧异。
　　“爹，您怎么来了”
　　男人大刀金马的坐在踏上，“我怎么来了？我要是不来你就被人挑拨的人头落地了！”
　　“爹，您这是什么意思”男子不解的问他“王上这么急的招我们来，不就是为了砍我们的脑袋，若是我们起兵，说不定还有反击的余地，您就不想当王……”
　　“啪”清脆的一巴掌，狠狠将男子扇倒在地，嘴角的血顺着拥挤的肥肉流下来。
　　“爹，您为何要打我，我也是为了……”
　　胜亲王气急起身，指着他的头“糊涂啊，你真是糊涂啊，逆子逆子啊！
　　“阿宣多疑，此次召我们前来就是为了试探，现今的大秦马肥兵壮，杀我们不过是一道圣旨的事，你真在边疆过糊涂了……”
　　杜为义吓得瘫软在地，惨白着张脸
　　“爹，爹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胜亲王拽着他的领子，铆劲把他拎起来，两眼喷火，左右开弓，狠扇了他两巴掌。
　　“逆子！！你做了什么”
　　“我我，我偷了你的印章，调动了边疆的兵马到长安城……”
　　胜亲王的脸扭曲了起来，长大着嘴巴，“呼呼”的大喘气
　　“多少人！你给我说多少人！！！
　　杜为义绝望的闭上眼，声音抖的不像话
　　“边疆……十万将士……”
　　……
　　王城大殿
　　文武百官肃立，秦宣王高坐其上
　　明英上前一步“宣胜亲王入殿”
　　“宣胜亲王入殿……”
　　“宣胜亲王入殿……”
　　层层声音叠加传出殿外
　　胜亲王将侍卫留下，带着长子杜为义前往大殿
　　长安城菜市场口高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宣旨官员站于高处，字字令人惶恐。
　　“胜亲王长子杜为义，挑弄是非，无故调遣边疆十万将士入长安城，边疆无人可守，游牧人侵袭，抢杀百姓七百户，死伤两千八百六十七人，今斩杀于此，以儆效尤”
　　其下百姓互相看去，却无人敢言。
　　长安城胜亲王府
　　大太监明英同样在此宣旨
　　“今承蒙陛下恩惠，胜亲王二子杜为忠人品优异，学识渊博，四公主秦美花样貌端正，聪慧贤淑，特赐二人良缘佳配，于十日后成亲，赏驸马府一套，白银三万两，良田……胜亲王年事已高，朕心感叹，特准许胜亲王安宿长安城，颐养天年，钦此”
　　明英眯着眼，笑容满面的扶起胜亲王。
　　“胜亲王赶紧接旨吧，奴才还等着回宫给王上回话呢”
　　胜亲王头批丧布，饱经沧桑的脸上露出悲切的神情，声音干哑，一夜间多出了近满头白发。
　　“罪臣接旨，多谢皇上”
　　大秦宫
　　秦宣王面容凄楚的看着窗外
　　“为义小时候朕还抱过他，怎么一眨眼的时候他就要造反呢，朕与他父亲是多年的好兄弟，实在是替他心痛啊”
　　明英弓着身子站在侧边。
　　“万岁爷，这人都是会变得，多亏了万岁爷仁慈，胜亲王一家才得以免去边疆苦寒，舒服的留在这长安城”
　　秦宣王哼了一声
　　“胜亲王战绩斐然，朕就该奖赏于他”
　　明英赔笑“是是是，万岁爷说的对，瞧奴才这张嘴，话都不会说”
　　“你啊，这张嘴还是这么滑，去给朕把左右二相召来”
　　“嗻”
　　明英走出大殿，先是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擦了擦额上的冷汗，指使小太监备轿子，前往宰相府，
　　次日，镇守长安城的大将军领命前往边疆，临行前感激涕零，在长安城门挥泪，重重磕头跪谢秦宣王，这才浩浩荡荡的往边疆启程。
　　……
　　夫虎之所以能服狗者，爪牙也，使虎释其爪牙而使狗用之，则虎反服于狗。

　　第二十章 瘟疫？

　　
　　秦宣王这么一清君侧，文武百官黎明百姓无不兢兢业业，一下将大秦的发展推进了好几年。
　　朝堂民间无一再有小道传言，多的是夸赞秦宣王杀伐果断，明君之福。
　　秦兆一连几个月留在长安城，早就烦闷了，昨日便辞别秦宣王，与行缨行南重返岱岳剑宗，秦宣王坐在书房看奏折，四下欣欣向荣，皆是夸赞他治国有道，便好心情的挥了挥手，应允了。
　　翩翩骑白鹿，言上泰山顶，俯观浮世中，不见百年影，道逢古时人。
　　岱岳剑宗庄严肃穆，来往弟子见到清兆无不恭敬道一声“小师兄”，清兆与他们拱手施礼，先是去主峰求见了掌门，再挨个峰把他带来的礼物一一分给各位师兄弟。
　　风峰门口
　　秦兆手里拿着两个礼盒，苦大仇深的盯着眼前的房门，刚要抬手，门被里面推开了。
　　清之站在门口，扫了清兆手里那两个礼盒一眼，却没分半个眼神给他，侧了侧身，示意他进来。
　　大师兄的房间干净整齐，带着淡淡的梅香，像他本人一样清雅，清兆摸了摸鼻子坐在板凳上，将手里的礼盒放在桌子上打开。
　　“大师兄，这是我给你带来的礼物，还有一份李子糕”
　　礼盒里一边装了满盒的李子糕，光放在桌上，都能闻到酸酸甜甜的味道，另一个礼盒里放了颗晶莹剔透的水晶球，球里放了一把纯银的袖珍小剑，光照之下，水晶折射到小剑上，绚烂夺目，又沉稳雅典。
　　“大师兄，这是水晶做的小球，里面的小剑是按照你的配剑“万亿的外形打造的”，又工匠用特殊手段打造，封存在水晶里，永不会褪色”
　　秦兆说着说着有些嘚瑟“这可是我王……我把整个家里私库的水晶都拿出来打造的，幸亏没有被发现，不然我可就出不来了”
　　盒子里的水晶球发着莹莹的光，映的清之心里也变得柔软，面上却还是一派冷淡。
　　“你四师兄跟六师兄喊你去吃饭”
　　秦兆顿时沮丧着脸“啊，四师兄跟六师兄这么不欢迎我回来吗”
　　没等清兆多想，门外两个人提着食盒自觉走了进来。
　　“兆兆回来了啊，师兄们怕你等不及，把饭给你端来了，来尝尝四师兄跟六师兄的手艺”
　　桌上满满的摆了一大桌菜，蹄筋烧海参，油淋百叶，九转大肠，芙蓉鸡片，糖醋鲤鱼，四喜丸子，一品豆腐，油爆双脆，还有一壶红楼买的清滋酒。
　　在清御温柔的鼓励下，清兆探出筷子夹了一口。
　　边嚼边举起拇指，含糊不清道“好吃好吃，这是哪家酒楼买的”
　　清绯拿着扇子狠狠地敲了下他的头“这可是你师兄们亲手做的，小没良心的”
　　清兆停止咀嚼，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俩“厉害啊师兄，山上的厨子都不如你们做的好吃”
　　“吃你的吧”
　　四人没再打趣，一道吃菜饮酒。
　　山中无岁月
　　匆匆两年过去了，比武艺精进的是感情，比剑谱复杂的是人心。
　　秦兆在这两年里多次联系小四小五，寻觅谢愠的下落，却见面尔尔，每次见面都感觉谢愠的成长与消瘦。
　　谢愠看出他的担心，总是揉着头温声的安慰他，告诉他自己没事，处理完魔教的事情，便跟他策马游江湖。
　　二人约定逢四必见，秦兆却总是因为岱岳修学爽约，便书信来往，直到半年前，小五满身是血将一封书信带到他面前，交给他之后便咽了气，此后便再无谢愠音讯。
　　信上只有四字
　　“阿兆，勿念”
　　……
　　众人端坐大殿，乾天看完手里的书信，按了按发胀的头。
　　“多年前，曾发生过一场瘟疫，所过之处惨绝人寰，经南少林拳门调查，是魔教所为，后取来解药，解此大患，此次瘟疫，虽未调查清楚，但与魔教有不可分割的联系，你们都是我岱岳的内门弟子，享受着最好的资源，此事危机四伏，但你们事必躬亲，且备好所需，下山去吧”
　　深夜，众人将需要带的东西一同置放到炼药房里，各人手上捣鼓不停，清兆却心事重重的眺望窗外。
　　清绯轻轻蹭了一下清哉的衣袖，后者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
　　清兆正坐在窗边，神魂游于天外，手里突然被放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个白嫩嫩的包子。
　　清绯站在他身边笑了笑说：“这可是你四师兄给我包的包子，看你今天一天没吃饭，便宜你了”
　　清兆看了看包子，沉默。
　　清绯催促他快点吃，等会凉了不好吃了，清朝这才拿起包来咬了一口，细细的嚼着。
　　见他兴致不高，清绯伸出手薅了薅他毛茸茸的脑袋，问他：“你可知道包子的一生是什么吗？
　　清兆果然提起了兴致抬头看向他。
　　感受到两股火辣的目光，清绯咳了一下道：“包包子要先擀皮，这皮太厚呢，就是个小胖子，这皮太薄了，就是个小瘦子，这馅儿好不好吃？还要看个人胃口，这皮太薄了呢，皮薄馅大，当然好吃，但是上锅蒸的时候就容易裂开，这皮太厚了呢，倒是不会裂开，但是一口下去咬不到馅，不怎么好吃”。
　　清兆看着手里的包子，若有所思问道：“师兄的意思是说，做人就要像这个包子一样，有舍才有得？
　　突然清绯拿出扇子抵他的嘴，打断了他的话，笑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而后后退了几步，拿着扇子遮住微微露出笑意的嘴。
　　“不过呢，师兄的意思是，你就是个小胖子”。
　　说完没忍住
　　“噗嗤”笑了出来。
　　众师兄弟们正在收拾东西，被这突如其来的笑声亲了一下，回头一看二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拿过二人的东西来帮他们顺势整理着。
　　几人站在岱岳山顶，望着峰峦如聚，层层起伏的山峦，中间延展了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台阶，穿插入云，巍峨壮丽。
　　这是他们每个人必经的路，他们每个人都是从这里而来，又有这里而去，绵延了数千年，而他们此去任务艰巨，这次它们不再有师傅跟着万事都要靠他们自己。
　　青烟寒山，云厚深重。
　　翩翩骑白鹿，言上泰山顶。
　　俯观浮世中，不见百年影，道逢古时人。
　　几人将心里的澎湃激动压下，下了山策马而行，胸怀天下人，心藏善与陂。
　　岱岳山腰处站着几个人，一直盯着他们的身影到消失不见，人收回了视线，无声沉默，许久许久，坤地开口打破了沉静。
　　“他们终究是成长了”
　　……
　　此次瘟疫由北方而起，零零散散蔓延至南方，只要村里有一个人传染遍整个村子都会染上瘟疫，但是这个村子只要没有人被传染，就一整个村子的人没有瘟疫，而东方却没有一个人感染瘟疫。
　　坊间有传闻的东方乃是皇城所在之地，有真龙护身，所以百毒不侵，这也使得无数难民蜂拥而至，奔向东方逃亡之路，王上知道此事之后大发雷霆，特命朝廷官员彻查此事，官员即刻上任，皇宫内御医院日日捣药声不断。
　　几人一路策马行来，
　　路上无数难民蜂拥而去，他们无法拦住他们的求生之路，只得顺着他们而来的方向，逆行而去，一路上将自己随身带的粮食分散了出去，却只是杯水车薪，沧海一粟，一路上无数留名面黄肌瘦，处处是哀嚎悲泣，路边皆是无处安魂的尸骨。
　　秦兆不忍心看这一幕，让清之拉着他的马绳，牵引着它往前方而行，
　　他们一路行来，流民越来越少，村子一片荒芜，田地无人耕种，布匹无人促织，又往前行了几里路，流民几乎没有了，众人心里沉重，知道这便是到了瘟疫区。
　　清之骑马带着清哉，又严肃地叮嘱了他们几句，将手里的烽火每人分了几根边分边说。
　　“这是求救用的烽火棒，我们大家距离不要超过八公里，若是遇到危险就点燃红色的，若是有发现，就点燃绿色的，切记切记，此次危机四伏，一切当以自身安全为重，切莫因小失大”。
　　叮嘱完了之后，清之还是有些不放心，犹豫着在原地踏马，马背上的清哉安抚的拍了拍他的肩，轻声道：“走吧”。
　　清之率先走在前，身后跟着行缨，行风，几人白衣翩翩踏入荒凉之中。
　　清御他们几人先把准备好的遮掩物挡在脸上，这是他们自备的，上面有药粉，百毒不侵，蚊虫不叮。往前面的村庄走去，四下里十分安静，甚至连虫子的叫声都没有，清御挑了一户人家敲了敲门，无人应答，便推门而出，里面是一些生活用品，但是米还有衣物等都已经被带走了，这应该是一户已经逃亡的人家。
　　几人有些犹豫，耳边突然响起了微弱的啜泣声，循声前去，
　　村子角落的一户人家里，一名老妇正抱着她的老汉子低低哭泣，见到几人之后害怕的裹紧了尸体，惊恐的往后退。
　　清绯上前和善的安抚她：“大娘，别怕，我们是来调查疫情的
　　”
　　老妇听到疫情后，惊恐的连连摆手“嘴里还说着让他们滚出去，快滚”
　　清兆皱着眉头，把清绯拉了回来，商量了一下，不能急于一时。
　　他们几人回到了最开始那户没有人家的房子里，坐在桌边开始讨论
　　划重点讨论。
　　“我看这里很有古怪，明明已经是瘟疫区大门却紧闭，防患比之平常更甚，且脸上蒙着粗布，不愿意见人，且村中痴儿较多，我们今晚先去探查一下，再做打算，不要打草惊蛇，记住出来时候说的话，自身安全最重要”
　　深夜
　　本就安静的村庄，更加的悄然无声，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每户紧闭的大门里，都有双眼睛，谨慎的看着他们。
　　几人选了一户烛火比较亮的屋子，扒在了他们的窗边往里探察，
　　屋里是一个大汉，裹着一个粗布，正打算拿起水杯喝水，将脸上的粗布摘了下来，行腾正对着他的脸，看到之后白着脸吓得后退了几步，不小心踩到了地下的树枝，发出了
　　“啪”的一声。
　　大汉赶紧捂上脸，迅速的往传出声音的这边看，几人赶忙施展轻功飞到了屋顶上，看到大汉四处看了一下，见四下无人便又回到了房间
　　，紧紧拴上了门环。
　　清兆拉上行腾，四人施展轻功，回到了小屋，
　　没有敢点烛火，掏出了一颗夜明珠，放在桌子中间，四人围桌而坐，夜明珠发出来，幽幽的光照在行腾的脸上，在这悄然无声的夜里更加悚然。
　　“
　　到底怎么了？清兆问。
　　行腾到现在还是有些后怕，但是被众师兄弟包围在中间，心还是安心了不少。
　　解释道他刚刚看到了什么，那大汉用粗布裹着脸，只露出来一双眼，喝水的时候把布巾摘下去，那张脸上竟然出现了许多像是被利刃割了后又撕裂的裂口，密密麻麻的布满一整张脸，流着黄水，在空气里发出了阵阵甜腻腻的滋味，让人看了就又恶心又害怕。
　　清绯跟清御若有所思，刚要开口说什么就看到自家小师弟，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二人没有说什么，同他们说快点睡吧！明天我们再想这件事情。
　　今天太累了，舟车劳顿，
　　清绯清御睡进了这户人家的客卧里，而行腾跟着清兆睡进了主卧，
　　清御自上了床后一直翻身来来回回。
　　清绯忍不住的把他掰了过来，面向自己：“四师兄，你也想到了，是不是？
　　清御有些犹豫道“嗯”
　　马上又接了一句，“小师弟肯定也想到了，但是他们二人关系甚好，我怕……”
　　对面房间主卧里，行腾睡得不安稳，但是因为年纪太小，比较累，最终还是抗不过疲惫双手拉着清兆的衣袖睡了过去，梦里还小声嘟囔着。
　　清兆却毫无睡意，他认得这种毒这是当年魔教传到江湖里的毒，当时的这种毒脸上不是像被砍了一样的疤痕。密密麻麻布满整脸，而是会出现一大道一大道的伤口，直到流血不停而死，其间他们流出的血也会招来虫子，所以当时这种毒被称为“刀”。
　　没人知道这种毒是怎么做的，只是裂开的痕迹像是伤口一样，所以叫他“刀”，而现在这种毒似乎比以前更加精进了，而且是为了折磨人，他不再像是以前那么一大刀一大刀的让人流血而死，而是一点一点一点残害性命，“刀”还具有感染性，虽然不是瘟疫，但是也比瘟疫好不到哪里去。
　　清兆心里惴惴不安，因为谢愠已经许久没有跟他联系了，而且这种毒是魔教里流传出出来的，现在的魔教鱼龙混杂，他不知道谢愠是否还安好，也不知他知不知道这个毒的事情？
　　清兆马上否决了自己的想法，只是想大骂自己几句，当年那个少年，如同烈阳一般骄傲，怎么会下毒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呢？他带着复杂的心情，一夜未睡，直到天泛起鱼肚白。
　　天亮后几人用过干粮，决定还是到最开始那家老妇人家里一探究竟，
　　老妇人家里老汉的身体还放在屋中，老妇无力地坐在那里，像是放弃了生存的希望
　　。
　　一连三日他们的询问都被老妇拒绝，几人商量后，觉得让最乖的行腾以情打动她。
　　行腾攥着手，师兄们用眼神鼓励他，慢慢朝屋里走了进去，。
　　“奶奶”
　　这声奶奶虽然是师兄们让他叫的，但是他看到老妇沟壑纵横的脸，佝偻着的身影，语气里带着不自觉添上的心疼与情真意切。
　　行腾小声的叫着眼前的老妇，没想到这这奶奶真的管用，老妇动了动耳朵，竟然抬起头来，满眼泪花的看看着他。
　　行腾本来是带了几分试探，看到这副眼神后，只剩下了满满的怜悯心痛，眼里泛起了酸楚，开口道：“奶奶，我们路过这里，见这里一片荒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呀？
　　老妇摇了摇头：“你别骗我了，这里都是瘟疫区了，怎么还会有人路过这里呢？你们是上面派来的大人吧？
　　孩子，我孙子跟你一般大，不过他前几日已经死于瘟疫了，你听奶奶的，快些走吧，离开这里，不然奶奶怕你走不掉了”
　　老妇苍老的声音夹杂着慈爱，瘦弱的身躯微微的颤抖着。
　　行腾压着泛起的情绪，准备上前将老妇人从地下扶起来坐到板凳上，
　　谁料老妇人却拼命往后不让他碰他。
　　认命一般流着老泪：“你别碰奶奶，好孩子，你要是碰奶奶会感染上瘟疫的，奶奶不想传染你，想问什么你就问吧，问完快走吧”
　　行腾的眼泪，一下子忍不住了“刷”的流了出来。
　　哑着嗓子问：“
　　奶奶这到底是怎么了？您能告诉我吗？我想帮你们”
　　老妇神情迷茫，继而深深地叹了口气:“这瘟疫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直到今年前村子里来过一个怪人，那人说让我们村子里的人挑一百个男孩，跟他走会发大财，
　　村里的人都很高兴，那人身着道袍，看起来就是个有钱人，随手就是大把金子，我们这里别说金子了，完整的银子都没有几个”。
　　“大家都想把孩子送过去，跟他发大财
　　但是半夜里有人经过他家的时候，听到，他并不是想带这些孩子去发大财，而是把他们都变成了痴儿，吸了他们的元神，再随意扔到路上，
　　我们害怕呀，但有的人就是喜欢银子，把自家孩子送过去，直到我们在路上捡到了以前村里一个小孩，那小孩以前可聪明了，现在却咧着嘴站在路上流口水，这下谁都不敢把孩子送去，大家合力把他赶出了村子”
　　“那人就站在村口唾骂我们，骂了好几个时辰，我们就关上门不理他，也不敢动那人，后来那人走了没多久，我们便开始出现瘟疫大片大片的死人，
　　这世道太难了
　　我老汉虽然不是得瘟疫死的，但是这里已经没有人卖粮食了，我们也没有饭吃了，周围的人不仅有瘟疫死的人，还有饿死的人，大家饿起来，连土都吃啊唉……”
　　行腾红着眼眶，走出了屋子，三人皆默不作声，跟着他回到了小屋，
　　行腾一一的跟他们说缘由，虽然知道了缘由，但是他们还是不知道下毒的人是谁，也不知道这个毒是怎么解。
　　清绯跟清御为难的看着清兆，若这真是魔教所为……后者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
　　四人安静地坐着，无人打破这份沉默，片刻清兆率先起身往屋外走去
　　其他几人跟出去的时候，就看到清兆安抚的摸着马头，将两匹马牵出去。
　　剩下的两匹马有些不安，踏着蹄子焦灼的来回走去，
　　清御意欲上前，清绯却伸手挡住了他，
　　三人跟着清兆，走到了村子中央。
　　清兆运起内力，朝村子大喊：“今日我杀两匹马，邀请诸位与我一道同食”。
　　一句话后没有人应声清朝神情不变继续喊第二句，第三句一直喊了十几遍才有房门推动的声音，慢慢的，慢慢的，村子里还活着的人走了出来，木然地看着他
　　，清兆安抚的摸了摸马头，狠下心去掏出了两包蒙汗药，给它们闻了闻，两匹马乖巧的凑上去嗅蒙汗药，不消一会儿，两匹马便晕倒在了地下。
　　清御跟清绯站在他的身后，没有问为什么，而是合力将两匹马剥皮拆肉，点起火堆来一一的开始烤马肉，众人被这香味吸引了过去，漠然的眼神里多了一些动容，
　　清兆烤完一块马肉之后，率先咬了一口，便放在了地下的盘子里，继续烤第二块，第三块，在这香气扑鼻的氛围里，终于忍不住有人前去拿起马肉咬了一口，两眼流泪，疯狂的咀嚼。
　　其他人被这个情绪带动，纷纷出手去拿烤火的马肉，
　　一来二去两匹马，便被吃个干净，
　　吃饱了的众人脸上神情轻松了许多，看他们的眼神也不再多余警戒
　　，但是大家都没有散去，而是等待着清昭问他们
　　，谁知道清兆什么话都没有说，带着三人回到了小屋
　　。
　　留下的人里面露疑惑，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
　　几人回到了小屋清御将准备的干粮分给了四人，清朝没有动干粮，只是一根手指放在桌子上轻轻的叩着，敲了约摸几百下，终于房门传来了敲门声
　　，清兆停住了扣手。
　　推门声传来，昨夜他们探查的那个大汉走进来，
　　但是站的离他们远远的，面容有些纠结。
　　清兆没有催促他，也没请他坐下，只是安静坐在那里，等他说话。
　　大汉挠了挠脸说：“我知道你们是为什么来，但是我们都不知道，我只能把我们知道的都告诉你”
　　众人在他的话里听到了更完整的事情，经过，原来这些人这么警惕，以为他们是官府派来的人，现在局势动荡，各处都是流民，他们虽然留在这里，但是也能听到路上流民的谈话交流，感染者众多，朝廷派的官员因为长久无法研究出解药，又怕瘟疫传染到东方，有些病情十分严重的村庄，便被他们纠集焚烧了，整个村庄都是化为大火，燃之一烬。
　　所以他们才一开始对他们处处提防
　　，而事情就是因为之前有一个老道人，虽然是个道士，但是浑身，上下都是金银珠宝，他们便送孩子去跟他发大财，后来他们知道了这个老道人的事情之后，便都拒绝了这个老道人生气，他站在村子口诅咒他们，让他们不得好死，当时他们人多势众，不以为然，把老的人赶了出去，结果几个月后瘟疫便席卷了这片
　　地方。
　　而他睡到晚上起夜时，看到那老道人还没走，便好奇探过去，那老道人摆弄些他不知道的东西，当时他也没有在意，就回去继续睡觉了。
　　他们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来的，怎么回事？只知道感染瘟疫的人无一幸免，全部都死了。
　　大汉说完之后便看了一眼他们桌子上的干粮询问道：“干粮能不能分我一块？我刚刚没有没吃饱”
　　清朝抬手将自己的那份干粮丢了过去，
　　大汉道谢之后便出了房门。
　　几人坐在屋里继续讨论，清兆在一旁听着没有说话，在听到她们说是魔教所为的时候，出言打断了他们。
　　“我认为这是有人在当陷害
　　据我所知，魔教里并没有人是老道人，魔教上一任从武林盟叛变的道人乃是东灵道人，他已经去世几十年，且没有衣钵传人，魔教中更是唾弃这些东西，何况若是魔教所为也太明显了，第一次就是魔教流传出来的，现在又来了一次，虽然已经改良了，跟以前不一样，但是不能让人看出来他们是同归一宗，做这件事情的人，也许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甚至可能身份十分的尊贵，只是借着魔教当年的影子，栽赃陷害”。
　　清兆顿了顿：“更何况……谢愠他不是那种人……”
　　清御跟清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的低头思考，
　　接下来几日众人将身体遮掩，把村庄的土壤，水源，甚至风向气候，都一一的检查了一遍，却丝毫没有发现。
　　正当他们一筹莫展的时候，远处传来了一阵绿色的风烽烟，几人收拾了一下东西，骑着剩下的两匹马朝烽烟方向而去。
　　……
　　清之抱臂站在清哉后面，面前的清哉跟行风正满脸严肃的碾药，
　　行缨则被派到山上去采集药草。
　　几人赶到之后，清哉和行风将研制出来的一颗药丸拿了，看到他们几人后，清之急忙上前检查清兆的身体有没有上，看了一圈后，毫无伤口，这才放心了下来。
　　“马呢？
　　清兆低着头没说话，
　　清之便没有再问。
　　清哉拿着手里的药丸有些头疼
　　“这是我研究出来的第一种药丸，目的是为了控制“刀”继续蔓延其身，但是效果吃了之后才会知道”。

　　第二十一章 救治

　　
　　清哉与行风，二人无疑是千百年来的医毒天才，一毒一医，相生相克，却也效果显著。
　　药丸很好的控制住了“刀”的蔓延，二人更加欣喜卖力，几天几日不合眼，将研究好的第二种药丸配置好后，最终昏倒在了草药堆里。
　　几人把他们扶上床，拿来厚厚的草帘子遮住窗户，让他们好好睡一觉。
　　窗户被挡住，屋里昏昏沉沉的，两道人影无声的出现在了床边，一人皱着眉头为他们把脉，末了给他们嘴里塞了两颗药丸，将被子掖了掖，又无声离开。
　　屋里发生的一切外面的人毫不知晓，只有清之耳朵动了动，便继续低头处理清哉早就记下的药方，清兆他们将行缨采回来的药草细细分类，只后悔当年没认真跟坎水师父学医术。
　　清哉睡了一天一夜，睁眼时天还是黑的，疑惑的看了一下四周，就见窗户都被草帘子厚厚的遮住了，忍不住轻笑一声，怕吵醒身边仍在睡着的行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撑到了轮椅上，这轮椅是清绯给他做的，行路无声，只靠双臂便能坐上去。
　　大厅里几人点着烛火，满脸严肃的按照药方制作药丸，清哉转着轮椅过去，轻轻地叩了一下桌子，正低头苦干的人齐刷刷抬起头，关切道。
　　“醒啦，在休息会，这些我们来”
　　清绯把他推到了桌边，清御跟行腾则小跑着去了厨房，一溜烟的功夫，桌上便摆上了两菜一汤。
　　一道素炒三鲜，一道炒腊肉，汤是鸡蛋汤，旁边还配了一碗热乎乎的白米饭。
　　几道小菜，简单而温情，清哉饿了许久，闻着这香味便食欲大振，将饭菜吃了个七七八八，看着帮忙收拾盘子的师弟们，摸着肚子舒服的眯着眼。
　　一连两月，他们分成了两波人，一波人由清之清兆，带着行缨行腾出门继续调查，一波人则是由清哉带着，继续研究解药。
　　清哉将解药的研制流程分为三步，第一步则是控制自身伤势不再蔓延，第二步是控制“刀”不再由人传人，第三步则是钻研“刀”的解药。
　　他们昼夜不分的研制到了第二阶段，每个人都严阵以对，经手的没株药材都要由第一个流看到最后一个人的手里，药方也要确认多便，现在小鼠身上试用，确认无误之后才用到百姓身上。
　　雨疏风骤，冷风入骨
　　不知道不觉他们在这里从夏季呆到了秋季，天马上就要转冷，而第三阶段的药方毫无进展，众人的脾气完全颠倒了过来，行风跟行缨两个人，往往会因为一味药材而吵得面红耳赤，几乎每日都会吵架，不过第二天和好如初，清御跟清绯反而沉寂了下来，细心钻研药材，医术在这几个月里突飞猛进，清哉不复温文尔雅模样，虽然没有多激动，但是话却少的可怜，每日醒来便研究药方，做实验，身体一度消瘦。
　　这日下雨，清之便留他们在这里帮清哉，自己则是去较远的地方采集一味药材。
　　清兆坐在床边研磨药材，蒙蒙细雨中仿佛看到了一抹暗粉色的影子闪过去，起身到了清哉身边
　　“二师兄，我出去一下”
　　清哉微微颔首，继续看手里的医书。
　　村口
　　清兆举了一柄八骨白伞，踏进蒙雨之中。
　　雨中已经有一人在等他，着粉衣，打桃色伞，温柔的看着来人。
　　“何事这么急”
　　虞美想到了烦心事，面上显露出了担忧
　　“御医院迟迟未给回复，王上等不及了，早朝大怒，下令焚杀所有中“瘟疫”的人……”
　　“什么？！
　　虞美轻柔拂开他的眉头，略有些烦躁
　　“我父亲跟一众大臣劝住了他，不过……不过王上十分震怒，恐怕还是会……”
　　清兆扔下伞，任由雨水滴落在身体，虞美将自己的伞移了大半过去，雨水瞬间将他半边身子打湿，二人无人顾忌雨水。
　　“告诉皇兄，这不是瘟疫，是毒，一种叫“刀”的毒，再给我些时间，我们快要研制出解药了……”
　　“刀？虞美有些迟疑。
　　“对，中了此毒之人，身上会慢慢出现刀砍撕裂的疤痕，直到蔓延直全身而死，所以叫做“刀”。
　　虞美：“多久可以研制出解药”
　　清兆：“不知”
　　虞美；“何人下毒”
　　清兆：“不知……也许……”
　　虞美问道：“也许什么？
　　清兆疲惫的摇了摇头：“不知”，说完便感觉身体发虚，直直的往地下栽。
　　侧了下身，虞美用没淋湿的半边身体扶住了他，伸手一摸，烫手的很。
　　“你发烧了！
　　“无事”，清兆挣扎起身，地面湿滑，双腿无力，又栽了回去。
　　清之找到药材便急忙赶回去，马蹄踏着雨水，泥垢飞扬。
　　就见到村口他的小师弟，跟别人“投怀送抱”，脸色一黑，狠狠地牵了下马绳
　　“驾”
　　马行的飞快，走过他们身边，清之迅雷般俯身将小师弟拉到了马背上，拥入怀里，踏雨而去。
　　剩下原地的虞美，手臂圈着，空荡荡的站在原地，雨伞掉落在地，把他没被雨淋的那半身子也打湿了，在滂沱大雨里茫然的站着。
　　“唉”
　　也没再管地下的雨伞，虞美直接淋着雨骑上马，连夜赶路将消息带给王上。
　　清之带着清兆到了院里，准备下马时才发现怀里的小师弟不太对劲，急急的将他从马背上抱了下来，怀里的人脸红通通的，烧的睁不开眼，清之一脚将门踢开，里面几人见到清兆发烧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备水的备水，煮药的煮药。
　　一顿手忙脚乱，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之后，大师兄开始赶人。
　　“快去研制解药”
　　“啪”留下这句话后，门就被关上了。
　　行腾摸了摸差点被撞到的鼻子，自然的跟随师兄坐到大厅，继续刚才的事情。
　　房里
　　清之颤抖着手，将清兆的衣物除去，将人抱到了浴桶里，自己则坐到了屏风后面。
　　浴桶里的人皮肤白皙，面目通红，烧的唇都红灿灿的，像流汁的果子一般，看起来鲜嫩诱人。
　　怕水泡久人容易昏厥，清之数了三百个数就进去捞人了。
　　细细的擦干水，换上了干净清爽的里衣，将退烧药喂到了他嘴里，生病的小师弟格外的乖巧，给什么吃什么，清之满意的喂完了药，给他盖好被子，自己则合衣躺到了旁边压着被子。
　　清兆这个月都没有好好休息过，紧绷着神经，今日淋了雨，又听了虞美的传话，更是风寒入体，第二日带着烧起床，不顾其他人的阻拦，跟清绯换了一下，自己代替清绯的位置继续研制着草药。
　　行风因为前段时间有废寝忘食晕倒的“案底”，行缨从那之后格外的防备他耗损身体，过个几天就逮他出去，要不就在山崖上挂个藤蔓编的床，要不就逮些野味在郊外烤，变着花样的逗他开心，行风一开始借由钻研医术，后来实在被他烦的不行，便随他去了，慢慢的也从枯燥的生活里找到了几分乐趣。
　　这日，下了小雪，行缨便没再拉他出门，而是在屋里的大梁上绑了个秋千，绑了个厚厚的坐垫在上面，两边摆了两个大火盆，在离秋千三四米远处摆了排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药草。
　　行缨就站后面推着他，行风懒洋洋的坐在上面，边荡边看对面的药草，许是对药草一道的通透，行风扫了几眼便没了兴趣，偏偏身后的人还乐此不疲的摇秋千摇的高兴，这段时间大家都憋坏了，行风也就没出言阻止他，视线四处扫来扫去，桌子板凳架子，无趣的垂下了眼，却突然扫到一片小小的草药。
　　草药只有一小点，应当是采别的药的时候，误把旁边的药拽下来的一丢丢，行风“刷”就跳下秋千，往大厅跑。
　　行缨愣了一下，拿起一旁的大氅就追了出去。
　　“行风你荡傻了，冷不冷啊你！！！
　　大厅
　　清哉哈欠刚打了一半，就被推门而来的冷风夹雪呛了一下，顿时进到了嗓子里，“咳咳咳”的咳个不停，勉强伸出一根手指，朝门指了指，自己则是缓了好一会。
　　行风看清哉缓了过来，刚要开口。
　　“砰”
　　门被一脚踹开了，来人手拿大氅，冲过来就往行风身上披，清哉被这冷风糊了一脸，迷的眼都模糊了，满头雪花，两眼迷离的看着开敞的大门。
　　“吱”一声，大门再次被关上。
　　行风立马抽下大氅：“师兄，我想到一个法子！
　　清哉两眼迷离的看了他一眼
　　“哦……”
　　“哦？？
　　“师兄你来看”，行风取过桌上的笔墨纸砚，“刷刷”的在上面写了起来。
　　“白鲜皮，刺蒺藜，槐花十五克，土茯苓，十克，黄柏，乌梢蛇十克，加水煎服，连续服用几日，再用尘蕈涂抹伤口处……”
　　清哉拿过方子来，眼睛亮了亮
　　“彩”
　　“若是再加上皂角刺跟全蝎更加易善了”
　　“来来来，先配制一副试试”
　　二人兴致冲冲的说配就配，只剩下，一旁当晾衣架的行缨不爽的站着，恰好清御在灶房喊人端饭，便傲娇着一张脸，哼了一声走了。
　　……
　　行腾坐在饭桌上，等的无聊，刚准备敲筷子，就有一双筷子先一步打到了他头上，悻悻的缩回了手，两手往袖子里一揣，百无生趣的坐在那里。
　　“好了”
　　这两个字一出，本来围饭桌的人，都一窝蜂跑过去转围药台了。
　　清哉将方子又复写了一份，吹了吹。
　　“此药先于小鼠身上试用三日，若是有用……”
　　实验的小鼠三日后完好无恙，且伤口渐渐愈合。
　　几人开始大量制造解药，优先分发给中毒至深的难民，清哉坐在屋里，看着他们忙忙碌碌的身影，隐隐有些心燥，却又说不出来怎么回事，只能按住发胀的头，继续下一步的制药。
　　难民吃了解药后，伤口停止了蔓延，已有的伤口开始慢慢愈合，日日都有人跪在他们暂居的院舍前跪地痛哭流涕的感激着。
　　人数越来越多，一批走了又来一批，他们出去散药的时候都要用轻功跳到旁边的院舍才敢出去，小城里的人越来越多，难民不再向东，反而像他们这边而来，对于中毒的人来说，能救他们的人才是王，小城才是他们值得奔赴的地方。
　　小城的欢声笑语随着“刀”的止住，越来越多，他们几人一扫这几个月的阴霾，脸上重现了轻松愉悦的心情。
　　行缨怕行风太辛苦，做主找了几个郎中，将方子给他们，由他们代为穿发，解药慢慢的扩散，小城因为人数增多，反而比以前更加的欣欣向荣。
　　这段时间，他们把解药的事情处理了大半，因为第二日便是元旦，行腾提议明天晚上好好庆祝一下，得到大家的赞同，清御清绯从下午便开始准备晚膳了，清之跟清哉去外面买好酒，行缨跟行风则是去集市买些喜庆的挂幅，行腾行南则是留下打扫房子，留着清哉无事，闲的靠在榻上半梦半醒的歇息。
　　“呜呜呜呜……啊啊啊……我要杀了他们……”
　　“呜呜……”
　　清哉没睡死，竖起耳朵似乎听到外面有些嘈杂，行腾跟行南也似乎听到了，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准备出去开门。
　　“等等”清哉拦住他们，心里“噔噔瞪……”的跳个不停，心里那股烦躁的情绪又出现了。
　　“先不要开门，听听他们说什么，行南你去”
　　行南乖巧的跑到门边，仔细的听着外面的声响，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他轻轻地将门边放的几根木柱子顶到了门上，脸色难看的走了回来。
　　“可是出事了”清哉问。
　　“嗯……”行南面色极为难看，将他听到的事情联系到了一起，一五一十的开始说着。
　　门外放了几具尸体，从他们说的话听，是吃了他们的解药，开始渐渐好转，大家都喜不胜收，便都开始服用他们的解药，几日便恢复如初，但是最先服用的那批人，却突然浑身开裂，伤口一个接一个撕开，不消片刻便气绝身亡，他们开始以为是他们体质不行，后来发现四邻八舍陆续开始死亡，众人都服用了解药，有些没有得此毒的人，也有备无患的服下了，现在看服了解药的人陆续死去，他们恐惧又愤怒，一起找上门来了。
　　清哉跟行腾听完后，脸色具是难看，清哉思考了一下。
　　“行腾，等会你用轻功出去，通知在外面的人不要回来，先找个隐秘的地方，到时候以烽烟为信号，切记出门的时候不要被发现”
　　“行南你跟我收拾行李，将所有人的行李收拾到一个包袱里……”，清哉扫了一眼药台，咬了咬牙“其他东西都不要带，越简练越好”
　　“知道了二师兄”
　　行腾悄无声息的踏着轻功飞了出去，清哉跟行南则是紧张的收拾着行李，清哉焦头烂额，行南将行李收拾好之后，小声询问他接下来怎么办。
　　清哉面色暗沉“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大门就“砰”的一声被撞开了。
　　门外是黑压压的人群，怒目的看着他们，愤怒的言语直击。
　　“为什么我弟弟吃了解药之后还是死了！
　　“我就说你们为什么不要财物，原来是想害死我们！
　　“我看下毒的就是你们吧！
　　……
　　流言化为利刃，直击他们二人的心口，一个一个的血窟窿被戳了出来，清哉在一言一句中已经晃了心神，他们见二人不说话，越发觉得自己说的对，言语已经不能表达愤怒，纷纷举起拳头朝向他们，清哉将行南捂在怀里，闷哼了一声，一拳一拳，重重的打在了他的身上，清哉庆幸，幸好他们只能围一圈，幸好他提前护住了行南。
　　不知道是谁踹翻了他的轮椅，清哉护着行南趴在地上，众人见状纷纷拳脚相加，更有人在周围纷纷拾取器具，一下一下沉重的打在他身上，身下的行南泪流满面。
　　“师兄，师兄你让我出去啊，他们会打死你的……不要啊师兄……”
　　一个厚重的东西重重的打在了清哉的头上，昏迷之前他似乎看到几片白色的衣角，心想他们是来找死吗，不过行南应该有救了吧……
　　清兆跟清之赶来的时候，恰好看到有人拿大罐击打清哉的头部，顿时肝胆欲裂，连扔几个□□，白茫茫的烟雾笼罩住了所有人，二人无声无息的将地下的两个人迅速带走。
　　……
　　清哉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看着围了他一圈的师兄弟们，反应了一下，呆愣楞的问
　　“药材还有吗？
　　清御红着眼眶，轻轻摇头：“我们去看了，都被他们……毁了……”
　　“哦……”
　　几人站在山洞里，寂静而凄凉，一种叫做无力的情绪在他们之中蔓延，清御气的哆哆嗦嗦，抽出剑来就往外走。
　　清绯一口将他喝住，严厉道：“你要去哪儿？！
　　清御没理他，直冲冲往洞口走。
　　清绯：“你要去找他们”
　　清御悲切的重重点头。
　　清绯：“然后呢？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
　　清御目露茫然：“我……”
　　是啊，就算他去了又能做什么，他没有可以解毒的药，他们也不相信他，说不定还会愤怒的想要杀了他，能做什么呢。
　　清御颓废的坐到了清哉旁边，后者就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摸着头安慰他，清御像着哭红了眼的小兔子一样捏着衣角哼哼唧唧的生气，然而被清绯拽着领子出去散心了。
　　其他人也都满脸憔悴，要死不活的，被这次的打击伤了个透。
　　唯独清哉从醒来之后就开始找药材，发现药材药方没有了，就从脑子一一翻出来，写到纸上，让他们再出去寻找，幸好当时收拾的时候一些珍贵药材都留下了一些，再加上从师门带的药材，其他的并不难找。
　　清兆感觉有些憋屈，跟大家说了声，就出去了
　　山顶
　　冷风呼呼的刮，清兆撤了内力，整个人倒挂在树上，任由它如无数银针硬生生的往脸上扎。
　　谢愠，谢愠到底怎么样了……
　　他还好吗……
　　直到眼前出现一个倒着的人，腰上缠着两根鞭子，一根为“不恭”一根为“雷火”见他不说话，还冲他轻轻地笑了一下，喷出的热气打到他脸上，顺便伸手拽了拽他的耳朵。
　　清兆整个人倒挂在树上……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真的谢愠！
　　嗯……我现在这样还帅吗？
　　发型会乱吗？
　　要说点什么？
　　我好想他……
　　清兆脑子里演完一场大戏后这才跳下树，有些惊喜的围着他转了一圈，看模样有些瘦了，人也长高了不少，五官抹开，艳丽而风情，清兆看着他，越看越好看，越看越欣喜。
　　谢愠等了半天，没等到他开口，只能伸出手来抓着他肩膀，掰到自己面前，跟自己直视。
　　“兆兆”
　　“到！
　　谢愠扶额。
　　“我前些日子去岱岳找你，发现你们已经走了，前几日刚到这里找到你们的住处，就……”
　　清兆有些尴尬
　　“我们来这边处理瘟疫，本来研究出了解药，只要把后续解药再研究完，就可以终止这场天下大乱，但是我们的药出了问题，就被……”说的后面就更加垂头丧气了。
　　清兆低着头，脚尖来回蹭着地面。
　　“这个瘟疫不是毒，你知道了吧，而且这个毒魔教……”
　　“似乎是魔教的……”
　　谢愠听完后了然的点头，坦诚道：“是魔教的毒，是“刀”的精良版”
　　“阿兆？，谢愠说完后，清兆头更低了，他有些急。
　　“阿兆可是生病了？可是身体不适？
　　清兆被他“强迫”着抬起头来，眼里带了几分从没有的难受。
　　“阿兆，毒不是我放的，相信我好嘛”，谢愠用手近乎虔诚的托着他的脸，眼里满是真挚。
　　“我相信你……”，清兆别开脸，声音小的有些悄摸摸的。
　　“可你要我怎么相信你嘛……”
　　拍了拍自己的头，谢愠似乎想起来什么一样，自言自语的开始掏东西。
　　“我来就是为了给你一味药材的，这味药材只有魔教有，你们的药方是对的，就是因为缺少这位药材才会失败的，都怪我刚刚光顾着你了，都忘记这事了……”
　　谢愠把袖子里的威灵仙掏了出来，递过去，就看到清兆脸红红的，两眼含春的看着他，顿时后退了两步，想了想又把手往他额上一搭。
　　“没烧啊”
　　清兆没好气的打开他，朝他伸出一只手。
　　“拿来”
　　看着手里的威灵仙，清兆有些忐忑，小声询问他。
　　“我要把药给二师兄，你……”
　　“我要在这里留几日，调查一些事情，毕竟有吉兆，我放心嘛”
　　清兆顿时满意了，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狗熊撒欢似的往山下跑。
　　还没跑到山洞的时候，远远看去就见大师兄抱着剑站在洞口，看到他的时候，却转身进了山洞。
　　清兆走进去的时候，其他人已经睡下了，只有二师兄还在临时搬来的桌案上研究药方，见他回来微微颔首。
　　清兆挑着眉，洋洋得意的把手伸到他面前。
　　“今日我夜观天象，发现光芒璀璨，此乃吉兆，我掐指一算……”
　　清哉拿书把他推到了一边，挑了挑有些发暗的灯芯。
　　清兆舔着脸又蹭了过去。
　　“灯下看美人，二师兄真是越看越好看了啊，怎么说来着，彼泽之陂，有蒲与荷。有美一人，伤如之何，寤寐无为，涕泗滂沱……”
　　清哉无动于衷，拿笔头把他戳到了一边。
　　“二师兄！你看看我，我带来了威灵仙！
　　清哉终于抬头了，急促的接过了威灵仙，四下打量片刻，又将它随意的放到了桌子上。
　　“哦”
　　清兆挠了挠头：“二师兄，你试一下啊，这是谢愠给我的，肯定行”
　　“谢愠？魔教教主？
　　“放心吧师兄，他是我的好朋友，你试试”
　　“嗯”
　　得到满意答复之后的清兆心满意足的爬到了草席上睡觉，满脑子都是明天见谢愠，旁边的大师兄耳朵动了动，无声的往这边靠了靠。
　　次日清晨
　　清兆被一阵吵闹声惊起，揉着惺忪的眼，转了两下睡僵了的脖子，往那边看去。
　　行风趴在清哉的腿上大声痛哭，其他人的表情皆是沉重。
　　“这是怎么了？
　　行腾见他走过来，忍不住扑进他的怀里，一边哭一边说。
　　“二师兄，二师兄他把“刀”用在了自己身上……”
　　什么！
　　清哉面目温和，与这沉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兆兆醒了啊，别担心”
　　“我……”
　　“走吧，把我推到城中央的高台上”

　　第二十二章 糟了

　　
　　城中央高台之上
　　几个英俊的少年站在顶端，惹来无数人视线，清哉见人到齐之后，在轮椅上微微鞠躬，清朗的声音传到了台下每个人的耳朵里。
　　“诸位，首先我为前几日的事情道歉，但今日来，主要目的不是道歉，而是让大家信任我”
　　“你们身上得的不是瘟疫，而是一种叫“刀”的毒，如今我已有良方，还望诸位可以再一次信任在下”
　　……
　　任凭清哉说的口干舌燥，高台下数百人却无一人迎合，仇恨戒备的目光，鄙夷嘈杂的声音，传到了高台上几人的耳朵里，清哉递给了他们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继续开口。
　　“我知道诸位现在都不信任我，但是……”
　　清哉撸开袖子，露出胳膊上斑驳的“刀痕”，高台之下顿时一阵惊呼。
　　“但是我已经将毒下在了自己身上，今日我服下解药，七日后还是在这里，请大家一同见证”
　　清哉说完后便将早已备好的解药吞了下去，没再解释什么，与台上几人离去。
　　几人找了个客栈，将东西挪了进去，便没再住山洞了。
　　清之推开门走了进去，不赞同的看着做轮椅上的人。
　　“此举也太冒险了”
　　清哉闭眼，没理会他。
　　“这事你跟坎水峰主说过吗”
　　“此事我自有把握”
　　七日时间匆匆而过，约定期限已到。
　　几人如约到了高台上，高台之下人影晃动，竟是比那日的人更多了。
　　只是这次，安安静静的没一个人说话，静等台上的那人开口。
　　清哉淡然开口：“想必大家都在想解药有没有用，多言必是无用的，所以……”
　　轮椅上的人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露出了光滑的小臂。
　　“所以，大家直接看成效”
　　高台之下一阵喧闹，却无人敢上前去试试这解药，他们实在是怕了，怕这解药没有用，怕毒再复发，怕自己这条小命不保。
　　/
　　日头像西倾斜，橘黄的暖光打到街道，稀稀拉拉撒上了些金色的碎芒。
　　“我……我来试试吧”，人群中走出了个老妇，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被众人看的时候还带了些局促
　　“老妇我本就没几日活头了，若是这解药真有效，倒也算赚了”
　　清哉朝老妇施了一礼，恭敬的将手里的解药双手奉上。
　　“多谢”
　　老妇回头看了眼行腾，后者被感动的眼眶红红的，冲她重重的点了下头。
　　一颗解药下肚后，老妇本来有些紧张的情绪慢慢的舒缓了下来。
　　台下的人好奇的仰着脖子观望，一名大汉从街角走了过来直接上了高台。
　　站在台子上朝众人喊：“一群人婆婆妈妈的，还要个老婆子为你们打头阵”，说完便扭过头来，拿了颗解药直接吃了下去。
　　“真不知道你们怎么想的，吃了解药说不定能活，不吃你们就等死吧，等到时候解药吃光了，看你们怎么办”
　　大汉的话说完后，台下有些胆大的少年眼神跃跃欲试，却被身边的人按住了，清兆看出他们眼里的犹豫，向前一步。
　　“诸位若是不信我们，可以不吃”，清兆眼睛细细的扫了一圈，高台下的人大气都不敢喘，
　　“但是你们在场的所有人我都记得，以后若是这解药有效，也不会分到你们头上……”
　　语毕，台下便有几个少年挣脱开家人朋友的收跑到高台上来拿解药吃。
　　“就是，吃了或许能活，不吃肯定死”
　　“要不是我爹拦着我，我早上来了……”
　　在这几个人的话语里，台下的人都有些动容，开始有几个人稀稀拉拉的往高台上走，随后人越来越多，自觉排队拿解药。
　　先前拿了解药的那几个少年向他们道谢，自发替他们分发解药，也幸亏有这几人，他们才得以喘口气，不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一直到半夜都没有分完，索性将剩下的解药给了那几个少年，顺便让他们找几个郎中，按照方子做解药。
　　清哉被推回客栈的时候，直接在轮椅上倒头睡了，几人小心翼翼的把他抬到了床上，关了门，退了出去。
　　清哉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感觉被抬到了床上，头一歪，就沉沉的睡了过去，他这几日实在太累了，不仅绷着一根弦，还要时时刻刻做解药，睡觉加起来都不足几个时辰。
　　解药有效，冬日暖阳，几人一扫前段时间的阴霾，欣喜的跑出去四下里转悠，只等着过些日子回岱岳剑宗复命。
　　清兆惦记着谢愠，害怕他又突然了无音讯，一大早便去他下榻的客栈堵人。
　　客栈
　　谢愠正在房间里用着早膳，门“啪”的一声就被人踹开，门外站着一名清贵的小少爷，正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一道用早膳吧”
　　“好”
　　清兆嘴里叼着个包子还是闲不住，絮絮叨叨的；“阿愠你知道嘛，我多怕你又消失不见了，一大早就跑来找你了，快一年没见了，我想死你了，你想我吗”
　　谢愠听得心里一阵暖意，看着眼前这人低头喝粥露出的发旋，温声道。
　　“想，很想”
　　清兆冲他挤眉弄眼：“那可不，谁人不想吉兆啊”
　　谢愠伸出一只抓过包子的手，恶意的摸了摸他的头，后者不知道还一脸满足的冲他笑着。
　　慢慢感觉一股包子味越来越重，清兆鼻子努了努，闻了过去，就看到谢愠油乎乎的手正摸着他的头，假装生气道：
　　“你竟然敢拿摸过包子的手摸我的头，你是不是欠收拾啊谢愠！！
　　说完便两手探向他的腰窝，挠他痒痒，二人闹的太欢，清兆一个没站稳，便跌到了他怀里。
　　谢愠满足的抱着这具温暖的身体，这两年他对他当真是思之如狂，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到底还是没舍得松手，清兆也没让他放开，二人静静的享受这片刻的温馨美好。
　　山野里熟透的松子砰然爆开，夜晚湖泊的水深而清，待到日头一出，纯金满盖。
　　经过这两年刀光剑影的历练，谢愠比以往更加成熟了，以前都是清兆照顾他，现在两人掉了个个。
　　低头蹭了一下清兆的头发，贴到他的耳边，低沉的声音夹杂着温热的呼吸，幽幽的传到清兆耳朵里
　　“阿兆，我知道错了”
　　清兆被他弄得满脸通红，刚要得意，谢愠立马欠揍的接了一句。
　　“但是我不保证会不会再犯”
　　清兆生气急了，挣扎着想从他的怀里出来，谁知道这人脸皮越来越厚了，将他搂的越来越紧。
　　见挣扎不过，只能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恨恨的窝在他怀里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
　　“谢小友，身为魔教教主，要时刻铭记发光发热不发骚这句名言”
　　谢愠伏在他耳朵上，哧哧的笑了起来。
　　“我怎么不记得有这句呢”
　　清兆耍无赖，扬起好看的下巴。
　　“我说的，你现在记得了”
　　谢愠顺着他下巴的线条上下摸着，调侃道：
　　“阿兆此刻怎地像极了被调戏的小姐，嗯？
　　清兆反过身去，搂着他的腰身，将整张脸埋了进去，闷闷道：“不许消失，不许让我找不到你”
　　谢愠心里一时滋味难言，温柔的用手摩挲着他白嫩的脖颈。
　　二人互道相思了许久，直到有人敲门将一封书信呈给了谢愠，看完之后谢愠表情有些冷冽，清兆见状便借口回去处理些事情离开了。
　　谢愠目送他的身影一点一点消失不见，这才收回视线。
　　“走”
　　清兆美滋滋的走在街上，这里的集市虽不富裕，但更偏向于民间风情，多的是他没见过的稀奇古怪之物，让他看的眼花缭乱。
　　挑了串由铁环锻造的玩器，听摊主介绍这个有数十种解法，便感兴趣的买了下来，左摸摸右看看，零零散散买了一堆有趣的玩儿意，甚至还有两个大草帽。
　　心里想着，到时候他就跟谢愠去冰面上砸个洞，被困在冰面下的鱼缺了氧，一钓一个准！
　　逛着逛着，便看到街角抹了个身影过去，那人似乎是五师兄？五师兄也来了嘛。
　　清兆贼兮兮的搓着手，准备上前去吓吓清流。
　　悄摸的跟了清流几条街，眼见他就要出城了，清兆心里浮现了一丝疑惑，好奇的跟了过去，一直走到城外的一所破落土地庙。
　　清流警觉地看了看周围，闪身进了土地庙。
　　躲在树上的清兆松了口气，跳了下来，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看着土地庙的入口有些犹豫，想了想还是跟着走了进去。
　　几个时辰之后，清之站在门口，看着外面的天色已晚，不再等待，牵了匹马，冲着一个方向而去。
　　客栈
　　谢愠按了按发胀的头，他虽为魔教教主，但是魔教里的人大多听命于承怀，他对自小便熟知的承叔自然是信任有加，当初他回到魔教，又因为失去了魔教下一任教主的手镯信物，是承怀力挽狂澜压下非议，他才当上的魔教教主，他对他甚是感激爱戴。
　　经过了这两年，他的心性沉稳了很多，渐渐地也发展出了自己的势力，而承怀却显得越发奇怪，最近很多事情的调查消息传来都与他有关，此次的北方集体中毒似乎也与他有密切联系，一切的一切，让他不得不怀疑承怀。
　　“嘶……”，前几日连续赶路中了风寒，至今未好，谢愠头痛的看着手里传来的信笺，视线扫到桌子上他未让人收拾的早膳，眼里充满了柔软。
　　突然门被急促的敲了几下，谢愠神情严肃了起来。
　　“谁”
　　“清之”
　　清之？岱岳剑宗的内门大弟子，阿兆的大师兄！
　　“快请进”
　　清之一路赶来风尘仆仆，平时注重仪表的他，此刻发丝凌乱，语气焦急。
　　“清兆呢！
　　“阿兆？他说处理事情回去了”
　　清之没等听完便着急的跑了出去，谢愠愣了一下，拿起鞭子一同跑了出去。
　　“备马”
　　清之策马回到他们休息的地方，将行腾揪了出来。
　　“哎哟，大师兄别揪我耳朵，疼疼疼……”
　　行腾喊疼喊着就感觉不太对劲了，大师兄一脸严肃，神情难看。
　　“行腾，快算你小师兄去了哪儿里”
　　行腾当下不再嬉闹，取出八卦盘等物坐在地下认真盘算。
　　“艮七……”
　　“东北方土地庙！
　　谢愠刚驾马到客栈门口，就见清之急匆匆骑马离去，没有丝毫犹豫，追了上去。
　　北方小城曾有一座土地庙香火旺盛，无数信民前来祈福还愿，因着这座土地亩的灵验，使小城繁荣了起来，后来天灾人祸，毁了土地亩，也毁了众人的信仰。
　　现在的土地亩破败不堪，大门承受不住雨打风吹早已摔在了地下，庙前的祈愿池里布满厚厚的落叶，许愿树上的红布早已褪色，四下一片荒凉之景。
　　土地庙不大，连个院子都没有，庙后面是一片散落的石墙，庙里只有一间房子，供着土地神，面前还有几个曾经用来摆放贡品的盘子，以及庙内随意铺散的草席子跟烧过柴火的烟灰，此处已经成为行人跟乞丐的暂住之地了。
　　二人将土地庙来回翻了个遍，都没找到哪儿里有藏人的地方，远处一名少年策马过来，嘴里喊着：“大师兄你跑那么快作甚等等我啊……”
　　少年如风而来，气喘吁吁下马，气还没喘匀，清之的眼神已经杀了过来。
　　“再算，清兆在哪儿里”
　　行腾大喘着气，认命的算着，纳闷道。
　　“就是这里啊，你们仔细找了吗，找不到就把这庙翻过来，还怕找不到小师兄嘛！
　　谢愠眼睛一亮，往土地庙的那座土地神象看去。
　　土地神高高一座，手持玉壁，本来慈眉善目的形象，经过数年的雨打风吹雕像已经斑驳褪色，显得格外狰狞。
　　谢愠踏到桌案上，扭动了土地神手里的玉壁，整尊土地神开始转动，背后露出了一个大洞，周围都是尘土，上面布满了蛛网。
　　谢愠回头跟清之对视了一眼，两人跳入洞中。
　　行腾小心的往里看了一眼，一股森冷的气息扑到脸上，缩了缩头，朝下面大喊了一句：“我就不下去了，我在外面给你们把风”
　　声音顺着洞口，转转悠悠的回旋了几声。
　　行腾找了处干净点的草席子盘腿坐下，心里暗暗地祈祷小师兄无事。
　　但是视线扫到了自己的卦象上，却感觉有点不对劲，重新占了一卦，跟上次的结果一样，不过提示还要向北走？
　　……
　　行腾抱着挂盘，站在土地庙前，有些难过，谁想到再往前走还有一座土地庙。
　　这土地庙建的辉煌无比，比起他们岱岳剑宗的大殿也不遑多让，干净的不染尘土，奇异的没有香烟，行腾站在庙前，有些踌躇的想要不要等大师兄他们回来再一同去。
　　百般纠结之后，行腾为自己占了一卦。
　　“吉”
　　两坎卦相叠重重险阻，二爻五爻，中位之爻属阳爻，刚中，虽遇险难而矢志不渝。
　　行腾硬着头皮掰开了玉尺往洞下走，拼了！
　　洞口很深，也很冷，行腾搓着胳膊哆哆嗦嗦的往下走。
　　“这谁挖的洞啊，冻死了，想成仙吗……”
　　往下走了几百步，是一片敞亮的大堂，周围燃着一圈火把，中间是一大块寒冰砌成的台子。
　　万年寒冰上放置了一具冰棺，行腾最终还是好奇战胜了恐惧，靠着好奇心吊起来的胆子走了过去，万一他小师兄就躺在这里面嘛！
　　让他失望的是，冰棺里只有一个中年男子的尸体，看样子死的很安详，就像睡过去了一样，倒是不太害怕了，行腾看了一眼便转移开视线。
　　“孩子还小，有怪莫怪，有怪莫怪”，不过仔细想想那人的样貌，嘶……略微有些眼熟？
　　不过他也没想起什么来，就压下这个念头，四下里谨慎打量，左摸摸右转转，没有机关暗器，也没有密道玄机。
　　歪着头摸了一下头发，随后用手握拳抵住了额头，掏出了他的八卦盘。
　　有事就算卦，万事好商量
　　“嘶……冰棺之下？”行腾郁闷的将卦重新又算了一次，还是冰棺之下，刚想再算一卦的时候，行腾突然想到了什么，哭丧着脸，一天五卦，再算不准！这是让他抬尸体嘛！
　　行腾盘腿坐在冰棺旁边，目不斜视，大师兄去找小师兄了，小师兄那么机灵一定不会有事的，就是这里天寒地冻的，小师兄也不知道穿了多少衣服，万一……
　　“呼腾……”行腾站了起来，闭着眼认命的去搬冰棺里的尸体，奇怪的是尸体竟然如活人一般柔软有温度，只是没有心跳，像下一秒就会睁开眼活了似的。
　　“对不住了大叔，等我找到小师兄一定给你烧最好的宅子，烧黄金万两，烧两个，不不十个如花似玉的丫鬟下去，您老人家可千万别来找我啊……”
　　冰棺里是个窄窄的暗格，里面躺了人自然而然的可以挡住它，推开暗格，窄窄的只容一个人勉强下去。
　　行腾顺着暗格走下去，这里的温度就像直接贴到冰上一般，刚走下去，身体就冻麻了，仍是一方开阔的小天地，里面摆了一张巨大圆形的桌子中间是空的，里面放了张凳子，圆桌有个缺口，供人从那里通过，桌上摆满了药材，甚至有些造型奇特他从没见过的瓶子，里面装满了五颜六色的液体。
　　桌子后方是两个巨大的柜子，从地连到顶，一边是寒冰做的，一边是木质的，行腾拉开了其中一个格子，口水都要低下来了，千金难买的见山红，止血利器，再打开一个格子，铁皮石斛，更贵重了。
　　行腾小心翼翼的关上格子，心想这边的都这么贵重了，冰格子放的岂不是……
　　冰格子被拉开了一半，行腾“咕嘟……”咽了下口水，轻手轻脚关上了它，万年白灵芝啊！这要是拿出去，一株都能换一座城池了！
　　瞬间离这两个大柜子远远地，碰坏了他可赔不起！
　　空旷的视野里，两边墙壁上挂着厚厚的布，行腾小心的捏开了一角，似乎被什么震惊到一般，忘记了呼吸。
　　“哗……”整个布被他掀了下来，钢筋打的牢笼上布满了抓痕血迹，里面摞起的白骨最高处竟然到了他的腰腹处，这是死了多少人？
　　行腾的胃里一阵翻涌“呕……”的弯腰开始吐了起来，直到将胃里的东西吐了个一干二净，只剩下酸水。
　　一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已经静候多时。
　　拿刀的男人温和的冲他笑了笑：“小公子好无礼，随意翻弄别人的东西不说，还将这种秽物吐在了这里……”
　　行腾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旁边的人走过去，牢笼的布重新罩了上去。
　　“怎么办呢，被你发现了我的秘密……”承怀笑着贴到他背后。
　　“就罚你把这里全打扫干净吧……”
　　行腾趴在地下一面擦着一面吐，男人就坐在那里，也不嫌他脏，一直耐心的等他打扫。
　　旁边牢笼里被人隐秘的掀起了一个小缝隙，一只眼睛时刻注意着外面，清兆脑子里闪过无数想法，最终决定等回去之后，一定要让掌门把他藏得宝贝拿出来给弟子瞧瞧，省的跟财迷一样拔不动眼，还要给人收拾屋子，真是太没警惕心了！
　　行腾强忍着胃里的不适，看着面前两个一眼看去平淡无奇的男人。
　　“我，我收拾完了”
　　男人欣慰道：“真棒，收拾完就上路吧……”，说完便拿起桌子上的两瓶颜色一样的药剂。
　　“这里面有一瓶毒药，要是选错了，就会死的哦”
　　行腾升起一股无力：“我选对了就放我走吗……”
　　男人“嗤”笑一声，将手掌横放脖子划了一下：“不是的，会杀了你哦”
　　行腾后退两步，转身就跑，比他更快的是一道铁栏杆，挡住了他的退路，原来这里是一整个的牢笼！
　　拔出配件在，行腾做了个攻击的姿势，梗着头：“反正都是一死，我不怕你”
　　清兆藏在牢笼里，心里暗道一声硬气！
　　男人身后站立的人，看到他□□的配件后，眼神微动。
　　前面的人似乎后背长了眼一般，温和回头。
　　“七月，你去”
　　被唤做七月的人抿了抿嘴，走了过去，一步一步，杀气愈重。
　　藏身铁笼的清兆被这杀气震到了，心里大惊。
　　行腾绝望的闭上了眼睛，就听到“铮”，他缓缓倒在了地下，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
　　清兆从笼子里出来，举剑替他挡下了这一招，回头就看到他竟然自己往地下倒，气道
　　“还没死呢，倒什么，跟个娘们一样！
　　行腾茫然的睁开眼，摸了摸脖子，头还在。
　　“哇呜”一声哭了出来，嗷嗷的“小师兄我差点死了，你怎么才来救我……”
　　七月自从看到清兆出来后，眼神微缩，使出一招后，竟然后退了一步，这也给了清兆喘息的机会。
　　“你不是来救我的，还要我救你，白痴！
　　行腾被骂的愣了一下，是哦……
　　坐在凳子上的男人起身往这边走：“好一出师门情深的大戏哦，可惜了……当今小王爷的命还有月国皇子的命可是很值钱的”
　　离国皇子？清兆疑惑的看着行腾，就看到他眼眶发红，苦涩的笑着。
　　“月国皇子，我很没用吧……”
　　“有用，没有被吓晕过去，已经很棒了”
　　行腾难过的情绪顿时收住，一脸吃了苍蝇的感觉。
　　男人没有给他们叙旧的时间，刀光凛冽，袭了过来，清兆出剑去挡，整个人被震得吐了口血，心里泛起了一阵憋屈。
　　主动出招对敌，虽是用剑，却带了一股狡诈的攻势，对面男人眼里满是戏弄，看得他更火大，一剑一剑，一招之内变幻了三十二套剑式，却是连对面男人的衣角都没碰到。
　　此人刀势逼人，内力雄厚，哪儿怕他的剑招出其不意，却不敌他诡谲的刀法，看着武功路数似乎是魔教的？心下迅速过了一些谢愠平时的招数，手里的剑开始变幻招式。
　　对面的男人猝不及防被打乱了阵脚，狼狈的后退了几步，看向他的眼里带了几分深意。
　　“噗……噗……”，清兆被他一掌打在了胸口，整个人直直的跌落在地，口吐鲜血，眼神里却带有嘲讽。
　　“幸亏大爷你习武几十年，不然还真打不过我”
　　男人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
　　“你可知道杀害当年小王爷，后果如何”
　　“罪及满门，剥皮抽筋”
　　男人道：“那又如何”
　　行腾扶起清兆：“不如何，不如你按一下你肋骨下方中间试试如何”
　　男人挑眉：“你下毒？
　　行腾道：“给狗下的”
　　“呵呵，有意思”，男人气极反笑，“不如就看看谁的毒更厉害一些？
　　……

　　第二十三章 再谢救命之恩

　　
　　清兆被绑在圆桌上，男人拿着一瓶药剂对着他的一处伤口，滴了下去，清兆瞬间被疼的压紧牙关，冷汗沿着脸颊一滴一滴跌落，硬是没发出一声。
　　男人晃了晃手上空了的瓶子，满意道：“这是最新研究出来的，刚好药人全都死了，便拿你来试吧”
　　“若是没有伤口，哪怕你喝了这药也相安无事，但若是有伤口，便有灼烧血肉之痛，但是伤口也会慢慢愈合，若是伤口愈合之前吃解药那便相安无事，若是伤口全部愈合，便只能日夜忍受灼烧之痛……所以我给他取名叫做金玉其外”
　　男人顿了顿，连连赞叹的绕着他走了一圈：“这名字倒是符合你这尊贵的身份啊！
　　“我要杀了你！！行腾被七月嵌住，动弹不得，只能发疯一般朝他喊。
　　“放了小师兄，你拿我试药！！
　　清兆摇着头，想要告诉他没事，喉咙滚了滚，只发出“啊……啊……”的声音，男人收回手上的第二个药瓶。
　　“这瓶是因为药人太吵，我喂给他们的，可以让他们的舌头麻痹”
　　男人继续端详清兆，“啧啧”了两声，似乎有些不太满意，拿刀在他小腹上划了一道一样长的口子，双手按住上下两方，狠狠一压。
　　“刺啦……”一声厚重的嘶拉声，清兆再也承受不住，嘶哑着嗓子痛苦的大叫。
　　腹上的肉仍然包裹住内脏，血顺着桌子汹涌的流了下来，蜿蜿蜒蜒流到了行腾面前，行腾眼前一黑，昏死了过去。
　　男人举起手里的第三瓶药剂，轻蔑的看着他，清兆的发丝因为疼痛流汗粘满了蒸脸，面色惨白如霜，唯有一双眼睛恶狠狠的与他对视。
　　“这是第三瓶名……”
　　男人的手在半路被人拦下，七月冷声道：“够了”
　　“够了够了……”，男人随声附和着，手里的药瓶却向下倾斜。
　　“啊啊啊啊……”，剧痛冲破了麻痹的神经，清兆痛不欲生的大叫，眼里渐渐失去了生机。
　　“轰隆”，坚固无比的牢笼被剑劈开，清之提着万亿剑走了进来，满地浓稠的鲜血，桌上痛不欲生的小师弟，眼睛里得血丝渐渐被紫色代替，上衣被震碎，露出了身上幽艳泛紫的大片雷霆图案。
　　“汝 等该死”
　　浑厚的一剑劈下，带着力拔千钧，镇樾雷霆的气势，男人提起全力阻挡，仍被击飞撞到了柜子上，血花蔓延处，一只左臂掉落在他身边，五指微微收缩。
　　又是一剑，七月重重跌落在地，清之杀红了眼，掐着他的脖子，发出了气管摩擦的声音，眼前的人面目涨紫，呼吸停滞，艰难的做了个口型。
　　“大……师兄……”
　　清之疯癫的眼神突然有一瞬间的清明，烫手似的扔开了他。
　　七月趴在地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清之没再理会他，走到气若游丝的清兆身边，用手爱怜的拂过他的伤口，所过之处如春风化雨万物复苏一般抽芽愈合。
　　清之怀抱清兆，将剑击碎桌上的药瓶，走到惨叫的男人身边，一脚踩断了他的肋骨，然后把剑刺入他的小腹。
　　百毒入身！
　　而后便再没理睬惨叫的男人，抱着清兆微微的摇晃，嘴里随声哼哼着，直到他酣睡之意起，附身抵住他的额与眉，极尽温柔之意，诉说绻缱相思，二人独立成了一个世界，就像是处在一片江景荡着小舟，周遭是碧绿的荷叶。
　　秦兆忍着疼痛睁开眼，虚弱的喊道：“师兄”
　　清之深情的看着他：“我在”
　　七月趁此他不在注意这边，小心挪动摸到一处开关，拉着濒临崩溃的男人滚了进去，清之没理会他们，直到谢愠满脸凄楚，扛着一具冰棺走了进来。
　　客栈
　　屋子中间放着一具冰棺，床上躺着一个人，谢愠坐着两边其中，低着头让人看不清表情，周身的杀意却弥漫整个房间。
　　床上的人突然睁开眼，安安分分的躺在那里，看向身侧的人，他看起来消瘦许多，长长的睫毛脆弱的垂下，锁骨窝处大片的阴影，宽大的外袍勾勒出了他劲瘦的腰身，灯火折射到冰棺，光打在他的脸上，显得孤独无双，行单萧瑟。
　　清兆不漏痕迹的打量那座冰棺，厚厚的冰层哪儿怕放在室内也没有一丝融化的痕迹，透进去便瞧见躺在里面的人与谢愠有三分相像。
　　手臂上传来阵阵暖意，随后越发滚烫，像是被架在猛火上烤灼一般的刺痛，清兆咬牙忍住，看向自己的手臂，白皙嫩滑，毫无伤口，不仅小臂，浑身上下连个米粒大小的伤口都没有。
　　床上的人疼的冷汗直冒，却是咬紧牙关不发一言。
　　谢愠若有所感的抬头，布满血丝的的双眼望过来，眉目怒绽，似洗经伐髓，洗骨重生，系万千情感敛入一身，又烟消云散无人感知。
　　十八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阿兆阿兆……”，谢愠捏过清兆的手臂，给他探脉，床上的人满头热汗嘴唇乌黑，身体里却无一丝异样？
　　清兆大口大口的呼吸，“我的小臂，似乎被火烧灼一般的疼痛……”
　　“等我，马上回来”
　　清哉被推进房间的时候还在想，他轮椅上的轮子这一路上是不是该擦出火花来了？
　　室内幽幽可闻见梅香，豆绿色的小火炉欢腾的煮着热酒。
　　窗边坐了个少年，看背影矜贵隽秀，手边摆了两壶酒，清兆坐在窗边，似乎没有听到这边的动静，直到身后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清哉忧虑的看向他，声音依旧清润温和“兆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这才知道身后有人来了，清兆徐徐转身，牵强的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冷汗已经把他的鬓发打湿，整张嘴的唇色竟已是深深的乌黑，脸上还带着抹醉酒的红晕。
　　抬起手里的酒坛子猛灌了一口，嘴却没松，硬生生的将那酒坛子咬了一角下来，缺口处裂了道缝隙，酒水顺着流满了他的前襟，清兆咧起嘴角，朝他撒娇
　　“二师兄，我好疼啊”
　　清哉立刻拉他的手把脉，温和的表情瞬间化为狂风暴雨狰狞无比，大喊：“快走，回岱岳”
　　余下几人听到声音，默契的没有人质问，匆匆的把昏迷的大师兄跟行腾背到马车上，利索的收拾细软。
　　几人匆匆上马，清绯牵着马车的绳子，往楼上喊
　　“阿御，快走了”
　　清御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谢愠：“你……要不要与我们一起回岱岳”
　　谢愠双手握拳，青筋爆起：“等我葬了我父，便去山上寻你们，帮我……照顾好他，多谢！
　　“自然”
　　几人连夜策马往岱岳赶路，连续三天三夜没有合眼，马累的倒下，他们便轮流背着他们，好在行腾半路醒了过来，卜了一卦，几人去买了新的马匹，继续奔波。
　　岱岳巽峰
　　清兆忍住疼痛，冲着为他检查身体的坎水峰主笑着。
　　“坎水师父，你点住了我的穴位，我现在没那么痛了”
　　不痛是骗人的，哪儿怕被点住了痛穴，他还是能感觉到那股灼肉撕扯之感，狠揪揪的往心里钻。
　　行腾站在一边忍不住的掉眼泪，哽咽道
　　“小师兄你别笑了，看的我心疼”
　　坎水峰主脸色凝重，身边的几个弟子也是心下忐忑，惴惴不安。
　　“兆兆，你可认识魔教的护法承怀”
　　清兆摇了摇头：“见过，但是不认识”
　　“如果我没判断错，你中的毒叫做“金玉其外”，毒发就像名字一样，表面完好无恙，内里腐烂破败，如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坎水峰主美艳的脸上隐忍着恐惧与心疼。
　　“若要制得此解药，必须将你小臂剖开，刮干净烂肉，取出研用，再用硫磺丹砂等熏蒸消毒，必须在伤口愈合前研究出解药，若是伤口愈合或者解药无用……”
　　坎水峰主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那便需要再如上重复一遍，个中痛苦，非常人难以忍受”
　　众人听到这个过程都感觉抓骨挠心，唯独清兆安慰的笑了笑
　　“既然有路可走，那便走吧，我累了，想休息一下”
　　行腾张口欲说些什么，被清哉拦下。
　　待到所有人都离开后，清兆恨恨的捶了下床板。
　　真他妈疼啊。
　　可是他不想死，他死了，这世上就没人再关心谢愠了，没人在意他高了瘦了，好好吃饭了吗。
　　而门外的几人退出去后没有散开，一道去了坎水峰，坎水抬头与巽风对视，后者点了点头，声音一下苍老了几分。
　　“剖吧”
　　……
　　生生剜肉的滋味真不好受，清兆坐在与他二师兄一模一样的轮椅上，软绵绵的像没骨头一样，想起那日的感觉都浑身悚然。
　　用烤热的刀，顺着手腕一路割到拐肘之处，再挑出里面的腐黑的烂肉，用硫磺烟熏烤，再抹上解药，冰冰凉凉的解药撒到臂骨上，再由特制的银针穿着棉线缝合，若是解药无用，便挑开棉线，再剖一次。
　　清兆想到此处悠然的吹了声口哨，坎水师父厉害，一次到位，让他免遭第二次痛苦。
　　行腾端着清绯新做的梅花糕，小跑过来，自从那次被清兆救下后，行腾就鞍前马后，恨不能连脸都帮他洗了。
　　“新鲜出炉的梅花糕来咯”
　　清兆拒绝了行腾的投喂，笑话！他伤的左臂，又是轮椅又是喂食，他又不是残了！
　　殊不知，在岱岳剑宗众人心里，他已经跟残了没两样。
　　细细的咀嚼嘴里的梅花糕，入口绵柔顺滑，带着丝丝梅花香，却不甜腻，舒服的眯上眼，享受着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头上的阳光突然被人挡住，一大片阴影盖了下来，两缕发丝垂在了他的脸上，清兆从轮椅上仰起头，身后的人弯腰向下。
　　清兆一喜。
　　谢愠！
　　清兆心里虽然欢喜，但面上还是不满的看着谢愠，拿脚踢了踢原本行腾坐的小板凳，谢愠乖顺的坐了下去，与他面对面。
　　暖暖的阳光驱散了冬日的严寒，见到了想见的人心里的严寒也一并去除。
　　谢愠双眼满含情凄意切，视线扫到他裹满绷带的小臂时又心如刀绞，若是他能早去一步，若是他陪同他回去，若是他们素未相识……
　　坐小板凳的人思绪如白云悠悠，心弦如瀑布激流，打的他七零八落，一边思索痛恨自己一边未自己走的每一步摇头。
　　清兆却没那么多想法，只想着这人看着瘦没想到身高竟然快要窜到八尺了，我能不能长那么高呢？
　　清兆刚想到这里就见坐在小板凳上摇了摇头，心下顿时不满了起来，经过这段时间的养伤，整个岱岳从上到下都宠着他，愣是把他富贵的小王爷脾气宠回来了。
　　对面的人还在摇头，清兆越想越气，我都生气了他怎么还不理我，他不想我吗，怎么魔教有比他更好看的女子吗，把他心都勾走了，也是，人家一个堂堂魔教教主，要什么没有，干嘛要在他这里忍气吞声，受这种窝囊气！
　　“哗啦……”
　　不远处的湖里砸了个冰洞，神游天外的魔教教主站在刚没过小腿肚的冰凉湖水里，摸了摸脸上火辣辣的脚印，站在那里呆住了。
　　清兆收回脚，颐气指使的示意行腾把他推回屋里，坐在窗边看外面湖水里发愣的人，有些反省自己，这么冷的天把人冻坏了怎么办，那可是位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啊！
　　“你去，让他进来”，行腾听话的往外走。
　　“等等！
　　这谢愠就站在那里也不进来，看来一点都不想他，他该不会因为那一脚生气了吧？哼！他跟魔教妖女鬼混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生不生气，我联系不到他的时候我就不生气嘛！他凭什么生气！凭什么！
　　“别去，冻死他”
　　行腾的头往后一缩，茫然道
　　“啊？
　　……
　　谢愠洗完澡，换上了一身干爽的衣服，行风在一旁抱着布巾见他出来打算递给他，行缨却拽过来，直接扔了过去。
　　谢愠也没在意，大大咧咧的擦着头发，嘴里道着多谢。
　　清哉将刚煮好的茶倒了一杯给他。
　　“暖暖身子”
　　一杯暖茶下肚，整个人舒服通畅了不少，清哉调笑的看着他
　　“惹小师弟生气了吧”
　　谢愠有些无措，把之前的事情一五一十说来，清哉跟行风听的迷惑，行缨抱臂站在一边不屑道：
　　“谁让你不哄他，活该被踹水里”
　　……
　　谢愠站在清兆门口，无比怀念之前那个对他悉心关照知冷知热的清兆，硬着头皮上前推开了门。
　　早在他站在门外的时候，清兆就感觉到了，见他好久都没进来，便负气的躺在床上装睡。
　　床榻一边被微微下沉，一具温热健壮的身躯避开了他受伤的小臂，从身后环抱住了他，熟悉的气息，再见的故人，充满安全感的环境让他浑身放松了下来，这段时间的疲惫一鼓作劲的涌了上来，清兆便从装睡变成了真正的睡下。
　　听到了怀里人轻微的鼾声，谢愠轻轻的拉开了被角，由外侧转到了里侧，与他面对面躺在床上，紧紧地搂住了他的腰身。
　　/
　　清兆这一觉睡得舒服，窝在清爽干净的被窝里迟迟不想睁眼，感受着黄昏的光打在脸上，酣畅无比！
　　一个毛茸茸的东西突然蹭到了脸上，清兆猛地睁开了眼，正面撞进含笑看他那人的眼睛里。
　　就像是那日泡过的温泉水，轻飘飘，晕乎乎的，哪儿怕从里面出来，也如踏在云端，绵绵柔柔，细细软软的，像小毛团，一下一下蹭在自己的痒痒肉上。

　　第二十四章 新年

　　
　　清之一梦小半月余，岱岳上下想方设法的给他塞东西吃，终于等到人醒了之后，孤傲的大师兄无视身后那串心碎的目光去推他小师弟的房门，片刻后心碎的回来了。
　　岱岳传承千年，就连湖水里的大鳖都生了心智，谢愠坐在小板凳上看着眼前都大鳖的那人，心想，哄哄还真管用，自那日起清兆便与他“冰释前嫌”，日日笑脸拉着他在岱岳闲耍，今日便来到这湖边逗大鳖了。
　　秦小王爷哼着小曲悠悠的走过来，头上戴着小草帽，背上挂了两根钓鱼竿，手上提了俩竹篓“我跟小绿说好了，他赶鱼来我叼，事成之后平分，走走走，钓鱼去”
　　湖水里的小绿懒得搭理它，四腿一划就走了。
　　谢愠忍笑，却也不能落了他的脸，给面子的拍手。
　　“好计策”
　　小王爷气呼呼的坐在湖边，看着小绿划走而去的水痕，开始静下心来钓鱼。
　　“我称霸岱岳鱼王，靠的全都是自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实力”
　　这一幕落在谢愠眼里，却变了个味，满脑子都是他好可爱呀。
　　/
　　一刻钟过去了，谢愠看着清兆空荡荡的竹篓，表情有些耐人寻味。
　　清兆腆着个脸开始抱怨谢愠要钓鱼，岱岳的鱼都是他的朋友云云的。
　　谢愠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清兆又装模做样的跟他说了几句终生平等，互相有爱什么的，这才抱着自己撒了一地的脸面拉上他去蹭饭。
　　二人站在桥口，有些犹豫去哪儿边，岱岳剑宗以掌门住的乾天峰为中心，周围架着几道高桥探入云里，连接着周围分部的几座峰，将乾天峰牢牢围住。
　　谢愠此刻站在一块显著的木板前面，木板上面栩栩如生的刻着字符，他看的惊奇，指着其中一处刻着万兽园上面画着猴子老虎的地方问清兆。
　　岱岳·向导·清兆开始了他如同百家争鸣般的精彩讲解。
　　“这里是万兽园，是坤地师父跟清御师兄住的山头，坤地师父素有“儒剑”之称，平日里喜欢练剑下棋，山头上光秃秃的后来收了清御师兄入门，谁知道四师兄根本不喜欢练剑，反倒是在御兽方面颇有研究，一天到晚除了人不带，什么都往山上带，久而久之这里便成了万兽园”
　　谢愠了然的点了点头，随手又指向一颗骷髅头
　　“这是何意？禁区吗”
　　清兆干巴巴的笑了下
　　“嘿，坎水师父脾气不太好，早些年只要一跟我师父吵架就去山下抓些十恶不赦的人回来炼药，那惨叫声隔着山头都能听到，总之就是不好惹，不好惹哈……”
　　谢愠挑了下眉，在心里默默的记了下来。
　　“那这三颗人头，是岱岳归置亡灵的地方吗？
　　问完这句话谢愠感觉周围的气压瞬间低了，站在这高耸空旷的山峰上，让人有些悚然。
　　清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这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惊才绝世的巽风师父，清兆小师弟，还有行腾小小师弟”
　　谢愠心虚的笑了笑，悄悄地跟他拉开了一段距离：“我就说嘛，这三个人一看就是这是玉树临风气宇轩昂学富五车博古通今惊才绝世的人，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啊”
　　语毕求饶的看着一旁抱臂站着满脸不耐烦的清兆，莫名感觉他跟自己在坎水峰上遇到的那个行缨有点像。
　　清兆语速平淡没有起伏，一眼就能让人看出来他在生气。
　　“我们巽峰跟别的峰不一样，因为我们靠脸吃饭”
　　谢愠强忍笑意配合道：“阁下的脸如皎皎明月打得我黯然无光，阁下的双眼如明日初升，刺得我无神面对，阁下的嘴妙语连珠，就像是一团又一团的真气打在我脸上，在下还未出手便输了，真是惭愧惭愧啊”
　　秦小王爷抬起下巴，言行恣睢：“跟死人有什么好打的”
　　谢愠火速转开话题：“听闻魔教幽冥涧有一块远古上神留下的白玉，此玉莹白剔透，戴在身上便不会怕冷，我去给阿兆寻来，刻个“小阿兆”戴在身上如何”
　　清兆眼珠子转了转，面上还是不漏声色，准备等他多说两句，自己再勉勉强强答应，身后却没了音响，像是无人存在一般。
　　压下心里的好奇，控制自己没有转头的清兆五感顿时放大，一具温热的怀抱将他从身后环住，那人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拉长着语调，像是吃了口蜜一般左右蹭了一下撒娇。
　　“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喜欢你，最喜欢你了”
　　清兆：“……”
　　好好好，好还不行嘛！你把我刻了都行！
　　身后的人眼里划过一阵窃喜，招不在新，管用就行！
　　……
　　两人去清御那里蹭了顿饭，在他四师兄调侃的眼神里，终于还是火烧屁股落荒而逃，关门的时候还听到阵阵爽朗的大笑声顺着风直溜溜的传进耳朵里。
　　“小师弟，你怎么那么像个带着夫君新婚回门的小媳妇一样啊……”
　　山中无岁月，谢愠陪了他几天便下山处理事情，处理完一波便再上山来陪他，有时候赶上修习时间，便同他们一道修习，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
　　魔教在谢愠的整顿下，渐渐平息了不满之声，掌控了大权，将那些十恶不赦的人尽数诛杀，临近新年，魔教本就没有过年的习俗，而且多数人都行事随意，难得没有出去挑事，都懒洋洋的蹲在自己的府邸里数雪花，再加上有承怀的帮忙，谢愠终于在年前三天把大事都处理了个干净，赶来岱岳陪同清兆过年。
　　岱岳
　　山头已经挂满了福字跟灯笼，就连庄严肃穆的大殿上也添了两道春联，还是乾天掌门亲手写的。
　　“白雪红梅辞旧岁，和风细雨兆丰年”
　　清御甚至在后山晒了几串香肠腊肉，因为动物实在是多的看不过门了，索性全喂给它们吃了，重新做了些挂在清绯在的离火峰上，只等过年的时候拿出来品尝。
　　作为山上唯一的女子，坎水师父也表现出了她的“心灵手巧”，捏了几个小巧的面鱼，当新年礼物送给了几个弟子，疯狂割收了岱岳后浪们的赞美之词。
　　唯有清哉跟行风推开膳房门的时候看着一地狼藉，无奈的挽起袖子收拾。
　　几个弟子去帮着外门弟子将整个岱岳干干净净的打扫了一遍，以备新一年的到来。
　　……
　　巽峰
　　斗转星移，天色暗淡，几个少年不知疲倦的的盯着火堆里的烤红薯，一闻到香味便哄抢了起来，待一个肥硕甜美的烤红薯下肚，精神更是抖擞了起来。
　　新年就在突然响起的爆竹声里走来，几人在巽峰的院内燃着柴火，大家围坐在柴火旁，丝毫不觉得冷，周围是红红的大灯笼，远处的天上满是烟花，清御手举着一串喜庆的鞭炮，朝众人吆喝捂耳朵，清绯则坏心眼的提前点燃了信子。
　　“噼里啪啦”的声音跟山下的万家灯火交杂在一起，年味顿时厚重了起来，几人也不散去，放完鞭便跑到了屋里去，一群人呜呜嚷嚷的拿出提前准备好的茶点，席地而坐。
　　地下铺着厚厚的摊子，周围生着火炉，大门一闭，什么风都吹不进来，几人就在这逗趣声里守完了岁，翌日一大早便跑到乾天峰敲门。
　　门里几个峰主迅速的收拾好地下的点心茶水，端坐在凳子上。
　　“进”
　　就像炸了马蜂窝一般，一群人一股脑的涌了进来，本来宽敞的大殿门都显得狭隘了许多，行腾在门槛儿上被绊了一跤，打了个咕噜滚到了巽风旁边，顺势清脆的磕了个头，朝巽风伸出了自己的双手。
　　“祝各位师父新年快乐，武学精进”，头上挨了一巴掌的行腾美滋滋的捧着个大红包下去了，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不一会众人皆都领了红包。
　　谢愠侧头看着炫耀红包的人，嘴不自觉的露出了浅笑，突然感觉到有束目光朝向这边，抬头望去，与巽风对了个眼。
　　“来”巽风朝他招了招手。
　　“巽风师父新年好”，谢愠朝他施了一礼。
　　一封大大的红包被搁到了手上，巽风慈爱的看着他，谢愠张了张嘴欲要说些什么，巽风抬手打断了他，转身混到了身后的一群峰主里。
　　几人取了些烟花爆竹就开始往外跑，坎水笑骂：“兔崽子，别忘了吃团圆饭的时候”
　　少年们化作一窝蜂，飞了出去。
　　“知道啦师父”
　　岱岳剑宗多无家可归之人，所以年初一是要在一起吃团圆饭的，山下大世界，山下小世界，清兆他们几个效仿民间走亲戚各峰串门，长此以往便形成了岱岳山的“传统”
　　行风推着清哉像坎水峰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阻止住了他，行风诧异的抬头，迎进了一双温柔清澈的小鹿眼里。
　　清流眉目温和的接过轮椅：“我来吧”
　　“小风，让阿流来推吧”清哉道。
　　“哦……”行风看着空落落的手回答。
　　谢愠跟着清兆到了他的卧室，谁知道清兆又推开了一扇门，示意他进去。
　　整整八个大衣柜竖在里面，中间摆着面梳妆台，旁边用木头做成了格子楼梯架，里面堆满了鞋子，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配饰挂件玉佩等等，用轻纱盖着。
　　谢愠心里算了一下价格，沉默了。
　　“快来”清兆从衣柜里取出了一件粉色夹袄，下面坠着小裙子，跟一条洁白的披风。
　　见谢愠在发呆，清兆直接把他按到了梳妆台的板凳上。
　　谢愠的愣神在螺子黛马上挨到眉毛的那一刻瞬间苏醒了“这是何物”
　　清兆：“螺子黛，给你画眉”
　　谢愠拒绝：“我一男子画什么眉毛”
　　清兆憋笑：“可你今日扮演的是我夫人，夫人哦”
　　谢愠严重的抗议，清兆表示抗议无效，二人推推搡搡的画完了一个妆容，清兆还“贴心”的在他眉间画了团烈火，满意的看了看。
　　“这便是我家风情万种的夫人了”
　　谢愠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棱角被妆容淡化，添了些温润之感，眼角上摸了二指红蔻，好一幅名伶风流之意，唇□□人鲜红，像极了染上风花雪月的月下仙人，眉间的一团花苗燃的他绮丽绝世。
　　诱惑的声音响在耳畔：“好看吗”
　　谢愠下意识点了点头，刚感觉到不对的时候，眼前就出现了一袭淡粉夹袄，清兆举着夹袄，两眼亮晶晶的。
　　仓皇后退了几步，谢愠紧紧拽着自己的衣领摇头。
　　清兆可惜的叹了口气，眸子一亮，小声在谢愠耳边说了几句话。
　　诱惑的声音再一次响起，等到谢愠被穿上一身淡粉夹袄后才感觉到似乎有些不对劲，清兆已经在帮他束发了，谢愠想要反抗的时候才发现穴道被点上了，只能认命的坐在那里，眼神空洞的看着自己头上越来越多的小辫子。
　　清兆忽视了视死如归的谢愠，娴熟的鞭着鞭子，直到最后一缕发丝被绑好，才大发慈心的给他解了穴道。
　　穴道一松，清兆暗道不好，脚底抹油想开溜，谢愠比他更快一步，将人严严实实的推到了衣柜上，健壮的身躯压了下去。
　　威胁道：“小王爷这是要去哪儿里，不带自己的夫人吗”
　　清兆嬉皮笑脸的推了他一下，没推动。
　　“为夫当然是去给夫人倒杯水喝，夫人辛苦了”
　　谢愠撑着衣柜，头往下低：“哦？知道夫人辛苦了，夫君该如何报答我呢”
　　清兆；“我当然是要多赚些钱给夫人买胭脂水粉了”
　　……
　　清兆说着说着，突然睁大了眼睛。
　　两瓣温热的唇贴了下来，含住了喋喋不休的小嘴，清兆错愕的看着他，二人的发丝缠在了一处，眸子里深深地印着对方。
　　谢愠也有些心虚，只是想让清兆不说话，何必非要这样让他反感，万一他……两人心里翻江倒海，两唇却紧紧地贴在一起没人松开。
　　时间静默，在他们二人的眼中，只有对方，日月光华，弘于一人，眼里再无可纳。
　　奔腾的河水拥入江海，遮天的乌云突遇清风，红霞陪同日出，晚霞陪同日落，一切都恰到好处，无人说的清缘由，无人因为没有缘由而生嫌疑，若有也只能是。
　　白首如新，倾盖如故。
　　温热的唇瓣将要离开，清兆眸子一紧，反客为主的吻了上去，谢愠双目闪烁，为这突如其来的回应而欣喜，二人心照不宣的加深了这个吻，由开始的无措，慢慢变为了抵着额头互相深拥，深吻，口水津液的声音隐忍而发，暧昧的气息漂浮在室内的每个角落。
　　知我意，感君怜。
　　二人脸皆通红，却还是亲的如火如荼，直到清兆憋得实在喘不过气，轻轻的离开了谢愠的嘴唇，却因为贴的太紧发出了一声。
　　“啵”
　　谢愠愣了愣，哈哈大笑，清兆满脸通红害羞的跑了出去。
　　行腾正在要去少年游，便撞上了他。
　　“小师兄你去哪儿啊，一起啊，哎你嘴怎么那么红，涂口脂了啊”
　　清兆脚步踉跄了一下，红着一张脸低头往前走。
　　谢愠支起一条腿，靠在门框上，看着落荒而逃的背影，眼里的浓厚爱意似乎要融化整个冬天。
　　……
　　少年游是岱岳山上一处空旷的平台，因为每个来岱岳的人都会经过此处便取名为少年游，久而久之，乾天直接在这里搭了房梁，只有四根大柱，目之所及，岱岳山风景一览无余。
　　今日的少年游喜庆无比，四个角上挂了大红灯笼，中间放了两张大桌子，掌门峰主们一桌，弟子们一桌，开宴时乾天说了几句贺词，大家便热热闹闹的吃饭了。
　　桌上摆着清御跟清绯晾的腊味香肠，清哉行风他们包的饺子，还有一些丰富的菜肴，都是大家伙合力做出来的，酒酣饭饱，几人找了颗大树抱着酒坛子懒洋洋的躺了上去。
　　巽风看着挂满了“白布条”的大树，笑了笑去找坤地喝酒了。
　　清流在树下摆了盘棋就那样跟清哉下了起来，二人在清冷的月光下对弈，雾蒙蒙的月色散在两个如玉雕琢的少年身上，越发空幽高远。
　　人世三杯酒，流年一局棋
　　青山不厌三杯酒，长日惟消一局棋

　　第二十五章 谈笑间

　　
　　少年游上，白衣翩翩的少年或抚琴吹箫，或手谈对弈，赋词高歌畅饮，气度潇潇，宽大的袍子迎着风飒飒飘动。
　　坎水喝多了斜靠在软毛塌上，红唇微润美目半合的看着他们，欣赏道：
　　“上高楼阁看星坐，着白衣裳把剑行”
　　清御靠坐在清绯身边，问他们：“阿兆明年你过了生辰就是十八岁了，有想过做什么事情吗”
　　树上少年带了几分青涩又有几分洒脱，在成熟之前徘徊，像是一颗青杏般酸涩诱人。
　　“自然是化万物苍生之苦，渡世间五味哀愁，解天下百姓之倒悬，赳赳大秦，我心往矣！
　　谢愠看着他，眼神温柔的融出了水，一侧的树杈上，还有一个人安静不发，心里却记下了。
　　小师弟，你想做的事情，我都会帮你。
　　清御拍手：“说的好，为天下，为苍生，小师弟，我敬你一杯”
　　“干”
　　红楼的清滋酒，清兆再熟悉不过了，烈，且带些涩口的苦，回味却甘甜悠远，他看得出一旁的行缨有心事，一反常态的独自坐在树杈上，跟行风隔了很远，弓着腰屈起一条腿，侧面便是明月，整个人像是谪仙一般，清贵凉薄。
　　一坛子酒扔了过去，行缨顺手接住，下意识看向行风那边，却只看到一个低头像树下看的人，自嘲的回过头来，阿风，你在看的人是谁，你新年心愿里的那个人是他吗。
　　“行缨，你的新年心愿是什么”
　　行缨眼神变的随意轻佻了起来。
　　“发财，带兵，当王上”
　　话一说完，众师兄弟们都大笑了起来，笑他酒才喝了一半就醉了。
　　唯有清兆举起酒坛朝向他，行缨抬了抬手，猛灌了一口烈酒，冰凉的酒液顺着下巴往下流。
　　谢愠赶紧抢过清兆的酒坛子不让他再喝，清兆冲他不满的嚷嚷，在无人可见的地方，谢愠轻轻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清兆红着脸，抱着抢回来的酒坛子，傻傻的笑着。
　　树下的清哉看着棋盘上滴下来的酒水，放下了手里的棋子，温润的眼神里含着月霜，问眼前的人
　　“阿流，你有什么新年愿望，未来想要做什么”
　　清流敛下眸子，将棋盘上的酒水擦拭干净，眼神充满冷冽却没有焦点。
　　“二师兄，我……没有新年愿望，我是个没有未来的人”
　　清哉将刚才那颗子落下。
　　打吃。
　　一子落，步步为赢，盘盘皆输。
　　“瞎说，阿流若是没有未来……便来二师兄的未来吧……”
　　清流看着输掉的整盘棋；“二师兄的未来是什么”
　　“先将我腿上的毒解了，之后不管江湖庙堂，湖海错落，天下之大，心向往之”
　　清流满嘴苦味：“二师兄一定会的……”
　　清哉察觉他情绪不太对，皱眉关心道：“怎么了阿流”
　　清流低着头没声，虽然处在喧嚣中，却不在喧嚣中，好似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他阻挡在外，无法融入。
　　清哉是个君子，见他不想说，便没有再问。
　　入夜
　　初一是个小雪天，大家尽兴而归，簇簇小雪厚积薄发下个不停，二三好友回到房里，温酒煮茶。
　　清之看着前面两人结伴而去的身影，眼里满是落寞，清御像清绯使了个眼神，二人对视一眼，上去把他拽到坎水峰找清哉喝酒去了。
　　房里
　　谢愠跟清兆坐在桌边酒，仔细看去他们两人拿酒杯的手都有些颤抖，室内一片静默。
　　“咳……”谢愠咳嗦了一下，清兆紧张又期待的抬头看着他。
　　“那个，还没跟你说新年快乐呢，新年快乐阿兆”清兆顿时泄气。
　　房里又是一阵沉默，片刻后二人同时开口。
　　“你……”
　　清兆脸红红的看着他，扭着袖口：“你先说”
　　“还是你先说吧”
　　清兆猛灌一口酒，将杯子重重的搁到了桌子上，谢愠的心随之狠狠颠了两下。
　　“我……”
　　“我心悦你……”
　　窗外的大红灯笼随着小风摇摆，落雪的声音静谧安静。
　　清兆许久没有听到对面那人的回应，有些紧张抬头看他。
　　猝不及防的唇便吻了过来，带着湿湿的酒气，清兆呼吸一紧。
　　清兆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慢慢的往后伸，环住他的那一刻，谢愠像是受到了鼓舞，反应更加强烈。
　　一道晶莹剔透的水线拉开，清兆趴到桌上大口呼吸。
　　谢愠站在他身后，就像是脚跟鞋子那般契合。
　　谁料到怀里的人反客为主，回过头来欺身而过。
　　谢愠双眼氤氲，烧的清兆心里火辣。
　　“呼……”
　　烛火被吹灭。
　　“啊……”
　　清兆没忍住，喊了出来，急忙抓住他手。
　　“等会”
　　刚吹灭烛火的屋里有些昏暗，谢愠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阿兆……”
　　清兆一把推开他，跑到自己的柜子里翻找，半晌似乎摸到了一个什么东西。
　　谢愠的视线渐渐清明，隐约可见那是一个小瓷瓶。
　　清兆红着脸回到床上，拉着谢愠。
　　“呵……”谢愠吐出的气息喷在他脸上，清兆的脸更红了。
　　“阿兆不解释一下这是何物吗？
　　清兆手忙脚乱的捂住他的嘴，声音小小的从身下传来。
　　“这个是那个”
　　谢愠懵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充满戏谑的笑了下，清兆闭上眼睛不想看他，耳朵却不受控制的听着他的声音。
　　如果他此刻睁开眼，迎着白雪与月光的映照，便会发现一双浸满了浓情蜜意的双眸，比蜜饯儿甜，比桂花糕绵。
　　谢愠趴他头上。
　　清兆害怕。
　　“再等一会……等一会我就……十八了……”
　　有什么比两厢情悦更让人欣喜？谢愠躺在他身边将他拢入怀里，将额头贴近他的额头，眉眼对着他的眉眼，两人的黑发纠缠在一起，静静的等候年初一的钟声。
　　子时
　　岱岳的钟声如约而至，清兆以前听这钟声都会感慨万千，现今却像是听到了阵阵的催命符，而且是自己自投罗网。
　　清兆闭着眼睛，听这钟声从响起到结束，身边的人却毫无动作，有些疑惑的侧头看去。
　　明亮的眼眸里毫无□□，甚至带着几分纠结。
　　“阿兆，你是大秦的小王爷，而我只是一个身处刀光剑影，背负骂名的魔教教主……”
　　话未说完，嘴便被一双葱白的手捂住了。
　　清兆认真的看着他，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谢愠，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你，很喜欢，虽然最开始是好奇，但是慢慢的这种感觉变为了喜欢，从来没有人能让我无时无刻放在心上，从来没有人让我每时每刻的记挂他，心心念念是他，日日夜夜是他，睁开眼睛是他，闭上眼前是他……”
　　“你是大秦的小王爷，最差也该是出身高贵的公主才配得上你，我身为男子……”
　　清兆摇头：“我没有想过我喜欢的人是男子还是女子，你没有出现之前，我连喜欢都不知道”，他顿了顿开口：“我是大秦的小王爷，可我只是你的吉兆”
　　“阿兆……”谢愠爱怜的摸着他的头发“是我配不上你……”
　　清兆没多解释：“我不在乎，你只要知道我心悦你便是，我这个小王爷，够不够”
　　窗外暴雪袭来，腊梅微晃摇曳，被击落在地，洁白绵柔的雪上是红白交错的斑斑点点，雪越下越大，深红的花瓣被紧紧的压在雪地里，一层暴雪一层红腊。
　　少年游上还有人未散去，细细听来是大师兄鼓唇奏萧，一波又一波的萧声，就像海岸潮汐般，一浪卷着一浪，前浪未平后浪紧跟其上，中间卷着些细密的沙石摩擦。
　　高挂屋外的月亮被暴雪映白了脸，明暗幽幽，眸光硕硕，月白交映，天空静谧，唯独簇簇的暴雪落地声。
　　雪渐渐小了，白雪轻抚过腊梅的花瓣，平缓而恬淡，两者相拥落地，无声无息。
　　一夜好梦
　　清兆再醒来的时候床上就剩下他自己，下身隐隐作痛，伸出手摸了摸已经冷掉的床榻，脑子里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
　　谢愠该不会跑了吧？
　　没等他多想，便传来了房门推动的声音，昨晚在他身上作恶的“凶手”端了一碗粥走了进来，坐到了床边，眼里含笑的看着他。
　　清兆动了动身体，疼的“嘶”一下，倒抽冷气。
　　谢愠急忙扶住了他：“阿兆，哪儿里不舒服……”
　　清兆扶着腰听到这句话，送上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给他
　　“现在这么关心我，还不如昨晚少动两下……”
　　谢愠给他揉着腰，好笑道：“好好好，我的错，不应该听你说不要停……”
　　“啊啊啊……”昨晚荒唐的记忆全部回笼，清兆绝望的捂住脸，把头栽进枕头里。
　　“不提了，阿兆，来喝碗粥补补”
　　埋在枕头里的小脑袋一动不动，清兆心里羞的要死，现在全都想起来了，更是没脸直视他了。
　　因为身体的缘故，清兆多休息了三日才下山，谢愠一直鞍前马后的照顾他，只是视线若有若无的扫他的后腰处。
　　清兆每次看到他的眼神都忍不住骂一句，畜生！
　　三日后，谢愠收拾好东西，准备同他一起下山，然后回魔教处理这段时间的事务。
　　两人站在山顶上，清兆心里酸涩，这一别下次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再见。
　　谢愠看出来他情绪不佳，将人搂在怀里，他真的很想跟怀里这个人形影不离，但是他知道，他们两人都有自己不得不做的事情。
　　“阿兆，我会常来找你的，等我打理好魔教，就一直陪着你，你在哪儿里我就在哪儿里”
　　清兆小声嘀咕：“新年必须要跟我一起”
　　“好”
　　“还有上元节，花灯节，上巳节，端午节……都要跟我一起过”
　　谢愠宠溺的吻了吻他的额头。
　　“那岂不是天天陪着你”
　　“我不管，除非我死了……”
　　谢愠蹙眉，语气有些凝重。
　　“不要说这种话”
　　清兆挑衅的看着他。
　　“怎么，怕我先死啊”
　　谢愠好笑的看着他。
　　“你要是敢死了我前面，我就恨你，厌你，气你，怀里抱着别人，喜欢上别人”
　　清兆裹了裹大氅，挑眉。
　　“我都化为一捧土了，还管你恨不恨我，讨不讨厌我，你就是跟别人拜天地我都不知道”
　　“走了走了……”
　　谢愠跟他在山下分别，策马前去魔教所在的无忧谷。
　　马车浩浩汤汤的往长安赶，清兆坐在车里，回想之前发生的时候，脸上燥红，摸像手腕的时候才发现谢愠给的镯子没戴。
　　“掉头，回岱岳”
　　岱岳山上，清之看着远去的马车又架回来了，按捺不住眼里的欣喜。
　　兆兆。
　　清兆在房里找到了手镯，满意的戴上，经过岱岳中央的时候，眼神敏锐的扫到一抹影子往谢客峰去。
　　心里泛起了一丝异样，紧随其后。
　　清兆站在光秃秃的谢客峰上四处打量，一个受罚的外门弟子边收拾吃剩的残渣边跟他打招呼。
　　“师弟你一直在此处？
　　外门弟子点了点头：“是啊，我来这里受罚十日，没看到一个人，刚准备下山就碰到师兄你了”
　　清兆与他道别后继续查看谢客峰。
　　谢客峰是岱岳的一处荒峰，弟子们犯了错就会来这里对崖思过，平日里几乎无人来，这里只有稀稀拉拉几棵树，跟一群四处乱窜不怕人的小动物外，一眼便可见全貌，除了……
　　清之刚赶到谢客峰时就看到清兆从谢客峰的山崖上跳了下去。
　　“轰”一声，眼睁睁的看着他掉下去，清之整个头都要炸开了，踏着轻功慌忙去拽他，却堪堪摸了下衣角。
　　“兆兆！
　　来不及多想，身子便跟着他往下坠。
　　清兆看着上方跳下来的大师兄，心里暗骂，鬼知道这个悬崖竟然能把他吸下去。
　　谢客峰上荒草轻摇，渐渐寂静。
　　道之猛地睁开眼，眼前的小师弟似乎在昏睡，并未有什么伤口，轻轻的呼出了一口气。
　　“兆兆”
　　见他没有醒来，清之起身打量四周。
　　不一会清兆昏昏沉沉的醒来，揉了揉脑袋，“大师兄……”
　　清之神情凝重，示意小师弟保持谨慎，二人细细看了看周围，头顶是高不可及的崖壁，这应当是谢客峰的崖底，清兆试着运转了一下内力，却发现丹田空空，神情此刻也严肃了起来。
　　崖底是一个一个的泥潭，无一活物，除了杂草便只有一处洞口，而此刻上天无门，唯一能走的路便是这洞口，道之将腰间的长剑拿到手里，把他护到了身后整个挡了起来，用剑清理开洞口的杂草，探身走了进去，行约百步，洞口内竟另有玄机，满池的天然温泉水，池边插满了各色玲珑剔透的水晶石，伴着热腾腾的气雾，恍惚间迷乱了人的心神，让人一阵松软心驰清之敛了敛神，侧头就看到身旁的小师弟一脸心驰神往，用力的握了握他。
　　道之牵着小师弟，怕他失控泡入水中，感受到大师兄身上的冷冽，清兆瞬间清明了过来，有些后怕的看着池水。
　　二人皆严肃的站在原地，事出反常，不免让人感觉奇怪，岱岳剑宗有七峰，谢客峰虽大，却只为了惩罚犯错弟子的，众门派弟子鲜少有人来此，如今却出现此异象，如何不叫人怀疑？
　　“咕……”，清兆不好意思的摸了把肚子。
　　顿时紧张的气氛轻松了起来，道之目露无奈“怎么没吃饭”
　　清兆轻咳了一下，掩饰面上的尴尬，四下寻找可以入口的东西，没想到真的被他发现了一只摔死的兔子，估计是他们两个掉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蹭”下来的。
　　温泉边，清兆一边拿着自家师兄的剑一边转着烤兔子，一边从自己衣袖里掏出各种调料来。
　　清之看着那堆调料，目露不解。
　　火光照在清兆美滋滋的脸上，空气里一股香喷喷的烤肉味，少年眉目开展，眼里噙笑，晃人心神。
　　此刻却两眼盯着眼前的烤肉，香的眼尾都带着抹粉红。
　　整个岱岳剑宗弟子剑不离身，视若如命，唯有他这个小师弟随身带的是调料跟火折子，美名其曰“男子汉当食以天下”。
　　清之在他身侧看着他，也许就是这样的特立独行才更吸引人吧。
　　烤兔身上的油脂顺着纹理缓缓下流，金色的肥油滴落到柴火上，打的霹雳作响，不一会香气就散满了整个山洞。
　　清之身为岱岳的大师兄，各功法已经练就到了巅峰，只等选择自己的道功，饶是定力十足的大师兄此刻也有些紧张的看着烤兔肉，视线扫到自己剑上的时候，似乎在上面感觉到了一丝委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剑身甚至比之前还暗淡了许多，仿佛在无声的控告他肆无忌惮的宠溺自己的小师弟。
　　二人烤的正香，温泉水里却咕噜咕噜冒着泡泡，一缕一缕的黑发慢慢从水里散开，一颗脑袋开始往水面上浮，露出来一双眼睛，贪婪的盯着他们。
　　清之跟清兆意识到危险的时候已经晚了，两颗水珠将二人撞开，温泉水里的怪人跳出水面，抓住烤兔肉便往嘴里塞，狼吞虎咽了一半之后，竟然一把扔下兔肉，坐到地下崩溃大哭了起来。
　　面对突然出现的怪人，清兆跟自己大师兄对视了一眼，皆是疑惑谨慎，清兆斗胆上前，被清之一把拉住拽到身边。
　　“前辈是何人，为何要抢在下与师弟的食物”。
　　水底怪人哭着哭着听到周围似乎有人的声音，呼吸间便飞过来掐住了二人的脖子，目光血红，眼眶开裂，竟流出了血泪，“你们害我三百年的努力功亏一篑，该死！”
　　清之整个命脉都被对方握在手里，强忍着转头看了小师弟一眼，面色发紫，已经是窒息到了顶峰。
　　“小师弟……”
　　因为极度缺氧整个人都置身虚空一般，摔落在地下的剑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铮”的抖动了一下，浑身亮了起来，一道浑厚剑气劈下，将三人分隔开来。
　　清兆捂着脖子，痛苦的大口喘息，感觉刚刚自己在鬼门关转了一圈，好不容易捡回来了一条命。
　　怪人看着手臂上被划开的伤口，不怒反喜。
　　“哈哈哈，我竟然会受伤，我竟然还能受伤”
　　抢过万亿剑，不知疲倦，不知疼痛般，一剑一剑的往手臂上割，看着血粼粼的手臂眸中欣喜癫狂，温泉旁的水晶也随着他的情绪忽闪忽闪的变明变暗。
　　他们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心里发秫。
　　清之捂着心口，他似乎感觉到了万亿的共鸣，妙不可言。
　　手一伸，万亿便挣脱出来，重新回到了他的手里，温顺的不像一把利器。
　　怪人看着空空的手，回过神来，慢慢的瘫软着靠坐在墙壁边，无力的朝他俩招了招手。
　　“过来”。
　　清之剑一划冷峻的看着他。
　　“敢问阁下何人，出手便取人性命”
　　怪人无力的靠在墙壁上，看着二人谨慎的盯着自己，挑起一道水流便化刃割断了自己的手筋，看二人还是不相信自己，慢慢的吐了口气。
　　“我乃贤成，算算年月应当是你们师父的师祖，躲在此地为的便是得道成神仙，三百多年了，哈哈哈哈三百多年，假的，都是假的……”。
　　怪人说到此，脸上一片死灰。
　　清之跟清兆迅速的用对视一眼，三百多年？莫非这世上真的可以长生不老修炼成神仙？贤字一辈推算来，确实也是那一辈的人，莫非这人真的活了三百多年？！
　　见他们不信，怪人面如死灰的看着清之，“老夫从入岱宗便追寻长生不老修炼成仙，找来的一些功法，能让我续命功力大进，却始终无法吾得大道，天意如此天意如此啊！”
　　清之大着胆子靠近他，却被他大师兄按住，示意别过去，清兆摇了摇头，挺了下胸膛，用一种温和的语气询问他。
　　“前辈，我们可都是剑宗的弟子，您为何要对我们下此毒手”
　　“若欲成仙，三千世界需无所寄牵，更不能食，只能吞吐日月的朝晖，白日休息，黑夜捕猎，一反常人，在这谢客峰我苦苦熬了三百多年，我在这里吞吐日月朝晖三百多年啊！！算算他们，皆已一一去了吧，这三百多年，我并不能算一个完整的人，为的就是我的道……如今……被你一只烤兔便引了去，都是天意，我们的命从来都不是自己选择，而是被他选择……”贤成盯着清之，脸上流出了一抹悲痛的血泪，一字一字说出口。
　　饶是清之也不免惊讶，甚至于一抹屏障被打开，脑海里隐隐有些奇妙。
　　贤成盯着清之跟清兆看了一会突然起身，将清兆吸到身边来，一层天然的水障隔开了他们
　　“兆兆！”
　　清之疯了一般拿剑砍像水障。但任凭如何冲击水障，皆是无效，眼睁睁的看着贤成老祖把一颗药丸塞到了小师弟的嘴里，随后小师弟便在水障浮沉中陷入了沉睡。
　　贤成严肃的看着清之，“这是你的劫，你是世间的劫，你该追求的是你的无上大道，而不是他”
　　清之拼命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一条水龙席卷送出了谢客峰，眼睛控制不住地闭上，清之害怕的拿剑狠狠刺进了自己的手臂，却抵不过潮水般的昏睡，浑浑噩噩间望向崖底渺小的洞口。
　　“小师弟……”
　　贤成看着水障中沉睡的秦兆兆，化水为刃，在他眉心处刻了一道，自言自语。
　　“三百多年前，我于颠倒阴阳获无字天书，延了我三百年的命数，另一人则从中窥视天机，倒是不知道你……”
　　岱岳剑宗内，人人焦头烂额，最宠爱的小师弟不见了，就连一惯靠谱的大师兄都消失了，外门弟子汇报二人曾在谢客峰出现。
　　雾虚主峰内
　　掌门突然吐了一口血，其他几个峰主紧张上前。
　　“掌门！”
　　“无碍，去谢客峰接清之”。
　　其他几峰的人接到命令急匆匆的出去找人，只有巽风站在原地未动。
　　“清兆……”
　　掌门挥了挥手，闭上了眼。
　　巽风看着他一下苍老的容颜，哑口无言。
　　几位峰主赶去谢客峰，只见高崖之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手臂直直插了一把剑。
　　……
　　清之再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己周围布满的人，有些微怔，想要下床行礼。
　　“掌门师父你们……”
　　乾天开口：“不用下床，没事就好”。
　　清之微微起身便被手臂上的伤口一扯，纱布渗出了血来。
　　疑惑的想要开口，却被掌门打断，“此前有魔教中人来犯，你跟清兆遇袭受伤，还是好好养伤吧，莫要多问了”
　　“兆兆？
　　“是谁？
　　有人刚要开口，却被掌门拦下，“只是一个外门子弟，伤的不重已经回家休养了”。
　　清之转头看向其他人，众人皆是点了点头，将手里的一把剑递给他。
　　“这是我们捡到的你的剑，好好休养安心养伤吧”
　　“好”
　　清之点了点头，看着众人离开自己的房间，细细的摩挲着手里的剑，却感觉自己的本命剑如此陌生，手臂上隐隐作痛的伤口，提醒他似乎忘记了什么，但是又没忘记什么，缓缓闭上眼吐纳中千丝万缕显露世间万象。
　　主峰
　　巽风掂量了一下开口：“清兆”。
　　掌门再一次打断了他，声音有些沉重：“巽峰主，禁言”。
　　巽风身子僵了僵，没再言语。
　　乾天令下，岱岳山各峰主将谢客峰列为禁地，严禁弟子前去，也严禁再提小师弟的名字，谁要是在大师兄面前提小师弟，便按叛变逐出师门，永世不得提剑。
　　深夜的谢客峰，一黑衣人来来回回数月，最后在崖边迎着冷雨站了许久，也便离开了，此后花开叶落，谢客峰再无人踏入。

