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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婆心里有个朱砂痣 作者：尘上

文案：

曲悦是禁区杀手，被迫成了大少爷齐束的下属。

他无数次被齐束当做礼物送给别人，逃不掉也躲不了，身心的双重折磨，让他的世界长久灰暗。

在他已经放弃自己的时候，接收到齐束的命令，去刺杀一个人，叫齐逸，是个傻子。

曲悦没想到，最后一手把他从深渊里拉出来的，竟是眼前这个十八岁还在和小熊对话的白痴。

初次见面，曲悦拿枪指着满身伤痕的齐逸。

齐逸却把小熊递到曲悦手中，仰着小脸笑问：“哥哥，你是来接逸逸回家的吗？”

he，攻宠受


第一章禁区美人

禁区大厦，躁动的音乐声被隔绝在僻静的走廊之外。

曲悦的腰被男人揽住的那一刻，他缓缓抬起眼帘，没有拒绝。

男人嘴角勾出一抹玩味的笑，语调中带着戏弄：“告诉哥哥，你叫什么名字？长的这么漂亮，居然没人陪？”

“为了遇见哥哥，”曲悦迎合着回话，“所以我落单了。”

男人听闻这样的答案，满意地笑出了声：“小嘴真甜。”

说完，他托住曲悦的后脑勺，俯身就要吻过去。

曲悦连忙抬起手拦住男人的唇，轻声道：“让我来。”

男人愣了一下，笑意更浓：“真有意思。”

曲悦嘴角跟着露出一丝浅笑，唇瓣轻轻擦过对方的衣领，一路向下叼住他的领带。

与此同时，他的手慢慢探入男人的西装制服口袋，摸到里面的金色通行证后，微微抬手让它滑入自己的衣袖内。

动作熟练而优雅。

男人正欲挑起曲悦的下巴，手机铃声却不适时宜地响了起来，坏了气氛。

他有些恼怒地蹙起眉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喂？有话快说。”

曲悦抬起眼眸，纤长的眼睫如蝶翼轻颤。

他停下了所有的举动，声音清丽：“哥哥要不要先处理公事，我去趟洗手间。”

男人并不想放曲悦走，但眼下这情况让他只好无奈地点点头。

曲悦嘴角艳丽的笑在转过身的瞬间，消失到毫无踪迹。与此同时，眼底的恶心再也藏不住，反胃到像自己刚刚吃了屎。

他迈着修长的腿踏步走出长廊，进了电梯。

迅速用消音枪毙了顶端的监控，他将衣袖中的金色通行证倒了出来。

“顶楼，1801套房。”

这是曲悦调查出的刺杀对象齐逸所在位置。

曲悦用金色通行证刷了下感应器，按动电梯内的按钮。

不久后，站在1801套房面前，他再次用金色通行证刷了房门。

在小心打开门的瞬间，他警惕地掏出了口袋中的手枪，缓步入内。

套房里气氛幽静，灯光朦胧。

偌大的空间里，没有保镖分布，只有齐逸一个人。

他坐在一旁的沙发上，衣衫破乱到几乎遮不住身体，怀里抱了个脏兮兮的小熊，头垂得很低。

许是因为长时间营养不良，齐逸的身形看起来略显单薄，但是曲在地面的双腿倒是很长。

他似乎是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中，盯着地面发呆。

曲悦步步靠近齐逸，在抬起那顷刻能要了对方生命的手枪瞬间，齐逸惊慌地抬起头，俊俏的脸蛋上尽是灰尘和未愈合的伤口。

此时，枪抵在了齐逸的额前。

齐逸不明所以地眨了眨漆黑的双眸，没一会儿，他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哥哥，你是来陪我玩的吗？”

随后，他把自己怀中的小熊递到曲悦手中：“我也有玩具给哥哥。”

曲悦举动怔了一下。

来之前便已清楚对方是傻子，未曾想竟痴傻到分不清敌我。

“哥哥？”齐逸迷惑地看着曲悦，“你是不是不想用玩具枪换我的小熊？”

曲悦蹙了蹙眉，没有丝毫怜悯地说：“我来送你最后一程。”

齐逸闻言，眼睛都亮了：“原来哥哥是要接我回家的！是妈妈让你来的吗？”

他连忙重新将小熊收回怀里，紧紧牵住曲悦的手：“那我们快走吧，这里有好多坏人，他们手里有很粗很粗的棍子，很可怕的！”

曲悦却条件反射地甩开了齐逸的手，心底的反感促使他第二次用枪指着齐逸。

齐逸不安将自己刚刚被曲悦甩开的手藏到了身后：“我是不是惹哥哥生气了……”

“是。”曲悦上前一步靠近齐逸。

齐逸被曲悦可怕的气场吓得再也抱不住怀中的小熊，露出白色衬衫上斑斑点点的血迹。

曲悦瞥见他的衣服后，眼瞳微微一怔，举动滞在了原地。

他问：“你身上的伤，怎么弄的？”

齐逸缓缓垂下头，小声回话：“一群坏人把我带到了这里……我想去找妈妈，他们说我不听话，所以打了我……”

曲悦微微蹙起眉头。

他用枪撩起齐逸的上衣，看见了齐逸腹部被人踹出来的大片淤青和无数不知怎么弄出来的细碎的伤口。

“你多大了？”曲悦问话。

“再过两个月就五岁了。”齐逸依旧不敢抬头，乌黑浓密的睫羽静静垂在眼前，落下一小片阴影。

这话让曲悦不知道该怎么接。

这时，齐逸突然颤巍巍地仰起头颅，声音小心翼翼：“哥哥，你可以不可以带我离开这里……我想去找妈妈，我想回家……”

曲悦凝视了齐逸几秒，最终选择后退几步，转身离去。

这次的任务他做不来。

他下不了手。

因为眼前人浑身是伤的惨状，还真有几分……他自己的影子……

他自小在禁区长大，被当做杀手来训练的时候，八岁。

第一次执行任务，十五岁。

他顺利完成了上头交代的命令，可是却被敌方一枪打中了锁骨，浑身上下在打斗过程中出现的伤口，痛的让他走不了路。

他拼尽全力甩掉追捕者，躲藏在一个小巷。

那夜天空的雨下的很大，他因受伤而高烧，蜷缩在脏兮兮的地上，再也走不动路。

血混着雨水和灰尘流了满地。

很热。

又很冷。

眼前愈发模糊，眼皮沉重到再也抬不起。在他几乎死在此处时，恰逢一群黑衣人撑着伞路过。

求生意识让曲悦竭力睁开双眼，他一点点爬到黑衣人头目的脚边，扯住了头目的裤腿：“救我……求你……”

可是他的手却被人踩在了脚下。

曲悦忍住疼痛，仰起头颅看向黑衣人头目。

头目对上了曲悦的视线，怔了片刻后，才弯下腰把曲悦从地上抱了起来，带他回了家。

救曲悦的人，叫齐束。

他是禁区大少爷，也是禁区杀手组织的领导人之一。

曲悦以为自己遇到了生命中的神祗。

为报答齐束的救命之恩，多年来拼命练习枪法，拼命让自己成为顶尖杀手，不仅是为了实现自己心中的杀手梦想，也是打算更好地为齐束卖命。

齐束起初待他很好，给了曲悦用起来更顺手的枪，给了他训练场所，给了他成为禁区顶尖杀手的机会。

在曲悦每次出色完成任务回来后，齐束还会赏曲悦一个鼓励性的拥抱。

曲悦曾把齐束当成生命中最为敬仰的人，所以在齐束抱着他，脱去他衣服的那一刻，他没有反抗。

哪怕疼得沁出了泪，也没有发出任何抗拒的声音。

第二章逃脱

谁知道齐束要求曲悦牺牲了太多。

从齐束强迫他用红玫瑰纹身盖住锁骨处的枪伤，保持身躯完美性的那一刻起，两人之间便开始有了裂痕。

玫瑰纹身，昭示着他一个用枪杀人的杀手，变成了用身体蛊惑人的棋子。

齐束玩弄了他的感情，糟蹋了他的真心。

那个冷漠无情的男人，曾经为了铲除与自己作对的人，扶植自己势力，在一个酒会上，把相貌出众的曲悦送给了合作方当礼物。

原因不过是，齐束注意到合作方多看了曲悦一眼。

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曲悦累了。

多年来的折磨，让他心中千疮百孔，身躯破败不堪。

可是他逃不掉。

他的脸，他的身体，他的命，他的命运，乃至他的一切，都被那个男人牢牢掌控在手心，如被线牵引着的傀儡，沉沦于束缚成了唯一归宿。

“哥哥……”

耳边怯生生的少年音拉回了曲悦的思绪。

齐逸再次抬手小心拉住对方的衣角，哀求道：“哥哥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我会听哥哥的话，不会再惹哥哥生气……”

曲悦站在原地没有回头，甩手把金色通行证丢在齐逸身上：“通行证给你，你自己走。”

齐逸还是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两人僵持之余，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齐逸少爷，你在里面吗？我们进来咯。”

是来接齐逸回家的齐氏一干人。

曲悦自知处境不妙，他转头看向身后，目光落在了窗户上，欲跳窗逃离。

但此时，齐逸用力抱住曲悦的胳膊不给他走，模样看起来比曲悦还焦急：“哥哥，你带我走好不好？他们打得我好疼，我不想跟他们走，他们还说爸爸会杀了我，我不想回到爸爸身边……”

门已经发出了开锁的响声。

若是不带傻子走，他一定会暴露自己逃离的位置。

眼下这情况，再也容不得曲悦犹豫。

他立刻单手抱起跪在自己脚边的人，推开窗户，单手翻出了阳台。

齐逸吓得几乎要叫出来，曲悦低声吼道：“闭嘴。”

他这才听话地消停下来，眼睛紧紧闭着不敢往楼下看。

近百层的高楼楼顶，两人的重量全凭曲悦一只抓着栏杆的手吊着。

两人几乎完全悬空。

好在，他们在顶楼，爬过这一层便是楼顶，他们尚有一丝生机。

“抱紧我的腰，我要腾出手。”曲悦压低说话的声音。

齐逸惊恐地摇了摇头：“我怕……”

“玩个游戏。”曲悦知道自己不能用正常的话语说服对方，便耐着性子安抚道，“你现在抱紧我的腰，我们一起爬到顶端。如果你松手，我们就输了。听明白了吗？”

齐逸听闻这话，颇为惊奇地睁开漆黑晶亮的眼睛：“如果我赢了，哥哥可以带我回家吗？”

“嗯。”曲悦道。

齐逸笑了，脸上的酒窝分外明显。
他伸出双手艰难地抱住曲悦的身躯：“哥哥，我好了。”

“嗯。”曲悦尝试慢慢松开抱着齐逸的手，确定对方真的抱紧自己了，才用双手攀住栏杆，挪到最边上，伸手够住水管。

他借双腿之力蹬着墙面，帮他一点点沿着水管往上爬。

夜晚潮湿，越是上端，水管边沿所沾到的露水越多，摩擦越小。

曲悦艰难地咬着牙，握紧水管，然而两个人的重量还是太大。

在两人距离楼顶不过咫尺之时，曲悦湿漉漉的手摸到了水管周边堆积的青苔，以至于手心打滑没能撑住，导致两人身躯迅速向下滑落。

无论曲悦如何努力，都没能阻止跌落趋势。

然而两人却在与阳台差不多高的地方骤然停下了。

曲悦诧异的低下头看过去。

齐逸一脚蹬着阳台栏杆底部，一脚踩着墙面，借着墙面的摩擦，使得二人停下滑落。

曲悦注意到，此时齐逸本该紧紧环在他腰部的双手，有一只正牢牢抓着水管。许是因为用力，齐逸的五指都在发颤。

“哥哥加油。”齐逸声音虽小，语气却坚定，“我们不会输的。”

曲悦没再迟疑，他用极短的时间内擦干净沾满青苔的手，随后再次握住水管，带着齐逸向上爬。

在寻找齐逸的人找遍整个屋子，正要踏入阳台的那一刻，曲悦正好带着齐逸翻上了楼顶。

两人躲到禁区大厦巨大的广告牌之后，确保没人能看见他们时，曲悦稍微松了口气。

现在楼下必会疯了一般寻找齐逸。

好在，禁区大厦越往高处隐私性越强。

三十层以上，除了电梯内部，再无监控。

因为有钱买得起三十层以上服务的，大多不是一般人。有口味偏重的，在走廊里寻欢的，打闹的，数不胜数。

有权有势者的隐私，怎能容得旁人监视？

所以暂时应该不会有人发现他的踪迹……

“我们赢了！”齐逸的少年音听起来格外欢喜，“哥哥真厉害，带着逸逸都能像动画片里面的勇士一样飞在空中！”

曲悦闻声，想起刚刚齐逸的表现，眉头紧紧蹙了起来。

他开始重新审视眼前的少年。

原来站着的齐逸，比自己还高了半个头。

一个傻子，力气是真的大啊，竟然能单手抱住自己……

是装傻还是真傻……

曲悦的手探入腰间，握住了枪身。

几乎要将枪拔出来的那一刻，他突然听见齐逸说：“以前别的小朋友用棍子打我的时候，我总是会爬上最高的树，让他们抓不到我。所以哥哥，我刚刚爬的是不是和你一样厉害？”

这话瞬间让曲悦举动怔在原地。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点点头。手离开了腰间，没有拿枪。

“那哥哥可以带我回家了吗？”齐逸期待地看着曲悦，笑容单纯而灿烂。

“你原来住在哪儿？”

“在很远很远的地方。”齐逸说，“一群坏人把我抓住后，带我坐了好久的船。我醒来后，就找不到家了。”

曲悦没法从齐逸的话中得知齐逸原来的住处，再次问话：“你妈妈呢？”

“妈妈……”齐逸听到这两个字，漆黑的眼眸瞬间溢满泪水，声音哽咽道，“妈妈不要我了……妈妈把我交给了坏人……”

第三章带他回家

曲悦将视线从齐逸身上挪开，缓缓垂下了眼帘。

根据他之前调查得知，齐逸是禁区头目的流浪在外的四儿子，也就是齐束最小的弟弟。

齐束要杀齐逸，是因为禁区头目曾为了保护齐逸的母亲，失手杀了齐束的母亲。

上一辈的恩怨，齐束想要报复在无辜的齐逸身上。

原本齐逸不出现就算了，突然要被接回家，齐束因此心生膈应，欲除之而后快。

但是如今他却因为一时怜悯，没有下手。

要是让齐束知道他没完成任务，等待曲悦的，将是怎样的折磨他不是不清楚。

毕竟他曾亲身体验过无数次。

想到这儿，曲悦有些痛苦地闭上双眸，妄想抛开一切不悦的记忆。

他是该杀了齐逸。

这样所有烦恼都会结束，没有酷刑等着他，齐束也没有理由惩罚他。

五指再次握住枪身，越用力，越能感受到手心枪的硬度，膈得他都疼。

可是……

曲悦缓缓睁开双眸，他已经答应齐逸，要带齐逸离开这里。

以往杀一些罪大恶极，在权利里沾了一身酒臭，双手同样肮脏的人，曲悦可以做的毫无怜惜。

但是如今，要他杀一个没有坏心思，什么都不知道，甚至在危急关头救了自己一命的傻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被人当工具用长了，难道自己真就把自己当成没有感情的工具了吗？

曲悦深深吸了口气。

齐束那边他也会想办法瞒过去。

只要不让齐逸回到禁区头目身边，与齐束分权夺利，应该没什么关系……

“别哭了，我先带你去我家。”曲悦道，“等风头过了，我就帮你找妈妈。”

齐逸停下了呜咽，尽管双眸还是湿漉漉的，嘴角已然写满喜悦的笑。

“谢谢哥哥，哥哥对我真好！”

曲悦轻轻应了一声。

理清一切后，曲悦的精神逐渐松懈下去，但是他还得在这里等所有追捕者离开。

夜晚，高处风大且冷，他找了个稍微能避点风的角落坐了下来，不再理会齐逸，靠着墙壁闭上双眸休息。

第二日。

曲悦睁眼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

他用胳膊支撑着自己坐直身体，没想到手按到的不是地面，而是齐逸的身体……

他似乎是靠在齐逸怀里睡了一夜。

曲悦顿时蹙紧眉头，声音跟着沉了下去：“起来，我们该走了。”

齐逸好像对起床的声音格外敏感，他得到指令，哪怕脑袋仍旧因为困倦而乱成一团浆糊，却听话地立刻爬起身，抬手揉了揉眼睛。

“哥哥。”齐逸说着，伸出手想去拉曲悦。

曲悦愣了一下，没接。

“不用。”他拒绝完，自己从地上站了起来，然后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引着齐逸走向顶楼通往下方的楼梯。

齐逸点点头，连忙追上曲悦的步伐。

走了没几步，曲悦的手突然被一只纤细的手牵住了。

他站定脚步，回头看了过去。

齐逸睁着一双漆黑的大眼睛小心翼翼地看着曲悦，没一会儿因为心虚，眼帘缓缓垂了下去。“自己走。”曲悦再一次毫不客气甩开了对方的手。

“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碰你？”齐逸鼓起勇气问出口。

曲悦继续向前走，默认。

齐逸亦步亦趋地追随着他的步伐，两人走了好几百阶楼梯时，齐逸的声音突然再次从身后传来：“哥哥，对不起……”

曲悦闻言，回头看了一眼齐逸：“什么？”

齐逸：“昨天晚上我想牵着哥哥的手睡觉，但是后来我发现哥哥好凉。”

曲悦静静看着齐逸，等齐逸把话说完。

“以前妈妈睡觉觉得冷的时候，就会抱着我睡觉……所以我……我没经过哥哥同意，抱了哥哥……”

曲悦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没有给予对方回应，站在原地沉默了一小会儿后，继续下楼。

齐逸迟疑着迈开步伐，追了过去。

两人一路走的都是安全通道，过高的楼层让人们杜绝了走楼梯，所以离开禁区大厦这一路，算是畅通无阻。

出了这个地方，曲悦小心看了一眼四周，随后快步走到垃圾桶旁，伸手沾了垃圾桶旁边因为常年无人清洗而落下的污渍。

“哥哥，你在做……”齐逸话未说完，脸上就被抹了一块臭烘烘的黑色不明物。

他即刻没忍住干呕了好几下，眼泪都被呕出来了。

“如果不想坏人把你抓走，忍着。”曲悦等齐逸呕好，继续往他脸上抹污渍。

“嗯！”齐逸郑重地点头，他抬手抓住曲悦衣服的一小角，确定对方不会突然离开，才紧紧闭着眼睛憋气。

曲悦确定看不出齐逸原来的模样了，才停下了手中的举动。

“好了。”

齐逸听闻声音，慢慢睁开双眸，那一瞬间，他又呕了一下，整张脸都呕红了。

“走。”曲悦说完，向前迈开步伐。

齐逸松开了曲悦的衣服，没再敢伸手牵他。

曲悦走到一个小摊贩面前停了下来：“两杯豆浆，两块饼。”

“好嘞，我们家的豆浆都是现磨的，浓稠，喝过的都说好……”小摊贩拿起塑料袋装饼和豆浆，笑容满面。

不过在他抬头无意中看着站在一旁的齐逸时，突然变了脸色，捂住鼻子道：“滚远点！哪儿来的叫花子！”

齐逸吓得连忙躲在曲悦身后，连头都不敢再探出来。

曲悦接过饼和豆浆，冷漠的声音道：“他是我带来的。”

小摊贩的表情顿时凝滞在了原处，他努力转着话锋：“这……是不是孩子贪玩，弄脏了脸和衣服……这小孩眼睛真水灵，一看就随你，俊俏的很。”

曲悦静静看了小摊贩几秒，才从口袋里掏出钱递到小摊贩手中，然后带着齐逸离开。

两人绕着人少的小道走了好久，最终进了一所公寓，停在了门牌号为304的门前。

“这里是哥哥的家吗？”齐逸看着门牌号问，“我家以前也是住这样的房子，周围有好多好多小孩子，总爱在我家门上乱画。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画什么？”曲悦难得多问了一句。

“他们用红色的颜料，写逸逸是傻蛋。”

“嗯。”曲悦不做评价，他面无表情地开了锁，领人进去。

齐逸踏入后，曲悦回头张望了下，确定没人跟踪后，反手锁了门。

他说：“浴室在前面，你自己去洗干净。”

“好的，哥哥。”齐逸认真点头回话，顺着曲悦手指的方向走了过去。

“你……会放水吗？”曲悦考虑到齐逸的智商，迟疑地问。

问完了，不等齐逸回答，他自顾自走向浴室帮忙。

“哥哥，我的衣服应该放在哪儿？”齐逸抱着脱下来的上衣，站在正弯腰在浴缸里注水的曲悦背后问。

第四章齐束

“放外面的盆中。”曲悦探了探浴缸中的水温，差不多可以了，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齐逸。

“好。”齐逸笑得明媚，脏污的脸上，只剩一双漆黑的眼睛明亮纯净。

曲悦微微仰头看着齐逸，眼前这副少年身躯，遍布被人打出来的青紫，还有仿佛在一堆玻璃渣里滚过一圈的细碎割伤。

他其实不太明白齐逸在高兴什么。

曲悦收回视线，绕过傻站着的齐逸，走出浴室。

停在洗手池前，他简单洗漱后，进入卧室换衣服。

不小心被打湿的发有水凝结成珠，一滴接着一滴流在他白皙清丽的面庞上，随后沿着肌肤滑落，落入衣领，滑到他的锁骨上。

他蹙起眉头，伸手去解黑色衬衫的纽扣。

锁骨上几朵红艳欲滴的玫瑰因他的举动缓缓暴露在空气中，在水滴的浇灌下，它们仿佛在呼吸一般，显得愈发美丽。

纹在玫瑰间，如藤蔓相缠的细细枝茎似乎穿透了他的肌肤，触手般探索着找到他的心脏后，用其所携带的密密麻麻的利刺狠狠扎了进去，以心脏为沃土汲取养分。

玫瑰开的有多红多艳，心就负荷了多少疼痛。

疼到习惯了，也就麻木了……

曲悦将衬衫扯下丢在一旁，仰头轻轻叹了口气后，换上白色制服。

他得回去给齐束复命。

“哥哥，我洗好了。”齐逸在浴室里对曲悦道。

曲悦拿了一套自己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我要出门，你呆在家里别乱跑，有人敲门不准开门。食物在桌上，中午我不回来。”

丢下这句话，不等齐逸匆匆穿好衣服出来送他，他已经离开了。

禁区总部，高层私人休息室。

曲悦站在门口，准备伸手敲门时，守在门前的保镖直接为他推开了门：“快进去吧，主人说你来晚了，发了好大的火。”

“嗯。”曲悦回完话，踩着黑色长靴踏入了静谧的休息室。

室内光线充足，阳光平铺在地，覆盖了大部分面积，却止在了齐束所坐的沙发处。

此时，齐束的怀里抱了个模样出众的少年。

少年年龄看起来与齐逸相仿，但是身体却娇小很多。

他伸手勾着齐束的脖颈，口中叼着樱桃，缓缓凑近齐束的唇。

无视这暧昧的一幕，曲悦单膝跪地，行礼：“主人。”