　　第二十六章 时光荏苒

　　
　　五年后
　　三生万物楼作为情报组织，自五年前开始崭露头角，楼主江湖化名小智星，短短几年便在江湖风头无二，作为情报组织，他们具有最强大的情报网，日常可见的乞丐，街边行走的路人，甚至身居高位的朝中大臣，皆是情报网里的点，为这栋楼源源不断的输送情报，久而久之便构造出了无人能逾越的三生万物楼，意在囊括世间万物，嚣张至极。
　　红楼门前无声的出现了一个人，穿一身黑色劲装，带着斗笠遮住整张脸，风拂撩动时，露出额头淡蓝的竖纹。
　　拿出一锭金子放到了门口，接着便抱剑没了动作。
　　门内没有一丝动静，他也不着急，就站那里闭目养神。
　　“吱……”
　　等了许久的大门终于被人推开，一名清秀的少年将门开了条缝隙，小声对他说。
　　“公子，红楼白日不营业”
　　黑衣人淡淡开口：“我意不在红楼，劳烦传告一声，五年前的未亡人前来请罪，顺便来打听些消息”
　　“公子稍等”
　　大门关上，不过这次没有等多久便重新打开了，还是刚刚那名清秀的少年，恭敬的请他进去。
　　沧浪亭外路，六曲阑干，曲曲垂杨树，展尽鹅黄千万缕，月中并做濛濛雾，一片流云无觅处，云里疏星，不共云流去，闭置小窗真自误，人间夜色还如许，这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熟悉，年少时曾无数次踏过这里。
　　取下斗笠，露出一张熟悉的脸，目光看向深处，秦兆在心里微微叹息，五年了，我回来了。
　　三生万物楼隐于红楼之中，内部机关术巧夺天工，一道蜿蜒的腾空走廊中，游着些机关鱼，头顶是一架大大的日晷，满盖整个顶端，扶手处是不知名材料雕刻着的镂空图案，奇异至极。
　　走到顶端的时候，是一处开阔的大殿，周围布满了书柜，上面满满的全是书籍，秦兆扫到书目时微微有些惊讶，全都是颠倒阴阳里的书籍。
　　大殿里的两人一人正在书案上写字，一人坐在轮椅上看着手里的书卷，直到他走进来后才发现，同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温和的看着他，心里却有些呆愣，眼前的秦兆，比之前沉稳许多，而且功力深沉如寒潭。
　　“五年不见，别来无恙”
　　“二师兄，行风师弟，别来无恙”
　　三人心里藏着心事，却像约定好一样无人提起。
　　秦兆与他们就坐饮茶，时光流转一如当年岱岳山上。
　　二师兄一如当年般温润，行风则是面貌长成，挑眉间如夹杂日月辉般明亮，秦兆压下心里的万千思绪。
　　“当年的事情，有些复杂，消失并非我本意，前几日我刚出来”
　　清哉疑惑：“出来？
　　秦兆：“出来，出现在有人的地方”
　　接着便向他们解释当年的缘由，原来掳走他的怪人竟然是岱岳的老祖，活了三百多年，当日留下他，越辈收他为徒弟，除了把自己知道的都教给他之外，每日将水晶里的气息也往他身上引，渐渐地水晶越来越暗，就在水晶即将无光的时候，贤成老祖在洞口设下了一道屏障，便死了。
　　秦兆把他就地埋了，每日里就想方设法的破那面操蛋的屏障，饿极了就强逼着自己喝温泉水，忍着恶心，喝一两口便能饱腹，一年复一年，他终于冲破了那道屏障，却发现师兄弟们都下山了，便寻着自己打探来的消息，来到了三生万物楼。
　　二人听完此事，均沉默，片刻后清哉开口。
　　“你来，是为了问他？
　　“是”，犹豫了一下再次说道：“还有大师兄，他……还好吗”
　　清哉翻看着手里的书卷，点了点头：“用什么来交换？
　　秦兆淡然的脸上浮现了一丝龟裂。
　　“二师兄，我刚出来，身无分文，连这身行头都是问巽风师父要的……”
　　清哉打断了他的卖惨：“先欠着”，说完扭头叮嘱行风。
　　“带你小师兄去定契约，看仔细点，别让他诓你”
　　行风笑盈盈的看着他：
　　“小师兄，请”
　　秦兆签了契约后，拿到了几张纸便匆匆道别离开了，他们二人也没再留他，看着他远去的身影，清哉的视线看到了书柜处的异常，这里的书多数是无字，哪儿本上面有什么他记得一清二楚。
　　现在居于最高处一本无字书竟然隐隐有了书目，清哉按下了轮椅上的开关，下方开始升高，直到他与高处的书格齐平才停下。
　　清哉取下那本书翻看，眉头紧锁。
　　行风有些心慌：“二师兄，上面写的是什么”
　　清哉降下去，将书递给了他。
　　书目只有两个字，九世。
　　讲的是一名仙人为追寻心爱之人轮回的九世，前八世记载的皆是他的感悟跟心绪，第九世却是空白一片。
　　行风从第一世开始翻看，书里细细描绘了每世的画面，像是一个漩涡般把他吸引了进去。
　　再回过神来之后，行风发现他正处于书里描绘的地方，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来看他们的一生。
　　他看到满天的落叶，被清风吹散一地，最后落入尘土，长伴而无终结，又看到一狼一狈生死相随，躲过猎人的陷阱，却没躲过寒冬的凌冽。
　　再往里看，他看到了熟悉的山寨，以及掳走他的山大王，此刻他静静的站在一边，没人可以发现他，他看到他拼死抵抗，浑身是血被扔进柴房，他看到给他送饭的老妇被人发现，害怕到失禁，被人一刀割下头颅，他看到山寨二当家掳来了一名锦衣玉食的小少爷小心伺候着，却被这名化身小少爷的禁军教头将整个山寨的人屠杀焚烧。
　　他看到富商与乞丐在街头相遇，一个富贵加身，一个卑微陋俗，云泥之别，却奇异的相爱，最后死于悠悠众口，他看到威严的帝王爱上自己的臣子，在臣子大婚的当日杀了他的妻，紧紧搂着自己的臣子，将王剑从他们二人的身体里刺穿，他看到百姓对死去的帝王跟臣子指指点点，尸骨随意扔弃山林被山贼剥去华丽的衣裳，丢进了山里喂狼，慢慢的随着时间腐化入尘土。
　　他看到禁军教头路过此地将身上的斗篷遮住了他们的残缺的身体，看到富商与乞丐在他们埋骨的地方葬下了黄金万两，他看到打了胜仗的将军与戏子在埋骨树下深拥，戏子抽出将军的配件自刎于此，撒下的血深深的落入地下，他看到国破家亡烽烟四起，这里变成了地狱，开满了彼岸花，花开叶落，叶落花开永生永世不见。
　　他看到两名小公子背弃了家族私奔于此却遇山石丧生此地，鲜血顺着石缝蔓延，传说中千年一见的彼岸花，叶与花同时绽放，如火如荼像人间炼狱，又像最美风景，他看到一叶大舟在瓢泊风浪中结伴而去的人影。
　　整整八世，如皮影戏一般在他眼前上演又落寞，最后以一滴眼泪收尾。
　　直到清哉喊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看着紧张的二师兄，张了张嗓子却发现声音已经嘶哑，脸上一片湿润。
　　不知是为这千年一瞬震撼，还是为这八世不得相守而难过。
　　清哉看着他：“怎么走神了”
　　行风耳边只有风声，看着眼前的人张嘴似乎在说话，但已经没有力气辨认，撑着自己爬到了三生万物楼的房顶之上，疲惫的躺下。
　　一梦千万年。
　　房顶上一道影子安静的落到了他的身边，闭着眼也能感受到的善意，夹杂着淡淡的樱桃香，他想起初上岱岳时登的九万九千级台阶，想起半路遇到的那个人在他耳边低语。
　　“水殿风来暗香满，暂引樱桃破……”
　　行缨，好久不见。
　　……
　　秦兆从三生万物楼出来后沿着小巷走。
　　旁边走过两个人，正兴高采烈的谈论着。
　　“他们两个从北方一路而来，杀贪官强盗，听说有一次被人刚好看到他们屠了一个山寨出来，万亿侠士的白衣都被染成了红衣……”
　　“他们二人也太威风了……”
　　江湖突然出现两名侠士，一名为万亿，一名为扶柳，相传万亿从隐世家族而出，一身白袍一柄千里剑，斩尽天下不公，扶柳无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只是听远远见过他背影的人来说，腰肢柔软仿佛弱柳扶风摇曳，江湖上便给他起了个绰号为扶柳。
　　路过的这二人，光是谈论就觉得骄傲无比，似乎他们就是话中的人一般。
　　秦兆跟着他们走了一路，把事情听了个七七八八，感兴趣的挑着眉。
　　万亿千里，弱柳扶风？
　　……
　　由北向东，有一条朝廷修的官道，本想沟通东北两方的联系，真正修起来却因为贪官污吏不作为，偷工减料，官道荒芜，经常会有山匪在这条路上打劫商户。
　　远处山块后面，一棵小树微微动了动。
　　扶柳身子扭靠在旁边的男子身上，男子面目表情的把他推开。
　　“万亿郎君好生无情，我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在怀都不为所动”
　　万亿冷漠的看了一眼他的腿，移开了头。
　　“来了”
　　远处来了浩浩汤汤的商队，领头的男子绫罗绸缎，金银玉坠，就差没敲锣打鼓把爷很有钱，快来抢写身上了。
　　对面的零散的石块后面突然跑出来一群人，个个凶神恶煞，手拿大刀。
　　商队领头的男子见状吓得瘫软在地，抬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们。
　　“你们，你们是谁”
　　山匪对视一眼：“带走”
　　时间不足片刻，商队的人便被山匪们劫持带走了。
　　扶柳趴在石块后面，有些愕然。
　　“这……”
　　这也太儿戏了吧！
　　万亿看着他们离去的队伍。
　　“走”
　　山匪寨头，欢呼的看着老大带着战利品回来，翻开箱子，一箱一箱的金子慌得他们眼直。
　　“老大，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山匪头子色眯眯的看着跟在领队身边的小娘子。
　　“带到我房间”
　　“会不会有些太冒险”
　　“屁，这些个少爷小姐就是仗着护卫保护不知道天高地厚，现在都被抓起来了，还能翻起什么风浪？
　　“是是是，老大说的对”
　　二当家走到挟着小娘子的山匪身边，抬着下巴。
　　“老大要这个人当山寨夫人，你们好生伺候着”
　　山匪们点头哈腰的附和他，直到人走后，才朝地吐了口唾沫：“呸，他算是个什么东西，还敢命令老子”
　　旁边的人劝慰的拉了拉他：“别说了，快把人送去吧”
　　小娘子坐在地上，害怕的问：“你们……要把我送到哪儿里去……”
　　山匪眼神□□的扫着他的身体：“我们老大看上你了，好好伺候着，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满意的看着小娘子惨白的脸，二人拉着他往大当家的房间里走。
　　室内
　　刚刚担惊受怕的小娘子把脚搭在桌子上，吃着盘子里的葡萄，听到外面有动静，飞速的回到了床上，拿被子裹起自己，露出一双充满风情的眼睛，写满了害怕。
　　二当家走了进来，顺手关上了门，靠在柱子边，看着裹在被子里的人，调笑道。
　　“阿虞这演技可谓是日益精进”
　　被子里的虞美翻了个白眼，跳下床，坐到桌边，二当家随着他一同坐下，视线打量着桌子上的水果糕点。
　　“不愧是未来的山寨夫人，这伙食比我一个二当家的还好”
　　虞美剥了颗葡萄，问他吃不吃。
　　“吃”
　　虞美手拿葡萄瞄着他的嘴，一下打到了他的眼上，托着令人惊艳的脸，语气凉凉的说。
　　“尚书家的公子扮演二当家不也像的很，好似本来就是个山匪一般”
　　周霆有些尴尬的擦了擦眼：“阿虞别记仇啊”
　　“哼”
　　周霆道：“寨子里已经开始布置了，明天大婚，所以明天收网是最合适的时机”，周霆顿了顿又说：“给他一个毕生难忘的婚礼”
　　虞美眼里闪过了一丝玩味，点了点头。
　　入夜
　　准备回房睡觉的大当家被拦下了，不满的看着拦他的人。
　　“我说小二你怎么回事”
　　二当家歉意的笑了笑：“老大，明天您就要大婚了，这可是您明媒正娶的夫人，可别因为提前了这一晚，让人瞧了笑话”
　　“况且这山下的小姐可不比咱们寨子里的女人，让她冷静冷静先，明天大婚出了差错丢脸的可是老大你啊”
　　……
　　门外的人一言一语，过了片刻，大当家满意的走了，临走时还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好干，等过个几十年，我这大当家的位置就是你的了”
　　“谢谢大当家”
　　大当家有些不舍得看着房门，舔了舔嘴唇，还是走了。
　　虞美坐在桌边，与他一起坐的还有商队的领队，亦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苏御。
　　二人正谈论着明天的计划，周霆推开门走了进来，插嘴道。
　　“阿虞，明日你就撩开裙子让他摸一下，这才是让他最痛苦的”
　　苏御笑着接话：“对，大不了摸完再把他手砍了”
　　虞美起身赶人“出去出去，我明日就要嫁人了，男子不能在我房里待着，毁我声誉”
　　“那可不行，我可是陪你出嫁的哥哥，新婚前一日要当娘家人陪着你的”苏御道。
　　周霆使了个眼神，看向门外：“我可是山寨二当家，负责看着你的”。“再说了，声誉这个东西，有没有都一样，你要是个女子，不管我还是苏御，孩子都已经生了七八个了”
　　眼疾手快的接过了一个酒杯，周霆眼里的笑意仍是收不住。
　　苏御抿了口酒，没说话。
　　“明日我跟他拜完堂之后，就动手，正好让我体验一下新娘子的感觉”
　　“不妥”苏御说完这句话后，周霆眼里的笑意渐渐地淡了去，目露深意的看着他。
　　“有何不妥？”
　　苏御没理会他的眼神，低头沉思：“若是真拜了堂，阿虞不就是他的妻了”
　　这句话说出来后，周霆也有些深思，点了点头，似是同意他的说法。
　　反倒是虞美满不在意的托着腮：“那又如何，反正又没有生辰贴，做不得数，玩的高兴不就行了”
　　“不行！”二人异口同声的说。
　　虞美坐在凳子上翘着腿：“话说，我的生辰贴小时候是你们两个偷走的吧”，虞美伸出一只手朝着他们：“谁偷得，拿来”
　　苏御跟周霆对视一眼。
　　“头纱还没准备吧？”
　　“对对对，山上的老妪今晚连夜绣”
　　“哪儿有咱俩绣的好，阿虞用的帕子都是咱俩绣的”
　　“对！走走，咱俩绣去……”
　　虞美趴到桌子上，无聊的看着他俩，努了努嘴。
　　“喏，就在这绣吧，我要十八朵月季”
　　“十八朵！绣到天亮也绣不完啊，阿虞商量一下两朵可不可以？”
　　“我不管，不给我绣我就不高兴 ”
　　顶着压力的两个人连夜绣了十八朵只小小的牡丹花，带着大大的黑眼圈递给了他，结果虞美拿过来看了一眼就扔到了一边，接过了老妪递上的凤凰盖头，坐到了妆台边，熟练的为自己梳妆。
　　媚眼含羞合，丹唇逐笑开，风卷葡萄带，日照石榴裙，两弯似蹙非蹙笼眉。一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态生两靥之仇，娇袭一身之病。
　　回首间，巧笑倩兮，美目眇兮。
　　大红的凤凰盖头遮上了令众人惊艳的面容，大家无不可惜，绣盖头的老妪叹了口气，这么好看的美人儿，跟了山大王，真是糟蹋了。
　　山大王人模狗样的穿着一身大红的戏服，色眯眯的看着虞美，猴急的捉住他的手，拉过来就要拜堂。
　　周霆皱着眉看着他的手，发现身边的苏御正看着他的眼睛，神情晦涩不清，见有人看他，堂正的回头跟他对视，二人一笑。
　　这眼，这手不需要留了。
　　“一拜天地”，穿着大红嫁衣的人，被遮住了脸，身量纤细，看着却比山大王高了不少。
　　“二拜高堂”，山寨无长辈，山大王便是最大的，所以二人拜的是一尊关公象。
　　“夫妻……”，话没说完，土匪就感觉脖子一凉，温热的血喷出，缓缓倒地。
　　山大王慌张的喊着剩下的土匪，却发现先前商队里的人已经把他们都擒住，气急败坏：“废物，废物！”
　　身上突然打了个寒蝉，感觉有个人的头贴着他的脸，朝他耳朵里吐气，声音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二当家！
　　“这场戏，该落幕了”
　　虞美，掀开了红盖头，露出了一张艳艳绝世的脸，将头上的红花发簪摘了随手扔到了地下，苏御紧忙上去给他绑起来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面容还是与以前一样的好看，气质却是天壤之别。
　　山大王再傻也反映了过来，大骇：“你竟然是个男的，真恶心！你……”
　　身后的周霆听到他说恶心的时候，直接拿匕首刺瞎了他的眼，冷冷的看着疼的满地打滚的山大王。
　　“真是可惜了，你再也看不见了”
　　“咔”，山大王的一双手也被人卸了下来，哀嚎的声音回响在整个大殿。
　　虞美扭着头，不想再看，苏御温柔的遮住了他的眼睛，引着他走了出去，坐上马车。
　　片刻，周霆带了一身血腥味上来，虞美曲起一根手指抵在鼻子下面。
　　“你好臭”
　　周霆嘿嘿的笑了一下，脱下染了血的外袍，顺着车窗扔了出去。
　　“走吧，启程了”
　　“方圆百里的土匪都聚集到这里了，除去这一窝，周围的百姓该能过上好日子了”
　　虞美张着嘴，翘着腿，吃着苏御喂过来的瓜子。
　　“土匪也是百姓来的，走了歪道罢了，还不是上面的那位不作为”
　　周霆吓得想去捂他的嘴，却被嫌弃的一把打开。
　　马车浩浩汤汤的开始上路，远处碎石上站了两个人看着他们离去。
　　坐在马车上的虞美若有所感，掀开车帘回头看去。
　　扶柳举着帕子，笑着冲他摆了摆。
　　虞美却疑惑的看向他旁边的人，做了个口型。
　　“大师兄？”
　　大师兄？
　　扶柳有些诧异的看着清之，而后发现清之也有些诧异。
　　我，认识他？
　　虞美摇了摇头，缩回了车里，叹了口气。
　　苏御：“怎么了”
　　虞美：“感叹一下”
　　周霆：“何事让我们阿虞如此悲秋伤怀”
　　虞美缓缓闭上眼：“悲莫悲兮生别离，悦莫悦兮新相知”

　　第二十七章 重逢

　　
　　行缨安静的站在行风身后，许久许久，行风迎着烈阳睁眼，嗓音有些干哑。
　　“大秦太子，秦楚缨”
　　楚缨开口：“……是我”
　　“没想到原来对我关爱之至的人，竟是大秦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太子”
　　楚缨有些急：“行风，你知道的，我喜……”
　　行风打断了他的话，闭上眼睛，淡淡道：“齐大非偶，不敢高攀”
　　再睁眼时，一扫之前暗淡的神情，双眼布满星钻般，流光溢彩，楚缨愕然。
　　行风温柔的朝他笑了笑：“太子这五年来朝堂布局，只手遮天，还有什么事情是需要来问我这个小楼主的”
　　行风边走边说，楚缨跟在他身后，来到大殿。
　　“小叔叔，消失五年，我被父皇召回朝堂，近日皇宫的探子传来消息，说有神似小叔叔的人出现，着黑色劲装，带一斗笠，闻讯追踪，却在眼前消失”
　　行风拍了拍手，明堂的大殿突然暗了下来，待楚缨适应了黑暗后，才发现这里变幻了一幅场景，高空中悬挂着一颗明亮的随珠，有日，月，星，地下是铁线莲，漫天的流萤飞过。
　　楚缨突然有些激动，想要上前抱行风，后者却推开了他的手。
　　“镜花水月缘来缘去，该来的总会来”
　　楚缨低声喊他：“小星星……”
　　行风走进满天的流萤里，翘首回头：“太子莫不是错认了人，我乃三生万物楼的楼主”
　　楚缨眼里装满了这个人，看着他在流萤里往前走，低头痴痴的笑了一声。
　　“知道了，小智星……”
　　……
　　武林盟又又又又要召开武林大会，武林盟主棋竞还还还还是武林盟主，江湖代有人才出，消息一传出来，各个江湖门派的年轻弟子摩拳擦掌跃跃越试。
　　虞美正坐在茶楼里品尝着苦丁茶，一口下去，正满意的享受着回甘，一道黑影压了下来，打断了他，黑衣人拿手叩了叩桌子，似乎在斗笠里轻轻笑了下。
　　“这位小姐，奔波劳累，可否请我喝杯茶”
　　虞美恍了下神，有些呆愣的仰起头看着他，似乎是想把斗笠盯出来一个洞。
　　周霆起身欲要赶他走，被苏御拉下，冲他摇了摇头。
　　黑衣人变戏法般从耳朵上取下一只虞美人摆到了桌子上。
　　“我拿这支花换小姐一杯茶，可好”
　　虞美看着桌上的花，眼里满满的蓄起了泪水，秦兆挑了下眉，上前想给他擦眼泪。
　　“怎么还是这么爱哭……”
　　“哗啦”一杯茶泼到了斗笠的黑纱上，秦兆僵住了手下的动作。
　　“喝喝喝，喝死你”虞美气冲冲的往楼下走。
　　秦兆摘下来了湿漉漉的斗笠，苦笑了一下。
　　旁边坐着的两人神情有些惊讶，急忙站起来行礼。
　　“小王爷”
　　秦兆扶额，：“不必多礼”，指了指生气跑掉的虞美，无奈道：“帮我个忙”
　　周霆跟苏御目露严肃的回应：“王爷您说”
　　“帮我哄好他”
　　武林盟
　　盟主棋竞还是当年那副模样，站在台上重复着年年一样的话术，末了加了一句，任何人不得已任何形式破坏擂台。
　　秦兆嗤笑了一声，远处棚子里的一个人耳朵动了动，像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隔着层层棚子，什么也看不到，自嘲的笑了一下，咽下了身边娇俏少年递过来的葡萄。
　　少年愣了一下：“教主，您还没有嚼……”
　　谢愠这才感觉有颗葡萄卡在了嗓子里，就像五年前那人突然消失一样，拿起茶盏喝了一口，将葡萄冲了下去。
　　不同的是，葡萄卡在嗓子里，喝口水就能冲下去，那人扎在了心里，任他烟熏火燎，一辈子都忘不掉。
　　随着钟声的响起，武林大会正式开始。
　　不断有世家公子，江湖侠子上去打擂台，底下热火朝天的为他们叫喊，秦兆像附近的棚子扫了一眼，这一眼竟然看到了几个熟人。
　　岱岳的棚子里坐着清绯跟清御，身边跟着几个不认识的弟子，看他们的衣着，似乎已经成了岱岳的长老，秦兆玩味的摸了摸下巴，二十多岁的长老？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不少事情啊。
　　再看去，苍松派的帮主也已经换成了庭松，五年后的庭松像极了当年的苍松帮主，气质老成庄重，似乎发现了有人盯着他看，侧身看去，那人正撞入他的眼睛里，吃惊的神情惹得身边众弟子注目。
　　秦兆冲他笑了笑，虞美不满的踢了两下桌子：“嫌无聊就上去自己打啊”
　　“正有此意”
　　擂台上刚刚胜利的小少年正得意洋洋，便被一个黑影丢了下去。
　　清御正朝清绯嘟囔：“怎么每届最小的那个都是最难带的”
　　清绯失笑，想要安慰他，视线却被擂台上的人吸引走，清御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台上的人正在说话。
　　秦兆抱拳施了一礼：“岱岳清兆，请赐教”
　　场下安静了许多，却无人上擂台。
　　魔教的棚子里，桌子的一角被人拿手硬生生的掰了下来，谢愠怒目的看着台上的人，咬牙切齿。
　　“是他……”
　　秦兆感觉眼神一阵恍惚，迷离中看见一抹大红色的衣摆飞身上了擂台，一如当年初相识。
　　二人对立站在擂台上，任风吹着宽大的衣摆，眼里的怀念如同清辉一般遮不住，满满的泄了出来，秦兆看着眼前熟悉的人，附身恭迎。
　　“五年不见，我来迟了”
　　谢愠心潮涌动，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燎原焚火，烧的他浑身灼热，心却像一块寒冰一般告诉他。
　　“这不是他，他已经死了”
　　燎原的焚火烧的越来越凶，如同寒冰的心被灼热的流下一滴水。
　　焚火告诉他。
　　“是他，他活着回来了”
　　寒冰试图让自己再一次凝结成型，冷漠的告诉他。
　　“那又如何，他骗你，他不告而别”
　　焚火拼命的烧着寒冰，寒冰高一寸，它便焚一寸，寒冰高一尺，它便焚一尺。
　　“事非他本意，他回来了，他只想见你”
　　心上的寒冰被一双手轻轻抹去，谢愠微微颤抖，铺天盖地的火烧不透坚固的寒冰，人的体温却可以。
　　他认真的告诉寒冰，他回来了，真的回来了。
　　寒冰出现了一丝一丝的裂纹，化为水珠一滴滴的滴到焚火上。
　　慢慢的冰融化了，火熄灭了。
　　谢愠眼神迷离的看着身前的人扔下来两颗□□，身影被烟雾笼罩隐隐绰绰，又渐渐清晰的走了出来，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幻想，是五年前还是五年后。
　　秦兆将他拥入怀，吸了一口他身上的味道，鼻子一酸。
　　“阿愠，是我”
　　谢愠被他拥在怀里，熟悉的气息，久违的温度让他不自觉的将手环了上去，刻意被遗忘的记忆疯了一般渴求的涌了上来。
　　“阿愠，饿不饿，渴不渴”
　　“这是梅花混着细雪酿的梅甘醴，只有淡淡的酒味，多的是梅花香，你尝尝，但是别贪杯”
　　“保护好自己”
　　“我不管，除非我死了”
　　秦兆从来没有感觉烟雾散去的那么快，在烟雾即将散去的时候，他抽出怀抱，低下头给谢愠整理衣冠，谢愠则感受到温暖的抽离微微的抬着双手，忘记了动作。
　　台下的人在淡淡的烟雾里，只能看到两个影子，黑衣与红衣，一人附身，一人恭迎。
　　再睁眼的时候，擂台上空空如也，纳闷的摸着头，这到底是谁赢了？
　　棚子里
　　秦兆面色铁青的看着正对谢愠关怀备至的少年，拂袖而去。
　　谢愠正“顺从”的听着少年对自己的关心，眼神隐晦的超旁边的人看去，看着旁边的人面貌不善，心里一阵舒爽，斗气般的没有开口说什么。
　　直到人突然消失了，这才急了跟过去。
　　……
　　秦兆走在街上，扯了扯领口，烦躁无比。
　　是啊，他消失五年还要别人替他守身如玉么，他凭什么啊！
　　“咣……”
　　秦兆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面前倒了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弟弟，似乎是自己把他撞得？这不可能啊，难道是，碰瓷？
　　一事未平又添一事，秦兆长叹一口气，蹲到地下准备把人扶起来。
　　谁料到小弟弟慵懒的歪了歪身子，直接躺到了地上，眼神暗示的看着他。
　　“啊，你把我撞倒了”
　　秦兆：“……”
　　“朋友，你这样有点不太讲江湖道义”
　　小弟弟躺在地下，伸出五根手指冲他摆了摆。
　　秦兆叹了口气，准备掏钱。
　　“五两是吧”
　　小弟弟似乎很苦恼的看着他：“朋友，你有点傻”
　　秦兆：“……”
　　“说吧朋友，要怎样你才肯放过我”
　　小弟弟依旧伸出来五根手指摆了摆：“做我们这行的，大人图钱，像我这种小男孩，只要你五根糖葫芦，小本买卖，童叟无欺”
　　秦兆笑着弹了他额头一下：“您这小本买卖可不太光彩”
　　小弟弟痛苦的捂着额头：“朋友，万事好商量，别动手”
　　秦兆腾出一根手指，勾着他的衣领把他揪了起来。
　　“朋友，对付你，我一根手指就够了”
　　小弟弟悬挂在半空中，警惕的看着他。
　　秦兆之前阴郁的心情被这场闹剧打断，好心情道：“走，带你买糖葫芦去”
　　小弟弟眼神放光：“看你人这么好，只要你四串吧”
　　秦兆挑了挑眉：“四串怎么够，今天我请客，朋友你放开了随便吃”
　　这里似乎是贫民区，有些荒芜，秦兆带着一脸崇拜的小弟弟走了好几条街才找到一个卖糖葫芦的，小弟弟仰头看着包裹着糖衣的大红糖葫芦，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秦兆轻笑，刚要开口，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捏着一锭银子越过他塞到了糖葫芦小贩手上，另一只手拿过了整株糖葫芦串，身前的人穿着一身大红衣裳，举着一大株糖葫芦，满面春风的看着他们。
　　“二位客官，来买糖葫芦啊”
　　秦兆抬腿就要走，衣角被人小小的拽了一下，黑溜溜的眼睛里充满渴望的看着他。
　　身后的人继续说着。
　　“我这的糖葫芦，又大又甜，一口下去，汁水饱满，甜到心里”
　　衣角被拽动的频率更快了，秦兆无奈停下。
　　谢愠绕到他身前，笑着问他。
　　“这位有点大的小朋友，要不要买糖葫芦呢”
　　秦兆：“……”
　　“……买”
　　秦兆买完糖葫芦就要走，却忽略了这个小弟弟虽然会碰瓷，但是却抗不了这么大的糖葫芦“树”。
　　秦兆一路举着巨大的糖葫芦，身后跟着怎么甩都甩不开的谢愠，面色不善。
　　小弟弟却满足的大口大口的嚼着，一直到一间小小的屋舍，屋舍很小甚至有些破败，不过被人收拾的很干净，谢愠上前敲了敲门，一名少年推门而出。
　　少年看起来有些瘦弱，身上的衣服缝满了补丁，警惕的看着他们。
　　小弟弟叼着糖葫芦从谢愠身后露出了一个头：“哥！”
　　秦兆看少年似乎是有些无奈，朝小弟弟招了招手：“过来”
　　“哦”
　　站了过去之后，小弟弟眼神滴溜溜的打量着谢愠手上的糖葫芦，谢愠伸出一只手指了指秦兆，一双小眼睛开始灼灼的看着秦兆。
　　“给他给他”秦兆有些泄气般的无奈。
　　反倒是少年接过糖葫芦来有些头疼：“抱歉二位公子，圆月是不是给二位惹麻烦了”
　　秦兆挑眉：“没什么大麻烦，我只是被碰了个瓷”，谢愠失笑。
　　少年思索了一下，从衣袖里掏出来了一串铜钱：“对不住二位公子，这钱赔给你们，给二位添麻烦了”
　　谢愠拒绝了他递过来的钱，反倒是秦兆觉得他行事有礼，而且略微眼熟，有些感兴趣的问道：“你们二人是兄弟？”
　　“圆月是我收养的弟弟”，圆月听到后插嘴，认真的加了一句：“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哦？令尊是何人”
　　少年神情暗淡：“家父是原户部侍郎”
　　“哦？我有印象，户部侍郎元夕，为人刚正不阿，将户部上下治理的井井有条，为何……”
　　“我名元月，是家中独子”，元月神情痛苦“家父被人陷害贪墨，父亲母亲被处死，我被贬为庶民，家产充公，后来被父亲的友人资助，再后来友人入狱，我便逃亡于此”
　　一旁的圆月拉了拉他的手，安慰。
　　“后来我捡到了圆月，便同他一道生活了”
　　秦兆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掏了块玉佩出来递给他，元月惊骇。
　　“若是觉得不公，便带着圆月来长安城找我”
　　“多谢……小王爷！”
　　秦兆从元月家离开后边走边想，朝堂的官官相护，至清无人，有作为的官员都被拉下马，无作为的官员随着这几年黄帝的病种，一个个跳了出来争利，一切的一切都让人头痛。
　　世道溷浊而不清，蝉翼为重，千钧为轻。
　　好烦！
　　秦兆在路上突然停下，身旁的人担忧的看着他，秦兆身子一僵，这才想起来谢愠还在身边。
　　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往附近的客栈一拐，仅着一拐弯的功夫，等谢愠拐过去，惊讶的发现人竟然消失不见了！

　　第二十八章 月国皇子

　　
　　长安城内繁华依旧，众人被一则重大消息砸到。
　　位于中心的大圆台上，官员正大声的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我大秦与月国交好，月国皇子宇文腾欲在我大秦择一佳人，结秦晋之好，以增进我大秦与月国的邦交……”
　　不远处的茶楼上，虞美嫌弃的看着读圣旨的人：“这月国皇子是疯了吗”
　　秦兆坐在他对面，淡淡道：“邦交事小，背后事大”
　　“不管怎么说，这月国皇子脑子都像进水，堂堂一个皇子，什么人都能娶吗”
　　“月国皇子什么时候来？”
　　“三日后”
　　秦兆掂量了一下，似笑似不笑的看着虞美：“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虞美紧张的裹了裹衣服：“你想干嘛”
　　桌子的茶已经凉了，秦兆索性都给倒了，倒完后托着头，拿手指来回点着脸。
　　“请君入瓮，造阵仗，比武招亲，三日足够了”
　　虞美条件反射拿起杯子就要泼他，却发现杯里早已空荡荡，泄气的窝回了凳子上。
　　“我要漱玉斋的珠宝首饰”
　　“买”
　　“还要芳柳阁的衣服”
　　“买”
　　虞美还想开口说什么，秦兆抢先一步。
　　“想要什么，通通都买”
　　虞美翻了个白眼，点了点头，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十二月初一，由长安城最大的青楼春花秋月何时了传出来的消息，一向卖艺不卖身的花魁虞美比武招亲纳郎君，前去报名者络绎不绝，却也有大批人灰溜溜的出来，根据去的人说，单报名费就是一锭金子，而且不退还，这个条件直接将报名的人刷下了七成去，即便如此春花秋月何时了还是有大量的人堵在门口报名，长安城天子脚下，达官显贵之地，清闲散人从来不少。
　　街头议论纷纷，有人说花魁虞美待价而沽，此时一听月国皇子要来择妻，便起了心思。
　　有人又说这虞美本来跟江湖侠士万亿是一对，后来被扶柳抢走，二人便相忘于江湖，生气比武招亲。
　　还有人唾弃花魁比武招亲引得长安城这么大的阵仗。
　　……
　　街上议论纷纷，虞美在屋里数金子，不把门栏设的这么高，怎么引起月国皇子的注意？难道让他跟三教九流一起打架么？
　　三日后
　　春花秋月何时了热热闹闹的，周围布满了围观的人，台子上，一名戴着粉色面纱的女子，边舞边哼着词，击筑声伴着小调儿，一声比一声婉转，一声比一声哀切。
　　“夜阑浩歌起，玉帐生悲风
　　江东可千里，弃妾蓬蒿中
　　化石那解语，作草犹可舞
　　陌上望骓来，翻愁不相顾”
　　虞美一边唱一边哀怨的朝二楼看，包厢里的秦兆正看着外面跟周霆苏御谈论着事情，猝不及防看到一双哀怨的眼神，摸了摸鼻子，扭过头去。
　　月国皇子宇文腾坐在马车上，看着手里的书，听到外面吵吵嚷嚷。
　　“外面何事”
　　“回皇子，春花秋月何时了的花魁正在比武招亲”
　　宇文腾没提起什么兴趣，低头继续看书。
　　侍卫长有些迟疑开口：“这花魁似乎是在我们宣布在大秦求亲后才开始的比武招亲，会不会……”
　　宇文腾冷笑一声：“那又如何，难道我会娶一个青楼女子当月国的皇妃？
　　侍卫长附和：“确实，那虞美的身份低微，也不知这大秦怎么想的”
　　“再说一遍”
　　侍卫长小心翼翼的开口“也不知这大秦……”
　　宇文腾合上手里的书，目色阴沉：“整句话”
　　“那虞美的身份低微，也不知这大秦怎么想的……”
　　“调头，去春花秋月何时了”
　　……
　　宇文腾站在春花秋月何时了门口，目色阴沉的看着络绎不绝的人，抬脚往里走，却被门口的人笑盈盈的拦下。
　　“这位公子可是来报我们虞美小姐比武招亲的”
　　“是”宇文腾肯定道。
　　“报名费一锭金子哦”
　　气愤的拿出一锭金子扔了出去，抬脚往里走，侍卫长跟着后面被拦下，急急的朝里喊。
　　“爷，我还没进去”
　　宇文腾目无表情的看着他：“放你进去跟我抢媳妇吗？
　　侍卫长：？？？
　　最终侍卫长还是进去了，楼里人来人往，坐的满满的，好不容易找了处视野极佳的座位，让侍卫长把人打发走了，自己坐了上去，咬牙切齿的看着台上的人。
　　虞美！
　　包厢里的苏御跟周霆对视一眼，小狗似的眼巴巴的看秦兆。
　　秦兆：“……”，？？？
　　“那个，小王爷，我们两个都报了阿虞的比武招亲……”
　　“咳，小王爷，钱都交了不去比一下岂不是很亏……”
　　秦兆挥了挥手：“去吧去吧”
　　春花秋月何时了大厅里开始打起了鼓，在下面懒洋洋坐着的人竖起了身子，精神抖擞。
　　“诸位爷，今天是我们阿虞比武招亲的大日子，大家点到为止即可”。老鸨笑眯眯的冲着台下财大气粗的金主们。
　　“不过今日这比武招亲不是诸位爷打，而是跟我们阿虞姑娘打擂台……”，老鸨擦了擦冷汗，听着台下的叫嚣不满。
　　台下一个大汉露出猥琐的神情：“不就是个小婊子吗，每个人都打赢她岂不是让他陪我们每个人都睡一觉？
　　话说完之后脸上就挨了一捶，警惕的看向周围：“谁，是谁敢打你爷爷……”
　　旁边的两张桌子，一张坐着一位玉树临风，看起来就是锦衣玉食堆起来的小少爷，另一边坐着一个高八尺的汉子，身边跟着两位镖师。
　　大汉上去就把他们的桌子掀了：“敢打你爷爷”
　　总镖头：？？？
　　总镖头还愣着的时候，旁边的两位镖师已经开始跟大汉一招一招的对起来了，大汉功夫不赖，对着两个镖师仍然站了上风。
　　台上的虞美撇着嘴，老鸨见状让楼里的护卫把他们几人赶出去。
　　总镖头：“？？？”
　　不理会门外传来的辱骂跟叫嚣，台下空着的两张桌子立刻坐上了人。
　　老鸨笑着招呼：“诸位爷，别让这种小事影响了兴趣，咱们开始吧……”
　　长安城多得是富贵闲人，有的是人交了一锭金子进来蹭杯茶水看热闹的，此刻听到开始，各个竖起耳朵感兴趣的听着。
　　一名身着紫衣的翩翩公子从二楼跳到台上，底下立刻就有人惊呼：“这不是尚书家的公子嘛，看来这花魁的名声不小啊”
　　虞美不屑的看着他：“找打？”
　　周霆也不恼火，冲他挥了挥手，虞美同时伸出手来。
　　一个剪刀一个锤头，周霆面露苦恼的挠了挠头：“我输了”
　　虞美收回手，淡淡道：“你要是能改掉你先出剪刀的习惯，说不定就赢了”
　　台下的人看着这场闹剧哑口无言，一名看上去可以当虞美爷爷的小老头跳了上去，色眯眯的看着虞美：“小美人儿……”
　　“咚……”一声。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男子拍了拍手，歉意道：“抱歉，台上无老少”
　　在众人哄笑中，小老头红着脸灰溜溜的走了。
　　男子朝虞美施了一礼：“见过虞小姐”
　　“哎呀，这不是刑部尚书家的公子嘛……”
　　“刑部尚书要是知道了啧啧……”
　　“台上威风，台下打断腿啊，大秦惨案啊……”
　　苏御没理会台下的声音，温声道：“虞小姐，请赐教”
　　说完便抽出一把短匕首刺了过去，虞美狼狈躲开，看着熟悉的匕首，上面的花纹都是他一点一点刻出来的，宝石也是他悉心挑的，是他送给苏御的加冠礼！
　　虞美有些生气：“苏御你动真格的”
　　苏御温柔的笑了一下：“是啊，为了娶你”
　　台下的人小声八卦着，一旁的宇文腾黑沉着脸，看着台上两人一来一往的“打情骂俏”。
　　侍卫长小声在他旁边说：“公子，公子你还好吗”
　　宇文腾咬着牙看台上：“好，好的想杀人”
　　侍卫长有些担忧：“您可不能这么做啊，会影响两国邦交的……”
　　台上打的如火如荼，虞美连连后退，一不小心踩到了垂下去的裙角，心里咒骂了一声，闭着眼睛往台下栽。
　　苏御急忙伸手去拉他，不过一道人影比他更快。
　　想象中的悬空感没有如约而至，一个温暖厚实的怀抱将他整个人拢住，鼻尖泛起了一丝微苦的茱萸味，虞美有些诧异的睁开眼往上看。
　　秀美的下巴，挺阔的鼻梁，浓密的睫毛，以及他往下低头担忧看着他的眼神。
　　行腾？
　　秦兆趴在二楼栏杆上微微张着嘴有些吃惊，小师弟！
　　五年后的行腾与之前长相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少年时的模样长开，之前傻乎乎的感觉一扫而光，浑身充满了侵略性，正目光如炬的看着他。
　　虞美被他看得不自在，闪身脱离出来。
　　漫不经心的说：“多谢了，小弟弟”
　　宇文腾黑着脸看着他：“虞小姐的比武招亲，若是我胜了，该改口叫夫君了”
　　虞美被他噎了一下，几年前他在红楼日日调戏他，没想到今日被反将一军，声音有些不自在：“先赢了再说吧”
　　一双颇有深意的眼神扫过他，苏御站了过来：“这位公子，不如先跟我打，若是胜了，我便将阿虞让给你”
　　清辉轻蔑的看着他：“让？你也配？”
　　苏御刚开欲要说什么，一人跳上台子在他耳边低声说着：“进网了，小王爷让你别打了”
　　“他就是月国皇子？
　　周霆：“对”，说完往台下跳，见身后的人没反应，伸出手拉了两下没拉动。
　　无奈道：“苏御，大局为重”
　　苏御深深的看了虞美一眼，随后跳下了台子，后者浑身打了激灵，不自在的搓着胳膊，纳闷的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么看他？
　　回头一看清腾，那人正在目光灼灼的看他，见他望像这边，深情的开口。
　　“阿虞……”
　　虞美：“……嘶”，好不自在。
　　二人真正开打的时候，虞美就感觉他的功法应该是岱岳加上月国皇室的传承，招式诡异，深不可测，偏偏这人像在逗他玩一样，明明可以躲开，偏偏要蹭他两下，时不时撩撩他头发，或者故意碰碰他的手。
　　虞美有些苦恼，但考虑到他是秦兆的小师弟，也不敢真动手，二人就像演戏一样在台上你来我往的，但是在台下人看来就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
　　来凑热闹的都是为了看打斗的好戏，王宫贵胄，江湖侠士你死我活为了争夺青楼花魁多好看，谁要看他们过家家一般的比试。
　　台下的人越来越少，侍卫长有些焦急的看着自家皇子在上面“浓情蜜意”。
　　虞美在台上有些急躁，手下的招式开始变得凌厉起来，再这样下去人都走干净了，还怎么钓鱼？他的胭脂水粉珠宝首饰谁给他买？
　　一道凌厉的风伴着匕首刺了过来，宇文腾出手卸掉了他的武器，顺便拉着手腕把人拽过来，轻柔的捏了两下，眼里的担忧盖不住。
　　“阿虞，抱歉，痛吗”
　　……
　　二楼的秦兆示意周霆下去把两人带上来，虞美无奈地往楼上走，身后跟着一个黏糊糊想往上蹭的男人。
　　秦兆坐在二楼包厢，冲上来的二人微笑点头，宇文腾惊讶道。
　　“小师兄，你没死？”
　　秦兆弹了他头一下，笑着开口：“怎么说话呢”
　　宇文腾捂着头，憨厚的样子，让秦兆仿佛见到了五年前追在他身后跑的小师弟。
　　“说说吧，月国皇子，来我大秦的岱岳剑宗学艺，所为何事”
　　宇文腾假装没听见这句话，反而去拽虞美，却只摸到一片袖子，虞美索性把外袍脱了，让他抱走。
　　“小师兄，你消失去哪儿里了，你都不知道大师兄他……”，宇文腾停住了声音，看着秦兆疑惑的眼神。
　　“你不知道吗？
　　秦兆蹙眉，疑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大师兄啊”
　　“大师兄不是被送回岱岳了，还发生了什么”
　　宇文腾有些迟疑：“大师兄他，失忆了……”
　　“失忆？！
　　秦兆思考道：“其他的呢，你从头说一遍”
　　“五年前，你跟大师兄突然消失不见，我们找了你们很久，后来在谢客峰悬崖上发现了大师兄，不见你的踪影，剑也被师父们收起来了，大师兄醒过来之后就失忆了，但是别人他都记得，唯独忘了你……”
　　宇文腾说完这句话后看了一下秦兆的神情，后者蹙着眉头。
　　“怎么停了继续说”
　　“大师兄身体好了一段时间之后就说要下山，他说他丢掉了一个重要的人，要去把他找回来，坎水师父把自己的千里剑给了他，再后来坎水师父跟巽风师父结伴离山同游，艮山师父离世，清哉，清御跟清绯师兄继承了他们长老峰主的位置……”
　　“在你消失不见之后，行缨跟行南一同跟掌门请辞下山，清流师兄也消失不见，月国内乱，我，我也被召回了月国……”
　　宇文腾停下来喝了口水继续说道。
　　“后来谢愠也来了，跟疯了一样的找你，不过他他渐渐安静了，似乎是认命了，也不再提你，只是逢年过节的时候都会在你的院中站一会……”
　　“我们问他怎么不进屋坐会，他摇头告诉我们，他要是不进去，还能骗自己你在屋里等他，给他热梅甘醴，他要是进去了，就会发现你不在，真的消失了……”
　　“我还记得有一年下着大雪，谢愠就站在大雪里，浑身都是雪，他跟我说，有一年也是这样的大雪，你在雪里把他捡回来，他才能活下去，可是你消失了，他不知道该去哪儿里找你……”
　　“那天他很伤心，喝了很多酒，站在你的院里，用雪堆了一个像你的雪人，就好像那是真的你一样，临走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秦兆镇定的问：“哪儿句话”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居人间雪满头”
　　“轰”一声，山崩地裂。
　　秦兆心里动荡，面上却不露声色，举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里的干涩，刚刚行腾说的时候，那些画面就像他站在谢愠身边一样。
　　看着他一遍又一遍的找他。
　　看着他信守诺言每个节日都会去岱岳找他过。
　　看着他用白玉刻一个小“吉兆”
　　看着他心碎的红着眼，在漫天大雪里独自离开的身影。
　　一幕又一幕，不停的在脑海里划过，是他食言了，谢愠从来没有对不起他，从来没有，是他秦兆负了所有人。
　　几人看着他愣愣的坐在那里，没再打扰，退了出去。
　　包厢外，苏御跟清辉对视着，眼里风起涌动，暗流滋生。
　　周霆斜靠在柱子上磕着瓜子跟虞美八卦：“不是说岱岳大师兄冷如霜雪，对谁都不感兴趣，那魔教教主言行恣睢，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吗”
　　虞美磕着瓜子回他：“谁说的，大师兄在小王爷面前热的都快喷火了，魔教教主乖的跟训过的狗一样”
　　周霆：“不对吧，那大师兄不是化名万亿跟一个叫扶柳的女子在一起并肩天涯，那教主身边都是男宠，听说吃颗葡萄都要人喂……”
　　虞美翻了个白眼，“咔咔咔”的磕着手里的瓜子
　　“这大概就是吃剩的瓜子壳，就扬了它吧”
　　周霆接过虞美的瓜子壳，随意的揣了起来，疑问“那个大师兄跟谢愠是不是喜欢咱们小王爷”
　　虞美回他：“一个失忆了还去找他，一个五年了还在找他，你说是不是喜欢”
　　周霆还想说什么，身后突然传来了有人上楼的动静，四人警惕回头。
　　来人大冬天的穿着一身单薄的红衣，皮肤白皙，面容艳丽，表情漫不经心，腰上挂了两条鞭子，走到他们面前，笑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清之喜不喜欢我不知道，我是喜欢你们小王爷的，还有，我不是你们小王爷训得狗，我是忠犬”
　　虞美端庄的冲他笑了笑，身后的周霆弯腰捧着肚子发出“噗噗”的声音。
　　谢愠朝他微微颔首，轻轻的叩了下房门。

　　第二十九章 水底星

　　
　　行缨最近似乎很闲，隔两天就来三生万物楼，行风拿手抵额看书，挡住了旁边人殷切的眼神。
　　“啪……”，行风头疼的把书放到桌子上。
　　“太子殿下有什么事情可以直说”
　　行缨腆着脸靠过来：“阿风，好阿风，我们出去玩吧”
　　“不去”
　　行缨不死心，诱惑道：“想不想看我把星星摘下来”
　　行风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哦？
　　一顿忽悠之后，行缨拉着“勉强”出门的行风往外面走，二人穿过九曲回廊英山假石，穿过沸沸嚷嚷嬉嬉闹闹的人群，到了不归山的湖边。
　　不归山是一座不算高的山，相传九天之上的神女下凡，与凡人相恋，在此地盖了一所茅草屋，男耕女织，因为触犯天条，天上的雷霆降下将这里劈成了一座山，凡人被神女的神力保护安全的活了下来，之后日日夜夜守在这里，眼泪化作湖水，身躯风化在此，以等心爱的人再次回来。
　　行风面无表情的看着听着行缨介绍这里的由来，开口更正他。
　　“这座山玉树苍苍，山灵地秀，如果被雷霆劈过它还会让他长花长草吗？另外，人的眼泪是咸的，你说的应该是海水，而不是湖水”
　　迎着行缨“哀怨”的眼神，行风冷漠的向前走，到了湖边。
　　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行缨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来一大堆吃食，强迫的抱着行风坐到了最大的一颗树上，行风起身想往下跳，却被一把抱在怀里，身后的人小声乞求道。
　　“小星星别走好不好……”
　　月上柳梢，星星点点
　　湖水就着月光，点缀着明亮的星星，行风的心也静了下来。
　　行缨从袖子里掏出来一颗巨大无比的明黄随珠，行风差点被这道光闪瞎了眼。
　　“你干嘛”
　　“送给你，这是我集天地日月之精华才炼出来的随珠”
　　“信你才有鬼”
　　行缨讨好的摇了摇他：“要不要嘛”
　　行风冷漠：“不要”
　　行缨：“不要我可丢了啊”
　　行风：“丢”
　　“嗖”，明亮的随珠顺着一道完美的线条，像是一颗流星一样被抛入湖里。
　　“你！，行风有些急：“这么珍贵的东西随便就扔了”
　　行缨耍赖：“不管嘛，小星星妒忌我有其他小星星，我当然要丢掉它了”
　　行风没搭理他，跳下树，挽起袖子就要往湖水里走，却被行缨大力的拽歪到地下。
　　头疼的把地下的人拉起来，轻叹一口：“阿风，湖水那么凉……”
　　行风从地下站起来，眯着眼冲他笑，语气里满是命令。
　　“好啊，那大秦尊贵的太子殿下去捞”
　　“好好好，我捞……”，行缨举手做投降状，讨好的看着他。
　　“去”
　　行风本来在跟他斗气，想着这人服个软也就算了，谁料到他竟然真的挽起袖子往湖里走。
　　“捞不到别上来”
　　往湖里走的人头都不回，摆了摆手：“放心吧”
　　湖不大，一眼就能望尽眼里，随珠很亮，一眼就能看到莹莹的黄光，但是真的往湖里走的时候，行缨才感到这湖有多深多冷，只能浑身运转内力憋了一口气往湖里扎了下去。
　　岸边的行风看到这一幕紧张的心都提起来了，大声的喊他：
　　“秦楚缨！！！”
　　“在”湖里冒了颗头出来，行缨在湖中心浮水，笑着看向他。
　　行风长舒一口气，疲惫道“别捞了上来吧……”
　　行缨冲他笑笑：“我已经看到了，捞到就上来”
　　没等他回话，便又一头扎了进去，行风紧张的屏息看着他。
　　山上走过来一个樵夫，看到他站在那里热情的喊他。
　　“小公子，遇到什么事情了，要我帮忙吗”
　　行风摇了摇头，湖里慢慢的冒出了一个明亮的东西，似乎被什么东西顶着，直到出来一半的时候樵夫才看清，白着一张脸丢掉了柴火边喊边跑。
　　“啊啊啊啊!!!水鬼啊水鬼!!!”
　　行缨头顶随珠，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上面夹着几根草，因为湖水太冷，冻的面色苍白，牵强的扯了扯嘴角，向他游过来，讨好的双手奉上随珠。
　　行风垂着眼，接过随珠，主动拉着他的手，将他拽上岸。
　　“先带你去换身衣服吧”
　　“好”
　　……
　　春花秋月何时了里，秦兆红着一双眼开门，正好跟门外的人对视。
　　“你……”二人同时开口。
　　秦兆羞耻的扭过头去：“你闭嘴”
　　“行腾进来”
　　宇文腾迎着四道毒辣的目光，梗着头往里走。
　　“砰”
　　一声门关上了，虞美他们三人迅速围了上来，挑剔的看着谢愠。
　　“家产多少……”
　　“武功多高……”
　　“干嘛的……”周霆问完这句话之后，就有三道眼神扫过来，干巴巴的笑了一下“你们继续……”
　　谢愠坐在二楼的扶栏上，屈起一条腿，双手抱臂，大红的衣摆随意的搭下。
　　“家产要多少有多少，造金屋把你们小王爷藏起来都可以……”
　　“至于武功嘛，在你们小王爷面前，我永远没有武功……”
　　虞美上前似乎不小心的踩到了他的衣摆。
　　“听说魔教美人多啊，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识见识”
　　谢愠没理会被踩脏的衣角，慵懒开口：“我没碰过任何人，至于为什么会有这些人，主要还是你们小王爷一消失就五年，事儿办的漂亮”
　　“刷……”
　　门从里面打开，宇文腾跟秦兆目色凝重的走了出来。
　　“你们先走吧”，秦兆扭过头看向一边，脸色羞红，难以启齿道：“我还有些私事要处理”。
　　秦兆走在街上，看着旁边跟着的人，扬了扬矜贵的下巴：“跟着我干嘛”
　　谢愠贴到他后背上，调笑道：“我不就是你的私事吗”
　　秦兆：“我要进宫，你进得去？
　　谢愠挑眉：“小王妃他们都敢拦？
　　“闭嘴！！
　　看着满脸通红冒烟的人，谢愠好心情的抬腿跟了上去，然后在皇宫门口被人拦下。
　　秦兆站在宫门里，看着外面铁青着脸的人，用手指了指他，再用大拇指指向自己，挑衅道：“来啊小王妃”
　　说完又对着守将叮嘱了两句，后面那人千万不能放进来。
　　守将肃然起敬，郑重承诺
　　“是，王爷”
　　谢愠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皇宫的深墙大院里，嗤笑一声，转了个弯，脚尖一点，整个人恍如谪仙般红衣飘飘踏上了宫墙。
　　再一回头身后站满了守卫，有些尴尬的看着眼前的人，乞求道。
　　“阿兆……”
　　秦兆冲他笑了笑，一挥手，身后的守将冲了过来。
　　“抓起来，绑到我宫里”
　　“是，王爷”
　　秦兆去找王上面谈，谢愠被绑到他当时作为皇子的宫里，手腕一翻就解开了绳子，颇有兴趣的看着周围的一切，甚至找到了秦兆小时候玩的小鸭子。
　　谢愠拿着小鸭子失笑，看着周围的布置，想象着秦兆从小到大在这里生活的模样。
　　想归想，可惜人不在，谢愠从窗户翻出去，像在自家一样在御花园散步。
　　哦？
　　前方有几个少年正围着一个人，谢愠蹲到亭子上，看他们把人推到水里，在一旁大声嘲笑他，然后结伴离开了。
　　水里的少年身形瘦弱，看起来有点眼熟。
　　皇室霸凌？
　　谢愠脚尖一点，将人从水里抓了出来。
　　“咳咳……咳咳咳……咳……”
　　少年吃力的咳着水，苍白的脸上泛起潮红，谢愠摸了下他的额头，很烫。
　　从怀里取出一包药丢到他身上：“这是解毒药，随便吃点”
　　少年接过药，小声道谢。
　　再抬头时，救他的人已经不见了，望着远去的背影，秦离喃喃道：“哥哥……”
　　谢愠按照自己的记忆，找到了他一开始呆的宫殿，笑了笑将小鸭子放回了原位，手腕一翻，重新将自己绑了起来。
　　秦兆跟王上谈完事情之后，揉着头往外走，明英关切问道。
　　“小王爷，不如坐车驾出宫吧，想去哪儿里也快一些”
　　秦兆点了点头，坐上车驾：“去宰相府”
　　宰相府
　　虞美听完秦兆的话之后，面色凝重。
　　“所以离国是打算摒弃屠城的前仇，欲跟南疆交好，一道对抗我大秦？”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虞美沉思：“月国是什么态度？”
　　秦兆“月国大张旗鼓想要跟大秦邦交，背地里不知道在计划着什么”
　　虞美两眼一眯，胸有成竹道：“月国那边我来打听”
　　秦兆抿了抿嘴，藏不住的笑意：“美人计？
　　虞美：“……”
　　虞美：“武林最近也是暗潮涌动，听说都想当神仙长生不老，疯了一样”
　　秦兆想到几年前岱岳查的各门派离奇消失的事情，莫名感觉他们可以联系到一起，就是不知道他消失的这几年，这件事情查到什么阶段了。
　　……
　　月上中天，昏昏沉沉
　　虞美看了眼窗外，沉吟一下：“天色已晚，不如在这里用膳”
　　“嗯”
　　二人沉默的吃着菜，心里担忧着大秦。
　　虞美：“你跟谢愠怎么样了”
　　秦兆：“……”
　　虞美：“怎么不吃了？
　　秦兆整个人突然陷入了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痛苦中。
　　“我……好像把他落在皇宫里了……”
　　虞美：“？？？”
　　“喂，落都落了吃饱了再去啊……”
　　看着狼狈跳窗跑出去的秦兆，虞美无奈的摇头，继续吃饭。
　　皇宫
　　谢愠睁开眼，看着外面深黑的天，算了算这是自己打的第六个盹，手一翻把自己重新绑上，闭上眼，准备再睡一觉。
　　刚闭上眼没多久，就听到门口传来了动静。
　　秦兆走进来就看到躺在床上的人噘着嘴，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小狗一般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没忍住咧了咧嘴角。
　　“别装了，自己解”
　　谢愠遗憾的看了眼手上的绳子，轻轻一翻就解开了。
　　秦兆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饿不饿，想吃什么”
　　谢愠刻意拉长着尾调“饿～”
　　“想吃小王爷煮的面～”
　　秦兆转头往外走：“饿死吧”
　　片刻后，谢愠眼里含笑看着口是心非的某人端着一碗面走了进来，乖乖的跳下床，坐到桌子边。
　　取来秦兆平日里用来洗漱的面巾垫到下巴底下，将碗放到自己的面前，斯文的吃面。
　　秦兆没打断他，从袖口取出一摞纸皱着眉头看了起来。
　　谢愠一边吃面一边看着他，温声开口。
　　“怎么了”
　　秦兆瞥了他一眼：“妇道人家别多管”
　　谢愠：“……”
　　一碗面吃的再慢也有吃完的时候，秦兆唤人来将碗筷收拾了。
　　“走吧，小王妃”
　　……
　　二人并肩站着安静的往前走，悠长的回廊将他们的身影拉长，许久许久之后，秦兆停住，静静的站着原地。
　　谢愠回头冲他明媚的笑着，也没有问他怎么了，只是陪他站在那里。
　　“谢愠你……当日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君埋泉下泥销骨，我寄人间雪满头……”
　　谢愠嘴角咧了下来：“那时候，是真的起了死志，若不是没亲眼见到你的尸首，我怕早于那场大雪同葬岱岳了”
　　说到此处，谢愠自嘲了一下：“于我而言，世间没你，我已然是死了”
　　那日铺天盖地的大雪，笼罩了整个岱岳，谢愠独立风雪中，只有一颗心跳的火热，却失了魂，后来魂安在了魔教，心却活不下来了，他想起小时候偶遇了一个桀骜不羁的青年，他跟他打了一架，那人不怒反笑，跟他说了一大堆话，明明过去了很久，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身乃无常而有生灭，唯心常住不变，此即于身起断见，于心则起常见，盖身，心与二者与善恶，苦乐等，皆为密切相关，无法独自存在，若身为无常生灭，则心亦然，若心为常住不灭，则身亦是，故以身心一如为法界之真相。
　　茕茕兮不遑寐，目脈脈兮寐终朝
　　他想他的心死了，魂在有什么用？不如让他们全都消亡，也算是身心如一了。
　　那时巽风还在山上，他拉着坎水的手跟他说：“一切法，色如聚沫，识如梦幻，若以色见万般事，以音声求诸般，是人行邪道，不能见如来”
　　他一瞬间被点醒了，要是他没死呢？在哪儿里逍遥快活？后来他开始恨他，厌他，恶他，靠着这份积怨活了下去。
　　但是见他的那一瞬间，他什么恨都散了，什么愁什么怨久远的他都记不清了，心跟魂都在叫嚣着，我想你了。
　　“对不起……”秦兆红着眼道歉。
　　一双温暖的手轻轻摸着他的头，好听的声音在整个回廊上回荡，游丝的气息带着些温热，像双无骨的酥手，一下一下的安抚着他踌躇烦躁的心。
　　秦兆嗦了嗦鼻子，闷声闷气道：“虽然我错了，但是你找男人这件事情，我还是不能原谅你”
　　手一下子僵住了，秦兆不满的拿头往上顶了顶，谢愠顿了顿，无奈的笑了一下，低沉的声音里满是宠溺。
　　“阿兆想怎么罚我呀……”
　　“罚你找不到我……”
　　谢愠有种大事不妙的熟悉感，想要拿手扼住他，仅抬手的功夫人已经消失不见了，空气里只有淡淡的龙涎香味。
　　谢愠：“……”好。
　　……
　　行缨站在后面沐浴，顺便换掉那身湿漉漉的衣服
　　门外两人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我查到了解药的最后一味药材”，行风眸子微张，有些紧张：“是什么……”
　　“真龙天子之血”
　　行风哑然：“……这”
　　“当年王上身体抱恙，而且帝星日益黯淡，已经算不上真龙天子，只靠着残存的龙气坐在王位上……而且，真龙之血必须是心甘情愿奉上，否则便与世间万般草药相克”
　　“一日一碗，连煎七日”
　　“师兄的意思是……”
　　“所谓真龙天子，气盘盖四海，能御天下，运则五方通达，同享大秦之国运”
　　“届时真龙归位，王上命不久矣”
　　行风心里有个荒唐的想法：“所以……”
　　清哉有些淡薄的开口：“天下苦秦久矣，改朝换代倒不必，王位上换一个人却是顺应天下之势……”
　　“二皇子虽无才德，但母族势大，其他皇子都匍匐在权势之下，唯一堪得上真龙天子的只有一人……”
　　“大秦太子，秦楚缨”
　　行风没由然的沉默了。
　　楚缨换完衣服后无聊的坐在桌边，行风看着窗户上那道俊秀的身影，心思复杂难辨。
　　“吱呀……”
　　门被推开，楚缨殷切的看着走进来的人，低沉着声音：“星星……”
　　行风看着他好看的眉眼紧紧的握着手，嗓音有些干涩：“朝堂现在不安稳吧”
　　提起朝堂，楚缨的神情有些冷冽“内忧外患，一触即发”
　　话音一转撒娇道：“要是小星星肯帮我就好了”就能每天把你带在身边，寸步不离。
　　“之后行风便与我封侯拜相，位极人臣，富贵加身，到时候我为君，你为臣……”
　　“好”
　　“什么？楚缨的眼眶微微睁大。
　　行风低声重复：“随你入朝堂，封侯拜相”。
　　再抬头看向行缨的时候眼里却是诡谲暗流，假以时日，君为帝，吾为臣，帝君两不同，君臣怎相拥？
　　可惜沉浸在喜悦里的那人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情。
　　楚缨，我很抱歉……

　　第三十章 朝上风云

　　
　　三生万物楼里，清哉看完了手里的书册，准备换一本，敏锐的发现书的排位似乎移动过。
　　“阿哉”
　　从楼梯上走来的是消失多日不见得巽风跟坎水，二人双手相握微笑的看着他。
　　清哉推着轮椅迎上去“见过巽风，坎水师父”
　　巽风摆了摆手：“无须多礼”
　　话一转：“我听说有他的消息……”
　　坎水温和的拍了拍二人相握的手：“放宽心”
　　自从五年前秦兆消失，大师兄离山，他跟行风主掌三生万物楼，坎水跟巽风解开了多年的心结，决定在一起，结伴而行游历山河。
　　这期间，他们二人曾数次来这里打探秦兆的消息，每次都是失望而归，秦兆这个词，仿佛成为岱岳剑宗每个人难言的事情，又像把刀悬挂在心上。
　　大家都接受了没有消息，这便是最好的消息，总比心上那把刀突然悬下来。
　　“师父，是他，他回来了”
　　坎水惊呼一声“秦兆，他还活着”，巽风风轻云淡的脸上划过一缕茫然，随后转为不可置信,高兴的大笑：“哈哈哈，我就说那臭小子不会有事的，就说了，果然啊……”
　　说着说着声音低沉了下去：“也不知道那俩小子遇上之后是福还是祸”
　　“吉人自有天相，完事顺遂就好”
　　……
　　大秦一贯有早朝制度，现今的秦王沉醉于长生之术，日日召见僧佛道入宫，一片鱼龙混杂，最受宠爱的是一名叫槐诚的道人，曾为秦王断臂以骨血炼药，在他的建议下，秦王背地里做了不少哀民生怨的事情，无人敢言。
　　这一日，秦王在槐诚的指引下吐垢纳清，吸食完日出的精华之后回寝宫打坐，槐诚站在门口，笑盈盈的看着走过来的人。
　　“太子殿下，王上现在不便见您”
　　楚缨冷峻的眼神扫过他：“既然父王在忙，我意不多扰，只是听闻前几日坊间传闻，秦王欲修长生不老之术，在民间暗地搜寻命格相符的童男子带入宫中，便再也没回去”
　　槐诚长大了嘴，有些惊讶：“竟有此事，敢造谣生事，他们这脑袋是不想要了”
　　楚缨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冷冰冰的笑：“不是最好，要是真的有些人，一个脑袋都不够砍得”
　　楚缨压低声音附在他耳边：“怕不是要剥皮抽筋，拆骨刮肉”
　　槐诚往后微微一侧，冲他温和的笑着：“太子就是未来的王上，说的话还有谁不敢听”
　　楚缨没再理会他，直直拂袖而去。
　　秦王日日追寻长生不老之术，虽不喜他这个太子，但不想大权旁落到他人手中，在大臣的提议下，由太子暂为执掌朝政，国师监国，一连三年，楚缨从一个少年成长为大秦杀伐果断的掌权者，只等秦王传位，便可以顺利登基。
　　国师年老，监国一年后便自请告老还乡，临走时推荐一人，引朝中不满，但此人智多近妖，精通五行八卦，又及其效忠太子，两年时间内辅佐太子，将朝上盘根交错的势力一一剔除，换上了自己的势力。
　　此时的大秦朝堂，俨然已成为秦楚缨的一言堂。
　　就在此时，外面传闻，冷漠无情，嗜血残暴，囚禁老秦王的秦楚缨正托着腮依靠在盘龙王座上，眼里含着喜意看着新进的工部尚书。
　　虽然看上去肆意妄为，但是朝下众人皆低头看着手里的玉尺，视而不见。
　　明英上前一步：“众爱卿，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理寺卿站上前一步：“回王上，臣有事启奏”
　　楚缨两腿交叠，换了个姿势，单手托腮撑到了王座的另一边。
　　“说”
　　大理寺卿：“回王上，近日我大理寺查到诸多犯人偷窃，仔细盘问之下，北方洪涝，百姓衣不蔽体，流离失所，食不饱腹，大群难民蜂拥而入长安，到天子脚下寻求庇护，但长安多世家贵族，身份尊贵，城守未得命令不敢擅自放难民入城，守将也不敢将此事上报，因为有些大胆的贼人摸入城中行窃……”
　　楚缨嗤笑一声：“世家贵族？没有百姓供着，他们能安心的享受着祖上的庇佑，金银朱馐，锦衣华服？
　　“一群废物，此等大事都敢不上报，将这几日的城卫跟城守拖出去”
　　楚缨冷笑：“全砍了”
　　大理寺卿“扑通”一声跪下，举着玉尺大声高呼：“王上恕罪”
　　朝上跪倒一大片，齐齐高呼：“请王上开恩”
　　楚缨眼神扫过跪地的一片，心里默数，一个两个三个四个……还有这么多人不是他的心腹啊，找个理由全砍了，一群酒囊饭袋！
　　看到那个林间松涛，明月清辉般屹立的人时，眼里的笑意又满满的挤了进去，懒洋洋开口。
　　“起来”
　　随意说的两个字，让人感觉漫不经心，却没人敢不听。
　　楚缨双手交握靠在王座上：“洪涝这事一向是归工部管，上任工部尚书的罪责我会派人去追究的，不知道现在这位尚书，有何高见？
　　行风眼神越过人群，由下而上的看着王座上的那人，穿着一身四爪金龙王服，清贵无双，惊艳绝世。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有一颗火热的心，还多么的无赖，说不定会被他这副样子骗了。
　　手举玉尺站出去：“回王上，洪涝一事刻不容缓，是解决所有问题的关键，应设排水渠，将北方的水导入南方干旱地区，此一举两得”
　　高座之上的王满面笑意的眯着眼点头。
　　“爱卿说的是”
　　行风继续开口：“其次便是难民问题，难民数量之多，范围之广，全部接纳入长安恐易导致长安城内动乱，大秦数年未有战事，国库充盈，应开仓放粮，在长安城外设立营地，由朝廷组织施粥，并扎驻帐篷以供难民居住”
　　底下的官员倒吸一口冷气，想的是这新来的工部尚书口气也太大了，上来就让开国库，哪儿怕朝上背后有人撑腰，此举也是狂妄至极！
　　一时间大臣们的眼神从震惊到担忧再到恐惧，面上“五颜六色”的看向行风。
　　行风：“……”
　　背后撑腰的王上在听完这段话后，不仅没有生气，表情还带了些骄傲，笑着看向新进的工部尚书。
　　双唇轻启：“爱卿说的极是”
　　一瞬间更加火辣的目光大片大片的打到他脸上，行风硬着头皮再一次开口。
　　“这两件事情解决后，剩下的事情便比较零碎了，此时应多建设大坝，渠道最好能将北方的水长久引入南方，从根本上解决北方洪涝跟南方干旱的问题，此河道建设后，大秦将会增加一条水路，于经商也有诸多便利”
　　楚缨拍了拍手，笑着看他。
　　“爱卿说的是极了”
　　行风：“……”
　　本来一场天子震怒的事情，就在工部尚书三言两语里解决了，命令一下，整个大秦开始运作了起来。
　　大秦的牡丹开了，御花园里争妍斗艳，大秦王因为追寻长生之术禁女色，后宫无后，嫔妃一个个躲在宫里怕触了秦王的霉头，此刻牡丹群放，却无人欣赏，显得有些萧条。
　　书房里
　　楚缨看完手里的奏折，随意的递给了行风，接过奏折的行风还有些懵。
　　“这样会不会不太好”
　　楚缨一只手拿奏折，腾出一只手轻轻勾了他的鼻尖一下。
　　“让你看，你就看”
　　奏折里是关于洪涝的事情，按照大体流程，再由工部各部分分工精细化，现在已经处理的七七八八了。
　　再抬头，那个在朝上叱咤风云的人正双目熠熠的看着他，让他想起小时候一只流浪的小野猫，满怀依赖，行风心里泛起了一股歉意。
　　楚缨蹭到他身后，怀抱住他，深吸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怀念般开口。
　　“水殿风来暗香满，暂引樱桃破”
　　不仅是他，就连行风都在熟悉的话里熟悉的怀抱里，像是喝醉了一般，迷离间重回岱岳山。
　　这一遇，便是相识数十年。
　　行风心里的歉意更加深重，破天荒的没有推开他，楚缨则眯着眼为自己更进一步而高兴。
　　……
　　行腾这几日一直缠着虞美，今日却突然消失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里，虞美无聊的磕着瓜子跟旁边的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好无聊啊”
　　周霆：“不如去漠北看大漠飞雪”
　　苏御摇摇头：“那地方气候干，对阿虞皮肤不好，倒不如去看烟雨江南”
　　虞美没有反驳他们，也没开口同意，扔了手里的瓜子壳，拍了拍，站到凳子上。
　　“我决定了，干一件大事”
　　周霆配合的鼓了鼓掌：“看这气势就像是干大事的人”
　　苏御则是一脸头疼的将他抱了下来：“干大事就干大事，你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吗”
　　虞美精神抖擞坐到了他刚刚踩过得板凳上，苏御眼疾手快将衣角垫了过去。
　　“你们想啊，现在是不是楚缨掌权，比楚缨更大的是谁？是老秦王啊！”
　　周霆面露不解。
　　虞美循循引诱：“老秦王追求的是什么，长生不老啊”
　　此刻就连苏御都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你说的大事就是长生不老”
　　虞美撇了撇嘴：“别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
　　苏御低咳一声掩饰尴尬：“不是……”
　　虞美没给他开口说完的机会，翻了个冲天白眼：“我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真追寻长生不老”
　　周霆整个人震了震，跑到门边打开门警惕的看了两眼，然后紧紧地合上。
　　“我说我的虞公子，虞大哥，虞祖宗，您说话能别那么吓人嘛”
　　虞美先是嘿嘿了两声，话音一转又变得严肃起来：“你们不觉得，长生不老这件事情，从几年前就开始了，甚至更早，不管朝堂还是江湖，连秦王都被笼盖其中，这件事情你们觉得正常吗？
　　“阿虞”，苏御语气有些凝重“这件事情我们不便插手，甚至可以说……不敢插手……”
　　周霆也在旁边插嘴，此时他神情肃穆：“对，我同意苏御的说法，先前我问我父亲，为何秦王日日沉迷长生之道，无人劝阻”
　　“我父亲跟我说，这件事情不是我们能插手的，搞不好就是死路一条，谁都保不住我们”
　　虞美不满的踢着桌腿：“你俩真怂，都不去，那我自己去咯”
　　“虞美！
　　“虞美！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苏御头疼的看着他：“这件事情非人所能阻止的，不像是除山匪，也不像带兵打仗，这不是儿戏，其中深意也并非我们能够理解的”
　　“我不管，偏要做”虞美坐到窗沿上，看着乌黑的天，仿佛再也不会看到朝阳的升起。
　　小时候的虞美粉雕玉琢，受尽家人宠爱，却也受尽欺负，不管是苏御还是周霆，有心还是无心，都曾经欺负过他。
　　只有秦兆，那时候的秦兆比他大个一两岁，是举国宠爱的小王爷，他看到他一次一次的保护住小小的楚缨，心里羡慕无比。
　　终于有一次，他因为穿着小裙子被堵住嘲笑，那精致的小裙被人恶意撕开，让他委屈的嚎啕大哭，秦兆就在那时候拉着楚缨，如天神降临般救下了他，左手拉着他，右手拉着楚缨，将从前欺负过他的人一一欺负了回去。
　　而这尊贵的小王爷，亲手拿起针线为他缝制裙子，甚至会缝手绢，缝小鸭给他，他还记得他第一次救下他时跟他说过的话。
　　“你穿粉色很好看，所以，别哭了好吗？
　　后来他便一直穿粉色，爱粉色爱到痴狂，却再也没人敢嘲笑他，他开始勇敢的，光明正大的站出去，慢慢的成长到现在。
　　秦兆上岱岳前，他曾哭喊着拉住他，跟他说练功多累，那九万多阶梯多难爬。
　　他却对他摇摇头：“哀民生之多艰，解大秦之倒悬”
　　九万多阶，一个从小锦衣玉食的小王爷，硬生生的爬了三天才上去，虞美也在山下住了三天，听到他成功之后突然放松了一口气，为他感到高兴。
　　……
　　他在窗边坐了多久，苏御跟周霆就看了他多久，直到脑子里快速的过完很多事，回头一看，有些愕然。
　　苏御跟周霆坐在桌边，看他回过神来，放松的呼了口气。
　　“阿虞……”
　　“阿虞，你想做什么，我们陪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们，永远不要把自己陷进危险之中”
　　虞美定定的看着他俩，突然笑了笑，就好像开在山野的群花，在无人经过的山头，一夜绽放。
　　涂过口脂的唇有些粉嫩，微微颤动了两下，他轻柔的开口。
　　“好”
　　苏御深深的看着他，就像此时，哪儿怕他们答应了，遂了他的愿。虞美他仍没有发自内心的开心，从小打大都是如此，每件荒唐的事情后都有更浓厚的意义，这件事情就好像是随口通知他们一样，不管他们同不同意他都会去做。
　　哪儿怕眼前这人近在咫尺，哪儿怕他们相识十数年，却永远与他隔着一层，屏障，下一秒就好像会突然消失一样，碰的到，摸不着，让他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第三十一章 双虞过去

　　
　　宰相府
　　虞书三朝元老，先秦王在时中了那届的状元，从起居侍郎做起，一路坐到宰相之位，对王权的绝对忠诚。
　　小时候的虞美粉雕玉琢，那时候他娘还没死，是大秦先郡主之女，地位尊贵，才貌无双，心高气傲，哪儿里有不平就去哪儿。
　　当时塞北有窝悍匪跟当地的官员沆瀣一气，鱼肉乡里，等老郡主从宴会上回来的时候，虞美他娘已经提着刀在去西北的路上了，老郡主担心她赶紧从王宫调了几个暗卫去追，虞美他娘已经带着贴身的十二花名侍女闯进了匪寨，不仅涂了悍匪，还救下了一个书生。
　　那书生就是虞书，满嘴的之乎者也，君子之道，说的人不耐烦，虞美他娘一掌劈晕了他，绑上麻绳直接带回了长安，书生体弱，过了三四日才因腹中饥饿醒来，饱餐一顿后，又要行大礼，又被一掌劈晕，就这么重复了几次终于到了长安。
　　老郡主看着马背上骨瘦如柴昏迷不醒的书生，狠狠地斥责了虞美他娘一顿，为此还被关了禁闭，谁料书生醒来之后发现已经身处长安城时连连道谢，没过几日便参加了科举，之后一鸣惊人的拿了状元，十六岁的状元，才惊大秦，气贯长安。
　　从此之后，下了早朝，郡主府便经常有个书生在外面晃荡，直到墙头上蹲着的人不耐烦，一掌把他劈晕扔回状元府。
　　之后虞书从起居侍郎一路高歌猛起，每过几日照例在郡主府晃悠，直到有次下朝后，先秦王充满深意的看着他。
　　“虞卿年纪不小了，这才貌在我大秦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可有中意的女子，若是没有，朕就帮你做主了”
　　虞书先是羞红着脸婉拒了先秦王，其后小声承认自己心里有人了，先秦王也没再为难他，大手一挥将他放出了皇宫。
　　这几年养成的习惯让他朝着郡主府走，也让他想清了一些事情，再站到郡主府门口的时候，侍卫都冲他和气的笑笑。
　　“大人，又来了啊”
　　虞书红着脸点头：“嗯……”
　　“大人这次要不要进来坐坐？
　　虞书有些无措的摆手：“下次，下次定入府叨扰一翻”
　　过了半个时辰，墙上蹲着的人先不耐烦了，在熟悉的掌风落下来的时候，虞书竟然反手接住了，回头通红着脸小声道歉。
　　秦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手掌，眉头紧锁的思考着是不是自己最近疏于练功？
　　虞书红着脸看向她，秦华有些纳闷。
　　“你让人打了？
　　“并未并未，君子不以武……”
　　秦华翻了个大白眼：“捡重要的说”
　　虞书害羞的低着头，双手拽着衣角，扭捏道：“我想邀请秦小姐……做我的夫人……”
　　秦华有些吃惊，一时间忘记说什么了。
　　虞书小心的抬头看她的“脸色”，继续害羞的说：“从今以后，钱归夫人管，宅子土地归夫人管……”
　　说完小心翼翼的补上了一句：“我也归夫人管”
　　秦华后退两步，脚尖一点，踏着房梁迅速消失了。
　　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秦华发现这个人怎么甩都甩不掉，不管她去吃饭喝酒还是钓鱼爬山，这人总是能出现在她身边，在她喝多的时候走出来抢过她的酒杯，或者苍白着脸大汗淋漓的跟着她一起爬山。
　　秦华每天都跟见鬼了一样，后来门都不出了，一直窝在郡王府里，就连出恭的时候都要先警惕的看看周围。
　　外面的十二个侍女围的严严实实，秦华红着一张脸把脑袋缩回去，奇怪了，怎么没看见那个迂腐书生心里还有点失落。
　　另一边，先秦王下了朝后就差人把这位年轻的大理寺卿邀到了书房，先秦王淡然的喝着茶。
　　“虞卿这动作可慢了些”
　　虞书迷茫的抬头：“回王上，臣不懂”
　　先秦王搁下茶盏：“你当你府上的消息都是东风刮来的吗”
　　虞书何人？十六岁的状元郎一点就透，红着脸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
　　“是臣愧对王上的期望了”
　　“你啊你，这方面怎么就不明白，追求女子，要让她看到你的魅力所在，不然把郡王府门前踏出坑来又有何”
　　虞书恍然大悟，谦虚请教，就这么一言一语里，虞书甚至感觉自己的心上人已经在家里等自己回去用膳了。
　　先秦王说完后又加了一句：“春华主见大，既然如此，我便多帮你一把”
　　虞书有些困惑：“王上您为何……”
　　先秦王高深的看了他一眼：“本应如此”
　　虞书顿时明白，秦王原来想赐婚的那位小姐，就是秦华。
　　秦华一连几日没见到虞书，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桂花过来敲门，声音有些急切。
　　“小姐，快点出来接圣旨啊”
　　秦华没滋没味的接下了圣旨，什么花灯会，她一点都不感兴趣，不过这是圣旨，她可不敢抗旨不遵。
　　花灯会
　　秦华穿了一身飒爽的马装，随意的躺在塌上，周围一群轻纱华服的小姐给她喂着水果，听她讲除悍匪的事情，秦华一喘气就是各种花香味，她不爱摸香膏，却偏爱闻香膏，深吸一口气继续讲着。
　　“那悍匪身高八尺，拿着一把狼头锤就朝我抡了过来”
　　周围娇滴滴的小姐妹一阵惊呼，好奇的问她然后呢。
　　“我一招门前扫雪攻他下盘，夺过他的狼头锤抵在他的喉咙处，这么个八尺大汉，就被我一招擒住”
　　远处突然响起惊呼声，将秦华的好奇心勾了过去，眼一扫那边，就看到高竖起来的一幅字画，上面画着秦畔的江景，浓翠的绿柳，水里摸鱼的英气豪迈女子，以及岸边深情眺望的书生，人物栩栩如生，让人隔着画都能感觉到书生满满的情意。
　　画上是草书，洋洋洒洒的提了一首诗。
　　绿林好汉无章，荒山野岭孤魂。
　　清风朗月无话，一言难尽滋味。
　　辗转寤寐飘零，百花邀我入世。
　　隔岸看美人处，此与我两相识。
　　秦华看到那副画后心里涌上一股甜意，说不清道不明的，诗的前几句应该是说虞书被掳上山，怕成了悍匪的刀下魂，心情复杂沉重，哪儿怕看美景都无心思。
　　后面说的是他吃睡不好，被她带的十二种花名的侍女救下，最后一句是他看到喜欢的女子，并且欣喜与他相识……
　　那边打趣声一声比一声高，像浪头一样一波一波往她耳里打。
　　“虞兄，这是有心仪的女子了，不知道是哪儿家小姐这么有福气”
　　“是啊，不知道这位小姐可在此处啊”
　　“虞兄，色艺双馨，你这色有了，艺可不能落下，听闻虞兄白衣玉笛，若是这位小姐在此处，不妨将此书画赠与她，再赠上一曲笛声岂不美哉？
　　秦华感觉自己的心跳的越来越快，不自然的拿手捂了上去，恍惚被拉到塌上继续说她擒那悍匪的故事。
　　“话说，擒贼先擒王，只要我假装没发现就可以，他肯定不会……”
　　周围的小姐们纳闷的看着她：“春华，你在说什么呢”
　　秦华抖了个机灵，瞬间清醒，掩饰的咳嗦了两下，却发现打趣声越来越大。
　　虞书身着白衣，手持玉笛，在一群公子哥身边红着脸朝她走过来，秦华看着他，不受控制的红了脸，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好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待到虞书走到她面前时，周围的小姐娇笑着散了出去。
　　秦华脑子里空白一片，看着他走到自己身前，弯腰鞠躬，双手把字画放到自己怀里。
　　“今日小生作得一幅字画，赠与心上人，令，附一曲，还望小姐欣喜”
　　悠扬的笛声婉转响起，缱绻诉尽喜爱，一双明眸含着深情看着她，如松山听涛，如雪山簇落，一声一声敲打着她那颗不受控制的心。
　　一曲作罢，赐婚的圣旨也跟着到了，秦华呆愣的接下圣旨又呆愣的回了郡主府，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才把一张红的冒火的脸塞到枕头底下。
　　啊啊啊啊啊！！！！！！
　　大理寺卿虞书说话算话，郡王府的守卫对此肃然起敬，看着一箱又一箱的彩礼抬进郡王府，可谓十里红妆，千金万两。
　　虞书换了一身端正的黑袍，站到郡王府的门口，把红纸封着的红包塞到了守卫怀里。
　　侍卫调侃道：“虞大人这次进来坐坐吗？
　　虞书红着脸，郑重的点了点头。
　　大婚过后的秦华把虞书送她的房屋地契又扔给了他，提着刀整天在外面跑，有些忧郁的大理寺卿心事重重的找友人喝酒，又喜笑颜开的回到了府中。
　　三月之后，尚书府传来喜讯，之后便有了虞美，秦华把他当小女孩养，穿着粉色的绸缎小裙，各种香膏往身上抹，粉雕玉琢娇生惯养。
　　秦华每日看着他都母爱泛滥，日日在府里逗他，很少再出远门，虞书官职一路高升，在虞美六岁生辰这日喜上加喜，三十多岁便当上了大秦最年轻的宰相，对此惹一些人暗中不满。
　　虞书刚封了宰相，准备下朝同秦华为虞美庆祝生辰，到府便得到噩耗，虞美被人劫持，秦华收到消息孤身一人前去救他，但是多年未练武，身手已经不复当年，等十二侍女赶到时，只看到一具浑身是血冷冰冰的尸体，以及被护在身下昏迷了的虞美。
　　虞书痛不欲生，恨自己也恨虞美，尤其是虞美与秦华越来越像，且酷爱粉衫，灼的他心里难受，慢慢的也就不管他了，将他丢给下一任的十二侍女，日日处理公事，或者出远门有时候半年都在外面，也因此让小时候的虞美受尽欺负。
　　……
　　虞书袖手站在宰相府门口，身姿依旧挺拔如松，看到远处那个喝醉了走的吊儿郎当的人，严肃着一张脸，沉声道。
　　“荒唐！明日便是你娘的忌日，你便是这般去见她的吗”
　　虞美靠在宰相府的柱子上，双手抱臂曲着一根腿，大红灯笼的光从上而下的打倒他脸上，露出睫毛错落的阴影，低头不语。
　　“抬起头来！一声斥责让他不情不愿的抬头。
　　虞美露出一脸讥讽：“也就我娘的忌日你才会回来，平常什么时候管过我，有什么理由教训我？”
　　马车“哒哒哒”的走过来，虞书坐进马车里，隔着帘布传来严肃的声音。
　　“上来”
　　……
　　虞美掀开马车的帘子，看着黑黝黝的山林，深夜的山林带着一丝凉意，将他搭在窗边的手吹得冰凉。
　　从他六岁那年开始，虞书总是会带他深夜上山，在他娘忌日之前爬到山头，拜祭她，小时候的虞美不懂过世的意思，还以为他娘住到了山上，一年见她一次，很想她，所以每次都小胳膊小腿的卖力往上爬，他记得有一年他好奇问虞书为什么深夜上山，虞书眼里的悲凄，让他哪儿怕不懂，也跟着他一道落泪。
　　“你娘爱热闹，我怕她回来的时候身边没人”
　　虞美跟在他身后，以前的时候，他小，爬山费力，虞书从来不等他，他拼了命往上爬，出一身汗，被冷风吹，所以每次爬到山顶再爬下来的时候总会伤风生病。
　　现在不一样了，虞美轻松的的踩着山阶，看着前面那道有些苍老的身影，吃力的爬着山，一时有些难言。
　　山顶上竖着石碑，虞书掏出怀里的手绢仔细的擦了一番，沉声道。
　　“给你娘跪下”
　　虞美心情复杂的跪了下去，与虞书一道跪在那里，等着他娘忌日的到来。
　　石碑上只有一幅字，是虞书亲手刻上的，未刻时辰未刻生平，孤零零的竖在那里，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座荒野孤坟，也有人提议过让他把此山买下，虞书笑着拒绝了。
　　“春华爱热闹，看到生人走过去，心里必然是欣喜的”
　　此时是深夜，山顶的风愈大愈冷，虞美跪在那里，定定的看着那具石碑。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欢娱在今夕，嬿婉及良时
　　欢娱在今夕，起视夜何其，参辰皆已没，去去从此辞
　　行役在朝堂，相见未有期，握手一长叹，泪为生别滋
　　努力爱春华，莫忘欢乐时，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夜半子时
　　山上起了一阵风，虞美附身叩头，下山的时候他莫名感觉眼里酸涩，想要转身回头，一双手把他拦下，这双手在他六岁之前无数次的抱他。
　　虞美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
　　“别回头”
　　虞美自练武之后，好多年没生过病了，自打他那日从山上下来后，破天荒的发了高烧，梦里迷迷糊的，想到小时候秦华抱着他，喂他吃李子糕，又迷迷糊糊的梦到秦华提着刀走进来，最后血粼粼的倒在地下，熟悉的怀抱慢慢变得冰凉。
　　小时候的事一幕一幕的在他脑子里转悠，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迷迷糊糊的还听到了烟花声响，等到苏御跟周霆来找他的时候，虞美已经浑浑噩噩睡了五六日了。
　　牡丹看着他们二人到来放下手里的粥，叮嘱了几句后退了出去。
　　虞美吃力的睁开眼，两大片黑晕在他眼底，气若游丝。
　　“查到什么了”
　　苏御将他扶起来，靠在床上。
　　“喝了粥再告诉你”
　　虞美低头，就着他的手一口一口的喝着粥。
　　过了三日后，虞美神清气爽的站在院门口，苏御跟周霆黑着眼眶跟在他身后。

　　第三十二章 调查

　　
　　秦兆接到消息后急匆匆的赶往万花阁，赶到时门外已经站了一大群人了，大家指指点点，却没人敢进去。
　　万花阁不像其他门派那样建在山上或是人少的地方，万花阁都是女子，一贯爱美，平日里总爱出来买些胭脂水粉，而且万花阁的主要金钱来源就是香料，少不了跟人接触。
　　就是这样一个门派，第一天还热热闹闹，仅过了一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秦兆在周围转了一圈，住进了附近的客栈里。
　　自从几年前开始便有门派离奇消失，秦兆拿着前几日从三生万物楼收集的书信认真的看着。
　　最开始是一年消失一个门派后来增多，当时武林中人并没有在意，都是江湖儿女快意恩仇，你杀我我杀你，之前也有不少被灭满门的门派，大家也不愿趟这场因果，直到三年前一年消失了四五个门派，而且都是在江湖小有名望的，当时整个武林都慌张了起来，连连开大会解决。
　　一来二去也没想出什么办法，不知道原因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甚至连人去哪儿都找不到，整个武林开始四处搜索，那阵时间除了皇宫没去，其他哪儿都去过了，秦兆的小王爷府都抓了两波人。
　　结果什么都没搜到，当时的清御跟清绯还不是长老，棋竞遣人去了好几趟岱岳请人，烦的乾天大手一挥将他俩封为长老，扔下山去了。
　　清绯跟清御看着一群老头子抓耳挠腮，默契的坐在了看着还算顺眼的庭松身边。
　　一连三日，清绯茶水喝了不少事却一点都没讨论出来，清御坐在一边勾勾画画了三日，看着讨论的正激烈却一点用处都没有的众人，轻轻的咳了一声拉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是岱岳的艮山长老”
　　“大家安静，听艮山长老说”
　　清绯拿扇子挡住半张脸嗤笑了一声，清御没理他，举起手里的纸。
　　“诸位帮主长老，大家来看这张图”
　　纸上是一幅地图，上面密密麻麻的勾勒着，还在的门派用黑线画着，已经消失的门派用朱砂笔画着。
　　众人奇异的发现，各个门派竟然连成了一个圈，而那些消失的门派也是按照圆的轮回消失的，从东向南向西向北。
　　排在上一个消失门派后面的掌门人脸色一下惨白，整个人哆哆嗦嗦的，但是在场的人没有一个出声嘲笑，面对着未知的事情，生死攸关，且每个人都在环里，一个轮一个早晚轮到自己。
　　清御指出了其中的关键：“虽然我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按照目前的规律做一些规避的办法，按照门派消失的规律，按顺序来，且一次只消失一个，只要相邻的门派抱团取暖，就不会有问题”
　　各个长老帮主们松了一口气，清御却收了纸严肃的看着他们，众人的心又提了起来。
　　“目前看来是这样的，但你们要清楚，门派消失的数量是增多的，也就是说，变动非常大，这并不是万全之策，若是真的查不到什么，我们在座的每个门派，一个都逃不了”
　　……
　　秦兆看到这里，轻叹一口气，万花阁都是女子，阁主也是女子，能撑得起这么大一个门派的女人，手腕跟性子必定是不输于男人的，更加上万花阁处于闹市，更加有恃无恐，只是加强了守卫，这几年当真相安无事，其余抱团的门派也是，消失的都是些孤傲不愿与其他门派一起的，但就在前几日，万花阁一夜间消失，于此消失的还有与大理寺结伴的烈阳门。
　　武林里的各门派顿时像处于热水里一般沸腾，各个禁闭门户，惶惶恐恐，唯恐下一个消失的就是自己。
　　夜已深，秦兆躺上床上的时候还在想着，清御跟清绯师兄收到信大概明日就到了吧。
　　一阵淡淡的花香从窗户散了进来，秦兆渐渐地沉入梦乡。
　　窗外的人吹灭手上的迷香，轻手轻脚的从窗户里翻了进来，站在床边，轻轻拂开他紧锁的眉头。
　　一枚湿热的吻落了下去。
　　“阿兆”
　　一夜好梦，秦兆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从床上起身，前几日舟车劳顿很久没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头疼的拍了拍自己，昨日还想着夜里去万花阁，眯了一会就天亮了，有些懊悔自己不应该睡觉。
　　清御跟清绯未到，秦兆夹了一封书信露了一小角在门外，便下楼往万花阁处走。
　　万花阁一夜消失，周围住着的人都搬得干干净净，昨天还在担心人太多，此时看着空无人的街巷，秦兆放松了一口气，抬脚往里走。
　　“阿兆”
　　日头正升起，强烈的阳光刺的他睁不开眼，半眯着眼看向声音的来处，一身红衣的谢愠笑着从东边的巷子走了过来。
　　“好巧啊，魔教也在查万花阁消失的事情，不如一道？
　　秦兆眯着眼看他：“你什么时候到的”
　　谢愠笑的人畜无害，配合着微微惊讶的表情：“昨日便到了，没想到你也来了”
　　秦兆“嗤”一声，想通了为何昨日自己一觉到天亮了。
　　万花阁里安安静静，主厅桌上摆着一壶毛尖，两个镶金的翠绿茶盏，跟很多年前消失的少林拳门最后的一幕一样。
　　看到此处，秦兆心里有些感慨，物是人非，当年是大师兄陪着自己，现在身边换了一个人。
　　想到自己现身多日，还未去找大师兄，秦兆心里一阵心虚，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许多。
　　万花阁的盛开的花未受到一丝影响，各个开的灿烂，花田木棚里的桌子上还摆着绣到一半的手绢，像是被人急匆匆的扔下去做其他的事情了。
　　房间里都是些女子的用品，精致干净，每间房间里都是淡淡的花香，万花阁尚香，每个女子身上都是不同的香气，日久弥新，哪儿怕人已经消失了多日，香气依旧清新浓郁。
　　秦兆站在偌大的万花阁中央，周围风景依旧，花田的花开的正盛，水车不停地转悠着，落下稀稀拉拉的水声，却了无人烟，让人一阵胆寒，手臂上突然起了鸡皮疙瘩。
　　谢愠站在他身边，看着周围的景象，心里也是发秫。
　　“咚”
　　轻微的步伐声传来，可以听出来人没有掩盖自己，而且是两个人，谢愠有些紧张的拉住他的手，想隐匿起来。
　　秦兆摇了摇头，示意无事。
　　连接大门的走廊上出现了两个人影，均着白衣，一个眼尾笑容轻佻，连眼尾都是风流，一个满满的书卷气，笑容爽朗无比，就是左肩站了一只小猴，右键站了一只鹦鹉。
　　动物的感官比人更敏锐，糖葫芦从清御肩蹦下来，往秦兆身上攀去，小紫也从清御的肩膀飞了起来，在他头顶盘旋。
　　“小师弟，小师弟，嘎嘎”
　　清御抬头看向这边，秦兆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笑。
　　“四师兄，六师兄，好久不见”
　　清绯上来就锤了他肩膀一下，笑骂：“兔崽子还敢出现啊”
　　秦兆满脸“痛苦”的捂着肩膀：“六师兄多年不见武学大进，这一下估计我五年都好不了了”
　　谢愠在一边温和的看着他们打趣。
　　清御看着他的眉心的淡蓝色竖纹，有些担忧。
　　“这是怎么回事”
　　秦兆不太在意的摸了一把：“这……我也不清楚，对我没什么影响，平常也不会显现出来，只有情绪比较激动的时候才有”
　　清御有些不放心：“回头去三生万物楼问问你清哉师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秦兆正好把心里的疑惑问出口：“颠倒阴阳里的书怎么会到三生万物楼里”
　　清御沉思了一下：“颠倒阴阳，它认主了”
　　“认主？，秦兆有些吃惊，心里有个让他恐惧的想法油然而出。
　　“所以，世间真的有鬼神吗……”
　　这话一说，本就空旷艳丽的百花阁突然变得阴森了起来。
　　清御从怀里掏出来一个竹筒，倒出来大群蚂蚁，顺着四方爬去。
　　“二师兄跟我说了你的事情，而且秦王追寻长生之道，所以有的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秦兆揣着一颗“扑通扑通”跳着的心，默契的跳过这个话题，问道。
　　“四师兄，这是做什么”
　　“这是踪迹蚁，我发现蚂蚁跟人不太一样，人有四面八方，但是蚂蚁只有前方，只要给它目的地，它就会嗅着踪迹往前爬，这是我训练出来的，专门为了寻找人用的”
　　秦兆吃惊：“这岂不是想找谁就找谁”
　　清御咬着手骨节：“原则上是这样的，但是有范围限制，数量越多范围越广，这些蚁爬过万花阁是足够了”
　　清御说着摇了摇头：“再远就无能为力”
　　秦兆深思了一下：“若是数量足够多，岂不是可以……”
　　没等说完脑门就挨了一下，秦兆有些郁闷的看着清绯。
　　“你当这是白菜，播种了等收获，这些蚂蚁都是万里挑一，就算如此也要反复试验，能培养出这么多来已经不容易了”
　　秦兆讪讪的笑了一下：“那还挺不容易的”
　　虽然五年不见，秦兆的武学造诣已经高的让他们都看不透了，但在他们心里，他仍然是那个岱岳山上爬树掏鸟蛋，下河骑王八抓鱼的小师弟。
　　清绯揉了揉他的头：“还不是为了你”
　　“好了阿绯，人回来了比什么都好，先寻着这些蚁的踪迹寻过去吧”
　　秦兆跟在他俩后面，心里有些难受，哪儿怕在山洞的那五年都没有给他这种想哭的感觉，他负了所有人，但是没人真的怪他。
　　一双骨骼分明的手轻轻的握了下他，又松开了，秦兆抬头看去，谢愠微微歪着头，冲他明媚的笑着。
　　“走了”
　　清御寻着蚂蚁的踪迹追了过去，边走边问：“百花阁自消失之后无人踏入，你们把走过的痕迹说一遍，我用我的气息掩盖，避免找错了”
　　秦兆跟谢愠走到了前面，将他们的来时的路走了一遍，清御跟在后面往鞋上撒了些粉末，用自己的气息掩盖了他们二人的痕迹，这样蚂蚁走过的地方便全是消失之前人留下来的痕迹。
　　谢愠将五颜六色的粉末沿路撒到地下淡淡一层，延伸到主殿，百花阁皆是女子，且习武，踪迹轻而淡，连鞋子都小了许多，一直到留下的两座茶盏处，客座下出现一个男子的脚印，极淡，若不是清御做事情细致，可能会因为前面的毫无收获放弃寻找。
　　将所有蚂蚁赶到此处，地下出现了一个被蚂蚁围住的鞋印，大约有十三寸左右，凳子上也有个印子，按照深度，此人体重应该在一百三十斤左右，按照握杯方式来看，此人从小家训良好，照此推算，此人身高约莫七尺到八尺之间，武功高强，斯文有礼，身份地位极高。
　　但是除了此处，全无痕迹。
　　所以这人是凭空出现，直接坐到了凳子上？
　　不对，花田的人匆匆离开，又无战斗的痕迹，且深夜到访，应该不是敌人，看这茶盏跟茶叶，来人必定身份尊贵，地下脚印杂乱，百花阁的人必定是匆忙过来见礼的。
　　可这又是怎么解释，凭空出现的人？
　　秦兆心里生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来人先是控制了万花阁阁主，踩着她的脚走进来，在坐下的时候才留下了痕迹。
　　心里一阵骇然，三人见他打了个冷颤，关切问道。
　　“怎么了”
　　秦兆将自己心里的念头说了出来，哪儿怕此时是大白天，烈阳高照，他们也觉得浑身发寒，清御收起了蚂蚁，四人快速的离开这里，回到了客栈。
　　四人敛了敛心神，在客栈里用了午膳，未做休息，收拾好行李便出发赶往飞刀门。
　　飞刀门大门前几年搬到了唐门附近，两派相隔极近，内里相连，既不打扰各门派，又可以在一起互相照顾。
　　唐门跟飞刀门皆是大门紧闭，墙加的极高，几人站在树上，看到进了大门之后还有一处大门再往里看，发现已经被挡住了，里面是高大的建筑，只留了些小孔便于观察放毒跟暗器。
　　也就是说，从他们踏入此地便被发现了，清绯跳下树去，轻轻叩门。
　　秦兆想要把他拉回来，清御摇摇头。
　　“阿绯本名，唐绯”
　　……
　　过了很久之后门里才传来动静：“老船夫打哪儿来”
　　清绯站在门外：“东方有鱼北方无鱼，自然是从东方来”
　　门内传来了轻微的“摩挲”声，门从里拉开，门里露出一个人来。
　　清绯温和的笑了笑：“德叔”
　　被唤德叔的人有些吃惊的看着他：“小少爷”
　　“是我”
　　几人跟着清绯走进唐门的时候被周围隐藏的暗器吓了一跳，德叔和气的解释。
　　“近年来江湖上不太平，按照清御少爷的推算，下一个便是飞刀门了，我们唐门与飞刀门结盟，定要守望相助”
　　德叔指引着他们几人打开了大门，往里走了进去。
　　里面的人紧张的看着他们，唐门现任门主唐韭高兴道：“阿绯！
　　“哎呀是阿绯啊”
　　“阿绯回来了，可吓死我了”
　　……
　　众人拉着清绯的手你一言我一语的关切的问着他，清绯有些头疼。
　　“二叔公三叔公，大婶婶，小婶婶，大舅舅大舅妈，二舅二舅妈，大姑二姑三姑，大姑父二姑夫三姑夫，大哥二姐三哥，大外甥小外甥，大侄子小侄女……”
　　清绯身边几十号人，挨个叫了一遍，秦兆在一旁笑弯了腰，谢愠跟清御也没忍住泄了几分笑意在嘴角。
　　扯下来顺着他腿往上爬的小侄子，清绯拽了拽已经变形了的袖子。
　　“咳，大家听我说，根据清御的推算，我们猜测下一个消失的会是飞刀门，所以……”
　　几十号人抬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唐门是大门派，门下弟子无数，且用的一手好暗器，但核心都是自家人掌管，唐门家大业大，若是在弟子里发现好苗子，也会细心培养，跟唐家的人结亲。
　　一来二去，唐门便成了世袭了，门主是大哥，护法是二舅，长老是大姑什么的，在唐门非常普遍，所以少了些勾心斗角，比其他门派更团结，更凝聚。
　　清绯头疼：“诸位，认亲的事情咱们能不能先放到一边，先把事情解决了，我请大家到塞北玩……”
　　“小外甥啊，你是要说什么”
　　“小叔叔，你好像变好看了”
　　“阿绯啊，你可别吓我们……”
　　……
　　清绯求助的看向唐韭，后者轻咳一声：“大家安静一下，这事事关飞刀门存亡，切勿打乱”
　　清绯接着说：“下一个消失的可能就是飞刀门，虽然它与我们唐门结盟，但这并不是完全之策，若是出了意外，我们唐门可能也会……”
　　后面的话他没说完啊，在座的人都懂，互相看了一眼。
　　“大哥，你把通道打开，我去跟飞刀门的门主商议一下此事”
　　唐韭有些尴尬，欲言又止：“不用打了，这个……”
　　“莫非……”清绯担忧的看着他。
　　“那倒不是，只是唱了一曲空城计而已”
　　清绯气的握了握拳，强忍住不打到他大哥脸上，压下怒气问道。
　　“你把人都接到唐门来了？
　　“啊……是啊……”
　　秦兆他们几人站在一边，欣赏的看着唐家大大小几十号人，心里却是浓郁的担忧。
　　清绯深吸一口气，试图跟他讲道理：“大哥，我知道你担心他们，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如果接下来注定消失的是飞刀门，但是你把他们藏了起来，飞刀门跟唐门成了一门，该承受的因果，自然就转移到了唐门身上”
　　说完顿了顿，清绯让自己的语气柔和了一些。
　　“若是没事还好，若是出事了，不仅飞刀门连唐门都会……他们不过是外人，你们……”
　　清绯的话没说完，秦兆他们却是明白。
　　为了一个临时寻求他们庇护的盟友，让自己的亲人陷入到险地，这不划算，而他们也懂清绯，知道他可以牺牲自己，但是不愿意让自己的亲人朋友陷入险地，这种做法虽然自私，可却是人之常情。
　　清绯他二姐沉默了一会开口：“阿绯，我们都明白……”，其他人也都破天荒的没插嘴。
　　二叔公摸了摸花白的胡子：“阿绯啊，咱们唐门虽然是个暗器门派，但你还记得祖训是什么吗”
　　清绯迷茫了一刻，小时候的记忆涌入脑海。
　　“阿绯，我们唐门是做暗器的，暗器狡诈出其不意，但是我们做人要坦荡，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其也，义之与比”
　　清绯的眼眶有些酸，双手紧握：“我知道了……”

　　第三十三章 汇合

　　
　　几人见到飞刀门门主时，他正端坐在桌边，一身正气，见到几人来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
　　唐韭稍作介绍便退到了一边，飞刀门门主歉意的看着清绯。
　　“这便是唐家小少爷唐绯吧，听闻小少爷从小在岱岳剑宗，剑术出神入化，一手暗器更是无人能敌，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
　　说完又悠悠的叹了口气：“我飞刀门遭此大劫，幸得门主怜悯，此等大恩感激不尽，来日必当结草衔环来报”
　　清绯算是听明白了，这飞刀门是他大哥硬拉过来的，真是让人头疼。
　　他们四人趁着这几日，观察了此处的地形，秦兆思来想去把当日崖底的大阵布在了周围，又设置了许多机关陷阱，清御连房顶都没落下，上面密密麻麻缠了丝线，上面栓了细小的铃铛，将养的蜜蜂零散的放在了周围。
　　这蜜蜂是他以蜜养的，只要闻到其他气味就会躁动不安，只要有些轻微的变动，就会触动丝线，从而带动铃铛响，唐门丝线会割开迷药，而铃铛会触发暗器，当今江湖属唐门暗器强而凌厉，攻势猛力道精准，加上岱岳独有的迷药，让人防不胜防。
　　众人等了几日，却等到三个有些让他们意外的人。
　　虞美他们走过大门走进内门，连连赞叹，秦兆给他们倒了茶。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去烈阳门了”虞美道。
　　“什么！
　　虞美不满的踢着桌腿：“就你能查我就不能查了”
　　秦兆扶额：“不是，我的姑奶奶，这事太危险了，你赶紧收手”
　　虞美扭头：“不！
　　秦兆站起身目无表情的看着他：“收手”
　　冰冷的气息在屋里蔓延开，秦兆的额上显现出一道冰蓝色的竖纹，带着肃杀与凌厉，周围几人屏住呼吸，紧张的看着他。
　　虞美嘴一瘪，两串眼泪流了下来，哽咽又委屈：“我知道了”
　　冰冷的气息一下散去，阳光洒进来，刚才一幕像是众人的错觉，只有桌上无半丝热气的三杯茶提醒着他们刚刚发生的一切。
　　“可我现在都来了嘛，再出去多危险啊”
　　秦兆挑眉看着他：“我让你来的？
　　虞美不说话了，红着一双眼瞪他。
　　一双手轻轻捏了过来，熟悉的温度，适中的力道，驱散了他心上的寒冰，谢愠冲他笑了笑。
　　“虞美说的有道理，先让他留下吧”
　　话一说完，虞美狐疑的抬头看他，似乎在质疑他，毕竟在这个世上，除了秦兆他谁都不怕，这人能说动秦兆？
　　秦兆扬起下巴：“留下可以，别瞎闹”
　　唐家唐门主唐韭站在一边有些尴尬，却又不敢开口说话，岱岳剑宗的小师弟，秦王的弟弟，当今太子的小叔叔，大秦的小王爷，就算要他门主的位置，他也要兴高采烈的双手奉上。
　　秦兆：“说说，烈阳门里查到了什么”
　　虞美挑衅的看着他：“你求我啊”
　　秦兆似笑非笑，盯的虞美浑身发麻。
　　“好啦，我说”
　　虞美自从烧退了后，养好精神便拉着苏御跟周霆去烈阳门了，因为打小接触的是花香，所以对其他味道尤其敏感，尤其是血。
　　“那日我们到了烈阳门，刚进去我就感觉不舒服，院子里打扫的干干净净，但是鼻下总是弥漫着一股血的味道，我拿着你给的牌子调了附近一个五百主来，将烈阳门翻了个底朝天”
　　清绯摸了摸鼻子，自言自语道：“这鼻子比糖葫芦的还好用”
　　虞美没听懂：“什么糖葫芦？
　　清绯低下头，看着脚尖，虞美傲娇的“切”了一下继续说。
　　“你也知道，我这人就是爱较真，找不到就掘地三尺，再找不到那就再掘三尺，直到找到来源为止，就这样真被我们发现了一些事情”
　　虞美做了个呕吐的表情，苏御接过他没说完的话继续说。
　　“在烈阳门的菜地底下，埋着所有人的尸体，因为隔了几日，所以有不同程度的腐烂，但是很明显的是，他们的心口处都被割开了，心被人用手扯了出来”
　　苏御顿了顿，有些难以启齿道：“每个人的心脏上都有位置不同的缺口，是被人用牙咬下来的，而且……他应该是吃不下这么多人心，所以才在每个人的心上咬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许多，没人开口，清御担忧的看着清绯，后者脸色难看，若是唐家出事，那些与清绯血浓至亲的人也会被人掏心吃心，何其残忍。
　　秦兆却想到大片大片的花田，发现了其中的不对，花本来就需要娇养，好几日无人浇水施肥，却长得那么妖艳，原来是用了整个百花阁人的尸体做了养料，就地取材，还真是好手段。
　　谢愠也同他一道想起此处，脸色难看。
　　“若是行腾在就好了，还可以卜一卦”，一旁在角落里当鹌鹑的虞美幽幽的抬起头。
　　“我已经小半月没见到他了”
　　“唉”
　　几人晚上都没了睡觉的兴致，跟着唐门的人轮流守夜。
　　子时过后，唐门房顶上的铃铛疯狂的响了起来，迷烟呼呼的像外喷发，层出不穷的暗器带着凌厉的箭头在月光下闪出幽冷的银色。
　　整个唐门的人都醒了过来眼神锐利，与飞刀门的人守着周围。
　　天开始蒙蒙亮，一声鸡叫过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
　　地下的暗器堆到了成年人膝盖处那么高，唐韭跟唐门的人心疼的捡着，飞刀门的人也自发去帮忙。
　　“都是钱啊，都是钱，幸亏还能继续用啊”
　　趁着他们清理院子的时候，秦兆他们打开了唐门跟飞刀门之间的通道，清御将蚂蚁放了出去，跟在后面撒着药粉。
　　当清晰的踪迹出现之后，几人沉默了。
　　清御前几天就把飞刀门里的痕迹一一清除，所以现在……
　　一道红色粉末洒满的踪迹，从大门一直到大厅，似乎有些疑惑没有人，绕了一圈走到了唐门与飞刀门的通道连接处，那里的红色格外的深，似乎有人在那里站了很久。
　　几人提心吊胆的看着蚂蚁的痕迹，但蚂蚁并没有往前走，反而朝屋顶的方向去，秦兆有些庆幸自己布下的阵法，不然昨夜怕是凶多吉少。
　　痕迹到了房顶上，唐门的房子都是特制的，而且机关缜密，所以昨夜才触动了机关，几人松了一口气，敌在明我在暗，还好躲过了。
　　次日，几人站在唐门门口道别，虞美几人回了家，秦兆他们则是前往三生万物楼。
　　几人围桌而坐，清御将之前的事情告诉了清哉跟行风，后者听完后细细消化了一会。
　　“阿风，将书架第四列，第二行，第六本书拿给我”
　　行风取下来书递给他，清哉翻开书页，解读给他们听。
　　“这事有记载，以前有个疯道士，活了一百岁，便是靠食人心，为的就是长生不老，或是成神”
　　“长生不老！
　　“成神！
　　“靠吃人心？
　　清哉点了点头：“这是最差的一种方式，记载中，只有资质低的人，才靠这种方式，而资质高的人可以靠摄人心魂延绵益寿，不过你们也知道，这种东西不是正道，福气高的人摄来的心神可以加几年的寿命，福气低的人只有几天”
　　“而世间哪儿有那么多有福之人，七情六欲，贪嗔痴，爱别离，怨憎恨，求不得，若是想长生不老，那必定是要杀无数人”
　　众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想到了当今的秦王。
　　而秦兆则是想到了崖底的贤成老祖，心里一阵恶寒，谢愠一直在关注着他，看他这副模样，担忧的伸出手来捏了捏他的手指。
　　清御问出了心里的疑问：“秦王……”。
　　清哉看了一眼秦兆，后者脸色难看显然也想到了此处。
　　“不管天资如何，必定是从小体质极佳之人，像秦王……这种，如果想要长生不老，只能走吃人心这步路，虽然与摄人心神有所差别，但本质是一样的，不过这只是书里记载，真假有待考证”
　　秦兆听出了后面那句话是安慰自己，还是觉得有双无形的手在操控着他，甚至操控着众生，也许是所谓的……神？
　　清哉合上书：“大家先在此处住下吧，太子找不到他的尚书，定会来此的”
　　清哉虽不会算卦，但是看人心却十分剔透，几人在这里呆了没几日，楚缨便找上门来了。
　　“小叔叔？
　　秦兆点了点头，拉着他去向了一边，其他人默契的没有打扰他们。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秦兆抬头看着他，将这段时间里发生的事情，以及一些猜测告诉了他，楚缨听完后陷入了深思。
　　“坊间却是有些传闻，但我在宫里并没有什么异常，只是听闻槐诚拿手臂入药给父王炼丹时，前去阻止，但槐诚却否认了，说是丹炉操作不慎炸了炉，才误伤了手臂，怕感染才整根切掉了”
　　楚缨细想了一下，掂量开口：“虽说父王吃了丹药之后，气色确实好了许多，人也健壮了不少，每天都在打坐静思，而那槐诚心思极多，也不像是会为了别人断臂炼药，而且我也问过父王此事的真假，父王否认了”
　　“不管如何，你都要多留心”
　　“知道了”
　　楚缨点了点头，秦兆又想起了一件事。
　　“朝上被你肃清的差不多了，但这不是根本，你不仅要御人，更要慑人，天地玄黄训练的怎么样了”
　　楚缨：“天地玄黄，天字一组十人，由行南亲自操练，地字一组八百人，玄字一组，一千人，黄字一组两千人，由行南带出来的人训练，巽风师父跟坎水师父有时也会来亲自操练他们，进步飞速，已经陆续插入大秦了”
　　秦兆冷不丁听到这两个名字，心上一阵怀念，点了点头。
　　“五年时间，学会那么多种已经很快了，你来是找行风吧”
　　楚缨微微有些羞涩，显现出几分少年气：“小叔叔，你发现了啊”
　　秦兆挑眉看着他：“不止我，大家都发现了，你做的太明显了，但我怎么看人对你不感兴趣呢”
　　楚缨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想要跟他争论一翻，秦兆却拍了拍他的肩膀，只留下一句加油，整个人便凭空消失在他眼前了。
　　房间里
　　谢愠走进来，看着眉头紧锁看信的人，没出声打扰，直到秦兆抬起头来，伸出一只手挥了挥手上的纸。
　　“喏，小五查的”
　　秦兆：“小五？
　　谢愠：“是他，现在是魔教的右护法”
　　秦兆似笑非笑：“敢用我塞给你的人，胆子够大啊”
　　谢愠挑眉：“你确定他现在还是你的人？
　　秦兆夺过他手上的纸：“无聊”，低头认真的看了起来。
　　纸上是小五通过各门派搜集来的信息，大致与他们吻合，但是缺一些重要的，多了一些他们平常不会注意到的细节。
　　尤其是他们身处魔教，几年前老护法承怀突然受了重伤闭门不见，辞去教中的职务，搬出魔教，自此少见音讯，本来这点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武林中人本就血海里走过，但之前秦兆跟谢愠闲聊的时候，聊起秦王炼长生不老药时，说过槐诚这两个字，谢愠敏感的在脑子里划了一下，这才注意到。
　　根据探子的消息，承怀几乎不在他隐居的地方出现，偶尔出现几次，也是十分隐蔽，探子是跟到了皇宫才发现的他，承怀已经化名槐诚，整了容，伴在帝王身边了，这一点引起了谢愠的关注，承怀从小看他长大，也算知根知底了，但是他现在要做什么，他还真看不懂了。
　　……
　　“咚咚”，行风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师兄，有你需要的线索”，秦兆应了一声收起信，朝门外走。
　　三生万物楼在红楼上面，进去是回旋的阶梯，一直旋到最顶上，是一片开阔的大殿，周围放满了书，房间就在大殿两边，一条回廊直通大殿。
　　秦兆跟谢愠穿过回廊走到大殿，看着中间有些眼熟的人。
　　“庭小姐”秦兆像翩翩公子给世家小姐一般给他施了一礼。
　　庭松：“……你们连这个都能查到？”
　　清哉微笑不语，行风接话：“烈阳门跟百花阁你们苍松派也去了，有什么发现，不如一道说出来，大家也好互换信息”
　　庭松思考了起来：“苍松派在图谱上前面没几位了，我不放心，所以亲自带人去查了一番”
　　接下来，庭松把他查到的跟他们叙述了一番，秦兆跟谢愠也把自己查到的跟他说了。
　　“假设这是一根线，那就是一根在魔教一根在皇宫，还有一根在武林盟”
　　秦兆恍然大悟，终于理清了线，所以，武林盟里的那人是谁？
　　几人在纸上写写画画，又失去了头绪，三生万物楼的台阶上再次传来了响声，清哉冲着大殿门口微微笑着，两道人影走了进来。
　　秦兆错愕的看着他们，眼眶发酸：“师父”。
　　巽风跟坎水温和的看着他：“回来就好，活着就好”
　　秦兆：“我很抱歉，是我负了大家”
　　巽风：“我们还没怪你呢，你小子倒自己先认错了”
　　秦兆：“大师兄他……”
　　坎水抿了抿嘴：“具体你应该知道了，现在他在哪儿我们也不知道，你要想去找他，就去吧，虽然没有你的记忆，但是还记得你，他这几年里也不好过……”
　　三生万物楼里一片其乐融融，清御跟清绯挽着袖子就要去红楼借灶台亲自做饭，待到酒酣饭饱的时候，窗户上传来“笃笃”的声音。
　　行风晃了晃有些微醺的头，打开了窗户，取过了信鸽腿上的纸条。
　　“月国皇子宇文腾失踪，无忧谷
　　行南书 ”
　　行风的酒一下醒了，将纸条上的字念了出来，大家听完后一同转头疑惑的看着谢愠，后者被看得尴尬。
　　“无忧谷确实是魔教的地方，但是我绝对不会绑秦兆的师弟”
　　见他们还是看向自己，显然不信，谢愠飞速的啄了一口秦兆的连，害羞的笑了笑。
　　“真的，大家都是一家人”
　　几人面上露出来一幅，原来如此，秦兆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感受着众人的视线都到了自己脸上，要不是事情紧急，他都想把谢愠嘴给缝上。
　　“谢愠你有无忧谷的地图吗”
　　“有，在我寝室里”
　　无忧谷名为无忧，虽说是个谷，但有几座城那么大，魔教的地盘就扎根在了这里，几人走向魔教，看门的弟子打量着他们，眼里没有恶意，全是好奇。
　　魔教建的恢弘巨大，为了隐蔽，房屋都用的黑色砖瓦，所以让人感觉庄严肃穆，一路上遇到了不少魔教的弟子，皆是穿黑衣，好奇的眼神滴溜溜的看着他们，跟寻常的江湖少年无两样。
　　直到碰到了魔教的护法小五：“教主夫人！，清脆的一声喊得几人没有反应过来。
　　小五黑黝黝的脸上有些尴尬：“小王爷”
　　秦兆抱臂看着他：“还认识我啊？
　　小五眼神坚定：“当然”
　　秦兆：“呵，魔教护法当得挺舒服啊”
　　小五挠了挠头：“当时魔教百废待兴，您让我保护谢愠少爷，保护着保护着我就成护法了，给的月钱也高，魔教的姑娘也好看……”
　　谢愠轻笑一声，秦兆有些恼，没理会身后喋喋不休的小五，抬脚往里走，进到里面的时候，这才知道为什么魔教的那些人看他们没有恶意而且好奇打量了。
　　一座巨大的石雕屹立在其中，上面的人脸栩栩如生，笑的灿烂无比，这石雕不仅把他的剑刻上了，甚至他平日里爱戴得配饰都一并刻上，让每个看到雕像的人都能感觉到里面的心思。
　　甚至说，不用想都知道，石雕底下刻着几个大字。
　　“教主夫人，秦兆”
　　秦兆看着这几个大字，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心情来形容自己了，在身后哄然大笑里，脚步仓促的离开了“现场”。
　　谢愠从柜子里取出忘忧谷的地图给他：“怎么，我们小师弟，生气啦”
　　秦兆自己心里也不知道怎么形容那股滋味，酸甜苦辣各种经历了一遍，虽然看自己被刻成石雕那么大一尊竖在那里，感觉谢愠就是个白痴，但往深里一想，其中无尽的心酸。
　　五年，整整五年了无音讯，谢愠心里该是什么滋味，想死？痛不欲生？这五年里，谢愠把个中滋味都体会了一遍，而且他身处魔教，不像在岱岳那样，身边师父师兄弟们关心，他是自己一个人硬抗下来的。
　　谢愠心里有些忐忑，又想到他会突然消失，就想把他扣住，结果手还没伸出去，就被拉着坠入温暖怀抱。
　　鼻子里是干燥清爽的气息，还有淡淡的龙涎香，令他怀念无比。
　　门口站着一个少年，端着碗许是站了有一会，抬头敲了敲门，礼貌道。
　　“教主，该喝药了”
　　谢愠听着这个声音，感觉拥住自己的人怀抱一僵，心里暗道大事不好。
　　果不其然，秦兆拽着他的领子强拖到一边，跟他面对面对立。
　　“阿兆，你听我解释”
　　“不听”
　　少年看着追出去的教主，反手将药倒在了一旁的土地上。