齐束微微挑眼，视线扫过曲悦。

他原本俊朗的面庞，因为眸中的阴翳而显得格外狠戾，给人极强的压迫感。

齐束接住少年递过来的樱桃，含入口中，并未理会曲悦。

曲悦便一直跪着，姿势标准。

“主人，现在的下属胆子都这么大吗？”少年偏头看向曲悦，“居然敢让主人干等。”

齐束嗤笑一声，吐出口中的樱桃核：“再来一颗。”

少年笑着点头，刚想伸手去拿，齐束却猛地将少年从他腿上推了下去，声音阴沉：“我让你动了吗？”

跌落在地的少年，惊恐又不解地看着齐束。

旁人或许不明白齐束的意思，但是曲悦在他身边呆了六年，他懂。齐束刚刚是在对曲悦说话，但是曲悦不愿去做。

所以他跪在原地没动。

“滚！”齐束死死盯着曲悦，对少年吼道。

少年脸色吓得惨白，他赶紧从地上爬起身，匆忙离开休息室。

门关上后，室内只剩下了曲悦和齐束。

“手下来迟，请主人责罚。”曲悦抬眸对上齐束的视线，声音平静。

“过来。”齐束命令。

曲悦站起身，走到齐束面前站定脚步。

齐束立刻抬手抓住他的胳膊，狠狠往自己面前一拉：“胆子变得这么大，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曲悦没站稳跌落在齐束怀中，他挣扎着想站起身，但齐束不松手。

几番拒绝无果，曲悦没再动弹。

“为什么迟到？”齐束问。

“手下……任务没完成……”曲悦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安静地垂落，遮住了他眸中所有的情绪。

齐束沉默了半晌，将曲悦从自己怀中拉了起来：“你很少失手，为什么？”

曲悦站稳身体，后退一步与齐束拉开距离：“手下赶到禁区大厦套房时，发现齐逸并不在里面。”

“我给了你三天时间，你告诉我没找到人？”齐束靠在沙发上，声音沉了下去。

曲悦察觉到齐束的怒火，单膝跪下身，表情却没变化：“手下无能。”

齐束顺势抬脚踩上曲悦的肩，疼得曲悦眉头微微蹙起。

“你知道杀了齐逸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齐束加重了脚上的力道，垂眸看着曲悦。

“知道。”因为疼痛，曲悦回话的声音有些颤抖。

齐束把曲悦的表情收入眼底，嘴角勾出一抹残酷的笑：“知道，你就不应该失手。”

“请主人责罚。”曲悦眼睫轻颤，不敢再直视齐束。

“惩罚不是目的，也不是你逃脱责任的手段。”齐束穿着皮鞋的脚勾起曲悦的下巴，“它是为了让你记住，完成任务才是让你活的轻松些的方法。明明有更好的路可以走，你偏偏选择疼痛的那一条。”

“手下知错。”回话的声音已然到了机械的地步，然而曲悦贯来不善言辞，齐束倒也没认为曲悦在敷衍自己。

齐束收回脚，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走到桌前，将一叠资料丢在曲悦身上：“给你两天时间，杀了商家的长子商怀。你再失手，我要了你的命。”

曲悦伸手捡起资料，点头。

“你迟到了，让我多等了你五分钟，你在这里跪满五个小时。”齐逸拿起外套，一边离开一边道，“至于齐逸这件事，我会调查清楚。你最好祈祷，千万别让我发现什么猫腻。”

曲悦捏紧手中纸质的资料：“是。”

他跪在阴暗的沙发边，仰头看了看前方触手可及的阳光，然后不带任何留恋地收回目光。

五小时后。

曲悦扶着沙发，咬着牙努力站起身。

僵硬的双腿颤巍巍地立在原处，他向前迈开步伐，险些因为踉跄而摔倒。

他深深吸了口气，稍微缓了缓。

等到腿部酸痛不那么明显时，他握紧手中资料，离开此处，直接去了枪击训练场。

第五章新任务

没任务的时候，曲悦基本都会来禁区杀手组织的训练场练习枪法。

本来齐束给了他单独训练的场所，设备齐全。

练枪之余，曲悦还可以在此处进行其他项目的体能训练。

曲悦终止使用它，从他对齐束彻底失望的那一刻开始。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十八岁，还是十九岁？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是怎么哭着抱紧齐束的腿，求他不要把自己送给别人。

一双因为长时间持枪而生有薄茧的修长白皙的手，攥齐束的裤腿攥得那样紧，生怕齐束推开他。

齐束蹲下身，抬手摸了摸他的脸，宽大的手心和以往一样温暖。

曲悦以为齐束心软了，答应要留下自己，便睁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眸，渴望又可怜地仰头看着齐束。

可是齐束只对他说了两个字：“听话。”

“啪！”脑海中的画面被曲悦强行封闭，他一枪打中靶心，眸色缓缓沉了下去。紧接着，他朝着远处的枪靶开了数十枪。

眉头在刺耳的声音中越蹙越紧。

“哟，这不是曲悦吗？”身后传来死对头林冉的声音时，曲悦的眉头蹙得比之前更紧。

林冉走到曲悦的身旁，抬起自己手中的枪，对着曲悦的枪靶开了一枪。

眼见子弹准确地穿过了红色中心，林冉嘴角勾出一抹戏谑的笑：“练得再勤快，依然是十几枪只中一枪，你真蠢的可怜。”

曲悦放下枪，偏头看向林冉：“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林冉摇了摇头，“我只是好奇，为什么齐束主人会看上你这么个废物，让你做他的贴身杀手，随时为他待命。是因为你这张漂亮的脸吗？”

曲悦不愿再理会他，而是踱步走向自己的枪靶，检查成果。

“喂！你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到底做给谁看？”林冉伸手拉住曲悦，“一个靠身体上位的垃圾，凭什么用这种态度对我？”

“滚。”曲悦厌烦地甩开林冉的手，眸内的怒火越烧越旺。

林冉对上曲悦的视线，顿时愣在了原地：“你有什么好得意的……”

以往林冉再怎么出言讽刺，曲悦都会装作没听见，表情也不会有一点变化，但是今天有点反常。

“离我远点。”曲悦冷冷地丢下这句话，朝着枪靶迈开步伐。

十几枪在环与环的细线上，从上到下，排成平行的两排。

曲悦的手枪在手中漂亮地转了两圈后，在转身的瞬间，猛地对准了不远处的林冉，警告道：“我是什么样，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别逼我杀你。”

“你以为你打得中我？你这个蠢货。”林冉不屑地扯了扯嘴角，站在原处没动，“我有时候觉得，曲悦这个名字太适合你了。到什么地方，都要用你这张脸去取悦别人。以前在训练场是，现在……”

子弹出膛，擦着林冉的耳朵而过，没有流血。

林冉吓得话被迫止于口中，眼瞳因为恐惧而骤然放大，惊魂未定。

“切……”尽管林冉的唇瓣还有些发颤，但是他还是露出了嘲讽的表情，喃喃道，“离这么近你都打不中……”

曲悦收回枪，没再看他一眼，转身离去。

他没了练枪的心情，便坐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打开了手中齐束丢给他的有关商怀的所有资料，认真翻阅。

综合资料内容，以及翻看过齐束所提供的商怀包养过的所有小男生照片后，曲悦的心情顿时糟糕到了极点。

难怪要派自己去刺杀在禁区权力滔天的商业巨头，不过又是一场披着声色皮囊的暗杀。

商怀这样一个保镖无数的人，别说杀手，就连他公司的下属见他时，都要被数个保镖搜身。

一个陌生人，想要夺商怀的命，难如登天。

除非商怀主动靠近对方。

所以齐束早就计划好了，要想得手，最容易的方法就是曲悦用上他这张对极了商怀胃口的脸。

今天熟悉商怀的信息，明天晚上在宴会上被商怀带到酒店，两天就够了。

齐束这个人，还真是从里到外地利用着自己……

曲悦整理好手中的纸张，抬眸看了一眼天色。

随后他走到附近的酒吧，从下午一两点一直呆到晚上七点。

出来的时候，以往白皙的脸都已经被酒烧红了。

他脚步还算稳的走到路边打了辆车，报了公寓的地址，盯着车窗外的风景看了一路。

若是忽略他过于呆滞的眼神和身上散发出的酒气，完全看不出他现在已经醉得几乎神志不清。

下车后，他顺着本能跌跌撞撞地走到三楼，找到房号为304的门，站定身躯，掏钥匙，开门。

齐逸听闻门外的动静，立刻从卓前的椅子上起身，小心地从卧室探出头。

瞥见曲悦熟悉的身影，他才光着脚兴冲冲地跑到曲悦身边：“哥哥，你终于回来！我等了你好久。”

曲悦注意到他，蹙了蹙眉,问：“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家？”

齐逸迷惑地眨了眨眼睛：“哥哥，我是逸逸，你忘记了吗？”

曲悦肯定地摇头，口齿还算清晰：“我不知道逸逸是谁。”

“逸逸是我呀，哥哥。”齐逸低头看向一旁弯腰脱鞋的曲悦，见曲悦几步站不稳，他连忙走过去扶住曲悦，免得他摔倒。

曲悦察觉到自己被人碰触，条件反射地想躲避。

他费尽地推开齐逸，身躯也跟着后退几步，摔倒在地。因为脑袋撞到了地面，疼得他顿时闷哼出声。

“哥哥！”齐逸担忧地叫出声，他连忙蹲在曲悦面前，想要拉曲悦站起身的手，伸出去一半又停在半空，随后缓缓收了回去。

“哥哥，我不碰你了，你自己可以起来吗？”

曲悦躺在冰凉的瓷砖上，嘴角扯了扯，往常冷漠的面庞露出一个了委屈的表情：“好疼……”

“哥哥哪里疼？”齐逸问，“我帮哥哥吹吹就不疼了。”

“都疼……”说完后，曲悦摸索着把怀中的导火索揪出来狠狠摔了出去，在地面上侧躺着蜷缩起身体，闭上眼睛休息。

“哥哥？”齐逸叫了曲悦好多声，曲悦都没再回话。

齐逸眨了眨眼睛，捡起地上的纸袋，拿出内部资料。

翻完后，他把纸张按照原来的顺序放了回去。

“哥哥，我扶你去床上睡好不好？”齐逸凑到曲悦耳边问。

曲悦依旧不回话，他面颊绯红，呼吸有些粗重。

齐逸坐在他身边，等了近十分钟，曲悦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他鼓起勇气轻轻晃了晃曲悦的身体，见曲悦还是没反应，便伸手将曲悦打横抱起。

曲悦靠在他怀里，眼睫不安地颤了颤，随后，他猛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正低头凝视他的齐逸的视线。

齐逸吓得立刻停下脚步，浑身血液几乎凝滞都在原处，不敢流动。

第六章我会等你回来

曲悦用迷蒙的双眼静静看着齐逸，齐逸也怔怔看着他，两人对视的画面仿佛被定格，谁也没有动弹。

齐逸张了张口，像个屡次违背爸爸的话，做错事情怕责备的孩子一般，想开口解释，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曲悦蹙了蹙眉，口齿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别碰我……”

齐逸连忙点点头，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看哥哥起不来，所以抱了哥哥。我不碰哥哥了……”

得到回话，曲悦满意了。他重新把头靠回齐逸肩上，闭上双眸休息。

齐逸有些发愣。

他低头看着怀中的人，不敢犹豫，急匆匆地迈开步伐，将曲悦放到床上。

曲悦翻了个身背对齐逸，抱紧被子后，终于找到了安全感，连眉头都缓缓舒展开。

“哥哥，你还没有脱鞋。”齐逸看着曲悦脱了好半天都没扯下来的长靴，出声提醒。

和之前一样，曲悦完全不给予任何回应。

所以齐逸弯下腰，小心抬起他的右脚，将长靴一点点扯落，放在地上。

随后，他仰头看了一眼曲悦，确定人没醒，才接着脱他左脚的靴子。

做完这些，齐逸便趴在床边守着曲悦。

直到他眼皮沉得再也抬不起，便放任自己把下巴搭在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

第二日。

曲悦缓缓睁开眼睛，头部传来宿醉的疼痛，让他难受地做了好几次深呼吸。

他凝视了天花板好几秒缓了缓，才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抬手揉太阳穴时，余光突然注意到一个趴在他床边，睡得正香的家伙。

他差点没认出来这是齐逸。

没了灰尘与血痕的遮蔽，齐逸面部原先光滑的小麦色肌肤一览无余。

少年的轮廓并不硬朗，却也说不上柔和。明明五官与齐束有三分相似，却因为气质偏阳光，而显得与齐束截然不同。

曲悦收回视线，语气略带迷惑：“你在这里干什么？”

齐逸听闻曲悦的声音，胳膊动了动，睁开双眸。

他迅速醒来的反应，让曲悦再次肯定，这小孩对周围的动静警惕和敏感的程度，和自己有的一拼。

齐逸抬起眼帘，漆黑的眸中倒映出曲悦的面庞时，困意十足地回话：“我在这里陪哥哥。”

说完，他试图从地上站起来，却因为身体以趴着的姿势睡了一夜，胳膊麻到使不上力。

“为什么睡地上……”曲悦看着齐逸的举动，话问一半突然止住。

他是杀手，为了防止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在一个地方住不了多久就要搬走，可以说居无定所。

所以曲悦对房子没要求，一切从简便可。

目前他住的是单人公寓，空间不大，床自然只有一个。

齐逸不睡地上睡哪儿？

“哥哥不喜欢我碰，所以我不知道能不能睡在哥哥身边。”齐逸停下揉胳膊的举动，用一双纯澈的眼眸凝视曲悦。

曲悦却率先转移了视线：“明天我给你买一张床。”

“好呀，哥哥，你对逸逸真的特别好！”齐逸兴奋到眼睛都在发亮，“哥哥要吃什么，逸逸可以帮你做早餐。”

曲悦顿时诧异地看向对方：“？”

“以前妈妈教我的。”齐逸得意道，“我可厉害了。”

曲悦掀开被子下床：“火很危险，她不怕你烧伤吗？”

“不怕。她每天都要起很早去上班，晚上又很晚回来。我如果出门买吃的，被邻居的小孩子发现，他们就会抢走我的食物。”齐逸顺手把长靴拿到曲悦脚边，直接忘记了上一个话题，忍不住赞叹道，“哥哥，你的鞋子真好看。”

曲悦的目光跟着转移到自己的长靴上，他怔了怔：“昨晚我是不是喝多了？”

“嗯？”齐逸不解。

“我是说，昨天晚上，我是自己爬上床睡觉的吗？”曲悦努力把话说的简单。

齐逸摇头，他顺手指向大门：“不是，哥哥昨晚睡在那里不愿走。”

曲悦顺着齐逸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沉默半晌，继续问：“我还干什么了？”

齐逸认真想了想：“哥哥摔了一跤，说好疼。我问哥哥哪里疼，哥哥说都疼。”

“对了！”齐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连忙爬起身跑到客厅，把昨天曲悦丢掉的纸袋拿过来递到对方手中，“这个是哥哥的吗？哥哥昨天晚上很生气地把它扔在了地上。”

曲悦攥紧纸袋：“……谢谢。”

“我去洗澡。”曲悦将纸袋放在床上，“如果你真会做饭，你就去吧，别弄伤自己。”

“不会，逸逸很聪明的。”齐逸见曲悦同意，笑着回话。

曲悦点点头，他拿了衣服，走到浴室脱了身上皱巴巴的、沾了酒的制服衬衫，轻声叹了口气。

他确实想丢了那个纸袋，丢了这令人作呕的任务，却又庆幸他没把纸袋丢在除家以外的任何地方。

那刻在骨子里的对齐束的顺从和畏惧，让他哪怕神志不清，也不敢做大幅度的反抗。

就像他只敢在齐束看不见的地方，拼命摩擦锁骨上的红玫瑰，暗自期盼着哪一天它能彻底消失在自己身上，却从不敢正大光明地去纹身店洗掉。

冲洗完后，曲悦换好衣服，把衬衫的纽扣扣到最上面，遮住刚刚被他搓红的锁骨，打算去厨房看看。

没想到，齐逸已经将早餐放在了桌上，就等着曲悦出来。

“你洗漱过了？”曲悦问。

“还没，我一会儿就去。”齐逸摇了摇头，他有些迫不及待地催促曲悦，“哥哥，你先来尝尝。”

曲悦稍微加快步伐，走到齐逸对面坐下身，低头看了看齐逸的成果：“面条和荷包蛋？”

“哥哥你不喜欢吗？”齐逸问得小心翼翼。

“喜欢，谢谢。”曲悦很少下厨，经常在外面解决一日三餐。这样新鲜又家常的食物，曲悦已经很久没有吃过。

他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愣了下，才开始咀嚼，然后咽下去。

齐逸漆黑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曲悦，眸中满含被夸奖的期待：“好吃吗？”

曲悦瞥了一眼齐逸，又把视线转回面条上，说了两个字：“好吃。”

他还是第一次吃甜的面条。

是有一种面条真的是甜的，还是齐逸把糖当做盐了……

这边，得到夸赞的齐逸，笑弯了眼睛：“那哥哥你先吃，我去洗漱。”

“嗯。”曲悦点头。

因为昨天迟到被罚跪了五个小时，曲悦不敢再耽误。

快速吃完碗中的食物，他对刚洗漱完的齐逸道：“我今晚可能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

“啊？……好。”齐逸的语气听上去有些失望，“哥哥你要去哪儿呢？”

“上班。”曲悦回话。

“我会等哥哥回来。”

那个“等”字，让曲悦拉门的动作一滞。

他微微抿了抿唇，轻声道：“不用。”

说完，他便走出了门。

*

凭借着齐束提供的资料，曲悦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弄清楚了今天下午宴会的所有路线分部，以及商怀可能会接触到的一些商界人士。

在他思索着该如何混入宴会场地时，齐束的手下突然打来电话，通知他回禁区总部一趟。

曲悦挂断了手机，走暗道按时抵达地点。

此时齐束刚开完会回来，见曲悦站在了他的休息室门口，蹙了蹙眉：“以后直接进去，这里人多眼杂。”

“是。”曲悦应声。

两人进了休息室后，曲悦刚关上门转过身，就被迎面而来的一袋衣服砸中了脸。

他连忙伸手接住。

曲悦：“这是？”

“你宴会上要穿的衣服，换上。”齐束放下手中资料命令道，“现在。”

“在这里？”曲悦不解地问，休息室里并没有隔间。

“你如果想在外面换，我不介意。”齐束端起茶几上的水，抿了一口。

曲悦抬眸静静看了他两三秒，便拿出袋中崭新的衣物放在桌上，随后伸手去解自己衬衫的纽扣。

齐束一如既往地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第七章争吵

曲悦垂下眼帘，躲开了齐束观摩物品一般戏谑的眼神。

尽管面无表情，他长长的眼睫还是因为不自在而轻轻颤抖，解纽扣的举动因此放缓。

脱掉上衣后，他迅速套上齐束丢给他的蓝色短袖衬衫，系上配套的棕色条纹领带。

“还不错。”齐束发表感受。

曲悦沉默。

他抿了抿唇，接着解开自己的皮带扣，将长裤换成袋中的黑色五分裤。

那双长时间藏在布料之下的光洁如玉的腿，看上去结实又柔韧，颜色比露出的胳膊白皙很多。

赏心悦目。

齐束嗤笑一声，将自己脚边的鞋盒踢到了曲悦面前，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曲悦蹲下身，换上黑色短袜的脚踩进崭新的圆头小皮鞋，大小正合适。

这身装扮，是商怀喜欢的类型。

“你今年是不是二十二岁了？”齐束的视线上下扫过曲悦，确认般地问。

“是。”曲悦点头。

“有点老了。”齐束嘴角缓缓上扬，“他喜欢刚成年的学生。”

曲悦站在原地没动，背在身后握拳的手却已在微微发颤。

然而齐束还没有停止评价：“不过还好，你现在看起来有点学生的样子。配上这张脸，应该足以让商怀……”

“这一身，”曲悦骤然打断齐束的话，语气变得强硬，“并不适合出现在上流人士的宴会现场。”

齐束的眉危险地挑了起来：“你在抵抗我吗？”

“手下不敢。”曲悦瞥过视线，不再看对方，“只是觉得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

“周边男士西装革履，只有我露胳膊露腿，不符礼仪。”

“你要做的，就是招摇过市，让商怀注意到。”

“我是杀手，不是出来卖的。”曲悦对上齐束的视线，“杀手要做的，是呆在旁人看不见的角落，隐藏好身份。他们的标配是枪，不是脸。”

曲悦的话让齐束讽刺地笑出了声，他猛地加重语气：“需要我提醒多少遍你才能记住，你的枪，没有你的脸好用。”

“可我不想。”曲悦知道自己不能与齐束硬碰硬，便语气放软了摇头，试着恳求，“我想和其他杀手一样，躲在暗处，不用与人打交道，是用枪说话。我每天都有练枪，你可以看看我的成果，我枪法很准……”

“你有什么资格说不？”如曲悦打断自己的话一样，齐束语气更为强硬地打断曲悦的话。

曲悦在他严厉的责备中，顿了顿，没一会儿语气坚定地重复：“我不，我有自尊。”

齐束被曲悦接二连三的“不”字彻底激怒了。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伸手狠狠捏住曲悦的脸，气势压人：“你那些一文不值的狗屁自尊有什么用？禁区大厦，不听我安排用上你的脸，你能顺利盗取通行证？杀商怀，不用上你这张脸，你能靠近他半步？”

曲悦被他捏的被迫仰头，精致的唇瓣抿成一条线，小巧的唇珠勾勒的唇部曲线轮廓，苍白中带着倔强。

“……我有自己的想法和计划……”凝视齐束的面庞半晌，曲悦缓缓开了口。

齐束实在恼怒极了曲悦这副抵抗的模样，他想甩手给对方一巴掌解气，但在对上曲悦的双眸后，他稍作犹豫，选择放弃这样的念头。

不悦至极地松开对曲悦的禁锢，齐束道：“别在这种时候激怒我，曲悦，齐逸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

曲悦白皙的面庞上左右几道手指印痕颜色浓烈，阵阵作痛。

他后退几步与齐束拉开距离，站在原地不再说话。

“我已经安排好人带你进入宴会场地。”齐束看了一眼曲悦，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靠近曲悦，如以前一般耐心性子，伸手揉了揉曲悦的柔软的发，安抚道：“听话。”

曲悦在他宽大的手心下垂着头，像极了一只被驯服的小兽。

齐束露出一丝笑，他挑起曲悦的下巴，柔声道：“你有比任何人都出色的面庞，它是你为我实现一切目标的捷径。你只需要服从我的命令，我就能以最快的手段，把你培养成禁区最出色的杀手。”

“……我自己一个人进入宴会。”曲悦沉默许久，做出让步。

“随你。”齐束无奈地点点头后，似乎是想到什么，他突然伸手揽住曲悦纤细的腰，把人带入自己怀中，狠戾的面庞上扯出一丝略显柔和的笑，“整个禁区，除了我爸那个老头子，你是第一个改变我主意的人。”

曲悦垂下眼帘，没有回话。

*

宴会大厅极为豪奢，高脚杯中装着各式颜色漂亮的酒，摆放在铺着鹅黄色的桌上。

来往的男人们西装革履，精英气息一览无余。女人们长裙拖地，姿态万千，举止优雅。

在他们中，穿行着许多端酒布菜的服务人员。

曲悦穿着服务员的制服混在其中，在时针指向六的时候，他不着痕迹地瞥向大门。

一个身着高档西服的男人在一群黑衣人的引路下，准时踏入了宴会大厅。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浑身散发的斯文气质，把他眼底的狡猾藏得严实。

商怀，年龄三十八，商家长子，是齐束二弟齐宇的左膀右臂，也是齐束夺权路上的绊脚石之一。

曲悦看到目标，推着装满酒的酒架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去。

曲悦一边偏头与走在自己右边、事先被自己收买的服务员说话，一边加快步伐。

在商怀抬头看向前方的那一刻，曲悦掐准时机，正对着商怀视线所及之处，露出一个青春又干净的笑。

他颜色粉嫩的唇瓣缓缓上扬，眼睛弯曲的弧度刚好，挡不住他眼眸宴会厅白灯照入的光，让双眸美的像熠熠生辉的宝石。

一切进行的自然又顺利。

余光中，曲悦注意到商怀的脚步微微一滞。

他收回笑容，对服务员挥了挥手，放大音量道：“我下班了，剩下的交给你。”

“怎么走这么早？”服务员配合地问。

曲悦的语气有些哀怨：“今天补习班早半个小时开课。”

“行，别忘了和管理员请假。”

“知道。”曲悦推着酒架匆匆进入后台，随意把酒架丢在一处后，迅速跑到三楼监控室，敲门。

“谁啊？”监控员从内部问话。

“是我。”曲悦道。

“嗯？”监控员疑惑地站起身，走过去开门，“我好像没听过你声音。”

不等对方看清自己的面容，曲悦抬手挥拳狠狠打了过去，在监控员的惨叫声中，他一掌劈在监控员耳后，将人打晕过去。

完成这一系列举动，曲悦锁上门，调监控，找商怀，并时刻注意着他的行踪。

约莫等了半个小时，他终于看见商怀独自走向二楼的洗手间。

曲悦立刻离开原地，跑下楼，抢先赶到二楼洗手间。

一分钟后，他站在洗手间内，脱掉服务员的制服，将里面穿的一身学生装露了出来。

对着镜子慢条斯理地整理压皱的衣服时，商怀的身影如所料一般出现在身后。

曲悦伸手抱住换下的衣服，转过身，恰好对上商怀的视线。

商怀的声音有些磁性，不算难听：“这里是私人洗手间，你怎么在这里换衣服？”

“啊？”曲悦微微瞪大眼睛，神色像受惊的小鹿，紧接着，他胆怯地垂下头，手局促地抱紧了怀中制服，“我、我不知道这里不让其他人进……”

第八章尾随

说完后，曲悦转身就跑。

刚抵达洗手间门口，他就看见一群尾随商怀而来的黑衣人守在不远处，堵死了出路。

果然，商怀这家伙警惕性高到上个厕所都要一堆人陪。

“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商怀站在曲悦身后微微一笑，“别紧张。”

曲悦站定脚步，不解地回头看向对方：“你不怪我，为什么要让他们堵我的路……”

“你不是说补习班快要上课了吗，怎么到现在还没走？”商怀过滤掉曲悦的话，反问。

“嗯？”曲悦反应了一会儿，诧异又肯定道，“你偷听我说话。”

“是你的音色太悦耳，清脆得像酒瓶偷亲了没有装酒的高脚杯。”商怀笑着赞叹，“想忽视也忽视不掉。”

受到夸赞，曲悦眼帘不好意思地缓缓垂了下去：“谢谢。”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送你去上课呢？”商怀微微俯下身，近距离与曲悦对视。淡淡的香水味散在曲悦鼻尖，是成熟的男性会用的类型，气味优雅而稳重。

“我……”曲悦不自然地瞥开视线，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眼神有些飘忽。

商怀蓦的笑出声，顺着曲悦的指示猜测道：“逃课了？上课没意思，所以不想去？”

曲悦点头：“枯燥，我还听不懂。”

商怀：“那我倒是可以教教你课本以外的有趣知识。”

“是什么？”曲悦一听，顿时来了兴趣，“我知道禁区很流行赌博，你要教我这个吗？”

商怀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曲悦的头，弄得对方连忙瑟缩起脖颈，单手护住自己的脑袋：“你干嘛打我？”

“赌博可不是什么正经的娱乐。”商怀拉下曲悦纤白的胳膊，“别沾。”

“好吧。”曲悦从商怀手中抽出自己的胳膊，“我知道了。”

商怀倒是对曲悦有些躲避自己的行为来了兴趣。

于是他故意将唇瓣凑到曲悦小巧可爱的耳朵处，声音略微沙哑：“我可以教教你，在酒瓶恋上漂亮的高脚杯后，如何抓准时机倾倒内部酒精，优雅地斟满它空空如也的亲吻对象。”

曲悦闻言，眼帘垂了下去，眼睫遮住眼底的反胃。

他不安地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等我一会儿，”商怀松开曲悦，抬手摸了摸曲悦的后脑勺，“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曲悦犹豫了半晌：“可是我不太想跟你走，我们刚认识……”

“不想和我走，你就只能和外面那些黑衣人走了。”商怀语气听似开玩笑，眸中却已写满逼迫，“乖。”

曲悦凝视他半晌，只能点头。

“我喜欢听话的小朋友。”商怀面上的笑容依旧那么有礼貌，儒雅十分。

说完，他转身走向隔间。

曲悦被迫站在门口等他。

看着仪表堂堂，斯文有礼，实际内心早已是一团脏污。

不得手就胁迫，这种人，还真是该死……

商怀上完厕所清洗完，拿出做工精致的手帕细细擦净水渍。

“走吧。”他对曲悦伸出手。

“好。”曲悦没再拒绝，把手小心地搭在了商怀掌中。

碰触到曲悦手中的茧时，商怀愣了一下，眸色沉了几分。

不过他迅速调整好表情，温柔地握紧曲悦的五指：“天气这么热，你的手却凉得像冰块。是不是因为体寒重了点？”

曲悦不否认。

商怀便直接将人拉入自己怀中抱住，下巴搭在对方的肩上，轻声道：“这样就不冷了。”

多么具有迷惑性的话语与动作……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关系有多好。

“我跟你走了，你会伤害我吗？”曲悦转头问话，声音里都是担忧和紧张，“我以前没有和别人在一起的经验，有点怕……”

商怀的眸中有震惊一闪而逝：“我以为你会有很多追求者。”

“没有……”曲悦摇头，声音小了下去，“没有人喜欢我。”

“那你现在有了。”商怀笑意温和，“别担心，我不会伤害你。”

“好。”曲悦点点头，慢慢放松自己因为警惕而僵硬的身躯，任商怀牵着自己离开宴会大厅。

坐上商怀车前，黑衣人先搜了曲悦的身，确定他没有携带危险品才放过他。

“希望你别介意。”商怀略带歉意道，“我必须保证自己安全。”

“没关系。”曲悦回话，“你不用继续参加宴会吗？”

“不用。”商怀为他拉开车门，“宴会只是收割利益的手段，而我已有了最满意的收获。”

曲悦偏头看向商怀，正要开口，余光突然注意到宴会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逝。

“你在看什么？”商怀顺着曲悦的目光看过去，远处除了金碧辉煌的宴会大楼，什么都没有。

“我觉得这里很漂亮。”曲悦毫不留恋地收回视线，上车。

商怀跟着进门，坐到他身边，打了个响指示意司机开车：“确实漂亮，禁区有名的大楼之一。斥巨资建立，来往人员非富即贵。”

“不是，还有我这样为了赚钱所以混进去打工的穷小子。刷盘子，扫地，清理桌面，我什么都干过。”曲悦说着，把自己的手摊开在商怀眼前，“所以它们特别粗糙。”

第二次摩挲着曲悦手心的薄茧时，知晓原因的商怀，脸色明显比之前少了几分防备：“这样没什么不好。”

接着，他将手指***曲悦黑色的发丝，凑过去在曲悦面庞上落下一吻：“我很喜欢你这样的孩子。”

曲悦瞪大了眼眸，似乎是因为完全没意料到对方突如其来的举动，表情都变得呆愣。

商怀瞥见曲悦青涩又可爱的反应，满意地笑了出来：“你叫什么名字？”

“……小乐，周围的人都这么叫我。”

“不想告诉我全名？”商怀问。

“啊……我以为你不会好奇。”曲悦临时给自己想了个姓，“姓孙，名乐。”

商怀点点头，嘱咐司机：“在前面酒店停下。”

“是。”司机应声。

曲悦眼巴巴地瞅着商怀，唇紧紧抿了半天也不开口。

商怀注意到他的眼神，低头问：“怎么了？”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曲悦道。

“你真不认识我啊。太挫败了，还以为我已经有名到在禁区无人不知，没想到前十几年都白干了。”商怀开玩笑道，“看来那些报纸杂志，媒体网络，也没有什么宣传的作用。”

曲悦笑出声：“和它们没关系，我很少上网。”

“我叫商怀。”商怀回话的同时，揉了揉曲悦的头。

几分钟后，车停在了酒店门口。

商怀与曲悦一同下了车，身后跟随着约莫十个黑衣人。酒店前台工作人员想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已经见怪不怪，给了房卡便放人进去。

与此同时，一辆通体黑色的车缓缓停在了商怀车后。

“少爷，我们是直接跟上去吗？”车内司机低声询问后座戴着口罩的少年，语气恭敬。

第九章乞求

“不用，我一个人去，免得打草惊蛇。”齐逸道，“前台把房号发过来了吗？”

司机闻言，低头看了眼手机：“发来了，1767。”

“以防万一，”齐逸顿了顿，“找时间除了那个前台人员，手脚干净点，别被人发现。”

“是，少爷。”司机道。

“嗯。”齐逸戴上棒球帽，将帽檐压得低低的，整个人包的密不透风。

紧接着，他推开门，下车。

*

曲悦踏入1767，站在门前观摩一眼室内，小声惊叹：“这么大。”

商怀扭头示意身后的十个黑衣人守在门外，随后他带着曲悦往内走了几步，关上门。

“我先去洗澡，你在这里等我。桌上有吃的，你随意。”商怀直入主题，交代完便转身走向浴室。

曲悦点点头，他走到桌旁，单手撑着桌面跳坐上去，两条修长的腿悬空垂着。

他的手旁是一个漂亮的花瓶，瓶子前还有个糖果盘。再往旁边是茶具，上面装了几个玻璃杯。

一旦碎了，它们就是凶器。

约莫过了十分钟，商怀终于穿着浴袍走了出来。

曲悦转过头，看向商怀的眼神懵懂又纯净。

“你从每个角度看，都漂亮得不像常人。”商怀径直走到曲悦面前，用食指和中指夹了颗糖，撕开黄色包装后，送入口中。

“我也去洗……”曲悦整个人几乎都被商怀圈在怀中，他想躲开，只是话未说完，突然被商怀封住唇。

那颗滋味有偏酸的糖果，就这样被渡入了曲悦嘴里。

一直等到曲悦咽下糖果，商怀才松开他，问：“好吃吗？”

曲悦摇了摇头：“酸的。”

商怀笑了几声：“我的初恋很喜欢吃酸的东西，他长得和你差不多高，是老师眼里的好学生。”

曲悦只能坐在原处，耐心听着商怀说话。

但不知道为什么，那股酸味好像一直顺着他的食道来了胃里，带着些火烧火燎的沸腾感。

以至于他慢慢变得烦躁，有些难受地扯了扯自己的领带，不过没扯掉。

“以前和他在一个班，我看不惯他，因为他总是和我争第一。”商怀注意到曲悦举动的变化，便好心地伸手帮曲悦松了松领带，“有次放学，我带着一群混混打算堵他的路，给他点教训。没想到那混混期间和我发生口角，结果变成我跟他们打了起来。他来的时候，以为我被欺负了，傻乎乎地冲上去救我。”

曲悦深吸了口气，脑袋晕沉沉的。

他欲拦下商怀的手，只是没成功。

“顺理成章的，我喜欢上了他。这种感情慢慢加深，深到我再也无法忍受单恋时，终于鼓起勇气向他示好，但是他不肯接受。我想着，只要我坚持，他总有一天会被我打动。谁知道，高中毕业那天，有个女生向他表白，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商怀揪紧了曲悦的衣领，语气阴沉下去，“他答应了，他宁愿和一个贱人在一起，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曲悦被衣服勒得难受，他推了推商怀，呼吸越来越重。

商怀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控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松了手：“在把他囚禁起来之前，我也没意识到自己对他的占有欲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实际上，他就是个贱人，每次我喂他吃完糖，他都会一改平时冷漠的模样，变得下贱不堪，哭着喊着求我抱他。”

“他说酸味让人清醒，你觉得呢？”商怀将曲悦的领带丢在一边，接着去解曲悦的衬衣纽扣，约莫解了三颗，目光骤然被他锁骨处的玫瑰纹身吸引。

盯着妖冶的红玫瑰，商怀的表情逐渐变得诡异。

随后，他猝不及防地笑出声。

“真像啊，你们。看着高贵纯洁的不得了，其实骨子里……”商怀猛地扯住曲悦的头发，气息吐在面颊泛红的曲悦唇边，“就是一条下贱的狗。”

“放开我……”疼痛让曲悦稍微清醒了点，他抬起几乎无力的双手，费力地掰着商怀，想要挣脱对方的束缚，“你是不是给我吃了什么……”

曲悦本打算趁商怀不备下手，以免惊动守在门外的人，但如今情况发展成这样，再犹豫，死在这儿的就是自己……

商怀从桌上抱起曲悦的瞬间，曲悦摸到一旁的花瓶，将下端狠狠敲碎在桌沿上，对准商怀的脖颈就要扎下去。

商怀反应迅速地抓住曲悦的手，阻止了他的举动：“我不是没学过怎么防身，这么多年来，想杀我的学生远不止你。要是不想逼我杀你，就听话点。”

话音刚落，曲悦整个人就被商怀丢在床上，手中破碎的花瓶因为力气的丧失，再也握不住。

曲悦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被商怀狠狠按了回去。

“放开……别碰我……”曲悦抬腿蹬着床面，但是力气逐渐丧失的身躯完全被禁锢，动弹不得。

“要不我把你的脸皮剥下来送给被我关在黑屋子里的他吧，他总是不吃饭，现在变得越来越丑，我越来越不喜欢他了。”商怀捏住曲悦的脸，正仔细观摩，整个人突然剧烈一颤，倒在了曲悦身上。

紧接着，鲜红的血从商怀的太阳穴处流出，一滴接着一滴流落在曲悦脸上。

温热的液体让曲悦蹙了蹙眉，他费力地想看向蹲在窗沿上的人影，脑袋却已经不听使唤。

齐逸举着消音枪，走过去拉开死去的商怀，正想警告被商怀压住的小情人别动时，曲悦的面庞骤然映入眼中。

齐逸震惊地瞪大眼眸，花了好几秒回过神后，他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定口罩什么的都在，才稍微放下心。

原来被商怀带上车的人是曲悦……

穿着一身完全颠覆齐逸对他印象的衣服，弄得齐逸虽然怀疑，但始终不敢认……

此时，曲悦正一手扯着自己的衣服，一手紧紧抓着床单，面颊泛着浓烈的粉色。

口中的断断续续的低吟终于让齐逸意识到，曲悦被人下药了。

齐逸不再迟疑，他连忙搜了下死去的商怀的身体，确定浴袍里什么都没装时，又跑去找商怀的衣服。

在商怀的上衣口袋里，他可算发现了一个红色的骷髅状徽章。

这是调用齐宇麾下杀手和保镖的徽章之一。

齐逸将东西装入口袋，完成此次出行的目的后，他重新跑到床前，看着床上的曲悦，愣了。

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是门外全是商怀的人，纵使害怕自己被曲悦认出来，他也断不能把曲悦丢在这里。

齐逸想了想，蹲下身，撕了一长段床单，将它蒙在了曲悦的眼睛上，防止对方认出自己。

随后，他单手揽住曲悦的腰，带人跳窗逃离。

1667的窗户在齐逸上来之前已经被他打开，他轻车熟路地踩着空调座，轻松带人下了一层楼，潜入了1667房间。

“哥哥，你救我一次，我救你一次，我们扯平咯。”齐逸合上1667的窗户，心想。

他打横抱起曲悦，带人下楼。找到在楼下等着他的车，举动迅速地钻了进去。

“少爷，你这……”司机注意到齐逸怀里抱着的男人，诧异地瞪大眼眸。

“他是我朋友，开车。”齐逸压低声音对司机道。

司机不再犹豫，踩了油门带人逃离。

车内，曲悦伏在齐逸肩上，脸色越来越红。

鼻尖嗅到熟悉的自家沐浴露的味道，具有欺骗性的安全感，让曲悦强存的最后一丝警惕彻底消散。

他顺从本能抱紧齐逸的腰，滚烫的面庞贴着齐逸的脖颈，像小猫一样轻轻蹭了蹭。

齐逸轻轻拍着他的背，希望这样能让曲悦好受点。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曲悦最后已然不满足齐逸只是拍他背抚慰。

因为双眼被蒙住，他只能一点一点摸索着找着齐逸的唇，吻了下去。

齐逸顿时动也不敢动，瞪大眼眸看着曲悦，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

他该怎么办？

齐逸小心拉开曲悦，抬手摸了摸对方的面颊，烫的惊人……

“带我找个不需要登记身份的小酒店。”齐逸小声吩咐，生怕曲悦分辨出自己的声音。

“是。”司机应声。

到达目的地后，齐逸对司机说：“你先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我会照顾好自己，有需要再联系。”

说完，便抱着曲悦下车，随便订了个房间后，齐逸跑去打了盆冷水，打算给曲悦降降温。

这样烧下去，他的漂亮哥哥会被烧傻的吧……

他伸手慢慢解开曲悦的衣服，目光瞥见锁骨处的纹身时，齐逸手上的动作一滞。

不过他马上就恢复神色，用冷毛巾给曲悦擦拭身体。

擦了好半天，非但没什么效果，曲悦面色还越来越痛苦，他呜咽着往齐逸怀里钻，乞求对方的抚摸。

第十章好的，悦悦

曲悦把脸埋在齐逸手心的那一刻，齐逸的心不受控制地加速了。掌心的面庞温度滚烫，摸着柔软又舒服，与对方平时冷冰冰的样子一点也不一样……

齐逸低头凝视着蜷缩在他腿边的人，眸色缓缓沉了下去。

抬手轻轻抚了抚曲悦的面庞，曲悦变得像只得到安慰的小猫，满意地低吟出声，听着可怜又可爱。

齐逸轻轻叹了口气。

挣扎，挣扎，再挣扎，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不再犹豫，迅速抱起曲悦踏入浴缸，放冷水，一起降温。

曲悦被凉水淋的抱紧齐逸的身躯，瑟缩在他怀中呜咽。

齐逸拍着他的背，好不容易帮助曲悦熬过了药效，但他却没忍住亲了一下曲悦的脸。

*

第二日，曲悦醒来时，咽喉又痛又干。

伸手扯去遮挡视线的布料，映入眼帘的天花板，是陌生的、爬了斑驳灰点的白。

坐起身环顾四周，不是昨日的酒店。钻入室内的风带着屋子里潮湿的霉味，用流动的气流诉说此处环境的狼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衣和裤子皱成一团，好在完整。

所以昨夜杀了商怀，抱他离开的人，只是想带他换了个地方落脚？

他没能看见那个人的模样，只隐约记得，对方身影挺熟悉，应当不是陌生人。

知道他要暗杀商怀，并且好心救他，除了偶尔施舍些怜悯的齐束，曲悦再也想不到第二个选项。

会是他吗？

想到这儿，曲悦嘴角勾出一丝嘲讽的笑，他究竟在妄想和期待些什么？

与其胡乱猜测，不如去求证。

他站起身，来到小酒店的前台处问：“请问昨天102房是谁定的？”

坐在前台值班的是个妆容很浓的中年妇女，听闻问话，视线也没打算从自己手机屏幕上挪开：“换班了，我不知道。”

“昨晚值班的是谁，方便给我联系方式吗？”曲悦继续问。

女人这才依依不舍地抬起眼帘。

对上曲悦的面庞后，她先是愣了一会儿，随后脸上的不耐烦瞬间褪尽，热情地笑道：“要她联系方式也没用，这里给钱就让住，不保留客户信息。要不帅哥留我的，我是这里店长，以后住房给你打八折。”

“有监控吗？价格你出。”曲悦当他没听见后面那句话，这里环境不是一般的差，住店不走正规流程，他不会再来第二次。

“设备太贵，没装。”女人回话，“帅哥，你今年多大了啊？在上学？”

“辍学了。”曲悦接话。

“那没事，你这样的，出来干什么都吃香。”女人笑容满面，眼眸处浓厚的眼影几乎和眼睛融到一起，“牌面样儿，赚钱养家不是难事。”

曲悦：“……谢谢。”

“能生出你这样的儿子，我估摸着你妈长得肯定不丑。”女人接着道。

曲悦顿了顿：“是，她很漂亮。”

妈妈是禁区早前红遍大江南北的歌姬，容貌举世无双。

爸爸模样英俊，是个文人，和母亲感情很好，彼此互相欣赏，举案齐眉。

可惜，有达官贵人贪图母亲美色，掠夺母亲不成，便动手杀了想要保护母亲的父亲，硬生生撕碎了他原本完整又温暖的家庭。

曲悦在这场变故中，被人别有用心地丢入杀手组织。

其实他也想过，一个没有任何天赋的小孩子，体能考核没一项合格，怎么就如此轻易地被筛选出来，成了组织的培养对象。

后来他知道了。

从没有人把他当做一个真正的杀手来对待，对他自然没有杀手的要求。

所有摸过他脸，捏过他腰的上司，都在等着他成年，等着他成为一个真正共享的组织玩物。

好在他被齐束带走了。

但这也没能改变他的命运。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自己憎恶这尘寰中的一切，却还是坚持活着。

大概是因为人都是矛盾的。

一边不抱丝毫希望，另一边又执着地等待一场永远也等不来救赎，等待一次从深渊艰难爬出去的机会。

得不到想知道的信息，曲悦便与女人道了别，说什么都没接受对方的联系方式。

他走出酒店，偏头看了眼一旁英文字母标识的指示牌辨认方位，之后伸手招车，回家。

到家后，曲悦正想掏出钥匙开门，门却先从内部打开了。

“哥哥。”齐逸从门内探出头，对他露出一个纯净又可爱的笑。

“不是让你别乱开门吗？”曲悦踏入室内，看见桌上准备的两份早餐时，眼皮不由自主地跳了下。

“我用这个洞里看见是哥哥。”齐逸指着猫眼道。

“你听见了我的脚步声？”