　　第三十四章 魔教

　　
　　这几日，他们沿着地图上没标记的地方一一寻找，毫无收获，几人焦头烂额的坐在大厅里讨论。
　　消失了几日的少年走到门外，正好对上了秦兆的眼，微微点头。
　　站在巨大的石雕下面，秦兆感觉浑身不自在，抱着胳膊有些不耐烦。
　　“有事？
　　少年点点头没在意他的挑衅，温和开口：“教主当年说我与当朝小王爷有几分相像，便救下了我，这几年在外面假装自己风流浪荡，让人觉得您对他的消失毫不影响，背地里则是肃清魔教，十分辛苦”
　　少年顿了顿：“只是这几年，教主有时间就会来刻石雕，当年这么大的一块石头运过来，轰动了全教，教中上下都知道了消失了的小王爷就是教主夫人，不管你喜不喜欢教主，教主喜欢的人都是你”
　　少年的眼神温和，没有一丝不甘，坦坦荡荡的让秦兆觉得自己气量是不是有些小？
　　“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少年笑了笑：“因为我很羡慕你”
　　“羡慕我？秦兆不信他，少年也没解释：“教主有些旧疾，所以要喝一些补药，教里有专门的药房，可以吩咐他们煎药”
　　秦兆：“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少年的眼神纯真无暇，认真的说：“我要走了”
　　秦兆：“慢走”
　　少年似乎是轻轻笑了一下，转身真就走了。
　　几人昼夜不断的搜索，无奈忘忧谷实在太大，秦兆也不隐瞒，让谢愠把魔教的弟子都派了出去，找到线索先点烽烟，他们会赶过去。
　　……
　　行腾先是去皇宫见了一下秦王，客套了一下，秦王给他安排了新住处让他先休息几日，到时候王宫设宴款待。
　　一日没见虞美，行腾心里空落落的，回住处的脚刚往宰相府挪了挪就被侍卫长眼尖的发现了。
　　“爷，您刚到长安就闹出不小的动静，多少双眼睛盯着您，您这要是刚从王宫出来就去宰相府，难免会被有心人说些什么，对虞公子影响也不好”
　　行腾不舍得把脚收了回来，侍卫长说得对，现在四国政治敏感，他要是今天去宰相府，说不定明天就有人说宰相叛国了，更何况当日在春花秋月何时了里，有不少世家公子，说不定哪儿个眼神好的就能认出来“花魁”就是宰相家的公子。
　　唉。
　　秦王赏赐的住处十分豪华，哪儿怕是临时落脚的地方，都华贵精细的让人挑不出毛病，但此时四国底下诡谲汹涌，风头一变就像是别有用心了。
　　行腾坐在轿子里回想，自己从月国带来的那些东西里有什么虞美会喜欢的，粉色的珊瑚，玛瑙手链，再或者是那颗硕大的随珠。
　　轿子突然停住了，行腾感觉到周围一阵肃杀的气息，屏住呼吸让身体靠在轿子的角落里，小心的掀了一角帘子。
　　帘子外一张人脸好似在等他一般，见他掀了起来，狡诈的冲他勾了勾嘴角。
　　行腾的血液仿佛倒流般，身体凝固住，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张脸，甚至在他昏迷时都能听到的声音。
　　“这是金玉其外……”
　　/
　　“嘶”，行腾按住自己有些涨的头，起身环顾周围。
　　四处是白茫茫的大雪，他身处于一个湖面上，早已结成坚硬的寒冰，张开嘴就能看到大片大片的白气。
　　远处一个人坐在石头上，在湖面上凿了个洞钓鱼，见他醒过来之后侧过头看他。
　　“醒了”
　　行腾忌惮的看着他：“七月？
　　那人没回他，自言自语的说：“这湖底有暗道，别看这冰面冻上了，底下的鱼可随意的游来游去，凿个洞，都拼命钻出来喘气，一会就一条”
　　说着手里便提了一条鱼上来，仔细一看旁边的鱼篓，大大小小七八条鱼。
　　行腾没心思看他钓鱼，手小心翼翼往袖口缩。
　　那人看都没看他：“你身上的东西，我都扔到湖底了，知道你运气一向很好”，七月转过头来淡笑。
　　“所以，这座雪山你不会有路下去”
　　行腾看着他的笑容有些恐惧，隐约中夹杂着一丝熟悉，但是那种感觉消失的飞快，让他没有抓住。
　　“你认识我？
　　七月把鱼竿跟鱼篓放在了一起，想了想又掏了个火折子放下，起身往雪树林走去，行腾想追，但此人武功极高，说句踏雪无痕都不为过。
　　第一眼看他刚起身，第二眼便融入雪树中，第三眼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行腾跟着他往雪树里走，才发现这里的辽阔，无穷无尽，心里掐记着，便又退回了湖边。
　　雪树林里除了雪就是树，若是在那里迷失了踪迹，必定会饿死，也难过那人有恃无恐的把他自己放在这里了。
　　行腾翻了翻身上，没想到盐还带着，这是他跟秦兆学的习惯，那人没有翻走，看来不是想让他死。
　　幽幽的看着鱼篓里的鱼，叹了口气，行腾折了一堆树枝，点了半天火没点上，但是落在地下的叶子倒是好燃，一边在火上烤着鱼，一边思量下一步该怎么做。
　　虽然是地位尊贵的月国皇子，但是他的日子并不好过，小时候尔虞我诈，后来入了岱岳，虽然师兄弟其乐融融，但是丝毫也不敢怠懈，后来离开岱岳回到月国，一路上也是艰辛，嘴里吃着朱馐，身上穿着华服，心里过得却是最苦的日子。
　　一连吃了六七天的鱼，行腾生无可恋的躺在湖面上，除了雪树林，周围他都看过了，悬崖峭壁，而且是雪山上的悬崖峭壁，别说是爬了，站都不敢站。
　　入山顶虽然没有落雪，但是气温格外的第，山上的风吹得人都要散架了，行腾窝在用树枝搭建的小棚子里无比怀念秦王给他赐的住宅。
　　夜已深，周围暗暗静静的，偶尔有树枝承受不住已经凝结的雪块，被压折的声音，除此之外，再无动静，行腾自己一个人已经呆的疑神疑鬼来了，不远处突然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伴着一个人说话的声音。
　　扶柳不满的踩着积雪，时不时的害怕滑到，压低了声音跟身边的人说话。
　　“这什么鬼地方啊，山下还是秋天，这里这么冷，雪都化不开”
　　万亿摇摇头，两人继续往前走，窝在棚子里的行腾心跳骤然加快，躲在了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拿着鱼竿，警惕的看着雪树林。
　　扶柳掏出一颗随珠站在湖边：“这里有人，你看鱼篓还在”。
　　结冰的湖面上被凿了一个坑，鱼篓随意的放在一边，石头后面的行腾听着他说话，暗道不好。
　　“走不远”
　　淡淡的三个字，听的行腾热泪盈眶，拿着鱼竿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大师兄！
　　湖对面的万亿看着他思索了一下：“行腾？
　　“是我是我大师兄！，行腾激动的扔下鱼竿，朝清之扑了过去，后者皱着眉躲开了。
　　“你在这里钓鱼？
　　行腾噎了一下：“……不是，我被人掳上来的”
　　清之眼神冷冷的，带着几分疑惑：“你不是，应该在岱岳剑宗学了好几年的武功嘛”
　　行腾脸颊有些红，喏喏道：“我打不过他，那两个人是当年欺负我跟清兆师兄的人”
　　“清兆”，清之听到这个名字，触电般震了一下，脑子里划过了很多零碎的画面。
　　“大师兄，救我，师父要罚我抄一百遍剑法”。
　　“师兄师兄，我们下山去喝酒吧”。
　　“大师兄，这是我做的水晶球，里面是你的配剑“万亿”。
　　“师兄，每次救我的人都是你”。
　　“大师兄，我们入局了”。
　　“初次见面，我叫秦兆，大秦的秦，亿兆一心的兆”
　　……
　　无数个画面疯狂的涌进来，清之克制不住自己，咬着牙狠狠地锤头，扶柳担忧的想上前劈晕他，却被大声呵住。
　　“滚！！
　　清之抱着头，痛苦的在地上翻动，画面飞速的涌入，剧烈的疼痛震荡他的灵魂，狠狠地颤动。
　　“啊啊啊啊啊！！！！他到底是谁，是谁！！！！
　　“告诉我，他是谁！！！！
　　清之猛地起身，嘴角的血珠不断往外流，疯一般的掐住了行腾的脖子，如煞神一般死死地盯着他，强忍着疼痛。
　　“他……是……谁 ”
　　行腾脖子突然被掐住，一口气上不来，脸憋得发紫，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拼命的想要掰开掐住自己脖子的那只手，但那只手就像铁一样紧紧地焊在了他的脖子上。
　　“啊……”
　　行腾痛苦的扭头看向扶柳，眼睛因为凸出，显得格外骇人，扶柳狠了狠心，一掌劈晕了清之。
　　“咳咳咳，咳咳咳”，行腾狼狈的跪在地下咳嗦，贪婪地吸取着空气。
　　扶柳把清之扶到石头边靠着，揉了揉自己的手，有些不满。
　　“我说你们岱岳的人什么毛病，问什么都不说，逼疯他你们才满意吗？
　　行腾顺过气来，虚弱的坐在地下。
　　“不是不想说，是我们岱岳有宗训”
　　扶柳冷笑了一下反问道：“会死？
　　行腾摇头：“不会”
　　扶柳都要气疯了，怒极反笑：“你说了不会死，你不说他会死，你觉得哪儿个好一点？还是说，你们岱岳剑宗跟你大师兄根本合不来想要他死？
　　行腾看了眼昏迷的清之，有些歉意：“我们就是太想大师兄好了，才不告诉他”
　　扶柳服气了：“那你告诉我总行了吧”
　　行腾沉思了一下，同意了：“不能告诉大师兄”
　　“行”
　　扶柳找了块石头坐上去，安静的听他说。
　　大秦的小王爷，秦王的胞弟，太子的小叔叔，受尽万千宠爱，站在国土之峰，想要什么，挥手即来，从小活在金银玉石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虽身处安逸，但不沉醉于安逸，自小聪慧无双，早早看清了隐瞒在大秦，在四国的忧患，小时候便拽着秦王的衣袖，撒娇的想把小王府的钱财散出去一半，年年施粥布米，从小混在市井，赌马赌钱，甚至跟宰相家的公子，伙同一群同龄人，小小年纪带着暗卫去围剿山贼盗匪。
　　出生时恰逢黄昏，满天紫霞万丈，震惊长安城，整个城的人都知道了，大秦尊贵的小王爷诞生了，王室弟子早熟，但是秦兆似乎通透塞过阅尽千帆的成年人。
　　最惊人的是，六岁那年，秦王刚上任没几年，先帝去世的早，贪官污吏横行，秦王年轻压不住他们，苦思无果，带着秦兆上了五台山，路上心思重重，秦兆则是天真无忧的看着他。
　　“王兄在忧心天下吗”
　　秦王宠溺的笑了笑，捏了下他的鼻子：“是啊，兆兆有什么好办法吗”
　　秦兆脆生生的说：“王兄想要别人听话，就要先杀人，别人害怕了，才会听王兄的，百姓多过大臣，杀多少人，就能补上多少人，听话的要，不听话的不要，王兄要公平一点，给所有人机会，这样才能选拔有才能的人，百姓想要的只是安居乐业而已，等到所有人都听王兄的话，他们就会说王兄好，百姓听到后也会开心，把事情都告诉王兄”
　　小秦兆似乎觉得自己这么说，显得学识很低，努力的回想了一下太傅教过得书，思考了一个词出来。
　　“这样王兄就可以垂拱而治了”
　　秦王当即大震，五台山也没去，掉头回了王宫，召来心腹谋臣，天下人都知道了这件事，担心秦兆过于聪慧，而被秦王忌惮，但秦王对这个胞弟也及其宠爱，二人没有一丝嫌隙。
　　等到贪官污吏被解决后，民间便有小道消息传出来，兄友弟恭，秦王对胞弟仁爱云云，后来秦兆想入岱岳剑宗，朝中大臣阻拦，秦王却杜绝了一切后患，派了个五百户送秦兆入岱岳剑宗。
　　清之似乎从小在岱岳剑宗长大，没人知道他来自哪儿里，当年的岱岳考拔更为严峻，等秦兆爬上山的时候，别人都考完散了，一群人往山下走，只有他往山上来，孤零零的一个人显得格外落寞。
　　“初次见面，我叫秦兆，大秦的秦，亿兆一心的兆”秦兆也没沮丧，笑嘻嘻的看着人群中挺拔如松的小少年。
　　清之挪不动脚了，带着秦兆找到了掌门，倔强的要把他留下来，乾天气的不行，说几千年的宗训云云，清之却十分固执，把秦兆藏在自己身后，不让任何人碰他。
　　秦兆在他后面露了颗小脑袋，嬉皮笑脸的看着乾天：“师父，您就收下我吧，说不定我是个小天才呢”
　　乾天气笑了，他本意就是收下他，哪儿怕他资质不高，也可以陪清之做个伴，让他身上多几分人烟气，但他要表现的很为难，这样秦兆才会更惦记清之的好。
　　“还没收你呢，就叫师父”，乾天装模作样的板着脸，一旁的巽风则是很感兴趣，走到他前面，弯下腰捏了捏他的脸。
　　“如果不是小天才，以后可是要被我们喂老虎的”
　　秦兆夸张的张大嘴：“天哪，那老虎岂不是会饿死”
　　“噗嗤”一声，站在一边的几个小少年同时笑了起来，就这样秦兆被留在了岱岳剑宗。
　　作为破了几千年来宗训得秦兆，表现的完完全全像个天才，学东西快，脸皮也够厚，敢剪巽风的胡子，敢抹坎水的胭脂，敢把坤地的棋子藏起来，一跃成为岱岳剑宗让人头疼的存在。
　　不过乾天他们几个气归气，秦兆的到来给清之添了几分人气，他会因为秦兆不开心而不开心，因为秦兆难过而难过，秦兆笑的时候，他也跟着笑，哪儿怕表情只是微微的变了一点，周围的人也能感觉到他莫大的喜悦。
　　秦兆闯了不少祸，清之跟在他后面收拾狼藉毫无怨言，岱岳剑宗是大秦的第一剑宗，虽然平日里避世，但是大秦有麻烦的时候，会派出自己的宗门弟子下山帮忙。
　　大秦地处东方，沿海时常有海贼来犯，秦兆跟清之清御他们带着从岱岳打造的利器，就地取材造船，清哉留在陆地当谋士，他们就带着一百多外门弟子在海上跟他们激战。
　　海贼常年在海上漂泊，熟悉水性，也有经验，秦兆他们则是靠着装备的精良，二者相持不下，僵持了一月，后来清哉出了一计，胜算最大，折损最少，但是有一定的风险，几人一听有风险，争着想去。
　　清哉说，这事确实要你们去办，外门弟子没这个能力，阿绯的□□捻子可以做长一点，但是不会太长，所以需要你们其中一个人，到时候我们吸引他们的注意力，那个人划着小船，把□□放到他们存粮的地方，将捻子点燃，划船回来。
　　他们不下海，且小心谨慎，粮仓一般在船底，有人看守，只要毁了他们的粮仓，这场战我们便赢了。
　　但是对于去的那个人来说，风险极大，首先要确保安全的到达，摸上船置放□□的时候不被发现，其次是在□□引爆之前划出安全距离不被发现，你们也知道，海战一定会有弓箭手的，被发现了可能会有危险，甚至□□爆炸的时候船被掀翻。
　　海贼是大船，轰了个洞出来他们会及时补上，但是按照小船的尺寸一定会被掀翻，就算这些没有发生，在海上，天气瞬息万变，很多糟糕的情况也会发生。
　　清哉淡然开口：“现在外门弟子伤亡惨重，所以这是目前为止最优的办法，死也只是一个人，继续打下去，一月两月他们一定会熬不住，但是这段时间里外门弟子的伤亡无法估量”
　　几人沉默了，片刻后又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各个毛遂自荐，清哉打断了他们的话。
　　“抽签”
　　清哉写了六张纸条只有其中一张的正字少了一笔，揉在了一起散到了桌子上。
　　“抽吧”
　　清之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手，直到纸条散落，迅速的抓起来了其中一团。
　　“大师兄！五道声音一同响起，清之没理会他们，想要打开纸条。
　　秦兆撒娇般扑到他怀里：“大师兄，我好怕啊”
　　清之腾出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头，下巴抵住他的额头，尽力放温柔语气。
　　“摸摸头，不害怕”
　　秦兆在没人看到的地方鼻子突然酸了，往清之身上狠狠一趴，蹭掉了眼角的泪水。
　　其余几个人也选好了纸条，打开都是正字，所以现在都在看他们两个。
　　清之打开了自己的纸条，眼神错愕，一个娟秀的正字写在上面，所以……
　　大家一起看向秦兆，他挥了挥手里的纸团。
　　“与有荣焉”秦兆笑的开心，其他几人却沉默了。
　　坐上小船的那一刻清哉从轮椅上微微俯身，贴近他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
　　“值得吗”
　　秦兆打开了手里的纸条，一个娟秀的正字。
　　值得，当然值得，他是大秦的王爷，享受了爱戴，从小锦衣玉食，他有义务为了百姓，为了大家。
　　清之站在船上，看着他划着小船从另个方向接近海贼。
　　“开火”
　　齐天的炮声在海上炸开，海贼立马被吸引了注意力，朝他们发动攻击，秦兆趁着这会功夫，拼命划船靠近海贼，轻飘飘的翻上了船，躲在暗角里隐蔽了起来，等人都走开之后，靠着船正常存放粮仓的地方存放□□，一切准备好后翻下了船，将捻子捏在手里，吹红了火折子。
　　清哉说的没错，海上作战瞬息万变，一个浪头打过来，秦兆的小船被拍的支离破碎，只能用力的抠着大船的船边，一面保持自己不被浪头打入海里，一面防着被海贼发现，两双手的指甲因为用力被掀开，血珠不断往外冒。
　　秦兆觉得自己快坚持不住地时候，再抬头船上的海贼正看着他。
　　这边秦兆刚被人压到船板上，那边的清之就看到了，踏着轻功在海面上走，清哉失去了冷静，指挥着舵手。
　　“靠近主船，告诉后面的所有人，提高精神，接下来是场硬仗”
　　海贼头子狠厉的看着秦兆：“你可知道我们失去了多少兄弟？
　　秦兆被人揪着头发被迫仰头看他，脸上一片血腥，嘲讽道：“你可知道无辜百姓死了多少？
　　海贼头子嗤笑一声：“我们在海上就不算是百姓？那些死去的人就不算是百姓？
　　秦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海贼头子拿大刀贴着他的脖子：“如果能好好生活，谁愿意冒着风险当海贼，你这份勇气我很欣赏，但是很可惜”
　　秦兆闭上眼，脑子飞速旋转，回想拿到手的卷宗，突然睁开眼，肯定道。
　　“你是征西”
　　海贼愣了一下，听着这个熟悉的称呼。
　　“征西大将军，因为镇守西方不利，带兵叛逃，西方损失三座城池，被判九门抄斩，行刑当日被旧部所劫，征西大将军消失”
　　海贼头子也就是征西大将军气的脸黝红，嘶哑着嗓子大声朝他喊。
　　“我们没有叛逃，打了三月，后方无一点供给，我们吃树皮，吃地下的泥，兄弟就剩百余人，你要我带他们送死吗，朝堂那，王上那，他们又在哪儿里，说叛逃就叛逃，你问问我这些兄弟们，全部满门抄斩，我们又做错了什么，是没饿死在西方秦王不满意吗”
　　征西毫无形象的大吼，周围的人沉默的看着他，眼里满是伤痛。
　　秦兆看着他们挺拔的身姿，以及海战时严谨的作战方式，打劫民船从不伤人性命，遇到官船却屠杀至尽。
　　“我可以帮你”
　　“你？要是真有人可以帮我们，我们也不会轮流至此”
　　“我是秦馥王”
　　秦兆说完之后就感觉他们的眼神不对了，虎视眈眈的盯着他，只等征西一声令下，将他剥皮拆骨。
　　虽然知道这个时候暴露身份十分危险，假装百姓说不定还能免逃一死，但秦兆还是说了，他在赌军人血性里的正气，赌他们想要的，所以必须要拿出让他们可以相信的东西。
　　“我可以帮你们找到当年的调查的官员，也可以为你证明，让全天下知道你们征西军清清白白堂堂正正，让你们在九泉之下的亲人灵魂安息”
　　征西红了眼，因为一个诬陷，因为后方断粮，他海浪里漂泊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一个正名，秦兆这话可谓直接戳中他心里柔软的那一块。
　　“征西军出事的时候，我王兄并没有完全掌权，处处受人挟制，左右为难，很多事情都非他本愿”
　　“不过现在的大秦已经被我王兄掌握了，你想要的证明想要的解释，都可以给你，你想要重组征西军，也可以，大秦现在就缺你这样将领，再入朝堂，给自己一个机会，证明自己的机会，让天下人看看，征西军不是叛逃鼠辈”
　　征西的心开始动容，但是没有轻易放了他，让人把他绑到了一边的柱子上，周围的人眼里带着仇恨看着他。
　　远处一个人踏着水面急速而来，清之提着剑，一身肃杀之气站到了船头，抬手间取人性命，一袭白衣，长剑饮血，冷冽肃穆，剑锋一转指向征西。
　　“放了他，或者沉尸东海”
　　身后数条巨大的船只，炮火连天，橙红的火花将天染红，幽暗的海面滚动着海浪，船只在海上起起伏伏，却奇异的被一股力量震开，唯剩下他们这艘主船安然无恙，似乎上面有何其珍贵之物一般，海贼被他的压倒，头狠狠垂下，似感到恐慌般不受控制的后退。
　　秦兆仰着头看他，精致的小脸混着木屑跟血脏兮兮的。
　　“大师兄，我没事”
　　清之什么也没说，鬼魅一般的身影砍断他的绳子，瞬息间便移到了海面上，脚尖轻轻点水，往岱岳的船上走。
　　对面船上的清哉挥了挥手。
　　“停”
　　远处的两人躲着海贼的炮火回到了船上，秦兆歉意的看着清哉。
　　“二师兄，我好像搞砸了”
　　清哉看着他的十指，心抽了一下，清之似乎也注意到了，将他带回房间上药。
　　这是清之第一次救他。

　　第三十五章 影子

　　
　　海上的海贼被清除了，但是征西军回来了，不管海上还是陆地，无往不胜，成为了大秦的一支利器。
　　紧接着离国莫名其妙的开始在四国传言，他们的皇子被大秦的暗卫暗杀了，战乱一触即发，先是靠近离国的大秦城池滋事不断，后渐渐硝烟起。
　　四国签订了合盟书，虽然时限到了，但大家默契保持一个奇异的平衡，没人想到中规中矩的离国竟然会发起大战，大秦一时没有防备，等他们赶到的时候，大秦靠近离国的两座城池已经被占领。
　　楚缨那时候还没入岱岳剑宗拜师，从长安赶过来，老远就看到他们一群人，身着白衣腰配长剑，羡慕的眼都直了。
　　几人站在城楼上，观察周围的地形，这次清哉留在岱岳剑宗治腿，临走时跟他说说了两计，一计是空城，一计是擒贼先擒王。
　　清之当场看向秦兆的眼神就有些紧张，后者嘿嘿笑了一声。
　　离国大家石当，从小神力过人，计谋却不足，其弟石明则天资聪颖，弥补了他这份不足，二人一个将军一个谋士，紧紧捍守着离国，收复了周围的游牧民族，离国日益强大。
　　几人坐在帐篷里，除此之外还有宰相府的幕僚，出谋划策，深得秦王信赖。
　　“离国尚武，国土虽小，但易守难攻，尤其是在收复了游牧之后，他们膘肥马壮，骑兵这方面我们比不上”
　　“但好在离国内乱，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他们会挑这个时候攻打大秦，但是这对我们来说是有利的，离国大军靠石明出谋，所以我的计策是擒贼先擒王，只要能把石明拿下，我们这场仗就胜了一半，但是石明此人谨慎，很少露面，通常驻扎在离国大军深处，多人保护”
　　……
　　几人听完后，看着桌上的沙盘有些无言，这个谋士跟清哉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心里怀念了一下清哉，继续气氛沉重的看着沙盘。
　　林间，水路，或者直面。
　　从林间走，便于隐蔽，但是携带的兵不能太多，只能突袭，如果失败了话，百人的队伍肯定对抗不了离国的十万大军，甚至不能活着回来。
　　水路更是不利，但他们如果想擒杀石明，这条路风险最大，也最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秦兆将旗子查到了一处山峡间。
　　“此处地势险要，若我们能引出离国一只精锐兵，在山顶埋伏着，在山顶置放滚石，地面挖坑，等他们到了之后推动山顶的滚石，坑杀他们，可以大大削减他们的战力”
　　秦兆转手又将另个旗子插向一边。
　　“按照离国的作战方法，他们的四周一定会有一支小队暗伏，我们要去这处山峡，可能会惊动这支小队，到时候得不偿失，而且怎么把他们引过来，也是一个大麻烦”
　　几人正激烈的讨论着，一个人走到了他们大军驻扎的地方被拦下。
　　“你是何人”
　　虞美不满的翻了个白眼；“我从大秦过来，当然是秦人”
　　守卫严肃的看着他：“秦人也不能进，现在是战备期，任何人不能进”
　　虞美从怀里掏了一堆牌子丢了过去。
　　守卫抽着嘴角接了过来，一看，秦王的令牌，太子的令牌，王爷的令牌，宰相的令牌。
　　顿时恭敬的问道“您是？
　　虞美收回令牌：“虞美”
　　守卫打开路障迎他进去“原来是虞公子，现在两军僵持阶段，所以我们要盘查的格外仔细，虞公子见谅”
　　虞美不在意的往前走，挥了挥手：“能体谅”
　　帐篷里紧张的讨论着，虞美也没吵他们，径自走进帐篷找了个地方，翘着二郎腿边嗑瓜子边看着他们。
　　宰相府出身的谋士先注意到他，好奇的看了一眼。
　　“虞公子”
　　其他几人也停下来，看了过去。
　　虞美拍拍手，站了起来：“听说你们很苦恼啊，我来解救你们”
　　其他人：“……”
　　“来，阿虞”，秦兆朝他挥手。
　　虞美走到沙盘前，皱着眉头将旗插到了大营中心。
　　“这里，离国大军全靠石明行兵布阵，他的地位最重要，但也是最好攻破的地方”
　　“何解？
　　虞美笑笑不答，秦兆则是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美人计？
　　“嗯哼”
　　帐篷里的人眼神开始变得不对劲，如果虞美不是宰相公子，说不定现在已经被他们当奸细抓了。
　　“我跟石明认识，之前四国和平的时候，我跟苏御周霆去离国玩，救了一个小男孩，就是石明，当时石敢刚从军，还是个小卒，留石明一个人家徒四壁，受人欺负，我捡回来养了一段时间，可惜是个狼崽子，没养熟又跑回去了”
　　谋士干咳了一下：“石明可是离国人，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秦国人放弃离国的十万大军”
　　虞美点了点自己的头冲他说：“做人不能只靠这个”。
　　说着昂起精致的脸高傲道：“虽然你也没有“
　　“更要靠这个”，虞美伸出一根玉指点了点自己的心口，贴到他耳朵凉凉的说。
　　“杀人诛心”
　　谋士想说些什么，虞美已经出了帐篷。
　　“小王爷你的帐篷被我征用了，麻烦你跟别人挤挤吧”
　　帐篷里，秦兆跟清之盘对面对面坐在床上。
　　“太危险了，不能让阿虞去”
　　清之点点头，又加了一句：“你也不能去”
　　秦兆尴尬的点点头：“对，再想想别的办法”
　　谁料到 ，一觉醒来谋士就在他们帐篷门口等着了，脸色难看。
　　“虞公子自己去了离国大营”
　　“什么？！
　　秦兆奔去帐篷的时候，摸了摸床榻，一片冰凉，什么征用帐篷，都是骗人。
　　离国大营里，虞美懒洋洋的斜靠在主座上，石明端着水果坐在旁边。
　　“商量一下，退个兵”
　　石明讨好道：“阿虞，你就是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摘给你，但是这事真不行”
　　“那你摘一个，正好我想看看”
　　石明乞求的唤他：“阿虞……”
　　外面传言冷漠无情，深谋远虑的离国第一谋臣此刻就像小狗般可怜的看着他。
　　“那算了，我走了”
　　“别走”
　　石明拽着他的衣袖，开口挽留。
　　虞美又坐了回去，从袖子里掏了张纸出来。
　　“看看这个”
　　石明一目十行的看完，脸色不太好。
　　“你是秦人，父母死于十几年前的四国混战里，所以你现在为离国做事，不会觉得心里难受？
　　石明将纸小心翼翼的叠起来，收到了袖口里。
　　“离国对我的栽培不假……”。
　　虞美起身：“既然你已经想好了，那我就没必要多说什么了，战场上见，不还是不见了，就你那两下子还是我教你的，上战场就是丢人现眼”
　　石明拉住他：“别走好不好，我们再商议一下，饿不饿，我喊人给你端些饭菜来”
　　……
　　秦兆在这边心急如焚，一想到虞美落在离国人手里就感觉心里担忧，清之被他的情绪感染到了，主动请缨去吸引走山峡边的小队，秦兆点了点头，同意了。
　　山峡口地势易守难攻，是块死地，石明提前埋伏了一队人在此，并且再三叮嘱石敢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靠近此处。
　　清之带着一队人马还未走到此处便被人发现了，两方都只有百余人，可普通人怎么能跟岱岳剑宗上练武十几年的人比，一通厮杀后，清之抬手一剑刺死了准备去报信的人，反观他们这边伤亡甚少。
　　解决完这一队人，清之有些紧张的心情微微放松，让他带的兵安置陷阱，自己拿着布防图随意坐在一块石头上研究了起来。
　　离国大营里，石明小心讨好虞美：“阿虞你看这样好不好，我们都是十万军，到时候各消掉一万打成平仗行吗？
　　平白杀两万人？真是个狼崽子。
　　虞美抬了抬下颚：“可以，但你要让石敢领兵败仗”
　　石明有些为难：“不是我不想答应你阿虞，石敢他对离国的忠心你无法想象……”
　　虞美：“那就骗他”
　　石明：“骗他？
　　虞美：“石敢脑子一根筋，这种人不好说动，所以你骗他跟秦国的先锋大营打一架，让他带一万人去山峡间，大秦也出一万人，事情做平你们回离国也有个交代，我也不想打仗”
　　虞美耸了耸肩向两边摊手：“你知道的，我一向心慈手软不忍看生灵涂炭”
　　山峡间地下挖了陷阱，上面置放了滚石只等离国的军队一到，便坑杀于此，清之先前跟着带来的兵埋伏着，之后他发现行军图上有个点略微奇怪，便叮嘱了小队在这等着大秦的军队，自己一人前去探看。
　　秦兆在大营里耐心等了两日，掐算着陷阱布置完了，带着一支万人军边喊边摇旗，声势浩大，引离国的军队出来。
　　同时在离国大营里，石明跟石敢说了下情报，大秦一万军队会经过山峡间，攻打我们离军大营，秦国兵弱，你带一万人就能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石敢一听有仗打，高兴的去调了一万兵赶往山峡间，半道上就听到秦国那群兵大声的挑衅，一时气赌，又带了四万兵去，等石明收到消息之后已经来不及了。
　　虞美正坐在主帐篷里，石明向往常一样走过来，端着一碗刚洗好的水果，晶莹剔透，果实饱满一看就是刚摘下来的，这在生存环境艰苦的军营里实在罕见，虞美顺手拿了一个过来，放在嘴里“咔嚓”一口，又脆又甜。
　　一旁的石明温柔的看着他，看着他吃了两口之后慢慢昏在了踏上。
　　阿虞，永远留在我身边好不好。
　　石明从柜子里翻了卷麻绳出来，想了想又放回去了，唤来门口的守卫。
　　“看好他，要是出什么事情，按叛军处置”
　　石明看着塌上昏睡的人，肤如凝脂，眉如远黛，微微翘起的唇上抹了淡淡的口脂，被水果的汁水沾染，晶莹剔透。
　　像是受了诱惑一样，微微附身贴近他，却在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后如临大敌，连连后退了两步，想起以前的事情，不敢再去触碰他。
　　石敢认了伙夫干爹，跟在军营里打杂，等到年纪到了就参军，他身体不好，留在了家里，后来被人拐卖去大户人家做奴隶，吃饭他抢不上，干活又没力气，有一日发了高烧直接被丢到了乱石堆里。
　　那时候虞美跟两个小公子结伴游耍，风筝刮到了这里，正好看到了乱石堆里黑瘦得小男孩，虞美好奇想上去看一眼，被身边的人拽走了。
　　石明昏昏迷迷的看着他们，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看到了稻草，想去抓住那根稻草的时候，它却消失了，他彻底绝望了，高烧让他昏昏沉沉，好像在做梦一样，梦到穿粉裙的小小姐又倒了回来，还带了两个仆从，将他抱上马车，之后的事情他就不记得了。
　　再醒过来之后，自己已经身处于一个富丽堂皇的房间里，棉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让他渴望到落泪，狠狠地吸了一口棉被，却发现穿粉裙的小姐正站在一边，满脸嫌弃的看着他。
　　一件粉色的衣衫扔到了他身上，小虞美扯高气昂的看着他。
　　“穿这个，不许弄脏了，以后你就跟着我，做我的跟班，我去哪儿你就去哪儿”
　　……
　　石明唤人打来温水，小心的洗过手后，拉过塌上的被子给虞美盖上，贪婪地看了他一眼，跟着手下走出了帐篷。
　　躺在床上的虞美突然睁开眼，看着身上的棉被无声的叹息一口。
　　唉。
　　另一边，大秦的斥候匆忙赶回来，哆哆嗦嗦的朝秦兆禀报。
　　“王爷，消息有误，对面来了……五万大军！听脚步声，里面还有一队骑兵！
　　五万大军什么概念？大秦的兵要以一敌五，而且其中夹杂了骑兵，这在作战中无往不利！
　　秦兆脸色难看，另一方的斥候拍着马急速赶了过来，头上出了一身汗。
　　“王爷，石明从大营出来了！
　　“什么！
　　石明从大营离开，不就说明这场仗他们胜券在握，那虞美……秦兆已经无暇再想虞美的美人计管用不管用了，而是陷入浓浓的担忧中。
　　咬咬牙把令牌扔过去：“你去秦国大营，把所有的兵都调来，快去”
　　“是，王爷”
　　秦兆带着一万大军，脸色难看。
　　“诸位，请听我说，大军马上就到，这一战我们必须要胜，获大功的，加官进爵，赏银百万”
　　“是！”一万大军异口同声，脸上写满了视死如归。
　　早已在山峡埋伏好的兵看到他们到来，领头的上前跟秦兆汇报情况，秦兆点点头。
　　“王爷，陷阱已经挖好了，只等离国的军队走到山峡中间的位置，我们就投放滚石，到时候陷阱承受不住重量，他们进退难逃”
　　秦兆看了一眼山峡，倒吸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有骑兵呢”
　　领头的人脸色有些不太好。
　　“若是步兵在前，骑兵在后按我们原来的计划，跟您带来的大军，对方也很难逃脱，但若是骑兵在前……”
　　秦兆闭了闭眼：“去埋伏吧”
　　“是”
　　“踢踏踢踏”，秦军听着越来越近的马蹄声，像是催命符一样，胆子小的当场红了眼眶，被老兵一把按住了头，带到了一边。
　　滚滚黄沙掀过，离国的骑兵气势汹汹的走在前方，最前面的一批刚踏入山峡间，马腿便陷入了地下的黄沙中。
　　“有埋伏！
　　离国大军匆忙撤离，秦兆站在山峡上。
　　“投石”
　　“轰隆隆”的滚石沿着山峡滚落，一条一条的人命顿时陨落，仓乱的声音里传出一道浑厚的声音。
　　“他们只有一万人，杀过去，后退的人按叛军处置”
　　仓乱的步伐慢慢变得规律起来，秦兆一颗心忽上忽下。
　　“杀”
　　“杀！！
　　“杀！！！
　　秦国跟离国僵持多日的大军终于还是不可避免的开战了，秦兆披着盔甲杀红了眼，本来清贵的面容变得灰扑扑的，嘴里不可避免吃进了尘沙，鼻子下是浓重的血腥味，有秦国人有离国人。
　　石敢不愧是天生神力，手上高举两个秦国的兵，硬生生插在了大秦的军旗上，秦兆眼睛瞪得巨大，狠厉的把周围的人劈开，冲着石敢杀了过去。
　　两军数量本就差异巨大，山峡间还剩下的秦兵不多了，秦兆穿着一身秦国的盔甲，在满布的离军里尤为显眼。
　　石敢一手拽过他身边的副将，用他的身体挡住了秦兆刺来的剑，显然是没想到这种变故，秦兆微微晃神的时候，被石敢一把抓了过去，往大秦的军旗上插。
　　秦兆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哀嚎，恨自己无能，眼睁睁的看着军旗离自己越来越近，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王兄，师父，师兄，师弟，再会。
　　想象中的疼痛没有如约而至，一袭白影硬生生的从石敢手里夺过了他，秦兆嗅到了熟悉的气息，像山林间青松的味道，清冷而淡然，终于没忍住，在他怀里大声的哭了出来。
　　“大师兄，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以为我要死了”
　　清之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先别哭，他们还没走”
　　秦兆抽泣了一下，提着刀杀入了离军大营，清之则跟在他身后，小心的护着他。
　　两军厮杀了一个时辰，秦军剩下的人自发向秦兆身边靠拢，先前那个害怕哭了的小兵脸上的眼泪混着血跟土，带着哭腔大喊。
　　“王爷，我们该怎么办啊”
　　秦兆没有回答他，继续厮杀清之紧跟其后，直到他们还剩下几百人，将秦兆护在中间，周围是密密麻麻的离军。
　　石敢坐在马背上嘲讽：“秦国人，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秦兆唾了一口嘴里的血，抬头冷笑：“听说离国大将石敢是个莽夫，全靠石明的谋略，没想到还会说成语”
　　石敢很吃惊的张大了嘴，非常不满：“石明算什么，胜仗全都是我自己打的”
　　秦兆讥笑：“当年石明从大秦跑回去找你，但现在看来，你们两个的感情也没有那么深”
　　石敢气的想从马背上下来，被旁边的人拉住了。
　　“将军，他们这是离间计”
　　石敢狠狠地往马背上坐了一下，健硕庞大的身躯压得马腿弯曲，哀嚎了一声。
　　“杀了他们”
　　“将军，大秦的小王爷不能杀，带回离国当人质，对我们有好处”
　　秦兆“呸”了一口：“石敢，我看你是没胆子吧”
　　石敢的头奇特的歪着看他，指了指自己。
　　“我没胆子，今天你的人头就是我的，我杀了你，夺了城池，把你的人头挂在大秦的城楼上，让你好好看看我离国的铁骑怎么踏进你们的长安城……”
　　“呲”清之一剑挥了过去，将秦兆护在身后。
　　石敢狼狈的躲闪，掉下来马背，胸口被划了深深的一刀，而马头已经掉落在下，只留下一具尸体微微抽搐。
　　石敢抹了把身上的血有些不可思议，医官从箱子里拿出绷带想要给他包扎，被他一把推开。
　　秦兆微微皱眉：“你不会痛？
　　石敢哈哈大笑：“你在说什么？死人还会说话？他说完这句话后，僵持着的秦军沉痛的大喊了一声。
　　“誓死保护王爷”
　　两方人马顿时开战，秦兆留着泪挥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倒地。
　　“啊啊啊啊！！！！
　　“轰轰，轰轰”，剩下的秦兵热泪盈眶的大喊。
　　“大军来了，我们有救了”
　　“有救了”
　　高兴没有持续太久，他们发现离国跟秦国的大军竟然是同一时间到达，刚刚欣喜的笑容一下子僵住。
　　离军围着秦兆他们，石敢惊讶的看着赶来的石明，指了指自己。
　　“你为了帮我，竟然出了大营”
　　石明冲他微微一笑：“不，我是来让你撤军的”
　　“撤军，石明你是不是被人下药了，我们快胜了，只要杀了大秦的十万军，我们就可以攻进长安，让秦王跪着求饶，再一刀砍下他的脑袋”
　　石明笑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块令牌，高高举起：“离王的令牌，所有人听我指挥，撤兵！
　　石明伸出手打掉他的令牌，怒道：“不可能，谁敢撤退，我先杀了他”
　　“杀了秦军，直取长安”
　　“杀了秦军，直取长安”
　　离国的军人跟着石敢一起大喊，山峡间一片混乱，砍杀嘶吼声连绵不断。
　　石明有些无奈，正按头时瞥到了一摸淡粉的身影，从离国的大军后方而来，在漫天黄沙中格外显眼。
　　远远就看到那个穿粉色衣衫的人，一脸凉薄的看着他，做了个口型。
　　你骗我。
　　虞美施展轻功，站在了石明面前，离军没得命令不敢轻举妄动，他们二人站在混乱的大军中，所有人都避开了他们，留出了一个小小的空间。
　　石明苦笑了一下：“阿虞，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信我了”
　　虞美：“狼崽子就是狼崽子，不仅养不熟，还会利用主子”
　　石明突然牵过一匹马，不管前面是秦国还是离国的兵，都被他的马蹄踏到了一边，石敢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你来帮……”
　　“噗呲”，一把刀狠狠地插入他的胸口，石明没理他，扭过头去温柔的冲虞美笑着。
　　“石敢天生力大无穷没有痛觉，但他是人，心死了就真死了”
　　虞美看着他，没有回应，身边是黄沙漫天，呼呼的西风吹过山峡间，遍地横尸，恍如人间炼狱。
　　石明举着刀高喊：“离国的将军死了，这一战我们败了，大家放下手里的武器，或许还有活命的机会”。
　　说完不再理会无数双鄙夷蔑视的眼神，从马上跳下来，站在了虞美面前，小声诉求。
　　“阿虞，我没骗你，别生气好不好”
　　离军失了将军，谋士倒戈化作了一盘散沙，被秦军包围住，这一仗终究还是大秦胜了。
　　虞美突然有些不知道说什么了，心里犯起了愧疚。
　　石明仍然和煦温柔的笑着看他，像是要把他深深的印入自己的眼中，突然抬起自己的手，将刀刺入了腹中，于疼痛中倒地。
　　虞美心头大震：“石明你疯了！？，虞美赶紧从怀里掏出药来，想要为他止血。
　　石明摇了摇头：“阿虞，不用了，离国败了我回去也活不了”
　　虞美咬着嘴唇，眼泪控制不住往下流，跪坐在他身边。
　　“不会的，你可以跟我回秦国，我带你回大秦，回长安”
　　石明苦涩的看着他：“大秦不会再接纳我了”
　　虞美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落，石明想抬抬手帮他擦都没有力气，颤抖着手把虞美给他的纸小心翼翼的掏出来贴到了胸口上，喃喃道。
　　“阿虞给的东西不能脏”
　　虞美哽咽：“你怎么这么傻，我没有想要你死”
　　石明讨好的看着他，因为流血过多脸色变得煞白：“阿虞，我没有把刀插进心口，是因为心里面，全是你，我想跟你多说说话”
　　虞美抱着他有些崩溃的大哭：“我不嫌你脏，你不脏”
　　石明拼命提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说话清晰一些。
　　“阿虞对我笑一笑好不好，想要你每天都开心”
　　虞美冲他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石明的双手无力垂下，眼睛慢慢闭上，迷离间看到了繁花似锦的盛世长安，充满了欢声笑语，听到有个人对他说。
　　“你是石头里蹦出来的，是日月所生，就叫石明吧”
　　虞美抱着已经咽气的石明，大声的哭了出来，凄凉的哭喊声响彻整个山峡间。
　　侥幸存活下来的秦军被这气氛感染，一个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哭的声音嘶哑，为了大秦，为了因战乱死去的所有人。
　　虞美的哭声慢慢变小，到最后抱着石明的尸体沉默不语，秦兆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虞，走吧”
　　虞美点了点头，从石明头上摘了根头发下来，慎重的揣在了心口，任秦兆牵着他走。
　　我带你走，回大秦，回长安，去所有我去过的地方。

　　第三十六章 再会之际

　　
　　虞美回了秦大营就一头扎进了帐篷，秦兆吩咐伙夫按时去给他送饭，不吃不要勉强，然后就开始点兵算损失，准备回大秦。
　　坐上马车的时候秦兆还有些恍惚，清之看着他。
　　“阿兆，现在可以哭了”
　　秦兆本来想对他笑一笑，最后还是没忍住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清之耐心的摸着他的头，任他在自己怀里小声啜泣，马车悠悠的走，这是他第二次救他，损伤无数，但好在他还在。
　　行腾说完后有些渴，凿了块冰放在嘴里含着，一旁的扶柳低头深思。
　　“第三次是武林大会，魔教现在的教主当时吃了功力速进的药丸，险些杀了小师兄，也是大师兄出手相救”
　　“第四次……”，行腾说道第四次的时候有些愧疚。
　　“那次是小师兄为了救我，被人下毒，也是大师兄来救得我们”
　　扶柳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行腾看了他一眼。
　　“所以在大师兄记忆里消失的那个人，是大师兄含着怕化了，放手里怕掉了，小心翼翼揣在心尖上疼的人，我说完了”
　　扶柳抬头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茫然。
　　“所以，我还能让万亿喜欢上我吗”
　　行腾摇了摇头：“不可能”
　　扶柳点了点头没再说这个：“不就是一些往事，为什么拦着你们不让说”
　　行腾脸上划过一丝迷惑：“大师兄从小就在岱岳，虽人清冷，但师父们都待他视如己出，甚至于像一种弥补”
　　“弥补？”
　　……
　　秦兆他们用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翻遍了无忧谷，几人回到魔教围着桌子坐了一圈，气氛压抑。
　　无忧谷很大，藏人的地方很多，但是他们细细搜寻一一排查，行腾那么大个人，运气又一直很好，不可能毫无线索，除非他死了……
　　清御想了想问谢愠：“无忧谷有没有禁区，像岱岳剑宗的谢客峰那种，看起来不起眼，其实暗藏乾坤”
　　“有”
　　谢愠有些犹豫：“无忧谷有处冰崖，上面只有一处冰林跟湖泊，冰崖常年严寒，湖底封存的是历代魔教教主的墓，但是……”
　　“但是什么？
　　“其实上任魔教教主本不应是我父亲，而是我父亲的师弟，谢怀玉，比我父亲武艺高深，且才智极高，放在整个武林也实属罕见，不过他为人洒脱不羁，这教主的位置才落到我父亲身上”
　　清绯沉思了一下，试探说：“谢怀玉，怀玉散人？几十年前武林中公认的半仙？智多近妖？于卦术通透，知人间前后五千年？手一挥便可扭转乾坤。
　　“半仙？”
　　“几十年前？
　　清绯无辜的摊手：“怎么说唐门也是个根深蒂固的老门派，知道这些不足为奇吧”
　　谢愠应道：“当年江湖里确实这么流传的，不过有些夸大，怀玉叔祖从小看我长大，经常一消失几年不见人影，因为之前是准下任魔教教主，所以有去冰崖的资格，但说到卦象，似乎与你们岱岳剑宗有关”
　　“跟岱岳有关？
　　“对，有一日怀玉叔祖从外游历归来去冰崖呆了三年，下崖的时候还是我跟父亲去迎接的，我记得那日怀玉叔祖整个人像是从内里新生一般，远远看去，还有淡淡的光芒，但随着他离我们越来越近，这光便消失了”
　　“我还记得那日叔祖跟父亲说话的时候极为高兴，说是偶然的一个机缘得了半本书，可窥天机，那半本书就是岱岳的一个前辈送他的”
　　秦兆思索了一下：“岱岳的藏书从不轻易送人，若是可以窥天机更是贵中之贵，怎么会轻易送人，事已至此先带我们去冰崖，看看那里有没有行腾”
　　这话一说完，谢愠的笑容里突然馋了几分戏谑，秦兆茫然的看着他，一旁的小五跟他解释。
　　“王爷，这冰崖就等于魔教教主的墓地，不好随意去的”
　　秦兆默了一下，你会让一群跟你老祖站对立面的人去看你老祖的坟吗？想想都知道不可能。
　　不过谢愠倒是低沉着嗓子从鼻腔里发出一阵笑声，眼角眯着微微上吊，像个狡猾的狐狸。
　　“别人是不行，不过教主夫人肯定可以”
　　其他几人眼观鼻，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秦兆僵硬的转过头去，半晌蹦出了俩字。
　　“好……啊”
　　谢愠唤人牵来两匹马，二人上了马一骑绝尘，留下身后的几人面面面相觑。
　　清绯展开扇子在他和清御身边扇了扇，不由得感慨。
　　“年轻真好啊”
　　/
　　秦兆跟着谢愠往山上爬，到一半的时候崖璧已经冰面冻的光滑，别说人踩上去了，放块石子都站不住。
　　谢愠看出了他的疑惑，拉着他去了一处打开了机关，笑着催他。
　　“进去吧，小王爷，你还真以为我要带你往冰上爬啊”
　　秦兆挑眉跟他斗气：“你不怕把机关告诉我，我下了山就带人来翻了你们魔教的坟”
　　谢愠吃惊的看着他，眼里藏着深深的爱意。
　　“要是教主夫人都当叛徒了，魔教就地解散算了”
　　秦兆狠狠地拂了下袖子，率先往里走，谢愠跟在他身后如影随形，也没再开口逗他。
　　冰崖寒风凛凛，二人提前穿上了大氅，倒也适应，走到冰林时，谢愠想牵着他的手，被他躲开了。
　　谢愠有些无奈：“阿兆，这冰林是个阵法”
　　一只手伸了过来，冲他摆了摆，谢愠看着那只骨节分明，莹白如玉的手，低着头牵住了，眼里的笑意像细碎的星光璀璨，满满的溢了出来。
　　这边行腾跟扶柳焦急的站在湖边，听到冰林有动静，警惕回头。
　　“小师兄！
　　秦兆歉意的看着他：“小师兄来迟了”。
　　扶柳站在一旁打量他，秦兆的样貌当之无愧的骄子，棱角分明，却又不强硬，带了几分温润，唇色淡淡的，唇角往上翘，撒娇的时候能甜到别人心里，皮肤好到让人羡慕，睫毛长而垂，整个人裹在洁白的大氅里，从小养出的清贵气质，让他像画中人一般，眼神扫过人时，带着几分侵略性，不愧是天下无双的小王爷，夸一句惊艳绝世都不为过。
　　扶柳打量他的时候，秦兆也在打量他，一身单薄的绿衣，一个大男人腰扭得像乾坤圈，脸上的妆容也不好看，厚重浮夸，甚至不及阿虞万分之一。
　　行腾主动给他们介绍。
　　“这是我小师兄，秦兆”
　　“小师兄，这是大师兄的朋友，扶柳”
　　秦兆笑笑：“原来是江湖赫赫有名的扶柳侠士”
　　扶柳也冲他笑：“不及小王爷为我大秦劳心劳力”
　　二人眼神打架，行腾则是为难的看着谢愠，后者一本正经的看着他，淡定的自己介绍自己。
　　“这是谢愠，秦兆的童养媳，还有你们现在在的地方，是我们魔教的禁区”
　　秦兆木然的收回眼神，面无表情的看着他，谢愠拿手搓了搓鼻尖，假意咳嗦了一下，眼里满满当当的爱意。
　　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扶柳心里海浪奔腾最后归于宁静，总结了一句。
　　哦，有主了。
　　行腾觉得自己在状况外，突然想起大师兄，这份喜相逢的欣喜一下被冲淡，目色凝重的看着秦兆。
　　“小师兄，大师兄沉到湖底了”
　　这话一出，谢愠再也淡定不了了，脑子里奔腾而过魔教祖训，禁地惩罚，对先人的尊重云云“呼”一声炸得他脑子发晕。
　　“你说，清之沉到湖底了？？
　　行腾不明白谢愠看他的眼神为什么那么咬牙切齿，但此时无暇顾及，焦急的冲秦兆说。
　　“我们眯了一会，再看大师兄就沉到湖底了，正在商量怎么办你们就来了”
　　秦兆木着一张脸开始脱外袍，被一双手拦住，谢愠眼里带着怒火。
　　“你想下冰湖？
　　“小师兄不要啊，这冰湖常年寒冷，如果你下去出了事……”
　　秦兆没理他们，挣脱了谢愠的手，继续脱身上的衣服，谢愠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冷漠，双手开始解自己的衣服。
　　“你想下去，我陪你”
　　秦兆仓促回头，急急的拿手把他拉开的衣服扣上。
　　“发什么疯”
　　谢愠冷笑一声：“陪你一起疯”
　　最终他们三个也没让他下冰湖，围在一起商量怎么办，秦兆靠在一边看着他们，心急如焚。
　　离大师兄下去有一段时间了，很快就要过了他屏息最长的时间了，如果……
　　看他们在讨论没注意打自己，秦兆飞速除掉衣物，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就听到。
　　“扑通”
　　“秦兆！
　　“师兄！
　　冰湖的水寒冷无比，秦兆刚下去便觉得浑身僵硬，整个人往下掉，咬着牙掉出内力一遍一遍在身体循坏来抵住外界的寒冷，眼神坚定的游了下去。
　　一排冰棺存在湖底，被折射出莹莹的光，秦兆朝他们游过去，细细打量里面的人脸，扫到了一张熟悉的脸，赫然是上任魔教教主谢不恭，秦兆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抱歉，继续往前游。
　　中心有一口巨大的冰棺，秦兆的血液仿佛在燃烧，驱使着他往那里游过去，待看到人脸的时候，秦兆激动的要哭了出来，却发现怎么都推不开棺盖。
　　里面的人似有感应一样睁开了眼，流动的水波让他的眼神像天上的行云般轻飘，那人看着他，在冰棺里摸像自己的心口，无声而言。
　　“你是谁”
　　秦兆趴在冰棺上，本能的想跟他说话，嘴一张呛了一口水进去，因为缺氧跟呛水整张脸憋红扭曲了起来，痛苦的挣扎，双手却没放弃推开冰棺。
　　一双手从冰棺里伸出来，抱着他往水面游上去。
　　“咳咳咳”
　　两个湿漉漉的人影上岸，一个剧烈的咳嗦，一个抱紧了不撒手，一旁的谢愠看着他们，脸黑的像碳一样。
　　“师兄你们没事吧”
　　秦兆想站起来，却被清之固执的抱在怀里。
　　“大师兄，你先放开我”
　　清之旁若无人，不仅没有松手，反而将头埋进他的脖子里，谢愠忍不了上前想拉开他，却被清之一掌拍了出去，整个人撞到了石头上，吐出了一口血。
　　“清之！松手！
　　秦兆恼了，大声喊他的名字，脖子上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告诉我，你是谁”
　　秦兆一边担心谢愠一边担心清之，头都要变大了，眼看着谢愠撑起身，独自往山下走。
　　“松开，我告诉你我是谁”
　　许是这句话有效，清之迟疑了一会，缓缓松开了手。
　　秦兆注视着他的双眼，一字一句的说。
　　“我是秦 兆”
　　……

　　第三十七章 讨伐

　　
　　一行人回到了魔教，不仅带回了行腾还带回了清之，清御看着他们湿漉漉的衣服，赶紧去取了两身干净清爽的衣服。
　　秦兆心里惦记着谢愠，把清之安顿好之后，想去看看他的伤，转身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袖，顺着看过去，清之正看着他。
　　“阿兆，别走”
　　“我不走，你乖一点，我马上回来”
　　清之顺从的收回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坐的直直的看着他。
　　秦兆有些头疼，转身去往谢愠的房间走去。
　　/
　　谢愠安静的坐在床上裹着被子，身边压了几个枕头，胸前跟嘴边的鲜血已经干枯发黑。
　　看到他这样，秦兆心里一阵心疼，唤人打来热水，拿一条毛巾给他擦脸，擦完之后想脱去他的外套，谢愠却突然开口。
　　“你说王府有一点好玩的地方，那里有梅甘醴，还有梅花包着的叫花鸡”
　　谢愠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泄出了几分脆弱跟迷茫。
　　“我还能去吗？
　　秦兆跪坐在他身边，双手摸像他的脸，肯定道。
　　“能”
　　一个能字，谢愠却好像听到了什么山盟海誓一般放松了一口气，任由秦兆给他换上干净的外袍。
　　“大师兄对我来说很重要，也救过我很多次，我不能任由他处在危险里”
　　谢愠点点头，跟着秦兆往外走。
　　“教主不好了，武林盟的人打过来了”，魔教的一个弟子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他们说秦兆是武林盟的叛徒，伙同魔教灭了那些突然消失的门派”
　　谢愠皱着眉：“把护法跟长老都叫到大厅”，说完叮嘱一边的秦兆：“你就在这里，不要出去，我来解决”
　　“不行，他们找的人是我，你受伤了还是我出面吧”
　　谢愠还没开口，一旁来报信的魔教弟子倒是先出言反驳了，严肃道。
　　“不行，我们魔教要是让别人欺负教主夫人，传出去还怎么在江湖上混”
　　谢愠没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一只手勾在秦兆肩膀上，跟他脸贴脸，低沉着声音笑道。
　　“听到了没，教主夫人”
　　秦兆一把甩开他的胳膊，抬脚就往大殿走，身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无忧谷门口站着一群，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显得威风凛凛，但仔细看去，有几个人仰头看天，不知道在神游什么。
　　虞美混在人群中，见被发现了，朝秦兆抛了个媚眼。
　　秦兆：“……”
　　其他人看他们出来，大声嚷嚷着让武林叛徒秦兆偿命，一群江湖侠士毫无形象的像一群市井泼妇。
　　“大家安静一下听我说，首先你们来这里说我是江湖叛徒，请问有什么证据？
　　人群里走出一个江湖侠士，手抗一把铁连环。
　　“你日日跟那魔教教主谢愠厮混，之前在江湖上消失了五年，各大门派陨落，你敢说跟你没关系？
　　秦兆往人海里看去，武林盟主棋竞老神在在的站在一边，笑容温和的看着他，等他回答。
　　“什么时候江湖上有这条规定？武林盟的人不与魔教之人相处，相处即为叛徒？”
　　“等一下”谢愠突然插声，笑的花枝乱颤，让人觉得嚣张无比。
　　“我澄清一下，我跟秦兆不是厮混，是两厢情悦”
　　江湖里来的那些人先是安静的几秒，接着“哗”一声开始喧哗，虞美趁机插入进去。
　　“天哪，他们两个是两厢情悦，我们来就是为了分开他们吗，棒打鸳鸯可太不江湖侠义了”
　　其中一个门派的年轻弟子安慰道：“虞兄，哪儿怕他们同为男子，我们也不会做这种拆人姻缘之事，我们正道中人，只除奸邪”
　　虞美一脸崇拜的看着他：“这位侠士说的太对了，我们正道中人海纳百川，自然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为难他们”
　　年轻弟子有些飘飘然：“那是自然，我们正道在武林盟主棋竞前辈的带领下，广交四方侠士，这点事情还是能包容的”
　　“那太好了，他们两个都长的这么好看，若是被拆散了可太让人心疼了”
　　旁边一个门派的女弟子凑过来一双眼睛充满八卦：“就是就是，我在我们门派还没见过这么俊秀的男子，他们二人在一起可太养眼了”
　　虞美拿手捂住嘴巴，兴致浓郁看向她：“听说男子也分上下，这位姐姐能看出他们谁上谁下嘛”
　　女弟子搓了搓手，眼里冒着精光：“当然是魔教的教主在上面啊，那岱岳剑宗的秦兆一消失五年，魔教教主痴心等候，话本里都是这么说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凑过来插嘴，虞美忍笑，替秦兆说话。
　　“但我看得话本里怎么是，魔教教主喜欢上别人，岱岳剑宗的师兄生气消失，后来教主发现自己爱的人是他，才开始了五年的漫漫追夫之路”
　　这边叽叽喳喳，话题围绕着谢愠跟秦兆谁上谁下，他们两个谁更爱谁来开展。
　　“那谢愠身边不是跟了个男子嘛，说不定是爱而不得才找来的替代品”
　　“这秦兆什么来头啊，能让魔教的教主痴心守护五年多”
　　“岱岳的内门弟子啊，那可不是一般的强，长得好看武功也高，要我我也愿意等他”
　　“师妹……”一道无奈的男声传来，刚才两眼精光的女弟子有些遗憾的撇了撇嘴。
　　“我师兄喊我回去了，我们下次再聊啊”
　　虞美“不舍”的向她挥挥手：“师姐快去吧，下次有缘再见啊”
　　棋竞站在一边，听着他们这边的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快给他们两个洗白了。
　　“秦少侠，我们没有其他什么意思，只是秦少侠身世成谜，之前又消失五年不见，江湖最近不太平，所以大家想来问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兆想开口，被谢愠拦下，一脸轻蔑的看着他们。
　　“你们说武林门派的消失跟秦兆有关，你们是说他一个人能灭掉那么多门派？这就是你们正道之人的实力？
　　“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么跟我们盟主说话？谁知道你们两个人是不是联起手来打算把整个江湖占为己有？
　　谢愠冷冷的看着他：“若我们真想把整个武林控制起来，第一个下手的就是武林盟，还会任你们在这里吆吆喝喝？
　　“你们听，魔教果然有这个打算，真是狼子野心”
　　“原来岱岳剑宗的人早就跟魔教勾搭在一起了，我呸”
　　“别跟他们讲道理了，杀了他们还江湖一个公道”
　　谢愠忍得了别人骂自己，但半分不容抹黑秦兆，手一抽拴在腰带上的鞭子“啪”的打在了地上，一身红衣充满煞气，眼神狠厉的一一看过去。
　　“找死直接说找死，废话这么多，不如多交代两句遗言，就算你们走不出无忧谷，我也可以”
　　“ 代为转达 ”
　　魔教大门里涌出了无数弟子，周围的山上树后窜出了不少人影，无忧谷上方似乎有一块巨石慢慢盖上，压住了遮天的阳光，唯独留下了魔教门口点的两盏灯笼，幽幽的映着所有人的脸。
　　空气静默，安静的连虫鸣都消失了，人群一阵惊恐，虞美匪夷所思的看向秦兆，后者脸色的惊讶还没消失。
　　“这是魔教的护教大阵！
　　“神迹啊！这是神迹！
　　“完了，我们今日必定命丧于此了”
　　谢愠眼神轻佻手里提着的鞭子轻轻一转，在地上打出了火花，在这黑黢黢的山谷里格外显眼，一身红衣像索命勾魂的无常。
　　举起手往前一挥。
　　“杀”
　　埋伏着的魔教弟子应声而动，秦兆见到之前脸上带着憨笑的守卫表情如鬼魅一般轻飘飘的闪到了一个人身后，将手里的匕首狠狠地扎了进去，脸被溅了一脸血，毫不在意，继续去寻找下一个目标。
　　一旁的小五在混乱的人群里搜寻目标，瞥见一抹粉色的身影一把抓住带到了旁边的树上。
　　虞美坐在树杈上有些惊魂未定。
　　“谢愠疯了？
　　小五眼神尖锐的看着下面：“这种群体声讨的事情经常发生，教主不予与他们一般计较，小王爷消失多年归来，他们怕是触了教主的逆鳞”
　　“那就由着他们死？
　　小五沉默的看着他，嘴里说了句：“抱歉”
　　这次武林里来了无数的门派，因为之前离奇消失的事情，大家都聚到了一起，武器伤药人手都准备齐全，势要杀了秦兆找魔教讨个说法，虽然魔教开启了大阵，但在人手上还是少了不少，好在魔教功法缥缈无影，又善于隐秘暗杀，一时间两方僵持。
　　“放过我吧，我就是跟着来讨个说法的”
　　“我不想死啊”
　　“救我……噗……”
　　秦兆站在灯笼底下转过头去神情复杂的看向他：“收阵吧”
　　谢愠冲他笑笑：“阿兆别怕，再没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
　　底下一片混杂，嘶吼哀嚎声连绵不断，清御他们几个人听到消息赶出来，发现天黑了，等到门口的时候看到这一幕有些错愕。
　　“这是……”
　　人群里有眼尖的认出了他们，大喊。
　　“你们看，岱岳剑宗果然跟魔教勾结在一起了，兄弟们杀了他们”
　　“杀了他们！！
　　谢愠冲秦兆温和的笑着，语气却是冷的可怕。
　　“阿兆你瞧，你心疼他们，他们却想杀了你”
　　“我……”
　　秦兆再想，用什么理由来劝说谢愠，想了想有些无言，他们却是是想来杀他，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说武林门派消失跟他没有关系，一时陷入了僵局。
　　死的人越来越多，无忧谷的花草被撒出的血迹压倒一片。
　　“算了吧，杀孽太重了”
　　秦兆还想劝说一下谢愠，人群里突然跳出来一个人手拿长戟直取他命门。
　　二人来不及反应，一道剑光在他们眼里晃了一下，来人被砍成了两截，飞了出去，眼睛睁的老大，看着自己的下半身……
　　清之用剑指着他，剑面干干净净滴血未沾，轻启双唇。
　　“死”
　　秦兆被这变故刺激了一下，呆愣住没有反应，看着人群里大声喊着要杀死他的人，看着一具一具尸体堆在地下，看着刚刚鲜活的生命慢慢咽气。
　　“轰”
　　遮天盖地的巨石被移开，露出了久违的阳光，山谷处走来了一队人，各个身穿金甲，在阳光下冷肃而刺眼，整支队伍散发出一股在尸山血雨里千锤百炼的冷漠。
　　谢怀玉将手放下，拍马往这边走，身边跟着一个俊朗贵气的男子。
　　正道的人大喜，高声呼喊得救了得救了。
　　“这是不是怀玉散人”
　　“有生之年能见到怀玉散人，死也值了”
　　“怀玉散人怎么会来，莫非……嘘，别瞎说”
　　谢怀玉从马上下来，面对面走向棋竞，后者拱手施礼，面色温润。
　　“多谢怀玉散人相助”
　　谢怀玉直直的走过他，擦肩的时候说了一句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话。
　　“我知道你了”
　　棋竞瞳孔放大，浑身僵硬，等谢怀玉走后才发现出了一身冷汗。
　　一旁的男子带着充满肃杀的金甲兵走到了秦兆面前，恭敬下跪。
　　“恭迎小叔叔回宫”
　　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肃杀跟沉静，虽然秦王尚未退位，但任谁都知道除了此人，天下无人能担的上那个座位，人群鸦雀无声，心里冒出了一个名字，但任谁都不敢开口，谁也不配叫他，只能用一个称呼来说他。
　　天子。
　　秦兆将他扶了起来：“阿缨辛苦了”，秦楚缨无声站在他身后，眼神扫过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岱岳的弟子，其他人无不腿软下跪，臣服于他。
　　“天子千岁千千岁”
　　楚缨轻轻张开：“起”
　　底下没人敢动，楚缨淡然看去：“怎么，敢说孤的小叔叔勾结魔教，现在却连起身都不敢”
　　“草民惶恐”
　　“草民惶恐”
　　“草民惶恐”
　　大秦的王爷当魔教的叛徒，为了灭掉正道？这事传出去简直就是个笑话，别说一个武林盟了，就算他要带兵攻打其他国家他们都不敢说什么。
　　“想跪就跪吧，看着他们”
　　“是！
　　金甲卫齐声回答，哪怕没有用内力也有逼人的气势，震得武林里的人心跳一下高过一下。
　　秦兆把他们迎进魔教，虞美从树上跳了下来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刚才跟他搭话的人都低着头，倒也没发现他。
　　楚缨走到行风身边揉了揉他的头。
　　“想我了没”
　　行风把他的手拍掉，跟着秦兆坐到了桌边，楚缨也不恼，凑过去坐到了他身边。
　　“叔祖为何会来此”
　　谢怀玉欣慰的看着谢愠，几年不见当时骄纵跋扈的小儿成长为了优秀的魔教教主。
　　“我收到信说魔教有难，在外面看见大阵开启，便进来了，谁想到是现在这样”
　　行风看着说话的谢怀玉越来越眼熟，扭过头去看向楚缨疑惑的问。
　　“这是……”
　　楚缨点点头：“是他”
　　“哦……”
　　谢怀玉说完后，一桌人有些沉默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楚缨拿手叩了叩桌子，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探子传来的信息，如果消息没错，四国就要开战了”
　　秦兆沉吟：“王兄他……”
　　楚缨抿着嘴：“父王到现在还没有传位给我的念头，甚至……想令立新王”
　　“令立新王？除了你谁还能统治好大秦？
　　“二皇子，他母家似乎跟槐诚达成了什么协议，所以……”
　　秦兆想了想：“所以你这次来，是为了江湖军？
　　“江湖军？
　　楚缨笑着看了眼行南：“对，江湖军，多亏我的尚书大人提醒，我才想到这个，大秦之前也有征兵江湖军的先召，江湖中人本就体魄强，武艺高，若是大秦能收纳这样一支队伍，对于四国混战是无往不利的”
　　谢愠却不赞同的看着他，秦兆戳了戳他的胳膊。
　　“家国面前，放下小我”
　　谢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秦兆嘟了嘟嘴发出了“啵”的一声，谢愠没忍住侧过头去小声笑了一下。
　　几人下去休息，秦兆跟楚缨对视一眼走了出去。
　　楚缨看向行风：“我跟国师出去一下，你自己先睡”
　　行风：“……”
　　魔教的小亭子里三人围坐，气氛浓重，天色已黑，四周黑压压的，鼻子下若有若无的血腥味，被秋风吹得一缕一缕往心里钻。
　　谢怀玉喝了口茶放下杯子：“这件事情既然你们两个不想提，那就我先提了”
　　“帝星暗淡无光，凋零不过近期了，且我近日观天象有异变，能顶替帝星的未必是楚缨，那二皇子也未必不可能，但若是秦王传位二皇子，楚缨毫无活路”
　　秦兆看着谢怀玉：“国师现在的想的是什么”
　　“若二皇子为秦王，楚缨必死，天下亡，楚缨若为秦王，秦王必死，天下兴”
　　秦兆不是不识好歹之人，从小皇室的教育让他明白有些事情该心狠时就要心狠，太多前人之鉴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秦王无上荣耀，却也只是一个称号，坐在那个位置上的人，必定心狠手辣阴谋算计，以天下大我为先。
　　秦兆脑子里一片混乱，脚却不自觉往谢愠房间走，等反应过来之后才发现已经站到他门口了。
　　秋风中的凉意吹得他一激灵，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吱呀”
　　房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件外袍把他裹住，顺便推进了房里。
　　秦兆裹着袍子吸了吸鼻子，再抬起头来的时候眼眶跟鼻头都红红的，满脸脆弱的看着谢愠。
　　“怎么办啊，我要帮着别人杀了我的亲哥哥”
　　谢愠愣了一下，想到了之前在大殿里说的事情，伸出手把他拢进了自己怀里。
　　“阿兆难过是因为王位吗”
　　秦兆轻轻点了下头，谢愠看着他乖巧的样子没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
　　“如果我没猜错，叔祖跟你们说的应该是杀秦王，立楚缨为王”
　　秦兆伸出手搂住谢愠的脖子，把头埋进他胸膛里，闷闷的说。
　　“是”
　　谢愠紧紧地抱着他，坦荡的问：“阿兆想不想当秦王”
　　怀里的身子一僵，继而疯狂的摇了摇头。
　　“那你喜欢秦王还是楚缨”
　　“……都喜欢”
　　“如果让你选一个人，他可庇护大秦的安宁，你会选谁”
　　“……楚缨”
　　楚缨，秦楚缨，才智谋略过人，手腕高明，手下能人无数且掌控朝廷，四国混战在即，唯他秦楚缨能担得起整个秦国。
　　明堂所赖者唯一柱，然众材附之乃立，大勋所任者唯一人，然群谋济之乃成。
　　家国为先，小我为后。
　　“阿兆，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第三十八章 白宣墨未干 未有如约期

　　
　　三生万物楼
　　一个人影隐蔽于黑暗中，拿着手里发着淡淡光亮的随珠细细翻找，一阵轮椅转动声传来，黑衣人放下了手里的书，跳到了大梁上。
　　清哉推着轮椅绕了一圈点亮了烛火，看着书架上被动过得书，眼神里藏了几分受伤。
　　烛火明晃晃的，清哉推着轮椅拿了一本书出来，一边翻书一边念。
　　“岱岳剑宗由几千年前而建，据传祖师是一位即将升仙的修士，广招三千弟子后，留下颠倒阴阳书屋，于乾天峰坐化飞升”
　　“随着历史的变迁，弟子的资质愈来愈愚钝，颠倒阴阳里的书开始大片大片的无字空白，大家越来越看不懂，慢慢的由一个修仙世界变为了毫无灵气的普通世界，飞升通道被关闭，所有人只能生老病死，一遍一遍的进入轮回中”
　　“直到三百年前，那代的乾天掌门贤成天赋极佳，在颠倒阴阳中获得了一本无字天书，讲的就是修炼的功法……”
　　四周毫无声息，清哉合上无字书，嘲讽了笑了一下。
　　“还不出来吗，阿流”
　　清哉抬起头，正对上了房梁上那人的眼睛，清流沉默的跳了下来，站在他前面。
　　“二师兄”
　　清哉微笑看着他：“推我出去走走吧”
　　“好”
　　楼外繁星点点，砖红瓦绿，一片不夜天，草木茂盛风吹即动，安静的放了一幅棋盘。
　　秋风有些凉，清流下意识的脱掉外袍往坐轮椅的那个人身上搭，但是清哉的微笑让他停住了手。
　　清哉依旧是那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眼神温和清澈，跟以前看他的眼神毫无偏差，让清流有一瞬间的混乱，好似是他们以前无数次的结伴游玩，最后在一起回岱岳，一起习武，一起看书。
　　秋风没有放过他，徐徐吹来把他脑子里的美好一一吹散，让他清醒的明白了，他再也回不到过去，岱岳山的一草一木都成为了奢望。
　　“七月流火，当真是你”。
　　清哉在等清流开口，哪儿怕一切已经很明显，但是他还是想听他亲口承认，甚至他不承认，他也会违背本心去相信他。
　　孤风远高爽，相望愁云间，登高欲望远，已非去岁景，清秋白发生，月横渡天野，相见恍如烟，此日一时别，未有如约期。
　　山顶的风呼啸，吹散了沙石，吹醒了明月，吹的二人心悸悸。
　　清流静静的凝视着他：“是我”
　　清哉点了点头：“武林盟主之子，棋月，颠倒阴阳两名内门弟子同时在时才能开启，为的就是防他人窥见，清符是你的影卫，跟你一起入岱岳山，所以你们二人都是武林盟的人，之前奔走在外也是借此为武林盟采集信息”
　　“颠倒阴阳自认主之后，我可以自由取走书籍，哪儿怕多数是无字书，但你们仍然不放弃，时不时跑到我这三生万物楼来翻找”、
　　清流无声沉默。
　　清哉率先移到棋盘边，手持白子。
　　“再下一局棋吧，你先行”
　　清流在棋盘边的凳子坐下，看着清哉，后者脸上的表情毫无破绽，就像往日无数次他们下棋那样，跟他说黑子先行。
　　“啪”
　　一子落下，清哉紧跟一子，二人你来我往手起抬落，清哉表现的淡然棋风却一改之前，下的步步紧逼将他团团围住，不过中盘而已他就被打的焦头烂额。
　　清流放下手里的棋子，一双小鹿眼含着笑意看他。
　　“二师兄的棋越来越精进了”
　　清哉低头看着棋盘不语，清流自言自语。
　　“六岁我上岱岳山，至今一十八年，心悦你已十年”
　　清哉错愕抬头看着他：“你……”
　　清流自嘲的摇了摇头：“二师兄高风亮节，风光霁月，我都怕我的喜欢说出来脏了二师兄的耳朵……”
　　清哉：“不是”
　　清流愣了一下 ：“什么”
　　清哉摇头不答，清流捏回棋子，放在了棋盘上。
　　清哉问他：“当年为何下毒于我”
　　清流闭上眼：“斩草除根，以绝后患”
　　清哉的眼神充满了怜悯，看向他温柔的问。
　　“为何没下死手”
　　清流与他对视，扬起好看的小脸，像清哉印象里无数次的撒娇道。
　　“因为你是二师兄啊”
　　因为你是二师兄，所以那日他跟清符偷带棋竞上岱岳剑宗的时候，清哉发现了他们，棋竞一掌将他打晕，轻飘飘的留下一句斩草除根。
　　清流拿着药看着清哉于心不忍，换了另一种药，之后清哉便失去了那段的记忆，不记得那段事情了，但双腿也不再能下地行走，清流每次在山下听到什么趣事都会第一时间告诉他，就像是一种弥补，慢慢的慢慢的，便喜欢上了他。
　　棋竞发现清哉没死的时候，抽了他三十鞭子，清符想帮他抗，他一把推开他，咬着牙自扛了下来，再睁开眼的时候却有些遗憾，自己竟然没有死。
　　是的，他是棋竞的亲子，但从记事起便为他做事，杀人打探情报，活的生不如死，他恨透了这样的生活，但是棋竞告诉他，他要是敢走，立马出手杀了清符，清流看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清符，留下了一年又一年。
　　他是七月出手，棋竞连名字都懒得给他起，叫他七月，入岱岳那一年，兑泽问他叫什么，他想了想说。
　　我叫流火。
　　后来他便成了清流，岱岳剑宗的五师兄。
　　清流往棋盘上落子：“二师兄，下完这局棋，我们便一战吧”
　　清哉摇了摇头：“你已经中毒了”
　　清流轻笑了一下：“不愧是二师兄，下毒出神入化，无人能及”
　　清哉落下一子，抬头认真看着他：“跟我回岱岳剑宗”
　　“哈哈”
　　清流大笑了两声：“二师兄，我帮棋竞杀人掏心，埋了一个又一个的人，你真觉得一个犯下无数罪孽的人可以改邪归正吗”。
　　清哉：“你不一样”
　　清流摇头：“没什么不一样”
　　“清流！
　　清哉有些急也有些生气的喊他。
　　“噗嗤”
　　清流笑了出来：“很少见二师兄变脸，这个表情还挺生动精彩的”
　　清哉：“回来吧”
　　清流：“真的回不去了二师兄，就算岱岳剑宗肯接受一个出卖他们，甚至下毒毒害二师兄的弟子，江湖也不会再接纳一个杀人无数，孽障深重的人了”
　　清哉：“跟我们一起，把做错的事情弥补”
　　清流扔下手里的棋子，随意的躺在了地上，顺手摘了根草叼在嘴里，翘着二郎腿，丝毫不在意月白的袍子上沾上了草和泥土。
　　“二师兄你也太天真了，我杀过的人会因为我弥补其他人而重新活过来嘛，恨我的人能重新喜欢上我吗”
　　“能”
　　清流摆荡的腿停顿了一下浑身打了个颤栗，清哉继续开口。
　　“你杀过的人不会因为你的弥补而重新活过来，但是恨你的人能重新喜欢上你”
　　比如我，一直一直，喜欢你。
　　清流看着他直笑，撒娇的声音甜甜的传入他耳朵“二师兄怎么给我下的毒啊，我都还不知道”
　　清哉的声音有些清冷压抑：“书上，无色无味，我跟行风已经服过解药，除了我们三个，没人会碰那里的书”
　　“哦，原来是这样下的毒啊，可我现在怎么还没毒发呢”
　　清哉眼神晦涩不明的看着他：“调转内力时才会毒发，武功越高的人，毒发越痛苦”
　　“像这样吗，噗呲……”
　　“清流！
　　大片的血花喷撒在清流月白的外袍上，清流停止运转内力，一只手摸像心口处，笑的依旧灿烂，喃喃道。
　　“真疼啊……”
　　清哉的脸一下黑沉，从怀里掏出解药。
　　“吃下去”
　　“可是，药好苦啊，二师兄，我不想吃药了”清流撒娇的冲清哉嘟着嘴，眼底一片委屈。
　　清哉狠狠地捏着轮椅的把手，语气颇有些无奈。
　　“就吃一点，吃完我给你做酒酿玫瑰圆子吃，好不好？
　　“好想再吃一次二师兄做的酒酿，可惜了”
　　清哉敏锐的察觉他话里有话：“你要做什么？
　　清流提起轻功跳到了树杈上，因为突然的调转内力然吐了一大口血，身影晃了晃，惨白着一张脸，狼狈的扶着树。
　　轮椅上坐着的人看着洁白外袍上的腥腥点点，心如刀绞。
　　“二师兄，今晚月亮好明啊”
　　“嗯”
　　“二师兄，以后还会有这么明的月亮吗”
　　“有”
　　“二师兄，以后也会对其他人这么温柔吗”
　　清哉抬起头，虽然一个人在轮椅上，一个人在树杈上，看得却是同一个月明。
　　“以后……”
　　“二师兄到底会不会啊”
　　“不会”
　　再也不会。
　　清流甜甜一笑：“那我就放心啦”
　　清哉瞬间死盯着他，心脏急剧收缩，心跳加速，浑身犯了一阵寒冷，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
　　“噗……”
　　“清流！！
　　轮椅上的人惊慌失措的跌落，跌跌撞撞的爬到树边，十指紧掐入树皮，绝望让他的声音破裂，却因为残疾的双腿，永远无法攀登上去。
　　一瞬间，害怕，悔恨，绝望，大量的情绪充斥着清哉，让他痛苦的哀嚎出来。
　　“为什么……啊……”
　　“二师兄别难过”
　　清流努力的维持着笑容，摇摇晃晃的在树上挂着，最终还是因为力气不支从树上掉落。
　　清哉趴在地下，十指的指甲流出了大量的鲜血，卑微的去拥抱他。
　　看着怀里人惨白带笑的面容，痛苦的沉声道。
　　“不要走……”
　　清流安静的躺在他怀里，嘴边的血控制不住的往外流，清哉手足无措的拿手给他捂住嘴角的血，换来的是他清澈无害的笑容。
　　“二师兄，我不是七月流火，我是清流，是岱岳剑宗无忧无虑的五师兄”
　　“阿流……”清哉小声唤他，滴滴眼泪打的怀里的人心碎了一地。
　　“我生而有罪，这一世有愧于师兄，有愧于无数人”
　　清流将手摸着心口：“这里，每日饱受煎熬，我再也撑不下去了”
　　清哉的视线模糊，听到怀里的人释然的说。
　　“若有来生，飞花落叶，清风江海，不愿再为人走这世间一遭”
　　……
　　行风回到三生万物楼的时候，耳朵动了动，似乎是窗子没关，已是初冬透了些许凉意，行风点上灯盏小心翼翼的护着火苗走到窗户边，错愕的发现大殿里竟然坐了一个人。
　　“二师兄？
　　凌乱的酒盏随意扔到一边，行风上前摸了摸，凉的。
　　“二师兄，天这么冷，我给你把酒热……”
　　话未说完，便看到书案上铺了一张白纸，上面的字有的已经干透，有的墨还没干，显然是刚写上的，一张纸满满的却只写了两个字。
　　清流。
　　白宣墨未干，悟时人未还。
　　清哉闷头喝了口凉酒，声音低沉而嘶哑。
　　“你五师兄……他走了”
　　行风猛地抬头：“是五师兄？
　　清哉疲惫的闭上眼：“明日去后山，随我去看看他吧”
　　后山之上，一处无名坟，上面没刻名字，只有一句墓主人的喜好，是清哉亲手刻的。
　　喜欢吃酒酿玫瑰圆子。
　　回去路上，清哉停下：“行风，以后三生万物楼里只有你一个楼主，我做你身后的影子”
　　“师兄……”
　　从此江湖只知三生万物楼的小智星，再无人知他清哉。

　　第三十九章 一国何安

　　
　　秦兆他们跟楚缨分道扬镳，一边继续去江湖调查，一边回了朝堂。
　　大秦王宫
　　楚缨端坐在高位，目光沉着如悬剑，托腮看着底下吵得面红耳赤的大臣们。
　　“这这这，万万不可啊，江湖中人桀骜不驯，必定不会归顺我们朝廷的啊，就算是归顺，由谁带领？由谁管教？
　　“不妥啊，就算这江湖军真的招进来了，也未必不会起什么事端，如今无战事四海升平，若是米面白肉供养他们几年，到时候人一跑，是朝廷的大损失啊”
　　“这江湖中人气性大，到时候不服调令可怎么办，若是平日里还好，若是战事紧要关头，武器一撂，轻功一施，这对战事，甚至对大秦是万万不利的”
　　虞书整了整官帽，轻咳一声，周围安静了许多。
　　“诸位，不如听听王上怎么说吧”
　　楚缨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们：“讨论完了？该我说了？
　　底下齐呼：“王上赎罪，王上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缨换了个姿势，两腿分开，大刀金马的坐在王位之上，眸子里充满了残暴血性。
　　“各位大臣想的什么我不管，但朝堂与江湖必须是一体，如若分离，一国何安？百姓何安？
　　大理寺卿手执玉尺，站出来了一步。
　　“禀王上，臣有一子名周霆，从小便向往江湖，小时在东阳门拜师学艺，武艺哪儿怕在江湖上也是排的上名号的，不如让小子代为组织管理江湖军”
　　刑部尚书耳朵动了动。
　　“禀王上，臣同意有一子名苏御，打小熟读四书五经，精通兵法谋略，同时武功高强，打小便跟在微臣身边办案无数，上能带兵剿匪，下能出谋划策，可谓经验丰富啊”
　　大理寺卿挪了挪脚往他身边凑了凑：“尚书哟，大秦律法上可规定了非本部人员，查案子的时候不允许外人在场”
　　刑部尚书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
　　“规定可没说刑部不能招编外人员吧”
　　说完举着玉尺大声高呼。
　　“王上，若有强将带领，江湖军必定成为继征西军后大秦的第二只杀器啊”
　　楚缨坐在上面听他们斗嘴觉得还挺搞笑的，摸了摸下巴。
　　“虞相以为如何啊？
　　“江湖军，江湖在前，军在后，只需要给他们一个荣耀的信仰，让他们感到自己编入军队是为国为民，充满正义的，而不是只归于朝堂，他们必定会坚持捍卫自己的军队，这与我们建立江湖军的初衷一样，皆是为国为民”
　　……
　　秦兆他们继续在武林调查，已至年关，楚缨飞信传了好几封询问他要不要回长安一道过年，届时王宫会举行家宴，宴邀王室跟大臣。
　　已至年关，大家的精神都会随着随之而来的春节冲散，此时江湖上还是危机四伏，秦兆想了想提笔给他回信。
　　几人想了想决定留在唐门过年，一来上次飞刀门险境，难保过年这段时间不会发生什么事情，而来清绯自从上了岱岳剑宗已经很久没在唐门过个好年了。
　　唐门里热热闹闹的都是亲朋好友，年味比岱岳还有王宫更重，清绯一到唐门就被热烈的迎了进去，量体裁衣，秦兆他们几人站在一边憋笑。
　　清绯的婶子站在一边看着他们：“哎哟，小绯从小长得俊，看到你们啊，直接把我们小绯比下去了，跟婶子来啊，给你们一人做一身新衣服”
　　几人没待说什么，就被清绯热情的亲戚们拉过去做衣服了。
　　唐门主要是暗器，手上功夫过关，一众女眷没几天就把衣服赶出来了，到他们房里送没看到人，就给他们隔门口了。
　　秦兆跟谢愠回来的时候看到门口的衣服往身上试穿了一下，顿时失笑。
　　两套明亮鲜红的衣服，穿在他们身上像是即将要拜堂成亲。
　　清绯拉着换上新衣服的清御走过来“噗呲”笑了出来。
　　“别介意这是我们唐门的传统，图个喜庆，小时候穿这个能高兴好几天，大了才发现，整个唐门一到过年每个人都像是随意行走的大红灯笼”
　　谢愠伸出一根手指，把秦兆的发丝绕了两圈。
　　“阿兆，不若让婶子们再做个绣球，我们也算拜堂成亲了”
　　秦兆拽回带着他温度的发丝，眯着眼看他语气带着挑衅。
　　“你谢愠若想娶，前来的人能从魔教排到寒山寺，还是自带嫁妆来的那种”
　　谢愠“哦～”了一声，将嘴贴近他耳边，用一种酥到骨子里的话，随着热气吐出。
　　“原来我是娶啊”
　　“无聊”
　　秦兆转身走出了屋子，留谢愠一个人在原地看着大红的袍子怔怔出神，半晌轻轻笑了出来，想到了自己在岱岳山被秦兆哄骗着穿女装，无奈扶额。
　　不过。
　　娶个王爷要多少聘礼呢？
　　唐门这几日热热闹闹的打扮了起来，若不是红水不吉利，他们都想把湖里的水染成红色，满眼看过去，尽是火辣辣的红色，喜庆又张扬，处处欢声笑语，听的他们心情愉悦。
　　之前对于唐门的印象是谨慎，狡诈，这几日则是重新被冲刷了往日的印象。
　　年三十
　　秦兆窝在被窝里，门被人从外面砸的“砰砰”响。
　　“谁啊”
　　秦兆的耳朵动了动，就听见门外嘻嘻哈哈笑作一团，一道男生刻意压低了声音在说话。
　　“等会你们就一起喊小懒兆快起床，太阳晒屁股了，喊三遍，哥哥每人给你们一个大红包，好不好！
　　“好！
　　“好！
　　“好！
　　门口兴高采烈，门里的秦兆翻了个白眼在被窝里缩着，外面那人除了谢愠还能有谁？
　　“小懒兆，快起床”
　　“小懒兆，快起床”
　　门外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秦兆无奈的裹上衣服打开门，一大团雪花迎面而来“砰”一声打在了脸上。
　　小孩大胆的站在一边也不怕，伸出手像谢愠讨要红包，谢愠勾着他们的鼻子一一把红包发了出去。
　　再回头时，秦兆脸上带着雪花，依然保持着刚刚开门的姿势没有动，谢愠突然有些担忧，拿手给他摸掉了脸上的雪，露出了一张黑沉着的脸。
　　“阿兆，新年……”
　　“砰”
　　大门被紧紧闭上，谢愠摸了摸被撞得发麻的鼻尖，有些灰头土脸。
　　秦兆走回屋里负起的把随手裹得外袍恨恨的扔到了地下，一骨碌翻上床，扯过被子闭眼打算再眯一觉，昨晚楚缨给他的传信内容实在太复杂了，让他思考了一整晚，天蒙蒙亮才睡着，谁想到没一会就被谢愠吵醒了。
　　闭着眼睛眯了一会，秦兆毫无睡意，想到唐门的小孩都起床了，自己在别人的地盘再赖床说来也有些不像话，认命的起床洗刷了。
　　整个唐门如同清绯所说，四处是穿着大红衣裳的“红灯笼”，他一身红衣也不显得突兀。
　　往大厅的路上随处可以遇到笑盈盈的唐门人亲切跟他打招呼。
　　“小兆，新年好啊，昨晚睡得怎么样啊”
　　秦兆一一微笑点头回应。
　　“新年好啊，祝您新年大吉”
　　秦兆沿着回廊心情悠哉的走向大厅，好久没有像今日这么领他心情愉悦了，没忍住嘴里还哼哼了两句。
　　走到大厅之后才发现气氛有些诡异，在大厅的都是唐家举足轻重的人物，哪儿怕放在江湖上都是鼎鼎有名的，此刻各个有些局促焦灼。
　　随着唐门门主唐韭一声令下，齐刷刷的跪了下来，嘴里高喊。
　　“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秦兆：“……”
　　他看到前几日亲切拉着他手给他做衣服的婶子，满脸严肃凝重的低头看地，心里有些无奈，上前把他们扶了起来。
　　几人固执的跪在地下，怎么都不肯起身。
　　秦兆有些头疼：“大家不必多礼，我这次是私访民间，所以请大家不要暴露我的身份”
　　唐韭这才挥了挥手让大家都站了起来，双手搓着躬身问秦兆。
　　“王爷啊，您这几日在我们住的还行吧，床软嘛，饭香嘛，宾至如归嘛”
　　看着几人期待的眼神，秦兆肯定道。
　　“软，香，宾至如归”
　　唐韭继续搓了搓手：“要不再给您找几个姑娘？
　　一把眼刀杀了过来，唐韭打了个冷颤，试探开口。
　　“那找几个男子？
　　“哈哈哈哈哈”清绯笑的直不起腰来，擦了擦笑出的眼泪，拽着他哥往一边拖。
　　“哥，行了行了，别瞎操心了，人家自备了”
　　谢愠眼里“含羞”的朝秦兆抛了个媚眼，后者立马扭头就走，他怕继续呆在这里谢愠嘴里不定会说出什么来。
　　清御加紧步伐追了过来，振臂一揽。
　　“别走啊，喝酒去”
　　几人热热闹闹的喝着酒一直到后半夜，第二天是初一索性便不睡觉了，飞刀门过来敬完酒后也热热闹闹的回去过年了。
　　唐门四下其乐融融，远在长安观星台上的谢怀玉却没参与宫宴，面目愁容的看着天象，叹了口气。
　　王宫
　　许久不见的老秦王重新出现在了众人眼前，丝毫不在乎传统，穿着一身道袍手拿浮尘，举于高位，倒也显现出了几分仙风道骨。
　　楚缨做于顺手第二位，与他面对面的是二皇子，明英恭敬的站在老秦王身边。
　　“宴起”
　　丝竹乐器同时响起，舞姬跳着轻盈的步伐缓缓走入大殿，带来了阵阵幽香扑鼻，夹杂着几分皇室龙涎香的气味。
　　老秦王闭目坐在王位上，自始至终没睁开眼。
　　直到槐诚走他身边，底下大臣屏息看着他们。
　　“王上，宴开了”
　　老秦王悠悠的睁开眼：“宴开了啊”
　　明英附过去“王上，宴开了”
　　老秦王显然不感兴趣，想要再闭上眼，一旁的槐诚轻轻提醒他。
　　“王上，您还有事没说呢”
　　老秦王思绪有一瞬间迷茫。
　　“哦对，还有事没说呢”
　　一旁的明英站回原位，眉头皱着看向楚缨，轻轻摇头。
　　楚缨闷头喝了口酒，压下了心里的不安，一旁的行风望向他的眼神有些担忧，无声的张口询问他。
　　没事吧？
　　楚缨摇了摇头。
　　不知道。
　　老秦王还在思索东西放在哪儿里了，身旁的槐诚就掏出来了一卷圣旨递给他。
　　“王上，在这呢”
　　老秦王点了点头冲明英说：“你念”
　　明英颤抖着双手接过圣旨，虽然还没有打开，但他就是有一种恐惧临头的感觉，哆哆嗦嗦的打开了圣旨，额头上的冷汗一滴一滴往下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大秦海内河清，天下太平，民有所安，万邦咸服。吏治清明，君臣善睦，德可比先圣，功更盼后人，二皇子秦楚修，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坚刚不可夺其志，臣惑不能动其心，朕欲传大位于二皇子秦楚修，诸皇子当勠力同心，共戴新君，重臣工当悉心辅弼，同扶社稷”
　　“钦此”
　　圣旨一出，全场寂静，老秦王闭着眼养息，槐诚笑盈盈的看着下方。
　　“二皇子，还不接旨？
　　秦楚修激动上前，接下圣旨狂喜高呼万岁。
　　底下的大臣面面相觑，槐诚看着他们。
　　“还不快拜见新王”
　　纵使再也不甘怀疑他们也不得不低头下跪，去拜见他们的新王。
　　“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是没劲，老秦王坐了一会就走了，槐诚紧跟其上。
　　诸多大臣凑到二皇子身边恭喜他，秦楚修洋洋得意的挑衅看着楚缨。
　　秦楚缨目无表情的走出了大殿，大理寺卿刚要追出去，就被虞相跟刑部尚书拦住了。
　　“莫去”
　　秦楚缨站到了观星楼下，仰头负手而立，神色冷寂。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的跟了过来，楚缨看着来人有些错愕，他以为跟过来的会是行风。
　　秦离，大秦的六皇子关切的看着他。
　　“王兄，你没事吧”
　　楚缨摸了摸他的头：“小六，王兄没事，快回去吧，你二王兄刚登基，别被人说了闲话”
　　秦离乖巧的点了点头：“知道了王兄”
　　看着秦离离开的背影，楚缨转头踏上了观星楼，附近大树后闪过一个人影，看着他进了观星楼。
　　谢怀玉站在空旷的高台上背对着他。
　　“来了”
　　楚缨手握拳，咬着牙：“国师，秦楚修称王了”
　　谢怀玉手指苍穹：“你看，帝星淡的几乎看不见了，随之而来的是你跟秦楚修”
　　楚缨：“这是……”
　　谢怀玉转身看向他：“因果轮回，此事要付出一定的代价，也许登上这个位置，失去的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你想好了吗”
　　楚缨自嘲的笑了笑：“我不杀他，他却想杀我，我若不为王，命都没了，更何谈宏图霸业苍生之苦”
　　谢怀玉点点头：“想好了就行”
　　楚缨看着他往楼下走的身影：“国师，你不去道贺吗？
　　谢怀玉转过身来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匪夷所思的问道。
　　“我？去给他道贺？别说一个小小的秦王，就算他一统四国也配不上我向他道贺，你问的这什么玩意？
　　楚缨为他的坦荡失笑，再一次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国师您为何……”
　　谢怀玉打断他的话，随意的挥挥手往下走。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说多少遍了，你还问，未来秦王别这么烦人行吗？”

　　第四十章 记仇

　　
　　秦兆喝醉了酒特别乖，一个人抱着小酒壶窝在凳子上笑的“咯咯”的看着他们，谢愠的心化了一地。
　　“宝贝儿要不要睡会”
　　秦兆朦朦胧胧看了他一眼学他说话。
　　“宝贝儿要不要睡会”
　　谢愠心思动了动哄骗道：“来跟我学”
　　秦兆配合道：“来跟我学”
　　谢愠：“夫君～”
　　秦兆：“哎”
　　谢愠：“……”
　　看着桌上堆满的酒盏，谢愠好笑的捏了捏秦兆的脸。
　　“喝多了还能这么聪明”
　　扶柳扫了他们二人一眼，再看一旁眼巴巴的看着秦兆的清之，心里计算自己上位的可能性。
　　娇媚的举着酒盏递给清之“来一杯嘛”。
　　清之看向他的眼神瞬间变冷漠。
　　“阿兆说，不能喝陌生人给的酒”
　　陌生人扶柳：“……”。
　　几人晕乎乎的躺在大厅的塌上，唐门已经安静下来，偶尔听到远处的鞭炮声，唐韭撩开帘子走进来。
　　“马上初一了，唐门有放鞭炮的习惯，大家要不要一起来啊”
　　秦兆迷迷糊糊被人牵着往外走，其他几人也跟在身后。
　　“砰砰砰”
　　大红鞭炮噼里啪啦的响着，碎屑掺杂着浓浓的硫磺木炭味儿，呛鼻但有浓重的年味。
　　秦兆半眯着眼看着火花四溅，谢愠在他身后帮他捂着耳朵，清之则把手覆在谢愠手上，也替秦兆捂着耳朵。
　　“啊困”
　　秦兆打了个哈欠，提着精神看满院兴高采烈的唐门中人。
　　“啊，啊啊啊……”
　　一道凄惨的叫声在“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格外突出，唐绯的酒一下清醒，惊呼。
　　“德叔！
　　他们闻讯而到的时候，地上躺着的是德叔，而连接飞刀门跟唐门之间的通道大敞开，安静无声的通道透漏着诡异，与之飘出的是浓厚的血腥气。
　　清绯探了探德叔的鼻息，眼里闪过悲痛。
　　“没呼吸了”
　　唐门里的小辈都被遣走了，剩下的人都是唐门的老人，德叔从二十多岁家道败落到了唐门，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虽然毫无血缘关系，但唐门人重情重义，早就把他当作自己人了。
　　且德叔脾气好，手也精巧，虽在唐门担任管家，但唐门里不管谁有些烦心事都会跟他说，拿他当长辈来看待，此刻他去世了，又是新年唐门里的人心情都沉重难过。
　　唐韭疲惫的挥手：“布置灵堂吧”
　　秦兆上前一步，想要走进飞刀门，左右手却被拉住，谢愠跟清之一左一右挡在他的身前。
　　谢愠：“这件事情很诡异，我先进去”
　　清之：“嗯”
　　谢愠：“……”
　　他们三个站在通道口扯着秦兆，清御却眼尖的看到了一小股血流慢慢流出。
　　“那是……”
　　大片血蔓延开，由高地流向低地，浓稠而恐惧。
　　秦兆拍开他们俩的手，率先踏进去，一时无言。
　　几人面前是一座堆在大厅里的尸山，表情扭曲痛苦，血迹从上往下流着，持续不断，底下的人已经被鲜红的血染得看不出样子了。
　　他们认出，最上面的人，就是飞刀门的门主。
　　此刻满脸扭曲，狰狞，丝毫不像以前那个正直里带了些狡猾的样子。
　　秦兆：“你们看，飞刀门门主上牙咬着下唇，应该是想要求救的，正常的时候闭嘴并不会咬到下唇，他应该是看到了什么恐惧的事情，嘴巴张大，仓促间闭嘴，也可能被人事先下了失语的药”
　　几人倒吸了一口冷气。
　　秦兆眼神凝重：“刚才放鞭炮，有些许杂乱的声音也说不准，挑在这时候，应该是经过计算的，甚至说，他一直没有放过飞刀门，只是在寻找最好的时机”
　　看了眼尸山跟血河，秦兆心里也有些害怕，毕竟这个人出手残虐，且躲在阴暗处，防不胜防。
　　秦兆：“他懂得蛰伏，也会报复，一次没吃完的心，他会静静的等着，盯着”
　　清绯接话：“除了几年前我跟阿御去的那个门派，满是血迹，其他都干干净净而且埋到了底下”
　　秦兆点头：“清灭门派的应该不只是一个人，第一次出现血迹的时候，应该是某个人练手，而现在这次，应该是故意的，他完全有能力让人消失的干干净净，但这是他第一次失手，所以故意做的这么恶心，是因为……”
　　“他回来报复了”
　　……
　　清绯喊来了唐门的人把他们的尸体一起放到灵堂，他们搬得时候有些人甚至吐了出来。
　　尸体摞成山，被人掏了心，还咬了一口，任正常人看到不害怕已经是万幸了。
　　待到尸体被搬走后，清御掏出药粉来在大厅细细的撒了一层，红的粉末慢慢显现了踪迹，却从门栏开始，沿着往大厅走，之后又退回来了一半到院里，再去到大厅的时候脚步就杂乱了许多。
　　似乎是经过了一场战斗，但以飞刀门的惨烈告终。
　　奇异的是，清御的粉末飘到柱子上竟然也显现了红色的印迹。
　　清御提着一口气，拿瓶子的手有些微微的抖，看向秦兆，后者冲他点了点头。
　　“哗”
　　清御的手一扬，将瓶里剩下的粉末扬了上去，待到粉末铺着到周围的建筑物时，显现了红色的踪迹，沿着柱子到大厅外再到房顶上……
　　几人顺着踪迹抬头看去，浑身汗毛起立。
　　一个隐蔽于黑暗中的人影点了一下头，瞬间便消失了。
　　清御的声音有些忐忑：“那个人……”。
　　那个人从灭了飞刀门，到他们进来，再到唐门弟子搬走尸体，一直藏在那里，等他们发现他，然后跟他们点一下头。
　　但是他们不懂点头是什么意思，夸赞他们？
　　/
　　回去的路上清绯叹了口气：“好歹知道是个人”
　　清御惊魂未定：“是啊，是啊”
　　关闭通道后，那股血腥味就像粘在身上一样，让几人心里都有些不好受，分别回房间沐浴。
　　待沐浴完后他们一同聚到了秦兆的屋子里。
　　秦兆：“这人心计很深，而且记仇的很”
　　清绯到现在都有些后怕：“若不是阿兆在唐门提前下好了阵法，怕是今晚我们都要一起遭殃了”。
　　秦兆有些内疚：“若不是我能力不够，只能……”
　　谢愠宽慰的看他：“阿兆，别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谢愠：“不知道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清御：“味道？
　　谢愠点头：“当时血腥味很重，但是我烧掉穿的那身衣服时，柴味压住了血腥味，其中还有淡淡的威灵仙味，而威灵仙是无忧谷独有，长在谷口，没有弟子会可以清除，所以进无忧谷的人，衣袍上都会沾些威灵仙的味道”。
　　清绯迷惑：“所以，是你们魔教的人？承怀？
　　秦兆：“不排除这个可能性，但至少证明这个人魔教的人认识，气味留的够久，也就说明，他去过无忧谷，至于为什么没有进去，我推测是他还有什么事情要办比较急，再或者身份特殊容易被人认出来”
　　清御：“结合之前来看，这个人的身份不仅特殊而且地位尊贵”。
　　秦兆咬了下嘴唇：“我有一个怀疑的人”
　　“谁？
　　“棋竞。”
　　/
　　德叔的尸体跟飞刀门中人的尸体在灵堂放了一夜，便决定埋葬，一来大过年的摆这么多尸体寓意不好，而且死者为大，二来是德叔没有亲人，不需要停灵。
　　唐门的人去掉一身喜庆的红衣，换上了肃穆的黑衣，年岁大的在德叔坟前鞠了一躬，年岁小的就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而飞刀门那边则冷冷清清，一眼过去，起起伏伏的墓碑排列着，坟里埋得全是不屈骨。
　　秦兆一身黑山，迎风而动，站在墓群面前。
　　诸位放心，我一定会找出他来，为诸位报仇。
　　半夜
　　秦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伸出手敲了敲墙壁，然后屏息等动静。
　　等了一会以为谢愠睡了，便跳下床打算去坟地一趟。
　　刚推开门就被外面那人灿烂的笑容闪了一下。
　　“阿兆，我听到你敲墙便知道有事情，走吧”
　　二人一前一后往墓地走，谢愠虽然疑惑但是十分相信秦兆，也就没有出言问。
　　反倒是秦兆停下了，抱臂回身。
　　“你就不问我带你去哪儿”
　　谢愠打趣的看着他：“这条路只通向坟地”
　　秦兆挑眉：“哦？那你不问我去干什么？
　　谢愠双手扶住他的肩，认真的看着他。
　　“秦兆，我会时刻在你身边，为你冲锋陷阵”
　　/
　　坟地的风呜呜响，像是亡灵的哀怨，又像是欢迎他们的到来，沉睡千年的尸骨，与他们相遇。
　　周围都是坟，经常需要掘土下葬，秦兆扫到了一个树枝搭建的棚子，往那里走。
　　棚子里零碎的堆了些东西，秦兆挑了两把铲子出来，把一把递给了谢愠。
　　谢愠拿着铲子整个人都是懵的。
　　秦兆简短的说了俩字：“挖坟”
　　看着秦兆离去的身影，谢愠无奈的摇头。
　　“等等我啊”
　　秦兆站在坟前：“我今晚想了想，应当是出了内鬼，但飞刀门人数太多，所以……”
　　看着这一处孤零零的坟，秦兆念了一句“抱歉”，便拿起铲子开始挖。
　　谢愠随着他一起，月黑风高挖德叔的坟。
　　二人挖的大汗淋漓，看着土里的棺材。
　　“德叔在唐家多年，与五师兄关系深厚，所以我们要瞒着他，若是我想错了，也只能抱歉了，毕竟不能放过任何线索”
　　二人跳下土，推开了棺材，待到看清里面的时候，同时抬起头看着对方。
　　“这……”
　　棺材里放了具尸骨，看布料却是是唐家的，但人显然已经死去很久了，哪儿怕今下午下葬，也不可能会是这样。
　　秦兆推上盖子，跳了出来。
　　“果然唐家混进了奸细，应该是从两派走到一起的时候就布下局了，此人心思极深，也不知道江湖中多少门派早已被盯上了，看来真正的德叔早已经遇害了，甚至说他埋这布棋的时间更早，而且一开始想下手的是唐门”
　　秦兆突然想到了什么，踏着轻功到树上。
　　“一二三……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
　　谢愠随着他望过去，吃惊的说。
　　“多了一座坟”
　　“走，去拿飞刀门的下葬名单”
　　两人抹黑到了唐韭的书房里，找到了下葬名单回到坟地，按照名字一一对了过去。
　　“找到了”
　　一处不起眼的坟上刻了个简单的名字，二人再次挥铲挖开了土。
　　棺材里这个人跟德叔一模一样，但显然是刚死没多久，二人心思凝重。
　　“看这个”
　　秦兆在他的手臂处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雷霆图案，跟清之身上的有些相似，但这并不是巧合，或许二者有什么共同之处。
　　一翻搜查，只查到了这个图案，其他毫无线索，布局的人显然没想到他们会挖坟，所以把棋子杀了之后随意的扔了出去，秦兆思考了一下。
　　“过完初三后，我们去三生万物楼问问二师兄”
　　“好”
　　/
　　初三过后，几人拿着唐门人热情塞的大包小包开始启程。
　　清御坐在马车里看着清绯在里面翻找吃的，调笑道。
　　“阿绯，你像极了回娘家探亲的小媳妇”
　　清绯难得没有回他，反而悄悄的红了脸。
　　几人热热闹闹的赶路到了三生万物楼，清哉端坐桌边，上面摆着四杯茶，显然已经等候他们多时了。
　　“二师兄”
　　清哉淡淡摇头，手指桌面。
　　桌面上放了两张纸，几人拿起来翻看。
　　一张是说雷霆图案的出处，来自于一个存在很久的民间组织，以长生为目的，在所有土地上搜寻长生的信息，底下还标注了一句话，武林盟。
　　秦兆现在看到长生就觉得头疼，放下纸去看另一张。
　　这张纸上写的内容更让秦兆头疼。
　　二皇子秦楚修继位，老秦王成为槐诚的傀儡，安贵妃在背地拔除缨党，立要除掉秦楚缨的羽毛，让大秦朝堂变为二皇子的，她在身后干政。
　　秦楚修继位也就是说楚缨危在旦夕，而他们最不愿看到的结果也出现了，老秦王必死无疑。
　　清御放下纸：“二师兄这三生万物楼就像千里眼一般，能视百千丈”
　　清哉冲他微微笑了一下，几人却从这熟悉的笑容里感觉不对劲，笑还是以前那个笑，但是眼里却没光了，要知道清哉双腿不良于行，但向来温润高傲，现在眼里突然失去光彩，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行风从大殿外走进来，清哉冲他点了下头，转着轮椅去了书案边。
　　“这是怎么了？
　　行风看着他们，眼里有些歉意。
　　“二师兄心情不好，最近都不开口说话了”
　　秦兆：“发生什么事情了”
　　行风叹了口气：“五师兄没了”
　　“什么！
　　“清流？
　　行风点头：“对，你们随我来吧”
　　清绯跟清御对视一眼，跟上了他。
　　后山之大，一处小小的无名坟显得孤零零的，独自立在那里。
　　几人心情沉重的回到了三生万物楼，清哉已经去歇息了，留他们几个哑口无言。
　　秦兆的心脏仿佛被高高揪起，让他疲惫无力，他好像任何事情都解决不了，任何事情都无能为力。
　　次日
　　几人在三生万物楼道别，将清之留下，让清哉帮忙找恢复记忆的办法，扶柳也选择留下陪着清之，清绯跟清御选择回岱岳剑宗一趟，而行风则是要回朝堂帮着楚缨。
　　秦兆挑眉看着身后尾随的人。
　　“跟着我干嘛”
　　谢愠讨好的看着他。
　　“阿兆，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这样就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第四十一章 武林盟弟子

　　
　　两人站在武林盟门前，守卫拦着了他们。
　　“什么人？
　　“这位大哥，我叫秦五道，这是我兄弟，谢吉利，我们二人仰拜盟主棋竞已久，特意赶到武林盟拜师的”
　　守卫的脸色好了些：“武林盟一年一收徒，现在还不到时间，不过你们运气好，再有三日便是武林盟收徒的日子了”
　　“多谢大哥多谢大哥”
　　二人谢过守卫后往客栈走，远远看上去，一个脸蛋圆圆的可爱又喜庆，一个迂腐书生模样，穿着简陋寒酸。
　　迂腐书生谢愠有些不适应的摸着脸问身边的人：“阿兆，我这名字怎么样啊，秦五道，被你迷得五迷三道”。
　　圆圆脸翻了一个跟他不相符的白眼：“有我的好吗？大吉大利”
　　“都好都好”
　　/
　　三日后
　　武林盟威名在外，来拜师的人不亚于岱岳，二人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领了牌子往里走。
　　拜师条件很简单，比武，前三名可以跟着棋竞当他的亲传弟子，剩下的则被长老们挑选，其他人则是普通弟子，因为人数众多，所以一共会比七天，打败一人得十分，身上有累积得分的人，打败他后，身上的积分就会加到胜利的人身上。
　　比武正式开始，一名穿着粉衫的男子上台宣布规则。
　　谢吉利，也就是秦兆匪夷所思的看着他，后者冲他微微一笑。
　　“好了，规则就是这样，现在可以开始了”
　　趁着大家比武的时候，秦兆追上了他。
　　“阿虞，你怎么在这里？
　　虞美踢了他小腿一脚：“怎么，就你们能查我就不能查了，我现在可是四长老的弟子，论起资历来你还要叫我一声师兄”
　　秦兆头疼的退回比试台。
　　七天很快就过去了，比起其他严阵以待的人，他们二人显得有些漫不经心，毕竟真的出手，这里没一个人能打败他们，二人掐着分数比试，一直卡在第二跟第三名，排第一的是一名叫宋秋风的少年。
　　比武结束后，虞美领着一个男子走向他们。
　　“介绍一下，这是此次比试的第一名，宋秋风，这是第二谢吉利跟第三秦五道，你们跟我一起去前殿行拜师礼”。
　　秦兆看着宋秋风有些眼熟，一番思考后终于恍然大悟，这宋秋风不就是当日帮他们分解药的那个少年嘛！
　　宋秋风看着谢吉利一脸了如指掌的表情，有些疑惑，却还是拱了拱手。
　　“在下宋秋风，以后大家就是同门师兄弟了，请多关照”
　　秦兆跟谢愠对视一眼，同时拱手。
　　“宋师兄，请多关照”
　　“宋师兄，请多关照”
　　/
　　前殿里，棋竞面色温和的坐在主位，身边四位长老排开，秦兆看着虞美满脸严肃站到一个人身后时，便仔细打量这位四长老。
　　跟谢愠一样喜欢穿红杉，但红杉穿在谢愠身上显得随性明艳，穿在这人身上便有些风流浪荡了，领口打开，露出健硕的胸膛，眼睛整个上吊，嘴唇极薄，偏偏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偷懒的狐狸。
　　可狐狸终究是狐狸，能坐上武林盟四长老这个位置上的人，必定不是常人。
　　四长老温飒朝虞美挥了挥手，后者弯腰贴下。
　　“宝贝儿主持了七日比武，可有累着了”
　　虞美朝他抛了个媚眼：“弟子可累坏了，师父要给阿虞奖励哦”
　　温飒面容轻浮，但声音有些低沉磁性：“宝贝儿，为师把那传粉琉璃珠坠送你，戴在你身上，绝对光彩照人”
　　虞美拿玉手捂嘴，笑意顺着指缝泄出：“那阿虞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二人在高坐上窃窃私语，棋竞毫不在意，但看在底下的人眼里就像极了情人间的耳鬓私语。
　　秦兆听着旁边两个弟子小声说话。
　　“听说这四长老浪荡不羁，就喜欢美人，没想到这么荒唐，把美人都放到武林盟了”
　　“别瞎说，说不定人家有真本事呢”
　　“切，有什么真本事，连比武都没有比过，直接被收为弟子，靠的什么，床上功夫了得啊”
　　秦兆走过去笑嘻嘻的看着他们：“二位师兄这次拿了多少分啊，听这语气，不是第一就是第二了”
　　一名弟子看着他灰扑扑的长袍有些不屑道：“第五”。
　　秦兆夸张的张大嘴：“才第五啊，看你这么幽默，我还以为是第一呢”
　　弟子脸色铁青，想要发火，却被身边的人拽走了。
　　“别惹事，好不容易进的武林盟”
　　“哼！”
　　秦兆怼完人后心情大好，悠哉的打量周围的人。
　　“诸位，安静一下”
　　棋竞站起身来，抬起双手下压，顿时嘈杂的声音变得安静。
　　“各位才俊愿来我武林盟拜师学艺是我武林盟的福分，既然已经通过我武林盟的考核，各位便是我武林盟的正式弟子了，以后与我武林盟共生死荣辱”
　　“是！
　　秦兆看着不远处刚刚还在嘴碎的少年满脸严肃，显然是武林盟的忠心追随者，嗤笑了一声。
　　伪君子。
　　“大家也知道武林盟的规矩，前三名是我的入门弟子，其余弟子跟四位长老互相选择，剩下的弟子则是正常的学习，当然了，武学途中若是遇到什么难题，大家可以来问我跟四位长老，我们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竭心为大家解答的”
　　棋竞说完后，转身挥了挥手，笑着看他们。
　　“四位长老，来吧”
　　/
　　温飒荒唐的拉着虞美的手，四处挑挑拣拣。
　　“宝贝喜欢哪儿个？
　　虞美不动声色的抽手，看着温飒娇笑。
　　“阿虞想要个最好看的师弟”
　　“最好看的？
　　温飒环视了周围一圈，将胳膊搭在虞美身上，贴到他耳朵边调笑道。
　　“这里最好看的不就是你嘛”
　　“啊，原来是我啊，那阿虞就不需要师弟了”
　　温飒低头嗤嗤的笑着，牵着他的手，拉回座位上，真就不收徒了。
　　“呸，娈童”
　　之前嘴碎的那个少年眼神蔑视的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
　　秦兆突然扭头看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少年不屑的昂头。
　　武林盟的二长老花白着胡子德高望重，正顺着人群往这边走，少年神情有些激动，胸膛高高挺起，脸上就差写上两个字。
　　选我！
　　二长老慢慢走过来，少年感觉越来越激动，身体里好像有一把火燃烧着他一样，越烧越痒，越烧越痒，在他感觉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二长老已经走到了他身边。
　　“阿嚏，阿嚏……”
　　一个又一个的喷嚏劈头盖脸的打在了二长老脸上，周围的人皆是一脸不解，就连棋竞温和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
　　“你你……”
　　二长老气的满面通红，一根手指气的哆哆嗦嗦的指着他。
　　“对不起，我阿嚏……”
　　“把他给我丢出去，以后再不准他踏入武林盟”
　　二长老大手一挥，便有人架着边哀嚎边打喷嚏的人拖了出去，秦兆低头摸了摸鼻子，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等到几位长老都选好徒弟了，其他人不甘的退了下去，棋竞温和的朝他们三人招手。
　　“不错不错，英雄出少年”
　　宋秋风的脸被夸得有些红：“谢盟主”
　　棋竞视线看到另外两个，一个圆圆脸一个面黄肌瘦得书生，表情不变。
　　“你们便是谢吉利跟秦五道吧，不错，不错，这段时间你们就先在盟里学武吧，我去处理点事情，等回来再亲传你们武艺”
　　“是，盟主”
　　/
　　武林盟主的入门弟子是有特殊待遇的，他们三人一人一间房，住了一个庭院里，隔壁有间空着的房，秦兆吸了一口气，淡淡的茱萸香，是虞美的房间错不了。
　　想到虞美就一阵头疼，哪儿里有危险他就去哪儿里，劝不了逮不住，骂也骂不走，凶也凶不退，甚至每次都比他们早一步到，幸亏是友军。
　　秦兆跟谢愠收拾完了房间，相约去敲宋秋风的门，门里似乎在收拾东西，过了一会才开。
　　宋秋风开门看是他俩，爽朗的笑了下：“师弟，有什么事情嘛”
　　秦兆用的是喜庆可爱的圆脸，偏偏脸上是一幅猥琐的样子，贼眉鼠眼的朝着他咧嘴。
　　“宋师兄，百战城有处好玩的地方，我们兄弟二人想邀你一道前去”
　　“行，等我收拾完东西，不过先说好，今晚师兄结账啊”
　　“师兄，我们帮你一起收拾”
　　几人收拾了一番，勾肩搭背往外走，秦兆圆圆脸逢人就夸，这个漂亮师姐，那个可爱师妹，这个师兄武艺高强，那个师弟仪表堂堂，从院里一路到大门，全武林盟上至盟主下至厨娘小厮都知道了他们三个是盟主新收的内门弟子了。
　　他们勾肩搭背，手举折扇，大摇大摆的从闹市行走。
　　宋秋风站在青楼门口的时候略微有些无措：“我们刚入武林盟就去青楼，这不太好吧”
　　他还在原地踌躇的时候，秦兆跟谢愠已经率先走进去了，熟练的掏出银子扔给了老鸨。
　　“一间上房”
　　宋秋风心想，罢了罢了，食色性也食色性也，一边暗示自己一边往里走。
　　青楼大厅开阔，四下放浪形骸，宋秋风控制自己不去乱看，但娇语喘息跟浓厚的香气却受不了控制的肆意往他耳朵鼻子里钻。
　　“蹦”
　　宋秋风看着地下的一颗葡萄，疑惑地抬头往前看。
　　远处一处座位上，躺了个懒散的男人，一身红衣，敞领，黑发散乱铺在肩上，眼睛微眯就着身旁女子的酒杯喝了口酒，旁边坐了个穿粉衫的男子，肤赛雪唇点胭，眸子含情，看人的眼神酥酥麻麻的，纵使宋秋风辗转经过不少地方，所见万种女子，都不及这男子半分，似得老天垂青，占尽各种优势。
　　虞美含笑看着他，手下又捏了一颗葡萄丢了过去。
　　宋秋风仓促回神，掩下身下尴尬，红着脸弯腰拱手，狼狈的模样惹得一群女子娇笑，坐在中央的男子注意到了这边抬头看他，似乎再回想什么。
　　“你是那个谁谁谁，新进的弟子”
　　“弟子宋秋风，见过四长老”
　　温飒低头喝酒，没有理会他，宋秋风有些尴尬的站在原地，不知道是走还是留。
　　“宋秋风，这名字可真有趣”
　　虞美斜靠在身边的女子身上，打趣的看着他。
　　宋秋风目露羞涩解释道：“因为我是刮秋风的时候出生，便叫宋秋风了”
　　虞美手上抹了淡淡的红寇，他漫不经心的摸着自己的手。
　　“不错，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若是有事可以来寻我，他们两个已经上去了，你快些吧”
　　宋秋风跟他们施礼道别，去追已经走远的秦五道跟谢吉利。
　　看着人走远了，温飒驱开了身边缠绕着的女子，坐到了虞美身边。
　　虞美正捏杯喝酒，刚及嘴边，杯子便被一双手用了巧力拿走，送到了他的嘴里。
　　因为饮酒过多，虞美的两颊跟眼角都泛起了潮红，些许泪水氤氲在眼里，显得朦胧迷离，有些迟钝的愣了一下，似乎在想自己的酒杯怎么消失了，直到看到了身边突然坐过来的人，因为饮酒过多嗓子有些沙哑，让人听起来像是撒娇一般。
　　“啊？”
　　温飒的眼从他迷离的眼到饱满沾了酒液的粉唇，心下一紧，片刻后低头无奈的笑着，充满磁性的声音惹得虞美更加迷惑，伸出了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嘴唇。
　　温飒：“……”
　　无奈的将虞美的两根手指拿下，温飒把他整个手攥了起来，声音微颤，七分慌乱，三分动情，小声的唤着他。
　　“阿虞……”
　　虞美被束缚住，歪着头瞪大了眼睛，不解的看着他。
　　温飒把他手松开，大掌盖住他的眼睛，掌心像是被小扇子划过一样，一下一下擦着他的心。
　　醉酒后的虞美，眸子里是又纯又欲的风情，跟平日里刻意的逢迎不一样，无意识的撩拨着他的心，让人欲罢不能，不敢直视。
　　温飒身体发热，想运功压下去的时候，发现手下传来了娇柔的鼾声，一个光滑的额头慢慢抵在了他的掌心里，他的手一抽，虞美便顺势滑落靠在了他的肩上，美眸慢慢睁开，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安心的睡了过去。
　　看着靠在自己睡的正香的人，温飒幽幽的叹了口气，大手一抄，把人温柔的抱在了怀里起身往武林盟走。
　　/
　　宋秋风走到包厢里的时候，两人已经摆好酒席了，除了他们两个周围没有别人。
　　宋秋风：“就你们两个人吗？”
　　秦兆跟谢愠不怀好意的对视一眼。
　　宋秋风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只是好奇问一下”
　　秦兆跟谢愠一幅我懂的样子看着他，秦兆拍了拍手，四个穿着性感的舞姬赤足踏着轻盈的脚步往里走。
　　“师兄，这酒可是百年的女儿红，来尝尝”
　　宋秋风举杯跟他们相碰，眼睛却一点都没移开过舞姬。
　　推杯换盏间，宋秋风身边已经围了四个舞姬，好不快活。
　　秦兆拍了拍手，舞姬娇笑散去，宋秋风感觉怀抱空荡荡的有些失落。
　　“师兄看起来不像是百战城的人”
　　“我是小城来的，之前闹了一场瘟疫，后来父母寿终，我便四下奔走，投入一小门派，后来我回乡祭拜父母，再回来时门派已经消失了，后来拜入掌门友人的门派，在我一次离派再回来之后门派也被灭了，我在掌门房里找到了一本秘籍，后来便来了武林盟”
　　秦兆：“……”
　　谢愠：“……”
　　失算了。
　　似乎看出来他们所想，宋秋风笑容苦涩。
　　“我大概就是个克人的命，去哪儿哪儿不好”
　　秦兆安慰他：“都是江湖动乱跟你无关，武林盟这么大，也许这才是你的容身之处”
　　宋秋风叹气：“若是能入朝为官，我也不愿意打打杀杀颠沛流离”
　　秦兆：“……”不如把他送到敌国去？
　　宋秋风：“如今的大秦，只有文试，若是有武试说不定我也一搏之力”
　　他自顾自的说着，身旁两人却已心神大震，大秦尚文，在朝为官者接为世家弟子，若是为官必须有官职的人举荐，或是前三甲，得皇上注意，又因为世家垄断资源，普通百姓万人难有一人识字，多少人一生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所以寒门甚少有入朝为官者。
　　若是朝廷开设武举，便能招收将帅之才，于国有利，再者江湖军一事，缺少率领统御之才，若是能招收将才，于国有利，甚至可以打破大秦世家垄断朝廷的局面。
　　但是现在的秦王是秦楚修，他母妃身后是世家大族，必定不会让带有官阶的武人入朝，哪儿怕同意也一定会插进他们的人手，所以当务之急是秦楚缨登王，正所谓不破不立。
　　秦兆思绪嗖嗖的转，待回过神来的时候，谢愠已经把宋秋风灌醉了，见他想完了事情，和气的朝他笑笑，指着桌上烂醉不醒的人说。
　　“醉了”
　　秦兆深吸一口气，压着自己的怒火，尽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顺。
　　“你把他灌醉了，抗他回去？”
　　谢愠：“……我忘了”
　　最终还是雇了顶轿子，把宋秋风先送回去了，二人在空荡的街上溜达着散酒气，深夜的冷风一吹，二人清醒了不少，秦兆把自己想的跟谢愠一一道来。
　　现在的大秦千疮百孔，能维持表面完全是因为世家大族的支撑，其实背地里早已腐败不堪，若是等其他三国打过来，怕是只能亡国了。
　　秦兆心事重重，谢愠突然将他抵在墙角亲了下去。
　　“唔……”
　　湿热的吻强硬的印了下来，带着淡淡的酒气，秦兆挣扎了一下还是被谢愠强势的拢在怀里，见逃不过，秦兆便只能认命的让他亲了，甚至微微张嘴迎合他。
　　感觉到了他的鼓舞，谢愠吻得更卖力了，直到秦兆两脸通红，也不知道是憋得还是羞的。
　　双唇一分离，秦兆便大口大口的呼吸新鲜的空气，方才的愁思被抛到了烟逍云外。
　　谢愠温柔的帮他拍着背，秦兆缓过来之后狠狠地踢了他一脚。
　　“嘶……谋杀亲夫了……”
　　“活该”
　　谢愠笑嘻嘻的看他：“这不是看出来你不高兴嘛”
　　秦兆挠了挠头，突然笑着看他，如同画中人跳出，轻灵俊逸，恍如谪仙，看得人神魂错乱。
　　“啪啪”
　　两个绿色的掌印拍在了谢愠的脸上，秦兆拍了拍手，两步便走到了街尾。
　　谢愠狼狈的摘下面具，看他马上便消失了大喊一声。
　　“等等我啊”
　　秦兆没应答他，但也没再施展轻功，听着身后的喘气声，虽然脚步不停，但是慢悠悠的往前走，直到眼尾扫到了一抹衣角。
　　/
　　温飒把虞美放到了床上，让他半靠在床边，倒了杯水给他喝，虞美双手捧杯，乖巧的喝下，把杯子递了回去，身子往下滑，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迷迷糊糊的看着温飒。
　　温飒只好亲手给他盖上了被子，虞美却不满意，一脚蹬开了。
　　温飒：“……”
　　再一次伸手给他盖上了被子，顺手把四个角掖了掖，虞美把头陷入枕里，满意的闭上了眼。
　　温飒起身离开，闭门的时候还条件反射的看了眼他有没有踢被子，见他睡的正香才轻声合上了门。
　　小院跟长老的院子隔了两条回廊，温飒挥着宽大的衣袖走了过去，却听到外面喧喧嚷嚷的，抓过来一个弟子一问，才知道新入门的弟子喝花酒喝醉了，让人拿轿子抬回来了。
　　温飒回头看了一眼小院：“去，告诉他们谁弄出动静来，明日去我院里领十鞭子”
　　“是，四长老”
　　/
　　宋秋风一觉睡到中午，恰好他的两个师弟拿着崭新的衣服跟书本进来。
　　“师兄，你醒了，见你在睡觉我们就帮你领了，明日便开始习武了”
　　“多谢师弟们”
　　他们三人在聊着天，隔壁房间的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门里飘出了一个面无表情的粉衫男子，晃荡晃荡的往四长老的院子飘去。
　　“咣”
　　温飒正在书案写字，被这门声一吓，手下的比划滑出了长长的一笔，直写到了书案上。
　　大门被人揣掉了一扇，孤零零的躺在了地下，虞美面无表情的朝他一咧嘴，然后躺在了他的软塌上。
　　温飒越过倒地的大门，走到桌边给他递了杯水，虞美双手捧过一小口一小口的嘬着喝。
　　一双手夺过了他的杯子，添了些凉水进去，虞美接过一仰而尽。
　　“有时候真不知道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虞美打了个哈欠，眼角逼出了泪花，无辜的望着他。
　　温飒被他这眼神看的无奈，大手狠狠地揉了揉他的头泄恨。
　　“查清他们三人的底细了”
　　虞美点头：“谢吉利跟秦五道是同个地方的友人，秦五道家里就是普通的百姓，谢吉林祖上出过知府，家境还算可以，但是他酷爱看武侠小说，一直想在江湖上大展头角，二人据说有奇遇，救了一个重伤的江湖大侠，传授了他们一身武功”
　　温飒点点头：“继续”
　　虞美难受的揉了揉宿醉疼痛的头，半死不活的靠在塌上，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
　　“宋秋风是从之前闹过瘟疫的北方而来，为人爽朗，但是命格克父克母克周围的人，一身武功是从之前他待过得两个门派学的，家世清白”
　　温飒正欲说什么的时候，塌上的人已经睡了过去，只能自己起身前去今年招收的内门弟子小院。
　　三人正在收拾东西，见他进来皆是停住，恭敬地喊了声。
　　“四长老”
　　“嗯”
　　温飒看了周围的环境一眼，视线停在了宋秋风身上。
　　“听说你昨晚喝花酒去了，阵势够气派”
　　宋秋风求助的看向身边两人，秦兆跟谢愠皆是抬头看着大梁，一幅目空一起的样子。
　　“扑通”
　　“请四长老责罚”宋秋风跪在地下，羞愧的低着头。
　　温飒手一抬：“起来吧，盟里没有规定不让弟子去青楼，不耽误课业就行，只是以后声音不要弄得那么大，影响其他弟子的休息”
　　宋秋风郑重点头，一派严肃：“是，四长老”
　　温飒走近他们三人，伸出手摸了摸谢吉利的脸，赞叹一声。
　　“真好”
　　秦兆假装听不懂：“四长老，您说我皮肤好吗”
　　温飒看了他一会，轻笑：“这幅模样倒是跟阿虞很像”
　　秦兆：“虞师兄天人之貌，弟子自愧弗如”
　　温飒眉梢里都带了笑意，突然福至心灵。
　　“那你说说，阿虞哪儿里好看”
　　秦兆低头苦思，谢愠在一旁笑出了声。
　　温飒看了他一眼：“笑什么？你也说”
　　谢愠：“……”
　　秦兆：“虞师兄光风霁月，貌若天人，艳艳绝世，如山间清泉林簇泉韵，不可睥睨，我等实在惭愧惭愧”
　　谢愠：“跟他一样”
　　“噗嗤”
　　温飒没有计较谢愠的敷衍，反而玩味的看着秦兆。
　　“看来你很了解阿虞啊”
　　秦兆狗腿的看着他：“虞师兄深受长老器重，是我等学习的榜样，自然是多了解一些了”
　　温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起身离开了。

　　第四十二章 套话

　　
　　三人休息了一天，第二天准时赶往武林盟的课堂里，武林盟家大业大，自然不希望只训练出莽夫，所以四书五经之类也会有专门的夫子教习。
　　负责他们文课的是老秦王在世时便中了进士的夫子，因为不喜欢朝堂上的尔虞我诈便退下来武林盟教习。
　　李夫子头发花白，留着一撮山羊胡，精神抖擞，小眼睛滴溜溜的看起来精明无比。
　　他们三个虽是盟主的入门弟子，但在文课上大家却都是一样的，一个班有二十人，共四个班，也就是今年武林盟招收的八十位弟子。
　　秦兆趁着李夫子来之前的功夫，凭着一张讨喜的圆圆脸跟全班上下打成了一片，他跟谢愠坐的地方被人团团围住。
　　李夫子拿着书走进来，重咳了一声，弟子们顿时如鸟兽般三开。
　　谢愠跟秦兆坐的直直的，李夫子看过来的时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秦五道，把道德经背一遍”
　　谢愠冲他笑笑，流利的背了一遍，背完还不够，欠揍的加了一句。
　　“夫子，要不要我倒着再背一遍”
　　李夫子两根手指捏着山羊胡，和蔼的跟他说：“滚出去”
　　弟子们哄堂大笑，谢愠也不恼，自觉站到了门口。
　　李夫子：“按例在你们之中选一个人，负责待我收你们四个班的课业，今年盟主的入室弟子有三人便在这三人里选吧”
　　李夫子抬头看了眼底下的弟子：“都站起来让大家看看吧”
　　宋秋风跟秦兆站起来，惹得弟子们一阵起哄，秦兆双手往下压了压，顿时安静下来。
　　“还有一个呢”
　　谢愠站在门口伸了只手进来：“还有我”
　　回应他的是李夫子一本厚厚的大秦法典。
　　“谢吉利，便由你来担任吧，以后我不在的时候，课业便由你负责”
　　“是，先生”
　　李夫子跟他们说了些武林盟的规矩之类的便离开了，谢愠立马溜了进来。
　　周围的弟子自发叫秦兆老大，起哄着让他请客。
　　秦兆被人围了一圈，胳膊肘撑在后面的桌子上打了个哈欠。
　　“今晚喝花酒，我请”
　　“好啊”
　　“老大威武”
　　下午他们跟着武林盟的师父习武，出了一身汗，便都会去洗漱换衣服了。
　　谢愠站在秦兆身后正给他拿着布巾擦头，秦兆则是坐在桌边在一张纸上写来写去。
　　“温飒应该是发现了什么”
　　谢愠拿布巾把他头罩住，一通乱擦“让他查，反正都是假的”
　　秦兆搁下笔，拿手把被擦乱的头发揽到两边，露出一张可爱的圆圆脸。
　　“他现在怀疑我们跟虞美早就认识了，也许会顺着他开始查”
　　“认识而已，虞美是个聪明人，能早我们一步调查进武林盟，甚至成为四长老的弟子，不会没有打算的”
　　秦兆愁绪满天，门被人从外面拍响，吆吆喝喝的。
　　“头，走啊”
　　“快点啊，去晚了花魁都被人抢了”
　　秦兆卸下愁容，换上一幅高兴的样子跟谢愠对视一眼往外走。
　　二十个人浩浩汤汤的结伴往青楼走，到门口秦兆直接丢了一锭金子给老鸨，乐的她笑不笼嘴。
　　“最大的上房”
　　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喧喧嚷嚷往房间走，谢愠侧头看着秦兆。
　　“走吧，头儿”
　　偌大的房间被一群少年占的满满的，再加上一群舞姬，一派浪荡之景。
　　秦兆装作心不在蔫的玩着投壶，一边打眼神给谢愠，二人哄着气氛，少年都是爱热闹的人，不一会便搂着怀里的温香软玉靠了过来。
　　“老大，你们玩什么呢”
　　秦兆懒洋洋的投了支箭，被壶口挡住“啪”一下掉到了外面。
　　“投壶啊，要不要一起”
　　“要要要”
　　谢愠提议：“这么玩没意思啊，得加点彩头”
　　“什么彩头”
　　“投不中的呢，就要回答这一轮投中最多的人问题，还要自罚一杯酒”谢愠摸了摸下巴。
　　“问题不限哦”
　　弟子们起哄大笑，接着纷纷问投中最多的。
　　秦兆双手拍了一下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大家也知道这花魁陪人需要千金，若是谁投中最多……”
　　秦兆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人：“便让花魁陪你们”
　　“快快玩”
　　“我已经感觉花魁冲我招手了”
　　一轮投壶下来，谢愠喝的晕乎乎的，冲秦兆打眼神。
　　秦兆算了算投壶的箭：“宋师兄，这轮你问”
　　宋秋风此刻与他们都不算太熟悉，便含蓄的问了下他们，直接开始第二轮了。
　　第二轮过后，秦兆得了第一。
　　他顾作无奈，周围的弟子都“切”了一声。
　　“我来这武林盟就是仰慕棋竞盟主的，你们便于我说说他的事吧”
　　十几人你一言我一语，五花八门听的秦兆心里赞叹小道消息的强大。
　　“听闻盟主有一子，是与他的侍女所生，后来侍女死了，但盟主情深便一直未娶”
　　“真的吗，那不就是少盟主，在哪儿呢，我还没见过”
　　“据说是去了岱岳剑宗学艺，不常回来”
　　“不得了啊，岱岳剑宗人才辈出，若不是他们主张避世，只在大秦有危难的时候下山，说不定都没有武林盟了”
　　秦兆满意的听着他们对岱岳剑宗一通夸，慢慢的变成家长里短，没忍住咳了一声。
　　“盟主武艺高深，不愧是盟主啊”
　　一群少年嘻嘻哈哈的看起来不正经，但是能进武林盟的人必定身手不凡或是江湖的世家门派，甚至有些朝堂官员的后辈，消息来源自然广泛。
　　“盟主的武功无门无派，我听家里人说，是遇到了一名避世的武林高手，盟主救下了他，自然而然继承了他的一身武功”
　　“话说，盟主本来不是盟主的”
　　少年们顿时凑了过去：“说说啊”
　　秦兆抱臂跟谢愠坐了一边，事情到现在已经不需要他们引导了，少年们的好奇自然会帮他们把后续问出来。
　　“以前江湖上有双侠，其中之一便是盟主，另一位则是盟主的至交好友，他们二人锄强扶弱匡扶正义，盟主的挚友救下了一位高手，但是那位高手只愿意教习盟主友人武功，后来他便在比武的时候一举成名，当上了武林盟主”
　　“当时的武林盟上下对他无不尊敬，全盟上下秉承他的意志，匡扶武林正义，后来他却被人暗杀了，死的不明不白，咱们盟主呢就发愤图强学武功帮他报仇，后来在比试中一举夺得盟主的位置，也算是继承了友人的位置，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暗算他友人的凶手”
　　那弟子怜惜的摇头：“真是怡怡兄弟情，亹亹仆驭力，岂可诧游观，肝肠孝思激”
　　秦兆面上不显得听他说，心里却在把事情联系到一起，棋竞之子应当是清流师兄无疑，至于棋竞为友人？他是半点也不信，把事情大体归结一下，是棋竞妒忌他友人的习武天分跟盟主位置，从而杀害他，这倒是比较合理的。
　　大家对这些不关己的事情当场玩笑听听也就过去了，继续热热闹闹的开始投壶，气氛越来越热闹，连哪儿个弟子几岁偷亲别人都问出来了。
　　秦兆听着他们热闹，自个也觉得好笑，慵懒的坐在地下的软垫上。
　　是谁？
　　隔着一层门，秦兆感觉到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在贤成的锻炼下他的五感放大，比之前更为敏锐了。
　　微弱的敲门声响起，又被少年们的大笑声掩过，外面敲门的人停顿了一下，似乎跟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径直推开了门。
　　宋秋风正哈哈哈大笑，回头的一瞬间张大嘴僵住了。
　　“四……四长老……”
　　温飒抿着嘴点点头：“年轻人，火力很旺”
　　虞美站在他旁边，自顾自的走进去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坐下，周围的弟子顿时觉得身边的温香软玉索然无味，瞪大了眼睛看着他，虞美往哪儿动，他们的眼睛就跟着往哪儿转。
　　“师父，我们似乎打扰别人玩乐了”
　　“没有没有，长老您这边请”
　　弟子们簇拥着温飒，连忙把他请到了座位上，想要沏茶给他却发现壶里都是酒。
　　“快快快，让人拿茶来”
　　一杯热茶倒进杯子里，温飒抿了一口放下，周围弟子都紧张的看着他，等他说话。
　　虞美娇笑：“看你们，四长老有那么可怕吗，会吃了你们不成，这是在外面，又不是在武林盟”
　　说完扭头看温飒，抛出一句：“四长老，您说是不是”
　　温飒：“……是”
　　虽然这么说，但是他们都不敢动，还是一脸紧张的排成一排站在那里。
　　温飒用两根手指捏着酒杯，一口饮下：“还是酒好喝”
　　“是啊是啊，这是好酒，多亏了老大请我们”
　　温飒：“老大？”
　　秦兆：“是弟子，大家胡闹取得绰号”
　　温飒眉梢轻佻，未多问转了个话题。
　　“方才在门外听你们玩的热闹，玩的什么”
　　一旁一个弟子拿着箭讨好的递上去：“长老，我们玩投壶呢”
　　温飒捏起箭，往壶里投，一共十只，只只命中，他玩的时候虞美托着腮趴在桌子上，给他加油助威。
　　投完后温飒坐在了虞美对面，像个混迹青楼的风流浪荡子一般，伸出一根手指勾起他的下巴，眼神里充满了宠溺。
　　“阿虞，厉害吗”
　　虞美不动声色的移开头，双手鼓掌：“师父自然是最厉害的”
　　周围的弟子纷纷接话：“自然自然，四长老一出手，直叫我们惭愧无比”
　　温飒眼里没有其他人，只映着那抹淡粉的身影，虞美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干巴巴的笑着。
　　“你们就这么干投，没什么彩头啊，快拿出来给四长老啊”
　　虞美拼命的转移话题，偏头一看地摊上坐着的两人，谢愠笑的捏爆了手里的香蕉，而秦兆则把头埋在他肩膀上，浑身一抖一抖的。
　　温飒看着周围难以启齿的弟子们，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劲，直接点了宋秋风出来。
　　“你说”
　　宋秋风脸露尴尬：“这个……不太好拿啊……”
　　温飒拧紧眉头，神情不耐：“彩头是何物？”
　　所有人瞬间屏息。
　　宋秋风咬咬牙两眼一闭视死如归的喊了出来：“彩头就是这青楼的花魁陪您一夜”
　　周围一片寂静，二十多个人愣是没人出声，半晌温飒黑着脸拂袖而去。
　　虞美跟在他后面，狠狠地瞪了秦兆一眼。
　　待到二人的身影彻底走出了青楼，少年们终于憋不住，大声的笑了出来。
　　/
　　温飒的黑脸在出了青楼后荡然无存，虞美在后面憋笑没注意，一下撞到了他背上。
　　“抱歉，我……”
　　温飒的脸贴进他，二人面对面，呼吸慌乱，虞美跌跌撞撞的往后退，撞到了墙上。
　　一只手护着他的头，另一只手抵在墙上低头看着他，眼神晦涩不明，不再是以前的浪荡风流，虞美看着温飒，心脏砰砰直跳。
　　温飒往下低头，虞美害怕的缩了缩。
　　“草”
　　温飒把头狠狠地撞在了他的心口上，再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以前那个风流不羁的样子。
　　“回去吧”
　　“好”
　　温飒独自往前走，虞美却在原地没有动，看着他拐入巷子里，仰头看着天上的月明。
　　伸出一只手缓缓的摸像胸口位置，掏出来了一只小巧精致的锦囊，紧紧的握在了手里。
　　石明，我该走了，带着你到下一个地方。
　　虞美独自伤神，没注意到的是拐角处淡淡的红色衣角，去而复还。
　　收起锦囊，虞美深吸一口气，往武林盟走。
　　“你……”
　　虞美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
　　温飒淡然转身，留下轻轻的一句。
　　“跟好”

　　第四十三章 混乱关系

　　
　　秦兆回到房里的时候被吓了一跳。
　　“虞美？”
　　秦兆点起烛火，小小的豆烛映的满屋黄光，温暖静谧。
　　“怎么了”
　　虞美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秦兆拍着他的背。
　　“不高兴吗”
　　怀里的人点点头，虞美抬起头来，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今晚我要跟你睡”
　　秦兆被口水呛了一下：“那我……去跟谢愠睡”
　　虞美美目幽怨的看着他：“以前有大师兄，现在有魔教教主，我连跟你睡一觉都不行了，小时候还说要娶人家”
　　“好好好，睡睡睡”
　　“哼”
　　千哄万哄，秦兆终于把虞美哄睡着了，给他掖好了被子，秦兆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沿着小院往外走一条回廊有处湖水，秦兆打算去那边坐坐。
　　秦兆刚拐过弯去，就有点气自己的五感这么好了，远处高高的房顶上坐着一个穿大红衣裳的人，正拿着一大坛子酒往嘴里灌，看这生猛的架势，秦兆默默地退回了自己的小院。
　　谢愠刚刚睡下便听到门响，秦兆站在门口拱了拱手。
　　“兄台，借宿”
　　谢愠关上门，穿着洁白的里衣曲起一条腿靠在柜子上打趣道。
　　“小王爷家大业大，陋室怎么容的下呢”
　　秦兆已经自觉躺进了被窝里，露出一双眼茫然的看着他。
　　“刚刚阿虞来找我，说今晚要跟我一起睡”
　　“呼”
　　烛火被人迅速吹灭，谢愠翻身上床，扯过被子钻了进来，紧紧地搂住了他。
　　“夜深，快睡”
　　秦兆感觉背后熟悉的温暖，困意来袭，迷迷糊糊的就睡了过去。
　　/
　　虞美躺在秦兆的床上，听着关门声，睁开了大大的眼睛看房梁，门外无声无息落下了一道身影，他以为是秦兆便朝他瞥了一眼。
　　不对，身形不像。
　　他小心的缩在被子里装睡，一只手把紧紧地握住匕首，等来等去那人却离开了。
　　温飒醉醺醺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满身酒气，背靠着门缓缓的滑了下去，沉睡过去的那一刻脑子里仍是那个让他无可奈何的名字。
　　虞美
　　伤之涕零，吾何为之。
　　清早
　　宋秋风精神满满的推门而出，迎着朝阳伸了个懒腰，伸展着自己的身体，院外热热闹闹的走进来一群人。
　　“早啊宋师兄，一起去吃早膳啊”
　　“早”
　　“秦师兄跟谢师兄呢”
　　宋秋风走到秦兆门口：“我还未叫他们起床呢”
　　说完大声拍门：“师弟起床了”，敲完秦兆的门，宋秋风又去拍谢愠的门。
　　“师弟起床吃早膳了”
　　“吱呀”
　　秦兆房间的门被人从里打开，虞美面目发虚的走了出来往自己房里走，待要抬脚的时候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退了回来冲他们点了点头。
　　“啪”
　　房门紧闭，十几个少年目露疑惑，一同看向了宋秋风。
　　“吱呀”
　　谢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背上挂了个半死不活的秦兆，两人拖拖拉拉往外走。
　　少年们倒抽冷气，眼里充满了八卦。
　　秦兆困得迷迷糊糊，被谢愠捏了两下脸才渐渐清醒，看着在原地风化的一群人，有些不满。
　　“都站这干嘛，快去吃饭，不然夫子骂你们我可保不住”
　　/
　　二十个少年手持弓箭，目光飒飒，武夫子十分满意，背着手在他们身边来回走去。
　　武夫子：“今日是君子六礼之一的弓箭，大家要……”
　　他一转身的时候，十几个少年刷刷刷的目光齐盯着秦兆跟谢愠看，眼神火辣不容忽视。
　　饶是冷静如谢愠也被他们看的流出一滴冷汗。
　　“你们都是有功底在身的，便先射一箭给我看看吧”
　　十几人轮流射完后，谢愠跟秦兆拿着弓箭站了过去，武夫子示意他们开始。
　　火辣的目光轮流在他们两人身上扫来扫去。
　　谢愠坏笑一声，将箭头缓缓的对准他们，满意的看着他们惊吓四窜，将箭头移回了靶子。
　　“嗖”
　　“嗖”
　　两声，正中红心。
　　武夫子指了指谢愠：“以后就由你带我处理些武学上的事情吧”
　　谢愠拱手：“是”
　　周围的少年哀嚎：“不是吧，两个头都是这对狗男男”
　　宋秋风摸着下巴笑：“这就是传说中的龙凤呈祥吧”
　　武夫子伸了个懒腰：“我去睡一觉，秦五道你监督他们”
　　说完便不再理会身后的一片哀嚎，离开了训练场。
　　谢愠捂着嘴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师兄弟们，今日不射够一千只箭不能走哦，而且”
　　“必须把把红心”
　　/
　　被谢愠操练一顿的弟子们托着疲惫的身子往自己的住处走，秦兆出现挡在了他们面前，笑容和善。
　　“今日没有李夫子的课，但是我要代为监督的，各位就把道德经抄个三四遍吧”
　　“啊啊啊”
　　“没人性啊”
　　秦兆跟谢愠不理他们往院里走，宋秋风悄悄摸摸的跟上来。
　　“那个，秦师弟啊，我就不用抄了吧”
　　秦兆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宋师兄是我们这一届的第一人，要做表率作用，别人抄三四遍，师兄起码要抄五六遍才行”
　　这晚的武林盟灯火通明，个个奋笔疾书，第二天一片熊猫眼坐在了学堂里，唯独谢愠跟秦兆神色安然。
　　直到最后一本手抄被放到了秦兆桌子上后，他满意的点点头。
　　“各位师兄弟辛苦了，今天的课上完后，我请大家后山吃烧烤”
　　都是少年人，无外乎吃喝玩乐，听到这个眼睛亮了亮，忘记了疲惫，满心思想的都是烧烤了。
　　后山上
　　十几个少年面容冷峻，看着手上串的鸡翅，以及地下一堆用他们昨晚拼命抄的道德经，正作为火引呼呼的烧着。
　　谢愠笑的满面春风，招呼他们：“别跟我们客气，吃啊，快吃啊”
　　少年们被他的笑容看的浑身发冷，埋头拼命吃鸡翅，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想的都皆一致，就是再也不能惹他们两个。
　　/
　　温飒有事出门，虞美掐着时间，趁夜色潜入他的屋里翻翻找找，因为过于专注，没有注意到暗处抱臂而立的人。
　　将刚刚打开的柜子小心复位，虞美喘了口气。
　　“要走了？”
　　虞美僵了一下，缓缓回身。
　　屋里昏黑，只有淡淡的的月光打进来，一束光照到了刚刚说话人的下巴上，惨白的月光映的他下巴秀朗而没有温度。
　　“你回来了”
　　温飒从阴影里走出，重复刚才的话：“要走了？”
　　虞美：“对”
　　温飒用手狠狠地捏住他的下巴，带着浓郁的酒气。
　　“这么绝情？”
　　虞美挣扎不过，用了内力打了他一掌，温飒低头后退了两步，垂下的发丝让他如一潭死水般沉寂。
　　虞美抬腿往外走，却被一个沉重的力道扯回，双腿被迫分开，被温飒揽在了怀里。
　　温飒深吸了一口他身上淡淡的茱萸味，微苦。
　　“阿虞想从我这里得到消息，可以，用什么交换？”
　　虞美见无路可退，放弃一般，轻佻的伸出手勾起他的下巴。
　　“用我，够不够？”
　　虞美的双手一点一点的攀附上他的肩膀，温飒伸出两根手指抵开了他放在自己颈边的匕首，娇宠道。
　　“蛇蝎美人若是自愿，那倒是段风流韵事，可若是不自愿，为师怕会成为这刀下亡魂”
　　虞美亲昵的贴到他耳边，吐出一口热气，大胆而挑衅：“敢把这种毒物捡进武林盟，你胆子会小吗”
　　温飒：“胆子够大，是因为你足够好看”
　　虞美继续诱惑道：“那你现在胆子倒是大点啊，美人在怀，岂有不心动之理”
　　温飒紧紧把他扣在怀里：“那也要先拔掉美人的爪牙，抠出美人的毒囊，剪掉美人的羽翼，让他独属于我”
　　怀抱越收越紧，私下二人斗着内力，虞美的额头冒汗，没忍住痛苦闷哼一声，感觉身下突然有个坚硬的东西竖起，紧紧地抵住了自己，气愤的扇了他一巴掌。
　　温飒不怒反笑：“阿虞好刺激啊，这边再来一巴掌”
　　虞美冷笑一声，又给他另边脸甩了一巴掌，温飒迅速啄了他一口，趁他生气前说：“组织的首领是棋竞”
　　虞美想要继续问，温飒突然提了下胯，暗示他：“要交换哦”
　　虞美眉眼含笑，双手顺着他矫健的腰身慢慢往上滑，诱惑道。
　　“芙蓉暖帐春宵短”
　　温飒却一脸严肃，义正言辞的拒绝了他：“哪儿怕我很心动，但是过了这一夜你肯定会让自己守寡，这是我最不忍心看到的事情”
　　虞美双手摸上他的脸：“我们合作，我让你当上武林盟主”
　　温飒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竟然松开了他，坐到桌边给两人倒了茶，递给他。
　　“说说”
　　……
　　温飒摸了摸下巴：“确实好”
　　虞美看了眼窗外，起身往外走，身后传来了温飒有些轻浮的声音。
　　“何时再会”
　　虞美扭头冲他娇笑：“有缘再会”
　　踏出武林盟的那一刻虞美按了按砰砰直跳的心脏，心想，到时候江湖军建立，你还想做武林盟主？去军营吃棍子吧。
　　大秦王宫 观星楼
　　观星楼位于大秦王宫一侧，八方小楼蔓延向上，共一十六层，面面临风，是为前朝著名工匠之笔，巧夺天工，乃整个大秦最高的建筑。
　　楼顶是片开阔地，抬首尽收满目星晨流光，低头是金色银线勾勒的百变星图，大秦国师谢怀玉迎着飒爽的冷风，负手孤傲而立，一眼千里。
　　身后的台阶安静如许，突然有些细微的摩擦声，谢怀玉仍是目视远方，淡淡道。
　　“找到了”
　　一名粉衫男子安静走到他身侧，同他一道注目远方万里河山。
　　“找到了”
　　谢怀玉邀他入位，沏了杯茶，虞美忙伸手接过。
　　“最近莫出长安了”
　　虞美若有所思，手指摩擦着杯边：“要开始了吗”
　　“万事俱备”
　　/
　　虞美从观星楼走下来，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他了，楚缨一身乌黑带龙纹的王爷蟒袍，肤色淡如月色，神色凉薄清冷，整个人站在那里，如一尊玉雕般不容忽视，显得身边穿莹白袍子的月国皇子行腾多了些温润。
　　“阿虞”行腾看到他后两眼充满了惊喜。
　　虞美没理他，看向一旁的楚缨，后者几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无声确认了他心里所想。
　　“不告诉他吗”
　　楚缨微微抿嘴：“告诉他，但不是全部”
　　虞美还想追问，楚缨已经大步离开了。
　　“阿虞，你回来了，我很想你”
　　虞美看着行腾期待的神情，无声叹气：“楚缨让你做什么？”
　　行腾：“……告诉小师兄，秦楚修派人去杀他让他出去躲避”
　　虞美抬头看着天上的一轮月，一年四季阴晴圆缺，周而复始，重复不变的看着人间，而人间每日不一样，这天终于还是变了。
　　“饿了”
　　“什么”行腾茫然了一瞬，接着喜笑颜开：“阿虞我带你去吃饭，我找到一家酒楼一定合你的胃口，我就说我运气好，等明天我就离开长安了，没想到还能见你一面”
　　行腾絮絮叨叨的高兴说着，虞美像是脱力一般整个人挂了他身上，半拖半走的任着他把自己带出城门。
　　/
　　虞美看着自己碗碟里越摞越高的饭菜，“叭”一声放下了筷子，手撑到桌子上，双手托腮看着他。
　　“你去找秦兆，不回月国吗？”
　　行腾一边给他布菜一边说：“暂时不需要我回去，我留下来保护你”
　　“嗤”虞美不屑的拿筷子把他刚刚摞起来的菜肉推倒，迎着行腾气愤的眼神“咯咯咯”的笑了出来。
　　好看的眉眼俏生生的，染笑看着他，行腾的心里扑通扑通的左右乱撞，傻乎乎的跟着他一起笑。
　　虞美嗔笑骂他：“傻子”
　　行腾乖顺的看着他，毫不犹豫的骂自己：“对，我就是傻子”
　　虞美看他的神情慢慢变淡，末了嗤笑一声。
　　被他这笑弄得纳闷的行腾有些不满的拿手戳了戳他：“阿虞，你嘲笑我啊”
　　“是啦，我想喝酒～”，虞美两根手指在一起缠来缠去，娇滴滴的冲他撒娇。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行腾一边嘟囔着一边喊小二拿酒来。
　　“要烈酒”虞美趴在他后背上，拽着他的耳朵朝里喊。
　　“好好好，你安生坐着”行腾的脸跟耳朵尖都红通通的，假装有些不耐烦，心里却暗道多趴一会多趴一会。
　　小二拿了两坛子烈酒上来，笑模样的介绍：“二位客官，这是本店的烧刀子，慢慢享用”
　　虞美优先拿起一坛，坐到窗沿上，一腿荡出去，另条腿曲起，整个人挂到了窗户上，脚尖点了点，示意行腾坐过去。
　　窗外人来人往，看着挂在窗边的两人，还有人好心提醒他这样坐危险。
　　虞美不以为然的笑着，行腾跟他面对面曲着腿，两个身量挺拔的男子本就长手长脚，行腾怕虞美掉下去，自然畏手畏脚的，生怕挤到他。
　　偏偏虞美起了坏心眼，弯腰凑到他眼底下，突然大喊一声。
　　“喂——！”
　　行腾没好气的扶起他，端端正正的又给他放了回去，严肃道。
　　“坐好”
　　虞美一点没有不好意思，反而挑衅的看着他，故意往旁边一偏。
　　“虞美—！”
　　再一次把他掰回来，行腾要被他气疯了，虞美好死不死的把脸凑过去。
　　“喂，你生气了啊”
　　烧刀子的酒液辛辣，酒液粘在了虞美红嫩的嘴唇上，偏偏这张嘴还总是不说好听的，行腾猛地灌了口酒，闭上眼亲了下去。
　　一瞬间，虞美大脑放空，耳边只余街边小贩叫卖的声音，酒楼小肆饭菜的酒香，人间烟火味最浓重的时候，他坐在窗边，支起一条腿与对面的这个人接吻。
　　行腾亲的十分用力，不计后果的吻他，带着视死如归的感觉。
　　“嘶”
　　虞美嘴角被他擦破一块，疼的小声叫唤了一下，终于把陷入疯狂里的行腾拉回清醒。
　　“你……”
　　面前的行腾眼神通红含泪，带着几分癫狂，在看到他破掉的嘴角后微微低下头，伸出一只手颤颤巍巍的轻轻摸上去，在虞美的眼里，显得脆弱卑微至极。
　　手没有摸上去便缩了回来，行腾拿手狠狠地锤上了窗沿，理智复苏，把头扭向窗户外，歉意道。
　　“抱歉，阿虞”
　　虞美把他的头双手掰了回来，笑盈盈的看着他，行腾湿漉漉的一双眸子，嘴唇上还带了点他的血迹，不敢直视他。
　　“看着我”
　　行腾提起头看着他，虞美笑的露出一排白牙，心想着真听话，伸出一双洁白柔软的手轻柔的擦掉了他嘴唇上的鲜血，然后。
　　一个温柔软糯的唇印了下来，行腾错愕的看着虞美，红着一张脸，由被动变为了主动。
　　灼心的烧刀子混在二人嘴里来回交换，暧昧的气息充满了他们所在的小包房里。
　　虞美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推开他，晕乎乎的靠到一边：“今晚我要跟你睡”、
　　行腾：“！！！！”
　　/
　　客栈床上躺了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里衣，被子被他拿腿压着，只露了一角遮在了肚子上，漆黑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枕头上，睡的正香。
　　行腾拿着虞美的外袍往架子上挂，挂完后，站到床边，整张脸红到了耳根，虞美半梦半醒的看着他，大方的往里挪了挪，露出一个边，示意他。
　　“我……”
　　虞美没等他说完便又倒头睡了过去，行腾站在一旁踌躇了半天才小心翼翼的除掉了外袍，拉开了虞美留下的那片小小被角盖了上去。
　　“呼”
　　豆子般的烛火被床上的人用武功吹灭，幽暗中行腾的脸红的像要溢出来。

　　第四十四章 前事

　　
　　虞美一觉睡醒，痛苦的揉着头，再一次在心里懊悔不应该喝那么多酒，虞美挣扎了一番起身，坐到桌边。
　　嗯？热的。
　　虞美摸了一下温热的水杯，顺手抽出了压在底下的纸条。
　　“阿虞，我去找小师兄了，你放心我全记得，等我回来定给你一个交代”
　　虞美：“……”，疑惑的上下摸了摸，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身体没有什么异样，心想着行腾这傻子，还真是从小傻到大。
　　想想初遇时候行腾便红着一张脸黏上自己，不由得摇摇头，真是多年未变。
　　这个呆子！
　　/
　　棋竞坐在大殿里缓缓翻着手中的书页，直到有人上前。
　　“盟主，弟子都到了”
　　“嗯”
　　棋竞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的表情尽力温和一些，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里。
　　殿外传来了整齐的脚步声，似乎在拥簇着什么人往里走，弟子们训练的如此整齐划一，必定是个江湖大派，棋竞拢了拢衣服，头微微后扬。
　　大门被人从两侧推开，两道人影走了进来，一人圆圆脸，一人斯文书生，等到他们两个都走进来之后，本届的第一宋秋风才灰溜溜的跟在后面走了进来。
　　门外一十七名本届优秀弟子目光凛然的站在门口，排的整整齐齐，目不斜视。
　　棋竞上前拉过宋秋风的手，温和的问他们在武林盟住的舒不舒服，课业武功修习的如何云云。
　　待看到他俩的时候棋竞又重复了一遍，秦兆笑的脸都快僵了，他才说完。
　　“你们三位是我的弟子，照理说我该亲自教导你们，但我近期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实在是抱歉，你们三个天资过人，可以去藏书阁的最顶层，那里的书籍都是普通弟子接触不到的”
　　说完分给了他们三个每人一个手令，嘱咐他们。
　　“拿这手令就可以进藏书阁的最顶层，手令不能转让只能你们本人去”
　　宋秋风看着手令眼神狂热，对棋竞感恩戴德，秦兆二人对视了一眼，也学着他那样子。
　　棋竞满意的看着他们：“你们先回去吧，等我回来了再传唤你们”
　　三人应了一声往外走，门外的人见他们出来，齐刷刷的喊了声。
　　“老大”
　　声音洪亮引人注目，比之身为盟主的棋竞架子还大。
　　一群人浩浩汤汤的跟着他们往外走，秦兆跟谢愠站在前面耀武扬威，看到好看的师姐都会调戏两句，引得人发笑。
　　棋竞面容带笑注视着他们，嘴角勾勒的越来越深。
　　秦兆小声跟谢愠说了几句什么，后者点点头离开了，秦兆搭上宋秋风的肩膀开始忽悠他。
　　“宋师兄，你说男子汉大丈夫应作何报效国家”
　　宋秋风毫不犹豫：“自然是征战沙场除外寇，安邦治国顺民生”
　　秦兆：“若是有这么一个机会，宋师兄会不会珍惜”
　　本以为板上钉钉的事情，秦兆正洋洋得意着，谁料宋秋风手背一探，摸像他的额头，神情微肃。
　　宋秋风：“师弟，若是在外听到有人跟你说百两银子做买卖可以赚万两黄金，可莫要轻信”
　　秦兆：“……”
　　十几个人走到门边，谢愠早已在那等候了，叫上他，十八个弟子跟在他们两人身后往街上走。
　　路上遇到的大姑娘小媳妇，秦兆都会上去挑逗一番，然后施展内功传声，告诉他们，自己是武林盟的弟子，一路过去，往青楼走。
　　周围的百姓对他们这种流氓做法很是不屑，但人多势众背后还是武林盟，皆敢怒而不敢言，背地里却开始暗暗的咒骂起了武林盟。
　　就这样，在棋竞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他们两人把武林盟在百战城的名声败了个精光。
　　青楼的老鸨看着他们到来，已经熟门熟路的开好了房间，笑容满面的请他们上楼。
　　看着玩的热热闹闹的少年们，秦兆目露满意，虽然看起来各个放浪不羁，但仅有少数人会带着青楼里的姑娘去旁边的小房间。
　　谢愠凑过来跟他咬耳朵：“你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日日花天酒地的，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怕什么？”
　　秦兆侧头跟谢愠对视一眼，后者便瞬间懂得了他的意思，他们有错，才能让棋竞拿捏他们，虞美走之前跟他说的那些，他也考虑过，组织不可能平白冒出来，武林盟是江湖之尊，地位显赫，却每年都招收大量弟子，这一点很说不通。
　　每届的前三名弟子都是棋竞的亲传弟子，现在看来恐怕都是入了组织，且他们每届弟子训练的地方都在一处，亲传弟子则单独住在一起，外加一名长老的弟子，现在看起来问题就更大了。
　　但更可以解释，那个组织的人源是从哪儿来的，白日是武林盟的弟子，夜晚去组织里，二者相得益彰，还能打幌子混稀视线，任谁都想不到武林盟的优秀弟子竟然是群吃人心的冷血杀手。
　　棋竞已经见过他们两次了，不出意外附近应该有探子一直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秦兆看了眼谢愠那边，边想边起身走入哄闹的人群里，顿时人声更加鼎沸了。
　　随着二人相处的时间越长，心思便越来越想通，秦兆有时候甚至想，他们二人拉下人皮面具会不会连样子都长得相似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夫妻相？
　　“嗤”
　　秦兆笑了声，继续跟身边的人说笑。
　　/
　　酒酣饭饱，他们三人往小院走，宋秋风跟他们道别，先行一步去了藏书阁，顶层的武林秘籍对他来说诱惑很大，晚上能耐得住性子跟他们一道戏耍，宋秋风够给面子了，现在他先行离去，二人也没再阻拦。
　　秦兆跟着谢愠先走进他的房间，打趣的看着桌子上摆的满满黄金，转身又去了自己的房子里，仍然是满满的黄金。
　　“武林盟还挺富有的”
　　谢愠笑笑刚要说话，突然眉头紧锁，沉声道：“出来”
　　四周一片寂静，秦兆随着谢愠坐在桌边捏了块酸角糕扔进嘴里，谢愠则是冷声重复。
　　“出来”
　　房间内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个黑影，恭敬的单膝跪地。
　　“教主”
　　说完教主后一脸勉为其难的往桌子边看了看，随即表情轻松恍然大悟。
　　“原来是教主跟教主夫人”
　　秦兆往嘴里送酸角糕的手僵了僵，艰难的落了下去。
　　谢愠忍笑：“什么事”
　　“教主，魔教乱了，长老承怀正在门派里煽动教众叛出，另外您让我查的事情也有了线索”
　　“承怀？”
　　秦兆嚼着糕置身事外：“哟，后院起火啊”
　　谢愠扭头看他，露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后院只有一位，现在在吃酸角糕，看着不怎么睿智，但还干不出放火烧自己的事情”
　　秦兆的酸角糕一时不知道该嚼还是不该嚼了。
　　“走了多少人”
　　“五成”
　　秦兆不怀好意的看着他：“哟，走一半了，还不快回去，回晚了怕是只剩一个教主了”
　　谢愠苦思：“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秦兆冷漠道：“你留下只会拖我后腿”
　　想到他出神入化的轻功，谢愠莫名的平静下来，再三叮嘱他注意安全，秦兆满不在意的点着头，看着谢愠跟那名魔教弟子消失在月色里，顿时跑回了自己房间翻出来一身夜行衣换上。
　　此时不去，更待何时？
　　盟主的院子很大，有单独的书房，看了眼窗户厚实的屋子，秦兆扭头就走，笑话，挡这么严实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猫腻？
　　主卧室里静悄悄的，月光透过窗子稀碎的洒进来。
　　按照棋竞布局多年的程度，无孔不入，但布局时间过于长，有些小的细节他甚至已经忽视了，所以越靠近他的地方，越容易发现纰漏。
　　屋子布置简洁明了，秦兆顺着墙摸了过去，四处悄悄打打，末了一把掀开了床上的铺盖，用手摩挲了一下，打开了一个暗格，里面的册子静静的呆在那里。
　　待拿出来后，秦兆有些无语，这竟然是本记录武林盟弟子的册子，随意翻了翻，没发现什么，便又伸手放了回去。
　　一番寻找无果，秦兆准备退出去再做打算。
　　/
　　一道人影站在门口似乎已经等候他多时了，深蓝的书生儒袍，头发用根有些破的布巾挽了个揪，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复之前的斯文柔和，一双眼如利剑般充满锋芒，如一块寒冰般忍而不发。
　　清符
　　秦兆跟他对视而立，无声而静谧，周围杂草落叶像四下滚动，留下了干净的地砖。
　　“你来调查他”
　　“是”
　　清符眼神崩然瓦解，流露出了几分难言之痛，一只手握拳，狠狠地锤到了旁边的柱子上，因为没有施展内力，隐隐渗血。
　　“流火埋在哪儿”
　　秦兆看着他渗血的手，沉默半响，声音有些沙哑。
　　“红楼……后山”
　　清符痛苦的合眼：“是我害了他”
　　秦兆：“是棋竞，你们都只是他的一子而已”
　　风将内力吹散的树叶重新陇聚，月亮被乌云拢住，像是清符第一次遇见棋竞那天，笑容温和的人拉起他的手，带他走向地狱。
　　这么多年来，棋竞利用感情对他们两个牵制，江湖门派无数人死在他的手里，他还记得有一次，他认识了一名少年，二人斗酒高歌，但是第二日，这个少年的门派就被棋竞划上了名单。
　　他颤抖着手提着一只滴血的剑，左耳是岱岳乾天跟他说：
　　“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
　　右耳则是棋竞温和的声音：“你已经屠了他全派，他不会原谅你了，杀了他吧，斩草要除根。”
　　他的剑终究还是刺下，昔日与他斗酒高歌的少年渐渐咽气，他亲眼看着棋竞剖出了他的心咬了一口，赞扬他。
　　“此人心性干净纯粹，倒是个不错的人”
　　之后棋竞再说什么，他也听不清了，浑浑噩噩提着滴血的剑走入闹市，看着百姓惊慌四处窜逃，茫然的抬头看天。
　　已入不归途，何来善终？
　　太阳起落，黄昏之时，再也没有人提着两坛酒与他把臂相欢。
　　/
　　乌云散去，露出一弯月。
　　清符把早就准备好的册子递到了秦兆手里，再抬头时眼眶泛红。
　　“你且细看，我去看看你五师兄”
　　“好”
　　风轻拂，小院里恢复寂静。
　　秦兆回屋点上油灯，翻起来了手里的册子。
　　一页一页，都是棋竞亲传弟子的信息，与他床铺底下翻出来的那本无二，不同的是背面被细细标记。
　　翻完整本册子，秦兆结合之前的调查，总结一番。
　　看来棋竞联合承怀密谋长生之事，食人心，摄人魂魄，而每届的弟子就是他源源不断为那个长生组织输送的人，为他杀人，为他除掉对自己不利的人。
　　至于他们这一届，许是最近门派消失的事情过于惹人注意，棋竞正在一点一点的试探，可是时间不多了，而且留承怀在王宫，实在不安全。
　　次日清晨
　　夫子扫了扫周围打哈欠的弟子们，问秦兆。
　　“秦五道这小子呢？”
　　秦兆假装疑惑：“不知道啊，昨天就没看见他”
　　终于等到了下课，秦兆谢绝了同门的邀请，自己往武林盟外走，路过街边的时候微扫了一眼墙根，心下了然转了几个弯。
　　/
　　“嘶嘶，嘶嘶”
　　秦兆看傻子一样看着躲在角落里的行腾，直白的问他。
　　“你脑子有问题？”
　　行腾搓着手走了过来，小心翼翼试探他。
　　“小师兄，你心情好吗”
　　秦兆：“不好”
　　行腾有些为难：“那我说完，你心情可能更不好”
　　秦兆挥手打断了他啰啰嗦嗦：“快说”
　　“秦楚修派人来暗杀你，我来带你找个地方躲躲，在武林盟目标太大了”
　　风一瞬间停滞，行腾小心打量他的神情，见他一脸铁青，没敢出声，直到街角有群人策马朝武林盟方向走去，行腾一把拉着秦兆，找了个地方躲了起来。
　　秦兆本就铁青的脸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却发现行腾瞪大了双眼，仇恨的看着往武林盟里的一群人。
　　棋竞笑容温和的跟身边的人边说话边骑马往武林盟方向去。
　　“你跟棋竞有仇？”
　　行腾一反常态的恶恨恨看着棋竞，上牙狠狠地咬着下唇，最一只手翻了出来，这才反应过来。
　　“小师兄，我带你回岱岳剑宗吧”
　　秦兆扫了一他一眼：“你带我？”
　　行腾乐呵呵的改口：“你带我你带我，秦楚修胆子再大也不敢去岱岳找你麻烦，正好我好久没见师父他们了”
　　秦兆想了想，正好有事情要问乾天掌门，便点头同意了。
　　二人择了一处客栈，打算第二天启程，夜晚秦兆靠在床头，细细看手里那本册子，就听到了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秦兆打开门，行腾抱着枕头，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他，小声询问。
　　“小师兄，我有些怕，能跟你挤挤吗”
　　秦兆手抬了抬，打开门让他进来，示意他坐到床上。
　　行腾乖巧的抱着枕头，跟他面对面盘腿坐着。
　　“现在我问你答”
　　行腾点点头。
　　“你跟棋竞有仇”
　　行腾肯定的点了点头：：“有”
　　秦兆：“你很久之前就认识棋竞了”
　　行腾：“对”
　　秦兆：“月国女子为尊，现任女帝是你母亲，之前四国混战，后元气大伤，便寻回了你母亲登帝，并且带回了你，这段历史大家都知道”
　　“所以是你父亲跟棋竞有仇？”
　　行腾眼里划过一丝沉痛：“是”
　　秦兆看着他的样子有些不忍，他这个小师弟从认识开始就每天乐呵呵的，运气好，性格也好，没想到心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事情。
　　“行腾，现在事情是这样的，我们调查到棋竞跟魔教的承怀联手，为的是长生不老，江湖上杀人吃心的事情也是他们做的，现在承怀化名槐诚在秦王宫里居心裹测，你如果知道什么，一定要跟我说”
　　行腾定定的看着他，似乎在犹豫，想了想说道。
　　“棋竞与我父亲母亲是至交好友，我母亲是下任的月王，但她心系于我父一人，不想为了王室开枝散叶多立男妃便逃出来了，当时他们救了一个老道士，为了报答他就选了一个根骨天赋极高的人也就是我父亲，传授了他半本秘籍还有武功……”
　　在行腾的话语里，秦兆慢慢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人不可貌相，再纯善的人面对诱惑也会卸下伪装。
　　行腾的父亲武功大进，一举夺下了武林盟主之位，那时候的棋竞心里已经开始扭曲了，喜欢的女子爱上了他的兄弟，救下的人也选择了其他人传授武功跟秘籍，眼睁睁的看着跟自己一样的兄弟坐上武林盟主之位，怀抱佳人，棋竞开始密谋偷走秘籍。
　　而那一夜，他去偷秘籍的时候正好被发现，他下狠手杀了棋竞的父亲抢走了秘籍，月国的暗卫则一直在暗处保护棋竞的母亲，见此乐得齐成，带走了她，恰逢月国混乱，将她推上了王位。
　　棋竞则是慌乱逃跑，后来躲在无忧谷的山洞里，修炼那本秘籍，这才发现，他友人修炼的根本不是这个，这是一本长生秘籍！
　　承怀就是在这时恰好扫开了他山洞的杂草，笑盈盈的邀请他一起。
　　秦兆听完后沉思了一下：“所以，这本秘籍本身就是不完整的，先后得到这本秘籍的人，是贤成老祖，谢怀玉，棋竞，跟承怀，贤成老祖从中吾得了长寿三百年，谢怀玉从中悟得了天机，老道人应该是贤成，最先开始食童男子之心，苟活三百年，后来棋竞跟承怀得到秘籍，悟其中长生之术，至于谢怀玉，我则不了解，应该跟承怀有关，但所谓的长生不过是个骗局，残卷又如何能悟出长生之道？”
　　行腾附和点头：“国师谢怀玉是里面最聪明的人，悟得大道，又未迷失本心”
　　秦兆思索：“不应该啊……”
　　“什么不应该”
　　秦兆：“谢怀玉肯安心只做一个国师？”
　　行腾：“说不定是兴趣所好？”
　　秦兆看了他一眼，丢下一句洗洗睡吧，便抱着枕头去一旁的软塌躺了下去，留行腾一个人纳闷。

　　第四十五章 涂宁门

　　
　　行腾站在岱岳山顶，深吸一口气，感叹道：“还是岱岳山上的空气最清新，小师兄你等等我啊”
　　两人站在乾天峰，看着里面的人。
　　“二师兄，四师兄，六师兄巧啊”
　　清哉点点头，清御跟清绯则笑嘻嘻的朝秦兆说：“看我们两个给二师兄研制的轮椅，可以自己跨台阶，上下不用人搬，方便快捷，像鸭子的蹼，我们给它起名叫鸭子轮椅。”
　　轮椅上多了两个开关，清绯给他们做示范，按下一处，轮椅的轮子会折叠成两只脚那样，由转轮摇动，可以踏台阶而上。
　　清哉看向秦兆的眼神则有些微微愕然，秦兆注意到他的眼神，有些奇怪问他。
　　“二师兄，你为何那样看我”
　　清哉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回答这个问题。
　　“你们两个赶路累了吧，阿御跟阿绯做的饭膳堂还有，先去吃些垫垫肚子吧”
　　秦兆还想再问，就被行腾拽着拉向食堂了，待吃过饭后再回来，就看殿里三个人正凑在轮椅边小声说着些什么，看到他走进来，神情都有些不自在。
　　“你们怎么了，大师兄呢”
　　清哉抿了抿嘴：“我让扶柳带他去以前去过的地方，看看能不能记起来一些事情。”
　　秦兆眨眨眼继续看着他，清哉低头避开了他的眼神。
　　“乾天师父不在，你们吃过饭先歇息吧”
　　秦兆把疑惑埋到心里，顺从他的意思回了巽峰休息。
　　入夜
　　秦兆悄无声息到了一个窗户底下，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声音。
　　“阿御，这萝卜糕炸过了，都有些发苦”
　　屋里传来凳子刮地的声音，清御的声音响起。
　　“确实，应当是我添的柴火太旺了”
　　“尝尝我做的这道开水白菜”
　　“哇，倍好吃”
　　“那是，光鸡汤我就炖了五个时辰，里面还加了火腿丝人参跟鱼片，你尝尝这汤也特香”
　　清御在里面悠悠叹了口气，秦兆耳朵动了动认真听着。
　　“江湖现在可真乱，你看把二师兄愁的”
　　“别想了，睡觉吧”
　　屋里的灯被吹灭，秦兆无声的离开。
　　里面俩人松了口气，摸了摸糖葫芦的头。
　　清御：“这样瞒着是不是不太好”
　　清绯捏了捏他的脸：“早晚要知道的，毕竟是他哥，别想了快睡”
　　清御红着一张脸往被窝里滑，然后被清绯一把抱住。
　　“别，今天我心情不好”
　　清绯把他的手挂在他的后背上，鼻尖亲了亲他的鼻尖，顿时室内的空气变得暧昧了起来。
　　被子里传出了一道隐忍沙哑的声音。
　　“嗯～”
　　/
　　与岱岳平淡气氛相反的则是长安城，秦楚缨穿着一身冷银盔甲，身边是一袭白衣郎朗而立的行风。
　　涂宁门外，千军万马长坠他们二人身后，马蹄嘶吼贯穿长安城。
　　秦楚缨挥手召来天地玄黄四组的首领。
　　“天字组埋伏进去，保护老秦王，地字黄字组，与长安禁军一道同我攻入，玄字组捍守城门，出城者，诛”
　　不复十几岁少年假装成熟行事却带的几分青涩，现在的秦楚缨似入了魔障般，眼神尖锐而锋利，扬起的下巴又带了几分贵气高傲，朝堂江湖的磨练的他的性子越发深沉，在长安城乃至整个大秦布下密麻的网，抽一丝便可颠覆大秦。
　　蛰龙已惊眠，一啸动千山。
　　身后的士兵眼神火热的看着涂宁门，男儿的血性刺激着身下的跨马，大秦渐衰，敌国蠢动，百姓需要一个手腕强悍的君主。
　　视线扫过前面那两位风格迥异之人时，天差地别又莫名的一致，盔甲与布袍，残暴与冷清，不知道从何时起，这位工部尚书便常伴王身侧，贤臣辅君王，这才是大秦的未来！
　　众士兵的眼神更加火热了，随着首领列队前进，嘴里喊着嘹亮的口号，热血沸腾。
　　秦楚修站在王宫里的高台上，恶狠狠的看着涂宁门的长道，一口牙都要被他咬碎裂开。
　　“杀了秦楚修，封爵——！”
　　长安城战火连天，各家封紧大门不敢出，空旷的长街之上堆满的皆是尸体，四下横立，皆是秦人。
　　谢怀玉策立观星台，虞美微微落后站于他身侧，同看城内烽火硝烟。
　　“新的大秦该开始了，你去将那些人都带回来”
　　虞美颔首：“是，国师”
　　秦楚缨率领的是留守长安城外的禁军，以及他私下培养的组织，禁军都是上过战场的人，与秦楚修率领了一众世家弟子，平日里尽是吃空饷，养的人肥马瘦相较，二者一照面便碾压了过去。
　　涂宁门被迫，正对着的便是大秦纳百千贤士的朝堂，多少帝王圣人由此而出，秦楚缨打了个冷颤，莫名感觉一种意味与他相合，有种心旷神怡，君临天下之感。
　　冷笑一声，秦楚缨挑衅的勾起了一边的嘴角：“自右而左为尊，今日我秦楚缨逆王命，换代改旧主，是为大不尊”
　　看着身后的千军万马，秦楚缨穿着冷银盔甲的臂膀抬起，长剑指向右方。
　　“杀——！”
　　兵马涌入肃穆的大秦王宫，秦楚缨眼神灼灼的看着九龙王座，眼里的神情狂热而疯狂，行风看在眼里，权力的代价无比厚重，楚缨他可以抵抗吗？
　　“报，西门攻破”
　　“报，南门攻破”
　　“报，北门攻破”
　　行风朝楚缨的方向颔首：“我去找国师”
　　楚缨捏了捏他的脸，忍下心潮翻浪温声道：“去吧”
　　看着行风变淡的身影，楚缨朝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保护好他，不需上楼”
　　“是”
　　/
　　行风眼尾扫到了一抹影子，没有在意，抬腿走上了观星楼，看到谢怀玉后嗤笑了一声，管他如何仙风道骨，谢怀玉街头算命的抠搜样子在他心里挥之不去。
　　“事情办完了？”
　　行风拖了张椅子坐到护栏旁边，与他平行而望长安城。
　　谢怀玉气的直捋胡子：“我说你小子就不能给我也拖个板凳坐”
　　行风没理他的埋怨：“一切按计划进行，尚未出现异变，四方已攻破，清盘只是时间问题”
　　谢怀玉眼一眯故作深沉的看着他：“未必”
　　行风思索片刻，仍是没想到：“何出此言？”
　　一张椅子被搬到了行风身边，谢怀玉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一点都不顾及形象。
　　“这虞书可以绝对的皇权党，他不效忠于任何一个人，只效忠大秦，所以不管王位上坐的那个人多么无能，甚至于是老秦王，都是他效忠的人”
　　行风愕然抬头：“虞相不像是非不分……”
　　“轰隆”
　　天空突然开始阴沉，大片乌云遮盖了整个长安城的上空，闷雷滚滚在云层里，一时间紧张而令人焦躁。
　　/
　　天字组的人杀到老秦王的宫殿里时，周围已经布满了精兵，将他的寝宫团团围住，而紧闭大门的前面有一人坐在凳子上，双腿打开，双手持刀伫地，身着盔甲，头发灰白，露出的皮肤明显可见的褶皱，只有一双眼透漏着坚定，誓死捍卫着老秦王。
　　“虞相”
　　几人认出了他来，施了一礼。
　　“虞相，我等是奉命前来带走老秦王的，还请您让开，莫要耽误了时间”
　　虞书冷笑一声，浑厚的内力让几人连连后退几步，虽然心里诧异，但仍然保持冷静的样子，任谁都想不到，几十年前以才貌惊长安的虞书，竟然武功如此深厚，任聪明如秦楚缨都未想到过这一点。
　　“带去哪儿里？是生是死？这权势江山谁又能独善其身？”
　　几个疑问让天字组的人沉默不语，虞书怒呵一声：
　　“秦楚缨谋朝篡位，是为逆，杀弟闯宫门，是为不忠不义，今日你们若硬要带走老秦王，便踏着我虞书的尸体过去！”
　　天字组的人互相对视一眼，领头那人歉意抱拳对着虞书说。
　　“得罪了”
　　闷雷越滚越响，豆大的雨滴落下，寝宫外大批血水夹杂着雨水滚滚而流，再被人重重踩上，溅起的水花混着泥泞溅到宫墙之上。
　　秦楚缨盔甲上沾满了血，冷漠的提剑往老秦王的寝宫去。
　　“报，秦楚修逃了”
　　秦楚缨啐了一口嘴里的雨水，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牵着马绳疾驰。
　　“兄弟们，跟我一起，杀了秦楚修！”
　　“杀”
　　“杀”
　　战争已过去两天一夜，涂宁门外已经横尸遍野，无处下脚，街道响彻着士兵嘶吼沙哑的声音，雨水冲刷浸泡尸体已经开始腐烂，吸引了大片的乌鸦，它们成群结队被腐肉所吸引，但新鲜的尸体一层又一层的往上摞，它们惊吓窜逃，焦急的在周围叫着。
　　虞书将刀插入地下支撑着身体，呕出大口乌血，面容衰败残滖，任谁见他都认不出这是那个在皇权之下从未低过腰，两袖清风几十余年天下相的虞书。
　　之前团团围住寝宫，护卫老秦王的的卫兵如今死的只剩他自己了，但他仍是坚挺的站在那里，从未生起后退之意。
　　虞书用刀支撑着身体站在那里与他们对立，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虞书惊讶回头，承怀笑嘻嘻的看着他，另一人带着阎罗面具看不清表情，一只手拎着昏迷过去的老秦王，另一只手拿着匕首抵在他的脖子上。
　　承怀躬身笑道：“虞相，今天真是多亏了你替我转移注意力”
　　虞书被气的逼出了一大口鲜血，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指着他：“你……你……”
　　“噗——”
　　承怀微微侧身躲开了那口血：“虞相，你这可有失仪容啊”
　　虞书的刀落到了地上，捂着心口：“你……你放了王上……”
　　带着面具的人不以为然的将秦王扔到了地下，二人在房顶上移动，顺风传来了承怀令虞书恨的咬牙切齿的声音。
　　“东西我已经拿到了，秦王就送你了”
　　虞书“扑通”一声，双腿跪地，老泪纵横，就那么跪在地下一点一点挪动到了老秦王身边，小心的靠在他身边，大吼。
　　“御医，御医呢——！”
　　“虞相！”
　　天字组善医的人靠了过去，一手搭上了秦王的脉搏，顿时抬头，震惊的看着他，伸出手把老秦王翻了过来。
　　后背正对心口的位置有个大洞，心被掏走，血已经干涸，显然早已经死了。
　　虞书霎时间僵硬，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边，一开始毫无知觉后来抖动的幅度越来越大，浑身颤抖了起来。
　　“啊——啊——啊——王上！！！！！！”
　　“虞相！”
　　“虞相！”
　　虞书崩溃大哭，拿起落在地上的刀狠狠地刺向了自己的心口，跪在地下正对着老秦王的尸体，渐渐地咽了气。
　　/
　　秦王宫殿之上，身着冷银盔甲的男子正伸手抚摸着鎏金的九龙王座，眼里满含讥讽。
　　涂宁门的尸骨被堆到两边，黄字组的人一波在前开路，一波留在后面断后，中间夹杂着诚惶诚恐的大臣，有的体格肥胖跟不上的就被周围的人强托着往前走。
　　大臣们被带到殿上，胆寒心惊的跪在地下，小心看着他们的新王，以及那个胆子极大，敢站在新王身边的白袍男子，一身莹光，耳朵微尖，表情平淡，站在嗜血的君王身后，竟然毫无违和感，甚至将君王的龙威柔化了几分。
　　天字组的首领天一从身后闪出，贴到了秦楚缨耳边说了几句话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顿时消失，又惹得大臣们一阵唏嘘。
　　看着秦楚缨疲惫的揉着头上的穴道，行风走过去拿下他的手，换自己轻轻的给他揉了上去，边揉边问：
　　“发什么了什么，如此心神不定”
　　“虞书死了”
　　头上的手一顿，继而又揉了起来：“嗯”
　　行风是清哉一手带出来的，行为举止颇有君子风范，但说话声音偏带一丝冷清之感，不像大师兄那般感情不外漏的冰冷，就像他本来就那样一般。
　　秦楚缨闭着眼挥手，一旁早就准备着的明英走出来恭敬的附耳倾听，待听完后站了出来，双手覆在一起。
　　“老秦王毙，葬以皇陵与先王后，全大秦追捕逆贼秦楚修”
　　“前朝虞相追封为一品护国公，沿袭三代”
　　“大秦七十六年，前太子秦楚缨登基，为秦缨王，延用国号秦，登基大典于一月后举行”
　　成王败寇，秦楚修是上一任的秦王，现在一朝山河覆旧主，新王说他是贼子，他便是贼子，曾经耀武扬威的二皇子，沦为了权势之下的丧家之犬，由顶峰跌落至谷底。
　　新王上位，连发三道圣旨，朝堂官员多是秦楚缨早布下的棋子，现在的秦国看起来内忧外患，然则皆在他的掌握之中，行风暗暗揣测他，是否在密谋下更大的一步棋，依照秦楚缨的性格，也许他真正密谋的是四国。
　　也许这步棋早就下好了，甚至包括现在的局面，也皆在秦楚缨的掌握之中，就像一座几无人烟，看起来随意便可踩踏的荒山，而内里蕴含着无穷的矿脉，只待有一日，全部显现。
　　而现在的秦国便是如此，看起来脆弱不堪，像一块肥肉般吸引着其他三国的垂涎，但真正的大秦其实是在避锋芒，若是有人把手伸进来，便可以借着这只手为由，从四肢到躯体到头颅，一点点蚕食。
　　秦楚缨所谋之甚远，盘盖之广，行风思极此处，惊慌的冒出了些薄汗，他与秦楚缨年少相识，自认为很了解他，后与他同进朝堂，竟是一点都没发现他所想，所谓孤家寡人，许是如此吧。
　　大殿上的人都被秦楚缨赶了出去，只留下他们二人，太阳被西山蚕食，空旷的大殿内无人点灯，黑幕慢慢在秦楚缨的脸上遮盖，行风匿于黑暗，抬头遥看高座之上。
　　即将被黑幕掩盖过双眸的秦楚缨猛的抬头，穿过千年沧桑战火，穿过生死悲欢朝代更迭，精准的看向了黑暗处的那个人，秦楚缨将手放到了龙头扶手之上，双腿大开，眼神诡谲，嘴角像右微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行风狼狈后退两步，不敢抬头，直到黑幕完全盖住楚缨的脸，这才摸着心口处心悸的呢喃了一句。
　　“天子”

　　第四十六章 秦楚缨登王

　　
　　秦兆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发生，再三思量下决定趁夜下山。
　　入山处站着一个人，一身白衣似乎等他很久了，见到他之后脚步略有些仓促，却不难再眼神里看到泄出的一分欣喜之意。
　　“大师兄，为何不上山”
　　清之闭着嘴，半响闷闷道：“担心你”
　　秦兆疑惑：“出什么事了吗？”
　　清之闭口不答，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听到秦楚缨登王后便急匆匆的赶来找秦兆了，却踌躇在山门，本就残缺的记忆让他想不通该如何跟秦兆说，老秦王已死？
　　两人面对面寂静，秦兆猛地拍了下头，拉过他来时骑的马，执起鞭子，卷着尘土飞扬而去。
　　清之未犹豫一分，牵过另一匹马紧跟其后。
　　/
　　长安城内红墙绿瓦依旧，却户户紧闭，静默冷冽，偶尔有几个人出现在街上，也是急匆匆的行走，像是身后有吃人的怪物一般。
　　闻着空气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秦兆脸色难看的往秦王宫走，身后的清之紧紧跟随。
　　“王爷”，守卫面色惨白，抱着剑给他施礼。
　　“玄十”秦兆吐出了一个不太确定的名字。
　　玄十应诺一声：“见过王爷”
　　秦兆冷笑一声，伸手狠狠地拂过袍子，大步往王宫里走。
　　好你个秦楚缨！
　　王宫里景物依旧，却少了些言语，侍女守卫低头匆匆而行，碰到人时都会吓得脸色煞白一片。
　　御书房里
　　秦楚缨正在写圣旨，行风在一边为他研磨，轻声说道。
　　“小师兄来了”
　　正在书写的笔顿了顿，秦楚缨苦笑一下。
　　“瞒了这么久，算算也该是时候来找我算账了”
　　话音刚落，门便被从外推开，明英躬着身体，贴心的跟在后面将门慢慢关上，驱走了周围的人，自己则双手交握，闭着眼站在离门较远的柱子边。
　　“小叔叔”秦楚缨放下手里的笔，起身。
　　秦兆脸上毫无血色，扯起了一抹冷笑。
　　“王兄在哪儿？”
　　“父王已入皇陵”
　　秦兆不做留恋抬腿往外走，却被秦楚缨叫住。
　　“非我所杀”
　　即将迈出门的腿收了回来，秦兆抱臂看着他，眼里满满的嘲讽。
　　“当日我本想将父王带走软禁，并无取他性命之意，虞相误以为我要弑君，出手相拦，拖了些时辰，承怀从中暗杀父王，掏心吃心”
　　秦楚缨认真看着他，一字一字往外说，说到最后的时候，忍不住拿手恨捶了一下桌子，气愤无比。
　　“我定要将他找到，扒皮抽筋！”
　　秦兆愣在了原地，无所适从，慢慢的升起了一股气愤，恨骂。
　　“卑鄙小人！”
　　行风走到他身前：“师兄，去看看老秦王吧，还有虞相……”
　　“虞相？”
　　行风惋惜的摇头：“虞相将护君不利掩到了自己身上，已于当日自裁而亡”
　　几十余年来天下相，虞书当之无愧，他既是个迂腐的读书人，又是个精明的政客，在朝堂上从不站队，却能从一个小小的起居侍郎成为一代明相，老秦王痴迷长生之道时，若无他在，或许那时的朝堂便已涣做一盘散沙。
　　这样一个人，可以说是蠢，也可以说是精明，却坚定着自己心里的道，几十年不为所动，因为他心里是大秦，他认得也只有一个王。
　　虞相自裁，让秦兆无比惋惜，他还记得小时他入相府，与虞美胡闹将后花园的花摘落乱做一团糟，恍惚间看见下朝回来的虞书躲在大石一角无奈的摇头，那个可以被称作严厉的虞相，半点责怪没有。
　　秦兆早慧，那时他便在想，虞书心里有块柔软地，旁人踩不到，他也打不开。
　　“去吧，师兄”
　　行风的出声打算了他的回想，秦兆点了点头，跟清之一道出宫，在踏出宫门的那刻，似乎有人在叫他，伴着风轻轻的吹入他的脑海，他回头深深的看了一眼高大的宫墙，便再也没有停顿。
　　“阿兆，你我无比荣幸，又无比可怜，荣幸生在帝王家，可怜生在帝王家”
　　……
　　皇陵修的肃穆，秦兆不止一次踏入这里，守卫皆身披缟素，四处一片惨白，饶是这皇陵修的如何富贵堂皇，尘归尘土归土，进了这里的人，便再也出不来了。
　　秦兆点上香，恭敬的磕了三个头，身旁的清之学着他的动作，磕完头站到了一边，秦兆则继续跪在蒲团之上，面容微笑，却双眼含泪的看着那具辉煌无比的灵柩。
　　“王兄，再过几日长安城的花儿便开了，比你后宫的妃子都好看”
　　一语作罢，无人回应，秦兆抬起袖子抹了把脸，继续笑道。
　　“王兄，阿缨也许不是个好人，但他一定是个好的君王，我会辅佐他，直至大秦休明盛世”
　　香燃尽，无人语。
　　秦兆摸了把眼泪笑着说：“王兄，下次我再来看你”
　　昼夜不停的赶路，再加上悲伤过度身子虚弱，秦兆起身的时候站不稳晃了两下，被人从身后搀住，松林落雪的清幽之味，盖过了满室烟熏火燎的纸钱气，秦兆嘬了嘬红通通的鼻头。
　　“大师兄，我们走吧”
　　“好”
　　传过起伏的皇陵，秦兆再难掩心中的悲伤，两腿软软像下，大片的眼里往外涌动，拼命的想要回头，嘴里溃不成声的喊着。
　　“……王兄”
　　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他的眼上，清之的声音怜悯且温柔。
　　“阿兆，且看前方”
　　秦兆控制不住自己跪在皇陵前大声哭了出来，被人拥入温暖的怀抱，清之温柔的拍着他的背，一下又一下。
　　“阿兆，很多事情我都不记得了，但是现在你说的话我都记起来了”
　　“那年在寒山寺的浮屠塔上，你说……”
　　凛凛寒风，漆黑长夜，寒山寺幽鸣的钟声，秦兆望着威风飒飒的江山如画，拥着大雪，似宣誓一般对他说。
　　“师兄，我要这山河表里如一，四海升平，我要这社稷时清海宴，繁荣昌盛，我要这世人击壤而歌，时和岁稔，我要这东风入律大秦，休明盛世”
　　清之将他抱起来，使着轻功落到了远处最高的山头上，小声呼唤他。
　　“阿兆，擦干眼泪，你看这江山如画，是你所想，是万民所想，是历代君王所想”
　　秦兆跟他一同站在山巅，迎着山风呼啸奔腾，心里的郁气渐渐散去，竟然提起了几分打趣清之的兴致。
　　“大师兄，没想到你失忆了，心思还是这么澄明”
　　清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世间于我而言，与浮游无二，你所在处，即山河”
　　世间本混沌，后有日月星，千百棋盘构人间百态，事事相连，所处种种皆是因果。
　　他清之何其有幸，于茫茫人海中，得一心思澄澈之人，仅一人，此一人，眼前人，心上人。
　　秦兆听在心里，一阵感动，却在看到清之的眼神时，感觉有些怪异，他早先并不通男女感情之事，后来与谢愠在一起，便对男男感情之事有些敏感，而此刻清之看他的眼神，更像是……
　　看他的所爱之人。
　　不对不对，秦兆晃了晃头，岱岳剑宗师兄弟一向和睦，他又与大师兄格外亲近，就像清御跟清绯那般和谐，更何况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不可能的，大师兄自小孤单一人，应当是拿他当弟弟般疼爱。
　　身旁的清之见他不动，以为还沉浸在悲伤之中，便拿手轻扯了一下他的衣角。
　　秦兆抖了一下，条件反射后退了一步。
　　“小心！”
　　清之拦着他，眼神里满满的担忧，秦兆站在山巅，后怕的退了两步，伸出手顺了顺心口。
　　“我没事”
　　“嗯”
　　清之本就话少，一般都是秦兆问他他才回答一句，其他人问，他一个眼神都懒着给，现在秦兆正胡思乱想不答话，他便静静的陪着。
　　沉默一会，秦兆提议下山去找虞美，让清之到王爷府等他。
　　清之顺从的点了点头，对于秦兆的话他一向不会反驳。
　　/
　　秦兆在相府站了一会，怀着沉重的心情走了进去，前院无人，后面却传来声声笑语。
　　乐师在周围奏演乐器，苏御跟周霆坐在两侧，周边是早已归顺秦楚缨大臣们家里的公子，而中间的却有数十名舞女围着一名粉衫倜傥的公子，手里拎着一壶酒，踏着乐曲而舞。
　　一眼扫过去，苏御跟周霆眼底深黑的看着中间的粉衫男子。
　　秦兆走了过去，抬手止住了乐师们的演奏，周围的公子们不满的叫嚣，待看到来人时惊恐的下跪。
　　“参见王爷”
　　虞美豪放的饮了一口酒，没有随着众人下跪，眼神轻佻的看着他。
　　“不知秦馥王光临寒舍，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说出的话客套有礼，但语气却是满满的不屑，秦兆忽视了这点，上前拽着虞美的手腕往外走。
　　“放开！”虞美怒视着他，苏御跟周霆两人站起来，又被秦兆的眼神扫了回去。
　　“跟我走”
　　虞美抱着酒坛子无赖的坐到了地下：“这里是我家，我不走”
　　秦兆有些心疼，放缓了语气：“这里是你家，我答应你，一直是”
　　虞美把头埋进酒坛子的口里，声音闷闷的：“我不走”
　　“呵”
　　秦兆被他这个举动气笑了，伸手把他的脸捧出来，本来白皙柔嫩的脸上压出了一个圆环的红印子。
　　精致的小脸上挂满了泪珠，长而黑的睫毛脆弱的抖动，乌黑的瞳孔泄出了几分脆弱，嘴里喃喃说道：“不走不走……”。
　　秦兆心里就像被人狠狠地拽了一把，揪痛无比，坐到地上将虞美一把抱在怀里，温声哄着。
　　“不走不走，有我在没人敢让你走”
　　秦兆看向周围的人，冷冷说道：“一人不留”
　　乐师舞姬迅速的往门外跑，周围的公子也拉上了还站在原地的苏御周霆两人，一道散去。
　　虞美嘴角瘪着，两腮鼓鼓的，好看的柳眉皱了起来，大片的泪花滴落到秦兆的衣襟上。
　　秦兆将他扶正，看着他委屈又哭不出来的表情，牵起他的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摸着他的头。
　　“哭吧”
　　虞美死咬着嘴唇，眼眶深红一片，眼泪在地下蓄积成一片小小的水潭。
　　“松嘴”
　　虞美松开嘴，秦兆把自己的手腕送了上去，被他狠狠地咬住。
　　丝丝血珠顺着虞美的齿缝流出，秦兆闷哼一声，任他咬。
　　虞美后知后觉看到了血珠，崩溃的甩开了他的手腕，却又扑到了他的怀里。
　　“为什么，为什么啊，虞书为什么会死啊，他怎么那么傻啊—！”
　　秦兆眼底湿润，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虞相心中有自己的道，你莫怪他”
　　“他从未想过我，从未！”
　　秦兆拉开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先前你去剿匪，受重伤，是虞相进宫求得大秦唯一一瓶续玉膏，转交给我，让我拿给你，怕你不收”
　　“你每年生辰，清早祭拜后你便离家，深夜你从来不在，但相府会长燃烟花为你庆生”
　　“相府书房有幅画，画上有三人，名字亦是三人”
　　“秦华，虞美，虞书”
　　虞美的手指狠狠地掐着秦兆的胳膊，他并不在意继续往下说。
　　“画页已经破旧泛黄，看的出主人多么珍惜这幅画，日日抚摸怀念”
　　“啊——！！！！！”
　　虞美张大了嘴，仰头痛苦的哭喊，无助而又慌乱。
　　秦兆却叹了口气，心想着虞美这口气终于是吐出来了。
　　给熟睡的虞美盖上被子后，秦兆便起身离开了相府，谁料床上的人根本就是装睡，在空荡的相府抹黑走了了书房。
　　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副画，颤抖着手摸了上去。
　　秦华，虞美，虞书……
　　虞美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将画取了下来，拿回去，挂到了自己的房间
　　/
　　秦兆走到了王府巷子的拐口，看着渐渐变多，开始出门的人群，心里无尽感慨。
　　旧的历史已经落下，而新一代的篇章也该开启序幕了。
　　再回头时眼里撞进了一抹白衣，提着暖黄的灯笼站在街角处，看向他时，脸上有淡淡的笑容。
　　“阿兆”
　　秦兆走上前，接过灯笼，低头痴笑了一声。
　　“师兄，我们回家”
　　像以往无数次一样，秦兆在前，清之陪在他身侧，相伴相行，同回岱岳山，时间穿插了多年，再一次与历史重复。
　　所幸，师兄仍在。

　　第四十七章 谢愠 危

　　
　　新的秦王朝建立，楚缨并未全部沿用多年以来的制度，因此百废待兴，不只是他，还有行风，二人忙的焦头烂额。
　　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涌入鼻子里，秦兆迅速掏出袖中的匕首，掩在柜子后面，冷声道：
　　“谁？”
　　窗户外挣扎着翻进来一个血肉模糊的身影，趴在地下一动不动。
　　秦兆静息看着他，脑光一闪：“小五！”
　　趴在地下的身影动了动，似乎在回应他，秦兆皱着眉将他扶了起来，靠到墙边，错愕的看着他的一身伤，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谢愠出事了！”
　　小五疼的浑身麻木，秦兆想帮他上药都无从下手。
　　“王爷，承怀……承怀跟棋竞要以……以魔教为祭坛，在冰崖上……修炼成神……”
　　未关的窗户里突然的刮进来一阵风，秦兆只觉得手脚都凉了，僵硬的自言自语。
　　“世间竟真有人可以修炼……成神！”
　　小五用力握住他的手腕，断断续续的说：“王爷……救，救教主……”
　　承怀带着棋竞攻入了魔教，内部叛乱，谢愠没来得及开启护教大阵便被打伤，而他也为了阻止他们一行人入魔教存放历代先祖墓穴的冰崖被打伤，小五还记得他昏迷之前问谢愠，要不要找小王爷来。
　　谢愠咬着牙拒绝了：“若他因我而伤，我便是千刀万剐也难原谅自己”，说完便提着鞭子杀了过去，待小五再醒来之后，魔教四下皆是尸体，他躺在温热的血液里却仿佛置身与严寒。
　　小五毕竟是秦兆以前的暗卫，随身待过很久，想到秦兆在谢愠心里的重要性，同样也明白，谢愠在秦兆心里的重要性，思索再三，拿布捆住自己身上的伤口，狠了狠心，骑上马赶来了王府。
　　秦兆僵持在原地，手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谢愠，谢愠，若是谢愠出事了他该怎么办？
　　他忍过了如蛮人般度日的五年，每分每刻都在想念他。
　　秦兆不敢想，谢愠若是死了他该怎么办！
　　慌乱的从柜子里取出伤药，给小五放了过去，自己匆忙的往前院走。
　　“备马，去王宫告诉楚缨，地玄黄组我借用了，随我一道去无忧谷”
　　“是”
　　身后一道黑影闪了一下，又轻飘飘的消失了。
　　秦兆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看到了一个令他想不到的人。
　　谢怀玉牵了一匹马在门口等他，见他出来冲他点了下头示意。
　　不作思考，秦兆一脚踩上了马镫，翻身上马，刚要走时马绳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清之面色淡然的看着他。
　　“一起”
　　恰好此时王府的马被牵出来，秦兆留下一个“嗯”字便飞扬而去，留在原地的谢怀玉却神色复杂的看了眼清之，随后才驾马去追秦兆。
　　/
　　楚缨刚用过晚膳，无赖的拉着行风去他寝室讨论大秦的官职制度，刚坐下没一会就听到窗外有人。
　　“王上，国师离宫”
　　秦楚缨刚打算偷偷摸下行风的手，冷不丁的被打断，手僵持在原地被行风发现，毫不留情的拍到了一边，讪笑一下。
　　“离宫便离宫”
　　“是”
　　窗外的人离开后，楚缨不死心，想再次偷摸一下，窗外又响起来动静。
　　“王上，小王爷命属下来借地玄黄暗卫前往无忧谷”
　　“什么？！”
　　秦楚缨跟行风一起站了起来，对视一眼，像窗外问道。
　　“王爷呢？”
　　“王爷已经在路上了”
　　行风低头思索了一下：“小师兄不会无缘无故的借走这么多暗卫，无忧谷无忧谷，一定是出事了，而且是大事，应当与承怀有关……”
　　没等他说完，秦楚缨大手一挥：“再加五千人，你带队，加急赶路，务必要追上王爷”
　　“是”
　　出了这种事情，楚缨再也没心情偷摸心上人的小手了，面容严肃的坐回了凳子上，一双手却伸了过来，把自己的温暖送到了他手上。
　　“别担心”
　　楚缨苦涩的笑了笑：“帝王家无情，天下若还有个人待我真心，仅小叔叔一人了”
　　“还有我”
　　行风宽慰的拍了拍他，秦楚缨则得寸进尺的拱到了他的怀里，闷声说。
　　“三生万物楼的小智星说这话，我怎么觉得我的江山都稳了不少”
　　拍背的手顿了一下，继而一下一下的拍了起来，楚缨看不到的地方，行风的眼神晦涩不明，面容带着几分歉意。
　　他想，秦楚缨这么骄傲的人，若是被他知道了自己想要他的血为师兄治腿，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理他了吧，这样也好，他就可以安心的呆在他的三生万物楼，做他在江湖民间的“耳”。
　　/
　　上次来无忧谷，还是大片苍绿，周遭还开着可以愈合“刀”的威灵仙，而现在的无忧谷，暗红一片，喷洒的血液覆盖在草木上，衬的格外狰狞，四处是断手断脚的尸体，死相狰狞，连呼吸一口都是浊气。
　　便是炼狱也不过如此了。
　　身后传来了山林松木的清淡之味，冲去了部分环绕他的血腥之味，清之策马到了他身侧，用手挡住了他的眼睛。
　　“脏，别看”
　　秦兆感觉眼眶热热的，却还是固执的拿开了清之的手。
　　“我该看”
　　“驾”
　　随着秦兆的马蹄声，身后的几千人紧跟其上，踏过尸山血海，往魔教的大门前去，秦兆未做停顿，谢愠乃魔教教主，若是连外围的人都打不过，怕是魔教现在已经覆灭了。
　　不过，死了这么多人，过了这么久，魔教，谢愠，还在吗？
　　秦兆只觉得自己想放声大哭一场，为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无力，却又不能哭出来，只能压抑着自己，沉重的前行，眼神却四处扫着谢愠的身影，没发现便是他此时能想到最好的事情了。
　　魔教里空荡荡的，地下全是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尸体，横卧侧卧，断手断脚，墙上是斑驳的血迹。
　　秦兆环视一圈开口：“上冰崖”
　　曾被称为魔教禁区的冰崖路上尽是尸骨，那道被谢愠戏称只有教主跟教主夫人才能打开的密道入口也大大咧咧的开着，早已被人破坏。
　　穿过密道入口，秦兆示意停下，谨慎的露出了一双眼打量外面，却被厚重的冰林挡住了视线，想要穿过这冰林，哪儿怕训练有素的暗卫都会发出声音，尤其是这么多人，他不敢赌。
　　“你们在此留下，见机行事”
　　秦兆说完便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只一眼便入了冰林，再一眼，便整个人影都没了，待出了冰林，挑了块大石头遮挡自己。
　　一回头便看到身后跟着两人，清之跟谢怀玉。
　　秦兆没问他们为何跟随，他们二人功力皆在他之上，尤其是谢怀玉神秘莫测，江湖传闻中他更是一个接近半仙之人，尤其是他与谢愠的父亲是师兄弟，断然不会做伤害谢愠之事。
　　离大石头不远处便是一片冰湖，周围的人严严实实守了一圈，谢愠跟承怀棋竞却不见踪影。
　　谢怀玉此时却站起身来，摇着头感慨了一句：“作孽”。
　　他这一声引来了周围人的注意，就连秦兆跟清之都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他俩愣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
　　周围的人虎视眈眈的看着他，领头残忍的吐出来一字：“杀”。
　　谢怀玉仍是摇头，长袖一挥，十八颗白子齐刷刷的飞了出去，半路分散竟将那十八个人定在了原处，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太担心谢愠，这手一出，秦兆都想给他鼓掌称好了。
　　随着人都被定住，他们也没什么好隐藏的了，秦兆吹了声口哨，埋伏在冰林外的几千人寻声而来，将小小的冰崖挤得团团满满。
　　谢怀玉蹲在地下，盯着冰面一动不动。
　　“他们在水下”
　　秦兆哑然的看着冰面，慢慢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周围的人一听便能听到他颤抖声音里的害怕。
　　“谢愠受伤，若是在冰水里……”
　　他不敢继续想，脱掉厚重的外衣便要下水。
　　一旁的清之看着他的动作，也跟随伸手解自己的衣物，秦兆却不赞同的看着他。
　　“师兄，我下便好”
　　清之露出了一个很轻的笑：“你做何事，我都陪你”，说完便伸手继续解自己的衣物。
　　身后突然传来了打杀声，他带来的人与之后随棋竞赶来的人打成了一片，情况危急不容他思索，也就没再阻止。
　　反倒是谢怀玉深深的看了清之一眼，似点醒他般开口：“爱而不藏，自取灭亡”。
　　清之的手顿了顿，随后继续除掉多余的衣物，三人深吸一口气，跳下了冰湖。
　　冷，真的冷，秦兆冻的上下牙打颤，这冰湖似乎比他上次下还要冷上几分，提起内力在身体里运转了一圈，秦兆缓了缓，神情严肃的往下游。
　　之前存放冰棺的地方竟然空荡一片，人呢？
　　秦兆目露疑惑的看了眼谢怀玉，后者伸手比划，示意跟着他游。
　　湖底的一处璧上，若是常人看到，定然以为这里是块石壁，但却被谢怀玉摸摸索索的给打开了，三人随着水流被吸了进去。
　　一阵头晕目眩中，秦兆挣扎着睁开眼，身体被人从身后扶起来，强忍着眩晕看着周围。
　　谢怀玉站在祭台前，宽阔的祭台上朱砂笔写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而承怀跟棋竞两人穿着道袍，手持洁白的浮尘，端坐祭台左右两方，周围是魔教先祖的冰棺，一十三具，随意的排列着。
　　而谢愠！
　　谢愠躺在祭台的中央，身上的血绕着复杂的花纹流淌，面色煞白，呼吸几乎都看不见起伏！
　　秦兆冲过去想要把谢愠抢回来，却被谢怀玉伸手拦住了。
　　“会反噬”
　　轻飘飘的三个字，硬生生拦住了秦兆的脚步，他狠狠地攥着拳，眼眶发红，仇恨的看着祭台上的两人。
　　“该如何”
　　棋竞坐在右方，浮尘扬了扬，脸上带着熟悉温和的笑意，乍一眼看上去，竟真有几分仙风道骨，马上要羽化飞仙的感觉。
　　“谢小友骨子里是神脉，我这也是助他一臂之力，待他死后，便可重回神格，享受无涯永生。”
　　似乎是听到了熟悉的声音，谢愠的眼皮抖了抖，虚弱的睁开了眼看着来人，温柔的喊了句：
　　“阿兆”
　　阿兆两字声音极小，被他喊得软绵无力，秦兆却感觉五脏六腑都在痛，挣扎叫嚣着自己的痛苦，浑身酸软无力，像是被人砍了一刀又一刀，刀刀砍在了他的命脉之上。
　　而他的命脉此刻躺在祭台中间，身下是大片的血迹，面色惨白，在复杂瑰丽的花纹里，像是千秋万代又刹那间的温柔一瞬。
　　秦兆狠狠地咬着下嘴唇，血迹顺着齿缝流了出了，却感觉不到疼痛，心就像被人悬挂在空中一般，虚弱无力。
　　谢愠看着他的样子痛苦的咳了两声，却几不可闻，他多想走下祭台拥抱着他，分开他紧扣的唇齿，告诉他别哭了。
　　可是他不能，浑身的血渐渐流出，他的身体也变得坚硬寒冷，能再最后看他一眼，已是最大的荣幸了。
　　一只如玉修长的手，越过他的视线，代他轻轻分开了紧咬的唇齿，认真擦拭着流个不停地鲜血。
　　谢愠牵强的勾了勾嘴角，以往他害怕极了清之跟他抢秦兆，也许在秦兆眼里他只是他的大师兄而已，但他在清之的眼里，却看到了满满压抑着的情意，如关闸的大提，在秦兆面前滴水不漏。
　　而此刻他却万分感谢清之替他擦掉秦兆嘴上的血，他宁可自己死于世间，也不想看秦兆受一点伤，青梅竹马，细致入微，也许清之才是最适合秦兆的那个人。
　　/
　　谢怀玉皱着眉头看向棋竞：“你想成神，长生不老？”
　　棋竞高深的笑了下，暗指对他说：“自然，莫非你不想？”
　　谢怀玉没答，棋竞看着他：“天下谁人不想长生不老，跳出六道轮回，俯瞰天下苍生”。
　　祭台上的花纹越发明亮鲜艳，谢愠气若游丝，周围的冰棺上冒出了淡淡灰色的雾气，夹杂着几分金光。
　　承怀得意的看着一切：“国师，不若加入我们，待我们二人修炼成神享受无边生命，便将秘诀教授给你，到时我们一道同游仙山，掌管春夏秋冬，风雨雷电，岂不快哉？”
　　谢怀玉面对他却没有对棋竞的那般谨慎，反倒嗤笑一声，反问。
　　“你们二人？”
　　承怀刚要微笑点头，却发现冰棺上的灰雾涌入自己的身体，而金光则涌向了棋竞的身体里，感觉身体渐渐发胀，顿时慌乱，看向右方的棋竞。
　　“这是怎么回事？！”
　　棋竞温和的笑了笑给他解释：“我们两个人一道成神，天道自然是不允的，所以要有一个人承受天道的威严，不过你放心，待我修成正果后，必会寻你轮回之人，带你入大道。”
　　承怀的面色发紫，身体被灰雾充满马上要胀开般，他惊恐万分的喊着救命，棋竞却侧头不理。
　　一连串难听的骂人话语从承怀的嘴里蹦出。
　　棋竞仍是笑容温和，身上的金光也愈来愈盛，嘴唇轻启：“蠢货”
　　承怀觉得浑身要炸开的时候，身体突然如漏气般的缓解，欣喜的看向身边的棋竞，刚要道谢，却看到面容温和的中年男人手里捏着一颗鲜活的心脏。
　　在承怀惊恐放大的瞳孔里，像蛇吐信子一样，舔了舔温热的心，然后一口咬下。
　　“既已如此，莫要浪费了”
　　承怀的身体无力的倒下，脸上带着悚然的表情，秦兆现在才明白为何之前各门派被掏心死去的人，脸上为何都是惊恐，试问谁看到自己的心被人掏出来咬一口不害怕的？
　　棋竞将咬了一口的心扔到了一边，斯文的舔干净了嘴角的血，微笑的看着谢怀玉解释。
　　“他实在是太蠢了，这种人怎么能成神呢，连被人利用都不知道”
　　谢怀玉神色镇定，没有因为眼前的一幕有半分慌乱，反而问道。
　　“老秦王的心是你吃的？”
　　棋竞嘲笑一声：“老秦王虽已退位，但毕竟是前代的真龙天子，威蕴犹在，吃了可是要受不少苦头的”
　　说完指了指承怀，棋竞继续开口道：“是这个蠢货吃的，我告诉他，真龙天子之心，剩过数万颗干净的心，他便感恩戴德的给我下跪来感谢我”。
　　“不过”
　　棋竞的话念一转，伸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似乎有些不太好意思。
　　“现在，老秦王的心也在我的身体里了”
　　江湖覆灭共计六十八个门派，加上民间消失的人，约四万之巨，尽数被眼前这人掏心吃入肚子里，而这人竟是江湖正派为首的武林盟盟主，想想便令人恶寒。
　　谢怀玉皱眉看了那颗被随意丢到一边的心，移开了视线。
　　“你是如何得到你所谓的长生秘法的？”

　　第四十八章 真相

　　
　　棋竞身上的金光大盛，他感觉浑身轻飘飘的大道就在前方，此刻也好心情的给谢怀玉解答。
　　“上任武林盟主，也就是我的至交好友，同我一道救了一个老人，分明是我们一起救得，但那人却说他根骨极佳，将半本无字书教给了他，我生气啊，就骗他开口说出了内容，然后杀了他，竟被他的伴侣发现了，我本想也杀了她，可她身边的暗卫实在是太厉害了，我那武艺不高，竟被她逃掉了，听说现在成了月国的女皇？”
　　棋竞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像是在说花开了，一道去看吗般的寻常，他舔了舔嘴角。
　　“可惜啊，被她逃掉了，可给我留下了不小的隐患。当了月国女皇后，再杀她可没那么简单了，不过我就要走了，勉强就算是我留的一丝怜悯之心吧”
　　秦兆在一旁焦急的听着，听到这里心里冷笑一声，大骂棋竞恶心。
　　武林盟白日里是白道魁首，黑夜里却如鬼魅般杀人掏心，江湖民间虐杀不尽其数，不仅害死了自己的挚友，还害死了师兄，现在却说自己留一丝怜悯之心，无耻，无耻至极！
　　秦兆站在一边，看着祭台上几无生气的谢愠越发焦急，但是他却无故的相信谢怀玉，信他不会真的让谢愠死在这里。
　　谢怀玉看着祭台，抬脚走了过去，推开了承怀的尸体，坐到了他的位置，笑着跟棋竞说。
　　“我赌你成不了神，莫说长生不老，以后生生世世也只能入畜生道”。
　　棋竞完美的笑容有一丝龟裂，又迅速的调整好，做了个手势，示意他愿闻其详。
　　谢怀玉端坐左方，伸出一只手：“其一，你遇到的贤成老祖只活了三百多年，且口不能食，只吸取天地精华，靠的也不是食人心，而是摄人心魂”
　　“其二，你手中的是半卷，而我手中有整卷，我都不能修炼成仙，享长生不老，你又怎配？”。
　　谢怀玉说完其二后，怪异不解的看着他，用手指了指躺在祭台中央的谢愠。
　　“其三，你连神子都认错了，又怎会有人替你打开飞升大道？”
　　棋竞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阴沉沉的看着谢怀玉。
　　“不可能，食人心会修成堕仙，但也是最快的，而每个人从无字书里看到的都是不一样的”。
　　棋竞看了眼躺在地下的谢愠肯定道：“我算过，这一世有神子，且生长在魔教，除了历代的魔教教主，别无可能”。
　　谢怀玉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也知道是堕仙，凡成堕仙者，□□尽毁再重生，周而复始方才能称之为堕仙，你非王侯将相，又非大善机缘之人，毫发无损，却害人无数，这样的人也能登上飞升之道？可笑至极！”
　　棋竞咧了咧嘴角，阴狠的盯着他：“古有寻常人家做将军，坑杀百万，屠数城，杀生成神”。
　　谢怀玉冷笑反问：“是你吗？你配吗？”
　　说完紧跟一句：“你自己都说了，无字书里每个人看到的都不一样，你夺了别人的机缘，还妄想成神？是你的机缘吗？你配吗？”
　　棋竞被他说得急火攻心，硬生生逼出了一口血。
　　谢怀玉捡起承怀的掉落的浮尘，自己拿在怀里，高深莫测的看了祭台下方一眼。
　　“你说算到了神子是谢愠，可神子又是谁都能算到的？你能算到？你配吗？”
　　棋竞又是一口血喷出，将手里洁白的浮尘染红，面目狰狞，看起来再无半点仙风道骨，反而像极了地狱恶鬼。
　　谢怀玉掐指算了几下，端坐祭台，微微合眼。
　　“到时候了”。
　　他说完这几个字后，棋竞全身的血液像是被抽空“轰”的一声，无形的雷电劈到了他身上，身上的金光从身体里抽离，迅速的钻进了祭台下清之的身体里。
　　这一幕秦兆看不到，在他眼里棋竞就像抽风一般浑身抽搐打哆嗦，只觉得心里暗爽。
　　棋竞十指抠地让自己的身体稳住，大片乌血夹杂着内脏的碎块往外吐，刚才的雷到他身上，五脏六腑都被震碎，此刻也只是强撑着一口气，恨恨的质问谢怀玉。
　　“你早知道了，为何不阻止我！！”
　　谢怀玉的将眼睛全部闭上，遮住了一丝怜悯。
　　“你得无字书，其中之意颇深，我怎敢出手阻拦。”
　　棋竞再撑不住身体，绝望的往地下倒去，不甘的哀嚎响彻整个祭台。
　　“有人生来富贵加身！！有人生来根骨极佳！！我恨——！！我恨——！！”
　　棋竞倒地的时候莫名的问了一句：“谢怀玉，你从无字书上识得了何”
　　谢怀玉猛地睁开眼，祭台上流满花纹的血竟开始倒流回谢愠的身体里，一寸一寸的生机渐渐回到了谢愠的身上，让他面色酣红，仿佛只是睡着了一般。
　　谢怀玉一只眼里是怜悯，另一只眼却幽黑复杂，两只眼睛同时看向祭台下方。
　　秦兆只感觉浑身一震，像是灵魂深处的颤抖，其后才发现，谢怀玉看的竟然是清之。
　　一身白衣的清之未受到任何影响，清雅如林间松般屹立在那里。
　　秦兆只听到淡然的一句话响在耳边，像是有人贴在他耳边呢喃。
　　“窥天机”
　　/
　　随着棋竞的倒下，秦兆松了一口气，如同阴影一般的杀人掏心长生不老就像是一场闹剧般结束了，但谢怀玉不动他也不敢动。
　　祭台上的谢怀玉看着他们，指了指昏睡中的谢愠。
　　“想救他？”
　　秦兆忙点头：“想，国师，我应该怎么做？”
　　谢怀玉：“谢愠所处的是祭台的眼，要想带走他，必须有一个人顶替他的位置”
　　“我来”
　　秦兆不假思索说出口便往祭台上走，一旁的清之第一时间去拉他却只拉到了一摸衣角，随后便从他手中抽离。
　　“停”
　　谢怀玉止住了他的脚步，思索一下开口：“你不行。”
　　秦兆有些急：“为何！”
　　谢怀玉指了指他身后的清之：“只有他才可以。”
　　秦兆僵硬的转身看了一眼身后的清之，拒绝了：“不行。”
　　谢怀玉摸了摸胡子，神色怪异：“只能是他。”
　　一双手捏了捏秦兆的肩膀，鼻子里传来的是清淡的林间松木之气，又隐隐夹杂了几分随云之气，虽然秦兆不知道云是何味道，但他就是能感觉到，大师兄身上的味道，就是天上随风而去的白云之味。
　　谢怀玉指了指躺在祭台上的谢愠，又指了指站在他身后的清之问道。
　　“你只能选一个，要么谢愠留，清之走，要么清之留，谢愠走。”
　　秦兆的鼻子泛酸，哀求道：“能不能都走啊，或者我留下，他们两个我哪儿都不能失去……”
　　谢怀玉诧异的指了指自己：“难道你想留下我？”
　　秦兆苦涩的看着他：“不是，留下我行吗，谢愠还有他的魔教，大师兄还要回岱岳剑宗当掌门，就我是个闲散王爷，有我没我都一样。”
　　肩膀上的手力道重了几分，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留我”
　　秦兆直接拒绝，清之却走到他身前，认真的看着他。
　　“阿兆，我不想让你为难。”
　　秦兆扑到他怀里，乞求道：“不可以，你是我的大师兄啊，我怎么可以让你去死。”
　　怀抱突然僵硬了一下，清之的脸上划过一丝沉痛。
　　大师兄啊，原来我只是你的大师兄，也好，一切都是我自愿的，看你每日展舒颜，便是我心欢喜，为你，只有你，我做何事都无妨。
　　只因，我欣喜于你。
　　祭台上的谢怀玉看着两人的依依惜别，不耐的开口。
　　“我说王爷，谁告诉你会死？”
　　秦兆愣了愣，擦干眼泪扭头看他：“不会死？”
　　谢怀玉叹了口气：“不会，只是会沉睡在这里，压着这阵法，等他生机耗尽”
　　秦兆立马揪出了重点，问：“要多久？”
　　谢怀玉掐指算了算：“也就几天吧。”
　　秦兆顿时破涕为笑，却也有几分担忧，清之则狠狠地抱了他一下，直接登上祭台，把谢愠扶到了谢怀玉身上，自己则坐到了祭台中央。
　　这一举动令秦兆跟谢怀玉都惊了一下。
　　“师兄！”
　　清之摇了摇头，冲他轻笑，示意无事，便闭眼睡了过去。
　　他了解秦兆，虽是君王家，但要让他看自己身边的人涉难，他绝对是不允的，平日里眉眼弯弯喊他大师兄，生气的时候却是只喊师兄二字，但他也不允许秦兆涉入任何一点危险里，他太害怕了，像是从骨子里升出的害怕，深深地刻入身体里。
　　谢怀玉扶着谢愠从祭台上下来，准备打开石门。
　　秦兆拦住他：“真的是需要几日吗”
　　谢怀玉摸着石门点头：“阵法生机耗尽确实只需要几日，但具体多久，要看他想睡多久”
　　“什么？！他想睡多久是什么意思”
　　谢怀玉摸到开关，一按“哗”的水冲里涌来，他一手拽着秦兆一手扶着谢愠躲到了石门后面的墙壁边，等石门关闭。
　　秦兆挣脱开他，伸手往来时他在石门上按得位置摸，却怎么也打不开。
　　谢怀玉头疼的把他拽了出去，三人浮上了水面。
　　/
　　秦兆带着谢愠回了王府，命一百人留守冰崖以应对湖底的清之出什么不测，谢怀玉本就魔教出身，自发留下统计伤亡，重整魔教。
　　王府里
　　谢愠躺在床上昏睡，小五端着一碗药，浑身缠满绷带，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王爷，该喂药了”
　　秦兆接过药，没有一丝迟疑张嘴含了一口，嘴对嘴给谢愠喂了下去。
　　待到一碗药喂完，小五接过空碗：“王爷，您吃点东西吧，这都两天了”
　　“我不饿”
　　小五还要说什么，被秦兆止住了：“府上的太医说了，你这次伤的严重，以后怕是不能动武了”
　　小五苦哈哈的笑着：“也好，我也厌倦了这打打杀杀，每日做梦以前杀过的人都会出现，问我什么时候下去陪他们。”
　　“我打小你便跟着我，后又跟着谢愠，不管是王府还是魔教的事务你都熟悉，去哪儿随你，以后当个管家，谋门好亲事，也是不错的。”
　　小五叹了口气：“多谢王爷，我以前也想过安定下来，只是身不由己，没想到这次受伤却成全了我自己，王府虽好，但我在江湖上这么多年，只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魔教倒是我心里想去的地方。”
　　“你拿着这个，先在王府把伤养好，再去魔教”
　　秦兆陶了块牌子给他，随后疲惫的挥手，示意他出去。
　　小五接过牌子后，去而复返，端了一碗粥进来，轻手轻脚的放到了桌子上。
　　待夜幕时分，他再来看，那碗粥已经凉下了，却一口未动，坐在床边的人点了盏淡淡的烛火，一只手拽着昏迷的人，一只手拿着本书在看。
　　小五心里叹息一声，保佑教主早点醒过来，不然王爷怕是也要跟着一同去了，小五把粥端走，关上门，没再送来新粥，夜色便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
　　秦兆看书累了，加上身子疲乏担忧的事情太多，就那样靠在床边睡了过去，梦里也是极不安稳。
　　一面做梦梦到两个白衣少年在岱岳山往上爬，爬山脚的时候是孩童，爬到一半是少年，爬到山顶时，已经是两个身材挺拔俊秀的成年男子了。
　　一面又梦到红衣如火的少年，手里握着根鞭子，站在擂台上，五官明艳夺目，唇红齿白，昂首得意的看着他。
　　这两个人他都知道，一个是与他相知相伴数年的大师兄清之，令一个则是让他一眼心动的谢愠，都是他人生里重要无可替代的人。
　　但梦里穿插着许多他没见过的画面，他似乎穿梭在山林间，躲避猎人的利剑，又似乎站在城墙上，凄声婉转的唱着取，又似乎被滚石打倒，吐血于山崖间……一幕一幕，发生在梦里，却让他感觉真是无比，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秦兆浑身颤抖，冒着冷汗，背后咯在床沿上浑身酸麻，想醒却醒不过来，这时一双手轻轻扶上了他，似乎想把他挪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他一下抓住了那只手，呢喃了一句：“大师兄……”
　　那只手顿了顿，继续去拉他。
　　秦兆猛然惊醒，浑身冷汗，大师兄常年身体时常冷热交替，而这双手虽然无力，却带着淡淡的暖意。
　　“阿兆”
　　人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好看，睡了两天一夜养足精神的谢愠，唇齿明艳，眸子如水，涟涟艳艳，倒是与他他梦中一致。
　　“醒了”
　　谢愠点点头：“醒了。”
　　秦兆跳下床，因为长久保持一个姿势睡觉，身体有些酸麻，“嘶”了一声。
　　“我给你拿点吃的去”
　　“好”
　　看着秦兆离远的身影，谢愠眸色极深。
　　直到走到视线看不到他的地方，秦兆才放慢了刚刚慌张的脚步，拍着胸口莫名其妙的心虚，尤其是看着谢愠的眼神时，那种心虚感更加强烈了，但他也说不明究竟是为什么。
　　谢愠这几年表情越发的少了，只有牵涉到他的时候，表情才会生动些，他已经很难从谢愠脸上看出些什么来了，只觉得谢愠越来越像大师兄的翻版了。
　　想到清之，秦兆又是一阵担忧，但他信谢怀玉，这样想着，他从膳房取了碗粥，拒绝了侍女，自己亲手盛好，又亲手端了回来。
　　/
　　谢愠似乎在想些什么，倚靠在床边盯着被子出了神，直到他走到跟前才反应过来。
　　“膳房里一直热着粥，就等你醒过来了，快吃点吧”
　　说着秦兆把粥递给了谢愠。
　　“你吃了吗？”
　　秦兆愣了一下，大笑：“我竟忘了我也未食。”
　　谢愠沉默的挖了一勺粥，递到他眼前：“一起吃，我刚醒没胃口，吃不完一碗粥”
　　秦兆就跟他这样一人一口吃完了一碗粥，也懒得起身，唤人进来把碗收了。
　　侍女们无视床上的两人，训练有素的拿着空碗出门。
　　秦兆脱掉靴子，坐到床上，拥住了谢愠躺下，顺手给他掖了掖被角，低头深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
　　谢愠好笑的看着他：“几日没换衣服了，可在里面闻到酸味？”
　　秦兆紧紧地勒住他，头狠狠地埋到了他胸膛里，小声道。
　　“不酸，喷香”
　　“呵……”
　　头顶传来低沉的笑声，随机谢愠也紧紧地搂住了他。
　　阿兆，你这么好，我怎舍得把你让给别人？
　　夜色越来越深，秦兆沉沉的睡了过去，饶是谢愠刚大睡一场也被他这酣睡感染了，搂着他一道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夜好梦，夜半无话。

　　第四十九章 千年岱岳山

　　
　　小五感觉伤好的差不多了，就来像秦兆告辞回魔教，秦兆思索了一下，决定跟他一起回去，看看大师兄如何了，谢愠自然而然的跟了过去。
　　谢怀玉见他们回来之后，立马撂担子跑路了，只剩下无奈的谢愠。
　　秦兆上到冰崖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一身草绿的衣服，远远看去，就像大雪里栽了颗杨柳那般扎眼。
　　扶柳正老神在在的坐在冰湖边，拿了根枯树枝钓鱼，秦兆不是很明白他这一做法，对此扶柳的解释是。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万一哪儿天万亿就被我钓上来了呢？”
　　秦兆对他的投机取巧很是不屑，大师兄必然是要上来的，他每日拿根树枝在这里吊着，等大师兄上来，他自然可以说是他钓上来的。
　　“扶柳，你不去行侠仗义，这么闲在这里？”
　　扶柳叹了口悠长的气，随后瞪了他一眼：“万亿比行侠仗义更重要！”
　　“万亿？大师兄本名叫清之”
　　扶柳又瞪了他一眼：“你不知他为何叫万亿？”
　　秦兆握拳抵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推测：“是因为，亿万斯年？”
　　扶柳美目里充满了哀怨：“就知道你是个不心疼人的。”
　　秦兆顿时后退了两步，感觉牙齿发酸，心想这扶柳跟虞美说不定会很聊的来，只不过虞美撒娇的时候让人感觉自然怜惜，这扶柳撒娇……只让人害怕，没想到一贯清清冷冷的大师兄，竟会结交如此类型的朋友！
　　扶柳打了个喷嚏，伸手把袄子里的手绢拿出来，揩了下鼻涕，又塞了回去。
　　秦兆没忍住又后退了两步。
　　扶柳幽幽的看着他，语气有些空灵阴森：“万亿为兆，这你不会不知道吧。”
　　秦兆尴尬的站回了之前站的位置，认怂道：“是我想错了”
　　“哼……”扶柳扭过脸去不看他，秦兆却感觉有些异样，试探的问他。
　　“扶柳，你是不是喜欢我大师兄啊……”
　　谁料到扶柳像是被踩到尾巴一样跳了起来：“我喜欢他？我怎么可能喜欢他？”
　　秦兆干笑一声：“我就说说，急什么？”
　　扶柳大声嚷嚷：“谁急了谁急了！我告诉你别乱说，我们的关系很纯洁！”
　　秦兆点点头：“哦”
　　扶柳见他不相信自己，急急的想要拉着他解释，秦兆看着他揩鼻子的那只手即将抓到自己身上，脸色变了变。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事，你且在此好好地守着大师兄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提”
　　说完一溜烟跑掉了，留扶柳尴尬的僵在原地，手抬也不是，放也不是。
　　恰好一个人影出现在此处，扶柳心血来潮想要拽着他把刚刚没说完的继续说，那人却轻飘飘的避开了他的手，嫌弃的看着他。
　　扶柳呆了一下：“师父……”
　　谢怀玉摸了摸胡子：“以后每日需净手十次，不然逐出师门”
　　扶柳无辜的看着自己的手，纳闷的问道：“什么时候有这条规定了。”
　　谢怀玉脸不红心不慌的说：“本门就你我二人，有什么规定还不是我说了算。”
　　“哦……”
　　扶柳只能忍着冰凉的湖水，胡乱的摸了几下手。
　　“师父，你要走了吗”
　　“嗯，你跟我走还是留下？”
　　扶柳想了想：“我留下……”。
　　谢怀玉点了点头，转身便走。
　　“师父！”
　　“何事？”
　　扶柳沉吟片刻：“师父您明明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出手阻止？”
　　谢怀玉没有回头，声音却苍老了几分，让扶柳感觉自己这个神通广大的师父也不是无所不能的，他也会老，也有无法改变的事情。
　　苍老的声音像刮着冰湖的水面一般，起了波澜。
　　“世间没有绝对公平，但有的事情是公平的，也是残忍的，因为有他，所以才有贤成，棋竞，为的就是两者抵消”
　　扶柳欲再问，谢怀玉却已经一脚踏入冰林。
　　“还记得当日你入我门中我所说为何吗？”
　　扶柳一瞬间慌神，回忆到了多年以前，他家境富裕，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吃穿用度一概不缺，却在看到一个老乞丐的时候莫名其妙的想拜他为师。
　　那个老乞丐便是谢怀玉，他想拜他为师，他还不想收他，令扶柳家里人一度以为他脑子出了问题，求变良方无解，只能求到了老乞丐头上。
　　谁料老乞丐却惋惜的摸着扶柳的头跟他们说。
　　“入我门中，淡血脉传承，一生孤寡”
　　扶柳家人都不同意，偏扶柳犟的要死，只好含泪答应，扶柳高兴的想要喊师父，一双大掌却虚捂住他的嘴。
　　“未行拜师之礼，慎言 ”
　　扶柳想到此处黯然伤神，再抬头已不见谢怀玉的踪影。
　　/
　　秦兆想去看看谢愠怎么样了，路上却是遇到了一个少年，感觉有些眼熟，迟疑的看着他。
　　少年躬身给他鞠了一躬：“小王爷”
　　随身形消瘦，俯首弯腰，但仍见气度非凡。
　　“元月？”
　　少年冲他笑了下：“正是不才”
　　元月，也就是当初秦兆在集市上遇到那个碰瓷小胖子的哥哥，前尚书之子。
　　秦兆一下都想起来了，好奇问道：“你怎会在此”
　　元月：“当初您走后，我仍对官场不信任，便投身了魔教，拜教主为师，跟着教主学习武艺经商，待我有了立身之本，再做投名状”
　　秦兆：“谢愠？”
　　元月：“小王爷，你说过的事情，师父都放在心上，说起来，你还算我师娘……”
　　“别别别……”
　　秦兆连连摆手，尴尬的看着他：“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慢走，师娘”
　　慌张跑路的某人踉跄了一下，险些丢人的磕个跟头。
　　魔教
　　谢愠正清点着此次的损失，伤亡等等，忙的焦头烂额，秦兆便自发留了下来，一来为等大师兄出来，二来可以帮着处理些事情，谢愠看他留下来，也在心里窃喜，每日看着秦兆处理事务，动力十足。
　　这日，两人正在库房清点东西，门突然被一只脚踹开。
　　虞美急匆匆的拉着他的手往外跑。
　　谢愠：“喂！”
　　两人穿过回廊，秦兆被他拽的踉踉跄跄，跨门槛的时候被绊了一下，扶着柱子这才稳下身来。
　　“怎么了啊，这么急”
　　虞美扭过头来，表情有些恐慌。
　　“你……”
　　“到底怎么了？”
　　虞美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之前棋竞的手下有的人被朝廷逮捕入狱了，但还有一批在暗处藏着的人，攻上了岱岳剑宗，现在只剩乾天掌门跟艮地长老了，巽风长老跟坎水长老在路上遇到伏击，现已……毙命……”
　　“砰”
　　“秦兆，秦兆你冷静点！！”
　　谢愠刚赶到就听到虞美慌乱的声音，秦兆则煞白着一张脸，满是戾气，一只手血粼粼的，而他手下的墙面被打出了一个大洞。
　　旁边两人在交谈什么秦兆已经听不到了，只感觉他们的嘴在动。
　　岱岳剑宗啊，掌门，长老，每个都是他的师父，亦师亦友的存在，对他们呵护至极，心思坦荡的在这混沌的世间，监守着自己的道心。
　　棋竞为了一个愚蠢的想法布局多年，手下人手极多，且被他洗脑，敬仰于他，如今他一死，他手下的必定会疯一般的去报复，秦兆身为王爷，又有秦楚缨的威名在其上，他们不敢挑衅，便只能找身为江湖门派的岱岳剑宗报复。
　　剑宗上下弟子甚少，收人在精不在多，甚至比不上江湖里有的小门派弟子多，且内门弟子皆已下山，饶是剩下的人剑法高强，也难以，抵挡数千万疯狂报复杀人掏心人的报复。
　　秦兆稳了稳心神，强撑着自己问虞美：“朝堂可曾派兵？”
　　虞美：“已调精兵一万前去镇压，另外岱岳剑宗附近与其交好的门派也赶过去帮忙了，目前已经镇压了。”
　　“备马”
　　/
　　三人赶到岱岳剑宗的时候，一名穿着盔甲的人正在下命令。
　　“将这些人捆在一起，等小王爷来了再行处置。”
　　“是”
　　秦兆怔怔的看着他：“宋秋风？”
　　宋秋风单膝跪地抱拳：“末将宋秋风，见过小王爷”
　　“嗯”
　　“尸……我师父他们在何处……”秦兆噙着泪花闭了闭眼，那个令他无比痛心的字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宋秋风抱拳：“回王爷，在……大殿”
　　秦兆恍如做梦般跌跌撞撞的往大殿走，入目是血迹斑驳一片缟素。
　　大殿里已经跪了几个人，未曾换衣物，曾经被他们称作仙气飘飘的白衣，凄冷的挂在身上，与大殿的凄凉混作一起，出奇的一致。
　　秦兆朝着人群径直走过去，取了三炷香，跪在地下认真的磕头。
　　跪谢师恩。
　　跪谢点教。
　　跪谢此生。
　　大殿里清御跪倒在清绯身边小声啜泣，清哉目露沉痛，秦楚缨已是帝王，行风则伴他身侧，整个大秦压在他身上，且秦楚修逃跑，宫外危机四伏，哪儿怕他想抽身来跪拜都无可奈何，行南则代表了他们，前来跪拜，顺便送他们最后一程。
　　乾天伤重修养，艮地则倔强的坐在大殿里，眼眶通红的看着他的几位老朋友。
　　谢愠跟虞美在他身后，随着他一起跪拜。
　　结结实实磕了三个头后，秦兆的额头红肿一片，他毫不在意，越过高大的灵柩，看向里面的人。
　　哪儿怕是早做了准备，待到真正看清楚后心里还是一痛。其他几位长老身上满是打斗的痕迹，巽风跟坎水……
　　两人路上遇伏，那些疯狂报复的人有充足的时间折磨他们，巽风跟坎水的四肢无力的扭曲着，坎水峰主美艳的脸上被刮花，红肉翻了出来，时间一长，脸上黑红干涸。
　　秦兆掐着自己才让自己没哭出声来，如此折磨……如此折磨……坎水师父最爱美了，刮花她的脸比杀了她还难受，平日里嘴上不点口脂都不会出门的，如今让她这副模样……
　　“秦兆！”
　　身后的人匆匆叫他，秦兆置之不理，一股脑往坎水峰上跑，抱了一堆女子打扮的胭脂水粉回来，还打了一盆清水。
　　秦兆拿沾湿的丝绸一点一点的给坎水擦着脸上的乌血，可往外翻的皮肉怎么都放不回去，哪儿怕知道死人不会痛，他也不忍心用力把坎水脸上的皮肉按回去。
　　一盆清水转瞬间化为一盆昏黑透红的水，艮山坐在高位，顿时失声痛哭，跪着的几人也跟着他一道痛哭，以前热闹的大殿就像是修罗场里孤魂野鬼的哀鸣，秦兆不为所动，磕磕绊绊的拿着胭脂水粉，学着坎水以前化妆的样子，描眉，扑粉，金钿，点唇，一番装点下来，坎水峰主竟然带上了几份人气。
　　但那又如何，坎水再也回不来了，没人再喊他们小兔崽子，那个抓恶人试药导致坎水峰鬼哭狼嚎的场景也不会再出现了。
　　秦兆给坎水收拾完，又取了一盆清水，给其他几位师父挨个擦了干净，等到每个人都被擦得干干净净这才停下，收拾完后，秦兆跟着他的师兄师弟们，一同跪在地下，目视着眼前几具高大的灵柩。
　　远处有阻拦的声音，其后有个书生的声音淡淡传来。
　　“我乃岱岳剑宗兑泽之徒，内门三弟子，清符”
　　阻拦的声音消失，一人踏着香火走进门，跪拜，起身，绕过灵柩后，又重新跪下。
　　秦兆跪在前方，目不斜视，但他知道，岱岳剑宗，永远不会齐全了。
　　灵停了一天便下葬了，岱岳没有七日停灵让各门派来拜祭的习惯，便早早下葬，按规矩，各峰主都应葬在自己的峰上，但秦兆却摇头阻止了。
　　“将师父们都葬在一处吧，这样他们在地下，还可以下下棋，聊聊天”
　　最后几人决定，将他们葬在了谢客峰。
　　谢客峰，谢客峰，闭门不见客，也不会有人打扰他们。
　　秦兆将一壶酒，一盘棋，一套胭脂水粉，一把剑同他们葬到了一起。
　　师父，安好。
　　/
　　秦兆踏出去的时候，宋秋风迎上。
　　“王爷，这些人如何处置。”
　　秦兆面无表情的扫了一眼，微微张了张嘴。
　　“坑杀”
　　翩翩骑白鹿，言上泰山顶，俯观浮世中，不见百年影，道逢古时人。