齐逸：“不是，我一直趴在门边等哥哥。”

“……”曲悦回头看了一眼齐逸，又缓缓垂下眼帘。沉默了好久，他开口道：“谢谢。”

“我答应了哥哥会等哥哥回来。”齐逸笑弯了眼睛。

曲悦嘴角缓缓露出一丝极浅的，无关任何伪装的笑：“嗯，你做到了。”

“嘿嘿。”齐逸受到夸赞，有些害羞地眨了眨眼睛。

随后他跑到曲悦身边，好奇地问：“哥哥，你吃过早饭没？”

“没有。”

“太好了，哥哥快坐下。”齐逸欢喜地为曲悦拉开椅子，还弯腰拍了拍椅面，“这里。”

曲悦坐下去：“你分的清糖和盐吗？”

“唔……”齐逸想了会儿，迟疑地点了点头。

曲悦用筷子夹了根面条，送入口中。尝完，他诧异地抬起眼帘：“你分的清糖和盐。”

“啊？”齐逸似乎不太理解他的话。

“昨天早上面条是甜的，今天是咸的。”曲悦耐心解释。

“哥哥等下。”齐逸突然转身跑向厨房，端了两瓶小罐子出来。

一个上面贴着盐，一个贴着糖。

齐逸把贴着盐的小罐子放在桌上：“哥哥，你看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里面……”曲悦低头看了看，惊讶道，“是糖……”

齐逸得意地笑了：“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记错了妈妈教的。”

曲悦抬眸看向齐逸，嘴角溢出不好意思的笑：“原来是我不小心把糖和盐装反了。”

“没关系，我不怪哥哥。”齐逸认真回话，“只是昨天早上我也没认真看，就在哥哥的面条里加了糖。哥哥还把那么难吃的东西吃干净了，我觉得很对不起哥哥。”

“不难吃。”曲悦看着齐逸因难过而低垂的眼帘，虽然语调不冷不热，不轻不重，可他确实打心底在安慰齐逸。

齐逸重点放在了曲悦的说话内容上，他害羞地抓了抓脑袋，脸蛋泛出可爱的粉色。

“一个人在家无聊吗？”曲悦拿过齐逸手中的小罐子放在桌上，“我不能经常陪着你。”

“无聊。”齐逸诚实地点头，“每天最开心的事情就是听见哥哥从外面开锁的声音。”

“那我一会儿出去给你买些玩具。”曲悦说，“有特别想要的吗？”

“有！”齐逸拼命点头，“我想要一把枪。”

曲悦：“？”

“哥哥拿枪的时候动作好帅。”齐逸用手比枪，指着前方一个地方，然后自己配音biu了一下，“我想向哥哥学习。”

“即使我拿枪抵着你的额头，你也觉得好看？你难道不害怕吗……”曲悦只在齐逸面前拿过一次枪，就是刚见面那次。

“怕，因为哥哥演的好像。”齐逸停止比划，他坐到曲悦对面，往嘴里扒拉两口面条后，才接着道，“不过我又不怕，因为我知道哥哥在和我玩游戏。”

曲悦：“……”

齐逸嘬了两口面条，撑得腮帮子鼓鼓的，口齿不清道：“哥哥拿枪的时候，给我的感觉像……嗯，就像糖和盐化在了水里。”

他一边迅速嚼了几口食物咽下去，一边在脑海中拼命想着修饰词：“我不知道要怎么说……叫什么二什么为来着？奇怪，我明明在童话书上看到过……啊！我想起来了，合二为一！哥哥就是枪，枪就是哥哥。”

像藏在暗夜里最危险又最迷人的武器，美的让任何人都无法拒绝，却又不敢靠得太近。

闻言，曲悦垂在身侧的手瞬间紧握成拳，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轻颤。

他故作掩饰地低下头，拿起筷子尝了口面条，却还是没止住红了眼眶。

不是故意想这样失控，只是他努力练枪这么多年，从未听见有人肯定过他的能力。

这小傻子是第一个夸他的人……

齐逸看着眼前沉默不语的曲悦，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哥哥？”

“没什么。”曲悦迅速接话，摇头，“我叫曲悦。”

这前后完全没有联系的两句话，说的齐逸一愣一愣的。

“我是说，你以后可以不用叫我哥哥。”曲悦回话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逸沉默了会儿，点点头：“好的，悦悦。”

第十一章不速之客

曲悦听完对方的话语，表情微怔，不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点点头，回了句：“嗯。”

齐逸因此笑弯了双眸。

饭后，曲悦洗完澡换回原来的装扮，没有急着回去复命，而是打算先给齐逸买东西。

站在门前换鞋时，齐逸就站在一旁，用漆黑的双眸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见曲悦欲关门离开，他连忙堵在门边不走。

“你也想出去？”曲悦问。

齐逸拼命点头：“我想和悦悦一起。”

“很危险。”曲悦道，“那些坏人还在继续查你。”

“我可以穿很多衣服，把自己的脸藏起来。”齐逸用五指蒙住自己半张脸，“像这样，坏人就不知道我是谁。”

曲悦没有给予回应。

“我不会乱跑，我发誓！”齐逸走过去扯了扯曲悦的衣角，“悦悦……”

“口罩在卧室桌子的抽屉里。”

“耶！”齐逸见曲悦同意了，欢喜地笑出声。他立刻跑到卧室，取出一次性口罩给自己戴上。

站到曲悦面前时，曲悦看了他一眼道：“低头。”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齐逸还是垂下了头。

曲悦伸手为他戴上外套的帽子：“好了。”

“谢谢悦悦。”齐逸拢了拢自己的外套，垂眸看向曲悦。

曲悦避开了齐逸的视线：“走吧。”

锁好门，两人一前一后地下楼梯。

走了约莫十几层，曲悦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向齐逸，焦糖色的眼眸写满了困惑。

怎么觉得齐逸的身影似曾相识……

像极了昨天晚上，出现在窗沿上身影模糊的男人……

“悦悦，为什么你不走了？”齐逸的话语中满含担心曲悦改变主意，不带他出门的害怕，“我会紧紧跟在悦悦身后，不乱跑的。”

“没什么。”曲悦收回视线，重新迈开步伐。

应该是他想错了。

齐逸一个小傻子，孤身来到禁区，被母亲丢弃，还被自己亲哥哥追杀，活命都是难事，怎么会有能力瞒过分布在禁区的一大堆眼线，出现在商怀房间。

得知曲悦没有反悔，齐逸眸中的担忧瞬间消散。他兴奋地快速下楼，走在曲悦身边。

在距离楼梯口大约还有五六层的地方，他纵身一跃跳下去，轻薄的外套因带出的风鼓了起来。

“别摔了。”曲悦站在高处提醒。

“悦悦，你跳下来，我接着你。”齐逸仰头笑道，他对曲悦伸出双臂，做出一副自己很可靠的样子。

“不想。”曲悦答话。

“你别怕，我一定能抱住你。”齐逸坚持，“我胳膊很长的。”

曲悦低头凝视不过五六阶高的楼梯，又看了看齐逸。

他改主意了：“要是你没接住怎么办？”

“不可能。”齐逸坚定地摇头，说出了与当时他和曲悦攀爬水管时相似的话，“我不会输的。”

曲悦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没给齐逸任何反应时间，他立刻单手撑住楼梯，迅速抬腿翻过扶手，从楼梯间隙中跳落。

“悦悦！”齐逸连忙追过去趴在扶手上，垂眸看着曲悦身影漂亮地下落，直至消失在眼前。

表情诧异过后是遗憾。

要是不用在曲悦面前装傻，他现在就想跟着跳下去，然后将那人紧紧抓住，告诉对方，他齐逸从小到大都没输过，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可惜……

此刻他只能努力摆出傻乎乎的慌张姿态，安安分分地跑完所有楼梯，去找不知落在何处的曲悦。

曲悦许是玩得很高兴，齐逸在公寓出口的墙边看见他时，他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浅的笑。

漂亮极了。

“你输了。”曲悦等他跟上来后，转身踏出公寓。

“你赖皮，悦悦。”齐逸追过去扯住曲悦的衣角，“刚刚不算数，我们再来一次吧。”

“不来。”曲悦拒绝，“下午上班，买东西得抓紧时间。”

“啊……”齐逸失望道，“你晚上回来吗？”

“不知道。”曲悦不愿在此话题上多做停留，他道，“我记得要给你买一张新的床。”

“好耶，我的床会和悦悦的床放在一起吗？”齐逸的注意跟着转移，“我想和悦悦睡一个房间。”

“……会。”单人公寓只有一间卧室，总不能让齐逸睡客厅。

齐逸笑得像偷吃了鱼的猫。

两人走到超市后，曲悦取了个手推车，领着小傻子径直走向亲子区。

几十秒后，齐逸与他一起站在一堆玩具前，表情如便秘般难以言喻。

曲悦倒是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他拿起一个粉色的玩具水枪递到齐逸面前，问：“你喜欢这个吗？”

“悦悦，我是男孩子。”齐逸回话，“粉色是小女孩用的。”

经提醒，曲悦这才意识到，虽然对方心智年龄五岁左右，但是不妨碍对方分辨性别。

曲悦把水枪放了回去，取了个深蓝色的：“这个呢？”

“这个好看。”齐逸点头，接过来，放入手推车。

两人继续往前走，曲悦看到橱柜上摆放的娃娃后，停下了脚步。

他踮起脚，伸手去够最高处摆放的巨大的灰色玩具熊。

黑色衬衫因为他的举动向上爬了一小截，露出了白皙又柔韧的腰肢。银边点缀的深色皮带一圈围了过来，许是因为外裤裤腰太低，隐约可见内部底裤的边缘……

齐逸看到这一幕，眸色沉了沉。

他迅速走到曲悦身后，挡住其他任何人可能注意到这边的视线，问：“悦悦，我帮你拿。你要哪个？灰色的还是白色的？”

“灰色。”曲悦放下手。

齐逸踮起脚，轻松抓住灰熊的腿，将它取了下来，递到曲悦手中。

“给你。”谁知道曲悦没有伸手去接，丢下这两个字，便推着手推车向前行驶。

齐逸：“？”

给我拿着，还是给我买的？

他低头凝视手中的玩偶半晌，没忍住笑了出来。他想象不出曲悦面无表情玩娃娃的模样，所以应该是买给自己的。

两人在超市转了半天，买了一大堆玩具和糖。这让齐逸更加确定，曲悦真拿他当小孩子对待。

后来，齐逸拿了一套素描画具，打算没事干的时候用它消遣。

曲悦看见了，还特地跑去给他找了一盒水彩笔。

彩笔包装是深红色的，上面画了几个可爱的卡通人物。

齐逸：“？？”

挑床的时候，齐逸看中一款样式简约的单人床，曲悦却站在了一个形状设计成米老鼠状的床前，很认真地偏过头问齐逸：“你要这个吗？”

齐逸：“？？？啊……嗯……要……”

两小时后。

单手抱着大熊，齐逸偏头看向走在自己身边的，两手提着装满玩具的塑料袋的曲悦，心底突然没由的感动了下。

讲真，他亲妈都没给他买过这么多玩具。

“我给了他们地址，下午床就能送到。”曲悦对齐逸道。

“好。”齐逸点点头，对曲悦伸出手，“悦悦你抱着熊，把手里东西给我拎着吧。”

曲悦没拒绝，顺手把塑料袋交给齐逸，接过软绵绵的大熊抱入怀中：“回家。”

一路步行，逐渐靠近居住的公寓时，曲悦突然看见一辆车牌号极其熟悉的宾利背对着他们，缓缓停在了附近的停车位上。

紧接着，齐束从车上走了下来。西装革履，气质阴沉。

曲悦猛地握住齐逸的胳膊，把人拉到了房屋的拐角处：“去超市躲着=，等我过去接你。”

“悦悦？”齐逸不解。

“听话。”曲悦道。

“好。”见曲悦没有要解释的意思，齐逸连忙点头，他不敢再犹豫，转身直接往超市的方向跑过去。

曲悦抱紧了怀中的娃娃，等齐逸的身影彻底消失，他才迈开步伐，追着齐束的脚步上楼。

第十二章打击

到达304的时候，曲悦站在正伸手敲门的齐束身后，恭敬地叫了声：“主人。”

听闻声音，齐束手中的动作一滞，他微微转头看向曲悦，瞥见曲悦手中商标都没摘掉的灰熊时，表情变化莫测：“完成任务不及时回去复命，是为了买它？”

曲悦抬眸看向齐束，点头。

齐束语气听不出情绪：“我竟不知道你喜欢这样的东西。”

“生活和工作，分开。”曲悦回话。

齐束转身面对曲悦，眉头紧蹙。

曲悦收紧了抱着玩偶的胳膊，直视齐束。

“是不是我不出声提醒，你就不知道开门领我进去？”齐束收回探究的目光，“傻站着干什么？”

曲悦这才反应过来似的，上前一步，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开门。

屋内窗户都开着，夏季有温度的风穿堂而过，带着几缕清淡的花香，气味不浓，不仔细嗅捕捉不到。

齐束径直走向沙发坐下身：“给我倒杯水。”

曲悦本打算将大熊放在沙发上，但是看见齐束在那儿，便走向卧室，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随后他走出来，翻过已经清洗干净的水杯，给齐束倒水。

“家里没有茶。”曲悦举着滚烫的水杯，等齐束伸手去接，“也没有饮料。”

“为什么不准备？”齐束靠在沙发上，并未抬手。

“我没有客人和朋友，自己也不喜欢喝这些。”透明的玻璃并不隔热，烫的曲悦指尖已经开始泛红，但是他保持姿势没动。

齐束挑眉道：“我是你第一个客人？”

“你不是客人，是主人。”曲悦道，“我以为你并不知道我家在哪儿。”

“查你很容易。”曲悦时刻牢记身份的意识，让齐束的语气比先前有所好转，他开始把话题引向正事，“所有信息都停留在你用枪毙了监控那一刻。”

曲悦反应了会儿，才知道齐束在说刺杀齐逸的那天。

“录像里，齐逸被送入大厦的记录，但是却没有他走出大厦的画面。你却告诉我你上去时，他人不在。”齐束终于拿过曲悦手中的水杯，放在了桌上，“我觉得我需要一个解释。”

“禁区大厦越往高处隐私性越强，齐逸所在楼层是无监控地带。”曲悦将泛着刺痛的手收回身侧，表情却没有任何变化，“手下抵达他的包厢时，人已经没了。”

“一个傻子有多大能耐，知道避开监控，还能在我最得力的下属眼皮底下玩消失。”

“手下不知。”曲悦习惯性在犯错时单膝跪地，“请主人责罚。”

“我并不想怀疑你。”齐束没将视线落在曲悦身上，“你以前从不会让我等你，即使受着伤，爬也要爬到我脚边，第一时间对我复命。但是你现在的行为实在诡异。”

“我收到商怀暴毙的消息是早上六点，等了你许久也不见你回来亲口告诉我你完成了任务。以为你受了伤，所以特地来看看。可你让我看到了什么？”

面对齐束的提问，曲悦垂着头不说话。

“我有理由怀疑你在故意反抗我。”齐束弯下腰，伸手掐住曲悦的脸，逼对方与自己对视，“你凭什么，曲悦？凭我觉得你有利用价值，舍不得杀你，还是凭你有几分姿色，所以我必定会心生怜悯，次次饶你？”

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

鼻尖是齐束身上多年未变的香水味，眼底是齐束一如既往阴沉又英俊的面庞，耳边是齐束习惯性充满压迫和逼问的语气，明明什么都没变，那到底是什么变了……

“我让你说话！”忽然加重的声音，吓得曲悦在齐束手下忍不住抖了下。

齐束神色一滞，瞥见曲悦的反应，他有些烦躁地松开了禁锢曲悦面庞的手，将人从地上拉起来，拽入自己怀里。

深深叹了口气后，他拍了拍曲悦瘦削的背，努力收回刚刚严肃到过分的表情：“你顺利刺杀商怀，我本不该这样对你。你要是现在不想说话，我可以等你开口。”

曲悦靠在齐束的怀里，沉默。

齐束提醒：“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我的耐心，你应该知道。”

曲悦还是沉默。

等到齐束的脾气上来了又下去，等到齐束的烦躁燃起又熄灭，等到桌上的那杯滚烫的水都凉了，曲悦的唇瓣终于轻轻动了动：“……我没法适应这样的任务……”

声音有小幅度的颤抖，他做了很久的挣扎，想再求齐束一次：“无论尝试多少次，我还是接受不了……”

齐束眉头越蹙越紧：“杀手如果不能与任务合二为一，他就永远也成为不了一把真正的枪。”

曲悦痛苦地在齐束怀中瑟缩起来。

他抓紧齐束的衣服，把逐渐泛红的双眸埋进了对方的臂弯。

齐束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如此熟悉的行为，让他突然想起两人刚开始相处时的画面。

那时候杀手组织长时间高强度的训练和始终跟不上的营养，让曲悦的身体看起来格外瘦削。

悉心为曲悦治好锁骨处的枪伤后，曲悦虽然对他比别人亲近，却还是习惯性冷着一张脸。

直到自己送给曲悦一把枪，让他进入专业场所训练时，曲悦对他的态度才渐渐好转。

最好的时候，好到什么地步呢？

无论自己凶过曲悦多少次，自己只要勾勾手，曲悦就会迅速跑到他面前，听候发落。

拍拍自己的腿，曲悦就会听话地坐上去，用瘦削的胳膊抱住自己的脖颈，像只终于被驯服的小猫一样，示好地蹭蹭他的手心。

但是以前听话的小猫还是长大了，爪子锋利了，又开始反抗了……

齐束低头看着怀中的曲悦，做出最后的让步：“我已经找人消除了你出入宴会大厅的所有录像，商怀手下所有见过你面的保镖全部被暗杀，但还是有漏网之鱼。”

“偷偷跟在商怀身后的媒体，拍到了你和商怀一起上车的照片。照片落到齐宇手中，他已经对你起了疑心。”

“好在，因为之前你曾跟在多个禁区元老身边露过面，他暂时不清楚你目前到底是谁的人，不敢轻易动手。”

做了这么长的铺垫后，齐束顿了顿，用不容拒绝的口吻下令：“最后一次这样的任务，靠近我的三弟齐含，在齐宇开始抓你之前，让齐含爱上你。让祸水东流，引他们二人相战。”

听完齐束的话，曲悦不肯在他怀中抬头。

“附加奖励，这件事得手，齐逸的事情我不再追究。”齐束补充，这已然是他的底线。

曲悦迟疑着退出齐束的怀抱，所有悲戚的，难过的，失望的神色，全部消失不见了，口中发出机械的，重复了无数次的话语：“手下领命。”

“先休息几天。”齐束道，“我会保你安全。”

曲悦点点头，两人独处了没多久，他便沉默着目送齐束离开。

背靠在紧闭的门旁许久，曲悦掏出口袋中的枪，看到几乎呆滞。

他的视线逐渐转移到自己的手腕上，是谁，好像是林冉，还是别的什么人骂过他，说他一双手柔弱到只配服侍男人，拿枪根本是玷污了如此神圣的武器。

究竟是因为他的执着过于温柔，反抗不够用力，还是脑子过于愚钝，怎么也转不过弯，所以才把日子过得这样生不如死。

逼得他想把自己的心从胸腔扯出来，丢在地上狠狠践踏。踩烂了跺碎了，都比一次次乞求再一次次失望来得痛快和舒适。

第十三章你干嘛打我？

目光盯着一处呆看许久，曲悦仰头深深叹了口气，疲惫地闭上双眸。

直到身后传来敲门声，放空到寂寥的思绪才被拉了回来。

他不再靠着门，透过猫眼确定对方身份后，将枪装入口袋，开锁。

“您好，是曲先生的家吗？”穿着工作服的几个男人问。

他们脚边放了很多大小不一的箱子，那是床周边部件。

“嗯。”曲悦给他们让路，“跟我来。”

“好。”男人们搬着东西走进卧室，环顾四周后，道，“先生，你这两张床是摆放在一起吗？”

曲悦：“隔一段距离。”

“这空间小了，儿童床看着不大，拼凑起来边上的装饰很占位置。”男人说，“应该放不下。”

曲悦回想了下先前在超市看见的床的模样：“老鼠是不是有两只耳朵？床怎么拼？”

“只装一只耳朵，这样两个床的边缘就能靠在一起了。”男人回话，他从盒子中掏出图纸展开在曲悦眼前，“先生，您看这样行不行？”

曲悦：“嗯。”

“好。”男人点头，招呼身边人一起帮忙。

曲悦站在一边看他们忙活，有需要的时候给他们递装饰部件，男人接过曲悦手中的米老鼠胳膊时，笑着说了声：“谢谢。”

曲悦愣了下，摇头：“不用。”

半小时内，所有部件已组装好，男人们也离开了。曲悦把床细细擦了一遍，出门去接齐逸。

踏入超市环顾四周，曲悦一眼就看见蹲在角落，双手托着下巴守着两大包玩具的齐逸。

齐逸也时不时偏头往超市入口看，看了无数次，终于瞥见远处曲悦熟悉的身影时，眼睛都跟着亮了。

“悦悦！”他连忙拎起脚边的东西，站起身跑向对方。

“嗯。”曲悦点点头，“回家。”

“坏人走了吗？”口罩遮住了齐逸的半张脸，露出的那双眼睛弯弯的。

“走了。”曲悦接过他手中的一包东西，目光投在别处。

“好。”齐逸笑得格外灿烂，“悦悦真厉害，帮我赶走了坏人。”

曲悦本欲向前踏步，听闻齐逸的话，身形滞了滞。

随后，齐逸听见他清丽的声音略微低沉道：“这世上，没有我能赶走的人……”

齐逸偏头看向曲悦无可挑剔的侧颜，眼底有迷惑在闪烁：“我怎么听不懂悦悦在说什么？”

曲悦摇了摇头：“没什么。”

“……”

齐逸眉头微蹙，两人都没再开口。

一路上，除了塑料袋撞击摩擦发出的声响，就只剩下了听起来寂静又沉重的脚步声。

“悦悦，你是不是不开心？”两人抵达公寓楼下的时候，齐逸突然问。

曲悦站定脚步，眼前是一层接着一层的落满鞋上灰尘的台阶。

他深深吸了口气：“我影响到你了？……抱歉。”

“没有没有。”齐逸连忙摇头，“我想了一路，下次我不跑了，我不能再把悦悦丢给坏人。”

“你是想站在原地，等坏人把你抓回去？”

“啊……这样好像也不行，被抓走很可怕的。”齐逸否决了刚刚的说辞，在一旁重新琢磨，马上就想到了更好的主意，“那我就带悦悦一起跑吧！”

说完，齐逸期待地看着曲悦。

不过等了很久，曲悦也没有接话。

“悦悦，”齐逸不解地跨上台阶，弯腰把脸凑到曲悦眼前与他相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因为我刚刚丢下悦悦跑了，所以悦悦生气了吗？”