　　第五十章 心上是你的人

　　
　　虞美从岱岳剑宗出来，长吐一口浊气，打算回长安，岱岳到长安路经百战城，他赶路劳累，便想寻一处地方歇歇脚，谁料到路过武林盟的路时，他竟条件反射的往那处走。
　　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到了武林盟的门口，曾经人来人往的武林盟空荡荡的，也是，早些年入武林盟的弟子，都已经归于棋竞了，棋竞一死，他们疯狂报复，被坑杀在岱岳山上，以祭告亡灵，日日赎罪。
　　只有秦兆他们那一批人，还有新进的一批人得以幸免。
　　虞美揉了揉发胀的额头，准备往客栈走，正在这时，武林盟的大门被人从里打开，走出了一个虞美避之不及的人。
　　温飒从门里出来后愣了下，随即咧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虞回来了”
　　虞美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久违怀念，却没有一丝戾气，这让他没想到，他以为狡猾如温飒早已被棋竞收买，没想到武林盟的四大长老里，竟唯独剩了这个看着豪放不羁的人独善其身。
　　“路过”
　　虞美转头要走，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无奈转身看着他。
　　“何事？”
　　与以往不同，温飒的扣子扣的板正，脸上也无轻浮二字，反倒是带了一抹受伤，虞美甚至怀疑自己看花了眼。
　　温飒看着他：“我已经失去价值了，所以你连话都不想跟我说了吗？”
　　虞美微微皱眉，他不喜温飒的这种说话语气，打开了他手。
　　“各司其职罢了”
　　温飒：“我很想你”
　　虞美怔了一下未答，温飒指了指街头：“最近事情多，累了吧，我请你喝酒”
　　本想拒绝的虞美缓过神来后已经坐到了房间的酒桌边，感觉十分头疼，自从他到了百战城就浑身不自在，也许是在一个地方呆久了的缘故，这种自然而然的熟悉感让他感到很恐慌。
　　再看一到眼前深情款款看着他的温飒，虞美感觉头更疼了，说实话他虽然处处留情，但却从没有真的想过发生些什么，更多是为了达成目的，说他自私也好，卑鄙也好，他心里其实是个念旧的人，喜欢的也是单纯的少年，温飒这种□□湖跟他在一起太累了。
　　不过若是让他想想跟谁在一起的话，他心里的那个答案是行腾，但行腾是月国皇子，虽然皇室关系错综复杂，但月国的女王只认行腾当皇子，而且月国本就是男子女子皆可为王，行腾登基，早晚的事。
　　要是跟行腾在一起，他岂不是月国的王后？虞美的嘴角抽搐了两下，压下了这个可怕的念头。
　　对面的温飒目睹着虞美从苦大仇深，到认真思考，再到若有所思，最后嘴角还抽搐了两下，没忍住笑了出来，把陷入沉思里的虞美拉了出来。
　　虞美抱臂仰着下巴高傲的看着他：“笑什么？”
　　温飒推了推酒杯：“没什么，喝酒，这酒醇香甘冽，回味却带着清甜。”
　　虞美：“不喝，对皮肤不好”
　　温飒：“……”
　　空气诡异的安静了几秒，温飒伸出手虞美面前那杯端起来一饮而尽，随后也没有劝酒，自己一杯接一杯的灌自己。
　　虞美不解的看着他：“这么喝酒嫌命长？”
　　温飒苦笑一下：“你明日就要走了吧”
　　虞美点头。
　　温飒：“以前喝醉酒无数次梦到过你，今天也是一样，就当我醉酒后幻想你出现。”
　　虞美难得的内疚了一下，伸出手戳了戳他：“你别这样”
　　温飒脸上蕴了潮红，已然是醉酒状，眼神迷离的看着他。
　　“你不喜欢我，所以你不会明白。”
　　“虽然我很想见到你，但是比起见到你，我更希望见不到你”
　　虞美沉默了两秒，伸出双手高举过头顶示意投降。
　　“好好，我说不过你，你继续”
　　温飒一杯一杯的灌酒，没一会就醉醺醺了，虞美心想幸亏这是个房间有休息的地方，要是酒肆他岂不是要扛着他过街？
　　叹气一口，虞美伸出手将温飒扶到了床上，转身离开的时候想了想，又回头把他扶坐了起来，认命的拽他的外袍。
　　却因为过于随意竟然扯开了他的里衣，健硕的胸膛上弯弯扭扭的刻了一株虞美人，刻画的人手法笨拙，甚至有些不太美观，却让虞美看红了眼。
　　美人为黄土，草木皆含愁。
　　虞兮虞兮奈若何，不见玉颜空死处。
　　虞美放缓了手下的动作，轻手轻脚的帮温飒除掉了衣物，拿过被子给他盖上，看着凌乱的酒桌幽幽的叹息一口。
　　果真是自古以来，情债难还，要是欠人情债会下地狱，他虞美怕是会在地狱呆一千年！
　　/
　　“嘶”
　　温飒摸着酸痛的头睁眼，低头看着脱干净的衣服，一时没想起来这是在哪儿里，直到看见趴在床边睡觉的那抹粉色身影才想起来。
　　竟然不是梦。
　　他一瞬间有丝欣喜，随之而来的是浓重的伤感。
　　没有吵醒床边的人，他蹑手蹑脚的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看着虞美。
　　虞美似乎睡的很不舒服，一只手搁在坚固的床沿边垫着，脸趴在上面，温飒在惊醒他跟扶他上床好好睡一觉这两个选择里挣扎了一会，选择了扶他上去。
　　睡梦中的人不满的嘟囔了两句，又顺从的把手搭在他脖子上任由他抱上床去，床榻还有温飒留的温度，感受到热源后虞美自觉朝那里拱了拱把头埋进了被子里。
　　温飒看着他，轻轻地笑了下，起身把屋里窗户上的帘子放下，又回床边把被子慢慢抽了出来给他盖在身上，专注的看着他。
　　虞美下意识的习惯就能感觉到他从小的娇生惯养，而这个娇养长大的人，脸上瘦得都没几两肉了，眼睛底下是大片乌黑，看起来好久没有睡过安生觉了，纤细的手腕好似别人一掰就能折断。
　　除了心疼，温飒想不出其他词来形容自己心里的感受。
　　想了想起身推开门出去，没过一会又坐回了床边，正在温飒专注的看着虞美的时候，房门被轻轻叩了一下，门外有人刻意压低着声音小声说话。
　　“阿虞”
　　温飒的耳朵动了动，不满的走了出去。
　　“你是何人？”
　　行腾对于这个出现在虞美房里的人非常有敌意，连带着语气都有些不耐烦。
　　温飒竖起手指在嘴巴“嘘”了一下。
　　“小点声，别吵到他”
　　行腾虽是敌意满满，但还是压低了声音。
　　“你是何人？”
　　温飒打量着他，少年看起来很英俊，五官虽不精致，但是带着阳□□，看起来单纯好骗，却夹杂了几分上位者的感觉。
　　行腾见他不答话就要伸手推门。
　　“我是他师父”
　　“师父？”
　　行腾看着长得像狐狸似的男子，露出了不相信的神情。
　　“等阿虞醒了你可以亲自问他。”
　　“你又是何人？”
　　行腾脑子里闪过的几个词，朋友？同伴？兄弟？这几个称谓似乎都不如师父来的亲密些，便大着胆子说。
　　“我是虞美喜欢的人”
　　温飒这才正眼看他，单纯干净，却是是像虞美喜欢的那种人，人一旦陷入黑暗中，便会喜欢上跟自己截然相反的类型。
　　/
　　虞美是被饭菜香勾起来的，睁眼却看到桌边坐着的两人眼神打架，他起身坐到了桌边，拿着一只鸡腿就狼吞虎咽，吓坏了一旁的温飒跟行腾。
　　“慢些吃，喝点水”
　　“吃点菜，刚醒别吃那么油”
　　虞美点点头，无视了他们，继续啃鸡腿，直到一只肥美的鸡腿下肚，才略微缓解了肚子叫嚣的饥饿。
　　“你们怎么在这，一个没走，一个来了”
　　行腾想跟他说什么，但是一想旁边还有人，警惕的看了他一眼。
　　温飒却起身：“我走了”
　　虞美垂下眼低头看着桌上的菜，半响后道：“……哦”。
　　等到温飒离开，行腾担忧的看着他：“阿虞那人说是你师父，我怎么看着不像”
　　虞美低头扒菜，抽空问了一嘴。
　　“哪儿不像啊”
　　“哪儿都不像，你更像他师父”
　　夹菜的手顿了顿，虞美慢条斯理的放下筷子，拿出手绢擦了擦嘴，看向行腾，那眼神里涵盖着行腾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记住，他就是我师父”
　　行腾点点头，给他倒了杯热茶，推到他面前。
　　虞美看着那杯茶，抬手一饮而尽，他想，这就是区别。
　　“找我什么事？”
　　“我……”
　　行腾突然拉起他的手，脸通红的问他。
　　“阿虞，你愿意跟我回月国吗，国库里有数不清的珠宝首饰，随你拿”
　　虞美嗤笑一声抽手：“画大饼呢？”
　　行腾不死心又拉过他的手，宣誓般：“真的，我可以保证”
　　虞美：“你拿什么保证？月国的王？”
　　“阿虞，你知道了？”
　　虞美冷笑：“好歹我也是秦楚缨点的左相，爵沿三代的护国公，这点消息我能不知道？”
　　行腾摸了摸头：“我不是那个意思……”
　　虞美不耐的翘起二郎腿：“月国女王病危，现在瞒不住了，找你回去当月王，你找我做甚？我可是秦人”
　　行腾急急的拉他的袖子：“不是，我……”
　　虞美拍掉他的手，继续说：“又或者你想让我当月后？”
　　行腾嘟了嘟嘴，小声询问他：“阿虞，你不想吗？”
　　“想，我当然想，一个无子嗣的月后，深处后宫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然后等月王三宫六院七十二妃，而我容颜尽失，老死宫中”
　　“啪”
　　这次是行腾拍桌子，气势汹汹，虞美则挑眉看着他。
　　“阿虞，你放心，我只要你，而且我根本不想当月王……”
　　“哦？那你为何要当？”
　　行腾压低了声音附到他耳边：“听说最近有人煽动三国联手攻打秦国，我想回去主持大局……”
　　“谁？”
　　“离国”
　　虞美“腾”的站起来，表情严肃。
　　“消息可准？”
　　行腾点点头，又摇摇头：“我未当上月王，消息并不准确，你可别告诉师兄啊，万一其他两国没这个打算，师兄开战那可是尸横遍野的，而且我本无意江山社稷。”
　　行腾又一次拉向他的手，虞美不耐烦的抽出来，抖了两下。
　　“别碰我”
　　“阿虞……”行腾可怜巴巴的看着他，虞美无奈的加了一句。
　　“我有起床气”
　　“原来如此，我就知道阿虞必定是喜欢我的，我们可是青梅竹马”
　　“你是青梅？”
　　行腾摆手：“我是竹马”
　　虞美阴森森看着他：“难道我是青梅？”
　　行腾：“……你也是竹马”
　　“不对，阿虞，你是答应我了吗？是不是啊”
　　行腾扯着虞美的袖子摇来摇去，虞美看着他幼稚的举动有些好笑，还有些开心，语气都不自觉的带了几分宠溺。
　　“别摇了傻子”
　　行腾手下不停，继续问：“那阿虞会跟我回月国吗？”
　　虞美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都整理好了，边往外走边说。
　　“等你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好再来找我吧”
　　/
　　行腾在虞美身边黏糊了两日便被他赶走了，虞美只身一人回到长安，城中正热闹着，四下人来人往欢声笑语，早已不复当日颓唐之景。
　　秦楚缨登基后，设右相行风，左相虞美，大将宋秋风，重启征西军，并开始归纳江湖军。
　　按谢怀玉的推算，新的大秦左辅右弼，禄存天马，将星武星必不可少，将星入禄宫与武星同守，将于紫薇同度，贤星紫微星被土星围绕，四季轮转，秦楚缨在其中，掌生杀大权，时达远见，有此几人的辅佐，大秦必将蒸蒸日上。
　　大秦的官袍沿用制度，秦楚缨觉得这点实在没什么好改的，便继续用着了，三品以上穿翠绿袍子，三品以下穿黑袍。
　　再站到大秦朝堂上的时候，虞美是有些唏嘘的，他一向在民间江湖野惯了，冷不丁站在肃穆的大殿上有些不自在，所幸现在并不是正式上朝。
　　秦楚缨跟行风问了他一些岱岳剑宗的事情后便不再言语了，虞美叹了口气，站在那里没动。
　　“王上”
　　宋秋风带着一名狐媚的红杉男子走了进来，得到帝王的示意后，站到了一边，留男子一人站在大殿中央。
　　温飒抬头看着虞美，翠绿的官袍穿在他身上，锦绣庄重，袍子里镶了银线，衬的他皮肤白皙脆生，腰佩缠着红络的白玉牌，五官明艳，神情淡然，看起来高不可攀。
　　但是在看到他的时候，那淡然的神情似乎出现了变动。
　　虞美难以置信的看着他：“你怎么来了？”
　　上面的秦楚缨轻咳一声：“是寡人让宋秋风把他带来的，虞卿不要因为个人感情影响了江湖军的组织。”
　　虞美面无表情的盯着高坐上的那人，心里打的算盘却全被人扒了个干净，他开始确实想让温飒带领武林盟融入江湖军，但后来得知温飒对他有了不该有的念头，他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而现在人直接被秦楚缨请到了宫里。
　　秦楚缨咳了一声，虞美还是没反应，还是身边的行风拿胳膊碰了碰他，示意他回神。
　　“江湖军首领未确定，但有左右两个副首领的位置，温飒你便担任其中之一”
　　温飒上前一步：“感谢王上圣恩，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
　　几人一起出了大殿，宋秋风要轮值便先行一步了，没走一段路明英走了过来笑盈盈的请行风去书房一趟，王上有要事相商。
　　行风摸了摸鼻子：“听说二位是师徒关系，想必有很多话要说，我就先走了。”
　　谁跟他有很多话要说？
　　虞美心里诽谤着，温飒却对着行风施了一礼，径自往前走，留下虞美在原地发呆。
　　“喂？”
　　温飒回头疑惑的看着他：“虞相何事？”
　　虞美生气的走了过去，踩了他一脚：“温副领似乎忘记了宫里的规矩，我官阶位居一品，你该走我后面！”
　　说完便扭头大摇大摆的走了，这一次倒是留温飒在原地愣了半天，笑笑跟了上去。
　　二人走在喧闹的集市里，温飒突然问他：“虞相不请我去宰相府坐坐吗？”
　　虞美寻思一番，准了。
　　宰相府修的严正，温飒微微张大嘴有些吃惊，感觉这风格与虞美的大不相符，似乎是看出他所想，虞美伤感的看着宰相府大门上的牌匾。
　　“这是上任宰相虞书的住所，也是我的住所，不过从今往后，只是我一个人的相府了。”
　　温飒不知如何安慰他，甚至有些后悔刚才的停顿，想了想大步越了进去，先虞美迈过门槛。
　　？？？
　　虞美莫名感觉他才是这相府的主人。
　　管家看到虞美后迎了过去：“虞相公，苏公子跟周公子到访”
　　虞美：“……”
　　完了，惨了，糟了，不对这是他家他慌什么？
　　两人走进大厅，四脸相对，三张脸微微笑着，六只眼相互打架。
　　虞美：“咳，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两位是刑部尚书苏御跟大理寺卿周霆，这位是新来的江湖军温副首领，温飒”
　　三人礼貌的寒暄了一番落座，互相看对方的时候又微笑点头，气氛其乐融融。
　　与此同时，秦楚缨昭告天下，正式登帝位为秦缨王，同时为征西军鸣反，正式成立江湖军，设立大秦情报处与官闻阁。
　　一为耳，二为嘴。
　　大秦情报处于四国穿插，集四方情报与一人，令秦楚缨端坐朝堂却可耳听八方，手掌天下线，所有情报官只听命于高位上的那一人。
　　此圣旨高调一出，其余三国皆惶恐，明里暗里调查各国官员，冤假错杀官员，民间，江湖人士无数。
　　但扛不住秦国的棋子多年前就埋伏好了，甚至有些派出去剿查情报官的亲信高官都是秦的一环，其他三国顿时大骂无耻。
　　而秦国又高调的设立了官闻阁，这个为所未闻的制度令人好奇，无论家境如何，读没读过书，只要敢写，脑子灵活，便可进入，一为朝堂解决有志无钱家境贫寒与科考失败但大有文才之人的善用，一为将朝堂的举措散扬出去。
　　秦国任用贤才，又不断传播思想文化在坊间，一时间成为了四国中人最想去的国家。
　　秦楚缨将继位大典定在了月中，举国上下开始忙活，秦有巡游制度，即秦天子祭拜完先祖皇陵，天地，龙袍加身后，再经过大秦的几条重要的道路巡游一圈，再回到秦国。
　　途中要以百姓的鲜花铺满，呼声点缀，以显示君王顺应民意，路上再撒些金豆子，金叶子，彰显大秦财力跟君王气度，而路上为显示亲民，也可以随意问些问题。
　　巡游制度是大秦遗留下来的，但没几个君王敢去，皆以不好铺张浪费，优先处理国家正事推脱，实际上是因为被刺杀的风险太高，没几个登上帝位的人是光明正大的，仇家太多，实在是不敢。
　　秦楚缨却高调招摇，在各种鲜花里又让人拉起了西番的特贡红绸，金豆子也是实心的，甚至连座驾都渡了金，还特意邀人请了其他三国的王来围观，其中也夹杂着些许秦楚缨打下的附属国。
　　西番，东来国的国君国小人微，在特使笑盈盈的邀请下，不情不愿的来到秦国，还献上了大堆礼物，送秦王的礼物不能随意普通，而他们又国小，这一次送礼，就是半个国库出去。
　　其他三国除了月国解释国君重病不起，派特使前来参加，另两国只是让秦国去的使者带了分礼回来，解释国事繁忙，推辞不了。
　　秦楚缨对此嗤之以鼻，看了眼礼物，便随手扔到了一边。
　　行风在一边沉默的掂量着手里的衣服，乌黑的王袍，用金线大次咧咧的绣满了五爪金龙，甚至连衣边，袖口，领子，都金线缝制的，而衣摆下方则是秦楚缨特意叮嘱的，绣上了日月星辰。
　　拿着这件十分有重量的外袍，就连行风都在心里暗戳戳的骂他嚣张，更何况加上里衣内饰外饰，以及九龙王冠，真是分量满满。
　　“明日你要巡游，早些睡”
　　行风说完后，端正的给他把外袍挂好，想出门，却被秦楚缨从身后一把揽住，撒娇道。
　　“你陪我一起”
　　行风：“胡闹”
　　秦楚缨不依不饶：“你不陪我，我就不去了”
　　行风头疼至极：“我会在沿途看着你”
　　秦楚缨还想说什么，被行风打断了：“真要陪你巡游倒不是不可以，不过是背负骂名，被人戳脊梁骨骂一辈子而已”
　　这话一说，秦楚缨是真没办法了，蹭在行风身上搂搂抱抱加揩油，直到心满意足才放他走。

　　第五十一章 多舛

　　
　　大秦七十六年七月初吉甲寅，王在秦，各康庙，即立。
　　谢怀玉于跪地的秦楚缨身后而立，为他束发，直到最后戴上垂下衮珠的头冕。
　　“孤秦楚缨，统承鸿业，仰承父恩，殷勤教诲，巨细无遗，迨亲政后，振奋图强，力以大秦，尔等百官，文武皆贤，肱股之臣，赞予重用，光照旧旭，愈茂新猷。”
　　秦楚缨的声音沉稳有力，交缠在四散的香火里，随着最后一字的吐出，一击闷厚的击钟声回荡，突然天上出现了大片的紫霞，笼罩在秦楚缨的上方。
　　而他在紫霞的照射下，似乎浑身散发着光芒，身上镂金错彩，高贵孤傲如同神砥般立于高处，仔细看时似有金龙旋游于身。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吾王万岁万岁——”
　　“万岁——”
　　目之所至，竞相臣服。
　　不管是位列的百官将士，还是远处的百姓，都看到了紫霞满天的异象，由衷的跪倒在这位年轻的君王之下。
　　秦楚缨大袖一挥，翩然回首，毫无温度的扫视着匍匐的文武百官，耳畔连绵不断的响着远处百姓的呼喊之声，微微张嘴。
　　“起”
　　“谢万岁——！”
　　/
　　秦楚缨从高高的祭台往下走，准备接下来的巡游，却在踏出第一步的时候听到了风里轻轻传来了一声。
　　“呵——”
　　就像是穿插了千年的历史，来到里这里的一阵风，无意中吹响了它的声音。
　　一股油然而来的颤栗，伴随着激荡，重重的捶在了秦楚缨的身上，令他目光所及更远更广，令他的心更深更沉。
　　真龙天子，帝王之术。
　　莫过于此。
　　行风与其他文武百官一样，皆陈列于下，偷窥天子之颜，那阵风似乎也吹到了他的心上。
　　像是嘲讽他，又似乎是感叹般。
　　神人一滴泪，竟惹天子倾心。
　　行风感觉自己浑身打颤，很想问问其他人有没有听到这个声音，却控制不住自己，无法张口。
　　立于天子身后的谢怀玉背手轻咳一声，把秦楚缨从复杂的谋略之术中咳醒，把行风困于梦魇中咳醒。
　　意识到自己刚刚站在高台上想了许久的秦楚缨莫名其妙的看向了隐于人海的行风，这一看不要紧，他心尖尖上的那个人竟然脸色发白的浑身颤抖，旁边竟然也没个人扶他！
　　思极于此，秦楚缨健步如飞往下走，九百多级台阶他还是嫌慢了，一步四个往下迈，丝毫没有在意天子的仪容。
　　底下的大臣却没人敢说话，帝王亲卫与其中，征西军在外围团团守住，别说说话了，见识到这位帝王的手段后，头都不敢抬一下。
　　唯有谢怀玉举头望天，微微一笑。
　　/
　　“没事吧！”
　　秦楚缨急匆匆的扶住摇摇欲坠的行风，满脸担忧的望着他。
　　“……没事”
　　行风吃力的推开他的手：“刚刚突然头昏，应该是没睡好，你先去巡游，晚些我跟你说”
　　谢怀玉那声轻咳，让他一下轻松了起来，但是余感很强烈，不过慢慢也好了。
　　看行风脸色慢慢转好，秦楚缨也放心了下来，堂堂帝王听话的去巡游了。
　　本来肃穆的九龙王撵被秦楚缨打扮的花枝招展，脱掉了厚重的黑袍换上了一身白衣金线五爪金龙的秦楚缨，像一个巡游的翩翩富家公子。
　　九龙王撵被马拉着慢悠悠的往前走，随处可见大片鲜花红绸，秦楚缨左看右看这边聊一句，那边聊一句。
　　“小伙子看着扎实，要不去军营试试啊？”
　　“这位公子看着很有钱，有兴趣去户部坐坐吗？”
　　“大爷好身手，能比姑娘们更快跑到我面前，不知师承何方？”
　　行风本想飞檐峭壁踩着房顶追秦楚缨的车撵，谁想他走的那么慢还磨磨唧唧的四处闲聊，头疼的找了前方的茶馆，准备喝杯茶等他一段时间。
　　飞身跳进茶楼二楼处，刚落地便被几双眼睛盯上了。
　　坐在轮椅上含笑看着他的清哉，兴高采烈的清御清绯，含情脉脉的看着秦兆的谢愠，一脸不爽的虞美以及新进的江湖军副首领温飒。
　　“大家，都在啊……”
　　“小风，师弟，行相公，行风……”
　　几人又是叽里呱啦的一顿乱吵，伸手评判远处的车辇。
　　“太花了，我隔这么远都能闻到香味了”
　　“你看他穿的像话吗？我就没听过哪儿一任君王是穿白袍游街的！”
　　“话也挺多的，怎么在宫里没人陪他说话吗？”
　　“……”
　　行风想打断他们，但一想他们说的就跟自己心里想的一样，便站在一边，附和的点头。
　　“咚”
　　来人似乎跳窗的时候被绊了一下，狼狈的站稳了身体，尴尬道。
　　“师兄们，原来是你们啊……”
　　清御不解：“为什么不能是我们？”
　　负责调配地下暗卫，从而消失已久的行南很尴尬的看着他们。
　　“方才有人举报，这处茶馆的二楼有人散发谋逆之言……”
　　虞美不满的踢了下桌子反问道：“所以你是来抓我们的？”
　　行南眼睛一眯，摩拳擦掌说：“我去把那个告状的抓起来”
　　散发谋逆之言的几人：“……”
　　主持大局的秦兆咳了一声：“没那个必要，我们换一家茶馆便是”
　　行南：“多谢理解！”说完头都不回的跳窗走了。
　　清绯却想到了好玩的，附耳在清御旁边嘀咕了几句，两人跳了出去，混入人群里，秦兆他们看着也跟着跳了出去。
　　人群里，清御朝着车辇看去：“王上，您用的什么香膏，为何隔了几条街都能闻到？”
　　秦楚缨娇羞一笑：“王后送的”
　　清御：“……”。
　　秦兆挑眉，直白的问出：“王后是谁？”
　　秦楚缨拿扇子挡了下脸，眼睛骨碌碌的转，奸笑道：“就在你们其中～”
　　虽然他没有明确说是谁，但秦兆还是能感觉他说的就是行风，不要脸！秦兆心里就这三个字，然后被谢愠轻飘飘的一带，淹没在了人群里。
　　虞美战力尚存，朝秦楚缨大喊：“王上的钱能给我用用吗？”
　　秦楚缨似惋惜一般叹气：“国库的钱自然是百姓的钱，可寡人不希望用到这钱，众所周知，国库的钱是用来救急救难的”
　　虞美：呸！
　　他推了推身边的行风，示意他也说一句。
　　行风苦恼的思考了一会，顺着虞美的问题问。
　　“王上的美人能给我用用吗？”
　　秦楚缨愣了一下，随即灿然一笑：“自然是不能的！”
　　行风感觉这个问题有些傻，拽着虞美想要走，手里却被丢了团纸条，车辇上的秦楚缨朝他抛了个媚眼。
　　行风：“……”
　　虞美好奇想蹭过来看一眼，被行风挡住了，待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他才展开手里的纸条。
　　“寡人给你用用，无须还”
　　果然，行风恨恨的撕碎了手里的纸条，面色漆黑。
　　/
　　听着车辇渐渐远去的声音，行风整理了下仪容准备从角落里出去，脖子上却传来了一阵疼痛。
　　视线模糊的那一刻行风心里还在想，糟糕，凡是跟他们相熟的人皆知道秦楚缨与他亲近，光明正大的无法对秦楚缨下手，便选了他，都怪他大意了！
　　秦楚缨巡完游后精神满满的回到宫中，秦兆他们都被宴请去大殿了，只等他换衣服一同了。
　　“行相呢？”
　　明英边给秦楚缨挂衣服边摇头：“奴才不知，今日奴才便没有见过行相公。”
　　秦楚缨暗自思索，有些窃喜，看来自己那团纸条的威力对行风影响很深。
　　待到了宴厅后，秦楚缨坐于王座，往下扫了一眼。
　　“行风去哪了？”
　　虞美正下筷，听到后疑惑的看着他：“我们怎么知道，不是你给他纸条的吗。”
　　秦楚缨感觉浑身发冷，又问了一遍：“谁看到行风了”
　　几人都摇头，而最后一个见到行风的虞美也是不知道。
　　……
　　大秦七十六年，右相行风失踪，秦缨王大发雷霆，朝野上下，无不胆战心惊。
　　御花园的假山花草被秦楚缨拿剑砍了个遍，一拨人回来禀告。
　　“回王上，臣未找到行大人”
　　“轰”
　　远处的凉亭被秦楚缨挥出的剑气斩断，顺着粗厚的柱子斜斜的滑了下来，又落到地下，化为了一堆废石。
　　秦楚缨大汗淋漓咬着牙下命令：“找，继续找！”
　　宫中没有，便往民间找去，刚用过晚膳的人家们大门被拍的作响，朝廷的各路官员，神情严肃的穿梭在大秦的每条巷道里挨个盘问。
　　秦楚缨发泄到无力，疯疯癫癫的坐在大殿里，见到人就问。
　　“我的宝贝不见了，有谁看到了吗？”
　　秦兆看着他这样子有些害怕，想上前安慰他，秦楚缨却避开他，从脖子上掏出了一个做工粗糙的小蚂蚱琥珀珍重的捏在手心，轻轻的用唇碰了一下它，眼里划下两行泪。
　　就这样不吃不喝过了三天，秦兆一度想打晕他，却被谢愠拦住了。
　　魂茕茕兮不遑寐，目脈脈兮寐终朝。
　　他比谁都懂这种感觉。
　　/
　　行风从头痛中昏昏沉沉醒来，他被人悬空绑住了手脚，在一条破败的街道中央，周围人满为患，个个面黄肌瘦，衣着破烂，目光无神。
　　一个穿着普通的男子被人迎着从人群里往这走，虽衣着简单，但看着富贵无比，单是腰带上拴着的那颗可以驱百毒的木珠子，便价值连城了。
　　行风师承坎水，对草药之气敏感，这珠子在一众难闻的气味里尤其独特。
　　但他刻意这幅打扮，行风也猜不到他究竟想干什么，嗅着那颗木珠淡淡的气味，他感觉隐隐感觉有些眼熟。
　　因为头痛导致视线模糊，直到这人走到他面前，行风失声道。
　　“秦离？！”
　　秦离露出一丝胜利的笑容，视线却不屑一顾，转身背对着他，振臂大呼。
　　“百姓们，二皇子才是顺应天命之人，如今叛贼秦楚缨当道，残暴不仁，他接管大秦，必定是世家贵族得利，而咱们这种穷人，必定会被屠尽，我们已经退到了城外，难道大家还要像待宰之人一样什么都不做吗？”
　　周围灰扑扑的人群都低下了头，似乎认同他这种说法。
　　秦离接着道：“二皇子仁善，不想伤害咱们这些穷苦百姓，已经率领大军打入宫中，届时抢回王位，便是真正的大秦之主”
　　秦离指着行风：“乡亲们，这个人就是秦楚缨的走狗，大秦的贪官，因为有他你们才流离失所，衣不裹体，食不饱腹，全都是他害的，而这个贪官，每日在长安城里日日享乐，花天酒地，他吃的一顿饭，能抵着你们所有人一年的收成。”
　　人群里有几人面色不善的虎视眈眈的盯着行风，看起来已经被秦离洗脑成功。
　　也有几个人犹豫道：“我看这人不像是个贪官，会不会弄错了”
　　秦离冷笑一声：“贪官之所以是贪官，就是因为他手段高，别人都不知道，你们想秦楚缨那么残暴的一个人，要是被他发现了他贪财，必定会杀了他，这也就是这个贪官的聪明之处！”
　　这边说的火热，角落里一个探头探脑的小胖子却飞速的换掉了衣服，用手摸地下的灰，将脸画的脏乎乎的，然后藏身于人群之中。
　　行风想要出口解释，却被点住了穴道，头昏脑涨的被悬地绑着。
　　秦离继续煽动人群：“你们看，他穿的富贵，身上连个配饰都值千金，这是贪了多少百姓的钱财，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行风昏昏沉沉的想，今日是秦楚缨的继位大典，他身上的衣服都是跟秦楚缨祭天的王袍一起做的，自然富贵，平日里他仅一身白衣，上朝则穿官服，腰上的玉佩也是坎水师父以前送他的，自师父过世后他便每日带着不离身。
　　至于身上其他的饰物，也都是秦楚缨跟师兄他们送的，说他平日里过于清雅，继位大典要隆重些才行。
　　但现在他有口难言，更何况说出来他们也不信，怀里倒是有迷药，但他被绑着，武功也被人封了，只能逆来顺受。
　　秦离继续引导：“算算时间，二皇子已经打入宫中，我乃二皇子的亲信，大家看我的衣物就知二皇子是个勤俭节约之人，有这样的人做大秦的君王，必定让大秦繁荣昌盛，届时大家都有肉吃，有新衣服穿。”
　　人群蠢蠢欲动，行风眼尖的看着有人跟秦离对视一眼。
　　那人在人群里喊：“二皇子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们一定相助二皇子！”
　　秦离低头笑了一下，眼里划过一丝狡黠。
　　“此人是秦楚缨的亲信，也是软肋”
　　在说到软肋的时候，秦离的表情似乎有些不情愿，如果不是他一开口行风就全程看着他，也不会注意到这一闪而过的细微表情。
　　“到时候我们就拿他威胁秦楚缨，等到二皇子继位，大家都是开国功臣！届时有鱼有肉有黄金，所以我们不能让他死了，而是要好好的折磨他，留着这贪官的一口气来挟制秦楚缨！”
　　人群听到黄金开始骚动，看向行风的眼神里也夹杂着犹豫跟怨恨。
　　秦离满意的看着他们：“我还要去相助二皇子，此人就交给你们处置吧”
　　/
　　秦离离开后，周围的人群却没有散去，而是围了行风一圈，有人的眼里有疑惑，也有人怨恨，随着时间的过去，天色已晚，人群开始商讨，留着几个人看守他，以免逃跑，另外的人便回家睡觉了，等天亮了再来。
　　本来拥挤的巷子因为人群散去变得空荡荡的，一个小胖子看着留下来的守卫也皱着眉随人群走了出去。
　　“站住”
　　一个面带黑布的人拦住了他的路，小胖子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混着脸上的灰在脸上留下了两道白印。
　　“大哥哥，发生什么了吗？”
　　“任何人不得离开，否则，杀”
　　圆月心想坏了，中计了，只能可怜巴巴的看着他，然后转身往巷子里走，边走边想对策，但那黑衣人却一直在远处跟着他。
　　也幸亏他常来此地，对这里比较熟悉，拐角处有个空房子无人居住，圆月心一横。
　　赌了！
　　他伸手推开院门，走进去关上门后等了一会才又开门往外看，黑衣人已经走了，圆月闭上大门，走到屋里，寻了个破烂的凳子坐着。
　　这群人以二皇子的名号绑来了当朝丞相，让他们折磨又不杀他，而且他分明看到了人群里有陌生人跟那个男的里应外合打眼神，这片他熟，那人的气质就不像这里的人。
　　而且出口被人守住，不止一个黑衣人，看起来都还挺厉害，为的就是让这里的消息传不出去，他可不相信那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二皇子有这么厉害的手下，要是真有也不至于涂宁门兵变的时候被人轻而易举的打逃了。
　　所以这不是一路人，但是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他也想不到，要是记恨丞相的话又何必让他们折磨他，直接带走折磨不就好了？
　　要是想帮二皇子，为什么要浪费多余的人在这里？而且丞相是谢愠师父跟秦兆哥哥的朋友，肯定是个好人，所以那群人肯定是坏人！但是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呢？
　　消息也送不出去，想也想不明白，他人又被困在里这里，圆月胖乎乎的脸上肉挤做了一团，小小的绿豆眼里充满了疑惑。
　　早上
　　外面熙熙攘攘的往巷子中央走，圆月趁乱从隔壁院里摸了根黄瓜边走边啃。
　　圆月眼尖的看着行风身上的饰物都消失了，只有一根白玉簪挽着头发，怕抽掉太明显，所以才留了下来。
　　不止他发现了，周围的人也发现了，都是穷苦人家，心思自然也直白了些，眼神不善的看着那群晚上守卫的人，而守卫的眼神也躲躲闪闪的，更让他们艰辛了自己心里的想法。
　　昨夜附和秦离的那个人率先走了出来，身后带着几个人，站到守卫面前质问。
　　“这个贪官身上值钱的东西是不是你们偷拿的”
　　守卫大声吆喝有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周围的人不由在心里怨恨了起来。
　　“我没有，你别瞎说，你又没看见有什么证据？”
　　“搜一下不就知道了”
　　守卫推推搡搡，后来一群人打了起来，最后守卫被人打倒在地，从身上搜出了之前行风身上带的配饰。
　　那人拿着配饰，高举：“你们看，果然是他们偷拿的，不过你们放心，既然这人交给咱们处置，那肯定是见者有份，等我去把这些换了钱，分给每个人”
　　虽然他这么说，但是周围人的眼里都写满了不信，只是没人说出来而已，最后还是那人随意喊了几个人一起去换钱。
　　钱很快就换好了，分下去每人二两，虽然不多，但很多穷苦的的人辛苦劳作一年都赚不到二两，连圆月也分到了钱。
　　他掂量着手里的银子，小绿豆眼里不可置信，是半点都没猜出这群人打的什么主意？

　　第五十二章 寻觅

　　
　　分了钱后，人群的眼神开始变得火热，几个人互相使了眼神，趁机道。
　　“等二皇子登基后，我们必定大鱼大肉，别说银子了，黄金都有！”
　　他这话说完，人群似乎也想到了昨日那人说的话，更有心思重者开始想，会不会他折磨这个贪官重一点，得到的银子也就多一点？
　　想是这么想着，却无人动，直到夜色慢慢的暗了下来。
　　行风被绑了一日，又没吃东西，身体无力，感觉到有人摸上了自己的身体，厚重繁琐的外袍慢慢被人脱去，有人的手在自己身上摸来摸去，束发的簪子也被人抽走，被秦楚缨下令让宫女们认真护养的黑发散落在肩膀。
　　又是一日，圆月趁夜色在周围的院子里，摸了几根黄瓜萝卜充饥，又塞了两根黄瓜藏在衣服里，看能不能趁机给行风带过去。
　　天色暗沉，周围的灯也很暗，这里都是城内过不下去的穷苦百姓，自然没钱买灯油。
　　圆月到时有两个灰扑扑的小男孩正啃着半块粗糙的大饼看着行风，有一人似乎有些迟疑，小心翼翼的迈着步子想把自己的大饼送到行风嘴里让他咬一口。
　　却被身边的人急忙抱走，嘴里念叨：“别过去，这是坑人的坏蛋，当心他一口把你吃了”
　　小男孩嘴里咬着饼，眼睛滴溜溜的看着行风转，他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原来是坏的啊！
　　随着天色变暗，胆大的人也越来越多，更多的人凑到了行风身边摸来摸去，想掏出来点值钱的东西。
　　圆月顺着人群过去，抱着行风的腰攀了上去，抱到了行风脸上，将怀里藏得黄瓜往行风嘴里怼。
　　行风感觉有个什么很重的东西爬了上来狠狠的勒着自己的脖子，让他差点窒息了，刚要开口咳嗦，便感觉有个东西放在自己脸上，他只能张开口配合的嚼那根翠绿带小黄花的黄瓜，水润清脆的蔬菜让他的胃舒服多了。
　　圆月担忧的看着他，一点都没有想到自己的吨位，小心的蹭到他耳边说。
　　“我是秦兆的朋友，你饿了吧，快吃黄瓜吧，别的找不到，你先凑合凑合吧”
　　周围的人声嘈杂，行风低头小口吃着黄瓜倒也没人听到，直到两根黄瓜下肚，小胖子才从他身上跳了下去。
　　行风额头满是汗，长长出了一口气，看着小胖子走路都在颤抖的肉。
　　秦兆的，朋友？
　　突然，身上一凉，行风的里衣被人扒走，他这衣服是绸缎做的，料子极好，也难怪被人拔走了，不过！
　　脖子上挂的那颗丑丑的小星星似乎被人发现了，惊喜的摘了下来，粗鲁的手法让行风疼的沉吟一声，周围的动作顿了顿，又慢慢继续了下来。
　　似乎觉得他身上没什么东西可以拿走的了，一个老妇从家里拿了把生锈的剪刀，竟然将他的一头乌发剪了下来揣走了！
　　这做法引起了其他人的不满，但是她拿的光明正大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便继续打量行风，还可以从他身上拿走什么？
　　实在没什么好拿的他们才散去。
　　第三日，人群都站在一边打量他，行风只穿着一条亵裤，头发被人剪掉，显得十分狼狈。
　　一个泼妇冲了出来，对着他的脖子狠狠的咬了一口，牙印底下露出丝丝血迹，这个举动似乎刺激到了人群，引起了一阵喧哗。
　　“就是这些贪官，把我家唯一一头牛给牵走了，我恨死他们了！前几天那位大人不是说要折磨他，你们就这样对他，大人能满意吗？”
　　鲜红的血顺着行风白皙的皮肤往下走，有人龌龊的摩挲着身下看着他，而泼妇这段话也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一时间，因为贪官吃过亏的人慢慢的想了起来旧事，一个又一个的人蜂拥而上咬在了行风的身上，行风吃痛叫了出来。
　　圆月在下面看着，一双小绿豆眼里噙满了泪花。
　　怎么办啊，怎么办啊！
　　不过愚民虽鲁，但是也怕，有人能心狠的把他咬出血，也有人只留下一道印子，但面对贪官这个称号，人人都想上去咬一口泄恨，于是伤口为好，又添新的伤口。
　　短短半日，行风身上便满是鲜血伤口。
　　/
　　王宫里
　　秦楚缨沉默的坐在那里不发一言。
　　“王上，二皇子率领旧部打入宫门了！”
　　秦楚缨冷冷抬头舔着干枯的嘴唇，秦楚修，你来的真不巧。
　　与此同时，一个小将收到了消息，说在城外民安巷发现了行相的踪迹，兴高采烈的往宫里去，却被一箭穿心，当场毙命。
　　杀、
　　秦缨王只下了这一个命令，饶是秦楚修都没想到过，秦楚缨竟然这么强悍，他的兵也如此强悍？
　　看着秦楚缨疯了一样夺了把剑杀了进去，竟然几息之间杀到了他的面前，直到一柄剑竖在了他的脖子上，冰凉凉的时候秦楚修竟然升起了古怪的念头。
　　也许秦楚缨才配得上这个王位？
　　二皇子的残部说出来就是个笑话，秦楚缨将兵力派出去找行风，仅留了些宫中守卫在此，却轻而易举把秦楚修带来的两万人杀了个干净。
　　秦楚缨发丝凌乱，脸上还沾着血，翘着二郎腿十分不雅的坐在王座上，在有人问到如何处置二皇子的时候，他目无表情的看了眼秦楚修。
　　“千刀万剐”
　　秦楚修恐惧极了，他以为秦楚缨为了名声最多也就把他贬去荒地，没想到开口就是大秦极刑，恐惧降临，他甚至怕的喊不出声音。
　　就这样，秦楚修被人带了下去，没一会外面便传来了惨烈的叫喊声。
　　大臣们慢慢到齐，浑身发抖的绕过正在被处刑的秦楚修，没人敢开口为他求情，生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
　　秦楚缨高坐王位，目光阴沉，睥睨群臣，低哑着声音问道。
　　“行风呢？”
　　朝下无人敢言。
　　秦楚缨耐着性子继续问。
　　“行风呢？”
　　朝下还是无人敢言，秦楚缨正要发作的时候，宋秋风急匆匆走了进来，得到示意后站到了他身后，小声道。
　　“查到了行相踪迹，在民安巷，被那里的人绑着饱受折磨，但那里似乎有二皇子的人，探子无法营救，其余人被杀，只有一人重伤逃了回来现已昏迷”
　　秦楚缨的手狠狠的攥住王座上的龙头，阴狠的说：“派天字组去营救！”
　　知道了行风还活着后，秦楚缨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但一想到宋秋风说行风饱受折磨，心就像被人狠狠捏着般的疼痛。
　　阴沉的目光扫过大殿：“城外民安巷，一十八条巷子，四万六千余人，孤想全杀了，众卿以为呢？”
　　朝堂安静了一瞬，顿时声音震天。
　　“王上，万万不可啊，这是大秦的子民”
　　“请王上三思，自古以来还未有君王屠数万秦人之说，传出去怕是……”
　　文武百官，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秦楚缨不耐烦。
　　“孤同你们讲，难道你们以为可以左右孤的决定？”
　　在朝者两百二十七人，同时跪下，请求他收回成命。
　　秦楚缨大袖一挥，冷哼一声直接退朝。
　　回到书房里的秦楚缨掐着时间，御医全部被他安置在了门口，心里焦急的等待行风的回来。
　　明英来来回回抱来了一堆奏折，将书案堆得满满的，全是大臣们跪地而写，皆是上奏请他收回成命，别失了民心云云。
　　一个时辰后，宋秋风面色不善的走进来禀报。
　　“禀告王上，众臣皆在大殿长跪不起，而且……”
　　“说”
　　“而且宫外的百姓知道了此事，唯恐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便自发跪在宫门外长跪不起”
　　秦楚缨从书房走出，往大殿的路上，耳朵里都是万嘈杂的声音。
　　大殿里文武百官皆跪倒在地，两百二十七人，而王城门外跪了无数人，绵延数十里之巨。
　　看到秦楚缨后，众臣高呼：“王上此时万万不可啊！”
　　秦楚缨冷哼一声：“有何万万不可？我乃天子，杀他万万人又何妨？若是这苍生不服，我便杀尽这苍生，你们觉得，这对我来说，难吗？”
　　此时的秦楚缨表情骇人，眼神诡谲暗流滋生，像锁魂的恶鬼，说着杀尽万万人的可怖之言。
　　秦楚缨登位，够快更狠决，身旁天地玄黄四只暗卫杀人无数，且行踪诡异，这是在明处他们能看到的，在暗处为秦楚缨所用的利器更是想想都让人惶恐，以一敌百无人可知秦楚缨是怎么培养出他们来的，只知道遍布天下，令人闻风丧胆。
　　而秦楚缨除了这秦国跟行风，似乎什么都不在意，甚至有人荒唐的想过，在他心里，也许行风比秦国更加重要！
　　秦楚缨无暇与他们周旋，声音低沉：“我数三声，不起身者，诛杀”
　　“一”
　　大殿上无声无息的出现了一群暗卫，每个大臣的脖子上都架了一柄凉凉的刀刃。
　　“二”
　　行南出现在大殿里，有人认出他就是统领地下暗卫之人，此人分量极重，他一出现，大臣们便知道天子是真的怒了。
　　“三”
　　宫外传来大片的哀嚎之声，风一刮，血腥气传进来宫殿之中，凄惨的叫声一声比一声高过天。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成河！
　　大臣们颤抖着，他疯了他们的王疯了，他们争着起身，却因为长跪腿抖，有些文臣刚起来就又跪了下去，害怕的掩面痛哭，只等那冷冰冰的刀刃砍掉自己的头颅。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秦楚缨在九龙王座上换了个姿势，甚是好玩的看着他们。
　　“方才孤只是同你们说笑，你们还当真了”
　　大臣们擦着自己头上的冷汗，吓得去了半条命。
　　索命般的声音没有没有放过他们，王座上之人冷哼一声。
　　“不过孤现在说的是真的”
　　“一”
　　夺命的声音响起，大臣们心一紧，在第一声出现后就匆忙起身，腿再痛再酸也强撑着自己站起来。
　　有的文臣体弱，互相搀扶着，但也有的人硬气的跪在地下不起身，希望秦楚缨收回成命。
　　秦楚缨看着跪地的几个人：“既为孤的朝臣，便要遵孤的命令，这朝上只能是孤的一言堂，今日你们以此要挟，说不定下次也会如此，不听孤命令之人，那就杀 了算了 ”
　　“行南”
　　“臣在”
　　底下站着的大臣们疯狂的对跪地那几位打眼色，示意他们不要命了，赶快起来。
　　“杀了”
　　“是”
　　没人看清行南的动作，只见冷光一闪，殿上滚落了几颗头颅，喷出的血洒满大殿，底下的人被溅了一身血，无人幸免。
　　之前宫外杀人他们未曾亲眼所见，而今眼前一幕确确实实发生了，有些胆小的文臣吓得眼一闭，竟直接两腿一蹬，晕了过去。
　　行南的剑上未沾血，却是拿绸缎认真擦了一下才站回秦楚缨身边。
　　道：“违命者杀”
　　还活着的大臣就像从地底下捡回一条命般，浑身都得像筛笠。
　　/
　　圆月站在下面，看着行风没有一处好地的身上，心疼的皱起眉头，天色渐暗，那几个看着就龌龊的人却慢慢像行风挪动。
　　他心里焦急，却发现了一个不对的地方，为了确认，圆月快跑到巷口，果然，黑衣人都已经走了！
　　圆月心里突升一计，在巷口堆了些干柴，点上火然后顺着小道往巷子中央走，这里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干草，不管是床上垫的，还是做饭烧的，家家户户必备。
　　果不其然，人群惊呼着去巷子口救火，行风身边空无一人。
　　圆月熟练的给他解绳子，行风虚弱的倒在了他身上，他开始庆幸自己的胖，换做其他跟他同等年龄的人，怕是扶不住他。
　　行风吊着一口气半吊在圆月身上配合他往外走，七拐八拐的越来越撑不住，圆月心里焦急，看行风这样怕是坚持不到他们找到人了，其他人他又不放心，只能先把行风带去他住的地方，一来近，二来也好让他歇歇，他去报信。
　　简陋的小院被推开，圆月把行风扶到床上，又拿了些水跟食物放在床头，这才小跑着去宫里报信。
　　/
　　大殿里气氛微妙，秦楚缨不出声，谁也不敢出声，直到宋秋风跑进来。
　　“王上，找到行相了！”
　　宫外的守卫叹了口气，喊人把随着秦楚修叛乱的人尸体带走，这是行南开始就吩咐他们的。
　　秦楚缨笑着跟大臣们说：“孤的宝贝回来了，各位可都是我大秦的肱股之臣，快些回家歇着吧”
　　他这话说完，大殿上却没人敢动，直到秦楚缨离开。
　　寝宫里
　　秦楚缨眼眶充红的看着床上的人，心狠狠的砸了一下。
　　“去告诉宫中上下，所有人都剪成短发”
　　明英愣了一下：“是，王上”
　　他走出寝宫，将王命传达完后，便自顾叹息着回房拿起剪刀，剪掉了自己的头发。
　　秦兆听到消息后急忙赶去民安巷，巷子血腥味滔天，顺着巷道，竟然没过了他的脚，他厌恶的抬脚，踏着轻功往里走。
　　四万多人，此刻被斩了一千余人，旁边扔了一堆刀，竟是砍人砍的刀都卷了，面对着嗜血的刽子手，几万人哆哆嗦嗦跪在地下，连反抗都是不敢。
　　秦兆厉声呵止：“够了！”
　　负责的首领却为难的看着他：“王爷，不是我们不想停手，而是这命令是王上直接下的，您不妨去宫里找王上吧……”
　　宫里忙进忙出，秦兆错愕的站在床边。
　　秦楚缨穿的还是之前除二皇子那时的衣服，气味难闻，面容凄楚，只洗净了一只手，卑微的牵着行风的一只手，跪在床边。
　　“杀了那么多人，够了”
　　秦楚缨悲切的看着他：“小叔叔，不够，真的不够”
　　秦兆拍拍他的肩膀：“别杀了，行风心疼百姓，醒来定是不想看到的”
　　谁料到秦楚缨猛地掀开行风的被子，又迅速给他盖了上去，但秦兆却看到了全部，惊呼一声后退一步。
　　行风身上露出的皮肤，只要是能看到的地方，便是通红带血的牙印，有的甚至发了紫，浑身上下看着骇人，一头乌黑的长发也被人剪去。
　　“三天两夜啊”
　　秦楚缨突然双手捂着脸痛哭，崩溃声从指缝里溢出来。
　　“三天两夜，没一个人去救他，他们只恨没能多咬他一口，只恨没能杀了他，他们该死，他们该死啊！”
　　秦兆一时无言，束手无策的退出了宫中。
　　走在路上，那个以前总会在他难过犹豫不决的大师兄没有出现，他才想到，他的大师兄被困在无忧谷的冰湖之下。
　　他自以为自己站在了高处，却又处处无力。
　　他错了，蒲草无法撼动大山，却可以绵延数百里，大江无风不起浪，却可以由内像外浑浊翻腾，他们的子民，恨不能把他们掏心挖肺，剥皮拆骨。
　　秦兆蹲在街头失声痛哭，谢愠静静站在他身后，等他哭完后，蹲在地下抱住了他。

　　第五十三章 唯你

　　
　　“嘶”
　　行风在疼痛里醒来，睁开眼就看到一双小绿豆眼趴在被子上，哭着看自己。
　　“你的头发呢？”
　　不止圆月，周围所有的太监宫女都变成了短发。
　　圆月哭喊着：“王上疯了，他要把民安巷四万多人全杀了，你快劝劝他吧”
　　“什么？！”
　　行风强撑着起身，恰巧秦楚缨走了进来，一屁股挤走了床边的小胖子。
　　“身上哪儿里痛？饿吗？可还有不舒服？”
　　行风提着气问他：“你要杀了民安巷四万多人？”
　　秦楚缨点头，继续关切的看着他。
　　“我不准！”
　　两人对峙着，片刻后秦楚缨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好”
　　等到秦楚缨出去后，行风头疼的按着额头，去而复返的秦楚缨重新回到了床边，脱掉外袍爬上了床，跟圆月说。
　　“你出去”
　　小绿豆眼里写满了委屈。
　　秦楚缨想了想，似乎这样对行风的救命恩人不太好。
　　“膳房做了烧鹅，你去吃一点”
　　圆月听到后，“噔噔噔”的往外跑。
　　/
　　民安巷里
　　行南踏着乌黑蜿蜒的血迹走过，目光冷漠的扫过成片跪地的人，巷子外有胆大的人围观，小声说着秦楚缨如此残暴之类的话。
　　“抓起来”
　　几道黑影闪过，方才说闲话的那几个人被人捆起来扔到了流淌血水的地上。
　　有人不满喧嚣：“抓我作甚，我又没绑丞相！”
　　行南躬身用手指捏住说话人的下巴，力气之大，疼的那人龇牙咧嘴。
　　“把待杀之人放到他面前，让他亲眼看着”
　　“是”
　　虽是杀人，但也有规律，行南提前命令过，先杀看起来奸恶之徒，普通老百姓尽量留在后面。
　　因为拉出来的都是些面相恶煞之人，方才不服乱说话之人的眼前被人按照跪在地下的大汉痛苦的哀嚎，吓得尿了裤子，身下一滩黄水，又混入血液里。
　　“噗呲”
　　一刀落下，头颅滚地，血水混着尿液被溅起到说闲话那人的脸上。
　　“啊……啊……”
　　那人浑身抖着，声音就像破旧的风箱，嘶哑又断断续续的说不出来一句完整的话。
　　又是一人被拉倒他面前斩杀，临死前惊恐的头颅与身体分离，瞪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他。
　　跪在地下看这场酷刑的那人，两腿一蹬，眼睛睁的老大，表情狰狞，面色煞白泛青，竟然是被活活吓死的。
　　“南大人，这人被吓死了”
　　行南用脚把他尸体踢开，眼神毫无温度的看着周围的人。
　　“任何人，不得挑衅王威”
　　“继续”
　　巷子口急匆匆过来一人：“南大人，王上下令无须屠杀了”
　　行南点头：“是”
　　长安城内因为二皇子逼宫，丞相失踪，王上屠杀而闻风丧胆，血气从城外飘进长安城。
　　这一下，四国之人哪儿怕不知道各国的人，也知他行相行风，普天之下无人不识他。
　　唯有行风心情复杂难言，他从乞丐到丞相，本是低贱之人，却又凌驾于法度之上。
　　/
　　圆月走后，秦楚缨靠坐在床边，心疼的看着行风。
　　“还疼吗？”
　　行风难言：“你……又何必”
　　秦楚缨小心的牵着他一只手：“寡人还从未同你说过，寡人醒来时想见的是你，梦里梦见的是你，看见天下太平想的也是你”
　　行风挣扎起身：“别说了……”
　　秦楚缨害怕的扶住他：“你伤未愈，别乱动”
　　过了一会又小声的跟他说：“这次是我没保护好你，以后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行风僵了下，突然想到那日在三生万物楼清哉与他说的话，而他入宫也是为此……
　　“我腿伤已找到药方，只缺最后一味药材”
　　“是何？”
　　“真龙天子之血”
　　……
　　行风思极此处，纠结的拿上牙摩咬着嘴唇，秦楚缨还以为他因为这事不想做丞相了，急忙道。
　　“什么都行，不做丞相不行”
　　行风没忍住笑了下：“那还叫做什么都行？”
　　秦楚缨小声嘟囔了些什么，行风没听清，但无外乎是一些自己辩解的理由，沉默半瞬，行风开口。
　　“御医说，我身体不好，需要一份极其难得的药引”
　　秦楚缨关切的看着他：“什么药引这么难得？上天入地我也给你寻来”
　　“几日的……真龙之血”
　　秦楚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我当时什么难得的东西，原来是我的血”
　　行风突然拽住他的袖子：“你若是不愿，我……”
　　谁料到秦楚缨唤来人，取过一个大碗就割开手腕往里滴血。
　　“你！”
　　秦楚缨一边给自己放血一边冲他笑：“这种小事也值得你吞吞吐吐，这些够不够”
　　行风沉默的看着大半碗血，艰难点头，声音苦涩：“够了……”
　　“王上，王爷求见”
　　门外传来了明英的声音，秦楚缨跟行风说：“我先去找小叔叔了，你安心休养，记得让御医给你煮药”
　　“好……”
　　目送秦楚缨走后，行风艰难下床，将那碗血藏到床底，片刻后叹了口气，对着空气说。
　　“将二师兄秘密请到宫中来”
　　“是”
　　行风疲惫的躺回床上，秦楚缨对他百分百信任，他可以非常肯定秦楚缨绝对不会去问御医，若是等到他发现那一日……
　　若是他还留他，他便继续做他的丞相，为他整治四方，开疆辟土，若是不留他……他便回三生万物楼，继续做他的“耳”。
　　清哉入宫的速度很快，行风将守门的人赶走。
　　御医为了方便医治他，各药具齐全的摆放在寝宫里，正好方便了清哉煎药。
　　行风沉默的从床下取出那碗血，因为放置了一段时间隐隐有些发黑。
　　清哉看着他：“你觉得是我利用你也好，其他也罢，但我真的十分想能下地行走”
　　行风苦涩的笑着：“二师兄什么都告诉我了，都是我自愿的，怎么能叫利用呢”
　　“秦楚缨高傲自负，若是被他发现，你二人的感情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
　　“师兄快煎药吧，这……血液已经开始凝固了”
　　清哉看了他一眼：“好”
　　寝宫里开始煎起了药，许是闭门闭窗烟雾过于呛人，行风在这片淡灰的屋里渐渐湿润了双眼。
　　/
　　秦兆站在大殿里，看着秦楚缨面色轻松带着笑意的出来，低头道谢。
　　“多谢”
　　秦楚缨不在意道：“谢我作甚，是行风让我放过他的”
　　“行风如何了”
　　秦楚缨笑笑：“已无大碍，方才听说偷偷将二师兄接入宫中，二师兄医术高明且护着他，有他在，有事也变无事了”
　　秦兆想说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毕竟行风确确实实是被人捆走受伤了，而且民安巷几乎每人都伤害过他，受伤的不是他，他也没有立场代替行风原谅他们。
　　“查出是什么人做的了吗？”
　　秦楚缨面色顿时难看，咬牙切齿蹦出俩字：“秦 离”
　　“秦离？”
　　对于秦离，秦兆的印象有些淡，但他毕竟是大秦的六皇子，听说母妃早逝，孤苦伶仃一人，但因为年龄相差过大，他倒是没怎么跟秦离多交流过，没想到竟然是他。
　　“秦离绑走行风做什么？若他是帮二皇子，那为何又不出现，若他与行风有仇，又为何不直接杀了他，反而让他被人折磨？”
　　秦楚缨面色难看：“不知，以前我待他甚好，涂宁门那一日后他消失，我派人一直寻他未果，谁料到他一出现竟……竟然！!”
　　“秦离甚是可疑，他若未投奔二皇子，如何来的那么多武功高强的手下？且行事古怪，谁都看不清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此事，我会派人去查”
　　/
　　秦兆走后，秦楚缨高兴的往寝宫去。
　　清哉见到他，笑容温和的冲他点头，丝毫没有因为地位悬殊而有一丝拘谨，行风则脸色有些难看的坐在床上。
　　秦楚缨没有问清哉为何出现在这里，冲他点点头，闻着空气里的血腥味，问行风。
　　“吃过药了，感觉怎么样”
　　行风神情难看的点头：“……吃过了”
　　秦楚缨想脱衣上床，却想到清哉还在这里，手顿了顿。
　　清哉见状：“今日我有些劳累，不知可有住处，行风伤势未愈，这几日我便留在宫中。”
　　秦楚缨自然觉得好：“二师兄医术高明，你来照看阿风，寡人自然高兴”
　　“来人，带清公子去雅竹阁”
　　清哉走后，秦楚缨脱衣上床，想看看行风伤势如何，却被他躲开了。
　　看着悬在半空中的手，秦楚缨有些纳闷。
　　“怎么了？”
　　行风不自在的说：“别对我这么好”
　　秦楚缨：“我愿意啊”
　　行风低着头：“若是我欺你瞒你呢”
　　秦楚缨声音高了几度：“寡人是大秦之主，若你欺我瞒我，我就把你藏在这深宫之中，只要你别离开我……”
　　秦楚缨抱住行风，将脑袋拱在他胸口，闷闷道：“只要你别离开我”
　　行风忍着伤痛，用手一下一下拍他的背：“若是你恨我呢”
　　秦楚缨往他怀里拱了拱撒娇道：“我不会恨你，永远不会”
　　似是感叹般，秦楚缨幽幽的叹了口气：“若是可以选，我宁可不做这帝王，我们二人快哉江湖，多好”
　　行风重重的敲了他一下：“胡闹”
　　秦楚缨从他怀里抬头，被打了却挺高兴的：“我说真的，无拘无束，随心所欲，锄强扶弱……而不是在这深宫之中”
　　“你可知，有多难熬”
　　行风还想说话，秦楚缨却“嘘”了一声。
　　“阿风，你可愿跟我去个地方”
　　“好”
　　明明是夏季，秦楚缨却怕行风着了凉，将大氅裹在他身上，抱着他飞身出了寝宫。
　　一连再的放血，秦楚缨虽然吃着昂贵的补品，但难免失血过多，脸色有些苍白，路上有些摇晃，但却把怀里的行风抱的紧紧的。
　　/
　　大秦宫中除了观星之地，还有一地建的高耸，名为“抱金台”。
　　天监下民，乱靡有定。
　　甚武且仁，祚厥真圣。
　　仁实怀徕，武以执竞。
　　崒律千寻玉垒开，龙盘虎踞抱金台。
　　抱金台似元宝之形，三楼并矗，中间楼高怂直上，两侧偏低，屋檐一左一右尖尖翘起戗角高高挂着金铃。
　　高处起风骤凉，秦楚缨裹了裹怀里行风的大氅。
　　抱金台一眼望去，可看大秦之景，少有能与抱金台齐平之高楼广厦。
　　目之所及，众臣俯首。
　　“帝王无情，孤家寡人”
　　秦楚缨低头抵在被大氅白毛裹住露出一张苍白小脸的行风额头上。
　　低沉道：“有人能与孤王共看山河，何其有幸”
　　行风只觉得七月的风冷，吹得心头作乱，吹得他毫无章法。
　　秦楚缨的声音响在耳畔，似深情款款。
　　“行风，你只能留在我身边，若是想逃，去哪儿个国度，我便令哪儿个国度改主，若是想死，死在海里我便将海填平，死在山上，我便将山折断，若你灰飞烟灭，我便让这世间众人灰飞烟灭，一同入地府也要寻得你的魂魄”
　　行风冷的浑身打颤，上下牙控制不住的哆嗦，秦楚缨破天荒的没有理会他，反而将遮住他的大氅抹开，让他可以从抱金台上一揽而尽。
　　他颤抖着回忆他与秦楚缨的往事，岱岳剑宗第一次相见，三生万物楼的重逢，大秦王宫他入朝为相。
　　记忆中又穿插了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画面，瓢泊大雨，一叶孤舟，千万黎民。
　　秦楚缨低头，用牙咬在他青色血管明显而纤细的脖子上，一点一点撕咬着。
　　檐上金玲微动，清脆彻耳。
　　“水殿风来暗香满，暂引樱桃破”
　　……
　　书房里
　　秦楚缨正在摔奏折，他一边摔明英一面收，可还是比不上他摔的速度快，明英索性大着胆子站在一旁不动了，任由这名年轻的帝王摔奏折。
　　一本两本，都是控诉他残暴不仁的，其中还夹杂了几本弹劾行风的折子。
　　秦楚缨气笑了，都是上诉他残暴的，怎么没人问他值不值？
　　值！
　　当然值！
　　普天之下仅有此一人令他牵肠挂肚。
　　秦楚缨心情烦躁，在想到行风后又怒颜转笑，抬脚往寝宫走。
　　今日是用真龙天子之血入药的最后一日，秦楚缨不想看奏折，便早早回寝宫了，推开门是烟雾缭绕，他走了进去。
　　里面的两人都有些错愕，秦楚缨笑着看他们：“怎得如此惊讶？”
　　可他笑着笑着，却笑不出来了，清哉面前摆着一个空碗，残留了碗底鲜红的一片，嘴角上沾了颗血珠，令人看着讽刺至极。
　　那是他的血！
　　秦楚缨没说什么，重新笑了起来：“寡人来看行卿吃药没，如今看来是没吃啊！”
　　行风心跳漏了一拍，顿时感觉五雷轰顶，他着急的跑过来扯秦楚缨。
　　“此事与二师兄无关，是我想出来的主意”
　　秦楚缨袖子一挥，侧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行风，陌生的君王凌厉之气直逼着他。
　　本就虚弱的行风倒地咳嗦，而秦楚缨眼里的陌生他从未见过，那种凌厉的上位者之气，更是让他抬不起头来。
　　清哉淡淡开口：“抱歉”
　　秦楚缨拿起药碗，深吸一口，笑着说：“二师兄，寡人的血好喝吗？”
　　清哉避开了这个问题：“真龙之血乃我腿伤最后一味药材 ……”
　　秦楚缨继续笑：“你的腿伤与寡人何干？”
　　清哉皱眉：“我知帝王之血难得，若被其他不轨之人得到，可能会做别种用途，我本就不具你信任，让行风来也是换种方式让你好受些”
　　清哉继续道：“抱歉，真龙之血我必须得到，既已被发现，任你处置”
　　秦楚缨冲上前去，一手掐着他的脖子把他从轮椅上拽了起来，近乎疯癫的看着他，眼底通红一片。
　　“你也知道寡人信任行风，难道你不知此事被寡人发现，寡人跟他的关系便再不如以前纯粹了？”
　　清哉的脸通红发紫，处于窒息之间，行风撑着自己起身，用力去掰秦楚缨的手，却被秦楚缨扫到了一边。
　　“你说寡人将你这双腿砍断，这辈子都连不上，如何？”
　　“来人”
　　暗卫从门外鱼贯而入，将清哉包围起来，用剑指着他。
　　清哉本来淡淡的眼神听到这话后闪过慌乱，挣扎着去掰秦楚缨的手。
　　“咳……放开……咳咳……放开我……”
　　行风也慌了，拼命去掰秦楚缨的手，但他们二人合力之下，秦楚缨的手竟然丝毫未动。
　　“放开！”
　　行风大声呵止，秦楚缨则偏头看过来，讥笑的看着他。
　　“放开？你是谁？寡人又是谁？”
　　行风心里一痛，秦楚缨以前从未跟他这么说过话，不过都怪他，是他的错，但是清哉的腿是他毕生之痛，无论如何不能再受伤了。
　　行风咬着牙从怀里掏出来一包药粉，撒了过去。
　　秦楚缨跟周围的暗卫顿时浑身酸软，他的手也无力的捶了下来，重获自由后的清哉大口大口的吸着空气，也不在乎还飘在空气里的药粉。
　　“咳咳……咳咳咳……”
　　因为离秦楚缨近，而他对他也毫无防备，行风手里的药粉半包都撒在了他的眼里。
　　周围的暗卫扶着他，将他安置在了凳子上。
　　行风慌乱的扔掉手里的纸包，抬头惊恐的看着秦楚缨。
　　他用一只手捂住了眼睛，两行血泪却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行缨！！”
　　行风跌跌撞撞想过去，却被周围的暗卫拦住。
　　秦楚缨将手缓缓拿下，眼睛红肿着流血泪，他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一般，痴痴的笑了一声。
　　“呵”
　　他的双眼紧闭，抬头看去，行风却能感觉他在看自己。
　　行风紧紧的从怀里掏解药，递给暗卫，让他把解药给秦楚缨敷上。
　　“你觉得，寡人还会信你吗？”
　　行风的手腕无力垂下，解药随意的掉到了地下。
　　七日帝王血，秦楚缨毫无唇色，脸色惨淡，厚重的殿门遮天蔽日，几缕日光打进来，穿过烟雾，将他脸上的绒毛映成了金色。
　　一旁的暗卫：“王上，这两人如何处置”
　　秦楚缨虽然眼闭着看不见，身上的气息却越发低沉。
　　“将行相软禁于此，另一人……放他走”
　　清哉震惊的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然后被暗卫拖了出去。
　　“王上，您的眼睛”
　　秦楚缨微微点头：“唤太医去书房”
　　寝宫的人走的干干净净，大门被最后一个暗卫带上，遮住了外面的阳光，徒留一室烟雾缭绕。
　　行风摸像自己的心口，似乎一颗心被冰霜冻住，无法跳动。

　　第五十四章 筹建

　　
　　秦兆接到消息跟赶忙入宫，就看到眼蒙上了一层白布的秦楚缨。
　　“你的眼睛……”
　　秦楚缨：“无事”
　　秦兆哑口无言。
　　秦楚缨换了个姿势坐：“江湖军如今不完备，有劳秦馥王了”
　　秦兆感觉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一面是秦楚缨一面是师兄，只能点头说。
　　“好”
　　他走后，秦楚缨拒绝了明英的搀扶，自己摸索着走上了抱金台，感受着风吹满面。
　　明英站在下面，看着上面那个小黑点，用手摸着泪。
　　秦楚缨是他看着长大的，那时他还小，虽贵为太子，却无人依靠，老秦王待他严格，一言一行规规范范，不容许出一丝差错。
　　幸亏有秦兆这个小叔叔在，时刻保护着他，一手拎着他，一手拎着虞美，长安城内无人敢惹，他比谁都重感情，只是心不会随意对人敞开。
　　之后他手刃同胞，双手沾血登上帝位，本来有个秦离，秦楚缨想护他一世当个闲散王爷，但他却绑走了行风，好不容易遇到个自己喜欢的人，还被人利用了。
　　但秦楚缨留下了他，留下了秦兆，还把行风继续留在身边，但他年迈，秦兆也有自己喜欢的人，明英想想就抹泪，他老却不迂腐，哪儿怕一代帝王喜欢上的是个男子，他也希望他跟行相公早日和好，这样也不会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这抱金台听着好听，只有历代秦王能上，但站到那上面的人都是孤家寡人啊，行风是大秦这么多年来，唯一一个除去君王却站上抱金台的人，秦楚缨的心思，太复杂也太简单了，他就想把他最好的，都给他。
　　他还记得小时候的秦楚缨，被骂被打了也不哭，孤傲的倔着一张脸，站在这抱金台下，后来如愿成为帝王了，他却很少再来此处了，高处不胜寒，他是从心里不想来，但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来这里瞧上一瞧。
　　唉。
　　明英擦了擦眼泪，往御医那边走。
　　王上这药什么时候换呢，再有几天能好？等会再去御膳房吩咐他们做点补品，快秋季了，要让尚衣坊的人换个花样做秋装了，他们王上这么年轻俊秀，可别被那群老秦王的审美带偏了。
　　不过王上人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明英嘴里絮絮叨叨的，边说边离开了这里。
　　/
　　抱金台上的秦楚缨破天荒的什么都没有想，脑子里一片空白，连以前登上抱金台心中升起的激荡之意都无。
　　他伸手摸了摸缠着的白布，拽了下来。
　　眼睛一片刺痛，却还是睁开了，这位年轻的帝王，眼里少了几抹色彩，随之而替的是无数君王所共有的深远。
　　江湖军正式建立，于此同时还有朝堂新增的一支征东军。
　　秦兆这几日忙来忙去，各个门派飞鸽传书，统筹纪录不可开交，在秦楚缨铁血政策之下，江湖门派收到信后都很配合的加入江湖军。
　　大量的江湖人士涌入长安，秦兆担心不安全，便将住所搬到了城外，谢愠首先带着魔教投入了江湖军，其后岱岳剑宗，苍松派，唐门，武林盟等几个大门派其后加入。
　　城外新建的楼里，秦兆忙上忙下。
　　“翠柳阁，多少人，三百零八人，好好好，排好队去右边登记”
　　“造物坊，一百三十六人，什么？全是能工巧匠，你们去找左边那个人，工部需要你们这样的人才”
　　“唐门……”
　　秦兆惊喜抬头，看到了清御跟清绯那张俊逸的脸。
　　他俩无奈笑道：“唐门跟岱岳剑宗临危受命，要我二人前来报名江湖军”
　　秦兆将笔递给了身旁的谢愠：“来来来，师兄们我们去那边说话”
　　谢愠笑着看他们离去的背影，拿起秦兆塞过来的笔继续写。
　　“三生万物楼，六千七百八十二人”
　　他愣了一下抬头，面前是一个长身而立带着面具的男子，没多想低头在纸上记了下来。
　　过了一会，秦兆他们叙完旧回来，纸已经厚厚一摞了。、
　　清御清绯自发出来帮忙记录规整，秦兆点头说好。
　　“是何门派？门下弟子多少人？”
　　秦兆问完后见人不答，抬头看去。
　　秦兆：“……”。
　　面前三人，大红大绿艳粉，单看颜色俗气至极，相貌却是龙章凤姿各有特点。
　　虞美不满的踢了一下秦兆的小腿：“你那是什么表情？”
　　谢愠见状，立马挡到了秦兆身前，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洁白的牙齿差点晃到虞美的眼。
　　“几位是前来帮忙的？”
　　温飒挑了挑眉，挡在了虞美面前：“江湖军筹备繁琐，我等是来帮忙的”
　　扶柳在一旁不知所思，但看着他们都动了，觉得不能输，便一闪身，挡到了温飒面前。
　　“你是何人？”
　　温飒：“……”
　　谢愠：“……”
　　谢愠笑容灿烂，舌尖舔了舔小虎牙：“我是当朝秦馥王的王妃。”
　　扶柳一惊，拿手丈量了一下他们二人的身高，惊讶道。
　　“原来女子也可以这么高？！”
　　谢愠：“……”
　　秦兆趴在虞美胳膊上笑弯了腰配合他。
　　谢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打扮，一身红衣，腰上缠了根鞭子，抬头阴恻恻的笑着。
　　“谁叫王爷有癖好呢，就喜欢我这种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女子”。
　　女子二字谢愠特意加重了口音，可扶柳却没听出来，连连点头称奇。
　　秦兆一边笑一边说：“王爷可不认这个说法。”
　　扶柳突然盯着秦兆，恍然大悟：“你不就是那个王爷！”，随后手指向谢愠。
　　“原来这位真是你内人”。
　　“你终于认出我来了啊！”
　　秦兆被“内人”这个称呼逗乐了，大家一通笑后继续办正事。
　　/
　　按照武功兵器分类，来划分他们的兵种，头疼了一天，他们几人揉着发酸的手腕。
　　“真累啊”
　　“这还不算累，等江湖军集合完毕了，还要一步步将他们往正规军的路子上带，而且我看其中有些刺头，被门派的长辈压着过来的，心里定是不服”
　　“统领江湖军的将军有人选了吗？”
　　秦兆摇头：“目前只有左右首领的位置确定下人了，温飒跟宋秋风，将军之位还空着，此人必定要足智多谋，武功高强，还得能服众才行。”
　　“唉”
　　“唉！！”
　　入夜
　　秦兆穿着里衣，半梦半醒的看着今天记录下来的名单，窗户微动，跳进来一个红衣男子。
　　“不睡觉，来我房里做什么？”
　　谢愠欠揍的笑着，贼兮兮的看着他：“王爷，我想来走个后门”
　　秦兆尴尬了一瞬，竟然一时没有想明白谢愠这句话里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谢愠却得寸进尺的爬上了他的床，不怀好意的伸手往他身上摸。
　　“住手！”
　　秦兆满脸通红的捏住了他的手：“你要干什么？”
　　谢愠缠绵的趴到他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秦兆的脸蹭的爆红，像要滴血般。
　　“呼”
　　摇晃的烛火被人吹灭，熄灭的那一瞬间，一个跪在床榻上的红衣男子扯过被子将床上二人盖了过去。
　　“等会等会”
　　秦兆伸手抵住谢愠的胸膛。
　　“呵”
　　耳朵边传来了低沉的笑声，一股湿热舔到了他的脖子上，顺着锁骨往下滑。
　　“谢愠！”
　　“嗯？”
　　“轻些……”
　　声音顿了顿，谢愠宠溺道。
　　“好”
　　……
　　被翻红浪的后果就是浑身酸胀难以起身，尤其是某个位置隐隐作痛。
　　秦兆看着身旁的谢愠睡的正香，梦里都带着笑容，生气的拿过枕头丢到他脸上。
　　被枕头砸了的人在底下“哈哈”大笑。
　　谢愠拿开脸上的枕头，坐起身捏着秦兆的手亲了亲，关切道。
　　“可还有哪儿里不舒服？”
　　“谢愠！！”
　　谢愠双手举起笑着投降。
　　“好好好，是我的错，我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所以……”
　　谢愠忍笑：“早膳要不要给我们小王爷端到床上来吃？”
　　“谢愠！！”
　　“砰砰砰”，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还有人对话的声音，似乎是清绯在跟清御说。
　　“我像你发誓，他们真的没事！”
　　“不行不行，小师弟叫的那么惨，不像没事”
　　“……那你继续拍吧”
　　“小师弟，你没事吧”
　　秦兆红着一张脸，梗着脖子朝外喊：“我没事，真没事”
　　清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吓死我了，一大早你叫这么惨”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被清绯拉走了，门外又恢复了安静。
　　秦兆扭头恶狠狠的盯着谢愠，后者摸了摸鼻子。
　　“咳，我去拿早膳进来”
　　早膳虽没有在床上吃，却也在房里吃的，垫了个软垫在凳子上，秦兆还不舒服的动来动去。
　　谢愠一把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亲手喂他。
　　/
　　秦楚缨正坐在书房看奏折，明英轻轻叩门。
　　“王上”
　　“进”
　　明英：“王上，方才行相传了个口信给奴才，说要给大秦建立天下粮仓，恳求王上放他出宫。”
　　秦楚缨拿奏折的手顿了一下：“不准”
　　“是”
　　月色渐浓，秦楚缨跟几位大臣讨论完事情后往书房走，走到半路却拐了个弯，朝向寝宫方向。
　　但是站到门口的时候，秦楚缨却不知道说什么了。
　　最近过得可好？吃了吗？睡的香吗？
　　秦楚缨觉得这些问题都太蠢了，于是在门口犹豫不决。
　　想了想，这是寡人的寝宫，寡人回自己寝宫还需要想说些什么吗？
　　这么想着，他推开了大门。
　　作为帝王的寝宫，无疑恢弘巨大而豪华，听暗卫来报，寝宫里早早熄了灯，如此说来，行风便是在床上了。
　　秦楚缨抹黑过去，站到床边冷冷抱臂。
　　“行相今日为何睡这么早？”
　　一个问题砸下去，半晌无人回应，秦楚缨猛地掀开被子。
　　空无一人。
　　“来人！！”
　　几个暗卫从黑影里出来，恭敬的跪到了地下。
　　“人呢？”
　　暗卫们面面相觑：“属下不知……”
　　秦楚缨气笑了：“好，很好，把王爷请进宫来”
　　暗卫迷惑了一瞬，似乎在想这两者有什么关系？但是王上没有怪罪下来就好。
　　/
　　谢愠正被勒令半蹲着站在房间中央，头上顶了一本书。
　　许是顶的不耐烦了，他想把书拿下来，却被床上的人冷声呵止。
　　“放好！”
　　“好好好，我放好”
　　堂堂魔教教主头顶一本书，半蹲在那里，委屈的看着床上那人。
　　“阿兆，我要顶到什么时候啊？”
　　“顶到我满意为止！”
　　谢愠委屈道：“昨晚没有顶到你满意吗？原来我出力还不讨好……”
　　“你闭嘴！！”
　　秦兆气汹汹的从床上下来，指着他的鼻子：“从现在开始，不准你说话！”
　　“好好好，我闭嘴”
　　“哼！”
　　秦兆重新回到床上，翻看着今日来参军的武林门派，窗户处突然传来声响，秦兆耳朵一动，拔剑而出，将谢愠拉到了自己身后。
　　厚厚的书砸到了谢愠鼻梁上，让他没忍住：“嘶”了一声。
　　“闭嘴！！”
　　谢愠揉了揉发酸的鼻子，委屈闭嘴。
　　“小王爷，是我玄九”
　　秦兆握着剑：“进来”。
　　玄九从窗外跳了进来，秦兆看清了他的面貌，收回了剑。
　　“何事？”
　　玄九恭敬道：“王上唤您进宫”
　　“出什么事了？！”
　　玄九有些尴尬：“这……属下也不清楚”
　　秦兆点头：“我换身衣服就来。”
　　“是”
　　“阿兆阿兆”
　　秦兆扭头，谢愠正可怜巴巴的拽着他的袖子：“我也想去”
　　秦兆扶额：“我要是进宫去砍头，你也跟着去？”
　　谢愠眼一眯，胸有成竹道：“谁敢砍你，我先砍了他！”
　　“不行！阿缨深夜找我必定是出什么大事了，你不方便同我前去”
　　谢愠转脸问玄九：“小王妃能去吗？”
　　玄九的眼睛正在他们二人身上转着，冷不丁被点名了，立马恢复了一脸深沉。
　　“属下……不知道”
　　谢愠又问：“那说了不让带人去吗？”
　　玄九愣了下：“”这倒没有
　　谢愠又拽秦兆的袖子：“带我去带我去，这深更半夜的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玄九站在一边被人光明正大的忽视，也没开口，他总感觉插不进这二人的气氛里去。
　　秦兆思索了一下，点头答应了。
　　二人迅速换了衣服，踏着轻功往王宫里去。
　　/
　　秦楚缨又回到了书房，低头记着东西，听到声音后抬头。
　　“来了啊”
　　这一抬头，他看到了一对璧人，谢愠依旧是那身张扬的红衣，而秦兆为了方便夜间出门，换上了一身黑袍。
　　秦楚缨拿毛笔指着谢愠：“你，站到柱子后面去”
　　谢愠疑惑的看着他，秦兆以为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对自己说，谢愠在场不方便，便催促谢愠快点站过去。
　　等他站过去后，秦兆寻了处地方坐下：“怎么了？”
　　秦楚缨淡淡道：“碍眼。”
　　柱子后面的谢愠：“……”
　　秦兆无奈扶额：“看你这样子不像出了大事，究竟怎么了深更半夜匆忙喊我进宫。”
　　秦楚缨将双腿架在桌子上淡淡道：“寡人要出宫”
　　“什么？！”
　　秦楚缨重复：“寡人要出宫！”
　　秦兆不解的看着他：“为何？！”
　　“行风跑了”
　　“行风跑了？！”
　　秦兆：“行风跑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秦楚缨沉默一瞬：“他不想呆在我身边，我要把他抓回来”
　　秦兆反问：“抓回来，然后呢，再跑，再抓？”
　　秦楚缨低下头，乌黑的睫毛在他下眼帘上打出了一片阴影，看起来十分脆弱，秦兆看着不忍。
　　“你要是真的喜欢他，就该让他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不是限制住他，让他在你所划的四方天里生活。”
　　秦楚缨点头，认真的看着他：“我懂了”
　　秦兆叹气：“懂了就好”
　　秦楚缨幽幽的起身往门外走，看着谢愠的时候插了句。
　　“照顾好小王爷，不然诛九族”
　　谢愠礼貌的笑笑：“小王妃的九族都有谁呢？”
　　秦楚缨：“……”
　　他继续抬脚往外走，留下秦兆在里面坐着叹气，就听到有人幽幽的说。
　　“寡人出宫的这段时间，就劳烦秦馥王监国了”
　　“嗯嗯”
　　“什么？！”
　　秦兆顺着他答，待到反应过来的时候，秦楚缨已经脚底抹油跑了，明英走了进来，将一堆纸交给了他，顺便指了指书案上的折子。
　　笑眯眯的看着秦兆：“小王爷，这是王上给您留的”
　　秦兆看着满案的折子，欲哭无泪。
　　也罢也罢。
　　……
　　鲁东地大，人多，气候地势适合粮作物以及水果，且此地靠海，多数水产供应不绝，一番计量下，行风选择了此处。
　　本以为初到异地不习惯，但行风来这的一段时间，深深被此地的民情吸引，此地居民男子高大魁梧，正义热情，女子身材修长，豪爽贤惠。
　　他是亲眼看到一个小偷窃了东西，被一整条街上的行人商贩追着围堵，直到把东西交出来，再由热情的围观群众转送官府。
　　此地的官府也甚是勤劳，有案的时候就穿着官服办案，没案子的时候就换身粗布衣裳，官员官吏兜兜转转着那些贫困户家里，给他们修葺房子，砍柴下地。
　　唯一让他感觉奇怪的就是此地的九品官，那日他闲的无聊去看他审犯人，那九品官抖擞的小眼睛竟然能在人群里一眼扫到他，事后还邀他进了内堂。
　　“看公子是长安人士，我们百姓厚道，安居乐业，多数人一生耕地，能有个食无忧便是不错了。”
　　行风注意到，他用的是我们百姓，而不是“本官”，处处里透漏的也是保护百姓之意。
　　他别过后往他在这里的住处走，他简朴惯了，虽身家丰厚，但无意于高门大院，便选了一处安静的小院，圈了一圈鸡鸭鹅散养着，又亲自动手挖了一方小池塘，里面养了几条鱼，周围处则中了些药草。
　　这里民风淳朴，他虽用毒，但是医毒一家，医术自然也高超，周围百姓有个头疼脑热的都会来他这里瞧瞧，老百姓生个病都不敢去瞧大夫，抓几服药的钱，都够一年赚的收成了，所以他不收钱，大家就给他送东西。
　　于是，鸡鸭鹅的种都是邻居送来的，鱼是妇女们去河边酱衣顺手抓的，房子是周围青壮年帮忙修葺的，草药也是一众少年上山时候采的，他四处出去收集信息回来时，门口总是会搁着些山上的野果，邻居晾的腊肉，谁家今日杀猪煮的红烧肉之类的。
　　行风堆积已久的浊气在这里被人们的热情驱散，他有时候在想，或许呆在这里一辈子也挺好。
　　自给自足，衣食无忧，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也不必担心时刻丧命。
　　“唉”
　　好是好，但有太多的事情没有做完，他不处在危险中，自然会有人呆在危险之中，更何况，他要给秦楚缨一个河清海晏的大秦。
　　此行，任务繁重啊！

　　第五十五章 安稳舒适

　　
　　这日行风正从一户老人家里，针灸完出来，路上路过一户人家，正摊好了热腾腾的粗粮煎饼，卷了两根碧生脆白的葱递给他，行风接过了，煎饼摊的大，一个就解决了他的午饭。
　　等慢悠悠回到小院的时候，行风懒懒的看着太阳，打算眯一觉。
　　他从屋里拿了本书出来，躺在村口木匠送的老摇椅上，半阖这眼看了会，抵不过睡意，书轻轻遮到了眼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梦里是繁华喧嚣的长安城，人人夜不闭户，说话斯文有条理，文人雅士高谈阔论，学堂里郎朗读书声，四处欢声笑语，守卫无聊的站在城楼，官民一家，天子有德，各国往来通商，和平安逸，就连城外一角的雏菊都开的艳丽。
　　这是只存在梦里的盛世长安。
　　“行哥哥，行哥哥，我们进来啦”
　　门外传来少年的喊话，其后篱笆小门被人推开，行风尖尖的耳朵动了动，听到铁锹松土栽种的声音。
　　行风心里一暖，这群小子不知又从哪儿给他弄来的草药，刚到手就顶着大太阳来给他栽种了。
　　少年们栽种完，小声说话，然后蹑手蹑脚的往屋里去。
　　“磕”，“哗啦”
　　他的茶具跟棋具似乎被人从屋里拿了出来，搁在了石桌上，水流声中夹杂了几声翻书的声音。
　　行风的思绪百转千回，这群少年跟他们当年入岱岳时差不多大，普通老百姓是没那个能力送孩子去学堂读书习武的，但他们却渴求着。
　　要不组建个学堂？他想了想自己的身家，这一算自己都有些吃惊，他竟然这么有钱！
　　秦楚缨，从来不会亏待他……
　　行风这么想着，又沉沉的睡了下去，直到几个少年趴在他耳朵边喊他。
　　“行哥哥，我们今下午抓了一只野鸡，你快醒醒，咱们炖着吃”
　　行风伸了个懒腰，伸手揉了一把旁边毛茸茸的头，鼻子里已经闻到了炖鸡的香味。
　　锅里炖了鸡块，金黄的鸡汤醇香扑鼻，里面放了些山上采的野蘑菇，桌上已经摆好了几碗白米饭，还有两碟子绿油油的小青菜，以及一碗看起来就很可口的腌黄瓜。
　　这群小少年经常馋他家里的白米饭，行风倒是无所谓，但他们觉得不好意思，便以物易物，大家一起吃，不过手艺还是不错的。
　　行风满足的喝了口鸡汤，神清气爽，比他自己炖的焦黄的粥好喝多了。
　　吃了晚饭后日头还没完全落下，此地多耕田，几个小男孩跟他道别后还要回家帮着做事。
　　一一道别后，行风推上了他的篱笆小门，孤单的躺到了摇椅上，周围喧喧嚷嚷的，唯他这个小院里安静的没一丝生气。
　　若无其他机会，此地的小孩都会继承家里的耕地，每日下地干活，交上秦国的税收后，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偶尔上山打打猎，弄些肉回来，给家里添几道菜。
　　想要在此地建立大秦的粮仓，必先要解决徭役赋税的问题，眼下秦国秦楚缨刚登基，虽手腕雷霆，但难免有些根基不稳，月国老女王病重，等下一代登帝之时，又是一场腥风血雨，离国皇室构成又有些古怪，而南疆则是闭国不出。
　　正逢乱世，四下艰难，若是大秦能建立好粮仓，便有足够的后备力量支撑着打仗，届时不管是一国还是三国，秦楚缨若想得，也有足够的一战之力。
　　各地都不缺莽夫，需要有个正统思想引导他们，这也是秦楚缨成立官闻处的用意，但一群连字都不识的百姓，又如何能看懂其中一句句话里深邃的意思？
　　“楼主”
　　行风正低头做猎具，好让那群小子捕猎更轻松，打的更多一些。
　　“何事”
　　暗卫：“清哉公子已经带三生万物楼一众加入了江湖军”
　　行风手一顿：“他的……腿可好”
　　暗卫：“已无大碍，清御清绯公子命我传话，说楼主若有事需要他帮忙，尽管开口”
　　“好”
　　山上野物多，不过也是些野鸡野兔之类的，拼力逮一只也不够一家十几口人吃的，深山里倒是有些大型的猎物，但十分危险，行风知道自己怎么说那群小子都不会听，早晚有一日进到深山里，不如早做些机关猎具，好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
　　行风正搓着手上的麻绳，篱笆小院外又传来了动静，他心想今晚人还挺多的。
　　“何事？”
　　“楼主，小镇上无粮仓，百姓们都到城里去卖，离这最近的城里有一百二十家粮行，整个鲁东有一千八百多家粮行”
　　“但是……”
　　“但是什么？”
　　暗卫脸色难看：“但是这一千八百多家粮行，没有一个是秦国皇商的……”
　　整个鲁东地区竟然没有一家皇商的粮行？这是什么概念，也就是说，战争爆发的时候，大秦必须要出钱买粮，一旦断粮，前线补给跟不上，仗就大不了，吃败仗还是小事，重者可能会亡国。
　　大秦尚武，在秦楚缨上位之前，多是世家垄断，打仗的时候就征粮，不打仗的时候就敛财，肆无忌惮，贪婪无知。
　　而大秦必须是要有存粮的，月国虽目前女子为政，战力也不强，但若是此时的大秦跟月国对上，前期大秦若不能一举拿下，后期两国满满耗着，粮食供应不上的大秦，势必是耗不过存粮丰厚的月国！
　　粮食乃一国之根本，上到国君贵族，下到平民百姓，无一不需要。
　　“多找些人手来，分散各城，找到中小型粮行，按我的意思传达给他们，眼下动荡不安，秦楚缨的威名他们都知道，若是肯同意成为大秦的粮行，日后朝廷会开设专门的道路给他们运量，沿途有官差保护，不管在安全还是速度上都比他们现在的更完善。”
　　“另外去找附近城中大的粮行行主，三日后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就说朝廷上来人了，约他们一同相聚”
　　暗卫接到命令：“是”
　　“等等”
　　“此事刻不容缓，必要时刻态度可以强硬点，小型粮行利润薄倒是不会出什么问题，中型粮行不上不下，可能会有些难解决，若是他们不同意，你便跟他们说另一个，朝堂入股他们的粮行，必要时，要优先给国家供粮，好处少不了他们的，谈不拢的记下来给我，我亲自去谈。”
　　“是”
　　行风拿了把大蒲扇，陪着他的白衣有些怪异，他却习以为常的边扇着边往屋里走，嘴里念念有词。
　　“一千多家，一千多家！！这么多！我要疯了，谁来救救这个可怜的楼主！”
　　“吱呀”
　　木门被人从里闭上，紧接着烛火被吹灭，摸摸索索的有人爬上了床。
　　篱笆外不远处大树上坐了个人，带着半边面具，露出来的半张脸看着刀锋凌厉，薄薄的嘴唇上却是勾起了一抹笑意。
　　“都听到了，抓紧行动”
　　“是！”
　　他的丞相大人，怎么会如此可爱？
　　躺在床上的行风正在静静思索，自上而下是用链条相连的，虽然紧紧的栓到了一起，但又失去了某些自由，自古征战都是王位上那个人的想法，要是百姓们的思想可以达到一个高度，也许世间就不会这么混乱了，而王位上的那个人，只要仁政爱民就够了。
　　屋外的秦楚缨不知道他的丞相在默默地的想他的宝座，反而眼神温柔的化成了一汪江水。
　　/
　　“风公子，风公子在家吗？”
　　早上行风刚煮了一锅粥，正对着有些发黑的粥沉默思考，换做平日里，他就直接喝下去了，但是昨晚的鸡汤太好喝，把他的胃都养叼了，一时间竟毫无食欲。
　　行风刚扣上盖子，就听到了篱笆外有人喊他。
　　“大娘进来坐”
　　“哎哟，俺就不进去了，就寻思麻烦你个事……”
　　行风温和的笑笑：“大娘有事直说便好”
　　村东头的赵大娘扭捏的拽着洗的发白的袖子：“俺老汉子病了，周围的人说你会瞧病，就想麻烦麻烦你……”
　　“走吧”
　　“啊？”
　　赵大娘一时没反应过来：“哎哎，走走走，真是麻烦你咧”
　　趁行风走的这段时间，树上的人心疼的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一边想他的小星星怎么能不吃早饭呢，一边跳下去打开了盖子。
　　秦楚缨：“……”
　　一锅白米粥发黑，掺杂了大量黑色不明碎屑，本来占据优势的白米，硬生生的变成了稀少的几粒。
　　秦楚缨控制自己颤颤巍巍的拿了个小木勺，逼自己一口一口喝了下去，然后把锅刷干净摆回了原位置，强忍着胃中不适，坐到了树上。
　　“呕”
　　丞相大人的厨艺委实与他的脸不太相配！
　　村东头一所破旧的房子里，行风给床上的老人把完脉后，刚想开口要纸笔写药方，环视了一眼房子布置，思索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掏出来了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倒出了一颗药丸揣回去，把剩下那颗连同锦囊一起递给了赵大娘。
　　“大娘放心，不是什么难症，把这药化水，喝三碗休息几天便可痊愈。”
　　赵大娘从看到他拿那个小锦囊开始就有些局促，绣工精美，上面那两只鹤都栩栩如生，更何况上面还带着银线。
　　“哎呀，这不好的，这太贵重了，不瞒你说，老婆子家里没什么钱……”
　　行风拽住她后退的手，塞了过去。
　　“这东西放我这里也没有用，现在能派上用场自然是好，周围的人也都知道，我不收诊金，我方才进来时，看到您家母鸡刚下了蛋，不知道能不能……”
　　行风有些不太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白衣飘飘的贵公子此刻多了几分人气。
　　“能不能麻烦你给我煎俩鸡蛋吃，我不太擅长厨艺……”
　　赵大娘揩了揩眼泪，动容道：“唉唉，你就在这坐着，大娘马上就来。”
　　行风温和的笑了下：“那就多谢大娘了”
　　“哪儿里话，哪儿里话，是大娘该谢谢你才对！”
　　赵大娘去灶房忙活去了，行风也不挑，自顾自的取了个一看就是自家做的板凳，放到了桌边，不在意的坐了下去等他的早饭。
　　树上的秦楚缨若有所感：“来人”
　　“主子”
　　“去找个厨子来”
　　暗卫：“是直接带到行相家中吗”
　　秦楚缨微微一笑：“不，带过来，教我做饭”
　　暗卫吃惊，害怕，惊奇，感叹，心里五味夹杂，一面为主子竟然如此亲民而感动，一面为堂堂大秦的秦王，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竟然肯亲自做饭，一面又在辛酸，行相快回来吧，如今王上吃饭都要抱个碗坐树上看着你才能咽下去。
　　暗卫脑子一瞬间闪过无数想法，半响憋了个“是”。
　　秦楚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然没有注意到暗卫的表情，只是分神多想了一秒，他这次怎么走的这么慢，不过也就一秒，就在心里美滋滋的想到了，他的行相不要功名利禄，不就是想要一个会做饭的他嘛。
　　行风摸着瘪下去的肚子，暗自诽谤，昨天那帮小子炖的鸡太好吃了，害他今早连粥都没喝下去。
　　“来啦来啦”
　　赵大娘热情的端着一盘煎鸡蛋进来，四个金黄灿烂的鸡蛋让人看着胃口大开。
　　行风笑着道谢，迫不及待的下筷。
　　“哎呀，你先吃着”
　　赵大娘又去了灶台，端来一碗白晶晶的米粥，一盘腊肉炒韭苗，还有一盘自家的腌咸菜。
　　行风看着那碗白粥还有腊肉炒韭苗，在心里无声叹了口气。
　　白米何其珍贵，还有这腊肉，寻常人家也就过年的时候才会做，看着盘子里的腊肉堆得满满的，几乎都看不到韭苗，想必是把家里的腊肉都炒了，但他也不好拒绝赵大娘的好意。
　　“大娘，我早晨胃口不好，这腊肉怕是吃不下了，这白粥太过浓了，我爱喝淡粥，不如把它加些水，咱们三个人分食”
　　他这一番话说得，赵大娘又开始抹泪：“大娘也不怕你笑话，这是大娘家里最好的东西了，庄户人家穷啊。”
　　行风自小是孤儿，很少接触比他大的女性长辈，唯一个坎水师父，如今看到赵大娘这样，激起了他心里更深的触动。
　　“大娘，快些去把粥添些水吧，我再不吃这鸡蛋，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哎哎！这就去”
　　树上的秦楚缨盯着行风的筷子，心想，快夹点肉吃你看你瘦得，快夹快夹！筷子却没如他愿，别人都是挑肉吃，就行风一盘肉里翻韭苗吃。
　　不一会赵大娘的粥端了进来，行风喝了一碗粥，夹了几筷子腌咸菜就着，把剩下的两个煎鸡蛋往前一推。
　　“我实在是吃不下了，大娘若是不嫌我，便将就着吃了吧”
　　秦楚缨在树上看着那两颗早就被行风夹出来放到一边的煎鸡蛋，气的想要跳进屋里去，给行风塞嘴里。
　　行风吃过饭便告辞了，秦楚缨从树上跳了下来，面色冷峻。
　　“去买头猪，杀好放到这家人桌子上，另外再派人查这里为何这么穷！”
　　行风回到小院里，给药草浇了浇水，喂了喂鸡鸭鱼鹅，转身回到屋里。
　　“嗯？？”
　　锅里干干净净的，行风重新想了一下，自己早上有没有刷锅，想了想也就作罢了，许是自己忘了，许是那群小伙子来帮他刷了。
　　就这样过了两日，行风接过手里暗卫送来的名单，瞪大了双眼，一千多家粮行，除去五十户大粮行，其他一千七百多家粮行，再去掉大粮行的附属粮行，余下八百多家粮行，竟然全都接受归于大秦皇商。
　　事出诡异，究竟是有人暗中相助，还是此地粮行不景气？不可能短什么都不会短粮行，所以能在两日之间让八百多家粮行归顺的人……
　　除了秦楚缨，他也想不到别人可以做到了。
　　行风自嘲的摇头，他恨他还来不及，怎会助他？就算要助，助的也不是他，而是大秦。
　　“楼主”
　　“进”
　　“清哉公子传信”
　　行风将烛火挑的亮一些，抽出纸来开始看。
　　“阿风，展信佳，学堂一事我已开始筹备，三生万物楼也如你意加入了江湖军，我意在各城建立主学堂，各县设立小学堂，城而县入，筛选出适合真正有学识之人，令此事乃国之事，如果可以，师兄希望你主动与我王交好，将学堂与朝廷一体，为大秦输送学士，除此之外，你清御清绯师兄来助我一臂之力，并主张开设武学堂，此事你且慰心，愿你此行顺利”
　　行风翻看完后，拿起了另一张纸。
　　“我查到鲁东那边，九品以下官员皆无问题，但八品以上官员与粮商勾结，暗中抬价，上遮下掩，你做此事或有风险，若遇问题，定要开口。”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区区九品小官空有报国心却无实权，被上级官员压着抬不起头，每年知府进宫述职都是一片大好，可谁曾看到这官官相护下的一片颓唐之景。
　　行风看完便将两封信烧了，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
　　“行哥哥，行哥哥”
　　行风放下手里的水壶，起身看着他们。
　　“这是我们今天用你给我们的工具猎的野猪，今天咱们吃肉！”
　　行风看着面前的野猪，虽然是头小野猪，但是也有这群小子半人高了，应该是自己出来觅食，正好被他们逮到了。
　　“以后不准私自猎这些大型的猎物”
　　行风平日待人温和，很少有语气这么严肃的时候，四五个小子害怕的绷紧了身体，眼都不敢眨的看着他。
　　行风怕吓到他们，放缓了语气。
　　“野猪都是成群结队的，你们几个毛都没长齐，要是遇到野猪群怎么办？”
　　最大的那个少年诺诺的解释：“我们带着你给我们的工具……”
　　“那我给你们工具的时候说过什么？”
　　少年理亏的低下头：“我们还小，若是要猎大猎物，必须要找大人带……”
　　“那你们做到了吗？”
　　“没有……”
　　行风看了眼野猪，野猪只有半头，剩下的应当是他们送回家去了，心里一软，脑子里却想到了个主意。
　　“做错了你们是不是要接受惩罚？”
　　几个小少年头更低了小声道：“是……”
　　“那就罚你们抄千字文”
　　“啊？？”
　　“啊什么啊？”
　　大秦丞相行风气场全开，震得几个小少年胆战心惊的。
　　“可是我们没钱买纸跟笔……”
　　行风一窒，是啊，纸跟笔价格昂贵，还要持续买墨，很多人不去学堂除了交不起学费，买不起纸笔也是一方面。
　　他半蹲摸了摸他们的头：“要是你们可以去念书，你们会不会认真的学”
　　“会！”
　　四五个小男孩眼里闪亮亮的，像燃起了两团火一样，热烈的看着行风，里面的憧憬跟向往毫不掩饰的泄露了出来。
　　“那今天就用哥哥的纸笔，我教你们识字，等你们识字后再罚你们抄写”
　　行风从屋里取出纸币砚台摆到了桌子上，周围的几个小孩自发围住了他，好奇的往纸上看。
　　“我先教你们写自己的名字，你们都叫什么”
　　“我们……没有名字”
　　行风怜爱的看着他们，温声道：“那我给你们取名字好吗？”
　　天空高远深邃，属于国土每一寸人的，任何人在他面前都没有差距，他们一样近，又一样远，行风似在说给他们听，也在说给自己听。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
　　“如此，便唤你们，赵正气，赵流形，赵河岳，赵日星吧”
　　……

　　第五十六章 大秦酿醋坊

　　
　　城中最大的酒楼，门口的两个大红灯笼都不一样的气派。
　　一众粮商聚在一起闲聊，一边讨论今年的粮价，一边暗暗揣测朝上大人找他们的用意，他们都有自己的消息来源，自然知道近日里各个粮行发生的事情。
　　“诸位行主，在下来迟了”
　　芝兰玉树的少年从拐角走进，一身用银线绣着仙鹤的白衣轻扬，腰间坠了一枚用红穗子悬挂的玉佩，看起来潇洒又清贵。
　　在座的都是贩粮的大财主，自然眼尖的看着那块价值不菲的玉佩，窃窃私语。
　　行风入座后自顾的倒了杯茶喝着，一派气定神闲。
　　一杯茶下肚，他不着急，周围的粮商却急了起来。
　　“这位大人，您有什么事，说完我们还要去做生意啊”
　　“生意？”
　　行风轻飘飘的看了一眼发话的那个粮商：“你们觉得这是门生意？”
　　粮商往后缩了缩：“你买我卖，这不就是生意吗？”
　　行风抿了口茶，赞叹：“好茶！”
　　周围的人互相使眼色，却没人敢说话，谁知道这位大人是什么来头？若是惹怒了他该如何是好？
　　青瓷杯被重重的搁在桌子上，剩余的茶水在里面泛起了淡淡的水花，却一滴没有洒出来。
　　行风：“今日我来不是跟各位谈生意的，而是透漏一个消息。”
　　消息？
　　大粮商们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摆明了写着，这位年轻的大人不是来让他们加入皇商做大秦的粮行吗？现在是什么意思？
　　行风刚来到此处后便刻意找人放了些消息出去，等这些人从嗤之以鼻到怀疑，再到听到这个消息后觉得，哦对啊，就是这样，这时候他再出面，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行风点头视线扫了一圈，眼神似笑非笑：“各位也都知道，世道不安，我这里接到了内幕消息，大秦五年内必定开战，届时各位的安全都不能得到保障，更何谈做生意？只怕入室抢劫层出不穷，各位的护院恐怕力不能及，但若是皇商，便能得到军队的保护，好歹一家老小能安全的活下来，当然大秦也不会白要你的粮，会出钱资助你们，届时你们七我们三，粮价按收价优先供给大秦军队，钱虽比平日里少了些，到好歹命是保住了”
　　行风顿了顿：“但若是大秦强制征粮，虽然会按数量给钱，但毕竟匆忙，少些缺些也是常有的，如今新帝登基这才开始筹建皇商，等建成之后，募到一定数量，便不会再募了，届时再想进可就难了”
　　行风双手交叉，俊朗的容貌上带上了生疏的淡笑：“毕竟现在加入的是功臣，再想加入的就是小人了，诸位对当今王上也有所了解，你们猜他到时会怎样呢？”
　　行风在笑，周围的人却心里发毛，他们对现在这位帝王当然是有了解的，坊间消息都过于夸张，传着传着就变味了，传到他们这里，秦楚缨已经是个杀父屠君，残虐□□的君王了，世家大族在他的铁血手段里一朝灰飞烟灭，虽然多种措施都是对百姓有利的，但更听说他残暴成性，一时兴起，屠了四万多人，杀了朝中无数大臣，更听说他后宫美女千万，过一夜杀百人……
　　这话着实是有些夸张了些，任他们自己想，他们定然也是越想越怕，行风自己心里都在诽谤，但要的就是这种效果，无奸不商，他跟这群上下勾结欺压百姓，故意压榨粮价的商人实在是善意不起来，等到时候归属大秦后，他们还能跑到当朝丞相面前问他怎么不打仗啊？
　　这不就等于直接把头伸出来跟秦楚缨说，来啊，砍我啊。
　　这些日子他们这些粮商已经闻风而动深信不疑了，更何况他还做了其他一些手段，跟秦楚缨那样大开大合不一样，他会从小的抓，哪儿怕一点一点的，日子久了，也会变成一个树苗，慢慢的钻出来。
　　话他放到那里了，至于他们听不听就不知道了，虽然只是短短几句，但至少有一半人会听进去，这些粮商一个比一个狡诈，但是在性命威胁面前，少有人会贪财，毕竟命都没了，要钱有什么用？凭借这些人还有中小粮商的粮食，足够五十万大军三年的供需，但他更看重的是长远的发展。
　　有几个行主面上不显，但眼里的焦急都快溢出来了，行风举起杯子挡在嘴边，嘴角勾出一个细微的弧度，看来这几位的枕边风都吹得不错。
　　“这事要容我们跟家里的管事商量商量……”
　　“是啊，得商量商量，不能草率了”
　　行风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自然”
　　粮商们纷纷告退，散了出去，留下了几个人坐在那里，似乎有话要对他说。
　　行风用食指摩擦着拇指的指肚，心里开始迅速的回忆这几个人。
　　普通粮商一般都会跟地方官勾结，但扯到身家性命的时候，容不得他们多加思索。但这几个都是出了名的恶商，钱赚的流油，在打点上也有一定的手段，比普通粮商人脉更广，他们不信，也在行风的考虑范围内。
　　其中一个人挺了个大肚子，小眼睛里满是精光。
　　“这位大人，您方才说的对，容我们回去考虑考虑再来答复您，您看今天您处理大事也累了，不如我们去高兴高兴，休息一下。”
　　行风手一顿，他自然知道高兴高兴是什么意思，虽然以前也跟着师兄们去红楼，但自从他接管了三生万物楼后，才知道那里是情报处，真正去青楼他还没去过，不过……
　　行风笑着起身：“自然是需要放松一下，不过今日我请诸位。”
　　青楼
　　几个粮商一进门就找到了相熟的姑娘作陪，一人瞅了瞅行风，再瞅了瞅满楼的姑娘，顿时无味。
　　“来人啊，把头牌喊出来陪我们公子”
　　老鸨笑颜如花，声音娇滴滴的：“哎哟哟各位爷，您也知道规矩的”
　　行风掏出了一锭金子：“唤到包厢”
　　“哎呀呀，是是是，您稍等，我马上就去喊我春花姑娘”
　　青楼对面酒肆二楼坐着的人差点把一口牙咬碎。
　　“来人”
　　暗卫无声无息的跪在地下，秦楚缨打量一眼。
　　“来个女的”
　　暗卫：？？？
　　女暗卫跪在地下，不自觉的紧了紧衣服，她可知道他们王上是个断袖！但也是大秦最尊贵的人，来就来吧！
　　女暗卫一脸屈辱赴死的表情，秦楚缨却没有停顿，生气的指着她。
　　“你赶快去换身衣服混入青楼里，到丞相身边伺候，但是你不准碰他，任何人都不准碰他！”
　　女暗卫心里一阵卧槽，屈辱的踩着窗沿翻到了对面的青楼里。
　　青楼的老鸨反复叮嘱她们的头牌春花。
　　“好好表现，千万别得罪人家，此人出手阔绰，定是位富家公子，你要是能攀上他，以后绫罗绸缎，吃喝不愁啊！”
　　送走了老鸨后，春花一扭一扭的坐到梳妆台前，准备补补妆，突然感觉脖子一痛，陷入了昏迷当中。
　　女暗卫心碎的看着她衣柜里的薄如蝉翼的衣服，心里悔恨，她竟然把薄如蝉翼这个词用到了衣服上！伸出手忍辱负重的套了五层在身上，拿起螺子黛的时候，牙一咬。
　　拼了！
　　包厢里一派奢靡之景，但因为行风在场，几个粮商也不敢过于放肆。
　　“吱”
　　门被推开，“春花”姑娘迈着轻盈的脚步走了进来，一眼锁定那个样貌出众的男子。
　　行相！
　　女暗卫心里一撇嘴，好看归好看，可惜是个断袖，还不能碰，碰一下就送命，这可以在她出的最难任务里排前三了。
　　行风心里却是一紧，此人看起来脚步轻盈，却是使了轻功的，必定不是青楼里的女子！
　　几个粮商却疑惑的看着她：“春花呢？你是何人”。
　　“春花”娇羞的拿手绢挡脸，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掐着嗓子说：“春花姐病了，换我来替她。”
　　粮商们也没多疑：“去，谈个琴听听”
　　“春花”捏着手绢的手一僵，颤颤巍巍的说道。
　　“奴奴奴家不会会会弹琴”
　　粮商：“不会弹琴你进什么青楼？”
　　女暗卫：？？？
　　行风适时轻咳一声：“弹你会的”
　　“春花”手更抖了：“奴奴奴家会舞舞舞剑……”
　　粮商疑惑道：“你拿帕子手都抖，你会舞剑？”
　　女暗卫深吸一口气，感觉到了来自一群蠢货的莫大侮辱，沉默的抽出房间里墙上挂着的剑，站了出去。
　　青楼女子多才多艺，自然有人爱看舞剑。
　　只是这女子剑法走势行云流水，转锋凌厉，不似青楼女子舞的那般软绵绵，更像是在杀人中练出来的，连贯天成，步步都没有留退路。
　　粮商们看不懂这个，只看招式耍的漂亮便拍手叫好。
　　“春花”舞完剑坐回了行风身边，与他隔了一臂之远，许是太热不自觉的撩了下头发。
　　行风眼睛微张，看到了她后颈上的斜着的三道杠。
　　秦楚缨有暗卫，天地玄黄偶尔会现身，此四支人包括秦兆清御等几人也都知道，但也有风雨雷电四只一直潜伏的暗卫，每支四人，是秦楚缨亲自训练出来的，行风也只偶尔匆匆见过几个人一面，只知道他们每人身后都会有刺青。
　　三道斜杠象征着风，也是四支中最强的，贴身保护秦楚缨，如今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说明秦楚缨也在此处？！
　　不可能，秦楚缨恨他要死，怎么会亲自来找他，也许是来监督他的吧。
　　行风心情有些暗淡，旁边一个粮商搂着美人靠了过来，因为身躯过于庞大，挤得行风倾斜了一下，不小心蹭到了“春花”的胳膊。
　　“春花”倒吸了一口冷气，谨慎的打量了一圈周围，我卧槽这个蠢货，那么多地方不坐，非坐这里，周围是谁在埋伏着，千万不要看见啊！！
　　粮商喝多了，自来熟的跟行风套近乎：“大人，我看你年纪小，便做主叫你一声弟弟了。”
　　行风微笑点头，女暗卫却在一旁疯狂的脑补，你这一声弟弟要是被人听到了，别说你的粮行了，你的头都没有了蠢货！！
　　粮商一只胳膊搂上了行风的肩膀：“老弟啊！”
　　女暗卫疯狂的朝边上挪，心里暗骂没救了没救了，只求一会血别溅了她身上！！
　　行风不动声色将他的胳膊放到了他怀里搂的姑娘身上，精准的找了个位置。
　　粮商顺手揉了两把，惹得女子一阵娇笑。
　　“你给哥哥透个底，大秦真的要开战啊，跟哪儿国啊”
　　行风假装苦恼：“真的，别说你们这些生意人，我们这些当官的也不好做啊，涂宁们的血从来都没干过！”
　　粮商抖了个机灵：“这……这这这，王上竟然如此残暴！”
　　行风也跟着他抖了下，心想得罪了得罪了。
　　“是啊，现在大家都这么难了，王上只想着百姓了，咱们这些人的死活他是一点都不管，看不顺眼就杀了，咱们能怎么办呢！”
　　粮商：“唉，日子不好过啊，上面要打点，家里有几十张嘴要吃饭”
　　行风愣了下：“贵夫人……几个啊？”
　　粮商嘿嘿笑了下：“也没几个，就二十三个”
　　行风：“……”
　　“别看现在多啊，到时候估计一个都剩不下了！”
　　粮商的酒一下就醒了：“老弟啊，你可别吓哥，真有这么严重”
　　行风遗憾的看着他：“那是自然，到时候国家征不上粮，可不就开始吃人了，您家里夫人细皮嫩肉的，一看就好吃”
　　行风说着配合了一个舔嘴唇的动作，让人看着阴森森的。
　　粮商怕的脸上的肉都哆嗦，心想我问的不是这个，但你一说，我更害怕了。
　　行风拍了拍他：“话已至此，您看着办吧，不过要尽快啊，到时候皇商的位置没了，您这家大业大的，战争一爆发，那可是不好受啊！”
　　粮商跟周围的几个粮商交换眼神，眼里的精光都消失了，带上了浓重的担忧。
　　消息探的怎么样了？
　　快筹备筹备交账本吧！
　　大人说什么了？
　　不行我必须要赶快！
　　你这神情怎么不对呢？
　　我有多少家分行来着！
　　其他人：“……”
　　粮商突然两眼冒光，牵起行风的手，满脸希冀：“大人我家中有十八个女儿，您不在意的话就全要了吧，咱们做个亲家！”
　　行风默默抽手，站起身来，满脸凝重：“您可要早早考虑，考虑不好那后果可真的……”
　　“行！好！我一定好好考虑！”
　　行风看了“春花”一眼，转身的时候留下淡淡一句：“跟上”
　　“春花”赶忙起身跟在他身后，二人走在路上，出了喧闹的青楼，此时街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
　　行风停住脚步，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他派你来监督我的？”
　　女暗卫点了点头，又疯狂的摇了摇头，小声道。
　　“王上派属下来保护您的”
　　“哦？怎么保护？”
　　女暗卫沉默了一下，怎么保护？不让别人碰到你？我也不准碰你？这可怎么说，怎么说王上都很没面子啊！
　　行风见她不答，冷冷的看着她：“呵”，没再理她，转身就走。
　　女暗卫：“……”
　　我不是，你别呵，求求你转身看我一眼，还是算了，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女暗卫看着他的身影，叹了口气，准备回去复命。
　　“王，王上”
　　身后站着一个面色阴沉的男人，虽五官俊美，但满脸煞气。
　　“滚”
　　女暗卫：“……”
　　好好好，滚滚滚，你们两个吵架骂我干什么！本来以为是做个祸国妖妃，现在却收获两张冷脸！
　　/
　　行风推开他的篱笆小门，周围的邻居都已经睡下了，他却一点睡意都没有，转头喂了喂鸡，扭头喂了喂鱼，又转头喂了喂鸡，又扭头喂了喂鱼，接着把头埋到了臂弯里，蹲到了地下。
　　秦楚缨在树上看的心都碎成了渣渣，终于还是没忍住，跳下来将他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行风闻到了熟悉的龙涎香味，不看都知道是谁。
　　“对不起，对不起行缨，对不起”
　　秦楚缨听到怀里人的小声啜泣，拼命的压抑着自己，不让自己哭的大声，掰着他的胳膊让他抬起头来。
　　“行风！行风，抬起头来，看着我”
　　行风抬起头，眼眶泛红，几颗泪珠挂在了下巴上。
　　秦楚缨认真的看着他：“我没有怪你取我的血，我只是当时很生气，生气是因为你骗我，你如果直接跟我说，我会答应你的”
　　行风低下头：“我知道，但我更怪自己”
　　秦楚缨无奈的把他头抬起来，擦干他的眼泪。
　　“行风，你就是我祖宗，你说你哭，心疼的不还是我吗？你要是不想我心疼，就别哭了行吗？”
　　行风还想说什么，秦楚缨却捏着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二人气息缠绵，直到行风憋得双颊通红。
　　“我……”
　　“别说了，这事已经过去了，我怎么想的你还不知道吗？我就想跟你在一起，每日每夜都跟你在一起，行风你看着我”
　　秦楚缨直直的看着行风的眼睛：“你知道的，我喜欢你，很喜欢你，你是怎么想的。”
　　行风闭嘴不答。
　　秦楚缨头疼的看着他：“你要是不说你也喜欢我，我就亲到天亮，亲到周围的人都出来看我们，亲到你说为止。”
　　行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堂堂秦王蹲在鸡堆里……”
　　秦楚缨作势要吻，行风赶忙道：“喜欢，喜欢你，我也喜欢你”
　　“呵”
　　秦楚缨把头埋进他的脖子里，低声道：“晚了，说了也要亲”。
　　行风感觉有什么湿热的东西在咬自己脖子，想推开他。
　　秦楚缨沙哑着声音：“不想就地正法就别动”
　　行风的脸簇簇的冒着热气，他感觉自己要蒸发了一样，但心却欢喜的想要跳出来一般。
　　两人蹲在地下抱了许久，直到行风两脚发麻去推搡他。
　　“可以了可以了，我脚麻了”
　　秦楚缨使劲把他往怀里一带，坏笑的朝他耳朵里吐气：“这么看不起我啊？”
　　行风答不上来，选择闭嘴，秦楚缨抱着他起身，笑道：“饿了”
　　“我我我，给你煮粥喝”
　　“别了，让你煮粥也不知道谁罚谁”
　　行风吃惊的看着他：“竟然是你偷我粥喝！”
　　秦楚缨哈哈大笑了起来：“要我给你评价一下吗？”
　　行风推了他一把，往屋里去：“走开你！”

　　第五十七章 甜甜蜜蜜

　　
　　行风惊讶的看着桌子上炒的青菜跟鸡块：“你竟然会做饭。”
　　秦楚缨笑道：“时间仓促，也就学了两道”
　　行风夹了一筷子尝了尝：“味道不错啊，你什么时候学的”
　　秦楚缨摸了摸鼻子，无奈的笑着：“在喝了你煮的粥之后，我便去学了。”
　　行风很不满道：“有那么难喝嘛！难喝你还把粥都喝光了！”
　　秦楚缨眼含深情：“因为那是你煮的，不能浪费，再说了，要是好喝，你还会去别人家里，让人给你煎荷包蛋吃吗？”
　　“啪”
　　行风气呼呼的放下筷子：“秦楚缨！你监视我！”
　　秦楚缨夹了两筷子菜放到他碗里，深深的看着他：“行风，我想你，很想你”
　　月上柳梢，连空气都暧昧了几分，昏黄的豆烛一上一下的跳着，面前的两碟小菜都充满了温馨。
　　秦楚缨纵容的看着他，眼里的笑意一整晚都没有消过：“一家里有一个会做饭的就行了，我做你吃。”
　　“喔……”
　　行相毫无压力的接受了这个事实，问心无愧的吃着面前的菜，直到吃的两个盘子空空的。
　　“嗝”
　　秦楚缨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后边，贴着他的耳朵问。
　　“吃饱了”
　　行风：“嗯嗯，你把盘子刷了”
　　秦楚缨：“……”
　　“明天再刷，今晚还有正事”
　　行风凝重的看着他：“莫非是粮商出了问题？”
　　秦楚缨直接打横的抱起了他，往床上走：“不，是你要出问题了”
　　“秦楚缨！！！”
　　草药田微微晃动，鸡鸭鹅四处乱窜，惊扰了水塘的几尾鱼溅出了水花，篱笆小院又重回安静，木栏床上两道人影上下起伏，至极天光渐亮才将影子敛去。
　　屋里的动静直到清早才停，树上的几个暗卫无不捂着胸口，心想王上不愧是王上啊！
　　直到日头高上，厚重的帘子里伸出了一只手，撩开了半张，其后小心的下床洗了把脸，将窗子小心翼翼的打开，随后轻轻的上床，一只手臂轻轻揽过床上正昏睡的人，捏着被子一角往上拽了拽。
　　“唔”
　　行风被他打扰了睡梦，不耐的翻了个身，露出了脖子跟后背上大片的红印记，在他没注意到的地方，秦楚缨的眼色加深了几分。
　　他趴上去在行风的嘴唇上舔了两下，慢慢的吮吸。
　　“烦”
　　行风不耐烦的躲开他的嘴，因为幅度过大触到了身下，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瞬间清醒。
　　“醒了”
　　秦楚缨已经洗过脸，将头发束了个高发，时间仓促有几缕没束上去的，懒散的垂落在脸的两边，他满脸红光的看着怀里不满的人，嗓音低沉，缠绵的用头抵住了行风的额头。
　　“今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行风被他揽在怀里嘟嘟囔囔：“不是登帝的那一天吗？”
　　秦楚缨笑笑：“王位哪儿有你重要”
　　行风往后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你以前还是最开心的是认识我的那一天”
　　秦楚缨用手捏着他的耳垂揉了揉：“开心的不是哪儿一天，而是因为你在才开心。”
　　他说完这话后，半晌行风没有回应，就在秦楚缨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一双手伸了上来使劲的搓了他脸两下，然后往被窝一缩。
　　“知道啦，你真酸”
　　“哈哈哈哈……”，屋里的大笑声惊扰了外面的鸡鸭鹅，暗卫正蹲在小院里撒米，先是被一阵大笑声惊到，紧接着就是“嘎嘎嘎，鹅鹅鹅，咯咯咯……”
　　……
　　行风窝在秦楚缨的怀里昏昏欲睡，又被他小声叫醒，秦楚缨一手搂着他，一手拿着几张纸。
　　“宝贝儿醒醒，想知道此地徭役为何这么重吗？”
　　“什么？！”
　　行风的眼神一下清明了，扫到那两张纸一把夺了过去。
　　秦楚缨的手僵在半空，无奈的笑道：“敢从王上手里抢东西，换成别人几个脑袋都……”
　　“什么？！”
　　行风气愤的将手里的纸扔到被子上：“他们竟然敢！竟然敢！”
　　“冷静点，寡人还没生气呢，你倒先生起气来了！”
　　行风一只手扶着腰，一只手气的哆哆嗦嗦指着那张被他扔掉的纸。
　　“新大秦收两成赋税，他们地方官竟然敢改成四成！！钱都进了这些狗官的肚子里，让百姓们吃什么喝什么！让他们怎么活！”
　　“别生气别生气，哎，宝贝儿，行风行风你冷静点！！”
　　秦楚缨急匆匆的拦住他下床的脚步，头疼的把他拽了回来，还不敢用太大的力气。
　　“祖宗，你就是我祖宗，有话好好说，你现在去除了打他们一顿也做不了什么啊”
　　行风气极反笑：“别叫我祖宗，你祖宗是大秦的诸位先帝！”
　　“以前是他们，现在祖宗是你了”
　　行风双手抓着他的衣襟朝他大吼：“你知不知道村口的的赵大娘药都买不起，这里的人世代为农，根本就没有出路，你知不知道这他们害的是你的江山，你的你的！”
　　秦楚缨被他拽着衣襟只能双手高举表示投降。
　　“查！立刻查！！必须查！！来人！！”
　　树上的暗卫推推搡搡的推了个人，硬着头皮进屋。
　　“王上，行相”
　　暗卫偷偷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把头缩了回去，他们大杀四方的王搂着他们“离家出走”的行相，正一脸讨好。
　　“调地字组跟黄字组，你们协同地字组调查贪官收集资料，一旦查实，立刻命黄字组查缴。”
　　“是”
　　暗卫走后，秦楚缨跳下床，边走边说：“我给你做饭吃，呆在床上不许乱动。”
　　“……哦”
　　趁秦楚缨去做饭，行风想了想忍着不适坐到桌边。
　　“赋税徭役，查”
　　信被放到窗台上，再睁眼时已经消失了，秦楚缨拿着锅铲气势汹汹的走了进来，敲了敲桌子。
　　“都叫你不要乱动了，还给人送信”
　　行风打了个哈欠往床上走：“怎么又有点困呢……”
　　“别睡了，马上做好了”
　　“喔喔”
　　行风无聊的坐在桌边，想去喂喂鱼，刚站起来走了一步，就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暗卫拦住了，瘪了瘪嘴，又坐回了桌边。
　　“吃饭吃饭”
　　色泽诱人的红烧肉，瓣瓣分明的清蒸鱼，脆生生的小青菜，一外加一盘凉拌黄瓜丝，配上白生生的米饭，让人食欲大开。
　　“你不是只会做两道菜吗？”行风疑惑地看着他。
　　“确实是那样，但是我会请大厨啊”
　　行风戳了戳红烧肉：“那你还说做饭给我吃”
　　秦楚缨傲然的点了点头：“喏，米饭是我蒸的”
　　行风：“……”
　　他们歇了两日，行风收到了大粮商们的邀请，邀他到城里最大的酒楼一聚。
　　酒楼
　　“都同意？”
　　行风心里吃惊，面上不显，他以为最难的就是搞定这些大粮商，毕竟他们赚的多，路子也多，没想到这么快就会同意。
　　粮商苦着一张脸：“实不相瞒，我们派人去打听了，您说的对，我们这些生意人实在没办法啊。”
　　嗯？
　　“知道就好，毕竟名额有限”行风不露声色的套他的话。
　　粮商擦擦汗：“就是啊，有些人总看不清眼前的局面，等到大战一爆发，那可真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了”
　　“不知道诸位何时方便？”
　　“什么时候都方便，您跟您的人随时来”
　　行风走在路上，感觉不对劲，他经过拐角的时候，一个气势无双的人走出来与他并肩而行。
　　“你插手了？”
　　“跟他们讲了讲道理”
　　行风眉头拧着：“不对，之前我骗他们四国可能会在五年内开战，等五年后不管他们是不是反对，我们的人也已经插手进去了，但是他们那帮人似乎从哪儿里的到了消息，确认了四国会开战”
　　秦楚缨停住了脚步：“你还记得秦离吗？”
　　“轰”
　　行风脑海里划过一个男人，那个人将他绑走，然后煽动百姓百般折磨他，一口一口咬他的血肉。
　　“行风行风”
　　行风腥红着眼看向秦楚缨，声音沙哑：“……继续说”
　　秦楚缨抿了下嘴：“你看起来不太好，改天再说吧”
　　“就现在”
　　秦楚缨担忧的看了他一眼：“我觉得……”
　　“说”
　　当年南疆王族以身炼出活死人，一举攻入离国，所过之处，无一活口，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离国大半的国土都被他侵入，当年的离国国主像其余两国求助，而月国跟秦国虽想置之不理，但也害怕南疆的的活死人灭了离国之后，会转向他们两国。
　　月国与离国相邻，而秦国在离国后方，要是南疆的活死人不停住脚步，很有可能会攻入月国跟秦国，而当时的南疆，王室留了主脉，活死人如果灭掉离国后，再去打月国跟秦国，那么整片大地上，就只有南疆的存在了，即是一统。
　　其他两国的国主见势不妙，立刻向离国投入兵力，这才使得离国免去了那场灭国之灾，此举的后果就是，月国与秦国的兵力大减，离国处在风雨漂泊中摇摇欲坠，而南疆则闭国不出。
　　四国此时诡异的达到了一个和平的状态，签订了和平约定，开始休养生息，没人知道南疆为什么会牺牲那么多皇室炼就活死人攻打离国是什么原因，各国的国君也闭口不谈。
　　离国经历了那场灭国之灾，皇室四处离散，直到之后很久才慢慢回笼，但也有一些皇室流落在外，秦离便是主支的一脉。
　　“秦离是离国皇室？那么多年过去了怎么确定的”
　　“各种阴差阳错之下吧，秦离的母亲被秦王纳为妃子，他也就成了秦国的六皇子，后来他的母亲去世，秦王不注重他，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会被欺负。”
　　记忆飘飞，雪花满天，秦王独爱母妃势力庞大的二皇子，因此对他这个太子并不关注，甚至一度想废了他，但他毕竟是太子，吃穿用度不减，又有秦兆这个小叔叔保护着，秦离就没那么好了，堂堂六皇子吃的穿的甚至不如一个宫女，宫里甚至不知道有这个六皇子。
　　秦楚缨每日的功课繁重，一日直到傍晚才回宫，也就是那时候捡到了秦离，一个穿着灰扑扑衣服打着补丁的六皇子，他还以为是什么人混入了宫中。
　　“你是何人？”秦楚缨披着灰毛大氅，瘦削的小脸高高昂起，冷冷的用下巴对着角落里缩成一团的人。
　　“我……我叫秦离”
　　“秦？”
　　秦楚缨愣了一下，秦乃国姓，在皇宫里自然不会有人敢冒充，这是杀头的大罪。
　　“竟然冒充大秦的皇室，来人把他拖出来”
　　侍卫不费吹灰之力便把秦离拖了出来。
　　“抬头，让本太子看看你究竟是何人”
　　那是秦楚缨第一次见到那么脏兮兮的人，也是秦离身处断璧荒芜，第一次见到清贵如神砥一般的人。
　　“……哥哥”
　　从那以后，秦离从小小残破的宫中搬到了豪华的皇子住处，吃穿用度一应不缺，再也没人敢克扣他的俸禄，也没人敢给他脸色看。
　　直到秦楚缨冷然牵着一个怯生生的人步入学堂是，其他人才知道，原来秦国七皇子之前的那个六皇子竟然没有死！
　　秦离不识字，秦楚缨便拿着他的手一笔一划的教他识字，秦离不会射箭，秦楚缨便每日结束繁琐的课业后陪他一起在校场练习射箭，就连秦兆跟虞美喊他出宫玩，都会冷着一张脸先去秦离的宫中上下“威胁”一番才肯放心走。
　　后来秦离成了一个少年，也还是软软糯糯的跟在秦楚缨身后喊哥哥，秦楚缨面上嫌烦，心里却也十分乐意有这么个跟屁虫在自己身后。
　　他想着等他当了秦王，就给秦离这小子封离他最近的地，让他在他的庇护下，当一辈子无忧无灾的闲散王爷，舒舒服服的过完下辈子，他想娶谁就娶谁，想去玩就去玩，一生无忧。
　　秦离性格懦弱，也不爱说被人欺负，第一次是被二皇子的人追杀，坠下崖被人搭救，但他宁可死都没有说出来秦楚缨的半点计划，第二次是在宫中，他托秦离送一封信被人拦截，最后被人推入水里，他身边的暗卫被人缠住，眼睁睁的看着他落了水，后来被谢愠出手相救。
　　第三次则是涂宁门兵变，秦离消失，他派人手去找他却杳无音信，再次出现便绑走了行风，当初他对他有多好，现在就有多恨他。
　　秦离就算回离国当了国君，与他站在对立面他也许都不会这么生气，但他千不该万不该绑走行风，还伤害了他。