曲悦身躯条件反射地向后避让，偏头躲开齐逸的目光：“不是。”

“我不信！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丢下悦悦了。”齐逸迅速抬起手，将小拇指弯出一个弧度，“我们拉勾。”

“真与你无关。”曲悦摇头，拒绝了齐逸的请求，“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不干~你跟我拉勾吧。”齐逸坚持，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意味。配上他那双纯净如孩童般的漆黑纯净眼眸，倒也不违和。

齐逸的执着让曲悦微微叹了口气，他不再躲避齐逸的视线，两人对视着僵持。

没一会儿，齐逸的脸在对方毫无温度的注视下慢慢红透了，好在有口罩遮着……

不是，虽然早就知道曲悦好看，但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看着曲悦的眼睛，心底会有一种比惊叹对方容貌更为特殊的感觉在油然而生……

莫名其妙的，曲悦被人下药的模样和姿态在如今的情况下突然变得历历在目，那时候，曲悦可怜兮兮蹭着他掌心的面庞，热的发烫，引得齐逸觉得自己现在的手心都出了汗……

但率先偏过头的是曲悦。

在齐逸的注视下，他漂亮的唇角猝不及防上扬了。

“你这个傻子……”曲悦语气纠结，很少有人会顾及到他的感受，他不知道该对这样的齐逸做出什么反应。

想逃避，可齐逸却不懂似的一再坚持，傻不拉几……

“悦悦，你不可以骂我。”齐逸顿时被曲悦清丽的声音拉回思绪，他连忙牵住曲悦的衣摆，反应极快道，“别人说我我不会放在心上，但是悦悦说我傻我会很难过。”

因他的话，曲悦意识到什么，眼眸微微瞪大：“我……对不……”

“那悦悦就跟我拉勾吧，这样我就不怪悦悦了。”齐逸打断曲悦接下来所有道歉的话，再次抬起手，当着曲悦的面动了动小拇指，眼底满是期待。

“……”曲悦被弄得无法再拒绝，他沉默半晌，终于抬起手，“你带着我就跑不远了。”

“我很厉害的，信我。”齐逸顺势勾住曲悦的小拇指，左右摇动，“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骗人谁是小猪。”

说完后，齐逸重新笑了出来。

曲悦不自在地收回刚刚与齐逸接触过的手，嘴角的笑却因如此幼稚的举动而得以保留：“好了，上去吧。”

“悦悦，要不要试试？”齐逸说。

曲悦：“试什么？”

“试试我带着悦悦能跑多快。”

“……怎么试？”

齐逸跳下阶梯，把手中另一个塑料袋递给曲悦后，背对着曲悦弯下腰：“我背你跑一段，你就知道我能跑多快了。”

“不行。”曲悦摇头拒绝。

曲悦不上来，齐逸便一直保持弯腰曲腿撅屁股的姿势：“一会儿悦悦数数，给我计时。很快就能结束的！”

“上楼。”曲悦拉了拉他的胳膊，不愿上他的背。

齐逸不起来：“就一次，好悦悦~我真的可以！”

有上楼的路人看见僵持在楼梯口处的两人，视线不由自主地绕着他们来回徘徊，随后眉头突然紧蹙，连忙绕着他们离开。

顺着路人刚刚的目光，曲悦低头看了一眼微微曲着腿，对自己翘着屁股的齐逸，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没忍住一巴掌打在齐逸的屁股上，加重语气道：“给我上楼！”

“啊！”齐逸疼得连忙直起身，双手绕到身后护住屁股，委屈地看向曲悦，“悦悦你干嘛打我，好疼。”

曲悦没再看他一眼，果断迈开步伐把齐逸丢在身后。

齐逸不解地凝视他的背影，没一会儿后突然笑了出来，他急匆匆追上楼：“悦悦，你走那么快干什么，等等我呀，悦悦！”

第十四章公主与枪

他追上曲悦时，曲悦已经从塑料袋中翻出新的卡通床套，拆了包装走向洗衣机。

齐逸跟在曲悦身后，好奇地盯着对方的举动。

曲悦抽出洗衣机里的小盒子，往内部倒入洗衣液，按下洗衣机的启动键，直到忙完手中的事情，才瞥了一眼傻站在一旁的齐逸。

齐逸捕捉到他的眼神，冲着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饿了吗？”就算是问话，曲悦的语调也从不会上扬，平的像不曾被风亲吻过的湖面。

“饿。”齐逸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我去做饭。”曲悦说着，走向厨房。

齐逸连忙摘下口罩丢在垃圾桶，刚想跟过去帮忙，他就看见曲悦转身回来了：“怎么了？”

“家里没菜。”曲悦站定在客厅的冰箱处，从里面拿出一包速冻水饺，打算热一热。

“悦悦，你在家的时候一直吃这个吗？”齐逸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冰凉凉的，像极了曲悦。

“嗯，在家是这样。”只是他很少回家，吃的基本是食堂饭菜。

“难怪悦悦这么瘦。”齐逸感叹。

曲悦闻言，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如果他没记错，初见齐逸时，齐逸瘦的像个拾荒者。即使现在也没什么肉，怎么好意思说自己……

“悦悦，我们去买菜吧。”齐逸建议。

“不想去。”

“唔，那悦悦你要吃几个？”齐逸看着手中的东西半晌，突然“刺啦”一下从中间将包装撕成两半，袋中沾着碎冰的水饺当着曲悦的面蹦出大半，欢脱地落在了地上。

曲悦看着那个弹在自己脚边停下的水饺：“……这是最后一包。”

“哎呀。”齐逸应声惊呼，他连忙蹲下身，将水饺一个个装回袋中。捡到曲悦脚边的那个水饺时，齐逸检查似的看了看，觉得它不干净，便把水饺往自己身上擦了擦。

“你在干什么？”曲悦问。

“我要给悦悦烧水饺。”齐逸认真道，可是上面有个小黑点怎么也擦不掉。

他思索一番后，用手将小黑点抠了下来，并在曲悦出声阻止他之前，把它送入口中，尝了一下后，惊喜地说：“果然是芝麻。”

曲悦：“……”

他弯腰拿过齐逸手中的东西，将齐逸从地上拉了起来：“这不能吃。”

“可是悦悦家里的地一点也不脏。”齐逸伸手要去抢曲悦手中的袋子，他都没好意思说他以前掉地上的糖，都是嘬几口吐掉沾灰的一层继续吃的。

“我出去买菜，你在家等我。”曲悦将包装袋藏在身后不给齐逸碰。

“好耶，我和悦悦一起去。”齐逸瞬间放弃抢夺的举动，笑出一排洁白的牙，“我要买菜给悦悦做午餐。”

曲悦顿时就怀疑他是故意把水饺弄掉的，但是刚才齐逸傻不愣登的举动又让他打消了这样的念头。

刚上楼没多久，两人又下了楼。

曲悦想买一堆速食备着，但是齐逸见状推着手推车就跑，不给他放。

他只好自己用手拿了两包，等齐逸挑好蔬菜后，趁齐逸不注意放了进去。

最后两人的午餐准备的很丰盛。

齐逸手艺确实不错，若不是见过齐逸犯傻，曲悦都要怀疑自己在厨房外看到的拿刀熟练将胡萝卜切成均匀薄片的人是齐逸。

“悦悦，你下午什么时候去上班呀？”齐逸叼着筷子问。

“……不用去了。”曲悦摇头道，“放假，过几天再去。”

“太好了！”齐逸喜笑颜开，“我们下午一起玩水枪好不好？”

曲悦沉默地点点头，将食物送入口中。

他闷头吃饭，没一会儿突然有一双筷子夹了一片被咬了一口的肉放在了他的碗中。

曲悦愣了下，迷惑地抬眸看向齐逸。

“这块肉好好吃。”齐逸笑弯了眼睛，“我已经帮悦悦尝过了。”

曲悦：“……”

他深吸了口气，想把肉挑出去，很想。

不过对上齐逸期待的眼眸时，他又不忍心当着对方的面拂对方的心意。

所以曲悦最终还是夹起那块肉放入口中，嚼了几下咽下去。

滋味……确实不错……

“嘿嘿。”齐逸笑得像极了傻子。

曲悦看着齐逸的模样，嘴角跟着一点一点上扬。他又没忍住道：“你个傻子……”

说完就后悔了。

但齐逸好像没听见一样，继续给曲悦夹菜：“悦悦多吃点。”

曲悦却有些敏感地把话题停留住：“……我刚刚……”

“没关系。”齐逸嘬了一口自己筷子上的油渍，“悦悦叫我什么我都爱听。”

“为什么……”

“因为悦悦这么好，才不会骂我。”齐逸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两人吃完饭，曲悦进厨房洗碗。

齐逸坐在一堆玩具里，把一堆玩偶放在了他从卧室抱出来的大熊腿上，一边摆一边道：“一个大爸爸，带着四个小儿子。”

“黄色的娃娃是大哥，红色的是二弟，白色的是三弟，黑色的是四弟。”

“大哥喜欢魔杖。”齐逸说着，把象征权利的法杖放在代表着欲望的黄色娃娃身上。

“二弟喜欢刀。”齐逸把象征凶残的玩具刀放在了代表鲜血的红色娃娃手中。

“然后是我们的三弟，三弟喜欢粉色。”齐逸找来一块粉色的布缠在三弟身上，欣赏一番后，“哇，三弟穿小裙子好可爱。”

“最后一个是四弟。”齐逸放下粉色娃娃后，看着最后一个黑色的玩偶，眸色或明或暗，“那么，它喜欢什么呢？”

齐逸仔细想了想，打开曲悦给他买的水彩笔，取出一只深蓝色的放在了娃娃手中：“耶，完成了，我真棒！”

曲悦走出来去洗衣机里拿床套出去晾晒时，齐逸悄咪咪看了他一眼，突然来了灵感：“我的故事好像少了一个公主。”

“那就……”齐逸在玩具里翻了半天，也找不到一个合他心意的，便拆了巨大的深蓝色的玩具水枪，“那就用我的喜欢的东西当公主。”

“蓝色是不是有一点抑郁？唔，好吧，这个故事的公主有一点不爱说话，因为它不开心。”

“它为什么不开心呢？”齐逸托着下巴想了想，“啊，因为大哥用魔杖对它施了法，把公主抓走了。”

“啊，我忘记介绍公主喜欢什么了。公主喜欢什么呢？水枪当然喜欢水呀，所以我们的公主爱着大海。”齐逸说到不开心的地方，眉头都蹙了起来，“但是大哥却把公主放在了泥泞里，所以公主想逃跑。谁来救公主？是可怕的二弟，还是纯洁的三弟？”

曲悦晾好床套，又抱了床棉花铺在阳台上。

做好这一切，他走到齐逸身边停下脚步：“你在说什么？”

“我在给自己讲故事。”齐逸抬头对曲悦笑道，“悦悦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听？”

“不了。”曲悦绕过他走向卧室，“我要午休。”

“午休？”齐逸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坐凉了的屁股。

“睡觉。”曲悦换了个词。

“我也要。”齐逸跟在曲悦身后，目光落在那个少了只耳朵的米老鼠床上，“但是我的床只有板，没有棉花。”

“我给你晒了。”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睡在悦悦床上？”

第十五章特殊学校

曲悦闻言，即刻陷入沉默。

“悦悦，我开玩笑的。”齐逸见曲悦犹豫，笑着接话，“我已经长大了，不能跟妈妈一起睡，所以也不能和哥哥一起睡。”

曲悦神色这才恢复正常，他点点头，躺下身背对齐逸，睡自己的。

齐逸凝视他的背影半晌，眼底闪过一丝迷惑。随后，他坐到自己的床上，在一旁守到曲悦睡着了，才小心关上房门，轻步离开。

走到客厅，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灰熊，从它的底部取下了一个夹上去的形状狭小到不易察觉的监听器。

到底是有多在意，所以曲悦才会在齐束一出现，眼底除了他就不剩其他任何人。

注意力全部被吸引，连自己偷偷把监听器夹过去都毫无察觉。

不是吧，不是吧，曲悦不会是喜欢齐束吧……

进了阳台拉上门，齐逸刚低头看向手中物件，浑身的肌肉突然酸疼到他突然眉头紧蹙，差点没拿稳还没它拇指盖这么大的东西。

深吸了口气，等这阵不适缓过去，他把外套的衣袖向上拉，露出自己过于纤细的胳膊。

应该是要恢复了……

因老头子突然下令接他回去，以至于露面露的毫无准备。

为了让模样符合多年漂泊在外的狼狈，故服用特殊药品，让肌肉暂时萎缩，使得身体在短时间内暴瘦。

但副作用也很明显，比如现在到了药效散尽的恢复期，疼得简直不是人能忍受的……

齐逸往隔壁卧室的地方瞄了过去，确定曲悦还在睡觉，他往阳台里面较为隐蔽的位置站了站，按下播放键。

齐束与曲悦的对话缓缓从监听器内传出。

曲悦那句“主人”流淌到齐逸耳畔时，齐逸的心“咯噔”一下，酸透了。

但是，妈蛋，齐束对曲悦说话态度也太糟糕了吧，何止糟糕，简直差到令人发指。

不过这也挺符合平日里齐束的形象，又凶又阴沉，活像从地狱里爬上来的鬼。

后期两人说话声音变小了很多，应该是曲悦把灰熊放远了，但这不妨碍齐逸获取所有谈话内容。

“唉……”十几分钟后，齐逸盯着手中的东西叹了口气。

他原以为曲悦是讨厌齐束的，没想到根本不是这样……

“齐束那个坏家伙有什么好？”齐逸蹙起眉头，“心狠手辣，诡计多端，老奸巨猾，心术不正，对亲兄弟赶尽杀绝，根本就是人渣，畜生，垃圾。曲悦干嘛要对他这么特别……”

“唉……”将监听器装入口袋，齐逸有些颓丧地倚靠着栏杆，再次长叹了口气。

真让人头疼。

齐束这家伙在砍了老二齐宇的左膀右臂后，动了利用曲悦干掉老三齐含的心思。

如今，齐束说了会护曲悦安全，如果自己此时另派人保护曲悦，必然会打草惊蛇。一旦被人发觉，惊动齐宇是小，引来齐束怀疑，便是惹祸上身，得不偿失。

齐逸深思许久，掏出手机，通知手下监控齐含。

*

曲悦睁眼时，已是下午三点五十。

他伸手揉了揉睡到发胀的太阳穴，转头看向四周，找齐逸。

“悦悦，你醒啦。”齐逸抱着一个身上围着粉色布料的白色玩偶，坐在隔壁床板上对曲悦打招呼。

“嗯。”曲悦见他没乱跑，微微松了口气。

“这个送给悦悦。”齐逸爬到自己床铺边缘，将手中的娃娃递过去。

曲悦看了玩偶一眼，伸手接过来：“谢谢。”

“你为什么要给它缠上粉色的布？”曲悦记得齐逸说过，粉色是女孩子用的。

“因为它喜欢穿粉色的小裙子。”齐逸道，“公主千万不能被它漂亮的外表骗了，其实它是公的。”

曲悦：“……你在说什么？”

“我说，悦悦是公主。”齐逸回答。

曲悦眼睫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齐逸没有注意到曲悦逐渐暗下去的脸色，而是继续道：“穿小裙子的娃娃可能是悦悦公主的朋友，也有可能是悦悦公主暂时的舞伴。”齐逸语气坚定又绝对，“但它不可能是王子。”

曲悦捏紧了手中的玩偶，语气诡异：“哦？”

“因为王子已经有人选了。”齐逸笑嘻嘻道，“那就是我。”

回答他的，是忽然砸在他脸上、几乎被曲悦捏变了形的娃娃。

齐逸配合地惨叫一声倒在坚硬的床板上，捂住半边脸，指着曲悦痛苦道：“悦悦……你、好狠的心……”

再然后，他猛地闭上眼眸，死透了。

曲悦看着对方奇怪的反应，原本因自己被比作成公主的反感，现在已经烟消云散，甚至有点想笑。

也是，小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

应该是情感的启蒙期到了，开始憧憬些不切实际的童话爱情故事……

“你如果……我是说，你如果想要和小女孩一起玩，我可以送你去上幼儿园。”曲悦认真思索后，对还在装死的齐逸道，“不是幼儿园，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学校，以防万一，我们可以读夜校。”

“啊？”听到这个建议，齐逸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坐了起来，拼命摇头，“我不想上学。”

“学校里有你喜欢的公主。”曲悦劝说，“她们穿着真正的裙子，很可爱。”

“……我不要……”

“你在里面谈恋爱也没关系。”曲悦不想齐逸整日只能和自己相处，在情感刚萌芽的时候就被带坏了。

齐逸瞪大了眼睛：“什么叫谈恋爱？”

曲悦想了想：“就是，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温柔的小女孩，她会陪着你，认真听你说话，不会欺负你。你也很想陪在她身边，在她有需要的时候保护她，你们在一起时，会很幸福和快乐。”

“哦哦。”齐逸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沉思。

曲悦见齐逸认真考虑，便在一旁安静等待他的回答。

谁知道，齐逸思考完毕，还是坚持不去上学，他说：“悦悦不是已经在和我谈恋爱了吗？”

曲悦：“？”

“我很想陪在悦悦身边，在悦悦有需要的时候保护悦悦。悦悦现在正陪着我，认真听我说话，还不欺负我。”齐逸回话，“我感觉很幸福和快乐。”

“我却觉得你现在十分有必要去上学。”曲悦丢下这句话，立刻从床上爬起身，穿鞋，去洗漱。

“悦悦！”齐逸连忙追过去，他现在身体正在恢复期呢，很虚弱的。

再说了，谁要和一群小屁孩在一起玩，幼稚。

“今晚就带你去看学校。”曲悦“砰”的一声关上浴室的门，把齐逸隔离在外。

齐逸趴在门边拍着门：“悦悦，我能不能不去啊？我以前都是在家读书的，我已经学过很多知识了。”

回答他的，是曲悦打开花洒放水的声音。

当晚，两人吃完饭，曲悦就在网上查询关于禁区的“特殊人群爱心学校”的消息，看看它口碑如何。

齐逸凑过去看了一眼学校官网上所写的“关心特殊群体，关爱智障儿童”的大红字体校训，小脸顿时皱成了一团。

他拉了拉曲悦的衣袖：“悦悦，我不想上学……”

第十六章家教

曲悦回话时，眼睛还盯着屏幕上的信息：“你需要接触到更多的人，可这里没有可以陪你玩耍的小朋友。”

“我不想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齐逸努力劝说，“小朋友会欺负我。”

听到这儿，曲悦终于转过头对上齐逸的视线：“你之前……有上过学吗？”

“有。”

“你去的是什么学校？”

“我不记得了……”齐逸想了想，答话，“不过妈妈发现我总是和他们打架，就不送我去了。她把老师叫到家里来陪我。”

嗯，打架这事齐逸没骗人，什么今天折了别人家孩子的胳膊，明天弄坏了别人的玩具，那是常有的事。

好像是十岁那年吧，隔壁邻居家的几个熊孩子偷偷在齐逸书包里拉了粑粑。

齐逸当时没发作，等到中午放学后，他把几人引到小树林里，打晕吊在树上一整个下午。

期间，齐逸还跑去茅房，将水枪里灌满了尿，在这些熊孩子脸上和身上玩远程射击。

玩够了，齐逸就于树下生了堆火，当着他们的面美滋滋地烤肉，一边吃一边骗他们说：“知道我吃的是什么吗？你们爸妈的肉，真香。”

给几个小屁孩吓得哭惨了。

曲悦注意到齐逸想事情想到出神的目光，觉得自己可能让对方想起了什么受欺负不愉快的经历，便转了主意：“既然你不喜欢学校，我给你找家教。”

齐逸被曲悦的声音拉回思绪：“啊？悦悦你刚刚说什么？”

“我也把老师叫到家里来。”曲悦重复。

“……悦悦不可以教我读书吗？”齐逸嘟囔道。

“我很多时候都不在家。”曲悦回话，正常人在家被关长了都会发疯，何况齐逸智力本就不高。

“那好吧。”既然曲悦都让步了，那齐逸也就勉强同意。

见齐逸点头，曲悦便开始在网上物色老师。

在筛选那一栏，他首先把性别设成了女。

齐逸趴在他腿边看了会儿，就跑去玩自己的。

他在水枪里灌满水，站在厨房门口对着远处的曲悦道：“放下手中的武器，举起手来。”

曲悦从手机上挪开视线，抬眸看了过去。

迟疑半晌，他选择配合地放下手机，抬手做投降状迷惑了齐逸注意的瞬间，迅速单手撑着沙发翻到后面蹲下身。

“你躲起来也没有用。”齐逸举着水枪，快步走过去。

曲悦借着灯光盯着齐逸越来越近的影子，估摸着距离。在齐逸现身的前一刻，他捏准时机滑过去站起身，从背后抓住齐逸拿枪的手，将枪换了个方向，对准齐逸的胸膛。

“现在认输，饶你不死。”曲悦嘴角勾出一抹反击的笑。

齐逸滞在原处，身躯几乎被曲悦环在怀中。背部微微贴着的，是曲悦说不上宽阔的怀抱。

那贴在齐逸耳畔所诉的话语，带着湿热的温度，那么危险……

“开枪吧，我不怕你。”齐逸强做镇定，摇头拒绝求饶。

曲悦倒是毫不犹豫，直接握着齐逸的手，开枪。

一长串水花即刻射出去，打湿齐逸的心脏部位的衣服，触感冰凉至极。

完了，心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曲悦击中了……

曲悦松开齐逸：“还继续吗？”

“开始跑吧。”齐逸活动了下筋骨，迅速转身再次用水枪对准曲悦，“悦悦，你被我盯上了。”

“既然如此……”曲悦微微摊开手，后退几步，然后迅速向别处跑了过去。

齐逸瞄准他，开始出击，不过打出去的水花甚至没碰上对方的衣角。

曲悦躲进卧室，齐逸跟上步伐。

卧室里没开灯，只有从客厅传入的光芒，照亮了入口的一小片角落。

齐逸环顾四周，却没见到曲悦的影子。

“躲哪儿了？”齐逸查遍整个卧室都没看见人，有些迷惑地放下手中的枪。

他蹲下身，趴到床底下看了看，唔，还是没有。

“悦悦？”齐逸道。

无人应声。

“你被妖怪抓走啦？”齐逸问。

……

齐逸眉头紧蹙，打算去别处找找。

转身瞬间，他刚看见有人影从房门顶端跳落，手中的枪就猝不及防地被一股力量夺走了。

“在找我吗？”曲悦缓缓抬起水枪，嘴角勾出一抹笑的同时，按下开关。

水珠连接成柱，自枪身喷涌而出，朝着齐逸的方向袭击过去。

齐逸看着这个逆光而立的清秀身影，站在原地忘了躲避。

肩膀被击中的那一刻，他配合地后退一步，捂住肩抬眸对上曲悦的面庞。

齐逸微微挑眉，好像有种莫名的情绪正于体内叫嚣，如暗夜里血红的玫瑰，深陷疯狂野蛮生长，不加控制无休无止。

“太漂亮了。”齐逸发自内心感叹。

曲悦眸色瞬间沉了下去。

“悦悦举枪的样子。”齐逸补充。

“你后面的话再晚说一步，我就拿真抢毙了你。”曲悦回话时，方才紧蹙的眉头已缓缓舒展开。

两人玩了许久，直到齐逸浑身都被水弄湿透了才停下来。

“你先去洗澡。”曲悦目光扫过发丝还在滴水的齐逸，怕对方这瘦弱的身板冻感冒。

齐逸点点头：“好。”

答应完，他欢欢喜喜地拿了欢喜衣服跑进浴室。

曲悦则继续翻看网络上女家教的信息，经过千挑万选，可算看中一个适合齐逸的。

老师是个大学生，叫潘小雪，二十岁，长相和善可爱，应该是小朋友都会喜欢的类型。

虽然是兼职家教，但是在校成绩优异，志愿服务经历很多。

曲悦看了眼时间，觉得十点二十似乎不算太晚，便打电话过去联系对方。

聊了一会儿，商定见面时间和工资待遇后，对方答应明早来曲悦家进行试教。

第二日，曲悦早起半小时收拾客厅，为齐逸更好的学习，特地腾出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

齐逸想再眯会儿，因为昨晚玩过分了，没注意肌肉恢复期不适合做剧烈运动，以至于身体疼得他一晚上没睡着。

但是比起睡觉，他觉得自己其实更想给曲悦做早饭，所以坚持起床。

抓了抓睡成一团鸡窝的头发，哈欠打个不停，洗漱时眼睛还闭着。

一切准备完毕，门外终于传来了敲门声。

齐逸走过去开门。

潘小雪站在门口，面带微笑：“请问是曲悦先生的家吗？我叫潘小雪，是家教机构的老师。”

“嗯。”齐逸低头看向面前个子娇小，气质可爱的女孩子，“老师请进。”

“谢谢。”潘小雪踏入客厅，“你是……”

“我是齐逸。”

“嗯？”潘小雪愣了下，“你就是曲先生说的齐逸？”

“昂。”齐逸回话的声音散漫，“我就是曲先生说的齐逸。”

“啊？你、你就是那个快五岁的齐逸啊……”潘小雪迟疑着道，“发育得真快……”

齐逸古怪地蹙起眉头，没一会儿，他突然转过身对曲悦说：“悦悦，你把她辞了吧，她是个傻子。”

第十七章想赶走女老师

在茶几上摆放水杯的曲悦，听闻声音抬起头，对上了潘小雪顺着齐逸目光投过来的视线。

潘小雪立在原处，眼瞳因惊叹于对方容貌而瞬间放大。不过很快她就整理好面部表情，嘴角挂上礼貌性的微笑：“您是曲先生吗？”

“嗯。”曲悦应完，转头对齐逸道，“你刚刚说什么？”

“我觉得这姐姐看起来比我还傻。”齐逸苦恼道，“你看她进门也不知道要换鞋，悦悦刚拖好的地。”

“啊！”经提醒，潘小雪紧张地低下头看向自己的鞋，“对不起，我刚刚没留意。”

“没关系，不用换。”曲悦走到二人身边，“齐逸他不太会说话。”

“没事没事，我明白。”昨日曲悦已经在通话时大致介绍了齐逸的现状，所以她能理解。

曲悦：“嗯。”

潘小雪表情因这短促又不失冷漠的一个“嗯”字，僵硬了那么一下。

见曲悦不再开口，她主动道：“我接下来可以具体了解下齐逸小朋友的情况吗？”

“可以。”曲悦将他们引到实现准备好的桌椅处，顺便把刚刚倒好的水放了上去。

“其实不用这么客气……谢谢。”潘小雪坐下身，从包里拿出一份智力测试题平铺在桌上。

曲悦注意到站在一旁不愿挪动的齐逸：“齐逸，和老师一起坐。”

齐逸不高兴地走过去坐了下来，他瞄了眼试卷，问：“姐姐，你要让我做试卷吗？”

“对的，我会在一边陪你。”潘小雪安抚似的笑道，“不用怕。”

“哦。”齐逸点头。

曲悦锁好卧室门，担心自己在一旁耽误潘小雪发挥，所以打算出门帮齐逸买几套衣服。

因为先前齐逸穿自己衣服还算合身，但不知道是不是对方开始发育了，今早看齐逸觉得他好像又长高了一点，连袖子都有些短。

曲悦走后，潘小雪把笔递到齐逸手中：“你会握笔吗？”

齐逸抓住细长的笔杆：“会。”

“你今年多大了？”潘小雪想拉近两人关系，笑着问。

“你问我啊，”齐逸叼住笔，挑起眼帘瞥了她一眼，“我快五岁了。”

“呃……”潘小雪现在决定放弃这个问题，“那我们现在一起把这份试卷做完好不好？让老师先看看你掌握了什么。”

“我什么都会。”齐逸最不喜欢的就是学习了，“姐姐，我们出去找悦悦吧。”

“啊？为什么？”潘小雪不解道。

“唉。”齐逸放下笔，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经常一走就是一整天，怎么都找不到，好几次我都担心他走丢……”

潘小雪：“？”

她失笑道：“你怎么说话跟小大人似的，还用这种口气。”

真可爱，长的也可爱……

“本来就是啊。”齐逸接着道，“他放假有我在身边陪着还好，我一不看着他，他就会乱花钱买不健康的东西吃。”

潘小雪觉得曲悦先生应该还用不着齐逸管，而且她也不想过多打听别人隐私，所以转移话题：“我们还是继续看卷子吧。”

齐逸摇头拒绝，说自己的：“昨晚他还当着我的面乱翻网页，看了好多漂亮的小姐姐，之后又打电话把人往家里叫。”

潘小雪拿草稿本的举动一滞：“？”

“你说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出去找他？”齐逸说累了，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装作看不见比较好。”潘小雪有些尴尬地蹙了蹙眉，为什么齐逸要跟她说这个……

“可是我看见他叫过来的女孩子了。”齐逸委屈地说，“其实我很抗拒。”

“他当着你的面叫小姐？”潘小雪摇摇头，“这样不太好吧……”

“对啊，我也觉得不太好。大家互相都不认识，他就要我和女孩子一起坐。”齐逸困扰地揉了揉太阳穴，“我一点也不想，但是又怕他不高兴。你知道吧，男生和女生，还是有点距离才不容易让人误会。”

潘小雪一脸惊恐：“曲先生叫你和小姐一起？你们三个……这……这……他平时会打你吗？”

“打我？”齐逸摇头，“悦悦从来都不打我，他对我可好了，还陪我玩。昨晚他好厉害，把我身上全射湿了。我还想继续玩，不过后来悦悦应该是累了，叫我去洗澡。”

潘小雪深吸了口气：“……这种事情，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不过没一会儿，她又觉得蹊跷：“你和曲先生是什么关系？你都是自愿的吗？”

曲悦该不会是欺负齐逸傻，所以对他下手吧……

“我个人认为我和他在谈恋爱。”齐逸说，“是悦悦告诉我谈恋爱就是他想陪着我，我要保护他。可是我说我和他在谈恋爱，他又不愿承认。”

“他欺骗你感情？”潘小雪倒抽了口气，“这太可怕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举报……”

“举报是什么？”齐逸问。

“就是把曲悦欺负你一个孩子的事情告诉禁区治安队。”

“悦悦又没有很大。”齐逸摇头，“他只比我大了四岁，我不要举报他。”

“只比你大四岁……你别告诉我他快九岁了……”

“姐姐，你摇摇脑袋是不是能听见海的声音啊。”齐逸鄙夷地回话，“悦悦今年二十二岁。”

潘小雪：“他二十二，你应该是十八岁。”

“我就是十八岁啊。”齐逸说。

“你刚刚不是说你只有五岁？”

“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呀。”齐逸故意拖长了尾音，“你是不是傻？”

潘小雪突然顿了顿，她觉得自己已经反应过来了：“所以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也是骗我的？”

“没有。”齐逸摇头，“我才不会说悦悦坏话。”

“……这样啊……”

“我们家里很危险的。”齐逸趴到试卷上，微微眯着眼睛，“姐姐，要不你还是赶紧走吧……”

潘小雪决定不再相信齐逸说的任何一句话，也是，本来就是来辅导齐逸提升智力的，怎么能被齐逸给绕进去：“我们做试卷好吗？”

“好。”齐逸点头，拿着笔开始看题。

“不会写的跳过就好。”可算听话了，潘小雪的笑容重新回到脸上。她以前接触过很多智力不太健全的人，但还是头一次见到齐逸这么能说的。

不过观察到齐逸的反应，潘小雪好不容易上扬的嘴角，又缓缓降了回去。

花了十分钟，齐逸看完第一面，一道题都没写。

他开始看第二面，还是一道题都没写。

看到第三面，他的笔在一个逻辑题处戳了戳，留下几个油笔的小黑点。

在潘小雪觉得他终于遇到会写的问题时，齐逸冒了四个字：“这也跳过。”

潘小雪面露担忧。

十分钟后，齐逸的笔落在了第四面倒数第二题上：“姐姐，最后一道题好好玩。”

“你现在看的是倒数第二道。”潘小雪说着，指了指后面一道题，“最后一道是这个。”

“哦，倒数第二道找坏人的题好好玩。”齐逸用笔在卷子上画了画，“上次我和悦悦走在路上就看见了一个坏人，悦悦把坏人带上楼之后，把我丢在外面，不给我回家。”

“你不是说他不会欺负你吗？”

“对啊，悦悦做什么都是为我好。”

“我不太相信你说的话。”潘小雪道，“你一道题都没写出来。”

“我都会啊。”齐逸说，“还有这题，坏人一看就是A。”

“为什么？”这道题答案确实是A，但是试卷题目越往后越难，齐逸就看了这么小会儿，也没画逻辑图，怎么可能是自己做出来的……

齐逸的回答果然没辜负潘小雪的问话：“因为A是尖的，好凶，能伤人。”

潘小雪：“这里面的ABC都是代号，就像你的名字是代号一样。ABC还可以换成DEF，和题目本身是没有关系的。”

“不可以。我叫齐逸，换了名字别人再叫齐逸这个名字，我就不能应声了。”齐逸说。

潘小雪无奈：“……我是说，这个ABC和题目没有关系，它们的形状和坏人也没有关系。”

“那你说，这道题坏人是谁？”齐逸不服地问。

潘小雪顿了顿：“……是A。”

齐逸：“姐姐，我脸上是不是写着傻字，所以你才这样明目张胆地糊弄我？”

潘小雪重复：“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但题目本身确实和ABC的模样无关……”

“你真笨。”齐逸道。

潘小雪表情相当复杂。

此时，曲悦买好东西回来了。将给齐逸买好的东西放下后，他走到茶几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悦悦，你回来啦。”齐逸连忙欢喜地打招呼。

“嗯。”曲悦看向两人，“潘老师，齐逸的情况怎么样？”

不等潘小雪回话，齐逸抢先道：“悦悦，她不相信我说的话。”

曲悦：“什么话？”

潘小雪本不想过多插手别人的私生活，但是齐逸把她推到了不得不问出口一探究竟的地步，她只能硬着头皮上：“曲先生，我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嗯。”曲悦点头。

潘小雪摆正神情：“虽然有些问题比较尴尬，但是我还是认为良好的家庭生活氛围，有利于孩子身心健康发展。”

曲悦以为是自己有什么地方没做到位，认真回话：“我知道。”

潘小雪深吸了口气，以确认对方人品是否正常的口吻道：“齐逸说你在网上找女生，还当着齐逸的面把女生叫到家里，强迫齐逸和女生一起行事……是真的吗？”

曲悦想了想：“是。”

第十八章他被送去上学了

曲悦的诚实和坦率，直接让潘小雪震惊了：“那……你昨晚和齐逸玩游戏也是真的？你欺骗他了，他还是个孩子，什么都不懂。”

虽然曲悦不太明白潘小雪在说什么，但是他还是认真解答：“我没有欺骗齐逸，他虽然玩游戏不太擅长，但大体上是懂的。”

潘小雪：“！”

“对不起，曲先生，我觉得你们的家教我做不来。”

太乱了太乱了，这些是真的，那坏人出没的事情估计也是真的。

而且把齐逸关在门外，难免不是家暴。

长这么好看，私生活却这么混乱……

不是上门家教潘小雪还能接受，但双足踏入他人领地了，她一个女孩子，在这么危险的地方根本待不下去。

“为什么？”曲悦蹙紧眉头，“是齐逸不听话还是……”

“我想不是齐逸的问题，是您的问题。”潘小雪迅速收好试卷和书包，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打算离开。

曲悦不太明白：“我的问题？”

潘小雪见曲悦一副知错不改的样子，突然义愤填膺，加重语气说：“我以为齐逸说谎骗我，没想到是你没有好好教他。你实在需要对齐逸的成长负责！”

曲悦微微蹙起眉头。

“这是你们私事，我管不了。但你不能因为齐逸心智不全，就不尊重他的感情。”丢下这句话，潘小雪果断踏出门匆忙跑了。

其实她还想再骂曲悦几句，但是考虑对方差到极致的人品，她实在担心曲悦对她不利。

曲悦站在原地没有追，他将目光投到齐逸身上。

沉思良久，曲悦微微张了张口，迟疑道：“我……”

“这事和悦悦没有关系。”齐逸看着曲悦一脸觉得自己的确做错事却又不知道错在哪儿的迷惑表情，突然有些后悔用这种方式把潘小雪吓走了。

“……我不太擅长怎么和别人相处。”曲悦答话的声音听起来依旧那般不近人情，但他确实在反思自己。

“我和悦悦一起玩游戏明明很快乐，但是她好像不太懂。”齐逸单手撑着下巴，眼底全是迷惑，“可能女孩子和男孩子的世界不一样，想法也不一样。”

曲悦缓缓垂下眼帘，没有答话。

“悦悦，我们可不可以不找家教了？”齐逸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对方身边。

因为曲悦不回话也不抬头，齐逸斗胆慢慢伸出手，尝试捧起他的脸，让他和自己对视。

不过齐逸的指尖刚碰触到曲悦的下颌，曲悦就条件反射地避开了。

齐逸泄了气，正当他正要收回手时，却惊讶地发现曲悦把偏到一旁的脸转了回来。

齐逸观察地多仔细，震惊和诧异之余，他顺势托起曲悦的脸蛋，于垂眸凝视中轻声道：“悦悦？”

“……嗯。”曲悦应声时，因为感受到掌心之处传来的陌生温度，连眼睫都因不自在而轻轻发颤，“如果家教不行，我还是得送你去学校。我教不了你，哪怕只是人与人之间正常相处，我都做不到。一些并不针对你的反感情绪，我也控制不好……我会耽误你长大。”

齐逸的注意全被曲悦的反应吸引了――撇去颤栗的眼睫不说，连面部表情都逐渐变得僵硬……

微微叹了口气，齐逸哪舍得让曲悦这样不自在啊，所以率先收回了手。

私下里却慢慢握紧拳头，借此希冀掌心所停留的属于曲悦的触感和温度，能够多储存会儿。

他不知道曲悦到底经历过什么，所以才抵触男人抵触到这种地步……

那曲悦被商怀拥住的时候是什么状态，怎么忍下去的？又为什么忍得下去？

为了齐束？还是为了什么狗屁任务？

思来想去，还是昨晚比较快乐，曲悦眼底有枪的时候，才会忘了其实那时候他几乎把自己抱在了怀中……

“既然悦悦还是放心不下，那么，”齐逸顿了顿，“我听悦悦的话。”

“嗯。”曲悦表情终于恢复正常，他点点头，瞥开视线。

“悦悦刚才买了什么？”齐逸转移话题，语气有些沉闷。但是怕曲悦担心，他有很努力让自己欢快起来。

“你的衣服。”

“给我的？”齐逸这下是真高兴了，他急忙跑过去翻衣袋，笑得格外欢喜。

“嗯，你看看大小，不合适我们再去换。”

齐逸把衣服在身上比划了好几下，满意极了：“很合适。”

不一会儿，他注意到包里剩下的小盒子，便拿起来迫不及待地拆了包装。

几秒后，齐逸用食指和拇指捏起那条白色的，印着黄色卡通鸭子的四角底裤，眼皮都跟着跳了：“悦悦，这也是给我的？”

好、好小呀……

“什么？”曲悦转头看了过去，表情尴尬了一瞬，“这是消费满一定金额送的赠品。店员说是给小孩子用的，我就让她放在了袋子里。”

“哦~吓我一跳。”齐逸了然道，他差点以为曲悦对他有什么误解，“悦悦，我现在可以去穿新衣服吗？”

曲悦：“可以。”

齐逸抱着衣服，边走向卧室边高兴地说：“悦悦真好。”

嗯，是挺好。

三小时后，曲悦就领着一脸生无可恋的齐逸站在了特殊人群爱心学校门口。

因为学校的特殊性质，地理位置较为偏僻。来时如果走小道，一路上都不会遇见几个人。

比起喧嚷的城市，这里没有时不时穿行在人群中的黑衣人，耳边也不会突然响起可怕的枪声，对于齐逸的处境来说，已经算安全到位了。

齐逸透过栅栏看见校内一群孩子一样互相追逐打闹的青年，苦恼道：“悦悦，你没告诉我换衣服是为了出门。”

目光瞥见一个站在树下，拼命用头撞树的学生时，齐逸又倒抽了口气，补充：“你还没告诉我，我今天就要上学。”

曲悦：“嗯，再过几天我就要上班了，不能时常陪着你。”

齐逸：“……”

自己答应悦悦的事情，含泪也要履行承诺。

曲悦带着齐逸走入学校，齐逸摸了摸脸上的口罩，才稍微找回了些安全感。

要是让他的手下知道他们眼中目无王法、手段狠戾的老大居然在这个地方上学，后果简直……算了算了，无法形容，无法想象。

曲悦在路标的指引下找到教学办后，走进办公室。

齐逸不愿猴子一样被里面的老师当成白痴观摩，便靠在门外的栏杆上等曲悦出来。

凝视曲悦的身影半晌，齐逸嘴角蓦的勾出一抹笑。

悦悦……

收回视线，齐逸对曲悦打了声招呼，走到隔壁去上厕所。

进洗手间时，齐逸发现里面有个穿着校服的小毛孩，个子大概只到自己胸膛，看着挺小。

见齐逸进来，小孩偏头好奇地打量着他。

齐逸解裤带的时候，小孩还在看他。

“看我干什么？”齐逸蹙眉说。

“哈哈，傻大个儿。”小孩指着齐逸笑道。

第十九章他的过去

“如果不想我揍你，就给我闭嘴。”对方一开口，齐逸就知道他是傻子。

换个人这样说齐逸，他铁定打得对方妈都认不出来。不过眼下，他还不至于跟一个智力不健全的孩子怄气。

“傻大个凶巴巴的。”小孩摇了摇头，终于收回了目光。

齐逸选择无视他。

没多久，齐逸解决完了，整理系带，隔壁小屁孩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你吵个屁。”齐逸往旁边挪了挪，想离他远点，刺耳。

“哥哥……呜呜……”小孩哭着道，“你帮帮我……”

“帮什么？”齐逸语气虽然不太好，但好歹应声了。

小屁孩，现在知道叫哥哥，早干嘛去了？

“我不会拉裤子拉链……”小孩一边擦鼻涕一边哭喊道。

“……不会拉你穿什么带拉链的裤子？”

“妈妈给我穿的……”

“服了。”齐逸听完压根不打算理他，自顾自走到洗手池边洗手。

小孩还在他身后哭个不停，见齐逸没反应，他便走过去试图伸手拉住齐逸，却被齐逸反感地一下打开：“你没洗手，别碰我。”

手部传来的轻微疼痛让小孩哭得更厉害了：“呜呜呜，你是坏人！”

齐逸被对方吵的想赶紧离开，刚迈开步伐，就发现自己衣摆被对方死死拽住了。

小孩眼泪鼻涕都挂到了嘴边：“你打疼我的手了，你给我吹吹我就不告诉老师。”

齐逸从对方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服，加重语气道：“我不吹，别烦我。”

“我就不！”小孩跟他倔。

齐逸眼神冷了下去，他弯下腰与小孩面对面：“你知道上一个烦我的人现在在哪儿吗？”

小孩被他浑身可怕的威胁气息吓得连忙闭上吵闹的嘴，止不住地抽噎却又不敢发出声音。

齐逸也没打算把他怎么着，点到为止，就直起身体要走。

结果小屁孩不服输，鼓起勇气来了句：“我要告诉我妈妈，让她揍死你这个傻子！”

听闻这句耳熟到极致的话，齐逸仿佛被戳中逆鳞般，眉头骤然紧蹙。

他垂头死死盯了对方半晌，嘴角蓦的勾出一抹嘲讽的笑：“是不是小孩子都这么讨厌啊？你猜，要是我现在在这里弄死你，你妈来不来得及救你？嗯？”

语气散漫又轻佻。

好像在开玩笑。

若不是曲悦和别人谈完了事情，担心齐逸跑远了所以找来看看，齐逸觉得自己有可能真的会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回忆，而失控做出些不太合理的举动。

“好了吗？”曲悦问站在门口的齐逸。

齐逸收回之前骇人的表情，转头看向曲悦时，笑得格外单纯无辜：“我好了，这里可难闻了，我们快走吧。”

曲悦点头：“明天你就可以来上学了。”

“……哦。”齐逸的身影完全挡住了小孩，不等曲悦往内走，齐逸便拉着曲悦的衣袖把人带离此处。

两人走后没多久，洗手间传来小孩子惊天动地的哭声。

曲悦不是好管闲事的性子，但考虑到刚刚齐逸也在里面，所以回头看了一眼。

“悦悦，明天几点上课？”齐逸转移他的注意问。

“早上八点。”曲悦收回目光，“不上班的时候我会送你过来。”

“那晚上放学呢？”齐逸眼底有光芒一闪而逝。

“有空就来接你，如果没时间，我会提前跟你打招呼。”曲悦顿了顿，“为了方便联系，一会儿我再去给你买部手机。”

“谢谢悦悦。”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出学校。

即使禁区是在岛上，树多草盛，夏季的空气依旧沉闷。

齐逸把口罩往下拉了拉，擦去打湿面庞的汗珠，问：“悦悦，你会送我去找妈妈吗？”

曲悦身形滞了滞：“会。”

“好。”齐逸重新戴好口罩，垂着头跟上曲悦的步伐。

过了几分钟，齐逸再问：“要是找到了妈妈，悦悦还能和我在一起吗？”

“不能。”曲悦回话。

“那我可不可以不找妈妈了？”齐逸道。

曲悦猛地停下脚步，回头对上齐逸视线。

“妈妈不要我了。”齐逸缓缓垂下头，神色沉寂，“就算找到她，她也不会要我的。”