　　第五十八章 大秦第一皇商

　　
　　行风打断他直白的问道：“所以秦离绑走我，是因为恨我？”
　　秦楚缨摇头：“为何这么说？”
　　“唔”
　　行风边往前走边思索，丝毫不理会身后的身后人的疑问。
　　“告诉我啊你！”
　　篱笆小院外，树上的暗卫痛苦的想捂着耳朵，听房里的人第一百次问出来。
　　“告诉我啊你！”
　　行风：“睡觉”
　　秦楚缨猛地翻身把他压到了身下，坏笑道：“睡觉也行，你要是不说，就那样睡！”
　　行风伸手去推他：“无赖秦楚缨！”
　　“嘿嘿，我就是无赖，你说不说！”
　　“说说说，我说！”
　　屋里的声音小了下来，暗卫们叹了口气，跳下去开始喂鸡，唧唧唧，快吃吧，咱们都是可怜人，不，我是可怜人，你是可怜鸡。
　　唉，他们王上平日挺正常的，唯独跟他们行相在一起的时候，烦人的不行。
　　行风愁眉苦脸的看着秦楚缨，痛苦的考虑该怎么说，像秦楚缨这么骄傲的人，不管他怎么说，一定会觉得他在吃醋！
　　“说吧说吧，快说吧，快说啊”
　　“你觉得秦离是个什么样的人？”
　　秦楚缨思索片刻：“性格有些懦弱，脾气温和，但他现在突然当了离国国君，很难说不是装的。”
　　行风戳戳他的胸膛，嗯不错，有弹性，比他这副瘦弱的身板好多了，王宫里吃的果然好啊。
　　谁料到秦楚缨一把推开他的手：“行风我告诉你，使美人计也要说”
　　行风：“……”
　　“你想想，他一直被人欺凌，直到你出现救了他，在他心里如天神降临一样，但有一天，你把所有的目光转到了另一个人身上了，你猜他会怎么样？提醒你一下，有些人的懦弱只是伪装，是因为旁人没有触到他重要的东西，所以一旦有人触及了，他当时有多懦弱，事后就会有多大的变动”
　　秦楚缨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抱臂看着他：“寡人也有在用心管理国家，莫不是行相把自己都排在了大秦面前，自恋”
　　行风刷的冷下一张脸，不再跟他沟通，在接受了秦楚缨再三保证不打岔后才继续说。
　　“没有我存在之前，秦离从来没有变过，但是我的出现，威胁了他在你心里的位置，所以发生巨大的变动，这样解释比较可行”
　　秦楚缨搂了搂他：“都知道我喜欢你，就你躲躲闪闪躲了我好几年”
　　“秦楚缨你能不能认真听我说完！！”
　　秦楚缨揉了揉被揪红的耳朵：“秦王后果然不同凡响，连大秦之主都被你治住了”
　　行风听到秦王后脸不自在的红了红：“就像我当年，被收入岱岳剑宗一样，之前流离失所无处安身，所以格外的珍惜周围的师兄弟们跟师父”
　　“切，就像你跟清哉呗，他说什么你都听”
　　“阿嚏”
　　树上的暗卫打了个喷嚏，搓了搓鼻子，周围谁家大半夜的还煮醋呢，怎么这么酸？
　　秦楚缨吃醋的后果就是，刚好不久的行风又被他按在床上，狠狠的吃了一顿。
　　夜深，行风听着秦楚缨平稳的呼吸，难以入眠。
　　秦王后？
　　大秦会接受一个男王后吗？虽然他知道秦楚缨爱他，但他不希望他会抛弃整个秦国，因为他知道，秦楚缨是个有雄才大略之人，他也爱他的秦国，到时候他若是纳妃子，选后宫，他该至于何地？早早让位，还是消磨在深宫之中，与她们分享同一个男人。
　　他也是个男子。
　　算了，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再说吧。
　　睡梦中的秦楚缨收获了行相第一个主动的吻，行风轻轻亲了一口，刚要合眼入睡，就感觉一个硬硬的东西抵住了自己，而那本来熟睡的人翻到了他身上。
　　轻佻的对他说：“水殿风来暗香满，暂引樱桃破”
　　行风，我只记住了你的味道。
　　“啊！！”
　　帘子底下传来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一浪夹着一浪，此起彼伏，好看的脖颈刚刚昂起，健壮的男人压在另一个男人身上，身影的线条透过帘子，将影子投到了月光下。
　　树上的暗卫开始发信号换岗，妈的他们王一天天的真是猛啊！受不了受不了，心疼行相！
　　其后三个月，秦楚缨回去长安处理了一些事务，不顾秦兆的哭天抢地又乐颠颠的跑到了鲁东陪行风。
　　行风忙的昏天黑地，甚至抽不出时间来骂秦楚缨不好好呆在长安，他要忙着清点货物，盘算账单，还要安插人手，上下协调等等，忙的四处打转，好不容易才把整个鲁东地区平稳了下来。
　　这一日，行风酸软的瘫在塌上，任由秦楚缨给他揉肩膀。
　　“查清了，鲁东八品以下的地方官都没有参与其中，九品官都没什么实权，也就处理一些琐碎的事务，而且多数是普通百姓家出身，或是因为在朝中过于刚正被贬，多数是是职位太低，而且不好收拢，他们根本看不上，这也使得九品官一层清白无可查”
　　行风“嘶”了一口，打开秦楚缨揉肩的手：“从知府到下八品都昧钱，你还有心情站在这里”
　　“已经派人收押了”
　　行风痴呆了一下：“那么多官你全派人收押了？那这段时间的事务都是怎么处理的？”
　　“我考核过九品官，都是寒门学士出身，处事也算公道，除了少些油滑外其他都还凑合，秦楚修在位时曾贬了一个忠臣，此二人能力不错，但过于刚正不阿，又没有把柄，秦楚修就把他们贬到了此地。”
　　行风：“谁？”
　　“就是此地的九品县令，严治”
　　严治？
　　行风脑子里闪过那个叼着大旱烟，脱掉官服穿上粗布衫跟人在地里耕田的人影，以及他句句透漏着关心百姓之意的话，九品官虽小，但是也有一定职权的，更何况严治为官多年也有一定的人脉，此地官员虽贪污腐败，但也有独善其身的，他先前能那么顺利，也许是严治在后面帮了忙。
　　“严治确实不错，大秦四十二年的榜眼，学识过人，之前在朝是三品，能力不错，所以我将他提了此地的知府，令外一些小官也没什么问题，所以位置倒是都补上了，县丞提了县令，至于县丞就让他们自己选，考察一段时间试试，不行就从长安调人替换”
　　“大秦四十二年……”
　　那一年，十六岁的虞书才貌贯绝长安，称为状元无双，从起居侍郎高歌猛进坐到了大秦之相，迎娶郡主之女，几十年来，监守心中的道义。
　　不仅行风想到了，秦楚缨也想到了，无声的沉默蔓延在二人之间。
　　行风苦涩的靠在塌上：“比起虞相，我这个丞相实在太水了”
　　秦楚缨坐到他旁边：“别瞎说，虞美比你更水”
　　“阿嚏”
　　正在江南船上画舫赏雪景的虞美打了个喷嚏，低头搓了搓。
　　“虞相，寒风冷峭，不如进来喝杯热酒”
　　一人立于虞美身后，给他批了一件素白的银纹的大氅，虞美偏过头来，冲他轻笑了一下。
　　元月从身后看着他，嘴角也染上了笑意。
　　一叶舟轻，双桨鸿惊。
　　江南细雪绵绵，落入水中便消了影，偏这细细的雪压在青石小桥上，又压在精雕细琢的画舫之上，画舫行过，勾起细微水漾，像是一幅水墨画般，船头上站立了两人，像是画师手下浓墨淡彩细心勾勒的一笔，惊扰了岸上巧笑嫣然的往来女子。
　　虞美呼出了一口白气，轻勾嘴角，又是一笑，竟将周围姿色各异的女子贬入凡尘，站在绵密的细雪里，娇嫩的粉唇轻启。
　　“好”
　　船坊里，虞美用细白的手指捻着青翠的酒盏，眼神随着酒盏的转动而流转。
　　“解决了，该让他们寻来了”
　　船坊驶过青石小桥下，影子渐渐变淡，只留了一抹小点给众人惋惜。
　　……
　　秦楚缨捏着手里的纸，递给行风，上面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江南，快来”
　　行风：“……”
　　秦楚缨扶额无力的□□：“这世上除你之外，唯一敢对寡人这么说话的人唯有小叔叔了，可千算万算，谁知道他又养了个一模一样的虞美出来。”
　　行风点起烛火，烧掉了手里的那张纸。
　　“将事情处理一下，去江南吧行缨”
　　“一起”
　　“好，一起”
　　江南的风绵冷，小风呼呼吹得刺骨，远处街上走过来两道人影，一人身形高大，身穿灰毛大氅，正将身旁那个身形纤细修长人的衣领不断地往上拉。
　　“别躲，我给你拉上去”
　　“行了行了，我只是长的瘦，又不怕冷”
　　“那也不行，现在不保暖，老来一身病”
　　行风翻了个白眼：“王上，您少从话本小说里看养生之词，谁老了没病啊！”
　　秦楚缨手下不停，行风无奈的让他拉衣领，二人拖拖拉拉走上了江南第一楼。
　　“咔”
　　虞美黑云满天的捏裂了手里的杯盏，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从楼梯而上两人相握的双手。
　　长安有谢愠秦兆，城外有清御清绯，谁想到到了江南还有秦楚缨跟行风！
　　秦楚缨显然没想到此地还有别人，冷着一张脸冲他一抬下巴。
　　虞美心情不善，不想理他，元月款款而行，附身作揖。
　　“草民元月，见过王上，见过行相。”
　　秦楚缨似乎想到了什么：“你就是元月？”
　　“正是在下”
　　秦楚缨蹙眉：“当时为何没来找寡人？”
　　元月气质温润，谦虚的笑了下：“草民当时还未查清，也无甚能力，自然不敢叨扰王上。”
　　“哦？如此说来，你现在有何能力？”
　　“请王上跟行相见谅，随我移步而来”
　　从江南第一楼上眺望，小雪里的江南美不胜收，带着几分朦胧之意，轻灵而缥缈。
　　街道上门店悬挂的镀金红灯笼静谧的被细雪轻抚，在一片白净中格外显眼，最让人觉得显眼的是那镀金红灯笼上印了一个鎏金的大字。
　　“秦”
　　元月站于秦楚缨身后笑容里有些让人看不懂的神情。
　　“先前曾听虞相提过，行相入鲁东之地建大秦粮仓，草民力小，却也想助行相一臂之力，便来到这自古以来便号称“鱼米之乡”的江南，为我大秦建立粮仓。”
　　“每处门店前挂镀金红灯笼处，皆已归纳为我大秦所用，整个江南粮行三千余处。”
　　元月在秦楚缨身后恭敬鞠身。
　　“此乃我献与王上之投名状”
　　行风惊讶的看着他，似感慨般：“元月公子于此道颇有讲究，行风惭愧。”
　　元月叹息般摇头：“这要多亏我师父师娘的教导，凭草民一人所想，恐是完不成此事。”
　　行风好奇的看着他：“元月公子的师父师娘如此厉害，不知是何门高人？”
　　元月微微一笑：“行相应该也认识，我师父乃是魔教之主谢愠，师娘则是秦馥王。”
　　行风：“……”
　　秦楚缨：“……”
　　等等，我好像明白什么了，秦楚缨挑着眉看向旁边气定神闲喝茶的虞美，二人用眼神交流。
　　是我想的那样？
　　是。
　　怎么不早告诉我？
　　你猜。
　　呵！
　　“咳”行风咳嗦一声，拉回两人的视线。
　　“大秦粮仓此事甚是重要，我朝正缺少一个带领皇商的人，此人定要能力出众，且足智多谋，我看……”
　　“行”
　　行风愣了下，秦楚缨牵过他的手不忌讳的亲了两口。
　　“你说的都行。”
　　行风抽回手来，高兴地鼓掌：“太好了，我早就不想当丞相了！”
　　“不行！！”
　　“刚刚不是还说我说什么都行？”
　　秦楚缨恼火的瞪了他一眼：“你说的话行，你不行。”
　　行风亮晶晶的眸子染上遗憾般看着他，无辜的摊了摊手，尖尖的耳朵却偷偷动了两下。
　　“那就只好元月来喽”
　　“你，就是你，你就代寡人管理好整个大秦的皇商”
　　元月和煦的笑着躬身：“那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秦楚缨：“弄点东西来吃，阿风早上晕船还没吃早膳。”
　　“小二，这个，这个，这个，对这些都上四份。”
　　“好嘞客官，您稍等。”

　　第五十九章 被拖入战事

　　
　　长安城
　　朝上的几位大臣不仅见到了久违的行相，就连平日里总冷着一张脸的秦王都红光满面
　　“去”
　　明英收到命令，向前一步。
　　“鲁东，江南两地已陆续建成大秦粮仓，可保我大秦军粮供应不断，今日寡人与诸卿同庆，令前侍郎元夕之子元月，奉命为大秦第一皇商，钦此。”
　　下朝后诸位大臣议论纷纷，官闻阁也写了小报纸在民间四处传阅，一时间大秦上下都挺胸昂头，充满了自信，来自身后国家给予他们的自信。
　　后宫里秦楚缨却跟行风兜圈，两人绕着桌子，一个人抓一个人跑。
　　“行风你给寡人站住！！”
　　“我不！！”
　　“你站住，好好说说为什么会觉得寡人那么穷！！”
　　“你半年之前连粮仓都没有，还说你不穷！！”
　　两人像两只斗鸡一般，竖着冠子，一个站在桌子那边一个站在对面，谁都不让谁。
　　“行风你还记不记得你当年打碎的珍宝柜！”
　　行风恍了下神，被秦楚缨逮住了，他伸出一根手指哆哆嗦嗦：“我……我可是全大秦皆知的清廉丞相，为你大秦掏心掏肺，付出汗马功劳，你……你可别跟我算旧账啊！”
　　秦楚缨被他逗乐，给人揽到怀里：“是是是，行相清风廉洁，举国上下都知道行相没钱，这不是都卖身给我了”
　　“呼”
　　不是让还钱就好。
　　“来我给你算算，你夫君有多少钱，长安城里有一百多家商铺都是我私人的，两百多家属于大秦，也可以说是我的，江南有……”
　　两人絮絮叨叨，一直到明英走进来提醒用午膳了，秦楚缨才喝了口水，清清嗓子。
　　“吃过午膳后再跟你说”
　　行风整个人痴呆的坐在原地，满脑子想的都是钱，越堆越高，直到秦楚缨跟他说先吃饭，吃完继续说才回过神来，看向秦楚缨的眼神火辣炙热，仿佛看一座金山。
　　“吃啊！”
　　“哦哦哦多少钱”
　　秦楚缨捏捏他的脸：“原来在垂涎我的钱，我的钱不就是你的钱，只要你不离开我，想怎么花，怎么花！”
　　行风苦大仇深的盯着桌子上的菜，像是确定一般再问了一遍：“我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对！快吃饭吧”
　　一双修长的手按住了秦楚缨的筷子，眼睛闪亮的看着他。
　　“真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对对对，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那我想……”
　　“想？”
　　“给赵大娘修修房顶！”
　　一双大手伸到行风脸上，来回□□：“修，把赵家村整个房顶都修一遍！”
　　“啊！！秦楚缨放手！！”
　　“不放就是不放！！”
　　明英站在门外，笑意掩都掩不住，他抬头看天，却被太阳光刺了一下，拿手遮着眼，缓了好一会，冬天的太阳就是这样，要么不出，要么就刺眼夺目。
　　“唉，老了老了，真的是老了……”
　　……
　　秦楚缨懒洋洋的躺在被窝里，露出一双眼，滴溜溜的看着正在换衣服谢愠，在谢愠转身的时候，立刻转回视线，盯着上头的床帐。
　　谢愠走到床边附身，散落的头发打在他的脸上，只见他慢条斯理的开始解刚穿上的衣服，声音低哑。
　　“我们阿兆是不是想看这样……嗯？”
　　“谢愠”
　　“嗯？”
　　“别□□”
　　谢愠半僵在床上，略微有些狼狈。
　　秦兆坏笑的去挠他的痒痒肉，二人又翻滚到了床上，帘子落下，遮住了一帘春光。
　　动静慢慢变小，秦兆靠坐在谢愠的臂弯里，苦恼道。
　　“江湖中人不拘小节，直来直往，这段时间选的几个人，都不能服众，各个把资源偏向自己的门派！”
　　“王爷，为了走后门我都献身了，你考虑考虑我啊！”
　　秦兆蹙着眉，苦大仇深：“不行，太危险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谢愠看着他的发旋，眼神温柔：“好，就让我们小王爷亲自上阵”
　　他爱得人一如既往，他也会好好珍藏保护好他。
　　“大秦的粮仓建立了，我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怎么了？”
　　“感觉四国之间的和谐，马上要打破了。”
　　“轰隆……轰……”
　　漆黑的天被雷光划过，一瞬间看清了万物，接着黑云陇聚遮挡了月光，世间万物又被遮掩，世界又重归了黑暗。
　　魔教冰崖之上，冰湖结冰的湖面慢慢碎裂，周围的守卫赶忙起来查看，但等了一夜也没有见有人出来。
　　湖底深处一个身影伸闭双眼，双手无形的摸着虚空。
　　“阿兆……”
　　……
　　虞美踢走了路上的一颗小石子，感觉心口有团浊气散不出来，一道身影挡在了他的面前。
　　“回去吧，快变天了”
　　虞美惊愕抬头：“国师，您算到了什么？”
　　谢怀玉答非所问：“因果。”
　　“国师……”
　　与此同时，行南站在秦楚缨面前，脸色有些难看：“秦离正式登基，昭告天下，月国女皇亡逝，宇文腾登基，与此同时，宇文腾宣称月国女皇是中毒而死，向离国宣战。”
　　秦楚缨面无表情：“已经开战？”
　　行南：“他们两国的军队已经到了中央位置，临近我大秦边城”
　　“知道了，下去吧”
　　行南：“王上！”
　　“还有何事？”
　　行南眼皮跳了两下：“离国，分了兵力向大秦靠近，似乎……是想拖大秦加入战局！”
　　“秦……离，好，很好”
　　行南离开后，行风从床上被子里钻出来一颗头，小声喊他。
　　“阿缨，阿缨”
　　秦楚缨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带上了笑意：“来了来了，你相公来了”
　　“别闹”
　　秦楚缨端正的坐在床边，捏了捏行风的手：“担心啊？”
　　“大秦西方现在有多少兵可以用？”
　　“征西军五万在海岸线守卫，西南北方各兵十万，中部十万，长安驻守五万兵，我接手大秦不久，有些地方都是吃空饷的，甚至老弱病残，不愿让家里人替兵役，所以西方只有不到十万兵可以用，”
　　“那现在可以调动的兵有多少？”
　　秦楚缨脸色难看：“各地调兵十分繁琐，目前能用的只有江湖军”
　　“岂不是……！”
　　江湖军共计五万余人，各个都武艺高强骁勇善战，但军队跟江湖人士不一样，军营里是一个整体，但是江湖军是一个又一个的小团体组成，每个人心里都有计量。
　　若是两家有仇的门派组到一起，打仗的时候谁敢把后背交给跟自己有仇的人？本来多花些时间融入一下也可以，但江湖军建立的时间太短了，也许他们都是为了大秦加入的，但个人计量却是很致命的问题。
　　尤其是，因为各个人的不合适，秦兆打算自己带队，也就是说，调江湖军过去，一旦开战，他这个王爷肯定是不能避免的上战场。
　　行风窝在被子里，认真的看着他：“楚缨，你待如何？”
　　秦楚缨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未答。
　　……
　　大秦七十七年，月国跟离国开战，两方六十万大军的战场离秦国边城极近，秦国江湖军在秦王秦楚缨之下率领江湖军，备战前往驻守防线。
　　“嘶”
　　秦兆揉着发胀的头起身，对上行风歉意的脸。
　　“抱歉小师兄，我怕你不同意，就用药迷晕了你”
　　“你怎么能放秦楚缨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行风歉意的看着他：“抱歉，我们两个商量过了，阿缨此次前去不一定有事，反而能在大秦树立威信，整治西方军队，哪儿怕你怨我我也不后悔用药迷晕你。”
　　秦兆刚醒就又气愤的把自己砸进软软的枕头里，突然又像想起来什么一样，迅速起身。
　　“虞美在哪儿？”
　　行风摇摇头：“不知，他没有跟我们从江南回来。”
　　秦兆听的冷汗淋漓：“他身边可曾带人？”
　　“未曾，也许有几个暗卫跟着他吧”
　　秦兆双手捂脸，完了，就冲虞美这个胆子，他肯定会去找行腾的，人家六十万大军开战，他带着几个人就冲过去了。
　　“小师兄，小师兄你没事吧？”
　　“快找人去月国，捆也好，迷晕也好，一定要把虞美带回来！”
　　行风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说……”
　　……
　　谢愠推门而入：“怎么了，刚醒又睡了”
　　秦兆抖着手朝他：“我……草……”
　　谢愠：？？？
　　手虚弱的放下，秦兆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用背对着他俩。
　　行风一脸愁云惨淡：“方才小师兄说，虞相可能孤身一人前去月国了。”
　　谢愠在心里惊呼一声，虞美可是跟秦兆从小认识到大，二人关系匪浅，现在秦楚缨去往边境，虞美去月国，这俩人但凡哪儿一个出事，秦兆心里都会懊恼的要死。
　　床上的人把头埋在被子里，鼓囊囊。行风看了一眼移开了，叹了口气往外走：“小师兄就麻烦你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行风脚步顿了顿：“大秦的国事就麻烦小师兄了”
　　“行风！！”
　　一个枕头被人从里面扔了出来打到了脚边，行风讪讪的走了出去把门关上。
　　“来人”
　　“王爷”
　　“刚才说的听到了，加派人手，务必要把虞美带回来”
　　“是”
　　……
　　行风吩咐完后，想了想准备往书房走，秦楚缨走之前留下他在这里协助秦兆处理事务。
　　书房里
　　明英把奏折递过去之后没有站在一边，行风抬头问：“怎么了？”
　　“行相，再过不久便是除夕了，宫里今年的安排还是照旧吗？”
　　行风眼里划过沉痛，低声道：“眼下各国动乱，王上出征，不宜大肆操办，今年宫中歌舞取消，命各大臣不用进宫了，一切从简”
　　“唉，他们怎么挑这时候开战呢”，明英晃着头往外走，留行风一人坐在桌边握着笔，心里五味杂陈。
　　又是一年，宫中挂着的大红灯笼摇曳，却缺少人气，行风给了太监宫女休沐日，如今这宫里走动着的也就他跟秦兆谢愠三人了。
　　秦楚缨先前从边境还常写信回来，告知自己一切安好，但最近的信越来越少了，行风心里的忐忑也越来越大，派出去找虞美的人也迟迟没有找到。
　　月国跟离国开战增兵，两国青黄不交，损失惨重，却没有一方主动撤离，大秦夹在其中，形势也岌岌可危，行腾身为月国的王，心里自然多了些考量，但他本性善良，应该不会故意将战火引入大秦。
　　但秦离他就不确定了，说他喜欢秦楚缨，但他偏偏又像调皮一样绑走他心爱的人，不杀人，只为折磨他，所以行风此刻无比担心秦楚缨，怕秦离恶意将战火东引大秦，或者用什么计谋，套入秦楚缨。
　　宫中湖心亭里
　　行风跟秦兆面对面叹气，因为行风打发走了太监宫女，谢愠只能一个人进进出出，端菜进来。
　　骨汤熬得底清亮，点缀了几根碧绿白生的小葱跟几片香菇，在煮开的古董羹里上下翻滚着。
　　桌子周边是蘑菇，青菜，一些鱼类贝类，等等的珍馐，还有几盘谢愠亲手切的肉片，虽然是使鞭子的，但谢愠切的肉片薄瘦适中，晶莹剔透，卷一筷子往锅里一涮，立马烫开卷可以入口。
　　三个精美的料碟放在三人面前，是谢愠已经拌好的调料，里面加了小葱香菜，麻汁香油陈醋蒜泥，再配上中间的热滚滚的古董羹，让人看着就食欲大开。
　　谢小公子骄傲一世，偏偏现在像伺候祖宗似得伺候他们俩，这俩祖宗偏还各怀心事，饭放到眼前了也不动筷子。
　　唉。
　　谢愠无奈的夹了一筷子肉，涮熟了蘸上料给秦兆往嘴里塞了一口。
　　秦兆两眼无神，张开嘴咽下去，嘴鼓鼓囊囊的嚼着。
　　谢愠喂完秦兆吃肉，感觉有道视线在打量自己，扭头一看竟然是行风。
　　这时候秦兆的眼神幽幽的投到了谢愠身上，谢愠感觉自己头上想要冒火。
　　“啪”
　　筷子被重重的搁在了桌子上，谢愠直接倒了一盘肉到锅里，冷声道。
　　“都自己吃”
　　“奥……”
　　行风乖巧的抱起碗，在锅里给自己捞肉吃，还顺便下了把粉，秦兆还是幽幽的盯着他。
　　谢愠头疼的捞肉出来，喂给他吃。
　　秦兆咽下肉后，幽幽的叹了口气：“唉……”
　　这声唉又勾起了行风，他也放下碗，“唉”的叹息了一声。
　　看起来这饭是吃不下去了，谢愠把锅底下的火灭了，端到地下，转身出去，又端了一口满是红油辣椒的锅回来，点上火，“呼呼”的烧了起来。
　　渐渐的香味开始往外飘，谢愠丝毫不顾及这巧夺天工的湖心亭以后会不会染上辣椒味，夹着肉，开始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
　　“咕噜咕噜……”
　　“饿……”
　　秦兆捧着肚子，可怜巴巴的看着谢愠，后者头都不抬，扔过来一句。
　　“你不饿”
　　行风看着对面的秦兆眼神一有些委屈，大喊一声：“小师兄你别哭啊！”
　　“阿兆！！”
　　谢愠急的扔掉筷子，拉过他往怀里抱：“不哭不哭，我们吃饭好不好？”
　　秦兆小声道：“先来片肉”
　　“好好好，先吃肉，吃完肉再吃点鱼好不好。”
　　秦兆捏着谢愠的领子，笑的一抖一抖的，谢愠还以为他太难过，哭的抽出，搂的他更紧了。
　　对面的行风翻了个白眼，默默吃肉，深藏功与名。

　　第六十章 说书先生

　　
　　三人在内，包括大秦的百姓高官富商，都过了一个忐忑的新年，害怕自己一家团圆的时候月国跟离国的大军打进来，跑都不用跑，一家人都在这里。
　　这段时间，行风跟秦兆收到各地的信也都是关于离国跟月国的，离国跟月国都是三十万大军，离国却分了十万驻守在靠近秦国的地方，他们也看不懂离国究竟是有什么意图，或者说秦离有什么意图？
　　此战跟之前四国混战不一样，南疆一直闭国不出，要是三国大伤，获利的可是南疆，尤其是大秦，没找事没惹事，莫名其妙就被离国虎视眈眈。
　　“王爷，行相，前方军情。”
　　前线送信小将拥有特权，可以直接进宫，此刻他大汗淋漓的跑了进来。
　　军情？
　　二人心里皆是一紧。
　　“王上率领五万江湖军，还有西防十万大军跟离国开战了！”
　　这柄悬剑终于还是落了下来，行风感觉自己都要窒息了。
　　“继续说”
　　“离国大军驻扎在离大秦西方不远处，王上就直接带人打了过去……”
　　“他……！”行风死死的按住秦兆的手，害怕他当着这个小将的面直接大骂秦楚缨。
　　“辛苦你了，先下去好好休息吧”
　　“是”
　　小将走了，之后秦兆瘫软到凳子上：“我真想去边境把秦楚缨跟虞美一起绑回来。”
　　行风心里也着急，不过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们坐镇后方，离战场十万八千里远，一线军情也是拖一段时间才能送到手上，但他本能觉得应该相信秦楚缨。
　　“王……爷，行……相”
　　暗卫脚步一滑，直接爬到了地下大喘气，从衣襟里抽了封信出来。
　　“这……这是王上命我给二位的信，怕二位担心我拿到信便出发了，实在是跑不过那骑马的，这才晚来一步，王上交代，不用担心……”
　　暗卫将信呈上去后，累的连轻功都没有，拖着一双沉重的腿，走了出去。
　　秦兆跟行风对视一眼，打开了信。
　　“是不是在背地里骂寡人？”
　　行风面上一红，继续往下看。
　　“寡人在边境找到了阿虞，但后来阿虞偷跑去了月国，离国大军在边境骚扰我大秦百姓，但月国应诺我们出兵会协助我们，将军们都劝寡人不要开战，所以寡人决定今晚夜袭”
　　二人看着信，心脏随着信上的内容起起伏伏，末了两人心里都是一阵国骂。
　　“我去！”
　　“去哪儿？”
　　“我先去掐死秦楚缨，这样他就不会跟别人开战了！”
　　秦兆哭笑不得，拉住行风：“师弟，这封信传过来都多久了，已经开战了！”
　　“也对，楚缨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且再等等，看看边境战况如何……”
　　……
　　月国跟离国打，莫名其妙把大秦卷了进去，任是普通老百姓想到这事都忍不住在地下“呸”一口，什么玩意！
　　生气归生气，日子要照过，除了各国贸易的商人，秦国并未受到很大的影响，但街上都是议论纷纷，不仅操心大秦，也在猜测月国跟离国谁会赢？
　　甚至还有赌场坐庄，开设赌局，让人压钱猜这场仗谁会赢，茶楼里也有说书人开始按这个情况胡编乱造开始讲书，两位衣着偏偏的世家公子在茶楼里找了处安静的地方，坐下开始听说书。
　　“啪”
　　惊堂木一拍，所以人的注意力被拉走。
　　说书人面貌上乘，五官俊逸，捻着一团白胡子，接过了身边小厮模样递过来的茶杯，抿了口水，且看那小厮也是气质非凡，嘴角若隐若现的带着些笑意，拽着想要上桌的小猴站到了一边。
　　“话说，天地初开后，群雄逐鹿，天地间生灵涂炭，腥风血雨，神不愿意再看众人自相残杀，便封印了上天通道，回到了天上，临走前，神劈下了四道神雷，意清除世间奸邪恶念，神雷落得位置，也就是现在的四国，大秦，月国，离国，跟南疆，一时间，人间即炼狱，黄土化为黑土，但这四道神雷的所降，并没有阻止了世人的贪嗔痴念，神动怒了，降下了闻所未闻的滔天大雨，一时间瓢泼大雨涌入江流大海，最终百川归海，浪头把世间万物都翻到了底下，凄惨的哀嚎响彻整个大地……”
　　“好好好！！！”
　　堂下一片喝彩叫好声不断，角落里两个人小声的咬着耳朵。
　　“清御师兄御兽真是亏了，应该去说书”
　　行风也随着他笑了笑，这些日子里第一次染上笑意。
　　“楚缨登基的时候，那片紫霞你还记得吗？”
　　行风点点头：“记得”
　　秦兆挪移的看着他：“那是四师兄把他的鸽子染成了紫色，然后放到了天上，说是送给楚缨的“大礼”，效果不错啊”
　　紫鸽？
　　那是清御师兄的鸽子，但那道声音呢？
　　“啪”
　　惊堂木再一次落下，室内重归了安静，清御清了清嗓子。
　　“但是，你们猜怎么着？竟然有个神为了帮助万民，而选择留了下来！而这神就出自我们大秦，所以我们大秦得神庇佑，是人杰地灵啊！”
　　“唔哟……”
　　堂下一阵唏嘘声，有人问道：“那神真是大秦的人？他做了什么啊？”
　　说书人的声音厚实悠长，尾调拉着人们的心，似乎一同穿梭几千年，站在那里，看着铺天盖地的滚滚流水。
　　模模糊糊里，有个一身孤傲的白衣男子站在崖巅，用怜悯的眼神看着众生。
　　“上神，快走吧，回天的通道就要关闭了”
　　男子闭了闭眼，语气里是肯定：“我决定留下”
　　“上神……”
　　男子再睁开眼时，已经朝着那瓢泊之水而去，留下一句。
　　“我意已决”
　　“啪”
　　“那神仙在最后一刻选择留了下来，被后来活着的人称为“世间最后一个神”，他以一己之力化成一艘巨舟，从天的这头，往天的那头划，一路上搭救了无数人，可世间黎民千百万之巨啊！他的舟越来越大，舟上的人也越载越多，他没有忍住，终是喷出了一口精血。”
　　涛涛洪水翻滚而过，打的那载着无数人的巨舟摇摇欲坠，上神法力不支，吐出一口精血，周围的人眼里已经丧失了生机，眼睛无神的坐在舟上起起伏伏，唯独一个瘦弱的小孩，跑过去，吃力的撑住了他的身体。
　　“上神，您没事吧”
　　“无碍”
　　上神摸了摸小男孩的头，怜爱的看着他，而周围皆是浑浊的洪水，一浪接一浪，此起彼伏，唯独剩下几所高大的山，隐隐露出了山头，上神敛下脑海里的剧痛，操控着巨舟往前驶去。
　　若是还有幸存的人，若是还有活着的人，就算再多救一个也好！
　　世间只留了一梭舟，与万物比起来，巨舟显得渺小无比。
　　“噗”
　　一口血再次喷涌而出，小男孩被喷了一脸血，焦急的想去扶他，但这一次他没有扶住，上神单膝跪在地下，用一柄剑支撑着自己，他茫然的看着一望无际的洪水。
　　我不能死，死了便再没有人能救他们了。
　　“上神，上神，你在流血”
　　小男孩惊慌的看着他，上神摸了把脸，视线渐渐便红，他的身体还是支撑不住了，七窍的血顺流而出。
　　上神冲小男孩笑了下：“别怕，我一直在。”
　　世间万物颠倒，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身体不受控的向后倾斜。
　　好累，真的好累。
　　可要这么放弃，还是不甘。
　　就在上神摔倒在舟板上的时候，小男孩钻到了他身下，承受了他的重量，也减轻了他的疼痛。
　　小男孩痛苦的闷哼了一声，咬着牙，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上神缓慢的摸像自己的心口，喃喃道：“傻孩子，神是不会痛的……”
　　小男孩吃力的从他身下钻出来，让他枕在自己没有多少肉的腿上。
　　“对不起，让你们苟延残喘，却没能救了你们”
　　小男孩抱着他拼命摇头：“是我们不好，都是我们的错，你本不该留下来的”
　　舟上绝望的人发狠的跑到他身边，拽着上神的领子，将小男孩挤到了一边。
　　“你不是神吗，为什么不救我们！”
　　“为什么！！为什么！！”
　　上神眼神空洞的看着天：“为什么……”
　　天空“轰隆隆”的打起了雷，紧接着一道庄严的声音传入了整片大地，有人说他的声音像是亡魂索命，有人说这是靡靡之音，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则痴痴的笑着看天。
　　“你们可知错”
　　舟上的人似疯魔一般朝天上大喊：“我们知错，我们知错了，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不想死！！”
　　“我们不想死啊——！！”
　　所有人都举头跪天，唯独被挤到一边头破血流的小男孩一声不发的跑了回来，扶起倒在舟上的上神，倔强的用手捂住他流血的地方，可流血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他怎么捂都捂不住，最后眼眶泛红，吸着鼻头，板着一张脸不让自己哭出来。
　　“唉”
　　天空里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所有人都捂着耳朵头痛欲裂，唯独上神跟小男孩呆的地方毫无影响。
　　“一心，今日我放过他们，但你记得，我不是可怜他们，而是可怜你”
　　滚滚江水开始倒流消失，小舟摇摇晃晃，舟上的人欣喜的看着水位下降，雀声鼓舞。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我们有救了——！”
　　上神把小男孩的小手握到自己手里，温和的看着他，柔声道：“我要走了，送你一个礼物好吗？”
　　小男孩拼命的摇头，抱紧了他，用动作表明。
　　不走，不要走。
　　上神轻轻的在他手背上印下一吻。
　　“从今以后，你便是这世间唯一的神”
　　点点金光璀璨，小男孩迷离了双眼，恍惚间看见上神轻飘飘的站在他的面前，笑着看他，冲他点了点头，消散于世间。
　　一滴眼泪无声的落下，小男孩伸手想要抓住这金光，却是徒劳。
　　他爬起身子，站到舟头上，看着洪水退去，高山现行，身量开始拔高，一点一点的长大。
　　“然后呢？”
　　堂下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有人意犹未尽的问了出来，说书人抿了口茶水。
　　“然后就是千万年之后，也就是现在的我们”
　　“那世间最后一个神现在在哪里？”
　　说书人意味深长的看着他们，用手上的折扇往天一指：“你们说会是谁呢？”
　　折扇向天，自然是大秦的真龙天子，秦楚缨，可这名却没有一个人敢喊出来。
　　趁着大家都发愣的时候，说书人清了清嗓子。
　　“朝廷权威处官闻阁，关于边境的情况，朝中升迁调岗，徭役赋税，百姓民生问题，请各位关注新一期的官闻阁小报”
　　说书人说完便拉着小厮牵着后，不理会身后听众，朝着茶楼的一个角落而去。
　　如今大秦的百姓都惶惶恐恐，势必要增加些东西让他们信服，而秦楚缨正在开战，是胜是负说不准，所以对于百姓来说，鬼神这些东西更能让他们信服。
　　坊间传闻本就离奇古怪，清御有自信，等今日茶楼的人散去，把这个故事传出去，百姓们都会奉做秦楚缨为神明般的人物，自然而然的也会信服他！毕竟世间最后一个神，扯的够大。
　　清御跟清绯兴冲冲的去找角落里的两个师弟，帘子一掀开，两个人顿时呆愣在原地。
　　座位上的两个人，脸色煞白，瞳孔放大，浑身的冷汗就像在他刚刚说的洪水里游了一圈一样，打湿了衣服。
　　“师弟，师弟！”
　　清御推了推秦兆，将他从梦魇里带了出来，秦兆则是惊魂未定的看着他，仿佛看什么洪水猛兽一般，半晌才反应过来。
　　而那边的行风状态也好不到哪儿里去，竟然直接抽出剑来对着清绯，另一手则紧张的护着后面的凳子。
　　“你们……”
　　清御跟清绯对视一眼，皆是摇头表示不懂。
　　秦兆长呼一口气，讪讪的看着他们：“四师兄讲的故事太精彩了，让我深入其中，仿佛自己就在那艘舟上，被洪水打湿一般。”
　　清御“嘿嘿”一下，自得的夸自己：“那是，你四师兄说故事，从来就没有不精彩的时候。”
　　糖葫芦在一边抓耳挠腮，拽着清绯指着清御，一幅不屑的样子。
　　趁这段时间，秦兆不约而同的看向行风，眼里是浓浓的疑惑。
　　“四师兄，师兄”
　　“啊？？”
　　秦兆试探道：“你刚刚讲的故事都是自己编的吗？”
　　清御拿手抵住下巴思考了一下：“有些是书上看来的。”
　　秦兆急问：“哪儿本书？！”
　　清御痛苦的挠了挠头：“我小时候在岱岳剑宗随意翻得一本杂书，觉得挺有意思就记住了，但时间太久了，我也想不起是哪儿本书了，也找不到那本书了”
　　秦兆颓然的坐回凳子上，低头丧气。
　　清绯上前把两人往茶楼后院拖：“你看看你们两个，这么冷的天，后院有衣服，换身衣服再出来。”
　　“哦……”
　　两人慢吞吞的挪动着脚步，心里各种思索，一个头突然出现在茶楼外面的窗户上。
　　行风想了一下：“风四？”
　　女暗卫不满道：“行相，您直接叫我小□□四听起来像叫疯子！”
　　行风：“奥奥奥，知道了风四”
　　女暗卫：“……”
　　秦兆觉得不对，上前一步：“什么事？”
　　风四的脸色刷就严肃了起来：“离国使诈，边境驻扎的那十万大军其实是十五万，他们总共派出的是四十五万大军！为的就是把大秦拖入战局，王上他受伤了！”
　　“什么！！”

　　第六十一章 代出征的王妃

　　
　　秦兆脸色难看：“虞美呢？”
　　风四：“虞相，呆在月国不肯回来，王上受伤昏迷，属下们也没办法把虞相带回来。”
　　秦兆此刻疯狂的咒骂秦离：“该死的秦离！先不管虞美了，把楚缨带回来，我准备一下去边境。”
　　“阿兆！”
　　“小师兄！”
　　“王爷！”
　　秦兆缓慢摇头：“你们觉得，除了王室，还有谁能带动那群江湖军？”
　　无声的沉默蔓延在几人之间，最后还是女暗卫先出声。
　　风四：“王爷，有一点你说错了。”
　　秦兆的眼睛亮了亮：“哦？？”
　　风四：“秦离回到离国，已经改名成了离秦了！”
　　秦兆：“……”
　　很好，离秦，离秦，离开大秦，前脚离开大秦，后脚就拖大秦下水！
　　秦兆自茶楼出来，马不停蹄的赶回王府，对着前来的管家吩咐道：“备马，跟盔甲，本王要前往西方边境”
　　“是，王爷”
　　管家擦了擦头上的冷汗，板着一张脸。
　　“都快去准备，记得通知王妃。”
　　谢愠在寝室里逮到了秦兆，后者的白衣未换，直接套上了一身亮银色的盔甲，精致的眉眼是浓浓的忧虑。
　　“阿兆，发生何事了？为什么这么着急赶往边境”
　　秦兆心神震荡中，抓着谢愠的手：“楚缨受伤昏迷了，若是他有不测，大秦该如何是好！”
　　“你先冷静点”
　　“你叫我怎么冷静，楚缨昏迷在前线，手上没有几个可用的人，若是离国的大军偷袭该做如何，楚缨若是出事了，谁来支撑整个大秦的运转？”
　　秦兆狠狠的跺脚，厉声道：“我就不该让他去，什么狗屁的树威！”
　　谢愠：“你现在不冷静，容易意气用事，随从的人选好了？路线选好了？你就准备自己一人孤身上路？”
　　秦兆无力的坐到床上：“还没……确实是我考虑不周。”
　　谢愠走到桌边给他倒了杯水递过去：“你先喝杯水冷静一会，我去宫里找行风调人”
　　秦兆抱着水杯郁郁寡欢：“……好”
　　“快喝，等会凉了，你可不想半路总去出恭吧”
　　威胁有效，秦兆抱着杯子乖乖的喝了下去。
　　见他喝完水，谢愠转身去宫里找行风调随行人手，留秦兆一个人坐在床上。
　　这床榻好软，床帐上的花纹好精美，枕头好舒服，秦兆暗道不好，但抵抗不住强烈的睡意，倒下去的那一刻，脑子里闪过一句话。
　　谢愠也给他下药了，怎么一个两个……
　　再往后他就什么都记不得了，脑袋一沾枕头就沉沉的睡了过去，谢愠进宫中跟行风调派人手，顺便跟他说了由他赶去边境这件事情。
　　行风略微有些惊讶，却也默认了这个事情，也许小师兄心里肯定是不想秦楚缨去的，秦楚缨去了后受伤昏迷，而现在谢愠也要代他去，而且再一次迷晕了他，不给他选择的机会，小师兄醒了之后不知该该有多生气。
　　不过也能理解，大秦除了秦兆，就是秦离一个叛逃到离国，还是祸乱的起源，秦楚缨自然舍不得秦兆去，谢愠也是一样，他在这世间已然是孤身一人，而且执念太深，也是舍不得小师兄去的。
　　虽然可以理解，但是行风有些头疼，因为等小师兄醒来，秦楚缨昏迷着，而谢愠早就跑远了，承受怒火的唯独他一人了。
　　王府里
　　谢愠轻轻脱去床上人的盔甲，给他盖好被子，将盔甲穿到了自己身上，二人身量相近，盔甲穿上也还算合身。
　　“小王爷今夜会醒，等他醒来你就说我已经启程，让他入宫找行风。”
　　管家在一旁小心的站着：“是，王妃”
　　……
　　我劝鬓张归去好，从来自己忘情。
　　尘心消尽道心平，江南与塞北，何处不堪行？
　　虞美穿着一身粉衫，披着素白银纹站在月国城头上，前方是刚经历过千军万马的厮杀怒吼的战场，满地残兵，此一战，伤亡惨重，十之有八。
　　他走到主帐前，手抬了抬，还是没有掀开那道帘子，索性就站在外面，等里面的人商讨完事情出来。
　　一双满是伤痕残血的大手撩开帘子，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站着的人。
　　肤白如雪，低眉顺眼，头发随意的散在肩头，双手插在大氅里，没有以前的棱角锋利，反而添了丝温文尔雅，在这灰扑扑的营地里格外显眼，就看起来有些落寞。
　　似乎察觉有人在看自己，虞美抬起头来，正对上了行腾的视线，朝他柔柔的笑了下。
　　“你出来了”
　　行腾快步走过去，停在他面前，怕自己染脏了一般，有些局促，柔声道：
　　“怎么不进去？”
　　虞美用脚尖碾了碾地下的沙石，自嘲道：“我是秦人，进去怕是不方便，他们没把我当奸细绑起来，已经够好了。”
　　行腾的眼酸酸的，像是掉进去了颗小石子，他的阿虞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别怕，有我在，他们不敢拿你怎么样的，天冷，下次来找我，直接进去便是。”
　　“好”
　　虞美吸了吸鼻头：“小呆子我问你，月国现在……死了多少人了……”
　　“八万……将士”
　　行腾脸色极其难看：“离国这次派出的是四十万大军，但远远不止四十万，不然怎么敢以一国之力对抗大秦跟月国，我收到线报，说是南疆秘密增军给离国！”
　　“南疆？他们两国不是有仇吗，为何南疆会借兵给他们？”
　　“谁都不知道当年南疆为何驱使活死人进攻离国，现在增兵，像是变相的弥补离国当年的损失，但是这个消息我也不确定”
　　虞美点点头，行腾脸色铁青的接着说：
　　“虽明面上是我月国发兵攻打离国，但这更像是离国早就设下的计，似乎在逗着月国玩，死多少人，花多少钱，他秦离根本就不在乎，我甚至是有些后怕，若是南疆早与离国结盟，而离国没有把秦国扯进战局，也许……”
　　虞美低呼一声：“也许他们两国可以直接打的月国灭国，吞并了月国的势力后再去攻打大秦，离国到最后甚至可以结束四国鼎立的局面，直接走向一统！”
　　行腾恨恨的点了下头语气狠厉：“对，秦离是个狠角色，先前埋伏在大秦的后宫里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他现在的打法跟本就是乱打，不要命也不顾成本的打，反正后面还有一个南疆为他源源不断的输送军粮，甚至借兵给他！”
　　虞美凝神：“你为何必须要攻打离国，查清楚了吗？”
　　行腾苦笑：“月国百官也曾劝过我，不要开战，但是上一任月皇是死在她亲儿子，也就是我皇弟手上，我曾直言问过秦离，他一口便应了，由此可见是早就谋划好的，我先出兵或许还可以先发制人，不然等离国打进来，月国前有南疆后有大秦，左邻离国，退无可退，除非举国划着船，躲去海里。 ”
　　四国鼎立，却也按势力分了个高下，大秦为首，士兵骁勇善战，其次是月国，月国本身兵力并不强硬，却因国家立在一片沃土之上，粮食丰厚，轮持久战谁都打不败月国，而离国修养生息这么多年，谁都不知道它恢复到了什么程度，南疆更是神秘，几乎不出现，仿佛整个国家消失了一样，但南疆的活死人大军每当人提起来时，都心有戚戚。
　　和平时，各国皆想与月国交好，毕竟月国风气开放，男子女子皆可为王，而且产粮丰厚，其他国家自然趋之若鹜，一时间送奇珍异宝，香草美人的，为了各国有好，月皇便选了几个男子纳入了后宫联姻。
　　可哪儿有几个男子愿意屈居于深宫，跟一群男人分享一个女帝的？之前离国送到月国的男子里，有个剑客气质洒脱不羁，惹的月女皇留恋不已，还为他诞下了一个子嗣，便是月国的三皇子，宇文满。
　　可这剑客却是离国故意派来，埋伏在月国的一枚棋子，这位男妃表面上冷冰冰的引得月皇痴迷，背地里却教导三皇子，这世界上该男子为尊，女子为尊便是对上天的不敬，从小就暗示三皇子要讨好月皇，等以后月皇毙了，他便能当这月国的王了。
　　在这剑客的“悉心教导”下，三皇子自然而然的就长歪了，面上看着跟剑客一样冷冰冰的，等月皇一走，他们二人便结伴说月皇的坏话，三皇子年岁一长，剑客虽然嘴上不说，但明里暗里派人嚼舌根，想让月皇废掉宇文腾，改立宇文满为月国的国君。
　　宇文满也在各种的推波助澜下，显露自己的各项“天赋”，让月国觉得他才应该是月国下一任的王，而宇文腾当初在岱岳剑宗学武，对朝中之事也不感兴趣，虽然无意王位，但也不爽王位被人抢走，尤其是王室宗族子女的任务就是联姻，他与宇文满毫无感情，自然也听过这只“花孔雀”展翅开屏的事迹。
　　他便派身边的人秘密调查了一番，发现这只“花孔雀”除了那张冷冰冰的脸看起来哄人，其实并无什么才能，他所展现出来的，都是别人给他放在手里现成的，他只要按着那条路走，就有百姓肯信服他。
　　月皇在周围人连续的洗脑里，开始对下一任的王摇摆不定，她私心是偏向宇文腾的，毕竟那是跟她心爱的人生的第一个孩子，寄托了无限的希望跟爱，后来喜欢剑客那种，也是因为他身上有过世的宇文腾父亲的影子。
　　但旧人已逝，很多美好的东西也记得不全了，尤其是后宫多数姿色过人的男妃，月皇便开始摇摆不定了，剑客为了达到目的，经常矜持的像月皇示好，冷冰冰的人突然变得热情，月皇年纪虽大，但一颗心照样萌动。
　　就在这时，宇文腾写信寄了回去，告诉月皇，大概意思就是这剑客不是个好人，那个三皇子也不是个好人，你可千万别轻信他，他们说不定是离国安排来的细作，当心他们，别被他们的假象欺骗了云云，月皇人老但是不蠢，虽然在后宫纵欲多年，但她仍具有帝王的谨慎，当下便按住自己躁动的心，着手调查宇文腾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一调查不得了，果然被她查到了蛛丝马迹，寻着线摸了上去，果不其然，他们两人就是离国的奸细，刻意做成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也是给了情报让人刻意假扮的，那剑客也只是个花架子，顶多打打普通的侍卫，在高手底下都过不了一招。
　　本来奸细什么的都是宇文腾看他俩不顺眼，随口胡诌的，谁想到一语成谶，他运气一向好，竟真的让他蒙对了，他本人也有些楞，但月皇寄信给他，让他按兵不动，并且把传位诏书托人交给了他。
　　宇文腾不知道月皇想干嘛，就拿了诏书后，藏到了一个地方，月皇的主意是收集起证据来，再打离国一个措手不及，割地赔款，但没想到玩大了，剑客在后宫瞒着她，有无数个宫女相好，有人给他报了信，事情算是败露了。
　　宇文腾本来是不想当王的，但别人一通劝说，又想了想不能白白便宜别人，就带着诏书，赶了回去，本来剑客跟三皇子已经给月皇下了□□，等月皇把皇位传给三皇子后，过段时间加重药量，让她身死，但是宇文腾一回来，诏书一公布，举国上下都知道了，下一任国君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剑客跟三皇子气坏了，得到离国授命后，直接给月皇投了重毒，然后跑了，宇文腾下令追捕他们二人，却只抓到了三皇子，本以为可以以此要挟剑客，但剑客对于这个用来当工具用的三皇子并不上心，一个人跑了。
　　宇文腾本想守孝，但国不可一日无尽，于是登基跟出孝便一前一后举行了，恰逢秦离跑了回去，宇文腾认为是他的阴谋，便生气找他对质，谁想到秦离竟然一口应下来了，还问他要不要把剑客送给他，但是要他拿三座城池来换。
　　三座城池抵一条命，宇文腾自然不肯，秦离却一个劲的激他，说他连大仇都不报了，就是为了贪恋城池，说不定现在就是他早算好的，宇文腾气得不行，仇他想报，但城池绝对不会让出去。
　　他甚至退了一步，用金银去换那个离国派来又逃回离国的叛徒，但秦离却不肯，不仅不肯，反而火上添油，扬言拿下月国城池是早晚的事，而且不止三座。
　　于是乎，这两国就开战了。
　　虞美听的一愣一愣的，似乎觉得在哪儿个话本上好像看过类似的剧情。
　　“所以你为了离国派来的叛徒问离国要他派来的叛徒离国不给你们两国就打起来了？”
　　行腾侧头，声音悠长：“阿虞……”
　　“咳咳，我是感觉挺亏的”
　　“秦离就是个疯子！”
　　虞美认同的点了点头，秦离确实挺疯的，亏了他跟他一起长大，竟然半点没看出来。
　　“感觉他闹这么多事，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或者只是单纯的觉得好玩而已。”
　　“也是，我派人查过，秦离在大秦不受宠，过得还不如太监宫女，要不是秦王护着他，估计他现在已经饿死了。”
　　行腾纳闷道：“照理说秦王对他这么好，他拖秦国下水干什么？难道就是单纯觉得好玩？”
　　虞美也蹙起好看的柳眉：“难说他是不是利用楚缨，但又确实没想伤害过楚缨，这次秦国来边境的江湖军本应该阿兆带领，临时才换了楚缨，估计他都没想到。”
　　虞美提议道：“单打独斗太危险，既然离国已经惹上了大秦，不如月国跟大秦结盟吧？”
　　行风想了想之前在帐中大臣将军们的提议：
　　“我们本意也是如此，先前大秦未加入战争，再加上秦离是从秦王宫出来的，但现在此计可行。”
　　虞美点点头，行腾追问：“秦王受伤昏迷，大秦派来统领江湖军的人是谁？”
　　虞美无辜摊手：“除了王室谁还能带动那群大爷，他们又会心甘情愿听谁的？自然是阿兆了。”
　　听罢，行腾松了口气：“是小师兄还好，若是其他人，可能两国结盟就没那么容易了。”
　　与此同时，大秦派来带领江湖军的“大将”谢愠，正风霜仆仆的跳下马，往秦国大营里去。
　　路上有人拦他，谢愠冷冷的盯着他：“我乃朝廷派来统领江湖军的首领，何人敢拦，若是延误了军情，军规伺候！”
　　士兵害怕的缩了缩头，看着谢愠的背景，身上一个人拿出了令牌给他看，士兵才如释重负。
　　心想，朝廷什么时候多了这一号人？

　　第六十二章 运粮

　　
　　谢愠一身寒霜，眼神肃杀的走入军营，目光一扫高座，径直坐了上去，周围的人愣了下，末了宋秋风不确定的问道：
　　“你是……秦五道？”
　　谢愠：“……”，忘了这茬了。
　　饶是温飒都忍不住的朝这边投来好奇的视线，谢愠被人叮烦了，冷声打断。
　　“出来一个人跟我详细说说现在边境的情况。”
　　西方边境的将军不太满意的看着他，还是走了出来，虽然这是他的地盘，但江湖军的首领也是将军，他们平级，本不用他汇报，但是他一直驻扎在这里毕竟了解。
　　“离国大军四十五万，月国三十万，目前离国对抗月国大军三十万中还剩十八万，月国二十二万，离国派十五万军队驻扎骚扰入侵我西方边境，与我秦军多次交战，均落得下风，但王上出站的那一次，我们这边……似乎有奸细泄露了行军路线，导致王上受伤昏迷，目前离军驻秦边境还剩十万军，而大秦还剩六万人……”
　　“刺啦……”
　　谢愠的不恭鞭打到地下，带出了一道火花，宋秋风害怕的抖了抖，靠近了温飒旁边，后者不着痕迹的退了退。
　　“奸细？你竟留奸细在大秦之中，还有，为何离军还有十万人，我秦军只剩六万人？！”
　　谢愠一把抓过西将军的领子，力道之大，眼神之狠厉。
　　虽然他们同级，但西将军总感觉眼前这人才是这帐里的将军，他拍开谢愠的手：“西方说是十万大军，但都是些顶替兵役的老弱病残，还能站着上战场就不错了”
　　“为何不换人来顶替兵役？”
　　“各国皆是这种现象，他们不走我们也换不了，制度就是这样，我虽身为将军也无能为力。”
　　谢愠目色漆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就不怕哪儿一日上战场被这些老弱病残害死？还是说你从未上过战场？”
　　西将军被他的语气搞得也很恼火：“西方边境本就人少，你要征兵役也要看人肯不肯来，难道我不想大秦的军队人数多一些吗？”
　　谢愠冷笑一声：“去，在本地征兵，将伤残吃空饷的赶出去，老兵留在此地尚可以解释为了誓死护我大秦，那群伤残连战场都上不了，留他们作甚？”
　　西将军皱眉：“这些伤残兵可都是为了我大秦才受伤的，于情于理不该……”
　　谢愠打断他：“知道你为什么到现在还在守西方边境吗？”
　　西将军：“你这是什么意思？自然是王上重用我！”
　　呵，谢愠在心里想，楚缨哪儿是重用你，是因为天高皇帝远，他还没来得及换了你！
　　谢愠：“伤员等战后大秦自有补偿，谁若是有疑问，让他们自来问我，另外，全军营彻查奸细！绝不姑息！”
　　……
　　那些伤残兵多是兵油子，赖在军营不走吃空饷，谢愠逮了几个用鞭子抽的血肉模糊，有进气没出气，扔到了他帐篷门口，让一众想来跟他理论的兵油子望而却步。
　　营帐中
　　谢愠拿手抵着下巴，对着桌上的沙盘目露沉思。
　　“离国地形崎岖多山少水，若是我大秦绕道他后方，联合月国供他前方，一举包抄实为良策。”
　　谢愠将旗子插入一个地方：“但离国大军驻扎边境十万，我方只有六万人，若是抽走部分兵力绕后包抄，离国一旦打进来，后果不堪设想，且离国具体还有多少兵力在城中都是未知，我们只能配合着月国打时间差，但前提是月国要同意”
　　“若是月国同意与我们结盟，便让他们分出十二万人来吸引大秦边境驻军，我方留兵三万，以十五万对十万，胜算极大，但离国对月国的大军还剩下十八万，势必要月国以十万对抗十八万，等到大秦边境胜利后，我们率领三万人包抄离国后方，从离国后方而入加入战场”
　　“此时离国便只剩前方十八万大军，月国的十万大军经过消耗，约剩三四万人，如果时间差打的好，或许还会剩的更多，而西方边境驻扎军加上月国分散的军队，约还剩十万人，届时我们三支队伍汇合，便是十六万兵力”
　　“离国的十八万大军经过消耗，大约能剩十二三万，与大秦跟月国的十六万兵力对战。”
　　谢愠敲了敲桌板，将旗子分散插了过去：“但是有前提，时间差必定是要卡好的，若是时间卡不好，离国可能会将两股兵合为一股，合力进攻月国或是大秦，若是进攻月国还好，他们尚能抵住，但若是二十八万大军攻入我们西方边境，可谓是一马平川，届时秦国边境就会失守。”
　　“其次，月国将兵力调出大秦方向吸引离国的军队的视线，需要他们足够的信任才行，若是月国不配合，此计谋仍是失败，另外要确认好离国城中是否有军队驻守，有多少人，是骑兵还是步兵”
　　谢愠的视线扫到沙盘上角落，用手指了指：“离国如此嚣张，我想南疆也在其中插了一手帮助他，虽然我不知道原因是什么，但是南疆一出手，就证明他站在离国那方，或者想坐收渔翁之利，也许这两国已经结盟也说不准，月国内有多少兵力我们不知，但是大秦的兵力调过来需要时间。”
　　“若是我们贸然进攻，南疆突然发难增兵，最坏的结局便是被他们压入边境，但若是南疆跟离国打时间差，离国在前方吸引月国视线，而月国国内无兵，南疆从月国后方攻入，很难保证月国不会直接亡国。”
　　“若是离国跟南疆这么做了，也就代表他们两国已经结盟，在对付完月国后，你猜他们会停下脚步，还是带着大军直入长安？”
　　谢愠最后把写着离字跟南疆的棋子直接插到了大秦的疆土上，周围的几人随着他的解说，将视线投在沙盘上，沉寂的沙盘仿佛活了一样，千军万马开始厮杀，因为一丁点错误便会导致满盘皆输，战马奔腾嘶吼，将士浴血奋战，无不撼动人心，直到谢愠将旗子插到大秦疆土之上，他们的心如雷鼓震击，浑身打了个冷颤，从那千军万马的厮杀中抽离了出来。
　　几人看向他的目光带着崇拜，温飒不露声色的退到帐篷里隐蔽的一角，心里如闻鼓声，有些诧异的看着谢愠。
　　此人从未上过战场，军情了解的也不完全，却可以俯瞰整个战场，仿佛像精通棋艺之人，将整个战场化为棋盘，黑子白子，皆在他的掌控之中，但他看出来谢愠有所保留，也许是因为那个奸细没有查出来，令他不便透漏太多。
　　谢愠说完后跟他们讨论了一会：“温副首领，听闻你与虞相是师徒，也算是亲近了，便由你去月国代我传封书信给月王宇文腾。”
　　温飒第一反应是，呵？呵呵？
　　虞美他想见，但宇文腾他是半点都不想见，更何况要跟他委以虚蛇般客套，还要恭敬跟他行礼？
　　谢愠皱眉：“温副首领是有什么不便吗？”
　　他这话给足了温飒面子，没有直接说温飒你敢不去？而是换了个说法，温飒灰溜溜的摸着鼻子。
　　“下官这就前去。”
　　“不用了”
　　帐篷外传来一道清脆的声音，像山泉小溪激流，又像美玉碎地，一只白皙好看的手撩开了帘子，手的主人用两指夹着一封信。
　　“这是宇文腾让我来给你们的结盟书”
　　谢愠客气道：“多谢虞相跑这一趟，若是留在月国无事，就尽早回大秦吧，阿兆他很担心你。”
　　虞美点点头。
　　温飒没好气的看着他：“怎么月国没人了？这么危险要你来送？”
　　虞美又点点头。
　　宋秋风诚恳道：“师叔，军营沙土多，战场上刀剑无眼，您可要保护好自己”
　　虞美又又点点头。
　　留下西将军完全插入不进去，心里鄙视的骂着，一群关系户！
　　虞美却没放过他，扭头看了过来，好奇道：“这位就是西将军？”
　　西将军摸了摸胡子“哼哼”两声，算是打过招呼了。
　　虞美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我在月国大营经常听说你”
　　哦？难道是本将军威名远扬，都传到月国去了？
　　西将军矜持的看着他：“都说本将军什么了？”
　　“年纪挺大，兵法挺烂”
　　“你！！”
　　西将军生气的瞪着眼指他，虞美无辜的摊手：“西将军，那都是月国说的，是你非要听，别朝我发火啊，我可是秦人。”
　　“你你你……”西将军你你你了个半天也没想出什么话来反驳他，只能低头自己生闷气。
　　“信送到了，我走了啊，宇文腾这点估计开始煮饭了，再不往回赶我可就吃不到热食了。”
　　/
　　虞美走后，谢愠摸了摸肚子下命令：“吩咐伙夫开饭，大家先吃完饭再回大营讨论军情。”
　　一群人稀稀拉拉跟着他出去了，西将军自己窝在一边，连他的前锋都抛弃了他，只能硬着头皮自己假装毫不在意的走了出去。
　　谢愠搅了搅稀稀拉拉的粥生气道：“伙夫，你就给士兵们吃这么淡的粥？”
　　伙夫擦着汗赔笑：“谢将军，后方没来恭迎，目前只能吃这个了。”
　　谢愠将粥端起来“呼噜噜”喝了个干净，唤了个人过来。
　　“你先去躺长安，再去大秦的粮仓里，命后备军运粮过来”
　　小将接了命令，严肃着脸将粥学他一饮而尽，沉声道。
　　“是！将军”
　　“等等”谢愠仿佛想到了什么。
　　“直接找行相，不要惊动王爷，他……他身体不好……”
　　……
　　“阿嚏”
　　远在长安每天跟行风视线打架的秦兆突然打了个喷嚏，立马紧紧的眯眼看向行风。
　　“师弟，是不是你骂我？”
　　行风坐在秦楚缨的床榻边，吃着他剥好的瓜子：“小师兄，一个喷嚏是有人想你，两个喷嚏才是有人骂你，你可别冤枉我啊。”
　　“阿嚏”
　　秦兆又打了个喷嚏，在他视线扫过来之前，行风立马加了句：
　　“必须要两个连着打才算，你间隔打了两次，必然是有人想你两次，说不定是谢愠想你了！”
　　“呵，他还有脸想我？”
　　行风机警的在秦兆发现之前转移了战火，全权引到了远在边境的某人身上，自己则是缩到了床边跟秦楚缨头对头磕瓜子去了。
　　……
　　“阿嚏，阿嚏”
　　“将军，您是不是感染了风寒？要不唤军医给你看看”
　　小将说完这话竟然看到那个一来就发火，脾气暴躁的将军脸上带着柔软的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
　　谢愠在心里美美的想着，一个喷嚏是骂两个喷嚏是想，阿兆必然是想我了：“不是风寒，只是我的娘子在想我罢了”
　　小将怔了一下退开了，这位将军似乎来得时候说自己是王妃，现在又说他娘子想他了，莫非……？算了算了，大人物的事情，岂是他一个小兵敢想的？
　　谢愠把人都遣走了，自己一个人站在主帐里看着沙盘，小小一幅沙盘，却囊括了三国甚至四国，其中无数条生魂，而一场战争的开始，却是因为那寥寥几人。
　　若是四海升平无战事，该有多好。
　　离国能拿到情报无疑是有奸细的，此人在军中定有一定分量，普通士兵绝不可能知道他们的计划，也许此人是早已埋伏下的棋子，也许是被人收买，西方将领都是从长安调入的，外来的人除了江湖军，便是他，宋秋风与温飒虞美。
　　虞美从小与秦兆长大，其父是大秦上任丞相，虞书在世时，一力为大秦着想，做出的事情也是利国利民，除非虞书是早就埋下的棋子，否则虞美绝无可能，但此种人才怎么会被送来大秦？
　　温飒乃武林盟长老，武林盟一向有制度，普通弟子十年为内门弟子，内门弟子十年为长老弟子，然后按照长老的缺失，考验五年后才能升为长老，如今温飒二十余岁，要说是他几岁便成了棋子送来，也不会是送到江湖上，而应该找个合理的身份，插入到大秦的文官，或者武官当中。
　　而宋秋风就极为可疑了，他出身未知，只知道爹娘早逝，先前又在大秦小镇呆过，先后辗转了三个门派，而这三个门派要不就是被屠了满门，要不就是有问题，他则是哪儿里有问题就出现在哪儿里，而他能被秦楚缨看中成为副首领，自然也有些过人之处，不过他与秦兆在武林盟时并未看出来，此事定有人在身后推波助澜。
　　尤其是几国开战之际，他夹在了军队里，似乎早就料到了会建立江湖军一般，而且他身为副首领，是拥有绝对权力，且作战部署，行军路线都能够了解到，然后将消息传送出去，自然而然情报泄露。
　　不仅如此，宋秋风是秦楚缨一手提拔上来的，算是他的亲卫，对他有很高的信任，不然凭借秦楚缨，绝对不会让人伤到他。
　　但是谢愠想到了当初在青楼里，宋秋风说过的话，升起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不会真有人运气这么差吧？
　　谢愠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将宋秋风列为了可疑人物，但是究竟如何他也不清楚，此事不容声张，不然错怪了人不好收场，西方那几个将领也不是没有可疑，他们常年驻扎西方，这边油水少，虽然朝堂年年给饷银军资，但若是离国给出了丰厚的回报，他们叛变也不是没可能的。
　　……
　　长安城
　　自打秦楚缨回来后，便好吃好喝的被秦兆还有行风安置到了床上，并在他床两侧各自放了张桌子，秦楚缨就在床上看奏折，他们二人辅佐他们处理政务，有什么大事三人就凑着脑袋一起讨论，绝不给秦楚缨放松的机会。
　　对此秦兆的说法是：“大秦百废待兴，至于为什么百废待兴，都是因为你，前段时间你断断续续跑了半年，我身为一个王爷没有谋朝篡位已经很给你面子了，你这次回来就好好跟你的奏折“亲近亲近”吧，别扒着行风不放了。人家晚上陪着你，白天还要替你做事已经够累了。”
　　而行风则是更绝，直接站在秦楚缨床边把奏折给他甩了一床，目露嘲讽的看着他：
　　“楚缨，我不用给你把脉，看你日益见肥的脸就知道你已经没事了，没事就下床走两步，看看奏折，再赖床上我就给你下毒，让你这辈子都在床上。”
　　被“逼宫”的秦楚缨只能缩在被窝里灰溜溜的看奏折，对着他的“左膀右臂”说的谋逆之言屁都不敢放。
　　“王上，王爷，行相”
　　暗卫无声落地：“方才有人传信……”。
　　暗卫心虚的看了一眼秦兆：“说是不让王爷听……”
　　“什么？”
　　秦楚缨大手一挥，彰显了帝王姿态：“那你便写在纸上给我们看。”
　　暗卫：王上不愧是王上！
　　“西方需要军需，江南粮仓遣送，此事秘密进行，西北混入奸细”
　　什么？！
　　三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此次派出去的人都是亲信，若是这些人都出了奸细，西方边境岂不是像走钢丝一样，命悬一线？
　　秦兆目露严肃：“我轻功好，还是我去最为妥善。”
　　“这……”
　　秦兆嘬了下嘴：“不然谁去合适？行风？清御？清绯？他们都没在军营里呆过，就算去了那里的将士会服他们？朝中现在无人可用，难道你们还打算迷晕我？”
　　行风愧疚的摸了摸鼻子：“抱歉……小师兄。”
　　……
　　暗卫走到院外，小将担忧的跟了过去：“大哥，你没跟王爷说吧。”
　　暗卫目不斜视往前走，脚步略带仓促：“我……我办事，你放心！”
　　“那就好，那就好，麻烦你了大哥！”
　　江南
　　一连下了几日雨，站在亭子里正看着账本，侍卫走了过来。
　　“大人，有客人到访”
　　元月继续翻书，淡淡道：“何人冒雨前来？所谓何事？”
　　“来人未报姓名，未说何事，只带着一个斗笠，拿了把八骨油伞”
　　“请他进来。”
　　“是。”
　　江南小雨稀稀拉拉，随着凉风一道落下，雨珠落到池塘里，惊走几尾鱼，溅起水花，荡漾起微微涟漪。
　　长廊处隐约可见一个人人影，自雨中走来，带着一顶大斗笠，浑身未沾一滴雨水，身形修长，着白衣，气度淡雅，手腕处却带着一个花纹精美，镶嵌各式宝石的镯子，那镯子在他手上缠了一圈后又露了头尾，像盘蛇吞噬自己的尾尖，风撩过他时露出秀美的下巴，眼神寡淡，带着上位者的气息，配上额头淡蓝的竖纹更加艳绝，只道是惊鸿一面，瞬息间，便现身在眼前。

　　第六十三章 军营

　　
　　元月分神片刻，这人便已站到他身前，冲他点了点头。
　　“师娘？”
　　秦兆牵强的扯了扯嘴角：“西方缺军需，你且备好三日后我来取。”
　　元月：“师父可好，听闻他去了西方带军，路途遥远，徒弟没能去探望他。”
　　秦兆：“尚且安好，无需劳神。”
　　元月点点头：“师娘这几日便在我这里歇息吧，粮食都是现成的，我命人装好。”
　　“可容得下数千人？”
　　“自然。”
　　秦兆将手里的油伞递给他：“随我出府。”
　　“是，师娘。”
　　秦兆转身出府，因为顾忌元月便没有施展那神出鬼没的轻功，二人一前一后走到了院门口。
　　天正阴，黑云缭绕，看起来有种窒息感，巷子口处马上约百人，马蹄不停的在雨水中践踏，马腿上尽是泥泞，数千人跟随其后，各个带着斗笠，斗笠下的双眼气势凌人，长长排过，一眼看不到尽头。
　　“诸位，请”
　　元月微微屈身，将众人迎到了府里。
　　粮食自然是不能被雨水打湿的，元月命人将粮食用麻袋装好，堆积到了仓库里，又命人找了些油布来遮挡雨水，所幸第二日便开始放晴了，一众人迅速装车，前往西方。
　　朝堂修的官道通畅无比，如今开战，连山匪都消失了个干净，唯恐惹祸上身，秦楚缨受伤昏迷一事瞒了下来，说是受伤其实也不重，就是昏迷倒地看着吓人，但这也不敢说，怕扰了民心。
　　他们一行人快马加鞭路上轮流倒替，不做休息是，日夜兼程，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西方边境，此时三方正在开战。
　　军营里的人自然是认识这位小王爷的，将人恭敬请进来，表示感谢，顺便说了下现在的战况跟军情，元月则是安排着人运粮，卸粮，计数，跟他一起的那几个小将总是边计边偷偷抬头打量这位长安来的大秦第一皇商，气度不凡，比他们一直在军营里的人俊多了。
　　元月不露声色的计数，却留了个心：“差不多就是这些了，我们来核对一下。”
　　几人核对了一下，确认无误，开始往屯粮的地方搬，虽然不需要自己动手，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但元月还是穿着他那身价值千金的“墨竹”绸衣，屈尊降贵的跟他们一起往里挪粮食，忙活了好一阵子才算是结束，他如此的亲近士兵，无形中也拉进了他们之间的距离。
　　趁着喝水的功夫，元月佯装不在意的说道：“我来之前还没想过这军营里的环境这么艰苦，还以为都是“满城黄金甲”，顿顿喝酒吃肉，今日看来，果然传言是不可信。”
　　那小将跟他坐在同个桌子边，大大咧咧的拿了个破口的碗“咕嘟咕嘟”灌了下去，随意的摸了摸嘴回他：“那都是外面瞎说，别说喝酒吃肉了，实际上军营里有时候都吃不饱，穿不暖的，还不如在家里种地，我们西军还算好的了，北军更难熬，他们那边天冷，冻的人武器都拿不起来，更别说打仗了。”
　　元月：“确实北方地域苦寒，经常就是大雪覆盖，但我记得打胜仗后，朝堂都会发些奖赏的，不至于吃不饱穿不暖吧。”
　　那小将“贼眉鼠眼”的朝着他，示意他坐过去一点，元月挪着板凳，朝他挪了挪，听他压低了声音说话：“我跟你说啊，那些奖赏都进了西方那几位“大人”还有我们将军的手里，哪儿有我们的份啊！我们这些小将领还算好的，能学个一招半式，那些普通的兵什么都不会，就靠一股蛮力打，没等有军功就死战场上了。”
　　元月：“唉，可苦了你们了，这事你们怎么不像朝堂上报啊，大秦出了新规，边境士兵每三天就要吃顿肉补充体力的，还会派人人这里操训你们，每个人学几招保命，也能更好地为大秦出力。”
　　“我呸”
　　小将朝地啐了一口，紧张的看了眼周围的人，见没有异样，这才紧张兮兮的跟元月咬耳朵：“我跟你说啊，我们的钱全叫他们给贪了，他们就靠着死人发财，朝廷抚恤金他们都弹一半，还不如个牲口有感情。”
　　元月跟他一样“同仇敌忾”：“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
　　小将手一拍大腿：“可不！我们这些人能混个小头目就不错了，在这西大营里可都是分了派别，你看前阵子谢将军赶走的那些兵油子，还有军队里穿的整齐的那些，都是西将军的人，这西大营说来好听，为大秦镇守西方，其实那西将军在这里就是个山大王啊！”
　　元月紧紧蹙眉：“此话怎讲？”
　　小将：“这里山高皇帝远，大秦王的手伸不到这来，那西将军有兵有权，钱都让他收进自己的裤腰带里了，可不就是这西方的山大王！”
　　元月：“他就不怕秦王发现吗？我知道的军规可都是很严厉的。”
　　小将“嗤”了一声：“西方离着月国跟离国都近，要是被发现了立马就能跑路，虽说军营上下不是都跟随他的人，像我，我就是效忠大秦朝的，到时候一出事，这西将军带着几万人马装备军资直接投奔月国离国，他们哪儿国会不收？”
　　元月错愕：“你是说，他会带军叛国？！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名啊！”
　　小将急忙上来捂他的嘴，想到自己灰扑扑的手掌，又讪讪的放下了，冲他“嘘”了一声：“公子唉，你可小点声，这种话要是让人听着了，我哪儿还有命活啊，你可别告诉别人是我跟你说的啊，我可怕死！”
　　元月轻笑，眉间皆是坦荡：“那你还敢告诉我？不怕我回头就卖了你？”
　　小将摇着头：“你是跟王爷来的，不像那种人你，再说了，你是大秦第一皇商，哪儿里缺那点卖我的钱，我跟你说就是想卖个惨，让你们以后多给我们送点军需，不饿死我就已经是祖上烧高香了！”
　　说着说着小将还摸了把泪，元月刚掏出帕子来递给他，就见他一把摸过去，鼻涕眼泪在脸上摸了个遍，哭囔囔的跟他说：“以前西大军可不是这样的，那时候老西将军还在，我就是崇拜他才来军营的，现在的西将军什么都不会，是前朝一个大世家放过来拿兵权的……”
　　从秦楚缨之前的大秦，世家独大，钱，权都有了，他们就开始盘算着手上弄点兵，但朝堂有令，除了国家不能私自组建军队，他们便安插家族里的人分派去各个军营，试图掌握兵权，也幸亏各个地方的将军都是秦王任命的亲信，所以大秦一直拿着兵权才没被那些大世家推翻。
　　老秦王在世时，需要依靠世家大族的支持，这才对他们将人手插入军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西将军便是如此，是世家大族安插到西军营里，伺机拿兵权的，后来秦楚缨将各世家贵族罪证调查的清清楚楚，上位的时候直接列了出来，名正言顺处理了各世家大族，抄查了大量钱财，亏空已久的国库直接填满，甚至到最后装不下。
　　现在的西将军本想夺权，但老西将军为人十分刚正，用兵如神，治下也是井井有条，将这西方捍卫的牢固无比，挑不出一点错，而他就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富家公子，只精通于吃喝嫖赌，他实在没办法，就写信回家族，家族对此也是没辙，只能让他在这里熬，老西将军年纪大了，总能熬过他。
　　虽然很想回去长安城享乐，但西将军一想到兵权在手的威风，硬生生逼自己忍住了，终于他熬死了西将军，以为自己可以翻身了，这时候秦楚缨上位了，直接连根拔起了世家大族，他这才庆幸自己没回去，甚至有点感激老西将军死的正是时候。
　　世家大族没了，老西将军也没了，天高皇帝远，秦楚缨的手一时伸不到这里，他又享乐惯了，开始收买手下，串通此地的官员，天长地久，竟然让他拉走了大半的人心，因着没人约束，先前也没什么战争，朝堂还时不时发些奖赏，他过得滋润，也成了这西北名副其实的“山大王”。
　　元月气的拍了一下桌子：“无耻之徒！”
　　旁边的小将比他更气，直接一捶捶掉了桌子角，恼火的说：“我怀疑老西将军就是他害死的！老将军虽然年纪有些大，但身子骨一向健硕，怎么可能无缘无故死在营帐里，定是这个混蛋下的毒！”
　　元月：“冷静点，现在没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小将的眼神一下黯淡了：“是啊……没有证据，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呢，凭我也扳不倒他。”
　　元月心里活泛了起来，师娘来的路上跟他说了西大营有奸细，让他小心，这奸细说不定就是这个西将军，身为西方大将，却以权谋私，可疑，可疑至极！
　　小将自顾自的说着，时不时抹把眼泪：“真怀念老将军在的时候，用兵如神，有谋有略，治下有方，我当年可佩服他了，我大哥在北方服兵役，本来我不需要来的，在家种地做个小买卖也挺不错的，就是因为崇拜老将军我才来的，他自己过得清苦，也会让我们吃上肉……”
　　元月：“你在这军营挺久了？”
　　小将一愣，似乎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这个：“是啊，挺久了”
　　元月掂量了一下，下定主意：“这西将军为非作歹，大秦是不容的，若是你能找到证据，我就帮你扳倒西将军如何？”
　　小将后退一步，狐疑的看着他：“你是不是西将军派来的人？来试探我的？”
　　元月定定的看着他“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若是西将军派来的人，你现在脑袋早掉地下了，还能坐着跟我说话？”
　　小将：“也是，那你刚才说的当真吗？”
　　元月：“自然是当真的，若你能找到证据，我们就能名正言顺扳倒西将军了，你不是崇拜老将军嘛，到时候你立了大功，就升你做副将军，然后你自己靠实力，看看你能不能坐到老将军的位置，替他镇守西方。”
　　小将眼睛亮了亮：“当真！”
　　元月：“当真！”
　　小将目露凝色：“其实我们这一派老将军的人，一直在背后偷偷搜集证据，但是这些证据还不足以扳倒西将军，你再给我些时日。”
　　元月：“好，我等你消息。”
　　……
　　元月往外走的脚步拐了个弯。
　　“师娘，是我”
　　“进”
　　秦兆放下手里的书看向他：“怎么了？”
　　元月把刚才小将跟他说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秦兆听完后面上不显，却在心里记了西将军一笔。
　　“此人可信吗？”
　　元月摇头：“不清楚，但我一向相信自己看人的直觉。”，说完他轻轻笑了下：“就像当年看到师父跟师娘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是好人。”
　　秦兆挑起了眉：“哦？好人？我跟谢愠手上人命可不少。”
　　元月温声道：“我看一个人是不是好人，不是看他杀过多少人，而是看他杀的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自小家父便拿王爷的事迹教导我，肃朝堂，剿匪，修桥搭路，关心百姓，任用贤臣，这大秦蒸蒸日上，也有王爷的一分。”
　　秦兆被他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就……也没你说的那么好吧。”
　　元月笑笑：“师娘，我自作主张答应了那小将，若是他有足够的证据扳倒西将军，就提他做副将军，师娘不妨考量考量他，若是不行，便让他随我去从商吧。”
　　秦兆点头：“有攻必赏，你做的对，西将军一倒确实有不少位置空出来，若是有才能之人，自然是要知人善用。”
　　元月：“此人虽学过一招半式，但都学的不错，若是能加以引导，必定不凡，他家中已有大哥在北方服兵役，原本他不需要来的，他是因着老西将军而入伍，难得的赤子之心，而且老将军一去，他跟没有归属现在西将军的人组成一派，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做过错事，反而偷偷收集西将军的罪证，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混上一个小官当，头脑也是不简单。”
　　秦兆哑然，随后气愤：“确实是个不错的人才，这西将军嚣张跋扈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埋没了多少人才！”
　　元月安慰他：“别生气了师娘，我们一起查，到时候扳倒他，还西军营一个清净之地。”
　　“报！”
　　秦兆：“说”
　　“谢将军率领的江湖军以五万兵力，伤亡两千，打了胜仗，对方五万人折损三万！”
　　秦兆心里得意：“不错，你让谢将军来大营找我，就说朝廷安排送军资的人来了。”
　　……
　　“老子刚下战场就让我过去，能耐这么大，他倒是出去打啊，这么个蠢货还能管着运军资，不知道这军营里喝粥都没见几粒米了！喂鸟鸟都不吃，这还打什么仗，收拾收拾抱一起饿死吧！”
　　帐外传来骂人的声音，一道红色的人影面容不善的掀开帘子走进来，已经脱了盔甲的他，靴子跟手还有脸上布满了乌黑的血迹，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恼火的看着帐里。
　　谢愠骂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凳子上那个人翘着二郎腿喝了口茶，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骂啊，继续骂啊，你不是想知道谁是那个蠢货吗？现在看到了怎么不骂了？”
　　谢愠瞬间变脸，赔着笑小心翼翼朝他走过去：“祖宗，什么时候来的，累不累，饿不饿，渴不渴。”
　　秦兆挑眉：“不累，不饿，不渴，刚到，就想听你骂人。”
　　元月轻咳一声：“我还有些事，师娘师父我先出去了”
　　待他离开后，谢愠早就把秦兆怎么会来，这里多危险都抛到了脑后，只觉得心中激动，想要把眼前这人狠狠的抱在怀里。
　　谢愠上前一步想要抱着他，却硬生生止步，整了整自己乱糟糟的头发，赔笑的看着他：“阿兆，我去换身衣服再来找你。”
　　秦兆扭过头去，不理他，谢愠快步朝帐外跑。
　　“我马上回来啊！马上！”
　　谢愠回到自己的营帐，迅速的洗漱换衣服，把自己收拾的清清爽爽容光焕发，这才兴高采烈的朝秦兆的大帐里跑。
　　“祖宗，让你等久了，我……”
　　谢愠定在了帐篷口，里面的将领们都偏头狐疑的看着他。
　　谢愠：“……”
　　“咳，都下去，我有要事跟王爷说，”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谢愠一把将秦兆揽在怀里，宠溺道：“学坏了你，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
　　秦兆笑的在他怀里往下窜，又被他提起来，谢愠坐到凳子上，将秦兆揽到了自己腿上，等他笑完。
　　秦兆缓了口气，板着一张脸：“谢将军，你当军营是你家嘛，这么放肆，出去领十军棍！”
　　谢愠坏笑着去挠他，两人笑着扭做了一团，笑着笑着谢愠却不笑了，深情的看着他：“阿兆阿兆，我好思念你。”
　　秦兆却严肃着一张脸，从他腿上下来，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谢将军，请你分清楚，行军作战时切忌男女私情。”
　　谢愠还想说什么，却被秦兆制止了。
　　“谢将军用兵如神，伤亡两千千却拿下了对方三万人，不该像我这个王爷汇报一下吗？”
　　谢愠啄了他的嘴一口，柔声道：“阿兆，你怎么来了，前线太危险了。”
　　秦兆将他的嘴捏住：“快回答我。”
　　“好好好”，谢愠双手高举，示意投降，无奈的摇头，眼神里却满满的宠溺。
　　“我骗他们说给他们下了毒药，两个敌对门派的人为一组，一个人死了，另一个人也活不了，他们这才拼命的打，不仅如此，还保护着身边的人，你也知道江湖中人都武力高强，会轻功还会布阵，离国的兵根本挡不住，这还是第一次这样打不太熟练，等熟练了以一敌十更是不在话下，这是个好消息。”
　　秦兆挑衅的看着他：“你不怕他们发现自己没中毒，回来报复你？”
　　谢愠同样回了他一个挑衅的表情：“你亲我一口我再告诉你。”
　　秦兆定定的看着谢愠，用手捧着他的脸，亲了下去，谢愠立刻反攻，二人像是较量一般激烈接吻，扭着扭着就扭到了床上。
　　“等等等等……”
　　秦兆抵住谢愠的胸膛，谢愠低头亲了他一口，低哑着声音问道。
　　“怎么？”
　　“你还没说！”
　　谢愠低笑一声，拉起秦兆，给二人整理好了衣服：“我有自信，江湖军经过这次战争后，会跟以前大不一样，他们会把身边的人都当作战友一般对待，而不是恩怨情仇，毕竟他们也明白了，他们捍卫的是大秦。”
　　“就这样？”秦兆不满道。
　　谢愠狡黠的眨了眨眼：“当然不止，我没有跟他们说我给谁下了毒药，他们不知道身边谁跟他中的毒药是一种，现在我没发解药，谁敢不好好打仗？就算要追究，四万多人，他们还能一个一个查？让他们查也查不到。”
　　谢愠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下过的毒，又怎能查出来呢？”
　　秦兆抿了抿嘴，肯定道：“你真不要脸。”
　　谢愠一双手缠到了秦兆身上狡诈的看着他：“我要是要脸怎么能做魔教教主？怎么做谢将军？怎么能带的动江湖军？怎么能拿下小王爷？”
　　最后一句话他是俯到秦兆耳边说的，热气缠绵的传进他耳朵，秦兆软了身子，像一条无骨鱼窝在谢愠怀里任他上下其手，媚眼如丝的看着他。
　　“祖宗，现在可以了嘛？”
　　低哑的声音响起，混着帐外士兵跑步的声音，秦兆的双眼睁大，被一床被子盖了过去，遮掩住了春色无边。

　　第六十四章 每个人都有不该碰的东西

　　
　　秦兆倚靠在谢愠怀里，脸上的潮红还未褪下，谢愠满足的搂着他，一副酒足饭饱后陶醉回味的样子。
　　谢愠躺着还不安稳，捏捏他的耳朵，揉揉他的手。
　　秦兆：“烦死了别乱动。”
　　谢愠换做双手搂着他，不动了，眯着双眼老谋深算的看着秦兆的发旋，问出来：“阿兆你怎会来此？莫不是那个小将出卖了我。”
　　秦兆在他怀里拱了拱，找到了一个舒服的位置，无所谓道：“没有，那小将什么都没跟我说。”
　　谢愠疑惑道：“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兆打了个哈欠：“你是不让他说，又没不让他写出来？
　　谢愠失笑：“我有张良计你有过墙梯，竟是如此！”
　　……
　　城外月国跟离国的战场上，双方的大军打的如火如荼，行腾正率领一队骑兵突袭，却被远处山坡上一道冷箭刺中。
　　“呲”
　　行腾咬着牙，硬生生把箭拔了出来，额头青筋暴露，脸色煞白，冷汗一下冒了出来，他撕下底下外袍一边，紧紧的扎住了冒血的大腿。
　　他欲冲上去继续厮杀，却因失血过多在马上摇摇欲坠。
　　“保护王上——！”
　　“保护王上——！”
　　行腾双眼混沌脑子昏沉的往地下栽，最后一眼他看到了他的士兵为了保护他而乱了阵型，以人盾护着他，而他们自己则冲上去，用身躯给他留出了退路。
　　“秦……离……”
　　“王上，王上！！”
　　声音乱做一团，有人大声哭喊，有人训斥，军医鱼贯而入，背着药箱训练有素的为他查看伤口。
　　“啊——！”
　　伤口上的血与布条黏到了一起，军医拿酒为他冲洗，布条牵动着皮肉，撕扯下来的那瞬间行腾还是没忍住大声的喊了出来。
　　“王上在哪儿？”
　　“在主帐里！”
　　虞美急匆匆的跑到主帐，正好看到军医将那条混着血肉，黑红模糊的布条从行腾腿上撕了下来，他眼眶发热，身体却冷得发抖。
　　似乎是看到了失魂落魄的虞美，行腾撑起一个牵强的笑，冷汗顺着下巴滴落，明明受伤的是他，但行腾却在安慰虞美。
　　“阿虞，别哭，一点都不疼。”
　　虞美抿着嘴快步上前，等军医清理完伤口手阻止他上药，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他。
　　“用这个。”
　　军医怀疑的看着他，毕竟他是秦人，虽然王上喜爱他，但他们对他始终都有怀疑之心。
　　虞美掏出怀里的匕首，在手臂上迅速划了一刀，将药粉先是洒到了自己的伤口上，再递给了军医。
　　“阿虞！咳咳……”
　　行腾想要阻止他，却发现自己连起身都不能，把床板当秦离一般，痛恨的锤了下去。
　　军医接过瓷瓶，先是在自己指肚上划了一刀，洒上药粉，又等待了一小会，这才放心的给行腾用药。
　　虞美站在一边，什么也没说，眼神有些焦急的看着军医慢吞吞的动作，直到药均匀的涂抹到了行腾的伤口上，这才觉得提着的心落了下来。
　　伤口包扎好，行腾虚弱的让他们退下去，将士们迟疑一瞬。
　　“王上，我们就守在大帐门口，有事您喊我们。”
　　将士们都退了下去，行腾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阿虞……”
　　虞美坐到了床边，任由行腾拉着他的手，本来娇生惯养的月国皇子，手上满是冻疮跟开裂的伤口，一双手就像被人踩了无数遍一样，虞美闭了闭眼，压下心里的情绪。
　　行腾依恋的看着他，眼睛里是困顿的红血丝，虞美拍了拍他，温声道：“睡一会，乖。”
　　行腾眨了眨眼，抵不过身心的劳累，睡了过去，牵虞美的手却攥的紧紧，不肯松开。
　　虞美看着他饱经风霜的脸，没有半分以前的英俊阳光，心疼的贴到他耳边：“好好睡一觉，你的月国我帮你守。”
　　睡梦中的行腾似乎是听到了他这句话，也许是因为熟悉依恋的声音，他慢慢的松了手里的力道。
　　虞美从他怀里抽出手，打了盆水，拿干净的毛巾一点一点擦拭他的脸，从额到眉，一点一点显露出他本来英俊。
　　以前的行腾单纯率真，又有些害羞，像个呆子一样，从小喜欢他这个别人避恐不及的“蛇蝎美人”，明明给了他那么多机会，他却一直像个老学究一样刻板认真，真是天真可爱。
　　虞美自嘲的摇头，这也许就是他跟别人的不一样吧，不然他怎么会喜欢上他了，看过太多的阴暗，就越发喜欢干净纯粹的人，可是这个小呆子现在扛起了月国的旗帜，身上背负了难以言喻的压力，说来幸运，也说来不幸。
　　他仔细的给行腾擦完脸，刚抬起手来的时候，听到帐外一阵乱糟糟。
　　“不好了，离军打过来了。”
　　虞美看了行腾一眼，起身出去，冷着一张脸。
　　“闭嘴，别吵”
　　他自打来到军营里表情一直淡淡的，月国军营里的人都以为他是王上从大秦带回来的男宠，第一次见他这种表情，心里竟不然的有些发秫。
　　“离军来了多少人？”
　　“八……八万。”
　　虞美：“备十万人马，令备一身盔甲，随我出战。”
　　周围的人还想说什么，虞美直接亮出了一个令牌。
　　月国虎符可以调动全国兵马，而虎符一直在王上手里拿着，前月国兵力达五十万之巨，为了防止不测，月王又制作了四枚副虎符，可以代替月国指挥二十万以下兵马，一为护驾，而则限制了兵马，保障了月王的安危，而手持副虎符的人则是月王的亲信。
　　上任月王制作副虎符后，到现在只有两个人有过，一是当年暗地保护月王的暗卫之首，当年也是靠他压下了月国内乱，二则是现在的虞美。
　　虽然只是一枚简单的令牌，却象征着帝王的无上宠爱与信任。
　　将士们都是经过风雨，说句刀口舔血也不为过的人物，只停顿了一瞬，便行动了起来。
　　虞美看着熟睡的行腾毫不顾忌，直接把自己的粉衫腿了下来，换上了一身灰色的粗麻布衣服，然后套上了盔甲，眉间散发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逼人之势，临出营帐前他眼神复杂的看了眼被自己随意扔到一旁的心爱粉衫。
　　宇文腾，身为王，驭下之术精炼，可保千秋万代。
　　虞美翻身上马，动作熟练而流利，震惊了周围身经百战的士兵。
　　虞美抬高声音，剑指前方：“众将士听令，随我杀过去，为王上报仇！”
　　“杀——！”
　　“杀杀——！”
　　马蹄卷着沙土，冲锋陷阵，一路快马扬鞭的疾驰到了两军交战处。
　　对面的人看到他们喊了停，用一种奇异的眼神看着虞美。
　　“虞哥哥竟然投奔了月国。”
　　虞美看着对面熟悉的人，与他一起长大，跟在他身后软软的喊着虞哥哥，却又挑衅月国，拖秦国开战。
　　“秦离！你不配喊我哥哥，简直恶心至极！”
　　虞美咬着牙喊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秦离却惊喜的看着他：“好巧啊，我还以为行腾死了，我这一战能直接拿下月国呢，没想到能看到虞哥哥！”
　　虞美看着他身上的红色的盔甲，皱着眉头只觉得恶心。
　　“那可真是不巧，行腾不仅没死，还会亲眼看到离国的覆灭。”
　　秦离像撒娇一样嘟起了嘴，冲他调皮的眨眨眼：“怎么办呢，我不想伤害虞哥哥，但是现在看来好像不行了，不如虞哥哥猜猜我带了多少人？”
　　虞美暗道不好，秦离自顾自的说着，似乎有些苦恼：“阿离带了二十万人呢，月国好像所有的兵力加起来，也不过十三万人吧？虞哥哥这场仗该怎么打呢？”
　　“果然，你与南疆结盟了！”
　　秦离有些嫌弃，似乎一点都不顾及在场的南疆将士：“这……我也不想的呀，但是南疆非要出兵帮我，我实在是没办法。”
　　虞美抬剑指向他，眼神顺着剑锋冷冷的看过去。
　　“月国大军听令，杀无赦！”
　　“杀——！”
　　两方人马厮杀到了一起，先前未清理完的战场又添上了浓郁的血腥味，久经战乱的人早已习惯了这味道，甚是是熟悉，虞美不在隐藏实力，剑锋落下，皆是狠厉的杀招，一剑取一人首级。
　　两军酣战，虞美表情狠厉，秦离竟是坐在马上，悠哉悠哉的看着战场，表情舒适，就像是看一场戏般那样轻松。
　　虞美将剑从离军的身体里抽出。迅速扫了一眼身边的人，计量着两方的人数，月国久战的兵，剩下的都是精英，各个不说是骁勇善战，但也勇猛无比，而离国加上南疆的兵毫无战斗力可言，尤其是南疆，闭国那么多年，这样的兵扔出来就像是切菜一样被人追着砍。
　　但他们人多势众，单用人海战术便能折损他们一半的人，而死去的那些人秦离并不在乎，谁都不知道他有多少底牌。
　　秦离坐在马上，时不时用袖箭射向虞美，虽然这并不能对虞美造成什么，但却能扰的他心神不定，很快身上便出现了多处砍伤。
　　人死的越来越多，虞美突然抬头看向秦离，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
　　时候到了。
　　秦离一直盯着虞美看，就像看自己心爱的玩具，自然看到了他的这副表情，他现在身居高位，手上有兵有权，很少有人能让他感觉到威胁了。
　　“王上，不好了，背后有人偷袭，我们只剩八万人了，再晚些就跑不了！您快些随我们撤退吧！”
　　秦离僵了一下，扯了扯嘴角看着虞美，冲他做了个嘴型。
　　“后会有期”。
　　虞美抬剑砍死一个逃跑的离国士兵，整个人像是在血里淋过一般，眼睛里杀气腾腾。
　　“祝你早点死。”
　　秦离忙着撤退，丝毫不在意身后哀嚎乱窜的士兵。
　　月国还剩十三万士兵，任秦离都没有想到虞美竟然敢把他们都带出来，十万大军吸引他们的视线，剩下三万从背后突袭，杀他们个措手不及！
　　一时间离军逃的逃，死的死，月国打了胜仗，欢呼着回军营，看虞美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的鄙夷，提防。
　　虞美回到营帐的时候，行腾还在昏睡，怀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抱着他那身褪下的衣衫，虞美素来不喜欢身上脏兮兮的，尤其是染了血，又黏糊又让人作呕。
　　他命人打了热水来洗漱，整整洗了三遍才换好衣服一身清爽的走了出去，行腾这时候已经醒了，把手往后缩了缩，脸红红的看着他。
　　看他醒了，虞美不自觉的翘起了嘴角：随口问“醒了？”
　　行腾羞涩的看着他：“阿虞你真好，还把衣服给我抱着。”
　　虞美思索一瞬，哦这呆子刚醒，还不知道自己出去打了一仗呢！
　　思极此处，他坐到了床边，看着行腾的脸，心里一阵柔软，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他摸像了胸口处。
　　嗯？不在？
　　虞美焦急的在怀里袖子里掏来掏去，视线扫到了塌上他褪下的衣服，一把扯了过来，开始掏衣服，怎么还是不在？
　　“东西呢？”
　　行腾被他看得不自在，脸有些涨红：“我……”
　　“报！”
　　月国的一个将士走了进来：“虞将军，缴获的军资跟敌国士兵您要不要去看一下？”
　　二人正在僵持着，一个着急冒火，一个吞吞吐吐，谁都没理他，虞美冲行腾大喊：“我问你东西呢？！在哪儿里？！”
　　行腾这时候也反应了过来，冲他大喊：“你去战场了？！你知不知道多危险？！万一你有什么不测我怎么办？！”
　　虞美“啪”的一巴掌扇在他脸上，气的浑身打哆嗦：“我问你东西呢，你是不是给我扔了，啊？行腾谁允许你动我的东西的？！”
　　行腾当着将士的面被他删了一巴掌，嘴角流下一小注血，一阵邪火涌上，死死的捏着他的手腕，恶狠狠的看着他。
　　“我他吗不就拿了你一根头发，虞美你当自己是谁，敢这么打本王？”
　　虞美疯一般从自己头上扯下来一把头发，扔给了他，委屈的带着哭腔：“你想要头发，给你，全给你够不够！”
　　行腾甩开他的手腕，将藏在身后的锦囊拿出来丢到他脸上：“滚！本王不想看到你！你给我滚出去！”
　　虞美扯了扯嘴角，半天说不出话来，指甲紧紧的扣在掌心里：“好，你记住，今天是你让我滚的，今后你也别再来找我，我们恩断义绝，江湖不见！”
　　“滚！！”
　　将士想拦，被虞美一掌打到吐血，他跪在地上：“王上，之前离国发兵二十万来攻打我们，是虞将军带兵出站，大胜离军，您……”
　　“滚，你也滚！！”
　　他这话没说完，就被气愤的行腾赶了出去。
　　直到帐子里人都走了，行腾无力的瘫在床上，好一会才回神，他将虞美散落在地的头发一根一根的捡了起来，拖着一条腿去柜子里，想找个东西装起来，路过浴盆后，看到了地下一身惹满乌血的麻布衣，上面大大小小划开布料的口子无数处，他一抖，掉落了一块令牌出来。
　　……
　　年轻的帝王满脸慎重的看着他心爱的人，将一枚副虎符塞到了他的手心里：“阿虞，月国若是亡国了，你便带走所有的将士，回大秦，跑的越快越好。”
　　虞美嗤笑一声，掂量了掂量手里的副虎符，打趣道：“还挺沉，这玩意能换钱吗？”
　　行腾眼含深情的看着他：“副虎符的制作材料跟虎符一样，很贵重，可以换很多钱，若是你成功回到秦国后不需要了，便将它换成钱吧，够在长安买两所宅子。”
　　那可以调动二十万大军的副虎符在虞美手里抛上来，落下去，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几个轮回后，虞美将它收到了怀里。
　　“行，我先替你保管。”
　　行腾小声唤他：“阿虞，无论如何保护好自己，在我心里，你比我自己都重要。”
　　虞美推了他一把，搓搓胳膊：“走开，肉麻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已经成亡国之君了。”
　　行腾噙着笑意，夕阳在他的身后打上一层绒光，他就站在那里，温柔的看着他，直到灰暗将他缓缓掩盖。
　　“嗤。”
　　虞美拽着缰绳，嘴角扯了个嘲讽的笑，最后看了一眼月大营，随后飞驰而去，直到月大营在他身后化为一个小黑点，然后渐渐消失不见。

　　第六十五章 可疑人物

　　
　　秦大营里，温飒刚从校场往营帐里走，角落里传来细微的声音，一个小兵低头在那边摩挲箩筐，他装作不经意间低头与那小兵擦肩而过，再抬头时眼里夹杂了一丝慎重。
　　温飒迈着有些慌乱的脚步往营帐走，直到进了营帐后确保没人能看到他，才灌了一杯桌上的冷茶，冰凉的茶水一入口，终于将他那紧绷着的一根弦狠狠的拨动了一声。
　　他起身又出去转了一圈，再回来时十指相握，坐在桌边，片刻后厚重的帘子被人掀起来，一道身影迅速闪了进来，烛火下一照，竟然是西将军。
　　温飒松开手，一根手指在桌面上上下敲打，发出了沉闷的敲击声，直到西将军忍不住了开口：
　　“大人，您找我什么事？”
　　温飒的手指停顿，将声音压低：“你去跟秦兆说，接到士兵的消息，离国大军埋伏在山峡间，你请求带兵出站，之后趁乱把我送出去。”
　　西将军有些为难的看着他：“大人，要是此事败露了，你走了我可怎么办？”
　　温飒不露痕迹的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这西边境是你的地盘，你要是真的想办事，岂会败露？”
　　西将军小心的打量他的神情，试探道：“那您答应我的事可别忘了啊。”
　　“自然。”
　　秦西境离月国离国开战的地方极近，亦可以说四国是紧紧挨在一起的，一旦开战各国无法避免的会被迁入其中，彼时战场上已经安静了下来，但寒冷的温度仍然无法遏制那直冲鼻腔的血腥味，秦兆半夜睡不着，莫名的感觉心烦气躁。
　　他裹上了一件外袍，走了出来，任由冷风扑脸。
　　来边境已经数月，他却像过了数年一样，离国在秦离的带领下，作战野蛮无章，正面与月国对战，却经常像戏弄一般，时不时来骚扰大秦，令他们日夜难安，唯恐刚睡下便被突袭。
　　秦兆无比怀念之前的日子，在长安有他的皇兄，有一众好友，每日风花雪月，在岱岳剑宗更是有一群师兄弟，还有师父他们，可如今皇兄，师父，师兄他们死的死，伤的伤，偌大的岱岳剑宗如今连长老都的位置都空缺，甚至要清御跟清绯师兄顶上。
　　世道混乱，麻木不仁，他虽然身处西方，但一颗心还是牵挂着远方冰湖之下的清之，虽然不说出来，但时时刻刻担心着大师兄，他已经好久没见过大师兄了。
　　对于寻常人家来说，他已然是身居高位，地位尊贵不可攀，出身顶顶好，拜师也是第一宗门，身边一群知己朋友相伴，甚至连现在的秦王都要敬他一句小叔叔。
　　可是真的很累，他很想帮秦楚缨一起扛起这天下苍生，但事事桩桩皆不如愿，甚至可以说是无力回天，他与秦楚缨也不一样，秦楚缨主张的是武力镇压，只要我有兵，全天下都要听我的，他则是与老秦王接受的教导一致，先是心恤苍生，尽量减少伤亡，可殊途同归，他与秦楚缨目的都是为了让大秦能够更进一步，先祖们未达成的宏愿，由他们来达成。
　　要说他有野心吗，自然是有的，身为男儿汉，自然是想一腔热血开疆劈土，可你要问他，以大秦包括整个大秦的百姓为代价去赌一把，他必定是不愿的，宁可镇守秦国无恙，也不愿劳民伤财，但若是秦楚缨有这个机会，他必定会去尝试的。
　　秦兆想到此处幽幽的叹了口气。
　　“唉。”
　　不止是他，包括行风在内都能看出来，楚缨不仅想要这大秦蒸蒸日上，更想要将四国疆土皆划在他之下，一统四国，这对一个帝王来说，具有十足的诱惑力，甚至能在史书上大肆宣扬一笔，流传千古。
　　后世不会知道一场战争下有多少士兵埋骨他乡，只会崇拜一代帝王开疆辟土，雄才伟略，想先祖之不敢想，做先祖之不敢做。
　　之前行风那件事情传出，民间已经闹得沸沸扬扬，所以他走之前曾特意叮嘱过行风，好好照顾楚缨，这个照顾不仅仅是照顾，留行风在他身边，更像是缠了一圈裹着棉花的锁链，他想锁，他也能缠，让楚缨明白自己身上还背负着什么，而不是肆无忌惮。
　　但行风却摇摇头，示意他根本耐不了楚缨，他们两个的感情仍然很好，甚至比以前更好，但楚缨其他想做的事情，想法，甚至有时候他的一个眼神，行风已经看不懂了。
　　秦兆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他虽是王爷，与他王兄感情甚好，但帝王家总是诸多防备，尤其是大秦自从七十多年前险些灭朝后好不容易才打下来的江山，就是因为帝王心术的泄露，代代只传天子，所以他没有权利看到，楚缨从上面看懂了什么，他不知道，只能希望大秦的百姓可以过得好些吧。
　　……
　　无忧谷冰湖之下，看似闭目静思的白衣男子眼珠滚动，在眼皮上留下了淡淡痕迹，他像是挣扎又像是呢喃般自言自语。
　　“上……神”
　　冰湖上裂开轻微细纹，一小块冰被挤了出来，在冰面上弹了两下，发出细微声响，紧接着所有的冰在同一时间开裂“咔嚓”一声四处浮散，守卫睡意惺忪的揉了揉眼，往这看，长时间的守卫已经让他们的意识松懈，尤其是冰湖的结冰经常时不时开裂。
　　他们往冰湖里看了一眼，没有人出来，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心想又像往常一样，许是春季来了，湖面的冰有些融化了，这么想着，便又放心的睡了过去，但没人知道，他们在揉眼的那一瞬间，一道修长清瘦的白影迅速消失在了冰林之中。
　　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不仅是秦兆，每一世的秦兆他都记起来了，他等了他八世，整整八个轮回，没人超度他，也没人敢超度他，他就带着自己的亡魂，一遍一遍的投胎转世，只为寻找到他。
　　清之浑身冰凉，心跳的却火热，他卸下了清冷的外装，只觉得心潮澎湃，就像是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带着满腔欢喜去见他心爱的人，只不过他足足等了八世，时间太久了，久到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却还记得他，记得那个人。
　　一道白色的身影不知疲倦的往前赶路，有赶夜路的商人感觉到一阵冷风吹过，害怕的摸摸脖子，催促马儿快点走，而清之不需要去问别人，他的上神在哪儿里，他只要凭借着感觉走，就一定会找到他，他就是为他的上神而存在的。
　　秦兆就是他的方向，也是他的目的，清之感觉到心脏“砰砰砰”的跳动，激烈的情绪刺激着它，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
　　长安城观星楼
　　谢怀玉“噗”的喷出一口血，滴滴散落到他面前的星盘上，扶柳惊慌失措的上去扶他，却见他嘴是血，却带着颤抖的兴奋。
　　“师父，您没事吧？”
　　谢怀玉激动的看着眼前的星盘：“徒弟你看，为师的血全撒到了星盘上。”
　　扶柳无语的看着价值连城的星盘，平日里他师父连碰都不让别人碰，说怕别人的手坏了因果，而普通人是受不了因果的反噬，怎么今日把血喷到了上面还这么高兴？
　　“师父，我带您去御医那里看看吧，怎么好端端的吐了这么多血出来？”
　　谢怀玉摸了摸花白的胡子，连眼角褶皱都仿佛带着笑意，浑身散发着一股喜悦之情，令扶柳都跟着他高兴了起来。
　　“师父，您是占到了什么喜事吗？是不是西方前线事情有了转机？”
　　谢怀玉：“非也非也。”
　　扶柳纳闷道：“那您是怎么了，既然没喜事又为什么会高兴到吐血？”
　　谢怀玉此时兴奋极了，手舞足蹈的看着扶柳，随机眯着眼故作深沉。
　　“确实是天大的喜事，但是有的事，我不说你也明白的。”
　　扶柳无辜摊手：“师父，我还真不明白，您到底在说什么呢？什么天大的喜事，我应该明白什么？”
　　谢怀玉的笑僵了僵，恨铁不成钢的瞪了扶柳一眼：“我怎么有你这么个蠢货徒弟！”
　　扶柳不满道：“这不是您收的我吗？您还说是师徒缘分，逃不了，抹不掉呢！”
　　“哼！”
　　谢怀玉从鼻子里哼了出来：“还不是你全家求着我我才肯收你，你当为师愿意收一个这么蠢的徒弟吗？不仅如此还每天挂着鼻涕泡哭，惹的别人都以为我拐带你！”
　　扶柳无比委屈的看着他，谢怀玉破天荒的揉了揉他的头，欣喜道：“去，给为师拿宫里最好的酒来！”
　　“师父，您刚吐完血，还是别喝酒了吧？”
　　“让你去你就去，废话那么多！”
　　“好好好，我去我去！”
　　……
　　扶柳倒了倒地下的几个酒壶，几滴晶莹的酒水落到了地下，一旁的谢怀玉毫不顾忌形象，大次咧咧的盘着腿坐在地下，腮上挂着两团大大的红晕，正抱着半壶酒傻笑。
　　扶柳一脸难以启齿的看着他；“我说……师父，要不我扶你回去休息啊？”
　　“小柳啊……嗝……”
　　谢怀玉拽着扶柳的手，脸上的笑意喜不自胜，时不时发出“嘿嘿”的笑声：“柳啊，为师虽然觉得你蠢，人笨不机灵，做事不灵活……”
　　“师父，您不用说这么多，就说个蠢，我就明白。”
　　扶柳拿另一只手嫌弃的扇了扇空气里的酒味，另一只手试图从谢怀玉手里抽出来。
　　“嗝……柳啊，师父虽然觉得你蠢，但你是师父唯一的徒弟，师父心里还是向着你的……嗝”
　　这难闻的气味……扶柳感觉自己要窒息了。
　　“别说了别说了，师父我太感动了，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谢怀玉固执的拽着他的手，还摸了两下，嘴里念念有词：“你看师父把你养的多好啊，这细皮嫩肉的，怎么脑子就不灵光呢……”
　　扶柳面无表情的把手强制抽回：“是是是，对对对，师父我把你的枕头被褥给你拿到观星楼上来！”
　　手没了，谢怀玉的脑子缓慢的转了两下，直接把胳膊搭到了扶柳肩膀上，冲着他的脸打了一个长长的酒嗝。
　　“嗝……”
　　“呕……”
　　扶柳身子往前一拱，差点没忍住吐自己一身，头疼的看着谢怀玉。
　　“师父，我跟你商量个事，我一掌把你劈晕了，让你睡个好觉，你醒来别怪我成不成？”
　　谢怀玉似乎没听明白，冲他眨巴了眨巴眼，双手托起扶柳的脸认真端详。
　　扶柳的手背绷直，颤抖了两下，又攥成了拳头。
　　谢怀玉幽幽的叹气一口：“就算你这样，也是师父最满意的一个徒弟……”
　　扶柳心想，您就我一个徒弟，还能去满意谁呢？
　　“等为师走后，你便顶替为师这国师一位，好好辅佐那秦楚缨，此人气运缠身，定是千古一帝，你辅佐好他，于你也是大有福报。”
　　扶柳不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问道：“师父，您要去哪儿里？”
　　谢怀玉从他身上抽离，瘫软的倚靠在观星楼的栏杆上，半眯着眼冲他神秘一笑，抬手指天。
　　“天上。”
　　扶柳瘪了瘪嘴：“那不得等您百年归老之后啊，还有好几十年呢！您今晚真是喝醉了。”
　　“哈哈哈哈，对，你说对了，我真是喝醉了……”
　　谢怀玉抬头望天，爽朗的笑着，袖子一挥：“走吧，让为师一个人安静呆会。”
　　“那师父你呆完记得回去睡觉，这上面风大。”扶柳叮嘱完后转身往外走，第一节台阶还没落脚，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扶柳倒吸一口凉气。
　　“你下去把为师的被褥带上来。”
　　“……哦”
　　……
　　秦兆正满怀心事的站在外面，西将军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王爷，不好了，我收到消息，离军埋伏好了，准备偷袭我们，我先带兵前去了！”
　　“消息可准？”
　　西将军的步伐迟滞一顿：“准！”
　　秦兆思索一瞬：“我跟你一同前去！”
　　西将军脸色不善，扭过头来时却一脸讨好：“王爷，您什么身份啊，出点事我们不好交代啊，末将镇守西方多年，您就放心吧！”
　　“不可！离军总是突袭不是个办法，我跟你一同去！”
　　秦兆满脸严肃：“另外，我现在的身份不是王爷，我是皇命在身的大将军，我的指责就是统兵作战，若是人人都贪生怕死，国则无宁日！”
　　“是是是，您说的是。”
　　西将军满脸阿谀奉承，再扭头时一脸难看，该死，这可怎么办，两边都得罪不起！
　　秦兆跟西将军走后，元月总觉得哪儿里不太对劲，但是又没想出来，合衣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正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先前那个小将鬼鬼祟祟摸进了他的帐篷。
　　夜已深，小将的前来让元月更加不安，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小将有些吞吞吐吐：“元公子，我发现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元月吐了口浊气，安慰自己无事：“说！”
　　小将犹豫道：“先前我一个兄弟看到西将军跟温将军好像在聊些什么，便告诉了我，我也不清楚他们有什么关系，毕竟将军之间交谈些东西也是正常，我也不敢妄加猜测。”
　　元月问道：“有没有听清说什么？”
　　小将摇头：“我那兄弟没有武功在身，而西将军跟温将军他们武功都极高，所以听不到他们说什么，而他也是恰好在那里才听到的，直到两人走远了才敢动。”
　　元月皱眉：“那个士兵现在在哪儿里？”
　　小将小心道；“他早已随秦将军跟西将军上战场了，但是我之前看到温将军也跟着离开了，虽然我不清楚他们之前说了什么，但还是知道没有命令副将军不能随便离营，我这才觉得不对，想了想过来告诉公子你。”
　　元月暗道不好，急忙往谢愠的帐子里跑。
　　谢愠正在不爽秦兆没点他上战场，而是带着那个西将军，那个西将军肥头大耳的武功也不好，他哪儿点比不过他，正想着帘子被人掀了起来，一个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他刚要发火，在看清来人后眉眼柔和了几分：“徒弟啊，这么晚了来找师父有什么事？”
　　元月攥了攥拳，脸色发白：“师父，我怀疑那个奸细就是温飒！师娘已经带兵出去了，我觉得这是一场早就打算好的阴谋。”
　　谢愠沉默一瞬：“你可知在军营里构陷副将是什么罪？”
　　元月焦急点头，然后一五一十把刚刚小将跟他说的事情，还有他自己的推测跟谢愠说了。
　　谢愠听完后没有表态：“你去江湖军那里，让他们穿好盔甲准备好马匹干粮保持备战状态，我去找宋将军。”
　　元月走后，宋秋风走进谢愠的营帐。
　　“喝茶。”
　　宋秋风挠了挠头：“正好我有点渴了，找我来什么事？”
　　等他一杯茶见底，谢愠淡淡道：“茶水里我下了毒。”
　　“靠？”
　　谢愠不满的看着他：“坐好。”
　　宋秋风不解的看着他，又指了指自己：“不是吧，我这么信任你，你还给我下毒，你给我下毒干什么，我们两个之间有什么仇？”
　　谢愠用手叩桌子：“我随时会离营，到时候这营里就剩你一个能发命令的人，我必须保证你绝对忠诚，等事情结束后，我会把解药给你。”
　　宋秋风虽然直率，但人不傻，一下就听出了话里的重点。
　　“王爷出战，点了西将军走，你方才说你若是离营，营帐里便只剩下我一名将领，所以……奸细是温将军？”
　　谢愠冲他阴森森笑了笑：“他当然可疑，但这西大营里，除了王爷跟我，其余人都可疑。”
　　宋秋风无语的看着他，因为被下毒心里还有一股气卡着：“你凭什么不能是奸细，而我就要被怀疑？”
　　谢愠挑眉看着他：“我是王妃你是吗？不是就别说话，可疑人物。”
　　宋秋风：“……”
　　哦。