齐逸这一生被抛弃过两次。

第一次是在五岁时，被老头子丢了。

老头子失手杀了齐束母亲，因齐束母亲背后家族势力不容小觑，为安抚这一大帮子的人，老头子把齐逸和母亲逐出禁区。

第二次是在十二岁时，被母亲丢了。

母亲在禁区之外的世界组建了新的家庭，她对老头子的憎恶随着新孩子的出生，莫名其妙地就开始在齐逸身上滋生蔓延开。

有了新的儿子，她再也不用假装爱齐逸，再也不用假装做好一个母亲。

可能是因为母亲本来就不爱老头子吧，逼迫她和他在一起，又在她好不容易爱上他的时候不要她了，所以齐逸在大人的爱恨中，成了无辜的牺牲品。

又可能是因为齐逸本身有缺陷，所以他成了母亲过去生活中的一个擦不去也抹不掉的污点。

母亲和后爸的儿子喜欢缠着齐逸，齐逸从不能拒绝，无论他想还是不想。

新儿子喜欢上了动画片里面的一个傻子，就让齐逸装傻子给他看。齐逸为了让自己的日子好过点，他装了。

新儿子喜欢抢他的所拥有的为数不多的玩具，他给了。

新儿子撕了他好不容易画好的母亲的画像，再怎么恼怒，他也忍了。

后来齐逸慢慢长大了，有些厌烦这小屁孩成天的欺辱和叨扰，开始尝试反抗。

可是一旦齐逸不顺着新儿子的想法，新儿子就会指着齐逸骂他傻子，还说他要去告诉妈妈，让妈妈揍齐逸。

母亲打得疼吗？其实也能接受，但是不知道怎么的，就疼到心里去了。

齐逸被打怕了，刚生出的一些锋利的棱角，就这样在母亲的冷漠和憎恶中强行磨平。

本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听话，认真陪好弟弟，逗弟弟开心，母亲就会一直陪着他，没想到是齐逸太单纯。

十二岁那年，老头子私下派人想接他们回禁区，母亲拒绝回去不说，还拱手把齐逸交了出去。

齐逸挺失望的。

不过他又觉得自己走就走吧，反正母亲也不想要他。

反正在那个家中他的存在就是根所有人看着都膈应的刺。

反正每次走在路上，他都只能看着后爸和母亲牵着属于他们的孩子走在前面，自己被刻意丢在身后跟着，哪怕齐逸那时候才那么一丁点大，哪怕齐逸很渴望母亲别走那么快，不说回头看看他，稍微等一等他，让他追过去也好。

不过看多了便习惯了，所以他对这些也无所谓了。

带着自己的笔，还有用胶布粘回来的母亲的素描画，回到禁区的一个小角落，为了活命，齐逸开始了韬光养晦的日子，从小训练体格防身，还瞒着老头子，暗地里设计拉拢不愿投靠其他三个儿子势力的人，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确实聪明，关于曲悦和齐束调查到的关于他的信息，都是他想让曲悦和齐束看到的。

他承认，呆在齐束心腹级别的杀手曲悦身边，也曾动过关于利用和算计的心思。

可即使从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心底对家的期盼，其实和每个正常人一样，与生俱来并且根深蒂固。

所以现在……

“我舍不得悦悦。”齐逸抓了抓脑袋，视线往别处飘了过去，掩饰自己看上去有些可怜的期盼，“虽然我也不太清楚这是为什么……”

曲悦沉默半天没有答话。

在齐逸以为自己等不来他的答案时，曲悦重新迈开步伐，他清丽又毫无起伏的声音在齐逸前方响起：“嗯。”

第二十章侮辱

这个模棱两可的“嗯”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齐逸不明白。

然而曲悦也没有再补充任何多余的话。

齐逸跟在曲悦身后亦步亦趋地走着，两人的影子被夕阳斜着拉长在侧面。齐逸注意到这点后，他加快步伐，调整二人影子的位置。

随后他找准时机，借着影子的错位，假装曲悦此刻正牵着自己的手，将自己领回家。

*

晚上，齐逸愉快地摆弄着曲悦给他买的新手机，通讯录里只存了曲悦一个人的号码。

两人一起吃饭时，齐逸用它给坐在自己对面的曲悦打了个电话。

曲悦拿出在口袋中震动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方，又诧异地看向齐逸，按了接通键。

“喂，是悦悦吗？我是齐逸。”齐逸叼着筷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漆黑的眼眸在客厅灯光的照耀上闪烁着微弱又晶亮的光。

曲悦将手机贴在耳边，面无表情地配合道：“嗯。”

“我今晚可以和悦悦看电视吗？”齐逸道。

“嗯。”曲悦同意。

“我可以和悦悦一起玩水枪吗？”

“嗯。”

“我可以给悦悦夹菜吗？”

曲悦想起上次对方放在自己碗中被咬了一口的肉，摇了摇头：“不可以。”

“那好吧，我没有其他事情了，悦悦挂电话吧。”齐逸被拒绝了，语气却依旧欢快。

曲悦便挂了。

不过刚结束这通电话，他的手机就再次震动起来。

他以为齐逸是打电话打上瘾了，正要出声阻止，垂眸观察手机屏幕时，却发现来电人是齐束。

“我接个电话。”曲悦带着手机站起身，避开齐逸走向阳台。

手机那头噪音很大，乱七八糟的音乐声和喧哗声交织，让曲悦几乎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

“主人？”曲悦迷惑道。

“过来接我。”齐束满腔的醉意随声音溢过听筒，传入了曲悦耳畔。

这陌生又奇怪的要求，让曲悦沉默半晌：“你在哪儿？”

“自己找。”齐束语气很差，不过刚丢下这句话，他又补了句，“Hurricane，吧台。”

“知道了。”曲悦说。

那头的齐束得到回应，率先断了通话。

听筒的盲音给Hurricane酒吧里一切躁动不安的吵闹画上了句号，重新将清静归还于曲悦的听觉。

“我出去一趟。”曲悦将手机装回口袋，走进屋对齐逸道。

“可是你的饭还没吃完。”齐逸指了指曲悦碗中没动几口的食物，“会饿的。”

“没事。”曲悦摇头，“我带了钥匙，不用等我回来。”

“唔。”齐逸放下碗筷跑到曲悦身边，蹲下身换鞋，“悦悦你等我下，我去超市给你买面包。”

“不用，你去吃饭吧，晚上早点休息。”

齐逸仰头看向曲悦，唇瓣蠕动半晌，但还是把所有劝服的话堵在了口中：“那好吧……”

“嗯。”曲悦关上门，离开。

从家到Hurricane酒吧花费了半小时，曲悦下车后谨慎地戴上口罩，进了偌大又繁华的酒吧。

在Hurricane内找寻齐束的时候，许是因为他笔挺的身躯过于耀眼，以至于不止一个人前来搭讪。曲悦蹙起眉头，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写满了厌烦。

他将视线锁定在吧台处那抹熟悉的背影上，穿过众人抵达目标人物身边。

曲悦：“主人。”

齐束放下手中酒盏，寻着声音方向看了过去，仔细辨认半晌，才姗姗道：“哦，来了啊。”

“嗯。”

“走。”齐束离开座位，身体晃了几下才站稳，他眼神迷蒙地瞥了眼一旁动也不动的人，不悦地命令，“蠢货，扶我。”

曲悦这才伸出手握住对方胳膊。

齐束顺势将自己半个人都压在了曲悦肩上，腾出来的手轻佻地绕过曲悦脖颈，试图摩挲他的下颌。

“怎么这么粗糙？”隔着口罩，齐束感受不到眼前人的温度，便换了位置，把手搭在曲悦腰上。

曲悦身躯因他的举动顿时变得僵硬：“送您回家吗？”

“回什么家……你也配？”齐束困意十足地靠着对方，“去酒店。”

“嗯。”曲悦缓缓垂下眼帘，应声，带人离开Hurricane。

出了门，夜晚的风吹拂在二人面庞上，捎带着些许清爽。城市里的霓虹灯色彩耀眼，在Hurricane嚣张装扮的碾压下，竟也冷得孤寂。

曲悦张望了下四周，最近的酒店需要过一座拱桥，确定它为目的地后，二人便朝着这个方向走去。

但没走几步，曲悦突然停下脚步。

因为那原本老实搭在他腰部的手，开始不安分地撩开他的衣衫，并大力揉捏起来。

“……别这样。”曲悦深吸了口气，拒绝。

“呵……”齐束不屑地嗤笑，虽然他知道自己醉了，倒不是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你有什么资格拒绝我？”

“我不想。”

“装什么？”齐束紧紧扣住他的腰，不容许怀中的人有任何闪躲的机会，“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的嘴这么硬。”

曲悦蹙了蹙眉，沉默。

“衣服脱了。”齐束直接将人按压在路灯的白杆上，“现在。”

不过他等了半天见对方也没动静，失去耐心加重声音道：“你听不见？”

“……这是外面。”曲悦瞪大眼眸，周围都是往来的车辆，酒吧门口全是进出的行人，齐束是想做什么？

齐束被拒绝，猛地伸手掐住曲悦的脖颈：“婊子而已，玩什么欲擒故纵？”

曲悦被他掐的气有些不够喘，眉头深深锁了起来。

求生本能驱使他掰开齐束的禁锢，但是指尖刚触及齐束的肌肤，怔神片刻，他又缓缓把手收了回去。

他的确没有资格反抗。

齐束救他一命，他的命是属于齐束的。

他在齐束眼里可以是礼品，也可以是物件，但绝对不是人，这一点无论他多不想承认，都无法改变。

随时间的推移，曲悦能够得到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脑袋因为缺氧而昏沉。

他痛苦地握紧拳头，闭上眼睛不去看对方冷酷至极的眼神。那一瞬间，脖颈间的桎梏突然全部消失不见了。

氧气终于重新回归，呼吸得以继续，曲悦扶住路灯杆，咳嗽咳到面庞都有些充血。

齐束重新环住的他的腰，把人带入怀里，对准曲悦的脖颈狠狠咬了下去。

曲悦还没从咽喉的疼痛中走出来，注意就被新的折磨占据。曲悦偏过头强行咬紧牙关，怕听闻齐束不屑的嗤笑，所以连一声忍痛的闷哼都没能让之流泄。

“你不是最喜欢叫吗，今晚忍上瘾了？”齐束品尝到唇齿间的血液滋味，终于满意地松了咬合的牙齿。

他伸手撕扯开曲悦的衬衫，任断线的纽扣弹跳在地。

“你疯了？！”曲悦受到惊吓，迅速伸手大力推开齐束，后退几步与之拉开距离。

然而齐束对他的不配合很不满意，他将曲悦拉回来，死死捏着曲悦的胳膊道：“你该记住，我留你这张嘴，是让你学会服务我，而不是狗一样乱咆哮。”

曲悦的胸膛在齐束侮辱性越来越强的话语中起伏得格外厉害，他尝试忍耐，但气到发颤的手在他说服自己冷静下来之前，已经甩给了齐束一巴掌。

齐束被脸部突如其来的刺痛搞得有些懵。

他用舌尖从内部抵了抵自己泛疼的右脸，似乎终于清醒了似的，抬眸重新审视眼前的人。

他蹙了蹙眉，欲伸手扯去对方的口罩，却被曲悦反感地躲开。

“你他妈躲个屁！”齐束烦躁地将人拽回来，粗鲁地摘了怀中人的口罩随手丢在地上。

曲悦的面庞倒映在他眼底的时候，齐束面部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怎么是你？”齐束诧异地缓缓松开曲悦，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你来干什么？”

不等曲悦回话，旁边突然有陌生人走过来，给齐束递过去一根香烟：“兄弟，我很喜欢你怀里这只带爪子的猫。介意一起吗？酒店钱我出。”

【作者有话说：宝贝们，我明天请个假~

（注：本文首发寒武纪年，请小可爱们多多支持正版，笔芯~）】

第二十一章你在为谁守身？

齐束的视线顺着那根未点燃的香烟一路游移，不轻不重地落在了路人的脸上。他冷笑一声，伸手拉住曲悦的胳膊：“想睡他？”

近距离看清曲悦的面容，路人眼眸都开始闪烁着贪婪和饥渴的光。眼神锁定曲悦锁骨处高调又妖娆的玫瑰，体内的燥热进一步升温。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欲望：“这年头长这么漂亮还用得着出来卖？气性这么高，大街上就被人脱衣服要也不是办法。”

说完，他重新对齐束道：“这样吧，你花多少钱买他一夜？我给两倍，人让给我。”

齐束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他猛地揪住路人的衣领，推开曲悦就将路人的身躯狠狠砸向路灯杆。

粗大的路灯杆伴随着路人的惨叫，在剧烈的撞击下持续震颤。

没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齐束伸手掐住路人的脖颈，用力到手背青筋暴起。

这力道与之前掐曲悦的力道并不在一个层次上，以至于短短几秒内，路人的脸色已然涨的通红，眼眸瞪大到极致。

他手脚拼命扑腾欲逃离，欲挣脱，可无能为力。

“放……”干瘪的声音哑到几乎变形，路人表情痛苦到了绝望的地步。

没多久，他的身躯就在齐束手下彻底松软下去，如一摊烂泥倒落在地，被齐束狠狠踹到一边。

齐束的目光转向曲悦：“你出现在这人多眼杂的地方，是在大肆而张扬地告诉随时可能派人调查我的齐宇，你是我的人？”

曲悦闻言，身躯在原地愣了片刻，便僵硬地蹲下身，捡起先前被齐束丢在地上的口罩，垂着头把它重新戴回脸上。

“你还是真是没有一点杀手的自觉。”齐束道。

曲悦就着姿势，缓缓单膝跪地：“手下知错。”

齐束转过身，将车钥匙抛在曲悦身上：“开车，送我回家。”

曲悦握住砸向他膝盖的钥匙：“……是。”

齐束有个人别墅，虽然离郊区不远，但保镖重重，基本无法让他人安插眼线。

两人到达地点后，保镖认出这是齐束的车，走过来拉开车门。

完成任务了，曲悦下车站在原地：“手下告退。”

“穿这么破回去，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出来卖的？”齐束目光扫过曲悦露在空气中的大片肌肤，眉头蹙了蹙。

他有些烦躁地伸手去拉曲悦，没想到曲悦却躲开了他的碰触。

那只手就这样尴尬地停留在空中，没一会儿便握拳收了回去。

“闹什么？”齐束道。

曲悦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齐束的耐心酒精的燃烧下，彻底蒸腾了干净。他重新揪住曲悦的衣服，拽着人进屋。

大力关上客厅门后，齐束扯去领带丢在地上，推搡着曲悦进了浴室。

他将曲悦抵在冰凉的墙壁上，湿热的气息带着些许酒味：“我今天没心情哄你，惹我生气的后果你赔不起。”

曲悦偏过头，不愿去看他。

“我要用你。”话音刚落，落在曲悦脖颈间的便是齐束不加压制的吻。

齐束细细品尝着对方散发着血腥味的肌肤，用唇瓣描摹着他伤口的形状。

“可我不想……”曲悦的眼睫不自在地轻轻颤抖，“你说过只要我听话，就不在这类事情上逼迫我。”

“呵……”一声轻笑自齐束口中溢出，“你真不想吗？”

齐束弯着腰将头靠在曲悦的肩膀上，伸手环住对方纤细的腰肢：“那看我抱着别人的时候，你躲什么？”

曲悦缓缓闭上眼睛，不回话。

“我养的杀手不止你，曲悦。若不是因为你是我一手带大的，让我有那么一点舍不得，你今天的无礼举动足够让你死个几百次。”齐束语气戏谑，“不要以为你很特别，你终究有求于我。”

齐束松开在自己怀中僵硬地不成样子的曲悦，后退几步坐在偌大浴室内椅子上，对曲悦勾了勾手：“来，脱。我好奇我一向不苟言笑的心腹，是怎么利用自己这张脸，勾得别人神魂颠倒，欲罢不能。”

曲悦的脸因为齐束的话瞬间惨白。

“还不动是吧？”齐束嗤笑，“其实我都有。”

他突然站起身，拉着曲悦走出浴室回到客厅，毫不留情地将曲悦推倒在沙发上。自己则走向电视，从抽屉取出一盒刻录的碟片，打开电视播放。

那应当是从监控里截取出的片段，无数个关于曲悦的片段。

画面清晰，除了没有声音之外，一切都好。

曲悦瞪大眼眸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不可置信。

“这是你第一次出任务时，被别的男人亲了一口的表情，真可爱。”齐束一边说着，一边按了暂停键，“你偷到东西离开后，他怎么都找不到你，最后疯了。不过他这么喜欢你，应该没舍得碰你。”

齐束瞥了一眼曲悦后，让画面继续播放：“这是你第二次任务，被我送给了禁区元老。”

“你说每次监控都会帮我处理掉……就是为了这个……”曲悦声音颤抖地打断齐束的话，低下头不忍再看每一帧视频里自己取悦别人的嘴脸。

恶心的他想吐……

然而齐束却将他的脸掰正，逼迫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是如何戴上一副伪装的面庞，忍着作呕的情绪，主动靠近一个又一个男人，不许挣扎，不许反抗。

“元老说你不听话，因为你总是不给他碰你。你惹怒他之后，他把你脱光了绑在桌子上，用鞭子狠狠抽了很多下。你被送回来的时候，身上全是鞭痕。”齐束从背后拥住曲悦，呼吸着属于曲悦干净的气息，“我很生气，我都舍不得弄伤的身躯，居然被他破坏成那样。”

曲悦拼命压制在心底不愿回想起的记忆，在齐束残忍的话语中，如同大片刚刚结好的痂，被一只手强行连着血肉撕开，疼得他咬紧牙关忍住了惨叫，却抑制不住身躯的颤抖。

齐束看着曲悦的表情，或许是因为酒精的作用，他再也不加掩饰自己的兴奋，笑着牢牢抱紧曲悦，轻轻拍着他的背：“好了，我已经给了他教训。”

“别放了……求求你别放了……”曲悦乞求。

但齐束漠视。

曲悦伸手欲夺过他手中的遥控，齐束制止他的举动。

“每次看见你这副模样……”齐束抓住他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表情兴奋中带着迷惑，纠结中带着痛苦，“……我本以为你不一样……可谁知道……算了……”

他说着，自己先抵触地摇了摇头，结束此话题。

曲悦闭上双眸，清秀的眉头在不堪中紧紧蹙着。

“曲悦，你在想什么？”齐束将怀中几乎崩溃的曲悦压倒在沙发上，逼问，“哪怕答应别人跪下身学狗爬，哪怕宁愿让人骑在你背上，都不想被别人拥有。你在为谁守身呢？为我吗？”

曲悦抓紧沙发，惨白的指尖几乎抠破那一层昂贵的真皮。他的胸膛因遭受刺激剧烈地起伏着，眼底泛出一丝罕见的猩红。

第二十二章抱你上课

曲悦深吸一口气，喉结动了动，却始终未发出声音。

他缓缓睁开眼睛，视线从齐束身上慢慢转移到天花板上，唇瓣紧紧抿着。

因为反抗，他确实付出过无数惨痛的代价。

不过他差点就忘了那段每天从不同的人床上醒来，看着颜色不一样的天花板度过的日子，带着数不清的伤痕和屈辱，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差点就忘了锁在他脖颈上的皮圈冰凉的温度。

差点就忘了别人是怎样在前一刻温柔地欣赏他的手指，下一秒就拿着针扎入他的指甲缝，欣赏他漂亮的身躯在极度疼痛之下的颤栗。

他以为自己重新回到齐束身边，这些脏污的记忆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全部消失不见。

可是当初支撑着他坚持下去的人，却亲手揭开他的疼痛，把所有他不愿听不愿看不愿想不愿碰触的东西重重砸回他的心上，砸在他的脑袋上，逼迫着他将一切重新想起。

电视上的画面还在变幻，曲悦躲避别人追逐奔跑在马路上的身影，曲悦蹲下身喂街边一条流浪狗时安静的面容，曲悦被别人拥入怀中时蹙眉的表情，曲悦跪在地上反抗别人时倔强的眼神，曲悦叼住别人领带的模样，一幕一幕不带重复地展现。

最后的画面是禁区大厦里，曲悦微微仰头，面无表情地对着监控开了一枪，让所有在瞬间沦入黑暗。

电视在此刻黑了屏。

碟片放完。

齐束靠在曲悦的身上，闭上眼仔细聆听着他的心跳，所有在酒精作用下的兴奋和癫狂慢慢在对方的心跳声中恢复平静：“曲悦，把我想要的一切都给我……保持现状，我会让你成为你想成为的人……”

曲悦偏过头闭上双眸，揪紧沙发的手几番用力后，缓缓松开所持的浮木，失力地垂在身侧。

一声绵长的略带轻微颤音的叹息悄然散在静默的空气中。

夜深了，富人圈养的狗停下了吠声，偶尔传来几句骇人的猫叫，惊扰着树上栖息着的鸟。

曲悦垂眸看向伏在自己身上沉沉睡去的齐束，眼底情绪因为回忆的带动而翻涌不止。

不一样了……

齐束不是以前那个会温柔握住他的手，教他射击的人了。

原来他踏上长阶，一步一叩拜小心吻着的，从不是尘世的净土，而是深渊。

原来他所磕的等身长头，面对的从不是虔诚所向的信仰，而是把他引入炼狱的，他曾无声却用力拥抱过的……所谓的神……

*

第二日，齐束醒来的时候，怀中的曲悦已经睁开了眼睛，并且眼眸内血丝深重。

脑袋的昏沉和酸痛让齐束蹙紧眉头，戾气跟着爬满眼底。他坐起身，掏出手机看时间，发现屏幕还停留在通话记录页面上。

“我把你叫过来的？”齐束偏头看向从沙发上爬起身的曲悦。

曲悦拢了拢自己被对方压了一夜皱的不成样子的衬衫，声音无起伏：“嗯。”

“衣服在楼上卧室，自己去换。”齐束道。

曲悦迈开步伐，上楼。

穿着齐束略大的衬衫回来后，曲悦以一个下属恭敬的姿态，单膝跪在齐束面前：“手下告退。”

“吃了再走。”语气不是商量，也不是挽留，而是命令。

曲悦摇头。

齐束转身看向对方：“你有意见？”

“再晚点，周边行人多了，容易让人发现。”曲悦回话。

“呵……”齐束不屑地嗤笑一声，“搞得像在偷情。”

“……”
“行了，走吧。”齐束丢下这句话，转过头，视线无意中落在了闪着蓝点的电视上。

曲悦后退几步，离开。

站在公寓门口，已经是早上七点半。

不等他掏出钥匙开锁，门突然被人从内部拉开。

“悦悦。”齐逸从门内探出头，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你终于回来啦。”

目光注意到曲悦脖颈间红色的咬痕，齐逸骤然转了话锋：“你受伤了！”

“我没事。”曲悦说，“吃过早饭没？”

“还没。”齐逸指向桌子上的粥，“我做好了等悦悦回来一起吃。”

“快去吃饭，一会儿我送你去学校。”曲悦踏入客厅，蹲下身换鞋。

“我想给悦悦擦药。”齐逸说完，跑到茶几前，将下方的医药箱抱了出来。

曲悦抬眸看向不远处的齐逸，沉默半晌，摇头：“不用。”