　　第六十六章 过往烟云

　　
　　秦兆带着军队到了山峡间，周围空无一人，他谨慎的派出人去打探，得到的消息皆是离国没有军队偷袭，甚至连前段日子就调走的驻扎军也没半点痕迹。
　　莫非？
　　消息是假的。
　　他抬头看向西将军，后者正谨慎的环视四周，看起来紧张无比，时刻防备着敌人偷袭，看着也不像是装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秦兆的打量，西将军抬起头来无比慎重的看着他。
　　“王爷，许是小兵消息有误，或者离军改变了策略，我看此地不像是有人埋伏的样子。”
　　他这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解释了原因，而且想的也跟他一致，完全是一个正常人遇到这种事情的表现，秦兆把疑惑埋进了肚子里，决定先看看再说。
　　五万西营军蹲守着，预备伺机而动，直等到天开始朦朦亮都没见一个敌人出现。
　　秦兆心里也正打鼓，开始想各种推测。
　　“我们大营处可有异样？”
　　“回将军，并无异样。”
　　这就奇了怪了，谎报军情可是大罪，一般不确定的事情是不会往上报的，莫不是离军也在埋伏着等他们先动？这不可能啊，斥候已经打探了多次，不可能离军毫无动静，要说绕后偷袭大营也不对，偷袭主要钻时间上的空子，可他们带了五万兵出来，要说偷袭趁这段时间早就开战了。
　　正在这时西将军满是怒气的开口：“王爷，我看这离军一直都耍咱们玩呢，不如趁这次我们带够了人马去偷袭他们，正好趁天还没亮他们都在休息的时候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然后赶紧撤退！”
　　秦兆的眼咕噜咕噜的转着，显然西将军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他早就窝了火，既然这次出来了，不如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他们现在没有防备，一来可以将秦军伤害降到最低，二来可以削弱他们的部分兵力。
　　但若是离军突袭的消息是真的呢？会不会他们也在等这个时机，唱一首空城计，然后将他们瓮中捉鳖？再者军营里的奸细还没找出来，万一……
　　秦兆不着痕迹的扫了不远处的西将军一眼，如果奸细就是西将军，那他的目的是什么？不应该里应外合将秦军一网打尽吗？为何迟迟没有发兵？
　　西将军一颗心都悬着，七上八下的扑腾着，眼见天快亮了秦兆还不出兵，到时候这位爷治他个谎报军情罪，那位爷交代的事情也没办妥，两边都得罪不起。
　　想到这他咬咬牙，装作生气的样子：“王爷，这离军一而再再而三的找我们麻烦，您身份尊贵，趁现在天还未亮，就让末将带兵去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吧！若是末将活着回来，您也别怪那小兵谎报军情，毕竟也是为了咱们大秦着想，若是末将没能活着回来，就麻烦王爷帮我照顾这西大营的诸位兄弟了！”
　　秦兆眨了眨眼，心想着这西将军看上去人不怎么样，没想到还挺深明大义的，也许之前是错怪他了。
　　“我跟你一同前去。”
　　西将军义正言辞的拒绝：“王爷，请恕末将斗胆，您千金之躯，若是遇上什么事，我们都逃不了罪，您还是回大营等候末将归来吧！”
　　秦兆一乐：“战场上瞬息万变，我就算死了也是自己的造化，放心没人会迁怒你们，发兵吧，这天快亮了，等全亮了我们可就直接暴露在敌人眼皮底下了。”
　　他说完后便去指挥了，留下西将军一个人在原地拍胸口，暗道好险。
　　约莫着寅时，天将亮不亮，秦兆留了四万五千人马原地接应，自己带了五千精兵摸上前，偷袭在精不在多，人多反而会更麻烦，容易打草惊蛇，这可是离大营，一旦他们发现了，跑都来不及跑。
　　带些精兵去，虽然人少，但偷袭目标也不是要硬跟他们作战，骚扰他们一波，打他们个慌乱，最好还能顺走点东西，扰乱他们军心，然后赶紧跑，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人就消失不见了。
　　到了离大营周围时，果然不出他所料，离军还在休息，秦兆打了个手势，所有人一起往下冲，一时间安静的离大营里哄然喧哗了起来，有人大声呼救，有人骂骂咧咧，还有的人睡意惺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及时反映过来的人迅速拿起武器跟他们开战。
　　秦兆混在人群里，揉了揉眼，仿佛看到了离军营前高高挂了个东西，但是天色混沌不清，他也没多想，抓紧时间跟士兵们往前找那些还没人出来的帐篷，没人注意到的地方，一人穿着黑色夜行衣，迅捷如一道闪电般从他们后方拍马赶去离军前营。
　　他急速前行，竟硬生生让他闯出一条路来，直接驾马到了一个高高的旗杆底下，他焦急的寻找弓箭，试图把那条绳子砍断，一人却身穿里衣，带着大批人马跑了出来。
　　因着大批人马调离到前营，秦兆打起来后营更是无比轻松，他喜悦的同时开始担忧，但不知道这种担忧从何而来，转念一想，这是在离大营里，他们反映过来不就危险了嘛。
　　秦兆见差不多了，就这五千人再怎么打也不能把人家的大军打乱吧，于是见好就收，调兵回营，仓促跑了两里地，秦兆有些疑惑为什么没人追上来？不过他也没细想，没人追上来更好，他们能更安全的回秦营。
　　因着他跑的匆忙，自然也没注意到离军前营的“大戏”。
　　……
　　秦离不爽的看着温飒：“你这是要干什么？”
　　温飒径自从他身边的一个将士身上抽了弓箭下来，令人惊讶的是那个将士一点都没有反抗，反而低头默认了这种行为。
　　秦离见被忽视，恼怒的喊人上去围住他，场上的人开始动，奇怪的是有部分人站在原地，没有听他的命令，要知道这是在军营，军令如山，尤其是秦离现在是离国的王上，他的命令可谓一呼百应。
　　温飒抬弓射箭，一道箭精准的射断了那根悬挂的绳子，挂在绳子上的人也直直坠地，温飒骑在马上，显然早有准备，伸出手接住了那道下坠的粉色身影，两人同时闷哼了一声。
　　显然是疼痛惊醒了昏迷的人，虞美虚弱的睁开眼，被抱着的人裹上了早已经准备好的大氅里，其后紧紧的拢在了怀里，虞美显然没有料到是温飒来救他。
　　因为长时间未进水，虞美的声音有些干涩，他不舒服的咳了咳，感觉喉咙都火辣辣的疼。
　　“你……怎么来了？”
　　温飒心疼的将他脸上的绒毛边拢了拢，另一只手牵住马绳，毫无感情的看着秦离，就像是一块木头般，生硬又坚固。
　　“我要带走一个人。”
　　秦离不开心道：“我留他陪我玩玩不行吗？我跟他可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
　　“不行！”
　　温飒冷声拒绝，引起秦离的不满。
　　“玩玩怎么了，有什么不行？我又不会杀了他！”
　　温飒盯着他未答，另一只手牵绳子调转马头，显然是要走，秦离见他要走，大喊。
　　“你这么做，不怕我告诉你哥吗？”
　　温飒：“随意。”
　　秦离大喊：“你会后悔的，你们两个都走不了！”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大批大批的人马从离营里走了出来，将他们团团围住，但奇异的是，也有大批的人站在原地不动，似乎在等一个命令。
　　“杀了他们！”
　　“是，王上！”
　　温飒勒住马绳，眼神晦暗不明：“秦离，我只是要带走一个人。”
　　秦离眼睛转了转：“我知道，但是我不准你带走他，要么把他留下，要么你们两个都死在这里！”
　　“是你逼我的。”
　　温飒低头说完这句话后，再抬头眸子里带了丝狠厉。
　　“众南疆将士听令，所有将士掩护我离开，在我走之后，继续听命于离王。”
　　“是！”
　　原地不动的将士瞬间像活过来一般，将手里的兵人指像身边的离军，就像是□□捻子被点燃了一样，本来和谐的离大营，开始兵戈相向，秦离似乎没想到他这么大胆，被这变故吓了一大跳，缩了缩脖子，在离军的掩护下往后退。
　　虞美浑浑噩噩的半滩在马背上，被骑马的人搂在怀里，南疆将士为他们开道，耳边是兵器激烈的碰撞声，抬头是将明不明的天，他苦思的去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他从月国大营出来被离军劫持带走，而秦离硬要让他当自己的哥哥，陪自己留在离国，他不愿意，秦离没了耐性便将他悬挂在旗帜上，不给他吃的，也不给他水喝。
　　虞美从月国离国那场战争后便没有休息，后来又跟行腾大吵一架跑了出来，被离国人抓走后绑在上面，现在是身心俱疲，他还在试图梳理一下脉络，但马背上颠簸，他扛不住身体的不适，眼一黑，整个人倒在了马上。
　　“虞美！！”
　　他一下倒在了马上，把温飒吓了一跳，焦急的把他拉好抱稳，快马加鞭的赶路。
　　……
　　过了许久之后，虞美缓缓睁眼，看着帐子上奇异的花纹，他撑起身子，开始打量四周，屋里的布置很简单，但却与大秦的风格完全不像，甚至带着几分异域之情，藤蔓缠绕着床，却是他没有见过的，桌椅板凳都是偏黑棕色，窗台上摆了些开的正盛的小红花，一朵又一朵摆满了窗台，而窗户跟门也是用了复杂的图案，地下则铺了厚厚的地毯，仔细一看是几张兽皮，就连托烛火的灯盏都是奇怪复杂的形状，而且不似大秦喜欢摆在桌子上，而是在房间两边，一边摆了一排，看上去有些瑰丽。
　　他正愣着神，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人穿着深红色的衣服，上面用金线绣着鸟兽的图案，那人带着一个遮住双眼的鸟脸金色面具，鸟嘴在鼻子的位置，尖尖的看起来有些神秘，露出秀美的下巴，头发则是一半散落，令一半高高盘起，用一根火红的羽毛别着，看起来有些像鸟尾巴上的毛。
　　一双狐狸眼正看着他，见他在发呆，不自觉的露出了笑意，温飒将碗搁在了桌子上，走了过去坐到床边看着他。
　　“醒了？”
　　虞美试探道：“温飒？”
　　“是我。”
　　温飒解下面具，露出一张妖媚的狐狸脸解释道：“这是我们这里的风俗，因为世世代代信奉神明，将自己看做神明的后人，为了保持神秘感，所以皇子必须佩戴面具。”
　　虞美嘬了嘬鼻子：“皇子？这里是哪儿里？”
　　温飒：“这里是南疆的一个据点，我是南疆的一个皇子。”
　　虞美点点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不对啊，南疆王跟楚缨差不多年龄，怎么会有你这么大的皇子？”
　　“嗤……”
　　温飒没忍住轻笑一声：“南疆与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只要是王的亲兄弟，成年后就算未封南疆王，他们的长子也叫做皇子，就类似于你们大秦，秦兆的长子一样，所以我是南疆的旁系皇子。”
　　“南疆的旁系皇子……”
　　虞美默念中开始皱眉：“怎么可能，南疆之前不是旁系皇族血祭炼出了活死人，你又是怎么活下来的。”
　　这事事关南疆皇族的秘密，不适合让除了皇族以外的人知道，尤其是虞美这个秦人，但温飒只是深深的看了一眼，便全盘脱出。
　　南疆已经有千年的历史了，本来大秦也有百年的历史，但是因为那场血祭，秦国插手调走了大量兵力，就在这四国动荡的时候被人钻了空子，改朝换代，幸亏当时有个统率御全能的绝世将才——路肖，统领秦人又替大秦将这江山打了回来，因着这段令人耻辱的历史，大秦便开始重新记录年代，那场活死人攻入离国，四国皆是震荡，实在是一段黑暗的过去，人人避之不提。
　　现任南疆王的爷爷，也就是血祭的那一代，其实是有一个胞弟的，当初血祭旁支的时候，他把温飒爷爷一脉的人保了下来，把自己胞弟一脉的命顶上血祭了，代价就是温飒爷爷这一脉的人无穷无尽效忠南疆王。
　　南疆那边有些奇术咒法，尤其是皇族，当时的南疆王不知道是用了什么办法来确保温飒爷爷这一脉不会反水，打那之后每任的南疆王都会被温飒一脉辅佐保护，南疆的军权不似其他三国，而是掌握在每个皇子的手上，温飒一脉的兵力是最强的，他们能护住每任的南疆王成功上位，自此之后便一直流传了下来。
　　“等等！”
　　温飒顿了顿：“怎么了阿虞？”
　　虞美眉头紧皱：“那老南疆王为什么会让自己的亲生弟弟去送死，而保你们活下来？这不是很奇怪吗？”
　　温飒笑笑：“阿虞，这有什么奇怪的？你也是位居高位，从小算是在皇宫长大，王室从来没有真正的亲情，只有利益为了王位也好，害怕夺权也罢，原因可以有太多了，随便哪儿一条都够一个王秘密处理掉他的亲生弟弟，而这场血祭就是最合适的方式，一方面不容易遭人诟病，一方面也可以说为了南疆着想，显得南疆王深明大义，这件事情之后，南疆王可在南疆被人传神了，大家都由衷的信服他。毕竟一个为了南疆献出弟弟的王，是何其的伟大？”
　　虞美沉默几秒，算是认同了这个原因，像秦兆跟秦楚缨那样的太少了，一个年轻的王爷跟一个年幼的太子，放在哪儿个国家都很容易改朝换代，虽然都是秦朝吧，但是性质根本不一样。
　　像是秦楚修，秦离，亦或者其他皇子，表面上不显，但背地里都争个你死我活，他可是亲眼见过面上交好的两个皇子，偷着跑去丞相府找虞书支持他们的，而秦兆秦楚缨他们两个，一个不争，一个敢信，这在诡谲的皇宫里何其难得，就连老秦王都不敢这么信秦兆，但秦楚缨偏信，也许是因为秦兆真的是个好王爷吧，也对，秦兆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
　　虞美又问道：“既然你是皇子，又为南疆王效力，为何会在大秦？你是不是他派来监察大秦的？”
　　温飒无奈扶额：“阿虞，不得不说你这想象力实在是丰富啊，要是我真的想监察大秦，也是入宫为官，呆在一个小小的武林盟能查到什么呢？更何况南疆王那个脑子，他根本想不到这一层的事情，每日在王宫里吃吃喝喝睡睡美人他倒是很在行。”
　　虞美不解：“那你是为何来大秦，看你在南疆的地位，怎么会轻易就答应来大秦了？”
　　温飒嘲讽的咧了咧嘴角：“南疆王传到这一代，算是废了，我们这一脉得他们所救，必须忠心于他，许是那些死去的好运气都加到了我身上吧，因为我过于耀眼，现任南疆王又过于平庸，便将我变相流放到了大秦，族人也默许了，毕竟我这样的人长大后也许会威胁到南疆王的王位，但我们必须效忠于他，所以离开南疆便是最好的选择。”
　　虞美越听心里的问题越多，温飒也不厌其烦的一一给他解答。
　　“你既然离开了南疆，为何那些南疆将士还会听命于你？南疆王又为何会借兵给离国，跟之前那场血祭有关吗？”
　　温飒带着柔和的笑意，显然虞美的问题并没有让他觉得厌恶不耐烦，甚至很喜欢两人一问一答这种感觉。
　　“南疆将士属我们这一脉的最多最强悍，而且一直是效忠南疆王，虽然不知道他们是用了什么方式信任我们，南疆王也放心我们，但我们是效忠他们的，这个制度一直都没变过，慢慢的南疆大军皆归到了我们这一脉，南疆王也不在意，因为南疆将士效忠我们，我们效忠南疆王。”
　　“我是这一脉的长子，所以南疆将士都是听我的命令，至于南疆为何要增兵增粮帮助离国，我小时候听我爷爷说过，也不知道准不准，当年南疆有个天纵奇才的大巫师，他算到四国会有一场灭国之灾，又算到了这场灾难会发生在南疆，他算到的代价太昂贵，把生命消耗了，第二天便死了。”
　　“南疆当时人人惶恐，害怕自己哪儿一日便不明不白的死了，当时南疆还有一个大巫师，天分很高，但是他修的是邪术，一直不被人待见，在这场灭国之灾面前，是他跟当时的南疆王提议，将灾难转移，南疆王当时也是无奈就答应了他。”
　　温飒顿了顿，毫不避讳的继续说：“那个大巫师提出来的就是血祭活死人，一来可以用皇族的血抿掉神明的一些怒火，二来当时的南疆实力很低，是四国中兵力最差的国家，没有能力将祸水引向他国，而炼制出活死人来，他们的头只要不离开身体，便会无休无止的发起进攻，是极强的兵力，甚至当年南疆不止血祭了皇族，甚至杀了无数百姓，以百姓之身，皇室之血才炼就了活死人大军。”
　　“大巫师在三国之中选中了离国，当时南疆对于米麦之类的粮食缺少，不能跟月国撕破脸面，秦国又在后方，要想到达秦国，比如经过离国跟月国，于是活死人大军便向着离国去了，险些将离国灭国，那个大巫师在这之后也死了，南疆损耗巨大开始闭国不出，而南疆王则是为了弥补这个过错，告诫后人，以后离国有需要的时候，必须出手帮助，算是一种弥补吧。”
　　温飒叹了口气：“这些都是我爷爷告诉我的，还有民间这么传的，我也不能确定真假，但南疆欠离国的不假，离国皇室到现在还式微，尤其是秦离这一脉好不容易才找回来，又有祖训在前，离国需要出兵，我们就必须要出兵，哪儿怕他是要统一四国，我南疆也会助他一臂之力。”
　　虞美心里有些内疚：“你为了救我，跟秦离翻脸，就不怕南疆王为难你吗？”
　　温飒嘴角高高扬起，轻声道：“救了便是救了，阿虞，我被流放到了秦国，假装浪荡不羁，风流成性，那都是我装出来让南疆王放松戒心的，我心里只喜欢一个人，也许一切都是定数，我们这群人在年少时便在不同的地方相遇了，命运让我遇到了他，所以当他有危险的时候，我的理智告诉我，我不应该去，但我的心却让我找到他，保护他，不计一切代价。”
　　他的这一番真情流露，虽然没有点名道姓，但明显到连傻子都知道他说的是谁，虞美别过脸去，错开他的视线，淡淡道。
　　“我累了。”
　　温飒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你好好休息。”
　　就在温飒起身离开的时候，虞美脑中电光火石突然想到了什么。
　　“等等！”
　　“怎么了？”
　　虞美认真的看着他：“当日棋竞残留的余孽，四处复仇跟你有没有关系。”
　　温飒抿着唇低头不语。
　　虞美厉声道：“回答我！”
　　温飒抬头牵强的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苦笑。
　　“阿虞，有时候我真的不想你这么聪明”
　　岱岳剑宗不仅是大秦的第一剑宗更是四国的第一剑宗，不仅武学精深，连同君子六艺都造诣极高，大秦的小王爷，太子，月国的皇子宇文腾都来这里拜师学艺，那南疆王不甘心站在温飒的光芒中，也兴起了拜师学艺的念头。
　　可南疆王受温飒一脉的保护，安心坐享荣华富贵，早已经失去了先祖的魄力，光是岱岳剑宗的九万多阶石梯就要了他的名了，爬了一半便哭着嗷嚎爬不动了，派侍卫爬上去，看能不能让岱岳剑宗看在南疆王的面子上收下他。
　　结局自然是不行的，侍卫尴尬的回来告诉南疆王，乾天掌门说了，这九万多级石阶只是第一道考验，若是连这关都过不去，之后的肯定也过不了，堂堂南疆王还要走后门，就算南疆王不要脸，他们岱岳剑宗还是要脸的。
　　南疆王就像是当场被人扇了几个巴掌那么难看，哭啼啼的把头埋在侍卫的后背上，让人把他背了下去，算是放弃了，但这个仇也是记下了。后来得知大秦的棋竞追寻成神之道这件事后，就命令温飒煽动他的旧部，给岱岳剑宗一点颜色看看。
　　温飒本来想糊弄两下过去，毕竟南疆王人蠢好骗，谁知道那群旧部早就入了魔障不受他控制，岱岳剑宗的内门弟子离山，掌门长老们的年纪又大了，棋竞的旧部数量极多，只靠外门弟子根本挡不住，坎水跟巽风接到消息立刻回岱岳剑宗，路上却遇到了早就埋伏好的人，这群人跟着棋竞早就心狠手辣毫不手软，于是就造成了惨案的发生。
　　虞美听完后心情沉重，温飒给他盖好了被子，在床边逗留了一会，似乎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这事也算是因他而起吧，他难辞其咎。
　　等到温飒推门离开后，虞美闭上了眼，脑子里想的却是一道影子，他想温飒这一生是不是有太多的遗憾，从幼时便惊艳了南疆，过于耀眼被流放大秦，也许他本该光芒万丈，却还是不得不陷入泥泞。

　　第六十七章 梦与定数

　　
　　秦兆全头全尾的回来了，不仅如此还带了许多从离国“顺”来的物资，见他没事，谢愠一颗高高吊起的心也算是放下了，秦兆唤来宋秋风清点一下伤亡跟物资，自己则是打算去洗漱一番。
　　谁料到宋秋风为难的走了过来，还吞吞吐吐的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王爷……那个，那个，就是……”
　　“到底怎么了，直说无妨。”
　　宋秋风有些难以启齿道：“谢将军怕我是奸细，就给我下了毒，您能不能帮我问他要解药，我现在挺怕他的……”
　　秦兆本就心情大好，这么一听更是笑乐了，不以为然的拍了拍宋秋风的肩膀：“放心吧，谢将军逗你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宋秋风苦恼的挽起袖子来扯下纱布给他看：“末将真的被谢将军下了毒，而且这种毒我也认识……”
　　只见宋秋风古铜色的健硕小臂上裂开了多处小口，像是被刀割过一般，皮肉外翻，露出血迹，显然就是魔教的“刀”毒，怪不得宋秋风说这种毒他也认识，不仅认识，甚至身处其中见识到了它的威力，看来谢愠是真把他当奸细看待了，一出手就下这么狠的毒。
　　“宋将军，背后告状可不是男子汉所为。”
　　谢愠正从营帐里走出来，带着笑意伸展双臂像是恭迎一般：“阿兆，几日不见，甚是想念，来抱一个。”
　　“别闹，快把解药给他。”秦兆笑着打趣他，抬手给他看身上的泥垢，却被谢愠一点都不在意的一把拢到了怀里，紧紧抱了一下。
　　宋秋风被憋屈的冷落到一边，不敢说话，一个人一言不合给他下毒，一个人是尊贵的王爷，这俩人互相拥抱就够惊悚了，他还怎么敢打断他们？
　　还是秦兆先松开了怀抱，推了谢愠胸膛一把：“快把解药给他，迟了伤口该蔓延到全身了。”
　　谢愠不紧不慢的瞅了宋秋风一眼，掏出解药扔了过去，语气里满是威胁：“眼下你只是暂时排除了嫌疑，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可就不像这次这么好心了，下了毒还要提醒你。”
　　宋秋风赔笑：“是是是，末将知道了，保证下次不给谢将军下毒的机会。”
　　“奸细找到了？”秦兆皱着眉头打断了两人的假笑，问了出来：“奸细是谁？”
　　“温飒。”
　　“是他？”
　　秦兆显然对这个答案保持了怀疑：“怎么可能是他呢？他要是秦人怎么可能会在武林盟，而不是在皇宫贴身保护秦离？”
　　谢愠给秦兆和宋秋风使了个眼神，示意他们跟他到营帐里说话，等到三人到了营帐后，谢愠没有出声，反而是站了一会后，又去营帐外面转了一圈，看到了并无异样才又回来。
　　“阿兆，你此次前去，点将点到了西将军，但是温飒却跟你在同一日消失了，而且到现在都没有回来，他是奸细已经无疑了。”
　　见秦兆还是不信，谢愠又加了一句：“不信你可以到这军营里转一圈，看这几日有谁见过温将军的，上至将军下至伙夫，而且马棚里少了一匹马，就在你走的那日，谁骑走显而易见。”
　　秦兆问道：“温飒怎么会是奸细呢？”
　　谢愠摇摇头，深深的看了秦兆一眼：“温飒为什么会是奸细我不知道，但是我感觉，奸细不止一个，军营里现在还有一个奸细。”
　　“谁？”宋秋风顿时苦着一张脸：“谢将军，不是我，别下毒啊 ”
　　谢愠哼哼了两声，轻蔑道：“我当然知道不是你，哪儿有脑子缺根筋的人当奸细？再说我要是觉得你是奸细，还会给你解药？可能吗？”
　　“也对……”，宋秋风像小鸡啄米似的认同的上下点头。
　　“你是说……西将军？”
　　谢愠鼓励的拍拍手，眼神温柔的看着秦兆：“不错，阿兆真聪明！”
　　秦兆：“所以离国偷袭是假的，西将军目的是引我出去，好让温飒混在大军里一起跟着出去，甚至说让我偷袭离军也是设计我，为的是让温飒达成某种目的？”
　　谢愠不舒服的紧锁眉头：“你去偷袭离军了？”
　　“是啊！”
　　谢愠似笑非笑的看着他：“带了多少人去？”
　　秦兆张口就答：“五千！”，答完才感觉不太对，看谢愠的笑容好像要吃了他一样，干巴巴的笑了两声。
　　“还有四万多人留守原地负责接应，出不了什么大事，更何况我们这次偷袭战国颇丰，你……你不会生气吧？”
　　“……哦”
　　谢愠“疲倦”的看着他，一只手缓缓摸上了心口，声音“低落”嘶哑，本来艳丽的双眼半闭，漆黑的睫毛垂了下来，脆弱的抖动了两下，像是沉浸在莫大的痛苦里无法自拔，秦兆的心瞬间一揪，升起了满满的内疚之意。
　　“谢愠，谢愠，我这是临时改变了战略，来不及通知你，下次不会了，我保证好不好？”
　　谢愠几不可见的点了下头，将脸转到了一边，长长的叹息了一口。
　　“唉”
　　宋秋风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觉得此时无声胜有声了，王爷跟谢将军是，他也是，于是连招呼都没打，轻手轻脚的离开了营帐。
　　秦兆心疼的看着谢愠，小声唤他：“抱歉，下次不会冲动了，别难过了行吗？”
　　谢愠“为难”的扭过头来，抿着嘴，冲他点了下头，伸出双手，可怜巴巴的看着他。
　　“抱抱抱，这就抱。”
　　秦兆心都快软成了一滩水，见这样直接将谢愠抱在了怀里，另一只手揉着他的头发，埋在他耳边小声的哄他，谢愠则是露出了一个奸计得逞的笑容，手开始不听话的在秦兆身上上下乱窜，没一会就窃到了心上人的香香。
　　两人温存了一番，开始讨论起军营里奸细的事，突然两人同时噤声看向营帐口，外面有人的脚步着急忙慌的往这里跑，两人对视一眼，皆是摇头。
　　元月一把拉开帘子：“师父师娘，不好了，我接到消息，阿虞失踪了！”
　　“什么？！”“哗啦！”
　　秦兆“腾”一下站了起来，将桌子的茶壶杯盏撞歪落到了底下，水跟瓷片碎了一地，就像秦兆的心一样。
　　“继续说！”
　　元月：“之前月国跟离国打仗，宇文腾受伤了不能上战场，阿虞便替他上了战场打胜仗，听说回来跟跟宇文腾大吵一架，被他赶出了月国，然后便不知行踪，不知……生死！”
　　最后两个字他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听的秦兆一阵冒火：“宇文腾，他当他是什么？月国的王？自不量力挑衅离国，一受伤手下连个能用的人都没有，阿虞冒着危险孤身一人去找他，还替他打仗，还是胜仗！他竟不知好歹的把人赶出来，他怎配？！”
　　秦兆顿感身体无力，整个人轻飘飘的晃了两下，被谢愠从身后接住抱在了怀里。
　　“秦兆！！”
　　秦兆推开他，示意自己无事，强撑着精神：“命人去找，就算他在离国也要找到他！就算是死了也要带回他的尸体！！快去！”
　　元月离开后，秦兆瘫坐在凳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谢愠看着他乌青的眼下：“秦兆，你该休息了。”
　　他当然知道他该休息了，这几日都在提心吊胆中度过，去的时候害怕离军偷袭，打起了十二分精神，之后又去偷袭离军，成功后急忙赶路怕被追上，身心俱疲，冷不丁听到虞美失踪这个消息，他是又生气又担心他。
　　生气是因为从小他就把虞美惯得无法无天，想干什么，从来不考虑有没有危险，想便去做了！他更是气他自己，在某些时候过于纵容虞美！甚至知道他的消息后没有让他立刻返回秦大营，担心则是担心他的安全，虞美在他心里不一般，不止是感情，虞书已死，虞美若是出事，沿袭三代的护国公就像是一个笑话一样，整个大秦连个丞相都保不住！
　　谢愠声冷的重复：“秦兆你该休息了，这几日你太累了，趁现在派人去找虞美，你刚好可以休息一会，养足了精神用到需要你的地方，而不是现在着急没有办法。”
　　他这话说的在理，秦兆直接脱掉外袍，连刚回来迫切洗漱的想法都没有了，就那样躺在了床上闭着眼，谢愠给他拉上了被子，知道他肯定睡不着，但闭目养息一会也好，万事都有定数，有些事情是急不得的。
　　秦兆躺在塌上，感觉心里一阵邪火，胡思乱想中竟睡了过去，开始做梦。
　　他梦到虞美在战场上被人砍断了一只胳膊，另一只胳膊还是拼命挥剑，而宇文腾则坐在后方搂着两个浓妆艳抹的女子喝酒唱歌。
　　他又梦到虞美被离国的人抓了起来严刑逼供，血淋淋的夹板将虞美修长如玉的手夹的红肿，梦到虞美被人来回鞭打，抽的血肉淋漓，满头冷汗却不说一句求饶，喜爱的一身粉衣硬生生的被染成了鲜红色，像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妖艳诡异，大片大片的红色刺激着他的眼球，红色散去时他看见宇文腾正奸笑的跟秦离聊天，手指轻蔑的指像一滩血泥般的虞美，说这个是秦人，我送给你任由你处置，我带着月国投奔你，你别再打我们月国了。
　　秦兆看着秦离手里拿着带有奴字的烙铁，表情狰狞的一步步靠近虞美，秦兆在梦里大喊，想要阻止他却无济于事，滚烫的烙铁在虞美已经看不出样子的脸上烙下了一个奴字，烙铁贴下去的那一瞬间，他似乎闻到了熟肉的味道，一阵青烟飘过，虞美疼的嘶吼大喊，浑身在原地无力的抽搐，虞美有多爱惜自己的容貌？只要有时间便会好好打理，涂抹些淡妆，衣服从来一尘不染。
　　看到他现在这个样子，秦兆简直想上前砍死宇文腾跟秦离，可是他做不到，他清醒的意识到了自己在梦里，可还是被眼前这一幕刺激的心痛不已，他无声的嘶喊，试图吸引人的目光，可他在梦里只是一个局外客，秦兆突然想到了清之，他想大师兄如果在这里就好了，他一定能懂他想要做什么想要说什么，可是他不在，他在数千里外的冰湖底下，同样生死未卜。
　　画风一转，他看到虞美正跪在地下替塌上的人穿鞋，塌上的人正是宇文腾，他肆无忌惮的狂笑，捏着两侧美人丰腴的身体说，看啊，就这是大秦的丞相，现在还不是沦落到来给我提鞋，一名男子还说喜欢我，真是恶心至极，要不是他可以帮我月国打胜仗还算有点利用价值，我早恶心的把他杀了，他的话似乎引起了两侧美人的赞同，皆眼神轻蔑的看着跪地的虞美。
　　宇文腾一脚将虞美踹翻在地，虞美痛苦的捂着心口，而宇文腾则是用肮脏的动作轮流在两个女人身上进进出出，秦兆在一旁无声呐喊，他恨不得把虞美拽回来，把月国灭了，谁知道虞美起身后又重新的跪到了地下，等宇文腾结束后伺候他沐浴，宇文腾则是恶狠狠的把他的头按到了水里，表情狰狞，喝啊，你不就想我这样对你吗？这水里都是我的味道，你不想喝吗？
　　秦兆看着虞美的眼底通红一片，小心的匍匐在地，而离国此时又打了过来，虞美沉默的上马出站替月国打了胜仗，满身是伤回来的时候却被宇文腾扇了一巴掌，大骂他不会打仗，月国损失了多少人，虞美只是沉默的低头，宇文腾看到他这样，直接让他滚，周围的人劝说不安全，宇文腾却转身离开。
　　虞美只能自己一个人离开月营，随后被离军盯上暗杀了，单薄的身影葬送在了还未收拾的战场上，月大营里的宇文腾听到虞美死的消息后好不快活，在月营里举杯庆祝，庆贺虞美忌日，随后月国跟离国南疆一起，攻入大秦，铁骑一路踏平了长安，秦兆开始拼命挣扎。
　　“阿兆阿兆……”
　　谁在喊他，好熟悉的声音，秦兆四处环视想要去寻找那个让他感觉熟悉的声音，可他怎么找都没找到，秦兆惊慌之下突然睁开眼，两眼放空的看着头顶上的帐篷，浑身冷汗。
　　谢愠正巧从外面走进来，面色不太好，见他醒了给他倒了杯水端过来。
　　“可是做噩梦了？出了一身冷汗。”
　　秦兆接过水：“你刚刚叫我了吗？”
　　谢愠摇头：“没有，你也看到了，我刚从外面回来，许是你做梦梦到的吧。”
　　秦兆一杯温水下肚，慢慢从梦魇里清醒了过来：“有阿虞消息了吗？”
　　谢愠哑然，秦兆却不给他这个机会：“是不是有消息？别瞒我。”
　　谢愠点头，语气淡淡的：“虞美跟宇文腾吵了一架被赶出了月国大营，路上被离国人劫持，挂到了城楼上，现在消失不见了。”
　　这跟梦里的结局简直一样，所以虞美会不会真的……秦兆不敢想，只觉得头皮发麻：“挂在城楼上……是什么意思？消失又是什么意思？”
　　谢愠看了他一眼似乎在掂量怎么说才能让他好受点：“挂在城楼上就是字面意思，人还活着但是被挂了上去，消失……也许……是……离国把尸体处理了……”
　　“咔嚓”
　　秦兆手里的杯子被他捏碎，瓷片扎进了手心里，顿时血流如注，但他感觉不到疼痛，浑身像是脱水一般，两眼发黑，头往塌上栽，心中除了悲痛还升起了另个念头，梦原来是真的，那……宇文腾是不是真如梦里那般对待虞美！！也是也是，宇文腾不是行腾，他是月国的王，不是他岱岳剑宗的师弟！
　　秦兆视野里一片黑暗，气血上涌，他努力的睁眼却什么都看不清，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听着很着急，但他沉寂在悲伤里，脑子分不出一点时间去想周围发生了什么。
　　谢愠在一旁半揽着那样把秦兆抱在了怀里，一边大声喊着军医，一边唤着秦兆，忙的焦头烂额。
　　“报！将军”
　　门外小将在门口大声喊着，谢愠正心烦，大吼一声：“快说！”
　　“南军加上地方征兵总数十万，现已赶到我西大营。”
　　谢愠诧异一瞬：“谁让他们来的？”
　　小将在营帐外高声回应：“回将军他们带着圣旨，是奉王命来的！”
　　秦楚缨？
　　谢愠正在思考被军医的到来打断了，不耐烦的喊了声：“都交给元月安排！”
　　军医看了眼秦兆的手掌，没有一刻迟疑，烤热了身上的镊子，消毒后低头挑起他手掌里细小的碎片，秦兆像感觉不到疼痛一样，双眼无神的半靠在谢愠的怀里，任由军医给他挑碎片。
　　挑碎片是个漫长的过程，必须要认真的把所有的碎片挑出来，不然有残余的留在掌心里以后更难办，而且不能快了不然镊子直接戳进肉里，那可真的是钻心的疼，好不容易挑完后，军医擦了擦满头大汗，拿酒给秦兆冲洗清理了一遍才给他一层层的裹上了纱布。
　　这个过程中秦兆一动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血水混着酒水将秦兆坐的那片塌染红，军医在心里佩服，王爷不愧是王爷，但是一旁的谢愠看的心都在滴血，军医走后他害怕的打哆嗦，将秦兆死死搂在怀里：“阿兆阿兆，求你了别吓我。”
　　许是这个打击太大了，秦兆就像失了神一样，感觉不到外界的变化，整个人困在了自己封闭的世界里，藏在里面不肯出来。
　　秦兆就那样呆着，谢愠也没办法，只能陪着他，营外传来号角声，秦兆就像是被什么点醒了一样，整个人清醒了过来，他拽着谢愠的胳膊问。
　　“大秦是不是从南方调了十万兵来？”
　　谢愠似乎预料到他要干什么了，冷着一张脸直接拒绝。
　　“不行，你现在的状态不合适。”
　　秦兆定定的看着他：“这个仇我一定是要报的，我不需要你同意，你就呆着营里等我回来，不要乱跑。”
　　一双手狠狠的将他揉入怀里，像要嵌入血肉里，谢愠语气生硬：“我说不行！”
　　两人顽固的看着对方，毫不退让，还是谢愠先看到了秦兆眼里的脆弱鲜红，退了一步，跟他商量道：“打仗可以，我要跟你一起。”
　　“不行！”
　　谢愠气的笑了声：“怎么你带兵上战场我就必须同意，我跟过去你就不同意？这是看不上我呢，还是把我看得比你自己重呢？”
　　秦兆低下头，鬓角的两缕头发顺着脸垂下来，他小声道：“我怕你也消失了，我害怕了。”
　　我害怕了？
　　这句话简直是在诛谢愠的心，堂堂王爷在他心爱的人面前，承认自己害怕，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别人是什么感觉，他听到的这话心就像泡到了苦水里那样苦涩。
　　谢愠轻声哄他：“阿兆跟我在一起是不是，我们一直在一起，谁都不要怕好不好？你怕我上战场会受伤，可我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也好怕你会消失，到时候我找不到你，就像是你之前消失的那几年，我怕我不会像以前那样坚持下来，我可能会直接拿鞭子吊营帐上上吊，万一到时候你有消息了，又回来了，这可怎么办呢？”
　　秦兆吸了吸鼻子：“那我就把你拽下来鞭尸。”
　　谢愠：“……”
　　谢愠还想说什么被秦兆打断了：“我们秦国的王妃都是知礼数的，王爷处理大事，王妃处理内务，你这种干涉国家大事的王妃不合格，连王府管家那关都过不了。”
　　谢愠：“……”
　　他头疼道：“我是担心你……”
　　“不要说了，你留在军营里，我会保护好自己，我还要替阿虞报仇。”
　　谢愠问他：“阿兆，你是要打月国吗？”
　　秦兆阴冷的看着他：“先打离国，打乱了离国，就月国那种兵力，离国倒了他也就倒了。”
　　“你是说……？”
　　秦兆肯定道：“虞美前脚从月国离开，后脚就被离国抓走，要说这两者关系谁信？他不是那么蠢的人，这其中肯定有人出卖了他，月国现在打的衰败，说不定早就投靠离国了，再一起对着秦国出兵，好助离国一统四国。”
　　“这……阿兆，你从哪儿知道的？”
　　“我梦到的。”
　　谢愠：“……”，他不好直接否定他，只能试探的问秦兆：“……确定吗？”
　　秦兆：“我之前就梦到虞美从月国出来出事了，被离国抓去，后来又……死了！我醒来的时候，跟打探来的消息一模一样，他先是跟宇文腾吵架离开，然后被抓走，若是巧合怎么会这么巧？”
　　谢愠此时也有些懵了，但说不出来哪儿不对，也许最不对的就是秦兆现在的状态吧？莫名有种亢奋，还带了种嗜血感，说开战就开战，丝毫不顾及会死多少人，耗费多少军资，但若是为了虞美，似乎也……说得过去？
　　……

　　第六十八章 奇怪的状态

　　
　　虞美呆在南疆的据点都要呆吐了，温飒没有强制不让他出门，但他每次踏出小院都有人跟着，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更何况周围荒郊野岭的，也没什么地方好去，温飒也像消失了一样，既不放他走，人也不出面。
　　这一日，站在山上跟侍女套话，但服侍他的人似乎都经过了特殊的训练，该答的就答，不答的就闭嘴，虞美兴趣缺缺，便说要回去，趁侍女转身的时候，迅速抓起来崖上一只极小的鸟，塞了团纸条在它下腹，然后装作不在意的跟侍女回去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那只鸟刚飞起来没多久，就被一支箭射了下来，纸条被人取出，交到了温飒手里。
　　温飒捏了捏手上的纸条，淡淡道：“下去吧。”
　　“是。”
　　他捏着那团纸条，开始猜测虞美写的什么，是像秦兆求救？亦或是像宇文腾求救？无论如何他都是想逃离这里吧，可他不能放他走，当时不计后果的冲动让秦离直接告诉了南疆王，南疆王强迫他把虞美交出来，他只能说虞美跑了，然后把他囚禁在这里，但当时若不救他，虞美就算挂死在上面也不会跟秦离妥协的。
　　若是被南疆王发现，按南疆王的性格，要么会留这么一个美人在他的后宫里，要么为了不得罪离国把虞美交出去，无论哪儿种结果都是他不愿意看到的，这里看起来松散，实则戒备森严，若是一个不小心被虞美逃出去了，遇到秦国月国的人还好，若是遇到南疆跟离国的人就惨了，他也只能把他困在这里，护住他了。
　　温飒始终没有打开那张纸条，反而起身往屋外走了出去，这一边虞美则是急的在房里来回走，想着纸条能不能成功送出去，他该怎么离开这里？若是秦兆发现他不见了，会不会直接攻像月国？
　　他正着急着，房门被人推开，温飒还是穿着那身绣着金线的红衣，带着金鸟面的面具，气息沉稳，一步步走了进来，将手里握着的那团纸条放到了桌子上。
　　虞美心里鼓声大作：“你……！”
　　温飒淡淡道：“没看。”
　　虞美一时无言：“……哦”
　　温飒的视线从面具里透出来，一眨不眨的看着他：“你……就这么想离开吗？”
　　“我……”
　　温飒：“现在外面不安全，等外面安全了，我再放你离开，缺什么就跟侍女说，想吃什么就让厨子给你做，在屋里呆的无聊我便给你带几本话本来，时候到了自会放你走。”
　　虞美反驳道：“我可以保护好自己，我现在就能走。”
　　“嗤”，虽然没有刻意看温飒的表情，但虞美感觉他肯定脸上带着嘲弄的笑意，不由得脸一红。
　　“放你出去，再被秦离抓到，挂在城楼上给人当猴看吗？”
　　“温飒你滚出去！！”
　　温飒伸手接住了扔过来的茶盏，却没有挡住茶盏里的水，茶水顺着他的脸泼了过去，本来两侧飘逸的头发被湿漉漉的粘在了面具上，而原本神秘的金面具上挂着几片茶叶，水珠顺着面具往下流到了他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红色外袍上，打出了一片暗红的水渍。
　　温飒倒吸一口冷气，虞美惊恐的看着他。
　　“我我……我习惯了！！”
　　温飒做了几个深呼吸，似乎在压抑怒火，片刻后他把茶盏重重的搁到了桌子上，咬牙启齿道：
　　“虞美！”
　　“啊？？”
　　“你小话本没了！！”
　　说完后，温飒没理会身后呆滞的虞美，狼狈的走出了房间，冲着房门外守着的侍女说：“你去，给这屋里再换一套茶具，不要一样的！”
　　……
　　这几日，秦兆没有急着打仗，反而体恤的让南方增来的兵先适应了一下环境，争取最好的状态上战场，谢愠拉不住秦兆，只能给他好好检查盔甲武器马匹，争取做好一个王妃该做的处理内务，仔仔细细检查了好几遍，谢愠这才从马棚回到了营帐里。
　　秦兆已经换好了盔甲，一身戎装，英姿飒爽，两眼看起来明亮亮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遇到了什么好事，看的谢愠更担忧了，觉得秦兆这个状态似乎不太对劲。
　　同时经过了这几日，西方的军报也送到了长安，秦楚缨看完淡淡的放下了，一旁的行风却很诧异。
　　“离国并未大举进攻我秦国西方，此时进攻实乃下策，你为何不阻止小师兄？”
　　秦楚缨两腿交叠，相握搁在膝盖上反问道：“你可知寡人为何昏迷？”
　　行风：“因为偷袭失败？”
　　秦楚缨深深看了他一眼：“是因为国师给寡人的信”
　　行风疑惑：“什么信？因为一封信你就以身犯险，这么相信谢怀玉吗？”
　　秦楚缨：“我不相信他，但我相信自己。”
　　行风：“谢怀玉信上写什么了？”
　　秦楚缨：“其后几年皆是动乱，时间到了，有人走，就有人能留下，若是有人强留，这个世界都会混乱。”
　　行风：“什么意思？”
　　秦楚缨瞥了他一眼，眼里是洋洋得意：“有些事若是我直接告诉你了，你肯定不会信，还会觉得我有病，但若是借他人之口告诉你，你不仅会感动到哭，还会对我死心塌地爱的死去活来。”
　　行风自动忽略了他这一大堆废话，只当他是不方便说也没再问，秦楚缨轻松的看着他，翘着二郎腿，双手像是打着拍子般念念有词：“宗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行风正拿着手上的书看，见他堂堂秦王忽视公务唱起了小曲儿，伸手推了他一把：“行缨你念叨什么？”
　　秦楚缨柔声：“夸你呢祖宗。”
　　行风两眼放光，顿时来了兴趣：“夸我什么呢？”
　　秦楚缨自吹自擂道：“夸你眼光好，会挑相公。”
　　行风没回应他，去一旁桌子上抱了满怀的奏折扔到了他坐着的塌上，以行动堵住了他的嘴，秦楚缨悠悠的开始翻看奏折，内心却有个小人为自己转移话题的技术大声赞扬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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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年少春衫薄，骑马倚斜桥，满楼红袖招。
　　秦兆骑在马上，看着久经战争满目疮痍的战场，突然想到了这句话，穿上盔甲他是大秦的战士，褪下盔甲他是大秦的文士，只不过千娇百媚的女子换成了满脸沧桑带着络腮胡的大汉罢了！
　　于此同时，刚玩闹一晚的秦离趁着天还没亮睡下了，生活艰苦的军营跟他格格不入，整个帐篷装点的富贵堂皇，随处可见价值连城的摆件，连马桶都是镶金的，稀奇的南海珍珠被他连起来挂在床头上，就连床都是仿照着龙床临时打造的，看着让人唏嘘，不知道的以为他是来行游的，而不是举起兵器就开始死人的战场。
　　明黄黄的龙被底下露出了几只女人的脚，秦离怀里搂着一个娇媚的女子正睡着，手下时不时无意识的搓捏几下，他睡的正香，离国这边开始吹响号角，离国将军为难的站在帐篷门口，想了想还是不敢进去，想着秦国应该是上次突袭尝到甜头了，这次又来，便没有像秦离汇报直接领兵出了离营。
　　离将军领了两万兵刚到战场上，就看到对面秦国军队里黑压压一片，大致一估计在十万人以上，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喊副将去离营里喊大王增兵，大营里的兵权被秦离死死把手着，他一个将军最多也只能带出去两万兵，再多就算是造反了！而他们这个戒备心极强的新王此时还窝在女人肚皮上睡的正香！也不知道戒备心都用到哪儿里去了。
　　副将接到命令立马往秦离的营帐跑，刚喊了声报，就被扔出来的东西重重砸在额头上，血迹流下来他咬着牙继续上报。
　　“王上，秦军率领十万人进攻，我们离军只有两万人，离将军正在前方抵抗，还请您速速增兵，不然等会秦军就打进我们离大营了！”
　　秦离不耐烦的声音从营帐里响起：“让那群南疆的兵顶上，他们不是听温飒的嘛？！那送死也让他们去！！”
　　“……是”
　　副将领命去大营组织兵马，南疆兵一直沉默寡言，听到命令却毫不含糊，迅速恢复到作战状态，跟着副将前去，看着这一幕，副将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就这么个玩意当王，不早晚得把离国玩没了？！
　　外面嘈嘈杂杂后变得安静了起来，秦离却睁着眼一直没睡，坏笑的捏着怀里女人的身体问她：“美人，你最爱的人是谁？”
　　女人顿时惊呼，娇笑着：“奴家最爱的人，自然是王上您了。”
　　秦离闭了闭眼，自言自语：“他们最爱的人应该是我啊……”
　　“你可知寡人要做什么？”
　　女人不解的看着他，秦离坏笑道：“我要等他们的兵力都消耗了，我就在一边看戏，看着他们死，只留下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秦离眼含深情凑到女人耳边，低声问：“你想不想知道寡人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女人的表情变得可怖，竟害怕的哭了出来，苦苦哀求：“王上，奴家不想知道，求您别告诉我，求您了求您了！！”
　　秦兆用两根手指死死捏住了他的下巴，像是情人间私语般贴到她耳边：“那个人，喜欢穿红衣……”
　　“啊！！！”
　　秦离厌恶的甩开嚎叫的女人，喊来人把她拖走，又从被子底下拖出了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子，搂在怀里倒头睡了过去。
　　……
　　离跟秦两兵交界处正在混乱的厮杀，离将军一看援兵到了立马指挥他们上阵，大批人马扭打到了一起，战场上充满了绝望，秦兆却舔着嘴角，眼里带着嗜血的笑意，似乎很满意看到残酷的战场上充满的血腥味，还有四下随意散落的肢体。
　　秦兆想抱起双臂看这场战斗，却不经意之间碰到了手镯，动作一下子就僵住了，茫然的看着战场，似乎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兵器上带着肉沫，拔刀插进又拔出带出来的鲜红血液，抽搐倒地的士兵，充满绝望的灰暗战场，□□炸出的一个又一个深坑，鲜血如注汇入其中，刺耳的尖叫嗷嚎，血泪混着汗水，以及永远赶不走的成群乌鸦。
　　秦兆迷茫的双眼慢慢恢复到玩味，似乎刚刚一瞬间的茫然只是一种错觉。
　　“王爷，离国增兵十万。”
　　“去。”
　　秦兆满不在意的挥手，自己则是缓缓将手里的剑抽出，看着尸山人海驾马冲了过去，不顾身后的大喊。
　　一招一式，岱岳剑宗的君子剑式凌风剑在秦兆手里像变了一样，其中夹杂了几个他变幻的剑式，带着取人性命的目的，一剑一剑斩了下去，周围的士兵护在他身后，他在前方开路，一路杀了过去，带着玩味的笑意。
　　长剑饮血悲哉，秋之为气也。
　　萧瑟兮，草木摇落而意衰。
　　剑饮够了血，带着妖艳的红色，与陷入嗜血状态的秦兆相配，所过之处无一幸存，一招一式取人性命，秦兆似乎不知疲惫般的四下窜来窜去，将离国布置的阵容破坏了个干净，秦国的士兵看着溃不成军的离军，士气高涨，在双方人数相差无几的情况下，打出了碾压的气势。
　　离国的将军大声嘶喊：“布阵布阵！！盾兵守住！！”
　　而这边秦国军队的几个头目也觉得不对，宋秋风着急驾马到了秦兆身边大喊：“王爷，我们先撤兵吧，已经损耗了，士兵们也都很疲劳了，休整片刻在战吧！！”
　　秦兆置之不理，长剑指向离军，亮银色的盔甲上是大片血迹，头顶的红缨却在空中迎风而舞，趁的秦兆原本如画的面容多了分妖冶，如同勾魂夺魄的艳鬼般令人可怖。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剑指前方：“秦军听令，离国人无耻偷袭我大秦边境，杀害我大秦丞相虞美，这笔账我们今天就跟他们算清了，众将士，听我命令！杀——！！”
　　“杀——！！”
　　秦军的士气再一次的高涨，像是有人在耳边鸣鼓击钟便振奋，令他们带着惨烈与悲愤一往无前，跟随秦兆的身影，碾压式的杀了过去，离国呜呜泱泱的被他们打的溃不成军，连连败退。
　　离将军带着离国的兵开始往大营里撤退，在场的南疆兵却一声不吭帮他们抗下了后方的刀光剑影，不消一会，场上便只剩下了秦军跟南疆军，秦兆歪头看着他们，宋秋风踏马走了过来。
　　“王爷，士兵们需要休息，我们先休整一会，清点一下伤亡吧！”
　　秦兆看了看他，点头，似乎是同意了他这个说法，秦军停止进攻开始休整，而对面的南疆军则在他们停手后停手，沉默且训练有秩的退回了离国大营。
　　这边秦军的人还在兴头上，高谈阔论刚才的那场战斗。
　　“王爷可真猛啊，这一仗打的太爽快了！”
　　“是啊，真是没想到啊，王爷的领兵能力跟作战能力这么强！”
　　“王上管朝廷，王爷管沙场，我大秦有望统一四国啊！！”
　　宋秋风也是热血男儿，刚打赢一场胜仗正昂首挺胸兴高采烈，听到士兵们讨论的这些话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从而忽视了刚才秦兆反常的状态，在他的认知里，征战沙场，杀尽敌寇才是热血男儿该做的事情，从而没有感觉，秦兆那跟平常表现出来不同寻常的状态。

　　第六十九章 螳螂捕蝉

　　
　　离国连连打败仗，求助信直接到了南疆王手里，南疆王对此格外重视，这一找便找到了温飒这里。
　　温飒刚走进虞美的院子，心情烦躁的看着南疆王：“谁告诉你的？”
　　南疆王愣了一下：“……秦离啊”
　　温飒冷笑一声：“我就知道是他！”
　　南疆王拉住他的手急道：“你可不能不去啊，那都是我南疆的兵，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都死在战场上吗？！”
　　温飒疑惑道：“你不忍心你就去，找我做什么？”
　　南疆王一噎，气的指向屋子：“温飒！你当我不知道你背着离王把那个外室养在了这里！你若是不去，我就杀了他！”
　　温飒低着头沉默半瞬：“知道了。”
　　南疆王没听清，重复问了一遍：“什么？！”
　　温飒猛地抬头，表情不善的看着他：“我说，知道了。”
　　……
　　南疆王走后，温飒转身进了屋子，虞美正坐在桌边，面无表情的喝茶，见他进来连个眼神都没分出去。
　　“都听到了？”
　　虞美：“为什么不把我交出去？”
　　温飒嗤笑一声：“把你交给秦离，你还能活吗？”
　　虞美学着他冷笑了一声：“凭你，自会安然无恙把我送回秦国，为何不放我走？”
　　温飒沉默了，虞美没有放过他，冷嘲热讽道：“温飒，与其我死，我更不愿看到你上战场，帮着离国杀我大秦将士。”
　　“你且好好休息，现在没有武功不要想着逃跑，这山里很危险。”
　　虞美恨恨的踢了一脚桌腿，疼的自己倒吸凉气，温飒头疼的看着他，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白玉瓶，蹲在地下脱下了虞美的靴子跟罗袜，将药膏在自己手心里揉开。
　　虞美看着他的脸，很想一脚踢过去，忍了忍，夺过温飒手里的药膏。
　　“我自己来。”
　　温飒僵硬的看着手心里的药膏：“……好，你且休息吧。”他转身出门，想了想回头叮嘱了侍女一声：“你去把屋里的硬物都包上棉布。”
　　“是。”
　　虞美正搓着泛红的脚趾，听到房门有动静，以为是温飒又回来了，抬头看去，侍女带着一群人手上拿着棉布张罗着铺到桌腿，柜角，床沿上，嘲讽的看着她们。
　　“怎么？温飒这是怕我哪儿天撞死在这里？”
　　侍女们没有回答，井然有秩的包着硬物，虞美机械的揉着脚，感觉眼眶热热的，迅速低下了头。
　　……
　　这几日秦兆一直早出晚归，还安排人去寻找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宋秋风一脸不解看着纸上他罗列的东西，水晶，黄金，陶瓷，这些他还能理解，之后迷迭香，罗兰，百合花这些他勉强也能看懂吧，但小白狗的毛发，桑树第三根枝第四根分叉上的小树枝，野猪的牙齿？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宋秋风连连摇头，对着满脸疑问的士兵们表示他也不看懂，派出去找东西的人都走后，营帐里留下了他跟秦兆，他是有心想问问王爷想做什么，可秦兆兴奋的在纸上勾勾画画，根本分不出心神搭理他。
　　“王爷，您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秦兆朝他招了招手，宋秋风凑了过去，只见纸上线条盘盘错乱，有的位置被画了圈出来，里面填上了字，中央是一个水滴的形状，旁边还写了些让宋秋风看不懂的东西。
　　“王爷，这是阵法吗？”
　　秦兆眼睛闪亮，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奇的东西：“这是我几年前学的一个阵法，可以保护阵法里的人不受伤害，出了布下这个阵法的人能解开，阵法里的人如果懂得了这个阵法，也能破了阵眼解开他。”
　　宋秋风傻愣愣的看着他：“啊？王爷你这是要布下这个阵法保护住秦大营吗？”
　　眼里的狡黠一闪而过，秦兆颇有兴致的看着他，嘴角处勾起一抹坏笑：“你知道以前的暗卫怎么培养的吗？把十个小孩关到一起，这样的地方有很多处，前三天每个人都没有饭吃，第四天给他们五份饭，这时候他们已经饥肠辘辘了，会拼尽全力抢到饭吃，甚至多抢一份，因为他们怕接下来三天也会没有饭吃，第五天第六天那些没抢到饭吃的小孩都饿死了，在填饱肚子面前，就算是亲兄弟都会互相下手。”
　　宋秋风感慨道：“这样不会有些残忍吗？”
　　秦兆笑着说：“这就残忍了？还没完呢，第七天给他们放上两份饭，那些抢到饭或者不屑于抢饭的人都会参与其中，这时候最多会有两个人活下来，第八日的时候，给他们吃一顿饱饭，吃饭完后再扔进去一把刀，告诉他们明天之后一份饭，谁活下来谁能吃上饭，第九天开门的时候，就会出现一个待选的暗卫了。”
　　宋秋风：“什么叫做待选的暗卫？”
　　秦兆笑道：“待选的暗卫还不是真正的暗卫，等第九日每个房间打开重见阳光的时候，会把所有房间存活下来的人集中到一起，扔一把刀下去，活到最后的那个人才是合格的暗卫，再由上一任的暗卫教导武功，刺探之类的东西，这时候这个人对于杀人已经麻木了，只是别人的刀。”
　　宋秋风默然点头，秦兆拿着手里的图翻看着：“现在的暗卫要求没有那么残酷了，所以也不如以前的暗卫厉害了，他们一般都找天赋好的孩子从小在一起训练。”
　　“原来是这样啊。”宋秋风又问道：“可是王爷，这跟这个阵法有什么关系吗？”
　　秦兆应了一声，将纸折叠收了起来走到沙盘边，用手指着离国跟月国：“现在的离国跟月国就像是选暗卫前几天一样，虽然打打闹闹，但没有承受重大的损失，但若是到了中期，他们就会为了自己而疯狂起来，等到了后期的时候，只需要别人递一把刀过去。”
　　秦兆双手抱臂，声音冷冷的：“而大秦，就是给他们递刀的人。”
　　“王爷，高啊！”宋秋风由衷赞叹，秦兆淡淡道：“东西都收集好了吗。”
　　“再有几天差不多就可以全收集完了。”
　　“好。”
　　秦兆双手撑在沙盘边上，眼神玩味：“再给他们几天时间。”
　　……
　　秦大营里，秦兆收集东西的消息被人秘密送到了西将军手里，西将军刚巧在来回徘徊，接到消息后立马趁月色带着一批人跑了，谢愠苦于军中无将领不能亲自离营，派了些人手去寻，生死不论，可他们哪儿是老奸巨猾西将军的对手，溜了几个弯就被西将军甩了。
　　这边元月带着之前跟他传消息的那个小将找到了谢愠，提出军营中现在缺少统领的人便推荐了他上去，将他之前的事情说了一下，谢愠被奸细的事弄得心烦，心里盘算这人到底可不可信，却在元月一句师娘已经同意之下，也同意了。
　　眼见谢愠心烦，小将主动开口：“谢将军可是在担心王爷？”
　　谢愠心事被人发现，无奈叹了口气：“是啊，人家一个王爷，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小将小心将心里的想法提了出来：“谢将军，南疆跟离国结盟，所以离国才那么气焰高涨，是因为南疆在后方给他做支持，因为虞相的事，我们秦国跟月国不能结盟了，但我们两国的目标都是南疆，而离国此时主要针对的是月国，视线不在后方，我们可以趁着他没发现之前，绕道后方去打南疆，断了他们后方的供给。”
　　谢愠摸了摸下巴觉得在理，他眼轻轻一斜看着刚升副将军的小将：“说的在理，但谁知道你是不是秦营里蛰伏的第三个奸细？若我轻易相信你，被你利用了，岂不是愚蠢？”
　　一旁的元月用无比同情的眼神看着小将，表示这种怀疑他也曾经有过，都是为了大秦着想，不要太放在心上。
　　小将沉声道：“谢将军若是相信末将，末将愿只领兵一万去骚扰南疆与离国边境处！”
　　谢愠思索一瞬：“行，你去吧。”
　　小将呆愣片刻，似乎没想到刚刚还怀疑他的谢将军怎么突然就松口答应了，他以为是被自己的忠肝义胆所感染从而相信他，登时激动的脸颊发红：“末将，定不辱使命！”
　　等他走后，元月将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师父，您先前不是不相信此人吗？为何又……”。
　　谢愠随口一答：“没事，我给他下毒了。”
　　元月：“师父，您就不怕那小将真是为了大秦着想，被发现是你下了毒会对我们寒心吗！”
　　谢愠：“此人若气度如此之小，以后也配不上做这西边境的将军了。”
　　元月恍然大悟：“原来师父是在考验他！”他心里默默为小将打气，他可是觉得此人是个不错的人才，可千万要经得住考验啊！
　　/
　　宋秋风看着桌上的大堆物品，多数都是他不认识的东西，更何况别人了，他为难的看着秦兆：“王爷，这些东西别说用了，有的我都没见过，这要怎么布置阵法啊？”
　　“你们只需要在这张纸画圈的地方埋下上面写出来的材料即可，其他的由我来。”
　　宋秋风拿过纸，这纸上的线条比秦兆手上的更简单，多处地方画了圈标注着需要埋什么，虽然圈比较多，但是军营里最不缺的就是人手了，他应诺一声，便出了营帐找人去埋了。
　　方才还有两个人的营帐里，在宋秋风走后，一道人影淡如烟般消失不见。
　　秦兆拿着手里的图，窝在石头后面仔细研究位置，阵法自然是不会如此强大能涵盖两国进去，所幸离国跟月国的前战场挨的近，只要把这个地方用当年贤成留下来的阵法反过来，布下两个关联阵法，如此一来阵法里的人便会因着阵法的联系而聚集在一起。
　　此时只待夜色了，秦兆在靠着石头眯了一会，虽然他轻功极高，但不善于隐蔽，若是加上夜色，他隐蔽其中能更好的为他掩饰，为此他特意穿了一身夜行衣，拿了一条黑带遮住了额上的淡蓝色竖纹。
　　夜色降临后，秦兆迅身闪出，一连闪过多处地方，最后将一颗水晶按进了离国月国的交战处中心位置，功成身退到一处小坡上，感觉到平日里的场景上似乎升起一层无形的屏障，屏障内的景物已经不会因外界的风吹而动了，若是他们细心一点就会发现这个问题，但军营里人来人往，走过经常带一阵风，所以一时半会发现不了，等他们发现的时候，屏障已经完全把他们笼罩其中了。
　　秦兆感受到屏障慢慢变得完整，边笑边吐出了一口血，他不以为意的擦了擦，闪身回了秦大营。
　　他刚一回来宋秋风便迎了上去，由于秦兆穿的是夜行衣，在黑暗中本就看不清，再加上军营经常有人受伤，四处弥漫着血腥味，宋秋风竟没发现他的异端。
　　“传令下去，整兵备马，今晚去把月国的粮食搬回来。”
　　四万多秦军在秦兆的带领下浩浩荡荡跑去了月国的粮仓准备洗劫一空，月国军营里的人奋起抵抗，但他们却只带走粮食，拿了就跑，像滑不溜丢的泥鳅一般，月国粮仓守着的士兵想送信，却怎么也走不进前方。
　　秦兆站在树上，看着树下那个月国士兵急的焦头烂额后，原地撒了泡尿一头撞了过去，又被屏障弹开。
　　“噗”
　　“是谁？”
　　秦兆以手抵唇：“嘘”
　　士兵刚要大喊，却被一剑割开了喉咙，秦兆遗憾的将剑插回：“是秦馥王，你是第一个发现我屏障的人，可惜，你不能告诉其他人了。”
　　“嘶嘶……”
　　士兵捂着喷血的脖子，惊悚的看着他，腿在地下无力的抽搐，没一会就咽了气。
　　秦兆摇了摇头往前走“噗”，大口鲜血洒在了地下，他迅速用手点住了身上的几个穴道，消失在黑暗中。
　　……
　　与此同时，离国士兵跟月国士兵发现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一起，周围的景物与以往无二，却怎么都走不出去，尤其是离国士兵，他们绝望的发现，南疆的兵不在此处，而对面月国的兵力比他们多了太多。
　　月国人似乎也发现了这一点，红着眼看着他们的仇敌，愤怒的杀了过去，两方人马顿时厮杀在了一处，屏障里的血腥味散不出去，直冲鼻腔，越来越浓厚，越来越腥臭，随着死去的人越来越多，离国跟月国几乎都是踩着尸体而战，血液干不了散不去，只能渗到地下，空着的地方，一踩就是一个泥泞的血坑。
　　两国的人拼尽全力的厮杀，耗费了大量的力气，却不敢大口喘息，因为这里的气味实在是太难闻了，有的人张口就吐，秽物的溅了一身，又沾到了其他人身上，令人作呕，随着时间的流逝，离国跟月国的人边打边流泪，他们的眼睛都被这气味熏到了，可又不敢不战，一个疏忽就是尸首分离。
　　战斗进入中场，两方人马都变得疲倦了起来，却不敢放松警惕，这场战争的地方就这么点，他们退无可退，只能靠着一股劲拉扯着自己，挥动手里的兵器朝对方砍去。
　　一开始只是不敢大口喘息，因为战斗浑身出汗，但是慢慢的有些敏感的人似乎发现了什么，绝望的哭喊。
　　“空气，这里面的空气快没有了！”
　　渐渐地，所有人都发现了，即使他们不在意空气中弥漫的恶心气味，拼命的呼吸都感觉头晕目眩，屏障虽大，能囊括千军万马，但空气就那么一点，别人吸走了，他们就吸不到了，就连周围的草都显得蔫蔫仄仄。
　　意识到这点后，两国的士兵都猛地抬头看向对面，两眼溺红，看着像饿狼般凶狠，对面的人不止是他们的敌人，更是跟他们抢夺空气的人，他们多吸一口他们便少吸一口，两方人马下手越来越狠，招招狠辣，恨不能立刻屠尽对方。
　　……
　　温飒穿着一身奢华富贵的红衣，脸带鸟嘴金面具正与对面一个同样穿着红衣的男子在马上对视着。
　　“温将军，别来无恙啊。”谢愠懒洋洋的看着他，似乎一点都不紧张。
　　“谢将军，别来无恙。”温飒同时看着他，下半边未遮住脸的嘴角微微扬起，两人一句我一句的问候，像极了老友相见的寒暄，但在他们两人身后，铁骑嘶吼，将士冷凝，大战一触即发。
　　谢愠冷哼一声：“本教主最烦别人跟我穿同样颜色的衣服。”
　　温飒微微一笑：“真巧我也是这么想的。”
　　谢愠打量着温飒的金色面具：“有些人就是癞□□穿大红袍，只可远观不能近瞧，丑的连面具都带上了，怎么温将军这是毁容了，怕拿下老鸟面具见不得人，一回头吓到我大秦将士？”
　　温飒现在只觉得谢愠嘴欠，一段话冷嘲热讽丝毫不露的全骂了他一遍，先是讽刺他是奸细，又说他毁容，说他丑，连他南疆尊贵的鸟嘴面具都被贬得一无是处。
　　温飒的上扬的嘴角挂了下来，身上的气势低沉。
　　一旁的元月欲哭无泪，他好像看到对面的温飒似乎磨了下牙，他很想说师父，对面是来跟你开战的，不是来跟你讨论谁的美貌更胜一筹的，快醒醒啊，先下手为强不好吗？
　　温飒半张面具下的嘴抿了下：“看来大秦的风水真是养人，把谢将军养的如此牙尖嘴利。”
　　呵。
　　这是暗嘲他只会动嘴？
　　谢愠毫不留情：“看来离国的风水不养人，举国上下无人可用，抢着要秦国的奸细，尤其是温将军，在我大秦洗心革面以真面目示人，到了离国就遮住自己无脸见人！”
　　温飒气的嘴一抽，不想跟他再说这些无聊至极的话，抬起手掌，做了个冲的姿势，身后大批南疆士兵蜂拥而上。

　　第七十章 黄雀在后

　　
　　温飒以前只见识过谢愠行兵布阵，没想到开战的时候这么油滑，谢愠骑在马上不动，来回像是巡游般游刃有余，看到哪儿个秦兵有危险就上去卷一鞭子。
　　尤其是身后的那群江湖军，本就武功高强，会轻功，不仅如此还会自己列阵变阵，丢暗器的，撒毒药的，还有人从土里钻出来的？打起仗来一个个不要命似的，他之前在的时候怎么没见过他们这场面？
　　温飒虽然跟谢愠是敌对，但心里还是对强者惺惺相惜的，但在对面的谢愠看来，对方轻描淡写的看着战场上的打斗，似乎胸有成竹一样，让他看着就来气。
　　两方人马打的如火如荼，谢愠看着对面很闲的温飒，在他眼皮底下从马旁边挂粮食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副棋盘，指了指旁边的一处空地又指了指他。
　　温飒：“……”无语。
　　谢愠把棋盘放到空地上，在棋盘两边搬了两块石头放了过去，正面温飒微微弯身，伸手做出了一个相邀的姿势。
　　温飒再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到了对面的石头上，倒吸一口气，只恨他们南疆人太单纯！
　　两人同样一袭红衣，一个神秘高贵，沉稳端庄，一个艳丽绝世，随性洒脱，剔透的棋子轮流碰撞在棋盘上，清脆作响，侧耳聆听千军万马，目视玲珑棋盘。以兵将为棋，以天地为席。
　　元月抽空看了这边一眼，差点气到吐血，他一个皇商都上战场杀敌了，他师父却跟敌国的将军在那边下起了棋，表情恬适，看着心情挺愉悦的！
　　这边两人却是棋逢对手，谢愠是上任魔教教主之子，本就资源无数，更兼着天赋极高，之前在岱岳剑宗连坤地长老都下不过他，偏偏他越到的是温飒，天之骄子，从小便攻于心计，自我磨练不断，心性沉稳，布局狡诈。
　　谢愠心想，此人似乎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二人这么一来一往，太阳开始斜移，竟到了黄昏之时，橘色的暖光打在他们两人身上，脸上的五官变得深邃，金光透过玲珑棋子，又被他们收入眼中，眸光熠熠，手指纤细，影子拉长，
　　游人缥缈红衣乱，做客从容白日长。
　　谢愠眉头紧锁的看着棋盘，温飒看着棋盘上棋子的布列，笑了声：“看谢将军似乎很苦恼，不若直接认输吧，我们回战场继续再战”
　　“不不不”
　　“哦？”
　　谢愠抬头眼含深意的看着他：“温将军，我是在为你苦恼。”
　　温飒感觉哪儿里不太对劲，他脑子里过了许多想法，直觉让他放下棋盘，但面对马上要赢的这局棋，他想了想还是速战速决为好。
　　周围南疆的士兵打着打着也迷惑了起来，对面的江湖军却像喝了神仙散一样，从开始到现在一刻没有松懈，南疆军也提起精神来应战，元月挂了一身彩，疲倦的喘息，他看着远处安逸的两个人，内心把排名第一的师父换成了师娘。
　　谢愠扔下手里的棋子，轻松的笑着：“我输了，温将军的棋艺果然出神入化。”
　　温飒报之一笑：“过奖，谢将军的棋路总是出其不意，但过于激进会被敌人找到破绽。”
　　谢愠表情淡然，破天荒的没有与他争论，温飒藏在面具下的眉头皱起，为防万一准备先回到南疆军那里。
　　“温将军。”
　　谢愠站起身来，两人长身而立，面对面看着对方。
　　“不知道温将军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温飒心脏“砰砰”的跳，直觉不妙：“什么话？”
　　谢愠慢条斯理的把棋盘收好，往秦军那边走去，轻描淡写的留下一句话，顺着风飘进了温飒的耳朵里。
　　“蛇钻窟窿，顾头不顾尾。”
　　温飒听到前几个字的时候就听明白了什么意思，他飞速上马，下命令。
　　“撤退！”
　　南疆军目露迟疑，但步子却跟着温飒移动，一路上温飒骑在马上开始想，秦兆布阵为了离国月国相斗，而秦兆会趁这段时间去打离国或者是月国，但无论是月国或是离国，他们都有残余的兵力驻扎留守，秦兆不可能很快赶回来，而且支撑阵法也需要耗费心神精力。
　　为了保证胜算，秦兆从秦大营先后调走十五万人，去掉先前损耗的秦国兵力，此时秦大营里满打满算还有几万人，他可以趁着这段时间来打秦大营，胜算极高，彼时离，月，南疆兵力消耗极高，而秦离偏不愿动大秦，如今离国跟月国兵力正在消耗着，他提前收到西将军的消息，跑来秦大营钻空子消耗他们的兵力，不至于让秦大营的兵力太多。
　　但他忘了，他可以钻秦大营的空子，秦军也可以钻他的空子，但不是离国的空子！而是他南疆！他们国家本来就人少，南疆王仗着离国跟月国在开战，他们国家离着大秦又远，就把精兵全都派给了离国，剩下些老弱病残，此时离国月国正在对战，无暇顾及后方，而从离国后方绕道到南疆极近，就算他秦兆此时没有精力分心，但他谢愠可以啊！
　　温飒想到此处简直气的吐血，怪不得谢愠那种性格输了棋还那么淡然，他还当他是棋品高，谁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谢愠输了那局棋，却下了一手精妙绝伦的棋外棋！
　　……
　　秦兆看着人来人往喜不胜收运粮的秦兵，脸上带着淡笑：“差不多了，走吧。”他本转身想先行，腿却一软，不动声色的扶住了身旁的大树，装作不在意道：“宋将军，从这月大营里寻辆马车来，本王累了。”
　　说实话宋秋风也累了，但每天高兴的往车上装大量粮食的喜悦盖过了他的疲劳，秦兆不提没事，一提他才感觉浑身乏力，命人找了辆马车，秦兆刚进去坐下，就听帘子外面有人跟他说话。
　　“王爷，能不能让末将也上去坐坐，就坐一会啊。”
　　“上来吧。”
　　秦兆跟宋秋风坐在马车里，虽是马车但为了跟上秦军的行进步伐，驾驶的也是极快，马车一路颠簸摇摇晃晃，秦兆感觉一股血涌上了喉咙，看了眼旁边坐着的宋秋风，不动声色的压了下去了。
　　行军打仗没有那么多讲究，马车也很简陋，路上也是不平，人人都忙着打仗了，实在没功夫处理碎石密布的道路，马车轱辘压过一颗较大的碎石“咯噔”一声的冲撞，秦兆那口血再也压不住喷了出来。
　　宋秋风错愕的看着他，刚要出声就被秦兆打断，他冲宋秋风摇头，快速点了身上的几个穴道：“加快速度，阵破了。”
　　宋秋风扯开帘子，冲外嘶吼一声：“全军加快速度！！！”
　　“是！！”
　　喊完后，宋秋风担忧的看着秦兆：“王爷，你跟我说实话，那个阵法是不是让你付出了什么代价才那么强悍的？”
　　秦兆惨白一张脸，勉强笑了笑：“支撑那么大的阵法自然耗费精力，修养几天就好了，此事不要告诉谢将军，我怕他担心，我们此次深入月国，阵一破我怕他们会回过神来，要是我们在这里被堵住了那可真就是孤立无援了。
　　”
　　……
　　秦大营里
　　小将惊喜的赶了回来去见谢愠，并交上了他们此地扫荡来的药草，南疆多山少粮，但药草极多，南疆人也常用药草换粮食，在这军营里，可以治伤的药草比粮食更为珍贵，毕竟人可以饿几天肚子，但伤拖一会不治可能会直接送命。
　　谢愠抚摸着那些珍贵的药草：“这次干的不错，副将军的位置非你莫属了。”
　　小将有些骄傲：“谢将军，不止这些，还带回来了些其他东西，您去清点清点。”
　　“其他东西？”
　　“是啊，我们……”
　　谢愠抬手打断了他的话：“你们中途没有遇上其他人？”
　　小将一愣：“没有啊……”
　　谢愠下意识的摸了摸手腕，心情烦躁：“你从哪儿条路回来的？”
　　小将看着谢愠脸色不善小心翼翼道：“我们从离国后方回来的，那条路最近。”
　　“什么？！”
　　谢愠抬高了声音：“你们从离国后方回来的没有遇到敌军？”
　　小将小声道：“是啊，我们没有遇到敌军，可能是运气好吧……”
　　什么运气好？
　　谢愠猛灌一口茶，却压不下心里的火气，温飒已经发现他摆了他一道，若是他着急回南疆他还不怕，他留了人接应小将的队伍，许是被他气到了，温飒直接去了月国堵秦兆他们！
　　千不该万不该，谢愠痛恨自己多说了那句话，虽然不说那句话温飒也很快就知道了，但不说好歹会拖延一段时间！他现在只希望秦兆的阵法能多坚持一段时间。
　　……
　　秦兆这边着急赶路，内心祈祷千万不要出差错，马车外却有人惊呼大喊：“不好了王爷，南疆军打过来了！”
　　南疆军？
　　秦兆压下气血翻涌，哑声道：“冲破包围，不要停顿，速回秦大营。”
　　南疆军敢在此时前来，定是战力浑厚，不怕后有月军前有秦军的包抄，看来月军战力真是不太强，以多打少还被对面打的这么惨。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秦兆毫无防备，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出来，吓坏了一旁的宋秋风。
　　“不要声张，无碍。”
　　秦兆撑起身来，让自己看起来跟平时一样，他走下马车抱着双臂打趣的看着对面骑在马上的人。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我们秦大营的耻辱温将军啊。”
　　温飒嘴一抽，对这冷嘲热讽的开场白莫名的熟悉，甚至心里隐隐有点发慌，之前谢愠跟他这么说的时候，可是把他好一顿算计！于是这次温飒不打算跟秦兆耍嘴仗了，打算速战速决。
　　“秦馥王抢了月国这么多粮草不厚道吧？若是你把这些粮草全都交出来，我兴许还能放你一条生路。”
　　看着秦兆警惕的眼神，温飒面具下的脸毫无表情，嘴上说的是商量，手上却打出了进攻的姿势。
　　两军突然开战，秦兆听多了这声音，竟觉得有些熟悉，他抱臂站在一边，似玩味的看着，实则心里心虚的很，温飒似乎一眼看出来他的异样，点出：“王爷维持那么大的阵法耗费了不少精力吧？”
　　秦兆心里一紧，面上不显，装作毫不在意活动了活动手腕：“是啊，这几日忙着运粮太累了，要不怎么说我操心呢，我堂堂一个王爷做事命令手下人去做多好，今儿个我才算是想明白了。”
　　温飒直勾勾的看着他：“王爷是懒得动手呢，还是已经动不了手了？”
　　糟糕！
　　被他看出来了！
　　秦兆用两指慢悠悠的从怀里夹了一颗灰不溜丢的珠子出来：“看到你们我还真是懒得动手，这样吧卖你个面子，我就动动两根手指算了。”
　　话音刚落，珠子被秦兆掷飞到了南疆那边“轰隆”一声的爆炸声响在地下炸出了一个坑，也炸飞了身处其中的一群南疆士兵。
　　温飒不做声响的看着那个炸出来的坑：“据我所知，此乃岱岳剑宗的霹雳弹，是六弟子清绯也就是唐门的公子唐绯所制，威力巨大，但携带沉重，王爷怕是就带了这一颗吧？”
　　秦兆无声沉默，这温飒到底是什么人？如此神通广大，连此事都能调查到，看来今日凶多吉少了。
　　似乎看出了他的窘境，南疆士兵的招式越来越凌厉，在他们身后也传来了大量的脚步声，听声音凌乱无比，实在不像军队里的严整，更像是在逃命般的惊跑。
　　月国士兵刚从屏障里跑出来，就跟南疆军秦军撞见了个面对面，登时一颗心都凉了下去。
　　温飒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大批南疆军铺天盖地朝着他们杀了过去，此时场上有三国的军队，却是一国追着另外两国的人打，秦军本来高兴的心情都消失了，面对此时的局面都变得惊慌，一个不留神便被南疆的弯刀砍下了头颅。
　　秦兆心发寒的倚着马车边，看起来风轻云淡实际是是提不起一点力气来，他倒是想上前杀敌，可布阵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他现在靠在马车边上才勉强支撑自己没有歪倒，手指连动一动都费力，更别说拔剑了。
　　本来他算计着，他们可以在屏障消失前离开月国，就算延迟了一些时间，他们跟月国军队直接碰上，此时的月军也元气大伤，定然拦不住他，但他失算了，他没能长时间维持住屏障，甚至被南疆军找了过来追着打。
　　情势一下低迷，秦兆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是好，南疆军跟月军身后却传来了求救声，秦兆耳朵竖了竖，难道离国跟南疆翻脸了？真要如此，这可太好了。
　　出乎他的意料，南疆军身后隐隐约约现出了一道人影，一袭白袍，剑招凌厉，似乎带着剑气？一把普通的剑在他手里挥出了残影，一路斩杀过来，剑上却干净如新，周围的士兵纷纷退让，不敢阻拦这尊杀神，就连温飒都退避三舍，不敢上前试探。
　　当之无愧的千军万马避白袍。
　　眼见着这人就要杀过来了，宋秋风扯着秦兆的袖子让他快走，侧头一看，秦兆却红了双眼。
　　“大师兄”
　　清之走到他面前，扔下了手里的剑，带着笑意揉了揉他的头，温声道。
　　“阿兆，是我”

　　第七十一章 镜中花

　　
　　清之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粹，眼神温柔如一汪暖洋，秦兆透过他的眼神，感觉自己要溺死其中，失而复得久别重逢的感觉令他整个人都激动愉悦了起来，秦兆与清之对视着，感觉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大师兄的样子在他眼里模糊了起来，整个世界开始倒转。
　　嗯？
　　谁吹灭了烛火。
　　秦兆感觉自己这一觉睡了太久太久，整个人起起伏伏的仿佛飘在水上一样，他一睁眼，发现自己真的坐在一梭小舟里，浮荡在水面上，放眼望去，整个世界如同画卷般在他眼前舒展。
　　清澈见底的河水，低头就可以看到水中的游鱼来回穿梭，泛起的涟漪被舒适的日光打下来，晶莹剔透，河水里的草青翠欲滴，像是被人娇养呵护过一般，河岸上的柳树枝干歪向河里，柳枝倒插如水中。
　　天上的白云慢悠悠的飘着，山林间有清脆的鸟鸣声，鸭子的羽毛嫩黄，像是细心打理过一样，果树上有鲜红的果子，一串一串压弯了枝头，一望无际的花海从河边蔓延而来，花海后面是被草染绿的起伏小山，一位白衣少年正拿着鱼篓立在岸边，似乎看他多时了。
　　像是终于被发现了一样，他好看的眉眼弯弯，脸上带着柔和的笑意，提着鱼篓往小舟上而来，奇怪的是他可以在水面上行走，鞋面半点没湿，秦兆眼睁睁的看着他上了小舟。
　　头顶上舒适的阳光开始变得强烈刺眼，视线里本来舒适的场景在这阳光的照射下有些焉，秦兆趴在小舟上，伸手探了把河水，上面一层热乎乎的，再往下是冰冰凉凉的感觉，这种感觉缓解了阳光的照射，秦兆眯着眼舒服的趴在小舟上睡了过去。
　　……
　　再一睁眼时，秦兆疑惑地看着上面的木板环视四周，清淡雅致的小木屋，呼吸间有淡淡木香味，他正躺在一架竹木床上，屋子中央放置了一张竹木桌，还有两张竹木椅，靠窗的位置搁了一张檀木的柜子，上面摆着精致的香炉，袅袅的安神香正随着微风变幻着形状，四周墙壁上挂着字画。
　　房间不大，但陈设少显出了空旷感，但一尘不染看起来像是被人日日打扫，秦兆下床一一走过字画，令他惊讶的是，这上面画着的人，竟然是他跟大师兄，有他们两人河边垂钓的，有一人作画，一人研磨的，还有出游时候的画卷，像是点滴记录下他们的日常生活。
　　秦兆略带惊讶，走到房门口，双手一推，满面微风卷进屋来，入眼是一片碧绿的菜地，鸭群不怕人的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像是在巡视领地般，不远处有片葡萄架，藤蔓缠绕在架子上，果子松散垂下，架子下阴凉处有两张竹木摇椅，一张上面正坐着个人，半眯着眼，悠然自得。
　　看到他走出来，清之自摇椅上看着他，眉眼柔和。
　　“阿兆，醒了。”
　　秦兆哑然的看着这一切，以为自己还在梦里，用牙齿在嘴里咬了一下，“嘶”，疼痛让他清醒，眼前这一切，竟然是真的？
　　似乎不明白他站在门口做什么，清之笑着起身上前拉过他的手：“我们阿兆是不是睡迷糊了？”
　　秦兆试探道：“大师兄？”
　　清之轻轻敲了下他的头：“看来真是睡迷糊了。”
　　鸭群“嘎嘎嘎”的叫着，有几只胆大的踩着他的鞋面踏了过去，阳光照射下的泥土泛着清新的气息，竹子做的青翠竹屋就在他身后，窗户里的安神香正静静的焚着，他吸一口，鼻尖留下了淡淡的味道。
　　“我不是……”
　　“什么？”
　　清之侧头看向他，眼里带了疑惑，秦兆默默的咽下没有说出的话。
　　我不是应该在战场上被月兵南疆兵堵住了后路，然后……然后看到了从冰湖中出来的大师兄？还是睡在小舟之上起起伏伏，又怎么会到这里？
　　见他没说话，清之戏笑一声：“阿兆莫不是还沉浸在梦里？”
　　梦里？
　　所以他经历的战斗，包括他的一生，都是梦吗？可那也太真实了吧，真的会有梦如此真实吗？还是说，他现在其实是在梦里？
　　不对不对，这里肯定不是梦，梦里怎么会感觉到疼痛，这里的一切都栩栩如生，声音，阳光，大师兄，包括身上的感觉，秦兆感觉整个人晕晕乎乎，脑子里的东西也开始变淡，他之前所认为的一切开始模糊，就像是做的一场梦，梦醒之后，梦里的内容开始慢慢遗忘。
　　如同镜中花，水中月，能看到但触不到。
　　秦兆揉着眉心：“这是哪儿里？”
　　清之没有惊讶，反而关切道：“阿兆，你先前受伤昏迷了，这里是我们家啊，许是你睡了太久的缘故，有些东西一时半会记不起来，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表情坦荡，甚至有些惊喜之余的放松，秦兆看着他的脸笑了起来。
　　“许是我睡了太久的缘故，很多东西都忘记了，大师兄给我讲讲吧。”
　　清之将双手置于头后，撑着头伸了个懒腰，无奈道：“你啊你，就知道为难师兄，不过师兄也愿意让你为难。”
　　秦兆从来没见过自家大师兄如此放松的样子，内心微微诧异，清之拉过他，二人一同躺到了摇椅上，两个摇椅并排在葡萄树架下，清之靠近秦兆的一只手仍拉着他，开始絮絮念念的给他讲。
　　他叫秦兆，跟清之是一个小门派的师兄弟，无父无母，自小被师父他们收养，其他师兄弟也是如此，他们二人打小一起长大，长大后互通心意，师父跟师兄弟们也是欣然接受，在秦兆受伤之前，他们二人捡了个小孩，当儿子一样养着，一月前，秦兆在外碰到了山匪抢亲，挺身而出，单枪匹马从山匪手里抢走了新娘子，拒绝了歇息几日的好意回门派，但路上伤势过重晕倒了，他们接到消息的时候，将晕倒了的秦兆接了回来好生休养。
　　秦兆昏迷了一个月，发了一个月的高烧，中间断断续续的醒来过几次喝了些粥便又睡过去了，直到现在才醒过来。
　　清之后怕的叹息了一口气：“幸亏阿兆今日醒来了，想来也是惦记着我们明日成亲之事吧，若是你迟迟未醒，师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什么？”
　　“成亲！！”
　　清之扯扯他的手，心急如焚：“阿兆，这可是我们早就定下的日子，婚服礼堂都布置好了，师兄弟们也都知道了，你可千万别反悔啊！”
　　“我……”
　　“大师兄，小师弟好不容易醒了，走啊去后山河里钓鱼去，松松筋骨。”
　　小院外面站着两个白衣少年，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脸上挂着未消的笑意，正打趣的看着他们。
　　“知道你俩感情好爱黏在一起，但明日就成亲了，也不差这一会了，走啊，渔具我都给你们拿好了。”
　　秦兆定定的看着院外的两个人，一个是常年坐在轮椅上，不良于行的二师兄清哉，一个是早已死去，尸身都已经化作白骨的五师兄清流，二人正活生生的站在院外，扬着手里的渔具，喊他们去河里钓鱼。
　　秦兆喃喃念道：“二师兄，五师兄……”
　　清之捂着心口假装受伤心碎般，眼神却满满的欣慰：“阿兆还记得你二师兄跟五师兄，却不记得大师兄了，师兄吃味了。”
　　他们两人在这磨磨唧唧，院外的两个人却是不耐烦了，直接走进院里推推拽拽的把他们拉到了后山上。
　　后山不大，中间有道清澈的小河，顺沿到前面有个堆满河水的圆面，鱼儿灵活的在里面游来游去，时不时有几只小虾扑棱过去，各种螺吸附在石头上，随意掰开一块石头，里面会钻出来几只吐着泡泡的小蟹。
　　河边有两道人影正带着大斗笠垂钓，身旁放了个鱼篓，河道里有一个少年撸着裤脚袖口，弯腰带着身旁的一个小孩摸鱼摸虾，见他们来了，抬头冲他们打了个招呼。
　　“大师兄小师兄你们来了啊，正好捉些鱼，明日给你们喜宴上添道菜。”
　　秦兆看着他的笑意，不自觉的跟他一起笑了起来：“四师兄”，眼神扫到了一旁穿着白衣的小孩，正巧碰上他抬头，秦兆心跳慌乱。
　　“谢愠！”
　　小男孩不解的看着他，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清之走到河道边，朝他招手：“小红，过来”
　　小红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乖顺的走了过来：“大爹爹，小爹爹。”
　　秦兆看着他的样貌，换了白衣的谢愠，仍然十分明艳，秀挺的五官，还未完全绽开的眉眼，尖尖的小虎牙，甜甜的笑容，一边笑一边朝他们走过来，秦兆感觉自己一口血卡在了嗓子眼，双手无措。
　　小红？
　　看着这张脸，秦兆还真想不出来用什么话回应他那声小爹爹，哪儿怕让他带兵去四国大战，他都会眼不眨一下冲锋陷阵，可现在……
　　秦兆干巴巴的笑着，心里崩溃的浮现了俩字。
　　沃日。
　　清之揉了揉小红的头，体贴开口：“你小爹爹刚醒，现在身体还不太舒服，小红也在这里帮叔叔们抓鱼吗？”
　　小红担忧的看了秦兆一眼：“小红也想捉鱼，给大爹爹和小爹爹的婚宴上添道菜。”
　　清之大手一抄把小红抱了起来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勾了勾他的鼻子：“小红真乖。”
　　秦兆震惊的后退两步，看着面前两人的“父慈子孝”，感觉天雷滚滚从头顶劈了下来，打的他外焦里嫩，不知今夕是何年，今朝是何日，他现在只想逃离这里。
　　谁料到清之将怀里的小红递了过来，温声道：“来，给小爹爹抱抱。”
　　小红闻言乖顺的趴了过去，双手搂住秦兆的脖子，甜甜的喊了一声：“小爹爹～”
　　秦兆僵硬的抱着他，脸上的表情都凝固了起来，还是小红体恤他，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小爹爹，刚醒身体还没恢复好，不能累到小爹爹。”
　　清之点了点头：“还是小红考虑的全面，是大爹爹考虑不周了，小红去跟清御叔叔玩去吧。”
　　秦兆被一连的小爹爹叫麻木了，整个人被清之拉着，机械的迈步朝钓鱼的那四个人走过去，清哉跟清流正给他们俩摆渔具，看他们过来，拍了拍手。
　　“摆好了，大师兄小师兄你们直接钓就行。”
　　清符跟清绯斗笠下的眼扫了水面一眼。
　　“嘘，小点声，我这鱼马上上钩了。”
　　“有了有了，快来帮忙。”
　　几个人手忙脚乱的帮他拉线扯竿，一尾肥鱼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拉了上来，在半空挣扎了几下，最终还是抵不过几人的力气，被拽到了河岸上，原地挣扎了几下，被扔进了鱼篓里。
　　他们围在鱼篓上方，带着惊喜指指点点。
　　“你们看这鱼真肥啊，我可是第一次在这河里见到这么肥的鱼，莫不是知道大师兄跟小师弟明日成亲，今日特意上钩来给我们加菜的吧！”
　　“说的是，我也是第一次见这么肥的鱼，肯定是平日里藏在河底，吃小鱼小虾才养的这么肥。”
　　“这鱼有六斤吧！可够我们好好吃一顿的了。”
　　大肥鱼被困在小小的地方，不甘的在鱼篓里摆身，几人赶忙将盖子盖上了，这鱼力道大，不盖紧盖子再被它蹦出来，万一蹦到水里，他们再抓可就难了。
　　几人抓到了这么大的一条鱼，心情大好，又在河边钓了一会，没什么大鱼上钩也没影响他们的好心情，清符摇了摇手里的鱼篓，又看了看旁边几人的鱼篓里，都有不少鱼了，这里人少，鱼多，下饵没一会就能钓上鱼来。
　　“咱们这鱼够多了，多余的晚上在外面直接烤着吃吧，趁现在我们去山上摘些果子，找些野味之类的吧。”
　　他的提议得到了几人的附和，不远处的清御抬头，大大咧咧的朝这边喊：“山上野兽多，我带小红在这里再捉会鱼，顺便给你们看着鱼篓里的鱼，别让它们跑了，早点回来找我们啊。”
　　“行，你照顾好小红。”
　　清符在河边打了个木桩，将鱼篓上的绳结结实实的捆在了上面，再把鱼篓放到了河水里，任由鱼儿撞得鱼篓随意漂浮。
　　做完这一切，几人结伴上山，清哉分了分工：“大师兄小师弟还有清符去找找有没有野鸡野兔之类的，运气好说不定能打到头野猪，到时候烤着吃，啧啧，想想就香，但是先说好了，有危险别管手里的猎物，立刻撤离。”
　　“清御跟清绯你们就去找能吃的野菜跟蘑菇，我跟清流就去找果子，行了，都快去吧。”
　　秦兆从睁眼的那一刻开始就觉得自己迷迷糊糊的，现下也是被清之拽着往山上走，他摸了摸干瘪的肚子，也有些饿了，从周边的树上摘了几个能吃的果子，随意的在身上擦了擦，“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这果子看着不大，但嚼起来爽脆可口，吃在嘴里脆脆的，汁水酸酸甜甜，既饱腹又解渴，但毕竟不是正食，秦兆边吃边想，要是能打到野鸡就好了，肥嫩的鸡腿肉一烤，紧实！顺着鸡肉的肌理滴下的油光想想都喷香扑鼻，撕下一条来放到嘴里嚼，越嚼越香。
　　秦兆瞬间觉得手里果子的味道变得寡淡，肚子却一刻不停的在叫嚣，清之捏了捏他的手，刚要开口，前面的清符压着声音扭头朝他们，双手不停的打手势。
　　“野鸡，野鸡”
　　秦兆双眼亮了亮，拽着清之小心摸了过去，这山上的野鸡随意惯了，但声音要是太大了，也是会惊走它的，秦兆正兴奋着看前面，后方的清之低着头，看着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眼睛如泼墨般深黑。
　　“逮到了！这野鸡真肥！”
　　三人因为一只野鸡“士气大涨”，兴致冲冲的去找其他野物，一路上野鸡不断，虽没有遇见其他的野物，但安全也是有保障的，光手里的几只鸡想想就缠的他们口水欲滴。
　　几人到了山脚下汇合，清御跟清绯用衣摆兜了满满的野菜跟蘑菇，清哉跟清流也兜了不少五颜六色的果子，他们三人则拎着扑棱翅膀的野鸡满载而归。

　　第七十二章 水中月

　　
　　他们沿着山路慢悠悠的往河边走，还没等到了河边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鱼味，仔细闻了一下，有鱼汤的味道，还有烤鱼的味道，显然清御是等久了，已经开始烹鱼了。
　　“回来了，我这已经准备开了，你们回来的正是时候。”
　　他们将手里的东西放到了地下，有人负责给野鸡拔毛，有人负责择野菜，清御拿着蘑菇跟摘好的野菜放到水里认真的冲洗，把野菜撕了撕，蘑菇掰开放到了正在煮鱼汤的锅里，清哉找了块干净的石板，冲洗后把洗好的果子放了上去。
　　清之跟秦兆则是就这清御烤鱼的那个“灶台”，把野鸡分块串到树枝上，细心了开始烤鸡，秦兆下意识的掏袖口，竟然从里面摸出了一些盐巴来，他顺手洒到了那上面。
　　鱼汤早就开始熬了，配上山里的野菜跟蘑菇后，别有一番风味，清御搅了搅锅里的汤，尝了一口，清鲜扑鼻，这时候鱼也烤好了，清之跟秦兆把鱼拿过去，几人就这鱼汤一一分食。
　　一弯明月挂梢头，河边流水涓涓粼粼，清风吹到山上又被挡了回来，山林涧除了他们喝汤嚼食嬉笑的声音，只有山林吹动跟河水流响之声，秦兆一碗鱼汤下肚，舒服的眯起了眼，惬意的看着眼前的画面。
　　“阿兆，野鸡烤好了。”
　　秦兆接过清之手里的烤鸡腿把腿像两侧肢开，免得油滴落到外袍上，他朝刚烤好的野鸡腿上吹了口气，用手撕下了一块鸡腿肉在嘴里细细的嚼着，身侧的清之看着他贪吃的模样，拿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大师兄，小师弟，等会吃完你俩早点回去，明日还要举行婚礼呢，早点歇息。”
　　清之笑着应承，秦兆鸡腿肉含在嘴里，茫然的看着四周，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明日就要成亲了？
　　“抱歉阿兆，本来你刚醒不应该这么仓促的，但师父他们提前很久就帮我们准备好了婚堂，所以才这么仓促的。”
　　秦兆看着清之歉意的眼神，本来想拒绝的话就像是被野鸡肉堵在了嘴里让他说不出来，他直觉应该是拒绝的，但是听到大师兄说他们的婚堂早就布置好了，周围的师兄们看他两人的眼神也带着庆祝之意，秦兆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忍不住上下点了点。
　　他昏昏沉沉的被清之拉着走回了小院，等坐到了床上才反应过来，翠绿雅致的室内挂了一件庄重的婚服，一针一线都是被人精心缝过的，看得出来做这件婚服的人及其上心，看着精勾细线的针脚，都知道耗费了不少的时日。
　　“看来坎水师父为了我们的婚服真的是耗费了心神，阿兆，你看着针脚，太精美了。”
　　“坎水师父？”
　　秦兆痴呆的看着那件婚服，他印象里的坎水师父不是那个美艳泼辣，看着作恶的人就抓上山试药，导致坎水峰每日每夜嗷嚎声不断，或是随手把他们一干人扔到毒药田里，偶尔心血来潮在膳房做个饭却从来不打扫，还是清哉师兄跟……跟谁来着？
　　他感觉自己似乎忘记了一些东西，而脑海里的坎水师父也变得温婉和善了起来，门派里的饭都是坎水峰主做的，他们的衣服也都是坎水峰主亲自做的，整个门派上下，包括他们门派下的一些产业也都是坎水峰主亲自操劳的，他们都十分敬重坎水峰主，坎水跟巽风像他跟清之一样，也是自小在一个门派长大，可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长大后便成亲了，一直到现在，两人就像一对神仙眷侣般，在他们这个小门派被传为佳话。
　　门外笑着走进来两人，又或者说从他醒来后，其他人都是带着笑意的，坎水跟巽风手挽手，有说有笑的从外面进来，巽风一脸儒和，坎水则是满脸慈祥，分明还是以前的面孔，但他们二人看起来十分亲和。
　　秦兆摇摇头，脑子里的一些画面让他感觉沉闷，似乎巽风师父应该摸着自己的胡子，一脸狡诈，经常奇思异想做些常人难以想到的事情，坎水师父应该抹着红唇，十指仟仟，总是高傲的看着他们，而现在，他刚刚都在想什么？巽风师父跟坎水师父待他们师兄弟一向温和慈爱，什么时候有过那种表情？
　　“看阿兆这小迷糊的样子，明日都要成亲的人了。”
　　秦兆正在想着，清之已经把他们请到了桌边，二人一边一个凳子坐了下去，刚坐下坎水就开始操心了：“阿兆房里这东西还没搬完，要不趁今晚都搬到小之房间里吧，也省的明日麻烦了。”
　　清之头疼的看着坎水师父：“师父，阿兆房里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今晚还要在自己房间住呢，再说了，若是连床都搬过去，我那屋里就堆得满满当当了，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了。”
　　坎水埋怨的看着他：“你这孩子，我们都说你要成亲了给你换个大点的院子，以后可是要三个人一起住了，院子小了怎么住的开呢，你看现在放张床你还嫌弃呢。”
　　清之摸了摸鼻子：“师父教训的是，但徒弟跟阿兆住那院子住习惯了，突然换地方不太适应，以后就我跟阿兆小红，也不需要太大的地方。”
　　坎水瞪了他一眼，巽风上来劝：“好啦好啦，少说两句，小之跟阿兆这么大的人了，马上要成亲了，他们都是有分寸的人了，你就别操心这么多了，”
　　说到成亲，坎水峰主的注意力明显被转移到了婚服上，她朝秦兆招了招手：“阿兆过来，这件婚服是师父按照你的尺寸做的，师父做的时候就在想象你穿上这婚服时候的样子，虽说明日你便要成亲了，但为师就想提前看看你穿上婚服的样子，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师父！”
　　清之略带不悦的看着坎水，后者反应过来擦了擦眼泪：“是师父说错话了，师父还要多活几年，看着你们一个个的成亲。”
　　秦兆却是觉得，他大师兄不开心似乎不是因为坎水的年龄，而是因为坎水说想要提前看他穿婚服的样子，怕以后看不到了，这才让清之感觉不悦，但无论是哪儿种，在大婚之前说这种话也确实不太吉利，也难免他大师兄会生气了。
　　巽风拽着伤心的坎水：“你们两个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操劳婚礼呢，我带着你们坎水师父先回去了。”
　　清之微微躬身；“二位师父慢走。”
　　等两人都走了后，秦兆坐在床上，看了看清之，再看了看那件大红色的喜服，感觉脸颊有些烦热，他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清凉甘甜的水液下肚，缓解了自己的口感舌燥。
　　清之关上门，眉梢里都带着笑意，似感叹般：“以前总幻想着能有一日与小师弟结发连理，明日终于要实现了，竟感觉以往的日子有些不真实，许是我太高兴了吧。”
　　他说完这段话后，像是看出了秦兆的窘境，清之体贴的提议：“小师弟，天色已晚，你好生休息吧。”
　　许是身子长时间没动过，稍微动动便有些疲倦，秦兆在忐忑中睡去，他意识的最后一刻还在想，这张竹木床还真是舒服。
　　天还没亮的时候，坎水便带着清御清绯小红来敲他的门了，清御换了一身雅致的蓝袍，小红则是穿了一身喜庆的红衣，等他跟清之拜堂时，当喜童跟在他二人身后。
　　三人从进来时笑就收不住，坎水说道：“阿兆底子好不用刻意梳妆，涂点口脂润润气色”。说罢便给他往嘴上涂抹了层东西，秦兆闻着有淡淡的花香，想来是坎水师父自己做的。
　　涂抹完口脂后，坎水把他的头发挽了起来，示意他起身，清御拿着那大红色的婚服站在一边配合着坎水的动作一层一层给他往上套，秦兆感觉领口有些紧，不舒服的扯了扯，被坎水挪移的拍了下。
　　坎水：臭小子，你忍一忍，婚服都是这样的里面的紧点，才能套上外面的袍子。
　　秦兆尴尬的放下手，任由坎水在他身上来回“布置”，等这一套繁琐的衣服穿完后，秦兆释然的吐了吐气。
　　坎水给他整了整领口，满意的看着他夸奖“阿兆当真是好看，今日必定是咱们门派里最亮眼的一个，走吧，时辰差不多了。
　　秦兆跟在坎水后面乖巧的往屋外走，外面的天已经放亮了，整个小院挂满了喜庆的红绸，连那群鸭子都在脖子上绑了一根红绳。
　　清御走在他身侧小声问他：小师弟，你现在是不是特别高兴啊？
　　秦兆愣了一下，说实话他并没有感觉很高兴，此时心里的感觉更像是这场婚礼给他带来的影响，若不是身上这身喜服，还有周围的布置，还有他甚至感觉不到他是今天要成亲的两人之一，他所知道的一切都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事情也是别人布置好的，他就像是□□控着一点一点完成这件事情一样。
　　清御没看到他的异样，自顾自的说着：“小师弟，你今天一定很高兴吧！毕竟能跟自己心爱的人拜堂成亲，做梦也能笑醒，等你们结完，再等清哉跟清流师兄结完，师兄就跟你清绯师兄成亲，我可是日日夜夜盼着呢。”
　　秦兆就好像喝了一大缸酒一样，整个人晕头转向的被坎水拉到了婚堂，清之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见到他后松了口气，笑着看他。
　　双成亲嘱咐，从此厌尘缘。
　　天上黄冠侣，人间紫府仙。
　　金炉行殿晓，玉磬古坛烟。
　　待得蟠桃熟，重逢又几年。
　　婚堂前方摆着一张正方形四角的天地桌，上面铺着红布，摆着些瓜子水果糕点蜡烛，周围也都挂着红绸，蜡烛上带着金色的喜字，一条长而直的红毯从屋里蔓延到院子门口。
　　坎水把他带到清之面前就笑着离开了，秦兆看着周围的人，有认识的也有不认识的，无一不是带着庆祝看他们，每个人都在为他们欣喜。
　　“阿兆，跨火盆了，去去霉运”
　　秦兆跟着清之跨过了火盆，走到了屋子中央，乾天眼里含泪看着他们，一只手拉着清之，一只手拉着他，嘴里不断的说着好，坤地师父走了过来。
　　“都是自家人，就不说那些场面话了，小之阿兆，你们两个从小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们能走到一起，我们这些师父都很欣慰啊，等拜完堂成完亲，以后可不许像小孩一样了，你们两个要好好过日子，一起携手走到最后……”
　　坤地还想说什么，下方的清之抬起眼皮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坤地有那么一瞬间的迷糊，忘记了自己在说什么，看着周围人都抬眼看自己，他抓紧说了最后的词。
　　“好了，别误了好时辰，抓紧拜堂吧。”
　　“一拜天地”
　　锣鼓声声奏响，满堂惊艳庆彩，齐鸣如雷的掌声骤然响起，今日恰好是个晴天暖阳。
　　清之牵着秦兆的手，朝屋外恭敬的鞠了一躬，秦兆感觉手腕上突然传来灼烧的温度，像火焰般一点一点加热烤灼，他不露痕迹的抽手，却被清之狠狠的攥住。
　　“二拜高堂”
　　他们二人无父无母，是被门派收养的孤儿，所以高堂拜的都是坐在上面的师父们，坎水师父忍不住拿手绢擦眼泪，其他师父虽然没有落泪，但眼里充满了动容，巽风将坎水搂在怀里紧紧的抱着。
　　拜过天地高堂后，就意味着得到了天地跟高堂的承认，世间一遭，上对天地，下对高堂，喜结连理意义何其深重。
　　“夫妻对拜”
　　秦兆感觉手腕上的温度越来越高，好像要把他的整只手臂融化掉一般，他迅速抽手，清之大震，变故就在一瞬间发生。
　　“阿兆！”
　　秦兆后退一步冲他摇头：“大师兄，你的幻境固然是好，可有一点你错了”
　　清之像是被人掐着喉咙一样痛苦，艰难的问了出来：“……哪儿里”
　　秦兆打量着周围：“这里有疼爱我的师父跟师兄，他们都好好的存在在这里，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想要留在这里，但是，他们有的人已经死了，所以这是大师兄你想要的而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东西很难得到，但我会为之前往，而不是沉浸在这镜花水月如梦一般的过往里，大师兄，你陷得太深了。”
　　他这话说完，周围的人如虚影般晃动两下消失了，景物还是以前的景物，但活物却没了，整个婚堂里安安静静的，两个人并肩从院外走了进来。
　　谢怀玉沉声道：“他说的没错，清之你陷得太深了。”
　　清之一贯从容的脸上浮现了恼意：“是你！是你告诉阿兆的！”
　　谢怀玉摇头：“不是我，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即使伪装的再好，终有一日也会被人发现。”
　　清之连连后退两步，目露凄容：“我只是，我只是……”
　　“大师兄”，一旁只字未发的行风看着他，清之悲痛的面容流露出不解。
　　“行风，你怎会在此？”
　　谢怀玉：“是我带他来的，你仔细看看他。”
　　眼前的行风活生生站在那里，身上却被黑气枷锁缠绕，困于其中无法挣脱。
　　谢怀玉：“清之，行风他是你的眼泪，替你承受世间疾苦，从我见他的第一眼起就被他坎坷的命运而感到怜悯了。”

　　第七十三章 夜半来 天明去

　　
　　过去的三万年前如同雪花一样，带着寒冷刺骨的风簇簇刮进脑海里，三万年前奔腾呼啸的洪水，沦落在底的大地早已听不到百万黎民的凄惨哀求，天空像秋景一样枯黄，泛着死气，地面是卷土滚来的黄汤，世间即将消亡。
　　如同小话本上所写，又比小话本上沉静的文字更为壮烈，悲观，神打造的新世界，由沉尸铺垫而筹备出一方广袤土地，挣扎着的人是它新生的养料，上天弃苍生，苍生不成活。
　　如同无数次的崩塌轮回，死亡新生，不一样的是。
　　有一个神，他选择留下来。
　　滚滚洪水席卷而来，汇入小河，汇入江流，汇入大川，过载满溢，四泄入人间，洪水冲垮了麦穗，冲垮了屋舍，冲垮了几千来来人类耗尽心血的所有成果，在这场神制造的大洗牌中，生灵无罪，却没有一个人类是无辜的。
　　“上神，回天的通道要关闭了，快跟我走吧。”
　　“我决定留下来。”
　　“一心！”
　　“我意已决。”
　　一心上神感受到回天的通道在迅速关闭，毫不停顿，化作一道白色的流光从悬崖顶纵身飞下，留在原地的那个神劝不住他，朝回天的通道飞了过去，却在接触到法阵的时候停顿了，他回身朝着一心上神飞走的地方追了过去，回天的通道在身后缓缓的关闭。
　　一心，你欠我的，想想怎么还吧！
　　神感受到通道的关闭，右手延伸，一根红里带金的鞭子出现在了他的手里，仔细看时上面有火焰的流动，他将鞭子挥出虚影缠绕在全身，化为一道光，附身到了一心上神的那梭小舟上。
　　可以说，每一人上舟，他便分担了一心上神的一份压力，这也使得一心上神载了百万黎民之巨，直至最后一心耗尽心神的时候，他仍在苦苦支撑，上神可怜一心同样可怜他，可怜一神因他而过，可怜一心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他还在陪着他，没有放弃。
　　终于，洪水退去，一心化作光芒散去，他却在原地维持着那梭小舟，直至洪水完全退去，他看到那个继承了一心神格的小男孩在长大，成神，回天的通道打开，他代替一心，回到了天上，临走时，将那滴眼泪放到了人间，为他受尽七情六欲之苦。
　　“秦兆，就是一心上神。”
　　谢怀玉眉眼尽是释然，秦兆也在这个由清之构造的幻境里，记起了一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舟能覆他亦能载他，原来是他，那个放弃神格与他同渡人间的神，就是谢愠。
　　清之紧握双拳，眼神倔强，与三万年前的那个小男孩如出一辙。
　　“我寻了他九世，这一世他认出了我来，我可以一直陪着他，继续当他的大师兄，也可以带他重回天上，享受无涯长生。”
　　谢怀玉惋惜的摇头：“清之，他已经不是神了，他再也回不到天上，你不是凡人，你也不能留在这个世间。”
　　秦兆颤抖着睫毛，被眼前的一切震惊，他双手缓缓摸像心口喃喃道：“原来真的有神，护了我一世又一世……”
　　清之眼神动容看着秦兆，身子弯下却仰着头，虔诚又低微：“你才是我的神。”
　　“唉”
　　“就算你是神又如何，秦兆注定是要与谢愠留在这里的，但你是神啊，你不可以留在世间，你可以是天上的一弯月，一颗星，可你偏偏不能是他的大师兄。”
　　清之的身体在颤抖，像是寒冬腊月赤身裸体走在霜雪寒风里，走过漆黑长夜，行过霜雪满天，永远走不到终点的绝望。
　　他崩溃着哭喊了出来：“阿兆，你弃了谢愠，选我好不好，求你了……选我，只要你选我只要你选我，我可以不当神，我只是你的大师兄，我就可以破除这三万年的枷锁，我生生世世陪伴你，我还你当年的一口气，选我……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你啊……”
　　秦兆像是被人拿捏在手心里颠来倒去，声音低哑双目泛红：“为什么……又让我选……为什么……又是我选……”
　　谢怀玉怜悯的看他：“神爱世人，注定了他不能只爱一个人，这是三万年前你送他的求而不得，永生孤寂，亦是人人羡慕的长生大道，从他不甘心的第一世起，结局便早已注定了。”
　　秦兆似乎站在一条狭窄的道路上，前方阳关道，后方独木桥，他正苦恼犹豫是在向前走还是向后退的时候，发现他的选择并不是前后，而是在飞天入地里面选一个。
　　清之站在那里脸带倔强的看着秦兆，死死的盯着他，不肯罢休，谢怀玉幽幽叹气。
　　“清之，你本该在三万年前的那场洪水里死去，也许都是定数，你遇上秦兆，便是一个逃，正如三万年前的大江流水同去逃，亦如三万年后红尘而逃，世世宿命，在劫难逃。”
　　清之低吼：“我不信宿命，我能找他九世，便能找他十世，二十世，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放弃带走他。”
　　谢怀玉手托额头，目露痛苦：“清之，这都是定数，你还不明白吗？你每一世轮回，你的眼泪也随着你轮回，他替你承担天地因果带给你的痛苦，整整九世，鳏寡孤独……”
　　“而谢愠，他是当年化为那艘舟的神人转世，他本该在第一世就跟秦兆在一起，因为你逆改天命，他便只能随着你轮回九世，他承载黎民之怨，注定世世至亲相离，世世敌对，第九世他能跟秦兆在一起，而你不能，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从开始就已经决定好了，你还能回到天上当你的神，他却因为受了责罚，与秦兆沦为凡人，他再也回不去了，他只有秦兆。”
　　一旁安静的行风木然开口：“我……我可以留下吗？”
　　谢怀玉点头，怜爱的看着他：“可以，当然可以。”
　　清之暴躁的来回踱步：“为什么？为什么他能留下，为什么我的眼泪能留下，我却留不下？”
　　“轰”
　　喜庆的婚堂被清之的怒气像四面击碎，头顶的大梁垂落，却奇异的隔开每个人，随意的散落地面，卷起尘土与沉闷的坠地声。
　　谢怀玉无奈的看着他：“因为有人留下了他，况且他已经是个独立的人了，本不该替你承受这么多的，可他仍然选择替你承受着，清之他不欠你什么了，准确来说，是你欠他们的。”
　　在听到他不用走后，行风放松了一口气：“多谢国师。”
　　谢怀玉不屑的抿了抿嘴：“你小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恭敬的叫我，不过我不接受，因为不是我留下的你。”
　　行风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又不明白什么：“是……？”
　　谢怀玉点头：“是他，我告诉秦楚缨，你一生坎坷不断终究是要回到天上的，但秦楚缨却像我留下了你。”
　　“那……”行风希冀的看了眼清之：“大师兄是不是也能被留下？”
　　“毫无可能。”
　　清之眼里亮起的光骤然熄灭，低垂下头去。
　　谢怀玉淡淡道：“秦楚缨是真龙天子，气运加身，他留下你是需要代价的，若是有一日你二人分离，整个大秦也会随着你离开他而消散，这样的要美人不要江山，老夫活了这么多年，还只在史书里见过。当然这种气运加深之人，百年难遇，世间无双，不是想找就能找到的，况且你只是清之的眼泪，本质算不上神，所以才能被他以江山做赌留下。”
　　原来如此。
　　行风突然想到，当时秦楚缨嬉皮笑脸的跟他说，有的事情不能他亲自开口，不然他不会感动，甚至会骂他有病，但若是借他人之口告诉他，他肯定会感动到死去活来对他爱的死心塌地。
　　行风眼眶发热，这傻子说傻，又能透知一切，心路明亮，说聪明，又拿到手的江山做赌注，去换一个人。
　　谢怀玉侧头看向秦兆：“一心上神，放他走吧，山野峡间，清风朗月，他可以自由畅行，唯独不能留在你身边。”
　　现在的秦兆就像是被拧紧的一捆麻绳，搅的头乱心也乱，焦急的冒汗，纠结复杂，在两难的选择中险些崩溃。
　　秦兆沙哑开口：“可大师兄找了我九世啊……”
　　谢怀玉：“这一世你认出了他，以后他再也不会忘记你了，这是最好的结果，放手吧，他找了你九世，谢愠也等了你九世啊，清之还可以回到天上当他的神，谢愠他一直等你，等的只有你了。！”
　　“清之每一世都活不过而立之年，就算你不答，他离而立之年也只差一日了，让他走吧，这世间的因果已经被搅的够乱了，他若是强留，三万年前的灾难将会重新上演，天火焚烧四国，黑土化为焦土，人间便是埋骨之地，放手吧秦兆，都是定数，让他走吧。”
　　“等……等一天，明日我想给大师兄过完生辰，行吗……”
　　清之的眼神晦暗，声音低哑：“不必问他，我本意就是明天走，只是之前是决定带你一起走，现在……现在只有我一人走罢了。”
　　幻境里的日夜都是可以□□控的，但人身体的感觉骗不了自己，秦兆感觉疲惫至极，四个人就那么坐在那堆废墟上，残漏的几块红布映出刺眼的红，清之安安静静的坐在秦兆身边，四人没人开口提及休息。
　　他们坐的像石头塑的一样凝固，一动不动，有限的时间里他们仿佛经历了光阴几载，年轮几回，久到他们忘记了时间般。
　　“师兄”
　　秦兆从臂弯里抬头，精致的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如果不看他已经发红的双眼，跟眼帘下的两行清泪，当真会骗的人相信他现在很高兴一样。
　　清之也侧头看他，眼里是凄楚：
　　“阿兆……”
　　“师兄生辰快乐，今年够及时吧，可是没有给你准备礼物哦。”
　　秦兆眯着眼笑，两行泪从沿着他的下巴滴落到废墟上。
　　清之凄楚的脸上扯了一丝僵硬的笑：“阿兆……阿兆我可以，抱抱你吗”
　　秦兆用牙狠狠的咬住下唇，控制自己不让自己哭出声音来，他扬起好看的脸，扑到清之怀里，像以往无数次那样。
　　“当然……可以……”
　　□□开时伤聚散
　　曾记花前,共说深深愿
　　……
　　谢怀玉五指掐算末了深深看着他们：“时候到了，该走了，我走之后我的弟子扶柳会代替我成为大秦新的国师，为大秦占卜国运，避灾躲祸。”
　　“国师……也要走？”
　　谢怀玉微微一笑：“当年二皇子登位，秦楚缨来问老夫为何不去道贺，我告诉他说，别说是一个小小的秦王，就是四国共主，也不配老夫去向他道贺！”
　　“您……”
　　谢怀玉：“不错，我于机缘巧合下凑齐整本无字天书，从中识得窥天机，我推秦楚缨上位，为他找天下贤臣，借着他的气运，功德加身只为等一个机会，这世间的飞升通道会因为一个人而打开，这也是我能在人间遇到连接天界的最后一次机会，我终于等到了。”
　　“竟是如此”
　　“确实如此”
　　幻境之外，千里之处的岱岳山开始剧烈晃动，地下囚室里的一柄剑挣脱了束缚的锁链，泣鸣一声，惹的山上飞禽走兽匍匐在地，浑身发抖，谢怀玉好心情的摸着胡子，一柄巨剑从幻境之中而来，气势浩瀚，带有雷霆万钧之势，从他们四人中间穿行而过。
　　秦兆跟行风再抬眼时，巨剑已经飞到了天上，声音遥远传来，空灵又震撼。
　　“阿兆，我为你留了一个礼物，纵使过了很多年，人间不灭，它当长存。”
　　幻境第一日，相识不知，第二日，三拜未成，第三日，生辰别离。
　　神人一日，人间一年。
　　这一世，欠他的人仍在弥补，护他的人仍在相护，但无所求，明月只解一人心。
　　秦兆仰头望天，露出一个柔和的笑。
　　大师兄，再见。
　　……
　　幻境开始隐隐绰绰，渐渐变淡，失去了清之力量的维护，即将消散，行风扯了扯秦兆的袖子。
　　“小师兄，走吧。”
　　“好。”
　　“行风。”
　　行风恍惚间看向他，只见自家小师兄眼里噙着剔透的泪花，嘴角弯弯。
　　“你说我们岱岳剑宗，是不是，人人皆情种。”
　　“小师兄……”
　　“走吧，你应该是在秦王宫里被国师突然拽过来的，还记得你上次消失不见吗？民安巷的血没过鞋面，刀都被砍卷了刃，宫里的人全都剪了短发，全大秦上下包括我，都觉得秦楚缨是疯了的。”
　　行风也想到了：“我记得，但我相信这次行缨不会。”
　　“是啊”秦兆感叹一声：“他长大了。”
　　行风囧了囧：“不是……我的意思是国师应该提前跟他说了吧……”
　　秦兆瞅了他一眼：“话说，秦楚缨喊我小叔叔，你喊我小师兄这不太合适吧？”
　　行风推了推他，嘴里嘟囔：“快走吧，早点回去，走走走。”
　　“行，走。”
　　……
　　行风回到了他消失前呆的地方，也就是御书房，御书房的座位上正坐着一个人，穿着黑底金龙袍的大秦之主，秦楚缨见他回来后眼都没抬，手下翻了页书，淡淡道：
　　“回来了。”
　　行风想到幻境里谢怀玉跟他说的话，感觉心里有股小溪流安静的冲刷自己，一点一点冲刷干净自己的风尘，这么想着，行风的眼里都带了暖意。
　　“我回来了，行缨。”
　　“哼！”
　　秦楚缨从鼻孔里出气，语气恶劣：“若不是国师提前告诉寡人，行相这一走就是一年，算算时间，寡人砍人都要砍到自己身上了。”
　　行风自知理亏，上前讨好的给他捏肩膀，秦楚缨伸出两根手指捏着他的手“嫌弃”的甩了出去，语气仍然不屑。
　　“爱的死去活来倒也不至于，但行相不该为寡人做点什么事补偿一下吗？”
　　行风“伏低做小”躬身给他捏腿，嘴里讨好道：“是是是，王上需要微臣做点什么？搭桥铺路，还是除匪灭贼，上阵杀敌……”
　　秦楚缨舒服的“哼哼”了两声，大摇大摆往寝宫走，回头不满的看了他一眼，示意跟上，行风小跑的跟了过去，学着明英的样子，把他手搭在了自己的胳膊上，秦楚缨假装看周边的风景，侧过头去，嘴角扬起了弧度。
　　二人走到了寝宫里，秦楚缨率先走到床榻边摸到了一个暗格，行风站在一边心跳如雷。
　　这这这，秦楚缨该不会要封他为大秦王后吧！
　　怎么办？
　　该答应他吗？要不要先通知师父，再通知师兄，三生万物楼有好几千人，举行国宴的时候要不要都喊上？
　　行风紧张的小口小口喘气，看着秦楚缨把手伸到了暗格里掏出了……
　　一双袜子？
　　随着他手里的动作，一双又一双的袜子堆积到了地下，摞成了一个“小山”秦楚缨往里掏了几下，什么都没掏到，缩回手来拍了几下。
　　用上朝的眼神睥睨那座“小山”。
　　“行相消失了二百三十日，这是寡人这二百三十日的龙袜，就赏给行相浆洗。”
　　行风看着那堆袜子微微的笑着，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分成两批抱到了外面，秦楚缨躲在屋里暗暗窃喜，透过窗户偷窥时发现行风背对着他，并没有去洗衣房。
　　他在做什么？
　　秦楚缨小心缩在门框后面视线往外探，就见院子里的行风把外袍脱了下来，跟袜子堆到了一起，秦楚缨心想，不错还挺聪明，知道一次抱不过去就拿外袍裹着带过去。
　　这是干嘛？
　　行风脱掉外袍堆到袜子上后，蹲到了地下，背对着他看不清在干嘛，秦楚缨决定静观其变，直到一股烟冒了出来，行风拍了拍手站起身来，抱臂回头挑衅的看着他。
　　“看够了？”
　　秦楚缨“心痛”的看着自己尊贵的龙袜在大火里付之一炬，一根手指向行风哆哆嗦嗦：“你……你你”
　　行风挽起袖子招呼他：“来来来，楚缨，二百三十日，我让你打我二百三十拳，来吧，我准备好了，绝对会还手。”
　　秦楚缨气的跳脚：“行风！！你这是肆无忌惮，以下犯上！！！”
　　两人在院子里绕着那颗大树转了起来，院门口的明英笑眯眯的看着他俩，退到了院外，看着红砖绿瓦的深宫大院。
　　行相回来了，这偌大的王宫真的是比以前热闹不少啊。

　　第七十四章 胡琴声停欲语迟

　　
　　秦兆落到了月营驻扎的地方，刚一落地他就迅速施展轻功，快如一道残影，迅速闪人，朝着大秦的方向奔去。
　　这？
　　三年过去了，三国停止了混战，各自退回国家修养生息，浓厚的血腥味消失，时不时撩在鼻腔里的是芳草气，以前战场上草率的埋尸地长出了大片翠绿的青草，正在风里摇曳。
　　沃野千里，腐肉化肥。
　　秦兆停顿在原地，郑重的跪下磕了一个头。
　　为我大秦而战的将士们，多谢。
　　许是近乡情怯，秦兆在城楼外来回踱步，因他轻功极好，也没被人发现，直到伤感的乐声响起，他湿润了眼看着城楼之上那个抱着胡琴弹奏的红衣男子，胡琴的声音断断续续，悲凉幽怨。
　　不解胡人语，空留楚客心。
　　谢愠坐在城楼上一条腿屈起膝盖，怀抱一把乌黑胡琴，声音低哑。
　　“此去我正年少，一日食粟八碗尚，白日走镖，临昏斗酒，俊俏好儿郎”
　　“国家危难时，与我二三友，策马赴千里，冠缨秋点兵”
　　“沙场皑皑无名骨，再回首已百年身”
　　“行走大道荒凉，桑梓绿水依旧”
　　“风头一时无两，合眼相思漫长”
　　“一戟滚尘四方，永镇山河无恙”
　　……
　　大秦有段历史断裂的年代，也是历代君王不愿意提及的灰色年代，帝王心术泄露，宦官专政，世家大族敛财，外敌入侵，就在秦人绝望的时候，一名统率御的奇才路肖出现了。
　　他统领朝廷残存的军队，一边民间征兵一边打仗，一边种地一边吃粮，在他的带领下，大秦抵御外敌入侵，收复失地，清君侧，收权立威，种种思想，可谓天纵奇才，被人称之为—战神。
　　这段曲儿子便是他在外征战时所写，短短几句写出了他的一生，年少镖师，为国投军，镇守山河，由于当时的战况低迷，路肖唱这首歌的时候也是极度伤感，但这种调儿更适合在军营里流传，路肖活到而立之年未娶，为国捐躯，关于他的事迹记载的很少，而这首小曲是少有的关于他的，便这么流传了下来。
　　曲儿早已被无数人熟记，调儿却少有人能唱出来，因着战神之名，这首歌在军营里流传的过于广泛，导致它成为了大秦军营里的战歌，将士们唱的时候都是脸红脖子粗的喊出来，希望得到战神的力量，却少有人记得，这是那个天纵奇才的少年将军，因着心里的悲伤与凄凉而哼出来的曲儿，看着衰败的城墙，满眼的森森白骨，低低哼唱出了他的一生。
　　虽知此去无日，拔剑来生亦远征
　　不知是什么时候结束的曲儿，秦兆留在原地，独自回味谢愠声音里的凄婉，谢愠他……一直都在等他。
　　曲境凄凉到，像是跑了媳妇，秦兆尴尬的想到了幻境里自己险些跟大师兄成了亲，更是心虚。
　　/
　　谢愠回到房间里，把胡琴放下，推门一个人走在街道上，战乱已经平息，百姓们也都在为生活忙碌，看到他时，会兴高采烈的跟他打招呼，喊他谢将军。
　　他找了处客栈住下，军营里留下了太多秦兆的踪迹，虽然谢怀玉来告诉过他，秦兆一定会回来，但他内心还是极度排斥那里，人满为患的军营里，没有秦兆的身影，是空荡荡的，他就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般，也只有入了这闹市，他才能感觉到人烟气，感觉到自己还活着。
　　谢愠脱了外袍，在床上安静的坐了一会，想起来自己还没用膳，客栈楼下就是酒楼，他也懒得拿外袍了，直接走下去打算吃点东西。
　　“油淋百叶，芙蓉鸡片，外加一碗肉丸面。”
　　“好嘞客官您稍等～”
　　等到谢愠从房间出去后，秦兆小心翼翼的翻进了房间里，想了想，唤人打了水上来，以便谢愠用完膳后净手，秦兆左看右看，最后扯过谢愠挂着的那件外袍从窗户跳了出去。
　　不消一会他又从窗外跳了进来，把浆洗好的外袍挂在了远处，又拿内力烘干了，在谢愠坐过的床上坐了会，掐着时间等谢愠回来之前翻窗而出，走到了客栈下面的酒楼里，扔了一锭银子到拨算盘的掌柜面前。
　　“甲字六号房间周围还有没有空房？”
　　掌柜收起银子，笑道：“有有，六号左边的五号房间还空着，客官我带您上去？”
　　“我自己去。”
　　“好嘞客官，您楼上请。”
　　谢愠回房间的时候顺路喊了一个店小二送些水上去，到了房间的时候发现，盆里已经装了半盆清水了，谢愠愣了下，回想自己是不是下楼之前让人打的水？
　　“砰砰”，“客官，您要的水拿来了，劳烦开下门。”
　　谢愠迷惑了一瞬，伸手打开了门，接过水放到了盆边，开始怀疑自己房间的盆里是不是早就装好了水，他来的时候没有注意到？
　　鼻尖传来了淡淡的皂荚味，谢愠疑惑看去，自己的外袍好好的挂在了那里，他凑上前去闻了闻，果然是他的衣服发出来的清香，好像是刚洗完挂在这里的，谢愠又开始回忆自己出门的时候是不是换了刚洗好的衣服，或是这客栈店小二的速度这么快给他洗好了？
　　也不对，军营里洗衣服都是一起洗，不会有这么重的皂荚味，谢愠又闻了闻，有些无语，这衣服上的味道活像是没洗干净，难道真是店小二？这客栈莫非卧虎藏龙，洗完直接拿内力烘干？
　　谢愠匪夷所思的站在原地托着下巴思考，排除了种种可能，难道是？
　　海螺姑娘？
　　可海螺姑娘那么贤惠，怎么会连衣服都洗不干净？
　　“阿嚏，阿嚏”
　　似乎是隔壁的客人在窗边打了两个喷嚏，谢愠赶忙关上窗户以免他那喷嚏顺着窗户飘过来，隔壁的秦兆心碎的听着隔壁关窗户的声音，默默舔伤……
　　怀念谢愠的笑，怀念谢愠的宠，怀念谢愠怀里的温度……
　　……
　　谢愠坐在床上想了想，还是想不明白，他下床出门跑到外面买了双新靴子，回来换掉了他那双旧靴子，在屋里伸了个懒腰，自言自语。
　　“啊，在房间里呆久了闷得不行，我还是出去逛逛吧。”
　　谢愠出了门，趴在门缝上看着房间里摆在地上的靴子，直到半边身子都趴的僵硬了，那双靴子还是一动未动，他纳闷的走进去，看着那双没人刷的靴子，百思不得其解。
　　“谢将军，长安那边有消息传过来，请您随我回大营。”
　　谢愠搁下手里的靴子，搁着门边应边走了出去，确定他走后，隔壁房间里的秦兆放松了他僵硬的身子，刚才谢愠趴在门缝外看，他趴了多久，他也就跟着他趴了多久，他不是不想去见谢愠，就是一时半会没想好怎么说。
　　秦兆从窗户翻了过去，拿走了谢愠的靴子回自己房间刷洗，想着先做些小事讨谢愠开心，心动手动，刷洗的速度越来越快，秦兆刷完后，因为靴子难干，所以他用内力多催干了一会，还好谢愠去的是军营里，一时半会没有那么快回来，不然真的很容易被发现！
　　想想被发现后尴尬的场面，秦兆手下加快了速度，用手伸进靴子里面探了探，确认靴子里面也已经干了后，才翻过窗户，按照记忆里的位置摆了回去，秦兆站在谢愠呆过的房间里，深深吸了一口谢愠残存的气息，莫名觉得自己有些猥琐，又灰溜溜的翻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边谢愠回到了军营里，取过长安城里的那封信来看，与其说是信，倒不如说是家书比较合适，内容拼拼凑凑，大概是行风跟秦楚缨两个人轮流写的。
　　“谢将军，展信佳，西方目前可还稳定？百姓是否已经过上了饱腹的生活？军营里士兵的操练如何？新升的西将军可还好？劳烦代我问候一下西将军。”
　　“谢愠，过得好吗？寡人晚上已经开始抱着行风睡觉了，我小叔叔呢？他回来了吗？”
　　谢愠看到此处，捏信的手险些把手里的纸揉成一团。
　　“谢将军，运送到西边境的军需马上就到，此次的押运官是元公子，若是西边境有何难处，请务必将情况传递给长安，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谢愠，听说是你主动要当小王妃的？小时候经商比不过寡人，现在就想当寡人的长辈了？嫁妆带够了吗？我大秦的王妃必定是要知书达理，温文尔雅，秀外慧中，贤良淑德，蕙质兰心，端庄大方……”
　　谢愠看的太阳穴都疼了，直接跳到下面看行风写的。
　　“谢将军为国操劳，我们必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西将军经过这几年的磨难已经可以独当一方，等到合适的时机我们会将你调回长安，望谢将军理解。”
　　“谢愠，好好对我小叔叔。”
　　可算是说句人话了，谢愠目无表情的点起蜡烛捏着纸的一角，把纸当作秦楚缨，在蜡烛上烧了起来，看秦楚缨写的信真的是看的他窝火，看的他谋反的心都有了。
　　不过行风已经回来了，那秦兆也肯定回来了，谢愠联想到发生的一切，心里隐隐有了一些猜想，也有些辛酸，他锦衣玉食的小王爷，为了他竟亲手浆洗衣物。
　　谢愠习惯去客栈住，西大营里的人也都习以为常，他一路走到了落脚的客栈，谢愠留了个心眼，站在柜台边，丢了一锭银子过去。
　　“甲字六号房间做一桌菜送上去，另外送两壶酒上去，酒倒掉装上水，酒口处抹上酒。”
　　“好嘞客官，您个稍等～”
　　看着谢愠走上去，掌柜把刚刚谢愠的话吩咐给了店小二，自己则拨着算盘在心里想，甲字五号跟甲字六号房间的人肯定有什么猫腻儿，但是自己又不能说，唉，像他这么守口如瓶的掌柜的真的是少见了。
　　客栈的速度很快，谢愠刚回到房间没一会菜跟酒就开始陆续端上来了，谢愠喝了一壶水后肚子有些涨，下楼去茅厕了，借着这个功夫他用内力催着自己的身体，让自己两颊潮红，像是喝醉了一样。
　　隔壁房间的秦兆竖着耳朵听旁边的动静，等谢愠下楼后他才翻了过去，看着已经被喝空的一壶酒，叹息一口，十分想把另一壶酒给他藏起来，但这样做似乎有些太明显，秦兆的耳朵动了动，听到了有人踉跄上楼的声音，明显是喝多了的谢愠，他赶忙翻窗户回到了自己的屋里。
　　谢愠“跌跌撞撞”回到了房间里，摸过另外一壶酒来喝，他喝了半壶就觉得喝多了胀肚子，索性装作自己喝多了，把另外半壶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则晕晕乎乎的躺到了床上沉睡过去。
　　他随意的躺在床上做醉酒状，实则将五感的感觉集中到了耳朵，谢愠等啊等，等的他险些真的睡着，终于不负他的期待，窗户外传来细微的声音，谢愠心一动。
　　鱼上钩了！
　　秦兆从窗户外翻了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谢愠，他紧张的走上前，两只手不知道该摆在哪儿里是好，三年未见谢愠，他跟以前一样的艳丽，身形在军营里磨练的似乎更加精壮了些，醉酒的潮红浮现在脸上，显得楚楚可人，精神却不太好，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
　　他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心疼的看着他，他只是在幻境里过了三日，谢愠却在人间等了他三年，个中滋味难以言明，秦兆仗着谢愠醉酒，大胆的伸出手从他的眉眼轻柔的摸过。
　　装睡的谢愠心里翻涌叫嚣着渴望着秦兆的温度，但谢愠想再等等，看秦兆究竟要做什么，每次都是突然消失，把他谢愠当什么了？
　　谢愠感觉自己的手被秦兆抬起，十指相扣，似乎有什么湿热的东西落到他的手上，先是带着热度，后又变得清凉，他装不下去了，睁开眼。
　　声音低哑：“我等到你了。”
　　似乎没想到他会突然醒来，秦兆僵在了原地，第一反应是害怕的松开他的手后退，他的这个举动，刺痛了谢愠的眼。
　　什么时候在他怀里撒娇的小王爷，看到他的时候会害怕的后退过？
　　谢愠走下床，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秦兆僵在了那里缓身，内心却在思索该如何开口，秦兆想了想，决定先跟上去再说。
　　彼时正值日落时分，街上熙熙攘攘的，谢愠感受到了身后的人，停到了一处裁缝铺子门口，等到秦兆走过来后，旁边又走来了一对男女，似乎也在吵架。
　　秦兆看着谢愠忐忑开口：“我不是故意避开不见你的。”
　　旁边的女子正冲着男子大喊：“你父母不让你见我你就不来见我了吗？这就是你对我的感情？这就是我们两个许下的海誓山盟？”
　　秦兆：“……”
　　秦兆：“当时情况紧急，我真的抽不出时间去告诉你。”
　　旁边的女子生气道：“你娘还能时时刻刻看着你吗？你连告诉我一声的时间都没有吗？你根本就是觉得我身份低微配不上你吧！
　　秦兆：“……”
　　秦兆的笑容有些苍白：“谢愠，你听我解释……”
　　女子在一边捂着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大骗子，你已经不止一次骗我了！”
　　秦兆：“……”
　　谢愠：“ 呵。”
　　终于等到了旁边两人吵完了架离开了，秦兆正欲再次解释，谢愠却轻飘飘的转身往客栈走了，只留下了一片衣角给他。
　　秦兆眼巴巴的跟了过去，像被挂了钩子一样跟他走进了客栈，反手关上了门，以免等会被人发现大秦的王爷跟大秦的将军吵架，影响不好。
　　谢愠站在房间抱臂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秦兆头顶压力，干笑道：“我……我可以解释”
　　谢愠：“我不听。”
　　秦兆：“……”
　　两人一时无言，一个不知道该说什么，一个不知道该怎么说，一个在生气，一个又很心虚，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还是谢愠率先开口。
　　谢愠：“他走了是吗？”
　　秦兆小声说道：“……是”
　　谢愠看着他：“他把好的都留给了你，不好的都带走了。”
　　“什么？”
　　谢愠把秦兆拉到了客栈的梳妆台镜面前，站在他身后，两人的身影同时照进了镜子里，谢愠的一只手擦过他的额头，以往淡蓝色的竖纹消失了，秦兆想到自己出神入化的轻功仍在，顿时想通了谢愠说的话。
　　宽大的镜子照出两人的身影，谢愠从秦兆身后环住了他，把头搁在了他的肩膀上，轻声问道：
　　“你以后，还走吗？”
　　秦兆看着镜子里自己已经染上笑意的眉眼，跟不由自主勾起的嘴角，柔声道：
　　“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第七十五章 恢复

　　
　　战后的大秦早已在秦楚缨的铁血政策之下有力运行，在官场商场，战场以及民间都任用贤才，推出了多种措施，在秦楚缨的带领下，大秦比之其他国家恢复发展的更快。
　　时光流转，风云变幻。
　　谢怀玉走之前曾命人在整个大秦寻找可以辅佐秦楚缨之人，如今集齐将帝星在中间团团围住，护着整个秦国固若金汤，整个大秦围绕着长安城运转，秦楚缨高坐王位四面集权，聚八方情报，整个大秦的命令一层层上报，由秦楚缨亲点的官员筛选轻重缓急，最后由他定夺。
　　大秦接连拔起百年世家大族，闻风而动的世家纷纷出钱出力讨好依附大秦，国家插手整个商行，统一货价，高低限度，任何人不得随意擅改，秦楚缨拜当世大儒为当朝太傅，将思想传播到全大秦各地。
　　随着战争的平息后，朝廷的抚恤金发放到各个逝去将士的家里，行风先前提出的学堂在清哉的安排下建成，并收纳了第一批平民学子，秦楚缨国事繁忙走不开只能行风先去视察一下回来再向他禀告。
　　自上次王宫一别，到秦楚缨与行风和好，清哉为了避免他们二人再生嫌隙，便只与行风书信联系，如今秦楚缨抱的“美人”归，虽对清哉还是膈应，但在行风的劝说下，对清哉的成见也淡了些。
　　行风也是这几年来第一次见清哉，他跟清哉相依为伴，坎水走后，整个坎水峰就剩下他们他们师兄弟二人，清哉对行风来说亦兄亦长，行风对清哉也是十分依赖的。
　　“师兄！”
　　前方一个身形修长，气质清雅的男子正穿着一件素白的大氅，拿着一本册子跟身边的人说话，听到声音后，他转过身来，气质儒和，长发高束，颇有些君子之风。
　　清哉将册子递给身边的人，看着他微笑。
　　“小风。”
　　行风激动的走过来：“师兄，你……”
　　清哉笑着点头：“早些时候还不太适应，现在已经可以跟常人一样行走了，这么多年不见，小风似乎高了些。”
　　他伸出手在行风的头上比量了一下，略带惊讶：“当年小风刚来时才到师兄小腹，现在已经跟师兄齐高了。”
　　行风甜甜的笑着：“说不定再过两年，我就比师兄高了。”
　　清哉笑着点头：“那就恭候小风长高了。”
　　“走吧，师兄带你去看看学堂。”
　　二人相携而去，背影异常和谐，风四推了推风三。
　　“三哥三哥。”
　　“干嘛？”
　　风四疯狂朝他使眼色，风三疑惑的看着她：“小四，你有眼疾？”
　　风四有些崩溃：“不是，三哥，你没觉得行相跟他师兄看起来很登对吗？你就不怕咱们王上的地位有危险？”
　　风三朝二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疑惑道：“我跟二哥在一起的时候，不也这样吗？”
　　“什么？！”
　　风四疯狂的摇着风三：“风三你什么时候跟二哥在一起的，什么时候？！”
　　风三施展轻功跳到了旁边的酒肆房顶上，嫌弃的看着她，眼里明晃晃的写着俩字。
　　有病。
　　……
　　学堂进去是一条大道，左右两侧是文学堂跟武学堂，虽分文武，但两者都是必须要学习的，文学堂除了孔孟之道等诗经文经，下课后还会修习琴棋书画乐器之类，而武学堂则除了武艺外，按照每个人的特点来修习统兵率领御将前锋斥候之类的，一日学员分为两批，一批在文学堂一批在武学堂，次日颠倒，上五天课，休息两日，因着都是普通百姓家里的孩子，休息这两日会帮家里做活，到播种收获繁忙的时候，也会停课各自回家帮忙。
　　从学堂建设到启用，花费绝大，但学堂坚持每年只收两贯钱的束脩，即便如此，也有人交不起这两贯钱，便以打扫学堂，帮着跑腿等活计来换取学费，笔墨纸砚乐器兵器比普通百姓一家人的收入还高，所以都是学堂免费提供，这些东西真要自己携带，只怕大家都负担不起。
　　在大秦朝的帮扶下，学堂的支出是直接从国库调动的，平日里采购消耗的物品以及发给夫子的钱，也是从国库调动，可以说为了大秦朝秦楚缨直接下发了一个国库的银子支持，等这一批又一批的人可以投身朝堂效力，就是秦楚缨收获的时候了。
　　这批寒门出身的学子，能靠着自己学习出人头地，能力必定不凡，而他们是切身体会过底层百姓的劳苦，必定会在此上进行努力，等大秦的经济发展后，百姓也过得富裕些，现在的学堂就会变成皇家学堂，正式收取束脩，以挽回朝堂的损失。
　　清哉领着行风在学堂里走，往来穿梭的学子穿着学堂统一的儒袍，有的人看起来瘦小干瘪明显营养跟不上，但举手投足间带着礼仪朝二人施礼，行风微笑点头回应。
　　文学堂夫子正在教习，两人不便进去打扰，便站在外面看了会，这里的人有三教九流人家的，也有商户官员人家的，但他们都摒弃了成见，一心只钻研知识，普通百姓家的孩子珍惜这个机会拼命的修习，好一点百姓家里的孩子也抓住机会努力学习。
　　清哉带行风走到武学堂周围，他们正在扎马步，有些人长期吃不饱身形瘦小，扎马步来说对他们格外困难，但还是一个个咬紧牙关，浑身发抖的坚持在那里，一场战争改变了整个国家，虽然残酷，但必须要让他们明白，大秦的百姓有力量，有能力，才会不畏惧任何国家。
　　两人看完了文学堂跟武学堂，又去一些住宿在学堂里学子的住处，四人一房，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内里摆放了书桌，以便于从学堂回来后温故知新，虽然条件简单，但已经比学堂里七成以上学子的家里环境好了，多数人都是搭个茅草屋三代同堂。
　　行风跟清哉从寝室里出来，行风颇为满意夸赞清哉：“师兄，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做到这样，你太厉害了！”
　　清哉笑笑：“也有你跟大秦的功劳，不然光凭师兄跟三生万物楼的人可是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的。”
　　“走，师兄再带你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去了就知道了。”
　　学堂后院的房间里，有人在杀猪，有人在造纸，还有人在缝制衣服等等，清哉带着行风一一看了过去。
　　行风有些惊讶：“这是？”
　　清哉：“学子多数是普通百姓出身，他们有人是猎户家的孩子，有人是裁缝的孩子，也有人是厨子的孩子……诸如种种着实太多，但正是这些人才组成了一个完整的大秦。”
　　“虽然有手艺可以谋生，但都不是不可缺的，像是裁缝，国家动乱的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没人有闲心思去置办新衣服，又像是厨子，打仗的时候酒楼客栈可不敢开，就算敢开大家也奔着逃难，哪儿有人会坐下来好好吃一顿饭。”
　　“所以我把他们集中起来，各有所用，给予一定的月钱，像是猎户，就由他提供学子饭菜里肉食的来源，我们付一定的银子，裁缝则可以为学子们制作儒袍，厨子则是留在膳房里为夫子跟学子们提供饭菜，他们留在这里不仅能领到月钱，还能时刻看着他们的孩子学的如何，过的如何。”
　　行风边听边在心里佩服：“可是师兄，大秦并没有拨款为他们提供饭菜，你这样……不会损失太多吗？”
　　清哉：“有的学子饭都吃不饱，全家一起吃一个馍馍，学堂刚开始时，经常有学子在学堂中晕倒，大夫看过后，都是因为吃不饱，饿晕的，体质太差，昏倒了。”
　　行风叹了口气：“战争只由几个人引发，却需要由无数人来承担后果。”
　　“不过师兄，这是一笔不小的钱，我替你上报朝廷吧，此举有理有据，楚缨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清哉吐出了一口热气：“这点钱，你师兄还是有的，当年盛了他的情，如今该还了。”
　　“师兄……你别那么说，都过去了，你做的事情楚缨都看在眼里，他虽然没有明说，但早就不怪你了。”
　　清哉轻轻敲了他的头一下：“你可知师兄家里是做什么的？这点小钱师兄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行风不解的揉着头：“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清哉将双手插回大氅里，悠悠的往前走：“江南郭家，现任家主是我亲生兄长，家里虽不算富可敌国，但也有几个玉矿吧。”
　　玉矿！
　　行风的眼蹭一下就亮了，似乎看到好多金子站在自己面前，他的师兄们怎么都这么有钱，好像就他最穷吧，国库是秦楚缨的，那秦楚缨的就是他的，所以他也是有钱人了！
　　清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怎么这么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师兄要是没钱，你当那么大一座三生万物楼是大风刮来的，三生万物楼几千号人需要打点的银子还能是师兄凭空变出来的吗？”
　　行风想了想，好像也是这个理。
　　清哉轻咳一声：“不过三生万物楼的楼主是你，所以以后就是你要负责养好那几千人了。”
　　行风感觉自己的喜悦被冲淡，脸一下垮了下来可怜巴巴道：“可是我没钱啊……”
　　清哉忍着笑往前走：“没钱就去国库拿，你就是想掏空一百个国库，他也绝对同意。”
　　行风瘪了瘪嘴：“除非我有一百个头给楚缨砍。”
　　这么想着，行风开始在心里打算盘，几千号人，他就算加上朝廷的俸禄，再出去摆摊给人看病，去黑市卖毒药也养不起啊！。
　　要不。
　　解散了吧！
　　清哉往前走了一段，回头看着原地风化的师弟，轻笑：“小风，想什么呢，走了，三生万物楼有自己的产业，他们能自己养活自己。”
　　行风摸了摸鼻子心虚的跟了上去。
　　“来了师兄。”
　　……
　　行风在这边忙着，清御跟清绯在另外两头的学堂忙，唯一悠闲的是军营里的俩人，一人端坐高位，另一人站在身侧，底下是江湖军各门派的一些掌门，宋秋风代替他掌管江湖军，这群掌门便被谢愠封为江湖军里的了副将军，把各门派弟子打散分如各队之中，现在的江湖军已经不需要谢愠威逼利诱自然就拧成了一股麻绳。
　　“诸位可知我召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江湖军的人在军营里已经磨练的直率坦荡了，少了些江湖里的尔虞我诈多了些豪气，如今听秦兆这么一问，他们不明白就直接问了出来。
　　“王爷召唤末将们所为何事？”
　　秦兆一噎，他还以为要跟他们绕几圈把他们绕进去才能切入正题，没想到他们倒是坦荡。
　　谢愠在一旁乐开了花，秦兆消失三年，这军营里变了样他都不知道，但谢愠就是憋着没有开口，在一旁忍笑忍的痛苦。
　　底下江湖军朝秦兆拱拱手：“王爷，您有事就直说，不需要卖关子，我等都是光明磊落之人。”
　　秦兆干咳一声：“诸位之前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又为我大秦立下了战功，奖赏都已经发到了各自的门派中，如今大秦要开设武举，需要各位相助一臂之力。”
　　“王爷放心，我们定会去帮忙举办武举，定不让大秦的第一届武举草率，不仅如此我们还会劝说留在门派里的弟子去参加武举，为大秦效力！”
　　秦兆抿了口茶：“那本王在此就先谢过诸位了，不过本王还有一事相求。”
　　底下的江湖军互相对望：“王爷您有事直说，我们能帮尽力帮。”
　　秦兆：“大家也知道，朝堂开设武举后，朝堂官员会重新洗牌，届时朝堂上定会有人持反对意见，朝堂第一次开设武举，自然需要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来令大家服众，但大秦宫中并没有过多地武学记载，所以我希望诸位……”
　　他这一番话还没说完底下的江湖军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吵嚷了，但这也在意料之中，虽各个门派加入江湖军效力，但各门派的武学典籍都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几乎不外传，别人也没有学习的机会，更是各个门派的“镇派之宝”，秦兆来之前就料到了现在的局面。
　　“咳”
　　谢愠咳了一声，表情淡淡的：“听王爷说完。”
　　底下的江湖军顿时安静了下来，各个站直了身子，秦兆自持身份，可谢愠不一样，他本就是魔教出身，对各种手段了如指掌，他们可是领教过这位谢将军的“本事”，一个不开心就拖出去鞭打，不听话的直接下毒。
　　秦兆在心里吐了吐舌头，他这王爷当得还没有谢愠有威信！
　　“诸位先不要惊慌，各派的武学都是极为珍贵的武功秘籍，所以我想了个其他的方法，每家出一样，由我归整，由岱岳剑宗由乾天掌门负责重新书写，将不适宜的两种功法融合，其他的功法再归整到一本书籍上。”
　　江湖军的人低头思索有人问了出来：“王爷，岱岳剑宗的功法也要上交吗？”
　　秦兆淡淡道：“自然。”
　　人就是这样，你要他们把自己的东西交出来，他们偏不交，但你抬出一个比他们更厉害的人，告诉他们，这个人这么厉害都要上交，他们就会动摇心里的想法，在心里做比较。
　　江湖军本就生出了家国意识，开始动摇。
　　秦兆继续往上添火：“这书籍完成后，各门派的武学功法都会记录在上，在大秦的宫殿上传阅，不仅如此，诸位也能人手一本，大家难道不想看看别家的武学功法，融会贯通吗？”
　　天下武学功法相生相克，有些门派斗了多年，自然对敌派的武学功法好奇，听到这时已经心动了，更何况他们只需要出一样武学功法，便可以看到其他门派的多种功法，这种感觉就像四两拨千斤一样，江湖军的人皆是心动了起来。
　　秦兆看着柴堆好了，锅架上了，火开始烧了，就差烧开了。
　　秦兆：“不仅如此，到时候岱岳剑宗的乾天掌门还会亲自到军营里来，询问大家一些关于各门派武学功法上的事情，届时各位可以同乾天掌门一道参与编写。”
　　乾天掌门啊！岱岳剑宗啊！四国第一宗门，令武林中人心神以往的地方，几乎每个江湖上的人都渴望到岱岳剑宗拜师学艺，如今有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近距离接触乾天掌门，还能跟他一起编写武学功法，这是多么难得的一个机会啊！
　　看看岱岳剑宗！文武皆在行，几个内门弟子，剑术学识，轻功暗器，礼仪乐器，御兽阵法，占卜行医用毒，样样皆通，不仅通还精通！乾天掌门神龙见尾不见首，多少人崇拜却未见过真面目，江湖军的人已经开始心动了，只等秦兆再问一句便点头答应了。
　　秦兆眼里光一瞬间划过，他把桌上的茶盏推向一边，翘起腿来，两手交叉，淡淡开口：
　　“各门各派的武学功法都写在书籍上，各掌门的名字也写在其上，供人传阅，流传千古，令你们的弟子遍布全大秦各地，当然大秦对此也会给予一定的奖励，诸位，考虑的如何？”
　　底下的江湖军听着这一个又一个的好处，立马点头答应了，惊喜之余有人犹豫的问了出来。
　　“王爷，这本武学书籍汇聚各门派的武学功法，那应该叫什么名字？”
　　他这话其余人也想问，哪儿个门派的掌门不想自己的门派写在上面，这种流传千古的好事，谁不想占？
　　潮起潮落是因果，生死轮回是定数，天地有乾坤阴阳，世间有明暗之分，人心亦有黑白之别，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唯有万物无穷极。
　　秦兆闭眼沉吟片刻，声音沉稳平淡：“此书便叫，黑白两道。”

　　第七十六章 物是人非的新年

　　
　　千家笑语漏迟迟，忧患潜从物外知。
　　悄立市桥人不识，一星如月看多时。
　　匆匆忙忙中新年到了，秦兆都没有想到自己处理的事情如此顺利，竟空出了一月多时间，直到乾天被人从岱岳剑宗请了下来，令秦兆惊讶的是，坤地师父也跟着一起出来了。
　　坤地摸着胡子：“师父年纪大了，等这本武学秘籍编完后，便与你乾天师父出去游山玩水，好好过几年潇洒日子。”
　　秦兆本打算留在这里帮些忙，可那群江湖军并不怎么理睬他这个王爷，反而对乾天跟坤地尊敬有加，也是，岱岳剑宗在江湖中地位第一，这里也不需要他了，于是秦兆跟谢愠便跑去了清御清绯行风那边，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准备到时候一起回来。
　　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大秦八十二年，又是一个除夕日。
　　秦兆是王爷，本就应该在王宫过新年，谢愠黏着他说是王妃也要在王宫过年，就把魔教抛给了他的护法，自己跟着秦兆回长安，就这样秦兆谢愠行风三人回到了长安。
　　清御本就是孤儿，被岱岳剑宗收留，今年岱岳剑宗师父不在，师兄弟也不在，就留了个管事在山上管理外门弟子，清绯便拽着清御回唐门了，清哉则是回了江南郭家，那段大家都凑在一起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今年是除夕，长安城主干道上的人稀稀拉拉的，已经都各自回家团圆了，剩下的这几个也是在往家里赶，秦兆本来跟谢愠行风往王宫里走这，突然朝一个地方跑去。
　　“秦兆！”
　　谢愠跟行风紧跟着他跑了过去，等两人跑到的时候，秦兆已经落寞的低下了头，看着面前那个穿着粉衫，但是并不认识的男子。
　　两人明白发生了什么，虞美被离国抓走后消失，虽然是消失，但大家都默认他已经死了，为此秦兆记恨上了宇文腾，觉得虞美替他出战还被他赶走，为此不惜以身扛起大阵，去偷月国的粮食。
　　那个穿粉衫的陌生男子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提着两包糕点呆愣愣的站在那里，试探道：“王爷？”
　　秦兆摆摆手，无力道：“抱歉，本王认错人了，你走吧。”
　　这一场闹剧的发生，让三人本兴高采烈的心情都有些暗淡，沉默无言的走在回宫的路上，秦王宫里早已挂上了红底金字的灯笼，红绸一仗一仗的扯挂在各个宫殿头上，入目皆是喜庆的红色。
　　秦兆率先踏进宫门口，那瞬间，天上落下了小雪，他伸出一只手迎着那细小的雪花落在掌心里又随着温度融化，瑞雪兆丰年，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走吧。”
　　秦楚缨早已等候他们多时了，见他们进来时忙高兴的唤人去取为他们新做的衣服，谢愠本以为自己没有这待遇，秦楚缨则眼神轻轻瞥了他一眼。
　　“姓谢的别抢，你也有份。”
　　谢愠：“……”，他真是无时无刻不在按住自己那颗想要谋朝篡位的心！
　　行风直接在秦楚缨的寝宫沐浴换衣服，他两人便带着衣服回到了王宫里秦兆的王爷住处，秦楚缨在身后叮嘱他们。
　　“换快点啊，再有一个时辰大臣们就来赴宴了，给谢愠头上贴朵花，别让他丢了我们皇家的面子。”
　　谢愠面无表情的把两扇大门“哐当”一闭，跟着秦兆走了。
　　大秦王宫王爷住处
　　谢愠拿着手里的衣服，心想秦楚缨人不怎么样，挑衣服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大秦尚黑，他跟秦兆都一袭黑袍，许是顾及到了他男子的身份，秦楚缨给他那件上加了一条金线蟒，看起来富贵端庄，又有王公贵族之气，秦楚缨一直也不在乎这些，大臣们也没人敢在穿衣服这上面给他提意见。
　　他敢给他就敢穿，谢愠利落的沐浴套衣服，换好后看向身侧的秦兆，纯黑的蟒袍穿在他身上，衬的他肤色越发白皙，本就如同画中人的他看起来更是尊贵的让人不敢染指，谢愠在看秦兆的时候，秦兆也在看他，两人心里都生出了一股满足。
　　“王爷。”
　　宫殿门外小太监躬身像秦兆禀告：“王爷，王上派了两名宫女来伺候梳妆。”
　　梳妆？
　　秦兆一听派了两名宫女来，还以为是秦楚缨派人来给两人稍微收拾一下，便点头让人进来了。
　　确实是两名梳妆的宫女，但她们身后又跟了七八个手里拿着粉黛饰物的宫女，鱼贯而入恭敬的站在一边，为首的那个宫女施了一礼。
　　“王爷，王上命奴家二人为王妃梳妆。”
　　宫女施完礼后小心抬头，看着殿里两位英俊不凡的男子，开始小心打量王妃在何处。
　　秦兆“噗嗤”一笑，谢愠面色铁青。
　　“行了，你们下去吧。”
　　宫女为难的看着他：“王爷，这恐怕不妥吧。”
　　秦兆笑道：“无事，王上那边由我来说，他不会怪罪你们的。”
　　“是，王爷。”
　　“等等！”
　　宫女疑惑的停住脚步，看着这位王爷的“客人”：“这位公子有何事吩咐？”
　　谢愠沉声道：“人走，首饰留下！”
　　“这……”
　　秦兆忍笑：“听他的，你们下去吧。”
　　“是，王爷”，
　　虽然疑惑，但宫里规矩森严，对于王爷的话她们不敢不听，宫女们训练有素的将几个箱子放到了桌子上，屈身告退。
　　秦兆看着她们都走了后，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被恼羞成怒的谢愠以嘴堵住了他的大笑声。
　　……
　　寝宫里的秦楚缨正在未行风束发，听到明英跟他的禀告后，淡淡道：“寡人知道了，下去吧。”
　　明英应喏，往外走。
　　“等等。”
　　秦楚缨再次开口：“寡人虽为大秦之主，但你是看着寡人长大的，也帮过寡人，唤你一句明叔也不为过，如今你年事已高，若是累了，便告诉寡人，若是想继续留在宫中，寡人便在这宫中为你择处殿，若是想出宫，寡人就为你在宫外置办套宅子。”
　　明英擦了擦眼泪：“王上这是折煞奴婢了，奴婢还能动，还想继续侍候主子。”
　　秦楚缨手下动作停了下来，叹了口气：“下去吧。”
　　“是，王上。”
　　明英走后，秦楚缨继续为行风束发，却被他握住了手。
　　“楚缨，你是否也不愿呆在这宫中。”
　　秦楚缨捏了捏他的手继续为他束发：“你在哪儿，我在哪儿都开心，你不在了，我在哪儿都不开心。”
　　这段话把行风绕了一下：“楚缨，你命人去给谢愠梳妆是不是……？”
　　“是。”
　　行风错愕：“那你为何要……”，行风咽了咽口水，把用这么奇葩的方式吞了回去。
　　秦楚缨一乐：“谢愠为大秦做出的功劳不小，可我从小就看他不顺眼，小时候跟我抢商铺，长大了还拐走我小叔叔，现在我看他更不顺眼了！”
　　行风觉得秦楚缨有些迷惑：“那你为何还要……”
　　秦楚缨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谢愠是个奇才，有时候两个人生厌久了，反而更懂了。”
　　……
　　一个时辰后，大臣早就到了，就等王上跟王爷到了后开宴，秦楚缨迈着沉稳的步子从宫殿门外走来，身后跟着秦兆，行风还有谢愠。
　　滚珠从冠上垂落，他一双眼如利剑般扫像众臣，双唇微张。
　　“宴起。”
　　明英大声向外传令：“宴起。”
　　舞姬赤足带着金铃铛，怀配异香，踏着妖娆的步伐走进来，轻纱缠绕，扭动着曼妙的腰肢，秦楚缨高举上位，冷眼看着这场活色生香，觥筹交错。
　　秦兆跟谢愠同张桌子位居秦楚缨下方右手边，再往右则是行风的桌子，秦兆双手托腮看着舞姬，谢愠则在一边点头论足。
　　“阿兆，你看这些舞姬这么冷的天，没有武功还赤身裸体，真不嫌冷。”
　　秦兆不负期望的转过头来疑惑的看谢愠，眼神里是难以置信：“谢愠，你管这叫赤身裸体？你不怕把教你的夫子气的跑出来揍你吗？”
　　他当然知道，他说这话就是为了不让秦兆在看那群舞姬！如今秦兆的视线果然被吸引过来，谢愠暗暗窃喜，继续“刻薄”。
　　“这可是大秦王宫，这些舞姬这么冷的天还如此打扮，搔首弄姿，比之青楼女子也不差分毫了，你看中间那个领舞的女子，小臂如此健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耍大锤的，你在看旁边的那个女子，肤色黝黑，还不王宫膳房那块磨刀石光亮。”
　　秦兆听出来他话里的意思了，果断低下头剥葡萄吃，既不看舞姬也不听谢愠讲废话，谢愠还在心里窃喜，以为是自己的话打扫了秦兆看舞姬的兴趣，欣喜的给他剥葡萄吃，两人鸡同鸭讲，却又完美的达到了一致。
　　“行相。”
　　一旁的行风被同在朝为官的同僚敬酒：“行相年少有为，长相不凡，可曾想过娶个贤良淑德的女子，解决一下人生大事？”
　　行风接过那杯酒饮下，淡淡道：“多谢南大人好意，风并无中意女子。”
　　南大人借着酒劲，胆子也大了不少：“唉，咱们王上也是，四国之内可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比的上他这般好的夫君了，可偏偏到现在后宫也没个动静。”
　　行风眼神黯淡，自己给自己斟酒，那南大人继续说着：“王上这样下去百官可就要说闲话了，改日我们同僚一起商议商议，劝皇上纳妃，皇后可以先不立，这后宫要充实起来，行相一起来啊。”
　　行风表情有些冷：“南大人，慎言，王上最厌恶拉帮结派以后宫妃子母家之力稳固江山，前二皇子秦楚修的教训还不够吗？”
　　南大人“噌”的冒出了一头冷汗，酒也清醒了不少：“是是是，你看下官这嘴，喝多了就管不住胡言乱语，行相您跟王上交好，可莫要把下官说出去啊。”
　　行风又是一杯酒下肚，神情晦涩难辨，他重重的搁下酒盏。
　　“自然。”
　　高位的秦楚缨看着有人靠近行风，气的朝秦兆打眼色，等后者看着的时候，那南大人已经走了。
　　秦楚缨朝明英看了一眼，明英站了出去。
　　“大秦万象更始，恭请国师扶柳为我大秦占卜国运。”
　　“恭请国师扶柳入殿。”
　　“恭请国师扶柳入殿——”
　　迎着人声，一绿衣盛装男子带着孤冷的表情走进了大殿，他双眼一直注视前方，眼里似含有日月星辰，如迷雾般让人不敢直视。
　　“见过王上。”扶柳站着施礼，象征着帝王之下尊贵的地位。
　　扶柳在大殿中央席地而坐，将一方布铺到了地下，放了一碗清水在上方，布上写满了在场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文字，扶柳闭眼凝息，周围的人也紧张的跟他一起凝息。
　　过了许久之后，碗里的清水消失，扶柳将空碗翻过倒扣在布上，咬破中指贴在碗底闭眼，嘴里念念有词，手指微动在碗底涂抹勾画图案，待到声音停止后，他将碗翻了过来，那汪清水又重新出现在碗里，扶柳端着那碗水走到了宫殿门口，看着碗里的倒影，身形一震。
　　周围的大臣也都在看着他，眼见他一震，自己也是没由来的跟着一震，就连秦楚缨的手都紧紧的握在了龙椅上。
　　扶柳转过身来，目露异色，他强压了下去，又恢复到孤冷：“秦有明君秦楚缨，大秦国运亨享百年。”
　　他说完后，周围大臣都吐了口气，小心翼翼的看着王位上看不出表情的大秦之主，明英走了下去，将扶柳迎了过去，秦楚缨起身，扶柳跟着他离开，大臣们都知道这是秦王要跟国师商议事情，宴便继续开启了。
　　片刻后，他二人走了出来，秦楚缨竟直接唤行风上去，命他同坐龙椅之上，殿中一片哗然，不可置信的看着高座上的两人，就连行风都身体僵硬的站在了那里，大脑已经不会思考了。
　　他是真没想到，秦楚缨的胆子这么大！
　　秦楚缨冷哼一声，底下的大臣迅速低下了头，有几个人甚至害怕的身体打颤。
　　“孤今日便告诉你们，行风便是大秦的王后，孤王的后宫不需要其他人，仅他一人便足够！”
　　秦兆跟谢愠双双呆愣在原地，手里的杯盏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音，也正是这声音，惊醒了浑浑噩噩的大臣们，有几人哆哆嗦嗦斗胆开口：
　　“王，王上，此事万万不可啊！我大秦的王后怎么能是一个男子！纵使行相天纵奇才，但无法绵延王室的子嗣啊！王上当娶女子为妻，我大秦朝方可一代传一代，绵延不断！！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三思！”
　　“请王上三思！”
　　一人带头，众口附和。
　　秦楚缨不耐烦的看着他们：“国师方才不是说了？大秦亨享百年的国运是因为孤王，又不是因为纳妃，你们有何道理反对孤王立后？”他下命令一向简单干脆，不喜别人有争议，底下的大臣也在心里思量一时半会不敢开口。
　　“这……”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想不出这话去反驳他，只能用求助的眼神看向秦兆，在看到秦兆旁边那个男子似划地盘般的靠近他们王爷，顿时欲哭无泪，他们王上这一说，他们看两个男子在一起都像是一对！
　　秦兆拿手抵住额头，挡住了他们传来的视线，大臣们求助的眼神又移到了扶柳身上，扶柳更是绝，头都没抬抛来一句。
　　“王上说的对，大秦国运围绕在王上身上，自古以来哪儿有女子干政这一说？荒诞！”
　　大臣们求助的眼神便的复杂起来，他们是想让国师劝劝王上的，但国师似乎让这个理由更加不完善了，难道让男子为后就不荒诞了吗？！可他们三人一人是王上，一人是王爷，一人是国师，任哪儿个都不敢惹。
　　秦楚缨似乎是烦躁的很：“想吃就继续吃，不想吃拖出去全砍了。”
　　他这一说，大臣们不约而同的想到了行风消失的时候，秦楚缨也是这般如此，涉及到行相身上，他们王上从来都不退让，说砍人就真的砍人，一点都不担心砍死一个大秦的栋梁之臣！那日同僚的血似乎还在他们身上留下来了温度，哭喊哀嚎声历历在目。
　　大臣们声嘶力竭：“王上，我们吃！我们吃！”
　　谢愠“噗嗤”一声没忍住笑了出来，大臣们把仇恨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双眼像要杀了他一样死死地看着他，谢愠尴尬的往秦兆旁边挤了挤，大臣们沮丧的收回了视线，得了，这个人跟王爷如此亲近，同样是他们惹不起的人。
　　宴重新开始，舞姬上场，丝竹声不断，各个大臣在心里安慰着自己，行相能力出众，除了不是女子外，其他哪儿点都配的上秦王，而那些女子则没有这个处理政事的魄力，不对不对，女子怎能干政！算了算了，大不了从旁系过继一个，反正都姓秦，王上都不在意，他们还有什么好在意的？
　　他们的想法秦楚缨都不知道，他正拉着呆滞的行风坐在龙椅上给他剥葡萄吃，行风似乎丧失了反应能力，秦楚缨喂一个他就吃一个，直到两腮鼓鼓的，惹得秦楚缨上手去戳他，底下各位大臣惊呼没眼看没眼看，便移开了视线。
　　秦兆坐到扶柳身边敬了他一杯酒，打趣道：“你这样子可真是像极了我大师兄冷冰冰的，不过他私底下人就活泛多了。”
　　扶柳喝下了那杯酒：“做了国师，自然要稳重些。”
　　秦兆赞同的点头，坐回了朝他一直摆手的谢愠身边，两人兴高采烈的谈论着什么，扶柳移开视线，一杯接一杯的饮酒，月上中天，大臣们开始离场，宴结束了，明日便是新年。
　　扶柳脱离人群，走到了皇宫里的湖边，昏暗的天上仍在下着小雪，打落到身上才知道，扶柳穿着翠绿色的盛装坐在了扶栏上，小雪由开始落下消失，到垒出了厚厚的一层，王宫里的声音变得安静起来，宫女太监进进出出收拾完宴堂后吹灭了蜡烛，只剩下天上暗淡的月光跟投入湖中的倒影，他看着湖水里的倒影回想起来秦兆方才跟他说的话。
　　“你这样子可真是像极了我大师兄冷冰冰的，不过他私底下人就活泛多了。”
　　扶柳摇头自嘲，我只见过他对我冷冰冰的样子，又怎么能装出他的其他样子，在你心里他是你的大师兄，在我心里他一直是那个与我一起仗剑天涯的万亿。
　　他又想起数年前，那老乞丐怜爱的用手摸着他柔软的黑发问。
　　“入我门中，一生鳏寡孤独，你可愿意？”
　　小童眨着天真干净的眼睛仰头望着他，脆生生说道：
　　“我愿意”
　　……
　　南大人府
　　一名女子正在拽着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撒娇：“哥，你就带我见见行相吧，就一眼，一眼，行吗！”
　　男子甩开她的手：“不可。”
　　“爹！你看他，我就是想见行相一面都不行！”
　　南大人在一边想劝说，男子已经走了，女子缠在他身边：“爹！女儿就是喜欢行相，想见他一面嘛！”
　　“哎哎！！见见见。”
　　“还是爹对我最好，不像那个见不得台面的东西！”

　　第七十七章 国运

　　
　　众人散去后，秦楚缨拉着仍呆滞着不在状态的行风往寝宫走，直到把人按坐到了龙床上，行风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回不过神了，秦楚缨的俊脸在他眼前放大，一只手拽着他的脸颊坏笑道。
　　“哟，被封了王后这么高兴啊？”
　　这一拽行风没动，他嘴里却有个什么东西“咕噜咕噜”的滚落在地，待到秦楚缨看清楚那个东西后，捧腹趴在龙床上狂笑捶床，行风无措的捂着嘴，把剩余的葡萄咽了下去，小眼神有些恼羞成怒的看着笑的毫无威严的人。
　　“秦楚缨！”
　　“哈哈哈哈我在……哈哈哈我在……”
　　“闭嘴！”
　　秦楚缨听话闭嘴，两眼却弯成了一个半圆，笑声顺着鼻子“哼哧哼哧”的往外冒，看起来忍的极其辛苦。
　　行风黑着一张脸瞅他，秦楚缨把他搂过怀里紧紧抱着：“好了，好了哈哈哈哈哈我不笑了，哈哈哈哈真的。”
　　行风手一翻一根银针卡在了秦楚缨的脖子上，冷冷的看着他：“说，为何没有同我商量就突然立后，你可知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你跟国师到后堂里说了什么，才让你做了这么仓促的决定？”
　　秦楚缨眼睛盯着那根银针，想要先避开再说，他一动，行风手也跟着动，一根银针紧紧的压在了脖子上，只要一用力就可以刺穿脖子，秦楚缨皱眉看着那根银针。
　　“行风，我从来为你着想，你就这么对我？”
　　“别卖惨，快说。”
　　秦楚缨脖子上架了根银针，这针只要深扎一寸他的命也就没了，普天之下也只有行风敢如此胆大了，他幽幽叹了口气，哀怨的看着行风。
　　“你就一点都不心疼我！”
　　行风歪头挑起一根眉毛：“见血封喉，一击毙命，什么痛苦都不用受，我对你不好吗？”
　　秦楚缨叹气：“祖宗，您对我太好了，我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国师会在国宴上占卜国运是大秦历代的传统，然后说些吉利话，至于真正占卜到的内容，只能告知帝王，其他人没资格也不敢知道，今年是扶柳当上大秦国师的第一年，他自当尽心竭力为大秦占卜，这一占卜让扶柳震惊于他师父，也震惊于秦楚缨。
　　当初秦楚缨像谢怀玉讨要留下行风的方法，甚至不惜以整个大秦作赌，谢怀玉的推算中，秦楚缨必定是千古一帝，史书长流，被后世而知，但一个行风乱了他的命盘，人间帝王本就至高无上，所以这因果极有可能报应到行风身上，扶柳便是算出四国此后必有一灾，以及行风可能会丧身。
　　秦楚缨想到此，表情漫不经心的玩弄着行风的头发：“国师就是说我以后雄才伟略，文武滔天，是大秦史上最俊俏最厉害的一个君王，还说以后会打仗，这不是很明显的会打仗嘛！之前也不是没打过，我都没当回事，都是国师太夸张了。”
　　“就算会打仗，也不至于让你突然决定在国宴上立我为后，楚缨，你还瞒了我什么。”
　　秦楚缨坏笑的扯他衣服：“还不是怕寡人出去打仗让你独守空房寂寞难耐去找别人可怎么办，当然是要先把你套住了，你放心，我就是随意说说，先把你定下来，真正的封后大典可没有这么简单，需要准备很长时间的。”
　　“这样啊……”行风还是有些疑问，但秦楚缨不想说的东西，谁都问不出来，他决定明日去找扶柳，旁敲侧击的再问问他。
　　秦楚缨颇为无奈：“我说祖宗，这银针能拿下去了吗？要是明英这时候进来，你可就说不清了啊！”
　　“能。”
　　行风撤回银针，在秦楚缨瞪大的双眼里把针塞进了嘴里“嘎巴嘎巴”的嚼了几下吞了下去。
　　秦楚缨表情夸张的看着他：“行风，你还有这一手呢？？？？”
　　行风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盒子，打开满满的银针，他朝秦楚缨那边递了递。
　　“来根。”
　　秦楚缨看着银针都感觉心里有阴影了连连摆手，尴尬道：
　　“不了不了，我就算了，不好那一口，您吃的开心就行。”
　　“嗤。”
　　行风嗤笑一声，解释道：“这是清御师兄跟清绯师兄做的银针糖，甜的，你尝尝。”
　　秦楚缨怀疑的抽了一根出来，小心舔了舔。
　　还真是甜的！
　　他学着行风那样“嘎巴嘎巴”的咬碎了银针糖，嘴里嘀咕：“他俩怎么总爱做这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机关鸟，鸭子轮椅，三生万物楼的日夜景，话说那小猴子凌风剑都快学完了吧。”
　　两人一边嚼着银针糖一边絮絮念念，直到睡意来袭后都没吹灭蜡烛，秦楚缨抱着行风躺在龙床上，低头吻在他额间，轻声道。
　　“孤的王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楚缨。”
　　次日
　　行风裹着厚厚的大氅趁秦兆跟秦楚缨在说话的时候偷摸往观星楼跑，观星楼爬上去，浑身发热，他正要解下大氅，身侧走出来一个人，淡淡开口。
　　“别解，容易受风寒。”
　　“国师，你早就等在这里了吗？”
　　扶柳点头，一只手在星盘上绕了几圈，令它变换了个位置：“我知你定是要来寻我的，便等在了此处，同你说完话后，再一道下去。”
　　“那国师想说的是？”
　　扶柳朝他招手，二人一起站在扶栏边，长安城已经被小雪覆满，入目是白茫茫一片，在这片白色中，各门各户的红灯笼红绸布格外显眼，时不时传来鞭炮声，嬉笑声，道贺声，硫磺硝石的气味也随着飘到了上空。
　　“国师之意，风不明白。”
　　扶柳笑笑：“没什么特殊的意思，就是想告诉你，秦楚缨跟你说的是什么，就是什么。”
　　行风看着眼前的扶柳，似乎与谢怀玉隐隐重合了起来，看起来不着调，却大有深意，他暗暗揣测扶柳话里的意思。
　　“那国师为何早就在此处等我？”
　　扶柳高深的看着他：“你若是找不到我，必定觉得我跟秦楚缨瞒了你很多事，之后心里胡思乱想，暗暗揣测，想到的东西越来越不好，然后觉得自己是个罪人，再收拾行李离开长安，躲到大家都找不到的地方，处处钻牛角尖，郁郁寡欢。”
　　行风：“……”
　　“国师……当真是料事如神啊！”
　　扶柳：“过奖，要说也只能是秦楚缨太懂你，而你却没有他懂你那么懂他。”
　　行风心里有些自负，刚要低下头，立马被扶柳勾着脖子抬了起来。
　　扶柳：“你现在是不是觉得心里很难过，觉得秦楚缨对你这么好，你却不理解他，愧对他对你的爱，令你羞愧难当，恨不能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行风咬着牙艰难道：“国师……不愧是国师……”
　　扶柳不在意的看着他：“不就是会打仗吗？这个对于其他君王来说可能会觉得挺难受的，劳民伤财，但秦楚缨什么人？他不在意也是正常的，你就别多想了，走下去过年了。”
　　行风：“……走”
　　……
　　行风发现自从那天晚上质问完秦楚缨后，他似乎就变了！晚上也不再着急搂着他睡觉了，而是在书房里点着蜡烛彻夜写着什么，看他的眼神还有闪躲，甚至鬼鬼祟祟的开始四处藏东西，行风看的疑惑，便跑去问明英，谁知道明英笑了笑跟他说，行相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一个两个都瞒着他，行风思来想去，出了王宫跑去了王爷府问秦兆，可秦兆也表示不知道，甚至好奇的带着谢愠一起跑进了王宫，三人打算偷偷调查秦楚缨最近都在干什么。
　　新年一晃就过完了，街上的商铺重新开张，与此同时朝廷官闻阁登出了一篇凄美的爱情故事来，惹得百姓纷纷去买，要知道官闻阁可是大秦半的，内容都极其正式，这种故事，还是爱情故事，第一次登，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这其中也有人开始猜测秦王的用意，但各个大臣守口如瓶，就连在家眷面前都没泄了一丝口风。
　　故事分为三段，每五日发一段，由官闻阁一把手跟无数大学士所写，介绍的内容凄美悲凉，引人入胜，又以大秦为背景，夹带着朝廷秘闻，跟官场制度，又缠缠绵绵痴痴恋恋，虐人无数，使得大秦的百姓看着介绍便迫不及待的想要阅看。
　　官闻阁先免费发了第一段，声称共三段，第一段看的好，后面两段花银子买，若是买到纸里带印花的，可以免除一切罪责，对大秦的提出任何问题，朝廷会根据问题采纳改正，印花的只有十本，随机发放，到时候会大家都能往官闻处投放问题，不过官闻处只采用带印花的。
　　第一段故事刚印成册子便被哄抢空了，朝廷无奈下又加印了一批，这样还有些没能拿到册子的，就四处找人借阅，不识字的就跑去茶楼里，听说书先生讲。
　　消息传到了行风跟秦兆耳里的时候两人都震惊了，谢愠拍着手高喊佩服佩服！管家拿着三本册子送了进来，册子页面上画了两个俊秀的白衣男子，一个高大威猛，占了大半边的册面，另一个柔弱娇小，红着一张脸，两眼水汪汪崇拜的看着高大的男子。
　　“别撕！先看看先看看……”秦兆眼明手快阻止了行风撕册子的手，笑着翻开了手里的册子。
　　第一段故事写得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帝王，虽有治国之心，却因为年纪太轻无法施展报国之志，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一直陪在他身边，帮他巩固地位，二人之间的琐碎小事甜蜜无间，同进同出，同吃同睡，关系好到超越了朋友的地位。
　　秦兆拿着册子一边笑的发抖一边读了出来：“王上，离宫这几日，微臣越发的思念您，想念您身上的味道，想念您对我的笑容，现在的我就好像鱼儿脱离了水一样的痛苦，只能在书信中向您表达我的思念之情。”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秦楚缨真是个人才啊，看这段。”
　　“你就是上天送给孤王的宝贝，价值连城，孤王定会守好江山守好你，不让任何人欺辱于你，你就是孤王的挚爱，孤王一生的等待……”
　　“哈哈哈哈！！！”
　　“行风！别走啊！行风！！”
　　在秦兆跟谢愠的“好意”劝说下，行风留在王府用完晚膳后又挨了段时间，等到那位“官闻阁一把手跟大学士”开始点烛做课业的时间才开始往宫里走。
　　行风谨慎的潜伏在秦楚缨的书房外，等到明英进去送糕点的时候，拿一颗小石子垫到了门上，这样细小的门缝明英肯定不会注意，但他就能透过这道门缝看到里面的场景。
　　明英送完糕点后便离开了，果不其然没有发现那颗小石子，行风屏住呼吸，对于即将看到的事情竟然有些隐隐的兴奋，他扒到门缝处，小心往里打量，秦楚缨正伏案奋笔疾书，下笔行云流水，自在天成。
　　行风本想突然现身捉包，谁知道里面的秦楚缨开始揉眼睛，头仰起来靠在椅子背上叹了口气，拿手抹了两把眼泪，嗦了嗦鼻子，继续坚强的写着，行风被这一幕惊呆了，僵持着身子挣扎要不要进去打断他？他想了想那个场面，似乎很尴尬，便忍下了，想了想飞到了周围的树上，压低声音。
　　“风字组何在？”
　　旁边树上的树叶晃了晃回应他，行风道：“今日之事不要告诉秦楚缨。”
　　树上的叶子很安静，一道女声压低了传了过来：“行相是说来此之事，还是趴在门缝上偷窥王上之事？”
　　行风脚一滑，差点摔下树，干笑一声：“都……都别说！”
　　树叶晃了晃，表示自己知道了。
　　……
　　行风又停留了一段时间，书房里的秦楚缨丝毫没有发现异样，边擦眼泪边在纸上写，直到他放下笔拿起来开始读的时候，行风迅速使着轻功回到了寝宫合衣躺在床上，假装自己是等秦楚缨等到睡着了。
　　没一会，秦楚缨的脚步声便到了房门外，他似乎吸了吸鼻子，干咳两声才走了进来，看着“熟睡”的行风，秦楚缨跪在床边，双手轻柔的抚摸着行风的脸，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他的双手垂了下来，上半身趴到了床上，行风忍的辛苦，假装被惊醒，揉了揉眼坐起来。
　　“唔，楚缨你回来了。”
　　秦楚缨脸埋在床上闷闷的应了声，用手挡着自己的脸，声音嘶哑：“我先去洗漱。”
　　行风似乎看到秦楚缨转身的那一瞬间，眼眶红红的，心里疯狂的在想他到底在书房写了什么，但他默不作声，换下衣物来躺到床上“睡”了过去。
　　又过了一会，秦楚缨洗漱完换好睡衣回来了，他吹灭了蜡烛躺到床上，长臂一伸将行风揽了过来，用下巴抵住他的头顶，声音闷闷的。
　　“我一定会保护好你的，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谁要是伤了你，我一定让他不得好死！”
　　“唔，好困。”
　　秦楚缨亲了亲他的发顶柔声道：“睡吧，孤王的挚爱。”
　　行风：“……”
　　一连五天，秦楚缨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反常的地方，对行风的态度却是越来越好，导致他就像所有人一样期待着官闻阁把故事的第二段发出来。
　　终于等到了官闻阁发故事第二段的时候，行风矜持的跟秦楚缨说要去王府找小师兄一趟，秦楚缨情绪低迷，没多说什么，只说注意安全早点回来，便放手让他去了。
　　行风迫不急的钻进王府，他从屋顶上跳下来的时候，秦兆跟谢愠正一人捧着一个册子看的入神，他拿过桌子上搁置的那本册子，迅速翻看。
　　册子页面上画着一轮残月，城楼的一角，以及城楼上相拥的两名男子，只不过他们其中一人换掉了一身白衣穿上了盔甲，而一人则身穿明黄的龙袍。
　　第二段写的是各国混战，为了巩固王位，王上心爱的男子选择穿上盔甲替他征战四国，而王上虽不愿但朝中无可用的人手，内忧外患，让这位年轻的帝王焦头烂额，不得已才将他心爱的大人封为将军，两人惜别分离，将军踏上征程。
　　彼时敌国兵力强大，将军受伤昏迷，帝王却无暇分身，朝中党派分散，欺他年轻，就算真的偷跑了出去寻找将军，身边也忠心之人护送，所幸将军凭执念活了下来，并且打了胜仗回国，这时候帝王也渐渐在朝堂掌权，他力排众议要册立将军为男后，却被众人反驳，甚至有人抓走了将军，在他身上施以言行，百姓却被帝王跟将军感动，于是朝堂高官跟百姓开始对立。
　　秦兆看完后放下册子，叹了口气看向行风：“楚缨真是……用心良苦啊！”
　　谢愠也附和道：“不错，百姓一直以来地位都在高官之下，秦楚缨出其不意拿两者相对，将百姓的力量加入其中，让他们与高官作对，令百姓不自觉站在了王上跟将军这边，尤其是这册子里描绘的凄美之感，怕是长安城都不得安生了。”
　　与此同时，长安城中官闻阁跟大学士的家里都热闹了起来，一个官家小姐哭喊着把册子扔到了地下，对着自家在朝为官的爹一阵咆哮。
　　“为什么，为什么！”
　　她爹气的吹胡子：“什么为什么？！你的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了吗，谁准许你敢这么对你爹说话的！”
　　官员的夫人正抹着眼泪走了过来，跟她哭的泪汪汪的女儿抱在一起，两人边哭边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
　　“王上为了这个国家，将军为了这个国家，他们一人在尔虞我诈的朝堂里苟延残喘，一人去征战沙场保家卫国险些丢了性命，为什么你不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要反对他们，将军做错了什么？他不过是爱一个人啊！！你为什么要虐待将军还要拆散他们！！”
　　官员生气拍桌子：“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又不是我拆散他们的！”
　　官员夫人跟她女儿哭喊着质问：“怎么跟你没关系了，还不是你们写的故事！！”
　　“我……！！”
　　官员很想跟她们说这是王上写的，却卡在心里不能说，只能苦哈哈的点着头。
　　……
　　行风眼眶红红回到了宫中，正巧碰上了同样眼眶红红的秦楚缨，二人对视一眼，紧紧的抱着对方，行风闷声闷气的说道。
　　“楚缨，你才是我的挚爱！”
　　秦楚缨嗦着鼻子：“小星星，你也是我的挚爱。”
　　御花园冬景纯白，结冰水面下的鱼往深里游，等到冬天过去后，春芽便开始抽长了。

　　第七十八掌 投诉信

　　
　　从故事第二册开始，便有印花了，百姓们纷纷到官闻阁投信，出于保护带印花的百姓，他们每个人都拿袖子挡住，将信投入其中，秦楚缨大手一挥，命官员处理百姓的信件问题，自己则是继续去写第三段了，百官开始集中起来看信，行风则是有些担忧的跑到秦楚缨的书房。
　　“你不怕……”
　　“怕什么？”
　　秦楚缨不露声色的拿起奏折盖住了手里那张纸，脸上带着喜色：“难道你怕有人会写谋逆之言？”
　　“也不是。”
　　……
　　二十六封信整整齐齐摆在了偏殿的桌子上，这是秦楚缨特许的，将信都放在这里，朝廷官员按品阶轮流批阅回复，各个官员轮流看完信后，明英拿起了第一封，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诸位大人，这封信该如何回复呢？”
　　官员们尴尬的看着对方，朝廷带印花的册子只发了十册，但有人模仿印花投信，导致带印花的信有整整二十六封，这些信中竟没有一人反对王上册立男后的，每封信都是祝福王上跟将军希望他们在一起的，但有的信结尾顺便批评了朝堂官员的无情，拆散有情人云云，甚至有人举例说出王上跟将军在一起的好处，还有咒骂写故事官员冷漠残忍的。
　　句句发自肺腑，用词真切表达流利，有的纸上明显带了泪水干透的痕迹，还有人在信最后面写了句诗给这个故事。
　　你是我的挚爱，我是你的挚爱，你一人，我一人，我们就是一对璧人。
　　明英执笔笑着询问：“诸位大人可想好了该如何回复？”
　　大臣们擦着冷汗：“百姓们都写得不错，不错……哈哈哈哈”
　　明英点头在信上写：“此信感情真挚，表达流利，声声泣泪，感动哭一众大学士。”
　　他写完后继续问：“大人们，看完这信可有什么感悟？”
　　大臣们你看我我看你：“这……自古以来朝堂上就是以王上为尊，我等定当尽心竭力辅佐王上，报效朝堂……”
　　明英落笔继续写：“我等一众大臣，对此信感触颇深，王统率整个大秦，无论作何决定，我等定当支持，只要无害于国家，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诸位大人，可要写些自省之词，让我大秦百姓感受到大秦官员的自谦君子之风。”
　　“自然自然，我等定会反省自身，正衣冠，慎言行……”
　　明英蘸了蘸笔墨继续写：“我等大臣此后必定更加诚心为国为百姓，出钱出力出人，将大秦朝堂变为一个有爱的朝堂。”
　　他写完后搁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小心的将信封口，这些信还要拿到官闻阁，给大秦百姓传阅的。
　　……
　　百姓看到了大秦的信，感动不已，感动之余纷纷翘首以待第三段也就是故事的结局，期盼着那些写故事的人能领悟他们的心声，给王上和将军一个团圆美好的结局。
　　这几日秦楚缨日日早起晚归，竟在眼底熬出了乌黑一片，行风心疼之余不免有些好笑，想着这是最后一段了，便让他去吧，秦楚缨一写完便让官闻阁拿去册印了，册子一现身，百姓们纷纷争抢购买，官闻阁无奈又追印了几版，先前的第一册跟第二册已经成了绝本，不少人出高价购买为了凑齐一套。
　　第三段发放出去后，秦楚缨的情绪肉眼可见的高涨，行风又矜持的向他提出，许久不见小师兄，挂念的很，打算前去探望一下，秦楚缨想去，被行风以国事繁忙拒绝了，行风在路上的时候便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讨论着故事，他捂着耳朵加紧速度跑到了王府。
　　王爷府
　　行风老远就听到了王府里的动静，走进去后才知道秦兆跟谢愠已经看完了册子在激烈争论着，目前已经吵到了面红耳赤。
　　谢愠：“秦兆！你从来没有为我做过这么浪漫的事情，你还消失了两次，两次你知道吗？！一共八年，我等了你八年啊！你就这么敷衍我吗？你还要耽误我多久的青春！！”
　　秦兆更加气愤：“我不过消失了几年，你便在魔教养了娈童！！这就是你对我的态度吗？！你要是真的爱我！！一定会等我回来的，而不是喜欢上其他人！！”
　　谢愠“噌”的站起来，双手拍着桌子：“你也好意思说，你每次都不打招呼就跑了，你让我等个鬼吗？都说了那不是娈童不是娈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你不就仗着轻功好，一不顺心就跑，旁人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你说走就走，想过我没有，我就算是再喜欢一百个人都不为过！！”
　　眼见着秦兆手上的巴掌要落到谢愠脸上了，行风急忙去拦。
　　“哎呀，小师兄算啦算啦，都过去了，现在好好过，谢将军你也是，小师兄不爱提的事情你偏提，现在人都回来了，可别再气走了啊！。”
　　行风操心的两头劝着，劝了半天才劝好，等两人和好后开始黏黏糊糊，他实在是没眼看，便抱着册子跑了出来，坐到了房子前面的台阶上，期待的翻起来手里的册子，奇怪的是这第三段的册子第一页上面没有画图，他奇怪了一瞬，便继续往后看了。
　　故事第三段讲的是几年后了，帝王跟将军里应外合，先是拿到了兵权，之后又用帝王心术在朝堂培养了自己的势力，在两人而立之年，终于掌握了整个大秦的朝堂，这时候再也没有人能够反对他们了，将军被册封为男后的那一段，被官闻阁写的时候壮观宏大，让人看着就身处其中一样。
　　百姓手举鲜红扔上王上跟将军乘坐的车撵之上，王上跟将军一双璧人，穿着红衣，双手交握，微笑的面对所有人，他们的爱情得到了所有人的祝福，从此以后除了死亡，再也没有人能够分开他们了！
　　行风的眼睛看的湿润，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有些奇怪，怎么还有一页，他伸手翻过，被那大红的颜色狠狠锤了一下，两名身着婚服的男子站在车撵上，双手交握，身旁布满了鲜花红绸，令配了一句话。
　　“天上星可摘。”
　　不知身后那二人是什么时候出来的，秦兆坐在行风身边从怀里掏出来了一物，黑金制作的戒指，上面镶嵌着祖母绿的碎钻，中间一颗硕大的碧玺，秦兆把它塞到了行风手中努努嘴。
　　“喏，这是我母后留下来的，我王兄那个应该找不到了，楚缨也没办法给你，就拿这个代替吧，你替我好好保管它，可别弄丢了，刚谢愠还为了这个跟我吵架呢。”
　　行风眼眶湿热接过戒指：“小师兄……”
　　秦兆拍拍他的肩膀起身跟谢愠站在门里面：“回王宫吧，楚缨在等你呢。”
　　“谢……”
　　行风一个谢字说完，身后的大门就被无情的关上了，他拿着戒指又好气又感动往宫里走，他欠楚缨一个交代，现在该还了！
　　大秦王宫
　　行风推门而入，就看到墙上有一幅字被秦楚缨裱起来挂到了墙上，他仔细看了看发现那是百姓写给故事里的几句。
　　你是我的挚爱，我是你的挚爱，你一人，我一人，我们就是一对璧人。
　　而秦楚缨坐在桌子边背对着他，身子一抖一抖的，他心上一热飞快走了过去，从身后抱住了他，柔声道。
　　“阿缨～”
　　“啊，怎么了？”
　　秦楚缨回过头不解的看着他，行风也从而看清了他在做什么，一个算盘几张纸，上面勾勾画画，他沉默了一瞬。
　　“楚缨，你刚刚，是在数钱？”
　　秦楚缨拉着他坐在了旁边的板凳上，眼冒金光从善如流：“王后你看，这是官闻阁这段时间卖册子赚的钱！”
　　行风的眼顺着算盘一点一点往前挪，瞬间忘记了刚才的事情，两个眼睛亮亮的。
　　“楚缨！！”
　　“我在。”
　　“好多钱，好多钱！！”
　　秦楚缨笑着捏了下他的鼻子：“怎么样，你相公厉害吧！”
　　行风头点的如小鸡啄米，双眼亮晶晶的：“厉害，厉害你可太棒了！”，单是语言已经无法描绘行风的激动了，他肢体并用，给秦楚缨竖起了大拇指，两人达成一致，兴高采烈的继续数钱。
　　王府
　　管家上完菜后便退下了，留桌边两个人，一个双手抱臂冷眼看着满桌菜不发一言，一个边吃边给他夹菜，嘴里喊着好吃，你快尝尝。
　　谢愠侧头幽怨的看着秦兆：“王爷不解释解释吗？”
　　秦兆夹了一筷子鸡丁：“嗯嗯，好吃！谢愠你快尝尝！”
　　谢愠：“ 呵。”
　　空气突然凝固住，秦兆感觉王府的温度都降了下来，饭桌上的菜都没了热气，他四下看去空荡荡的没有可以帮他，艰难的接受了这个事实，咽下了嘴里的那口鸡丁。
　　“谢愠。”
　　谢愠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秦兆搁下筷子擦了擦嘴。
　　“我皇兄此人善妒，眼光不够长远，父皇母妃本意等我长大后便将整个大秦传给我，可他们皆病逝，个中原因我也不敢去猜想。”
　　谢愠表情带了丝细微的错愕，秦兆继续开口。
　　“今日我告诉行风，这是母后留给我和皇兄的，其实不然，我是骗他的，皇兄根本没有这个戒指，这个戒指是大秦历任王后所有的，当年父王跟母后已经动了立我为太子的念头，便将这枚戒指传给了我，所有我才把戒指给了行风。”
　　谢愠听完后眼睛转了转，夹了一筷子鸡丁放到秦兆碗里讨好道：“阿兆，这个你爱吃，多吃点。”
　　秦兆：“ 呵。”
　　谢愠：“……”
　　“噗嗤”
　　秦兆笑了出来：“行了，快吃吧，等会凉了还要让膳房再热，麻烦！”
　　“吃吃吃，阿兆吃肉……”
　　第三段故事在民间掀起波澜，纷纷夸赞官闻阁跟大学士们写的好，给了王上和将军一个美好团圆的结局，第三段带印花册子的信被官闻阁送到王宫的时候，秦楚缨仍是放手让大臣们去处理，大臣们对着那堆心显而易见的有些慌乱，怕再听到百姓骂他们，明英率先拿起一封信来阅览，末了放下信。
　　“诸位大人，不妨先看看这些信。”
　　大臣们硬着头皮拿起信来扫阅，顿时精神抖擞容光焕发，一洗先前的浊气，百姓的夸奖赞美之词连绵不断，措辞华丽，辞藻优雅，将朝中大臣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夸赞了一番，称他们是国之大器！
　　殿内各个大臣的腰板顿时挺直，这一番夸赞吹得他们神清气爽，虽然心下仍有些计量，但都心情不错，明英见状笑笑。
　　“诸位大人，看过后便回信吧，杂家就先告退了。”
　　“明公公慢走。”
　　殿中大臣们何许人？文韬武略各个都是大秦数一数二的人物，大笔一挥，墨点洋洋洒洒全是赞美之词，他们笑着写完了回信，立刻就有人将信送回官闻阁，再由官闻阁交由百姓们传阅，大秦上下被笼罩在一片喜悦之中。
　　故事看完了，有百姓期待的朝官闻阁打探，问下则故事什么时候出，官闻阁的官员笑笑不答，一月之后官闻阁刊登了一条消息，王上与行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作之合，佳偶天成……不仅如此，王上跟行相在朝中还是好搭档，二人是过命的交情，王上治国□□，行相攘外安内，两人堪得上是最配的眷侣。
　　不仅如此，官闻阁还举例列出了王上跟行相两人为何在一起，种种原因，如何相配，后面列举了行相在朝为官后为大秦做的贡献，修水渠，水利工程，海上通商，修建上路，建设大秦粮仓，举办文武学堂供天下寒门学子读书，最后有写上了国宴上国师的占卜之言，以及朝中各位大人的祝福之词，洋洋洒洒写了一大堆，比先前那三段故事加起来还厚。
　　百姓们心情复杂，一方面震惊与王上立男后，一方面震惊得知了朝廷秘闻，有人也想到先前的故事就是为了利用他们的同理心接受，可他们在一想，王上为了他们特意出册子，这是一件多么令人感动的事情，更有人震惊于行相的丰功伟绩，甚至出现了一批拥护行相的行党百姓，誓死守护行相的幸福。
　　一时间大秦上下如同沸水般烧起，单是国师的预言都够有信服力了，更别说百官一起道贺，大秦的官员都承认了他们还有什么反对的？更何况王上册立王后一事，历代君王从来没有人如此“煞费苦心”的告诉百姓过，他们觉得心里暖暖的。
　　大秦的国运是由王上决定的，自秦王上位除了行相被绑走，杀了一些残害行相之人，做的其他事情都是为他们好的，现在大家在王上的带领下小日子过得蒸蒸日上，不仅徭役赋税减少了，家里娃还有学上，国家周边也被大秦的军队好好镇守着。
　　如今王上想册立王后，那就举双手支持他！他们百姓也只能为王上做这么点事了，更何况行相如此优秀，普天之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个与王上这么搭的人了！至于子嗣，其他王族随便拽个出来，后院小妾没有五十也有二十了，孩子更是一抓一把，随便过继个得了，不管哪儿个小孩，在王上跟王后教导下，必定是名贤君！
　　王上册立行相为后这消息散出一日后，官闻阁又散出来了令一则消息，那就是大秦两个月后会开设古往今来第一届武举，靠武力也能当官了，不仅如此，在武举之上搏到功名之人，还能学习江湖百家的正统武学！
　　武举的消息一散发，顿时民间又沸沸扬扬了起来，就连王上册立男后的事情都冲淡了不少，家里有男娃的抓紧让他们锻炼，有些女子也跑到官闻阁跃跃欲试，官闻阁的官员笑着跟她们解释，如今王上登位时间尚短，女子还不能参加考试，等过几年王上定会让大秦的女子参加文试跟武试的，虽为女儿身，也可为大秦效力。
　　整个大秦被这一则又一则的消息震惊到了，现在上街听到的都是谈论女子考科举考武试之事，不管男子还是女子彻底对秦楚缨信服了，无比崇拜他们这位年轻的帝王。
　　为此，秦楚缨跟行风还去民间微服私访了一番，两人被人认出来后立马被包围了起来，手里被人塞了花，糕点，包子，鸡蛋种种，多到拿不过来，还有人大着胆子问王上跟王后何时成亲？
　　行风脸如同被蒸红般低着，秦楚缨则好心情的拉着他的手，一一给百姓们解释，就这样一来二去耗了不少时间，但秦楚缨的态度依旧随和，让百姓们对他残暴的印象大大改观。
　　什么宫里美女无数睡一人杀一人，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他们的王上明明如此痴情只爱行相一人，这般用情的男子便是寻常百姓家也少见，更何况是这帝王家，还有之前民安巷砍人的时候，民间还有传言说王上杀人喝血，纯属胡扯！一群刁民胆敢绑架当朝丞相，难怪王上震怒，换他们他们也生气啊！
　　秦楚缨跟行风刚出王宫步子还没迈几步就被人堵住了，直到天色渐暗百姓们才慢慢散去，秦楚缨唤来行南，侧头跟他叮嘱了点事情。
　　晚上百姓们回到家，兴高采烈的讨论着今天见到王上的事情，说王上如何英俊爽朗，行相如何清雅俊秀，二人宛如一双恩爱的璧人，正说着呢，门就被人敲响了，一名男子站在门外，礼貌询问这里是不是某人的府邸。
　　他们晕乎乎的接过了米面糕点，男子悉心解释，王上今日收到了百姓的礼物，体贴百姓的生活不易，特意命人来送些东西作为回礼，男子言行举止颇具君子之风，走时还体贴的把门帮他们带上了。
　　收到礼物的百姓们晕乎乎的拿回房间，放到桌子上，一家老小新奇的围着。
　　王上，竟然给他们送礼了！
　　如此体贴百姓的王上，实在是大秦的万民之福啊！
　　秦兆跟谢愠听说了最近的事情，沉默片刻后同时感叹，百官威逼，百姓利诱，这俩人真是……
　　绝了！

　　第七十九章 因果延续

　　
　　武举的事情是早就定下来的，因为不用他们操心准备，整套流程早就有人准备好了，且有乾天掌门监督，他们去了也是无事做，因此最近秦兆跟谢愠闲的发慌，两人想了想，岱岳剑宗现在就剩坤地师父，管事跟外门弟子，众师兄都不在，他们回去似乎没什么意思，魔教被小五打理的井井有条，而且有一半人被谢愠拽去了江湖军里，回去也是相当无聊的很。
　　于是秦兆决定，去找开办学堂的清哉师兄玩，顺便买块好玉补偿一下谢愠痛失“传国戒指”的损失，等扶柳算好秦楚缨跟行风的成亲日子后，他们再回来，两人给清哉传了个消息便一溜烟跑过去了。
　　清哉寻了处静谧的住宅，四周花草虫兽，青灰色的瓦层层堆积，房子后面是片竹林，秦兆跟谢愠绕过进门的那个巨大的水缸，里面金红色的鲤鱼被惊动，荷叶轻摇，似乎是被撞动又似乎是被风吹动。
　　“来了，陪师兄下局棋。”
　　秦兆坐在清哉对面，谢愠立于他身后，时间缓慢而轻快，不知不觉中已临近晌午，有小厮来通报膳房的饭菜准备好了，可以用膳了，二人放下棋子，相携走去大堂。
　　“二师兄，玉……”
　　清哉淡淡扫了他一眼：“阿兆，食不言寝不语。”
　　秦兆咽下嘴里的饭菜，放下筷子：“二师兄，玉石准备好了吗？”
　　谢愠忍笑，清哉搁下筷子，无奈摇头：“早就准备好了，十块玉石都是师兄亲手挑的，你去看看喜欢哪儿块吧。”
　　“多谢师兄！”
　　秦兆跟谢愠匆忙吃完饭，院子外已经被小厮摆好了十块玉石，看外形几乎一样，都像是石头，秦兆不懂这方面，要是已经做好的玉石饰品他倒是可以品鉴一番，这样的鉴石，他可从来都没有过，更别提谢愠了。
　　两人苦大仇深的看着这十块“石头”，清哉也用完膳施施然走了出来。
　　“如何，选哪儿块？”
　　“师兄”
　　“何事？”
　　秦兆“嘿嘿”笑了一声：“这十块玉石全买下需要多少钱？”
　　“什么？！”
　　清哉“嗖”一下扭过脸来不可置信的看着他：“这可是郭家矿脉今年产出最好的十块玉石，你全买走了我郭家一年的玉石制品原料去哪儿找？”
　　“那个，我就说说，就说说”，秦兆小心赔笑。
　　清哉：“这样吧，这局棋若是你赢了我，我挑一块好料子免费送给你。”
　　秦兆搓搓手：“这不太好吧，能不能……我们两个一起上啊？”
　　清哉额上青筋跳了一下：“不能！”
　　“那好吧好吧，接下来就由谢愠代我下完吧。”
　　两人换了个位置，秦兆下场坐在旁边，换谢愠上去跟清哉对弈，没办法秦兆的棋艺是跟巽风学的，下的一手臭棋，要不是午膳用的早他这一局早就输了，而清哉是跟着坤地下棋下出来的，坤地师父那手棋，放在大秦也是数一数二的，他现在只能把期望寄托到谢愠身上了。
　　之前谢愠只是在一旁漫不经心的观棋，显然早就对秦兆的棋艺了如指掌，必输无疑，如今一落座，直观这场棋只觉得头大无比，头尾都被清哉堵住了，显然是要输，不过他是何人？
　　谢愠微微一笑，执子落到了棋盘上，秦兆先前还在一旁看，后来他二人下的棋越发诡异了，直觉看不懂后就跑去逗清哉养在院中的那只小鹿了。
　　小鹿一开始还乐颠颠的跟秦兆玩，但是秦兆不知疲倦，搞得它也累了，俯卧在地下，任秦兆怎么逗它都不肯起来，秦兆正千方百计的逗着小鹿，眼尾扫到了一抹红色的身影。
　　谢愠正抱着一块“大石头”笑着朝他走来，秦兆探头向他身后一看，自家师兄正拧着眉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棋局百思不得其解。
　　“阿兆，走吧，去解石。”
　　“哦哦”
　　清哉这院子里有郭家派来的小厮，熟门熟路的带着他们去解石，秦兆欣喜的看着眼前那块翠绿，思考着做个什么好。
　　他手下不停的动作，想给谢愠做个手镯，毕竟谢愠一开始送给他的就是手镯，他想还他一个。
　　“嘎啵”
　　秦兆干笑两声：“碎……碎了，这玉也太不结实了。”
　　谢愠摸摸他的头：“无碍，这里还有呢，你能给我做，我已经很开心了。”
　　秦兆鼓了鼓嘴：“放心，谢小友，本王定会给你打造一个独一无二的玉饰！”
　　“好，我期待你的玉饰。”
　　在秦兆换着花样又搞碎了几块玉后，郭家派来的小厮已经心疼的扭过脸去走了，就连一直给他加油打气的谢愠都有些不忍直视，眼看着秦兆的手正要伸向最后一块玉后，谢愠急忙出声拦住了他。
　　“阿兆阿兆，其实……”
　　秦兆疑惑的看着他，谢愠嘴里的话又咽了回去，换成了另一句话：“其实，我不是很喜欢玉镯，玉佩也是可以的……”
　　秦兆拍拍他的肩膀示意自己明白了后，手下开始动了起来，末了秦兆叹了口气，看着眼前的碎片，手在残料里扒了扒，找到了一块小小的玉，这玉偏圆形，他把玉的边磨了磨，在中间钻了个小孔，严肃着一张脸递给谢愠。
　　“我想了想，俗物不适合你的气质，所以这个给你。”
　　谢愠看着手里那个指甲大小的玉环，一时无言。
　　秦兆：“我偷偷跟你说，这个玉环，可以看到月亮。”
　　秦兆把玉环拿过来，高举一只手伸到天上：“你眯起来一只眼，就可以看到月亮哦！”
　　谢愠看着头顶又大又明的月亮，无奈的眯起来一只眼，透过秦兆戳的那个歪歪扭扭的小缝艰难的寻找着月亮。
　　秦兆双眼亮亮的，期待的看着他：“怎么样，这个玉环是不是可以看到月亮！”
　　谢愠面无表情的拍手，配合道：“哇哦，好厉害的玉环。”
　　秦兆美滋滋的在玉环上串了根红绳，给谢愠拴在了脖子上，两人“高兴”的回房休息去了。
　　书房里，清哉点着蜡烛还在苦恼的研究白日里的那局棋，小厮走了进来。
　　“少爷”
　　“怎么样了，做出来了什么玉饰？”
　　小厮难以启齿道：“……您师弟，把整块白玉……都做成了碎片！”
　　清哉：“……”
　　“下去吧。”
　　深夜
　　秦兆睡的正香，感觉身旁的人似乎起来了往身上套外袍，他一骨碌爬了起来，谨慎的看着他。
　　“发生什么事了？！”
　　谢愠穿外袍的手顿了顿：“你继续睡，我有点事。”
　　秦兆：“你人生地不熟，会有什么事，你是不是瞒着我？魔教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
　　一只拳伸到了秦兆面前，慢慢打开，谢愠修长如玉的手里静静搁置了两枚白色棋子。
　　“谢愠，你竟然藏子！”
　　谢愠痛苦的看着他：“阿兆，你前半局下的实在太臭了，我除了藏子别无他法，若一开始就是我跟你师兄下，我也能赢他的，可你实在是……”
　　秦兆躺下翻身冲墙，声音虚弱：“我累了，你走吧……”
　　……
　　谢愠找到清哉的时候，他还在蜡烛下看今日那局棋，桌子上跟地下扔了许多他随手勾勒的纸，显然是在深入研究。
　　“咳。”
　　清哉闻声抬头，眼神惊喜：“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说说棋。”
　　谢愠把手里那两粒棋子搁到了他的桌子上：“说什么，说我藏了你两颗子吗？”
　　清哉难以置信的看着房间里的一堆废纸，看了看自己眼前的棋盘，又看了看快要燃尽的烛火，最后视线移到了谢愠脸上。
　　“抱歉师兄，我不这么做，阿兆就没有好石头可以用了。”
　　清哉气到破功：“有好石头有什么用！他有一双好手吗！”，清哉气急之余像是想到了什么，欣喜道：“既然如此，白日那局应当是我赢你！”
　　谢愠双手抱臂扫过棋盘：“未必。”
　　“来，我们二人再下一局，你若赢了我就原谅你今日藏子之事！”
　　“可以。”
　　半个时辰后，清哉拧着眉头看着眼前的棋盘：“谢愠，你不会又藏子了吧？”
　　“没有。”
　　清哉不可置信：“没道理啊，你竟会赢我！我已经很久没有输过了！”
　　谢愠害羞的笑了笑：“怕师兄不原谅我，只能赢了师兄。”
　　“……也罢也罢。”
　　清哉无力挥手：“今日阿兆没做成什么玉饰，明日再送你们一块，让郭家的伙计帮忙做一个。”
　　“不用，阿兆已经给我做好了。”
　　“哦？”
　　谢愠原地转了一圈，清哉问道：“哪儿呢？”
　　“这！”
　　一块小指甲大小的玉环被谢愠举到了清哉眼前，后者干笑一声。
　　“这，这烛火太暗了，我竟一时没看清，说实话，要不是上面有根红绳，我还当那是你沾了颗饭粒呢！”
　　谢愠指指棋盘问了出来：“师兄可知这盘棋输在了哪儿里？”
　　清哉好奇的看着他：“哦？哪儿里？”
　　谢愠推门而出，边走边说：“阿兆等我睡觉该等久了……”，身后的清哉全然不顾君子形象生气的大喊。
　　“谢愠！！”
　　两人只在清哉这里住了几日，便将他屋后面的竹笋刨了，鹿逗蔫了，水缸里的鲤鱼也半死不活的，最终被清哉“扫地出门”，三人正站在门口道别的时候，暗卫急匆匆的跪在他们面前。
　　“不好了，行相被人杀了！！”
　　“什么？！”
　　……
　　最近收获了民间赞美的秦楚缨走路都是飘着的，行风看在眼里也欣喜，他心里的这个结可算是解开了，行风这几日对他越发的好，下朝之后就去御膳房学厨艺，终于做好了两菜一汤等秦楚缨回来。
　　“这什么味啊，怎么一股糊……忽然飘来的香味！”秦楚缨吸着气往里走，在看到行风那一脸得意的样子，生生把话转了个弯。
　　“楚缨，这段时间你辛苦了，我特意做了饭菜来犒劳你。”
　　“这……怎么好劳烦您呢，吩咐御膳房做就好了。”
　　秦楚缨看了看桌子上的两菜一汤外加一碗米饭，米饭看起来白白嫩嫩，吃起来不会有什么差错。
　　行风：“御膳房做的跟我亲手做的肯定不一样，楚缨，别只扒饭，尝尝我炒的菜。”
　　一筷子小青菜被放到了秦楚缨碗里，他看了看被“玷污”了的白米饭，拿筷子把青菜裹进米饭里，狠扒了一口入嘴。
　　呕。
　　“好吃，好吃，我的丞相大人厨艺越发精进了！”
　　行风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在，充满爱意的看着他：“多吃点，明日午膳我再给你做。”
　　“好，丞相大人说什么都好！”
　　第二日上朝，秦楚缨特意拖长了上朝的时间，挨到快用午膳时才让百官散去，他眼明手快的点了个官员跟他去偏殿谈事情，行风便随着散朝的人一起往外走。
　　“行大人，行大人！”
　　行风闻声停顿，身后跑来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赫然是南大人。
　　“南大人唤风有何要事相商？”
　　南大人体型庞大，小跑两步便气喘吁吁出了一身汗。
　　“不是要事不是要事，是下官有个不情之请。”
　　“南大人请说。”
　　南大人擦擦汗：“下官小女娇生惯养，心中爱慕南大人，听到行大人要跟王上成亲的消息日日痛苦以泪洗面，非说要见行大人，下官跟她兄长百般劝阻不得，无奈之下只能来求行大人见小女一面，以绝了她的念想。”
　　行风：“令爱的兄长？”
　　南大人：“说起来犬子，行大人应该也认识，犬子跟行大人系出同门。”
　　行风：“同门？”
　　南大人：“对对，同门，犬子名唤行南。”
　　原来如此是行南啊，说起来他们二人不仅是同门还是同一届的师兄弟，虽然行南与其他人相交教浅但也算相识数年，就算不是同门，行南现在在帮秦楚缨做事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正好去见见那位小姐打消她的念头，以免大家日后见面尴尬。
　　“既然是南大人的女儿，行南的妹妹，风自然是要去的，不知道是在何处面见？”
　　南大人：“小女不成体统，想见行大人想的紧，所以……她便扮做侍女，提前入了这宫中了，还请行大人原谅小女的鲁莽！”
　　行风点点头：“也好，本官先去换了这身朝服，再与南大人在堂前汇合。”
　　南大人：“如此就多谢行大人了，下官便先行一步了。”
　　寝宫
　　行风换下朝服来后，感觉事情有些不对，行南统领地下暗卫，南大人也是朝廷高官，他的妹妹，他的女儿想要见他，在王宫宴会，节日宴会上都可以见到他，一个千金之躯，怎会因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抛下身份进宫当一名宫女，只是为了离他更近一些？
　　“来人。”
　　暗卫无声无息的跪地，行风道：“楚缨呢？”
　　“王上在偏殿商议国事。”
　　“知道了，下去吧。”

　　第八十章 行风遇害

　　
　　行风赶到时，一名穿着宫女服，模样普通的女子正在等他，看到他来后，低头勾了勾嘴角，行风觉得她跟行南长的似乎不太像，行南肤色赛雪，许是常年处在暗处，本就秀美的脸上带丝若有若无的阴郁，但也是少见的美男子，他妹妹，似乎过于普通了些。
　　当然这些话行风不会说出来，要顾及眼前女子的面子，更何况大秦多数人都是一妻多妾，许是非一母所生，样子不像也正常。
　　“见过南小姐。”
　　南侃冲他施了一礼：“见过行大人，行大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果真是天人之姿，也难怪王上会喜欢你了。”
　　行风听她这话说的不太舒服，但没有表现出来：“听闻南小姐知书达理，秀外慧中，日后谁娶到南小姐这样的夫人才是荣幸。”
　　南侃直勾勾的看着他：“怎么行大人也觉得娶了我是荣幸？既然如此行大人又为何要跟王上成亲？”
　　虽然眼前这个南小姐说话令他觉得奇怪，但行风想到南大人跟他说，此人甚是喜欢他，听到他马上要成亲后，焦急想与他见一面，便以为是女儿家闹情绪，说话才这么阴阳怪气的。
　　行风：“缘分强求不得，南小姐日后定会遇到自己真正心仪之人，风，不过是一路人而已。”
　　南侃垂下眼帘：“既是路人，行大人为什么还要留在王上身边？难道行大人不知道天下有多少女子爱慕着王上？行大人觉得自己以一男子之身，能抵得过无数女子温香软玉的诱惑，令王上对你从一而终？”
　　行风皱着眉头，心想不对啊，她怎么说话语气如此之重？难道女子对待自己即将成亲的所喜之人，怨气都这么重吗？
　　南侃见他不答话向他身前进了一步，继续追问：“行大人没话说了吗？王上是什么人，他至高无上，挥挥手就有一群女子为他前仆后继，行大人靠着一张脸就想拴住王上？就没想过自己有没有那个资格？就行大人这种人，还要王上煞费苦心跟百官周旋，跟百姓周旋。”
　　行风突然明白过来：“原来你喜欢的……”
　　“噗呲”
　　巨大的疼痛来袭，行风错愕的低下了头，一把冰冷的匕首插进了他的胸膛里，整个人天旋地转，黑暗无力感充斥身体，他重重的栽了下去。
　　……
　　秦楚缨坐在偏殿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那个被他随便叫住的官员说着话，想要熬过午膳时间，但他坐在椅子上似乎有些难受，心跳加快，连呼吸都有些急促，这种反应很莫名其妙，甚至有些心惊肉跳的。
　　“你先走吧。”
　　“臣告退。”
　　打发走那个官员后，秦楚缨在心里盘算着，怎么打消行风突然升起的下厨念头，怎么说才合理呢？一定不能说他做饭不好吃，这样行风会伤心的，他想着想着，越想越难受，感觉呼吸不畅。
　　“行相用午膳了吗？”
　　“王上，行相下朝后便跟着南大人走了，回殿换了朝服后，像宫女住处那边去了。”
　　宫女住处。
　　秦楚缨眼一眯，好端端跑那去做什么？还说要给我做午膳吃！莫非有什么猫腻？
　　“走，去瞧瞧，行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走出偏殿后，感觉一群人浩浩汤汤不太好，容易打草惊蛇，便遣退了其他人，只让暗卫暗中保护自己，偷偷摸摸像宫女那边去了。
　　“噗呲”
　　秦楚缨刚到往宫女住处那边的小径时，突然听到了刀子插入肉里的声音，他敏锐的朝那边探去，看到了令他抱憾终身的一幕。
　　行风胸膛里插了一把刀子，眼里是不可置信，喷出的血染红了他雅白的袍子，整个人栽到了地下。
　　“行风！！！！！”
　　这声呼喊似乎吓到了那名行凶的女子，身边护着行风的暗卫也终于反应过来，咬着牙飞了下去，该死！他们都以为这女子是追求行相的，没想到她速度如此之快，下手如此之狠辣，只希望行相千万不要死！
　　南侃大喊：“救我，快救我！！”
　　她的身旁出现了一群暗卫，看上去似乎早有准备，与行风秦楚缨的暗卫厮杀在了一起，眼看着落了下风。
　　“快带我走，快点啊！！！”
　　暗卫咬着牙，抛下了身后的同伴，带着南侃飞身往皇宫外跑。
　　秦楚缨双手颤抖的怀抱住了行风，浑身发着冷汗，呼吸困难，无法接受眼前这一幕，周围的打斗声，景物全都消失，只有深深刺进眼里的那一大片的鲜红。
　　“王上！行相失血过多，快带他医治啊！”
　　这句话惊醒了秦楚缨，他抱着行风磕磕绊绊边跑边大声哭喊：“御医，御医，传御医来——！”
　　……
　　寝宫里御医进进出出，秦楚缨甚至不敢看那黄铜盆里的血水，他僵立在原地双手不知道该放到哪儿里，一代秦王像个傻子一样，整个人都痴呆在了那里，嘴角发抖，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流。
　　明英担忧的站在一边，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王上，听闻行相的二师兄精通医术，不若立即请他进宫来吧。”
　　“对……对……对……二师兄，师兄……”
　　秦楚缨扶着凳子坐到了桌边，想传书信给清哉，手却抖得厉害，甚至已经握不起来了，他绝望的大喊。
　　“暗卫，暗卫！！速去请清哉，轮流轮流用轻功把他背回来快啊——！！”
　　秦楚缨哆哆嗦嗦爬下了板凳想往行风躺的床那边走，两腿一软瘫到了地下，额头装出一片红印子。
　　“王上啊！王上！！”
　　他推开明英想要搀扶他的手，从地下爬到了行风床边，抱着自己的腿，缩到了角落里，怕打扰了御医医治行风，他看着床上的人，脸色白的好像不是不是凡尘的人一样，脑子里闪过谢怀玉还有扶柳说的话。
　　“此人命格坎坷，一生苦难无数，不得好死，偏偏命中有贵人相助，真是奇也怪也，不知是福还是祸。”
　　“楚缨，我算到大秦必有一劫，此劫是行风带给你的，而且……他恐有性命之忧。”
　　于是他高调的在国宴上宣布册立行风为后，告诉文武百官跟百姓，这个人是他秦王看上的人，谁都不能轻易动他！可他千算万算，终究难逃命运，行风就在他眼前，他眼睁睁的看着行风的胸膛里插了一把匕首，那么多血！！那么多血啊！！
　　也许，也许天上的星星本就不能摘，若非他强留下行风，他现在已经跟清之回到了天上，做个逍遥神仙了，而不是在这人间，任由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身体，行风……行风……他那时该有多绝望啊！
　　秦楚缨用颤巍的双手捂着自己的脸，缩在角落里无声哭泣。
　　谁能救救他，谁能救救他……求你们了……救救他……只要能救他，我什么都答应，国库拿去，王位拿去，我的命也拿去，只要能够救活他，只要行风能活……求你们了……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秦楚缨以为自己已经老死了，御医为难的走了过来，秦楚缨把双手往下移，紧紧捂住自己的嘴，害怕听到什么他不敢听的，让他崩溃。
　　“王上，我等能力有限，怕是……”
　　秦楚缨拿嘴咬住手指，血顺着指缝下巴留了下来，他睁着一双脆弱无助的眼睛看着御医，似乎被人堵住了喉咙一样，说不出一个字来。
　　还是明英走了过来，低声询问，有没有什么办法控制住行相的流血，有个神医约莫三日就会赶到。
　　御医苦苦思索，御医院的一个年轻少年似乎一直在听这边的动静。
　　“师父，王宫不是有块寒冰，放在那上面可以控制住行相的流血速度啊。”
　　御医回头骂了声：“胡闹，行相已经危在旦夕了，那寒冰如此严寒，就算血止住了，身体熬不住那就……”
　　“这……还有其他控制住流血的办法吗？匕首能否先取下来？”
　　御医摇头：“没有其他办法了，匕首若是一取，出血会更多，在这种情况下，取出匕首的那一刻，就是行相身……亡了……”
　　秦楚缨扶着柱子站起来，眼里是不容别人反驳的狠决。
　　“把，把行风，带到寒冰床，快去！快啊！！”
　　……
　　清哉三人接到消息后连夜奔波赶路，将三天的路程硬是缩短到了两天，等他们随着明英下到长长的地宫后，感觉置身于数百块冰之中。
　　明英跟他们解释，此处便是王室存放冰的冰窖，温度自然比外面的低，寒冰就存放在最下面的房间里。
　　从进门到走过长长的走到，进到房间里，一路都有人把守，戒备森严，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一股寒风铺面，温度比外面的冰窖更加寒冷，冷嗖嗖的直往骨子里钻。
　　秦楚缨穿着厚厚的大氅，趴在冰面上，一只手牵着行风，另一只手翻看着奏折，冰上的行风盖着纯白的大氅，下身垫了一层白狐的毛皮，脸色淡到已经融入到了身边的白色，大氅上看了道口子，露出了那把在寒冰映衬下冷银色的匕首。
　　清哉大惊，开了张单子令人马上去寻来，他看了看明显不在状态的，朝谢愠看了看。
　　“谢愠留下，你们两个出去。”
　　秦兆闭了闭眼敛起悲色，小声唤他：“楚缨。”
　　秦楚缨点点头身形未动，秦兆蹲下去抱住他，像小时候那样哄他：“阿缨乖，先出去好嘛，二师兄来了。”
　　秦楚缨仰头说好。
　　两人无声的走过那长长的廊梯，上到了地面，脱离了那寒冷，秦楚缨站在原地眼里受伤，脸上带着一丝迷茫：
　　“小叔叔，阿风他被人扎了好大一个口子，我真的好怕。”
　　秦兆抱着他拍了拍他的背：“阿缨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要相信二师兄，等小风好了，你们还要成亲呢。”
　　秦楚缨窝在秦兆的怀里，双手紧紧攥着他的衣服，秦兆听到了小声的啜泣，自己的衣袍被秦楚缨的眼泪打湿。
　　他在发抖，他在害怕。
　　……
　　清哉整个人被冷的打颤，但他必须要保持稳定，行风的胸膛没进了整个匕首，仅留着把手那个位置在外面，伤口太大，也不怪御医不敢拔。
　　此时整个御医院德高望重的的太医都聚集在了这里，清哉冷声开口。
　　“等会我说什么就听什么。”
　　“是！”
　　整个拔匕首的过程都格外艰难，幸好清哉医术高超，手上又有些稀奇珍贵的灵药，外加上前所未闻的缝合手法，让御医们大开眼界。
　　清哉擦了擦头上的汗，走出了房间到了地面上，他身体已经僵了，他在呆下面怕是要晕过去了，幸好行风常年习武底子好，身体里还有一口气吊着。
　　他刚一上来，就被两个人围住，叹气一口。
　　“小风的命，保住了。”
　　“呼。”
　　两人长吐一口浊气，真的是差点被吓死，秦兆无法想象，行风要是死了，秦楚缨会变成什么样，当一个人拥有无上权利，而没有束缚之后，他会变得多可怕。
　　“所幸没伤到要害，命是保住了，但小风身体虚弱，平日里他自己也会服用一些补药，这些补药继续喂给他，另外我再开一道方子，他在昏迷，一时半会醒不了，所以要强灌下去，等七日后我再来把他伤口上的线取下来。”
　　“多谢师兄。”
　　“不需要跟师兄客气，师兄看待小风如自家弟弟般，弟弟有事，做哥哥的岂能袖手旁观。”
　　正说着，行风被人从地下小心翼翼的抬了出来，往寝宫的方向齐平搬了过去，待到把人好好放床上后，才齐齐舒了口气，寝宫里早已经备好各类应对行风身子各种问题的用具，从大到小，一应俱全，每日都有八个御医，十六个助手轮流看护，秦兆跟清哉两人也留在了宫中，秦楚缨支了张桌子，就在行风旁边看奏折，整个王宫里把行风当作稀世珍宝一样看待。
　　七日后清哉把行风伤口上的线取了下来，伤口恢复的还不错，但人迟迟未醒，秦楚缨有些急了，但清哉解释，行风失血过多，趁这段时间能休息，就让他多休息一会吧。
　　/
　　行南胸腔里带了一把火，自查到南侃消息后便独自一人追了过去，带着他的暗卫去杀人，她凭什么，好不容易才能留在秦楚缨身边，现在一切都被她毁了！
　　离国王宫
　　南侃自从跑出了秦国来到了离国后，便把随身的暗卫杀了，以免暴露她的行踪，秦离觉得很有意思，便把她留在了皇宫，这里富贵奢华，珠宝玉饰绫罗不断，且王宫大院戒备森严，这里又是离国，不可能出什么事的，她渐渐也放松了警惕，甚至开始想离王这个俊美的男子是不是爱上自己了。
　　她过得舒心也开心，丝毫没发现身后窗子有双眼睛冷冷的看着自己，黄铜镜里寒光一闪，南侃亲眼目睹自己的头颅与身体分离，看到身后自己熟悉的人，她怎么都没有想明白是为什么。
　　行南走进屋子，手上戴着特制的手套，一根极其细且透明的线在手里若隐若现，这是暗卫研制出来的新型暗杀术，没想到第一次用，竟然是用在了自己妹妹的身上。
　　真是嘲讽。
　　行风勾了勾嘴角，冷眼看着地下的尸体，不过是个妹妹而已，南大人娶了三十二房，若不是他，南大人早就被秦楚缨换下了，南侃也不会成为大房嫡出的大小姐。
　　他喜欢了秦楚缨这么多年，小时候还敢暗示，长大了一点心意都不敢露出来了，南侃这个蠢货，不仅做事把柄太多，还敢杀了行风，全家都要被她害死了。
　　行南从离国赶回大秦王宫，双手托着一把匕首，跪到了秦楚缨面前，随着行风伤口的控制愈合，秦楚缨的脾气也变好了不少，只淡淡的看了他一眼。
　　“暗卫是从你身边调的，自去领一百鞭。”
　　“是！”
　　行南走后不久，一个暗卫跪到了寝宫里。
　　“王上，查到消息了，逃到了离王宫，被离王收留。”
　　秦楚缨讥笑：“她倒是能逃，把她全家都绑了，孤王亲自去离国要人！”
　　暗卫有些为难：“王上，行南大人……”
　　秦楚缨捏了捏行风的手，想到了行南的一百鞭，不死也去半条命。
　　“不用。”
　　秦楚缨低头吻像昏睡的行风。
　　等我给你讨个公道回来。
　　……
　　秦离正有些恼怒这个秦国逃来的女人死在了自己的宫中，真是相当的晦气，没等他发完脾气，便有人来通报说秦王到了城外，让离王交出大秦的罪人南侃。
　　“哦？”，秦离脸上露出了兴趣：“我去会会他。”
　　秦王离王对峙，这场可以说是难得一见的大场面，尤其是这位离国国主是从大秦的六皇子变成的离王，先前还时不时拖大秦下水参与他跟月国的战斗。
　　“哥哥！”秦离惊喜的看着秦楚缨。
　　秦楚缨无视他，直接说出来的用意：“把人交出来。”
　　秦离瘪瘪嘴：“哥哥好无情啊，上来就问我要人，哥哥还是自己去找吧。”
　　秦楚缨不再跟他废话，身边的暗卫一点头，从身后牵出来几匹马，马拉着车，车上用黑布遮盖住了，暗卫的手一拽，露出了几个大铁笼，南大人一家老小嘴被封住，全都在这里了。
　　暗卫运功大喊，确保远处的人能听见：“三个数，三个数后不出来，我便开始杀你全族。”
　　一
　　二
　　三
　　三声后，没人出来，秦离似看热闹一样看着这边，秦楚缨不再废话把南侃全族，除了挨了一百鞭子半死不活的行南，全都让他们跪到了地下，他们开始求救哀嚎，尤其是南大人的哀嚎声最大，咒骂着这个狠辣又懦弱的女儿。
　　“噗呲”
　　“噗呲”
　　血花四溅，人头落地，周围恢复了安静，只有倒地的尸体，冲鼻的血液来提醒刚刚发生的一幕是真实存在的。
　　“秦离，把人交出来。”
　　秦离缩缩头：“我没人！”
　　秦楚缨深深看了他一眼：“好。”
　　秦国的人浩浩荡荡的来，又浩浩荡荡的走了，没有要到人，也没有进去抢人，好像就只是来这里处死一群人，行刑完后便干脆的离开了。

　　第八十一章 四国烽烟

　　
　　临近长安时，暗卫传来消息，说行相醒了，秦楚缨心情大好，快马加鞭往回赶，好像刚才一切都是错觉。
　　行风虽然醒了，但整个人十分虚弱，他靠在床头上，没靠一会就歪着头开始打盹了，清哉把他拉了下去，盖上被子，在旁边守着他。
　　宫殿的门被人推开，秦楚缨大步走了进来，看着熟睡中不知道梦到了什么的行风，吧唧了一下嘴，又继续睡了。
　　他轻声道：“劳烦师兄了，师兄先下去歇会吧，这里有我。”
　　“好。”
　　清哉同他告辞后便走了，秦楚缨除去鞋袜，躺到床上，避开伤口将行风揽进自己怀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让他觉得不真实，甚至后怕。
　　两人相拥睡到了日暮西山，金色的柔光洒到了二人脸上，行风揉了揉眼睛小声唤他。
　　“楚缨。”
　　“我在。”
　　“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怀抱紧了紧，秦楚缨沉声道：“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楚缨。”
　　“我在。”
　　“我相信你。”
　　小心哄行风入睡后，秦楚缨半眯着眼开始想最近发生的事情，他以为他够果断了，做事不拖泥带水，但不确定的隐患实在是太多了，行风又是个坎坷命格，他体验了一次两次的生离死别，不想再经历第三次，第四次了，所以他打算，除掉所有对行风有危害的。
　　将行风护在强权之下。
　　书房里
　　两人面对面坐着，秦楚缨双腿大分坐在椅子上，一只手缓慢的转着另一只手上的戒指。
　　“我们一起做件事。”
　　秦兆不解的看着他：“何事？”
　　秦楚缨嘴角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要做，便做大事。”
　　这一次，秦兆没有拦他，想要达到休明盛世就必然有所牺牲，只有在绝对的权力之下，才能有一方和平。
　　……
　　大秦八十四年，秦王秦楚缨以一国之力宣战月、离、南疆三国，大秦虎狼之师约百万之巨，震惊天下人，其中包括二十万征西军，十万江湖军，秦王三万精卫，以及七十万秦军，国力强盛，兵力雄壮，所过之处无往不胜，蛰伏多年的大秦，迎来了属于他的朝代。
　　秦王楚缨用兵如神，身侧两位大将谢愠，宋秋风为左膀右臂，在战场上，秦楚缨手持长剑，身后似有金龙怒吼环绕，另两人，一人手持长鞭，在秦楚缨右方，背影似一只踏火豹，眯着眼匍匐在身后伺机而动，一人身形高大，位居秦楚缨左方，手拿一柄五尺余长的尖刀，身后有白猿之影，双掌扑地，嘶吼咆哮，秦军以扫荡之势，略地侵城，战无不胜。
　　月国，离国，南疆纷纷像大秦递和好书，并无偿献上三座城池，及黄金百两，却被秦楚缨拒绝了。
　　大秦，不需要盟国，只需要臣服。
　　不服就打到四国统一，秦楚缨在行风这事上从来立场坚定，本来四国统一就是他的宏愿，因为行风，他宁可把这件事情提前，让行风可以自由畅行在四国之中。
　　其他三国没办法，又不想改成秦国，只能耗着，看能不能耗到秦楚缨哪儿一天打腻了不想打了，可秦楚缨战神附身，在月国，南疆，离国的中央位置嚣张驻扎了五十万大军，每日每夜都在攻打着三国。
　　局势扭转，大秦占据了主动权，由于大秦全民间的思想进步，以及生活的改善，大秦粮仓供应不断，秦楚缨在这一年里，越打越猛，大秦不仅没有因为战争低迷，反而蓬勃发展，令其他三国百姓无不好奇向往。
　　……
　　温飒看着熟练编着南疆束发的虞美，打趣道：“阿虞倒越发比我像个南疆人了。”
　　虞美束完发，表情轻松的把双腿搭到桌子上，一摆一摆的：“机会不多了，等楚缨一统四国，你就再没理由不让我回大秦了。”
　　“也是。”
　　温飒笑笑，捏起他一根辫子：“到时候就让南疆王把我送去大秦，跟你和亲。”
　　虞美抢回头发来：“啧，好生不要脸，你要是敢来和亲，我就把你关了小黑屋里，给你眼上蒙黑布，日日夜夜绕着磨盘碾黄豆。”
　　“哈哈哈哈哈哈！！！”
　　……
　　“皇子”，门外传来侍女的声音，“南疆王有急事找您过去。”
　　温飒搓了搓虞美的头发，把他刚弄好的头发揉乱：“阿虞，我去去就来。”
　　“快滚！”
　　一盏茶被温飒准确无误的接住，杯中茶水轻荡，却没有一滴撒出，温飒头疼的放下茶盏往房外走。
　　“等会。”
　　温飒推门的手顿了一下：“阿虞何事？”
　　虞美看着他：“你膛上那枝虞美人太丑了，等安稳下来，找人给你好好刺一枝吧。”
　　温飒低头勾起了嘴角，宠溺道：“好，都听阿虞的。”
　　一连过了半月，温飒还是没有回来，虞美发现周围的守卫似乎变松了，他自己往远处走也没人出来阻拦自己，虞美心想秦楚缨该不会是已经一统四国了吧？这样就没人拦得住自己了。
　　他尝试着往外跑，侍女根本拦不住他，轻而易举就让他跑出来了，他买了匹马，走南疆后方快马加鞭的跑向了长安城。
　　秦兆张目结舌的看着眼前熟悉的人，虞美伸手在他眼前摆了摆：“怎么，傻眼了？”
　　“啪”秦兆打掉了他的手。
　　“先前除夕夜我在长安城看到的粉衫男子是不是你？”
　　虞美笑着承认，秦兆狠狠的抱了他一下。
　　“阿虞，欢迎回来。”
　　“我就说我怎么会认错人，毕竟全长安城穿粉衫能穿的像你一样的男子，我还真没见过第二个。”
　　“我虞美何人？那必定是长安城独一无二的。”
　　秦兆笑着看他：“为何活着不回来，说实话我一直不认为你死了，毕竟你花样太多了，我见不到你的尸体，就一直存疑，现在证明，我果然是对的。”
　　“先来点吃的吧王爷，我在南疆好久没有吃这大秦的饭菜了，想的很。”
　　秦兆唤来管家，让他去膳房吩咐了几道虞美爱吃的菜，等虞美狼吞虎咽后，擦擦嘴才问道。
　　“你一直呆在南疆？是温飒救得你？怎么不回来。”
　　虞美不以为然：“不想回便不回喽，我多陪我救命恩人几年报恩不行吗？”
　　“嗤，你别是喜欢上人家，才赖着不肯回来了吧，现在被拒绝了，才伤心难过跑了回来。”
　　虞美：“没啊，楚缨不是一统四国了吗？我见着安全就跑回来了。”
　　秦兆皱眉：“谁跟你说的四国一统了？”
　　虞美愣了愣：“没有吗？守卫那么松……”
　　虞美的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秦兆！我感觉，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感觉非常不好！”
　　“怎么说？”
　　虞美摇头：“说不清，就是感觉。”
　　……
　　大秦将士横扫三国，秦楚缨一直记得南疆活死人的这张王牌，西方驻扎了三十万大军，日夜守着，不敢懈怠。
　　清御跟清绯正在大秦南方的一个边陲小镇，这里刚组建起学堂，糖葫芦站在桌子上上蹿下跳，抓耳挠腮，十分不安。
　　“阿御，糖葫芦这是怎么了？以前没见过他这样。”
　　清御满脸严肃：“糖葫芦是灵兽，他如此反常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绯听他这么说，也感觉到了事态严重：“唐门离这里近，我发信号让他们全部赶过来，有什么事情也好有所帮衬。”
　　“好。”
　　唐门本就在南方，收到清绯消息后整个帮派男女老少都立马收拾行装，三百多号人连夜赶路，第二天便到了此地。
　　“阿绯，究竟出什么事了，为何发射的信号如此紧急。”
　　清绯摇头，清御解释道：“诸位，糖葫芦突然十分异常，它是灵兽，有些预知灾难的功能，此处离唐门比较近，阿绯才发信号，希望各位施以援手，若是真有什么危险，我们也可以挡一挡，若是没有什么事情发生，各位的损失都算在我身上，日后我跟各位好好赔罪。”
　　“哎哟，阿御你太客气了，我们早就把你当我们唐家的儿媳妇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就别跟家里人客气了。”
　　清御感动的抿着嘴：“多谢大家愿意相信我！”
　　唐门有些老人对于灵兽预知这件事似乎颇有关注，毕竟唐门也算是大门派，在武林里也算排的上号，见多识广，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小御啊，你说的灵兽能不能带我们看看。”
　　“就是这只小猴，我给他起名叫糖葫芦。”
　　唐家的一个长老看着糖葫芦问它：“你是不是感知到了危险。”
　　糖葫芦焦急的站在桌子上转了三圈，又掐着自己的脖子做了个鬼脸，长老在心里思索了一下问它：
　　“你是说有三万人，而且那三万人很危险？”
　　糖葫芦吱吱吱的点头，突然一双眼睛睁大格外大，害怕的指向门外。
　　“吱吱吱！！！吱吱吱！！！”
　　在场的人脸色大变，走出屋外，看着眼前惊悚的一幕，长老立刻下命令：“快把所有人都喊出来集齐。”
　　唐门的人迅速集齐，长老趁着这段时间迅速写了封急救信，唤了唐家的一个小少年出来，长老摸了摸他的头。
　　“小九别怕，你是现在唐家小辈里能跑动的人里面年龄最小的，你等会要快跑，使劲跑，把这封求救信送出去找人来救我们，如果我们都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着，你是唐家最后一条血脉，只要你在，我们唐家就还在。”
　　被叫小九的小少年眼里含泪，将信收好后看了他们一眼，迅速骑上马没有一丝停留像外跑了出去。
　　在场的所有唐家人对长老的话没有任何疑问，长老又问道：“小御，这个小镇里有多少人。”
　　“三千余人！”
　　清御突然痛苦的咬住嘴，被清绯从身后抱住：“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是我害了你们！”
　　长老打断他的话：“小御，我们都是唐门的人，我们是一家人，唐门祖训从不允许退缩，今天生死由命！”
　　清御眼含泪花，坚定道：“对，我们唐门中人不允许退缩。”
　　“不退缩！”
　　“不退缩——！”
　　三百多人回过身来，架起武器，凝重的看着远处席卷而来的三万活死人大军，他们必须要在援军到来之前，守好身后这三千多人的小镇！
　　/
　　虞美派人去南疆打探消息的暗卫回来了，一贯冷静的暗卫脸色带着惊慌。
　　“公子，那南疆王疯了！！”
　　“什么！”
　　暗卫跑去了南疆，根据虞美给他画的地形图，还有侍女的样貌，迅速的找到那个地方也找到了侍女，侍女冲他哭喊，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他。
　　秦离找到了南疆王，说秦国大军攻无不克，他们必定要拿出些能对抗他们的东西。
　　南疆王不明白他说什么，秦离附到他耳边：“我不喜欢看其他人穿红衣，听闻你们南疆的活死人大军需要皇族之人血祭，那个穿红衣令我讨厌的人，似乎就是这一脉的皇子……”
　　暗卫听到这个消息后迅速来告诉了虞美，虞美一阵头晕目眩，他扶住了桌角：“快，叫王爷过来！！”
　　秦兆走进房间：“怎么了阿虞，这么急？”
　　虞美大口大口吸气，似乎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他的声音有些发抖。
　　“秦兆，秦兆，南疆……南疆又炼出了活死人大军！”
　　“备马！！”
　　“派人去通知秦楚缨！！”
　　“快去！！！快啊！！”
　　/
　　清绯眼眶发红，浑身的衣服已经破的不成样子了，浑身上下都是泥土跟血迹，他身上的暗器全都用完，只剩一把卷了刃的剑，强撑着自己砍向活死人的头颅。
　　他一眼望去，累累活死人的尸体，林中万兽的尸体，以及……三百多唐门中人的尸体，这些人全都是他的亲人朋友家眷，如今，只剩下他们二人了。
　　清绯“吭哧”一剑砍下了一个靠近他的活死人头颅，身旁的清御脸色惨白，仍在强撑着自己以血饲兽，召唤着山林里的飞禽走兽来抵抗活死人大军，糖葫芦浑身是血，断了两条腿，正安静的躺在清御身边。
　　他突然看到这波活死人过后，再也没有活死人往前走了，清绯大喊。
　　“阿御，坚持住，撑过这一波，我们就赢了。”
　　“……嗯”
　　清绯砍下最后一个活死人头颅的时候，瘫软在地，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放松的笑容，他看向身旁的清御。
　　“阿御，活死人没了，我们保下了一个小镇的人！”
　　“阿御？”
　　清绯看着身旁的清御，他脸色惨白，就那么靠坐在大石头边上看着他，清绯若有所思的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尸体，有狮子老虎，有野鸡小蛇，有他的叔叔伯伯，有他的哥哥姐姐，有被南疆王血祭成活死人，被他们砍下头颅的三万无辜百姓。
　　前方尸横遍野，后方安然无恙。
　　清绯好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爬到清御身边，拉着他的手，清御就像往常一样看着他，只不过脸色有点惨白而已，清绯笑着摸像清御的脸，眼眶发红，两行泪流了出来。
　　“……阿御”
　　曾几何时，清御时常跟他说，他觉得人这一生最幸福的事情就是，跟自己爱的人拜堂成亲，他们得到了师父的认可，唐门的认可，所有人的认可，却死在了这乱世之中。
　　“你看我们，前方十里红妆，家人无声，友人无言……”
　　“阿御，我怕你等太久了，今日我们便拜堂成亲好不好。”
　　清绯视线被泪花模糊，他笑着拉住清御的手：“阿御，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你瞧，血这么多，我们都不用费尽心思去找墨了”
　　清绯握着清御的手，认认真真的在他二人身后倚靠的那块石头上写。
　　“第一次成亲，不太熟练，我该怎么写好呢，阿御……我该怎么写好呢。”
　　无人应答。
　　清绯手上的血水落到了石头上，他自言自语道：“就写……”
　　“大秦八十五年，御与绯，结秦晋之好”
　　“礼成 ”
　　……
　　大秦八十六年，月国，离国，南疆不敌，南疆新王登基，失去了南疆支持的离国内乱，百姓群起，将士攻入王宫，拥护离将军为王，秦离沦为阶下囚，三国像大秦俯首称臣，并献上山河契书，自愿为大秦附属国，清御清御，林中万兽及其唐门三百余人之力，抵御三万活死人大军，无一存活，载入史册。
　　数年蛰伏，只为今朝。
　　同年同月，四国之主秦楚缨以山河契书为聘，下四国之礼，册立王后行风，大赦天下，大秦载歌载舞，鲜花着锦，红绸铺路，恭迎四国的两位主人。
　　四国第一宗岱岳剑宗谢客峰上又多了两座无名坟，坟前插两柄剑，却只有一块碑，四国最尊贵的秦王以及秦王后曾来此拜祭，亲手为这碑刻字。
　　“我有故人抱剑去，斩尽春风未肯归。”
　　……
　　秦兆披星戴月的赶回了王府，谢愠早已在湖心亭等他了，见到他时，做了一个相邀的动作，为他斟了一杯酒。
　　“小王爷可愿与我共度良宵？”
　　“自然！”
　　“等会！”谢愠扶住了朝他身上扑的秦兆，正了正领子，干咳一声。
　　“有客人。”
　　扶柳手上挂了四个酒壶，支起一条腿靠在柱子上看着他们，总算是被他们发现了，扶柳走进亭子里，把酒壶转了一圈放下。
　　“白日宣淫，二位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谢愠把秦兆扶坐到石凳上：“怎么就你一个人，虞美呢？”
　　“我去买酒，他去买烧鹅，我们就分开走了。”
　　……
　　虞美拿着刚出炉的烧鹅往王府走，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爷，他赶忙扶住他。
　　“抱歉大爷，没撞伤您吧。”
　　那老头拱着背，穿着一身红大褂，头发花白，声音沙哑：“我……没事。”
　　“没事就好。”
　　虞美正准备走，那大爷却拉住了他：“这个……这个给你……”
　　“这什么啊？”
　　虞美打开盒子一看，里面是根带着颗珠子的金簪子，虞美嘴里嘀咕：“这大爷的品味也太土了吧……”，不过他想到这样一个簪子对大爷来说挺贵重的。
　　抬头寻找时，却已经不见那大爷的踪影。
　　虞美拿着盒子走进王府，将烧鹅放到了桌子上。
　　秦兆：“阿虞，怎么来的这么晚？”
　　虞美把盒子放到桌子上：“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大爷，他非要送我一根簪子。”
　　秦兆颇感兴趣：“什么簪子？”
　　“喏，就这个。”
　　秦兆打开盒子拿出了那根簪子，虞美则在他拿出来的那一瞬间眼睛睁大，这簪子打开一看就是根带着金珠子的金簪子，但拿出来后那金珠子底下竟有个尖尖的鸟嘴。
　　“阿虞怎么了，如此失魂落魄？”
　　虞美回过神来，捏着秦兆的手臂：“暗卫借我用用。”
　　“随意。”
　　自打那天后，虞美便在王府住下等秦兆暗卫的消息，一连等了几日，就连秦兆都不耐烦的时候，虞美却一反常态的沉得住气。
　　暗卫没回来，倒是等到了宇文腾的信，信里说他非常后悔当时跟他吵架，得知虞美没死他非常开心，希望虞美能够原谅他。
　　虞美撇了撇嘴，把信直接烧了。
　　他们又等了几日，终于等到了暗卫回来，一五一十转述。
　　那日秦离找到南疆王后，南疆王便把温飒喊去了王宫。
　　南疆王吞吞吐吐的跟他说了今天秦离跟他提的事情。
　　温飒：“你就这么听他的？他要你的命呢？你给他吗？”
　　南疆王诺诺道：“我肯定不给他啊……”
　　温飒讽刺的低头嘲笑：“所以就把我的命给他吗？”
　　后来在血祭的那一日，温飒不服命运，把南疆王扔进了池子血祭，而他则违背了咒术，付出了代价，活一天的寿命便是普通人的一年，一月便满头白发了，也幸亏他们那一支人少，造出来的活死人也少，才没有造成又一个悲剧。
　　……
　　秦兆小声唤他：“阿虞。”
　　虞美回过神来：“嗯？什么？”
　　秦兆：“你还好吧。”
　　虞美：“我没事。”
　　“阿虞，你去哪儿啊！”
　　“这不是四国一统安全了，我出去玩玩，放心，我没事！”
　　虞美走后，扶柳走了进来坐到了秦兆身边，饮了口茶。
　　“我师父先前跟我提过虞美，他说虞美这个人，太复杂太通透了，他身上有虞书秦华的影子，有你跟楚缨的影子，还有无数他看不清的影子，他有为天下人赴汤蹈火的勇气，也有自己的高傲，他走过了太多的地方，看过了太多的人，所以无法停下，正因为如此，他失去了自己，无法真正爱上一个人。”
　　扶柳将空了的茶盏扔到了地下，精美的茶盏碎片落了一地。
　　“寻常人茶盏里没茶了，会去添茶，虞美茶盏里没茶了，则会放手任它摔碎。”
　　谢愠正巧走进来：“扶柳！说话归说话，你摔茶盏做什么？赔钱！”
　　“赔赔赔！一个王爷一个将军，抠死了！”
　　“你知道什么？阿兆喜欢勤俭持家的！”
　　“说不过你！！”
　　“说不过就赶快掏银子！”
　　……
　　大秦迎来了他新的时代，过去的人事物都留在了过去，还在的人要往前走，不会因为昨日的遗憾而回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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