“用的。”齐逸坚持。

等曲悦换好鞋，他便急切地打开医药箱，可是手在各种各样的药里指了半天，也不知道该选哪个，最后迷茫地抬头求助曲悦。

曲悦不愿再耽误时间，抽出一支淡疤的递到齐逸手中。

齐逸笑了，他接过药膏，用棉签沾了些乳白色的膏体，递到曲悦脖颈间。

曲悦配合地偏过头露出咬痕。

“疼不疼？”齐逸一边注视着白皙脖颈上的牙印，一边担忧地问。

问完，齐逸脑子里突然回想起上次那个小屁孩对自己说的话，便学着道：“我给悦悦吹吹好不好？”

曲悦想拒绝，他转头欲开口，齐逸已经对着他的脖颈撅起嘴。

湿热的气息随齐逸的鼓吹落在温度偏低的肌肤上，饱含着说不尽的温柔，轻轻拂过抹散开的药膏的表层。

曲悦第一反应是避开，但下一秒他又强行抑制自己站在原地，不许身躯动弹。

几秒后，曲悦看着齐逸垂在身侧的手问：“你的手怎么弄得？”

“啊？”齐逸闻声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算干净，只是好几个指缝间都沾了匆忙间没能洗干净的铅灰。

齐逸表情因此而僵硬：“我……”

“玩具脏了要记得洗。”曲悦顺着自己的猜测道。

“我会的，我现在就去洗手，悦悦先吃饭吧。”齐逸连忙点头，匆匆收好药箱，跑到洗手池边上搓手。

最后，虽然曲悦一再催促，但是齐逸还是迟到了。

他站在班级门口看着曲悦离去的身影，无奈地叹了口气。

“新同学第一天来就迟到，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呀。”讲台上的女老师出声提醒门口不进来也不出去的，背对着她站立的齐逸，语气倒还算温柔，“快找座位坐下吧，我们要上课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齐逸单肩挎着书包转过身，语气散漫而叛逆。

面上口罩都懒得摘，就这么直直踏入坐着一群和他年龄看上去差不多的学生的教室。

扫视班级一圈，他蹙眉问：“没空座？我坐哪儿呀？”

“来来来，你快来。”班级一男生闻声，突然对齐逸招了招手，他把自己放在隔壁座椅上的书包抱起来放在桌上，腾出一个座位。

齐逸便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没想到，这男生在齐逸正要坐下的瞬间，立刻将自己的腿架在了隔壁桌椅上，顺便用力拍了拍：“儿子快来，坐爸爸腿上，板凳硬，爸爸抱你上课。”


第二十三章我有老婆了

“拿走。”齐逸蹙紧眉头。

男生说话的表情真挚，并不像在开玩笑。得到齐逸这样的回话，他委屈地摇摇头：“不要，爸爸想抱你。”

班级已然传来了其他同学的哄笑声。

讲台上的女老师清了清嗓子，许是见惯了这样的场面，面不改色：“刘书，把腿放下去。”

然而老师的劝阻没有用。

被称作刘书的男生依旧保持占座的姿势，还再次对齐逸拍了拍自己伸直的腿：“儿子，板凳会坐的屁股好痛，你坐我这里。”

齐逸要挟：“你再叫我一声儿子试试？”

“儿子。”刘书迷惑地眨了眨眼睛，不明白齐逸为什么提这种要求。

“……”

齐逸决定换个座位。

他偏头向别处看去，其实班级人数也不算多，没座位是因为不止一个人占两座。比如书包坐一个，人坐一个，再比如玩具娃娃一个，人一个的。

但学生也算和善，因为他们注意到齐逸看过来的目光，就默默把自己占座的东西收了。

齐逸随便挑了一个走过去。

“你别走！”身后骤然传来的巨大的哀求声吓齐逸一跳。

紧接着，齐逸的书包就被刘书牢牢扯住，逼得齐逸不得不停步。

“你什么毛病？”齐逸耐心告罄，他蹙眉用力从刘书手中抽回自己的书包。

心情本来就不好，他压根不想跟一个傻子耗。好心饶傻子一次不计较，谁知道对方完全不领情。

“和爸爸坐一起好不好？爸爸会抱着你，屁屁不痛。”刘书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抓不住书包，他就伸手去够齐逸的身体。

“滚你妈的。”齐逸举动迅速地甩开对方的手，“别逼我揍你。”

刘书拼命摇头：“你是我生的，没有妈妈。”

这话让齐逸彻底厌烦了，心底刻意被压制了一早上的烦躁，随着他抬起的手，利索地化成拳往对方脸上招呼下去。

几乎要打到刘书鼻子的瞬间，齐逸余光突然注意到对门处曲悦不知为什么折回来的身影，那攥紧到泛白的拳头短时间强行收了力道改变方向，最后只轻轻落在刘书肩上，齐逸甚至掩饰般地叫了一声：“爸，别闹了。”

班级顿时鸦雀无声。

紧接着，便传来震耳欲聋的哄堂大笑。

其中，刘书笑得比任何人都灿烂。

他不是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整个人一下子变得又急又喜，连忙把手往自己身上擦了好多下，才攥住齐逸的胳膊：“爸爸抱。”

“不要。”齐逸挣脱刘书，装作不经意地抬头，再装作不经意地对上曲悦投过来的视线，“悦悦！”

曲悦在门口对老师致歉后，用眼神示意齐逸出来。

齐逸立刻背着书包欢脱地跑到曲悦面前：“悦悦，你怎么回来了？”

“我忘记给你午餐钱。”曲悦说着，递给齐逸一张禁区通用的卡。

齐逸接住卡，欲言又止。

能不能把他一并带走啊，他一刻都待不下去了啊，泪奔……

曲悦抬眸看向齐逸：“刚刚……”

“同学和我玩游戏。”齐逸笑了笑，“悦悦不用担心。”

“嗯。”曲悦点头，“如果，我是说如果真有同学欺负你，你可以找老师，或者给我打电话。”

“我知道，我会注意的。”齐逸应声。

“进去吧，要听话。”曲悦不再耽误齐逸上课，简单交代完，就转身离开。

齐逸收好卡，第二次目送曲悦走远。

早知道就不装傻了，搞得自己现在真是，一言难尽……

不过要是不这样，他可能已经死在曲悦枪下了。

“儿子，到爸爸这里来。”刚刚那声“爸”，让刘书彻底把齐逸当做了自己的人。

所以此刻这位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满目慈爱地看着齐逸，等他回到自己身边。

齐逸没应声，在所有人的行注目礼下，走到了刘书面前放下书包。

刘书这货又把腿伸在椅子上：“坐……”

“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齐逸投过去一个冷漠的眼神，直接打断他的话。

刘书立刻收回腿，紧张地看着齐逸。

直到发现齐逸真不走了，他那不知哪儿来的紧迫感才慢慢消散，连眉目都跟着柔和起来。

“好了好了，我们已经耽误不少时间了。有事情下课再说了，大家听话啊。”毫无存在感的女老师在所有闹剧都停下来后，突然出了声，收个尾。

反正每节课都会有人这样闹，管不住，也不能用力管，否则很容易出乱子。

做她们这一行挺难的，没点耐心真干不下去。还不能有脾气，因为这些孩子不是脾气和怒火能压得住的。

关键吧，她的这个班级，有几个是禁区大佬背地里的私生子，骂不得吼不得。

这得怪贵圈生活乱得一塌糊涂，原则在快活和刺激面前根本不值一提，最后倒霉的是这些生下来智力不健全的，眼白比黑眼珠多的小可怜。

每次想到这点，女老师对孩子们的同情又多了些。

她将目光转移到齐逸身上。

“齐逸，口罩摘下来跟大家打个招呼吧，以后你们就是互相帮助的同学了。”女老师对齐逸笑道。

被点名的齐逸“哦”了一声，他背靠在椅子上，用修长的手指缓缓拉下口罩，露出他俊秀的面庞：“姐姐好，我是齐逸。”

女老师在齐逸漆黑双眸的注视下微微怔了片刻。

她点点头，回之以笑：“你好。”

“姐姐，我们今天学什么呀？”齐逸说着，低头从自己书包里随意找到一本书放在桌上。

女老师：“今天我们先复习上节课教的字母，齐逸你之前没来可能不太了解……”

她抬眸望着齐逸所在的方向，齐逸乖巧地对她点头：“姐姐，你讲你的，如果我听不懂下课再问你，不用担心，我会好好听课的。”

这话说的，让女老师生平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个老师，哪怕对方一直管自己叫姐姐。

内心油然而生的身为人师的自豪感，使她端正姿态，连举止都变得优雅：“好，齐逸同学学习态度让老师十分欣慰。那我们言归正传。同学们，上节课我们讲到……”

齐逸起初还装模作样地翻了遍书，坚持抬头听了没十分钟，这位刚刚被夸学习态度好的同学，头就一直点一直点，最后点到了桌上，闭眼睡熟了。

刘书一直在隔壁盯着齐逸，见齐逸倒下了，他也学着对方趴在桌子上，小声道：“儿子，你长的好好看，比我还好看。”

齐逸没回应。

刘书便用手戳了戳齐逸，问：“你是不是困了？爸爸哄你睡觉好不好？”

“别烦我。”齐逸躲开那只在自己腰上戳来戳去的手，头也不抬道。

昨晚悦悦没回来，他一直担心。加上肌肉恢复期的酸痛，搞得他在床上翻来覆去没睡着。

连续两晚上几乎没合眼，体质再好也招架不住。

“你为什么对老师态度那么好，对我却这么凶？”刘书想想就觉得委屈，齐逸都不对自己笑的。

这回齐逸不但没理，还把头换了个方向，背朝着他。

刘书：“你不和我说话……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齐逸：“……”

刘书委屈地快哭出来：“你不要对爸爸这么坏，爸爸会很难过的。”

齐逸：“……”

刘书在一旁默默掉泪，泪水颗颗分明，像断线的珍珠。

没一会儿，齐逸的胳膊酸的实在不容许他再枕下去，他抽出胳膊，脸贴着桌面睡。

“桌子好脏的，你怎么能这样睡呢？脸痛不痛？”刘书也不顾上难过了，他实在担心他儿子压疼脸，一直在旁边忧心地叭叭叭说个没完。

齐逸忍无可忍，坐直身体瞥了刘书一眼，本想发作，思索半晌后，换了个办法：“胳膊借我用下呗。”

“你又理我啦！”刘书十分欢喜，听话地伸出两只胳膊搭在桌面上。

齐逸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枕了上去：“别说我欺负你傻，是你自己要给的，不是我强迫你。”

刘书拼命点头，露出一副仿佛自己被临幸的表情。他坐正身体在原处，动也不敢动，胳膊伸的直直的，生怕惊扰齐逸的梦。

谢天谢地，他终于没再吵。

一直到下课，齐逸眼皮都没再抬一下。

倒是女老师，课堂上忍不住往齐逸这边瞟了无数眼，结果深受打击。

明明说好不懂来问的，他却在自己的课堂上，在自己的眼皮底下，睡得跟猪一样，动都不动……

休息了近三节课的时间，齐逸终于醒过来了。

刘书胳膊已经麻木到废了。

他艰难地把胳膊从桌上放下去后，还兴致勃勃地问：“儿子，你睡得好不好？”

齐逸揉了揉眼睛，迷蒙地看了他一眼：“谢了。”

“哦，这个。”刘书突然想起来什么，用尚能活动左手，把刚刚班级女生递过来的信放在齐逸桌上，“这是隔壁的女主人要我给你的。”

“什么啊？”齐逸打开信封，瞅了瞅，里面有一张纸。

纸上用非常清秀的字写着：奇异，你好帅好帅好帅，我想给你生孩子。

名字没写对一个，内容还十分粗俗。

“谁给的？”齐逸问。

“隔壁女主人啊。”刘书说。

“隔壁女主人是谁？”

“就是坐在我们隔壁的女生，她要我们管她叫主人，所以我们全班都叫她主人。”

“哦。”齐逸点点头，把信揪成一团丢进课桌底下，“你帮我告诉她，我有老婆了。”

第二十四章是她非要跟我生孩子

“哇，真的吗？儿子你都有老婆了？好厉害！”刘书格外崇拜，“她是谁呀，长什么样，可以带给爸爸看看吗？”

“你看个屁。”齐逸说，“我老婆是你种这凡夫俗子随随便便想看就看的？”

“……也对哦。”刘书想了半天后，用力地点点头，“我不能看儿子的老婆，因为就是别人偷看了妈妈的老公，所以我才没有爸爸的。我要想做一个好爸爸，就不能偷看儿子的老婆。”

齐逸若有所思地靠在椅子上挑起眼帘看了他一眼。

“喂，你为什么看到我的信不理我？”面前的桌子突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齐逸与刘书一同偏头看了过去。

一个女孩，头发红的黄的紫的啥颜色都有，乱七八糟地披散着，不知道多久没梳理过。

模样还算标致，看上去不像傻子。

“儿子，她就是我们的女主人。”刘书给齐逸介绍。

“呃……”齐逸表情皱成一团往后靠了靠，与她拉开距离，“你们的女主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按我的规矩，交个手，你输了就管我叫主人。”女孩语气很霸道，她微微倾身靠近齐逸，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

齐逸轻声叹了口气，怎么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烦呢……

他才懒得和他们闹腾，眯着眼睛估摸了半晌，突然转头对刘书道：“爸，她要打我，把她弄走。”

刘书父爱如泉涌，感动到泪目：“哎，好！”

*

回到家的曲悦，走进浴室给自己洗了个澡出来后，因为一夜未眠打算小憩。

却没想到齐含的加密资料和行程安排，在同一时刻被发到了他的手机上。

曲悦握紧手机，深深叹了口气。

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明明疲惫至极，却怎么也睡不着，便爬起来穿好衣服，带着枪去了训练场。

好在，他这次没遇见林冉，也没有遇见很早以前欺负他什么都不知道，打着教他使枪的幌子而吻他捏他腰的训练场上司。

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在角落练了两小时的枪击，又跑去训练其他方面的能力。

绕着跑场拼尽全力跑了二十圈，累到走路时腿都在发颤，才终止透支体能的行为。

抬手擦去面颊上的汗，随太阳落山，他眼底的光芒也一点点被收回。

或许只有身体疲倦了，脑子没有精力再去想一些污脏的事情，才能允许他晚上好好睡一觉。

结束后，掐着齐逸放学的点，曲悦准时去接人。

同一群家长一样，曲悦站在校门口外的一个地方，等齐逸出来。

放学铃声一响，齐逸就背着书包飞速冲出教室，面色慌张，好像有鬼在追他。

跑到校门口，他一眼就捕捉到远离人群，靠树而立的曲悦。

“悦悦！”齐逸叫道。

曲悦闻声，朝他看了过去。

齐逸跑过去在他面前停下身，弯下腰双手支撑着腿，喘了几口粗气。

他抽空回头看了一眼，果不其然，那女疯子追过来了！

再也顾不上其他，齐逸连忙拉着曲悦的胳膊带着人一起跑。

“你……”曲悦说话间，突然听闻一个女生大声地叫着齐逸的名字。

“我摊上事儿了。”齐逸边喘边道，“回头、呼……回头再跟你说……”

曲悦点头，想挣脱齐逸拉着自己的手，不经意却瞥到对方胳膊上血红的抓痕。

他瞬间蹙起眉头，拉住齐逸停下脚步。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枪，利索地将子弹上膛，面不改色道：“是谁？”

齐逸本还疑惑曲悦为什么不跑了，见到对方手里的家伙时，他顿时惊恐地瞪大眼眸：“悦悦，你要做什么？”

“你胳膊。”曲悦道。

齐逸顺着曲悦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胳膊，好几道被指甲狠狠抓出来的印记交错，看着挺吓人。

他懊恼地搓了搓受伤的肌肤，解释：“班级一女生非要跟我生孩子，缠了我一整天，身边坐着的傻子又打不过她……”

曲悦有些迷惑，他无法从这几句话中判断是否该动手。

“齐逸，你跑什么？！”女孩熟悉的吼声，惊得正在努力组织语言的齐逸身躯一震。

他僵硬地转过身，看见这可怕的女人立在他身后，虎视眈眈盯着他时，表情瞬间变得格外痛苦。他赶紧躲在曲悦身后：“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女孩子视线穿过曲悦，落在齐逸身上：“谁让你骗我的？打架打输了不叫我主人，你这样赖皮，还不准我教训你！再说了，你中午明明说好我给你打饭，你就离别的女生远一点，可我一回来你就在和别的女人讲话！”

“是刘书那傻子跟你打架打输了，又不是我！”齐逸从曲悦身后探出头，“而且那女生自己跑来问我女厕所在哪儿，我还不能回一句我不知道吗？你一上来就挠我，我都没跟你计较。”

“你就是负心汉！”女孩子吼完，委屈地抽了口气，“你对不起我……”

“我不喜欢你，我怎么就对不起你……”齐逸见女孩子一副快哭出来的表情，还是当着曲悦的面，这实在毁他形象。

内心此刻像是有无数只爪子锋利的猫在挠啊挠，非常难受。

“我要跟我哥哥回家了，你别缠着我了行吗？”齐逸被迫放软了语气，“大不了我下次不躲你了。”

“你……你哥？”女孩子闻言看向曲悦，注意到对方的容貌后，语气瞬间变得难以言喻，“呃……你哥怎么长这样啊。”

“我哥怎么了？”明明语气没加重，音调也没提升，但齐逸的语气却比之前多了几分隐藏的威胁气息。

女孩子端详一番曲悦的面容后又摇摇头：“没怎么，就是觉得跟你长得一点也不像。你长得比较对我胃口。”

“像不像跟你没什么关系好不好？”齐逸第二次拉住曲悦的胳膊，“悦悦，我们走，别理她。”

“齐逸，我没同意你走！”女孩子上前就要抓住他，却没想到在齐逸躲避之前，就有人先一步阻止了她的举动。

“主人，该回家了。今天老爷会过来看你，不能迟到。”身后穿着制服的人拉住女孩子的男人，是她的司机。

刚想反击的女孩，在听完后半句话，举动一滞。

她扯了扯嘴角，烦躁地骂了句脏话，停在原地站了好几秒，甩给齐逸一句可怕的“明天见”，便率先转身远去。

齐逸总算松了口气。

曲悦也总算听出了个大概。

他收回枪，转头看向齐逸：“不要欺负女孩子。”

“啊？”齐逸噎住了，“这……悦悦，你看不出来是她欺负我吗？”

“你让她给你打饭。”曲悦回话。

第二十五章你不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吗

“其实我只是……”想找个办法把她支开……

不过齐逸想了想，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而是改口道：“对不起悦悦，下次我不这样了。”

“嗯。”曲悦应声，从齐逸手中缓缓抽出自己的胳膊，朝着回家的方向迈开步伐。

齐逸跟上去，凝视曲悦的侧脸半晌，问：“悦悦，你是不是喜欢女孩子比喜欢男孩子多？”

曲悦回答得毫不犹豫：“嗯。”

“为什么呀，女孩子多烦人。”齐逸把用手挎着的包往肩上提了上去。

“我印象中的女孩很温柔。”曲悦认真道。

“也包括刚刚那个？”

曲悦：“嗯。”

现在齐逸可以确定了，曲悦对“男”这个性别有偏见，与女孩本身是否温柔压根无关：“悦悦为什么不喜欢男孩子？”

曲悦身影微微一滞，他缓缓抬起眼帘看向前方的路：“因为……我遇见过很多坏人，都是男的。”

“悦悦讨厌我吗？”齐逸说，“我也是男孩子。”

“你是孩子。”曲悦纠正。

齐逸顿了顿：“……悦悦有遇见过不讨厌的男孩子吗？”

曲悦站定脚步，侧身仰头凝视齐逸。

眼前少年的身高长了很多，原先只高曲悦半个头，现在曲悦只到他的下颚了。

轮廓似乎也比刚遇见的时候硬朗些许，不笑的时候，眉目间竟有几分……齐束的影子。

“遇见过。”曲悦收回视线，“不过可能是因为我做的不够好，所以又失去了。”

“我不明白……”

曲悦瞅着他一脸迷惑的模样，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你好奇这些做什么？”

“我不好奇这些。”齐逸说，“我好奇悦悦。”

曲悦只道：“没有必要。”

齐逸无声叹了口气，迈开修长的双腿跟在曲悦身后回家。

晚间，两人洗漱完，上了各自的床。

齐逸盘腿坐在曲悦隔壁，不停地用玩具魔杖敲着一个黄色娃娃的头，像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明天晚上如果我没能及时接你，你就打车自己回家。”曲悦将公寓的钥匙递到齐逸手边，补充，“你快把娃娃打坏了。”

“好。”齐逸终于丢掉了手中的东西，接过钥匙，低头观摩了一番。

这钥匙，和他自己偷偷配的备用钥匙长得一样耶！

呃，能不一样吗，曲悦家里就一个大门。

“悦悦，你明天要上班了吗？”齐逸问。

“嗯。”曲悦将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躺下身闭上眼眸，休息。

齐逸见状，把床上的娃娃随手丢在一旁，爬过去关了灯。

他躺在床上，侧过身面对曲悦，眼眸看向月色清明的窗外。

悦悦的任务开始了……

做齐含的人吗？

怎么个做法？

齐逸蹙起眉头，他根本没法去想曲悦被齐含抱在怀中的模样。

明明悦悦不愿意接受这个任务，那他到底为什么而坚持……

悦悦到底想要什么呢？

齐逸深深叹了口气，悦悦这张嘴倒是紧得很，根本问不出什么。

陪在齐含身边就算了，万一齐宇真以为悦悦是齐含的人，率先对悦悦下手怎么办？

齐束这么聪明，不可能想不到这点。所以他抛下这个任务时，是不是已经做好牺牲悦悦的打算？

日，人渣！

眼下齐宇的大部分人手能被自己夺来的徽章所用，他必须在齐宇发现猫腻之前，利用好这部分势力。

既然齐束想利用曲悦让齐宇把矛头指向齐含，从而坐收渔翁之利，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学学齐束的这招……

齐逸做好打算，终于稍微放下了心。他瞄了一眼隔壁似乎已经睡熟的曲悦，满足地闭上双眼。

*

第二日，曲悦将齐逸送到学校后，按照齐束的要求，前往齐含所在的大学。

资料显示，齐含，年龄二十，身高180cm。目前在禁区大学读大二，主修经济学，校长助理兼动漫社部长。

模样端正，有收藏女装的癖好。

为了让他们的见面顺理成章，齐束暗中买通好齐含早晨两节课的英语老师，让曲悦做暂时助教。

曲悦拿到英语课本，走到齐含所在的教室。

站在门口，透过敞开的门看见内部坐着的认真听课的学生，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脏极了。

别人踏入这扇门是为了知识，他却是在计划着怎么钓鱼上钩……

不自觉地捏紧了课本，曲悦唇瓣紧抿，为自己的不堪。

讲台上的英语老师见曲悦来了，主动与他打招呼。

那一声“曲悦”，逼得曲悦还没做好准备，就不得不迈开步伐，踏入教室。

随他的露面，教室顿时传来一阵惊叹地抽气声。

“先前的助教老师生病了，这是我们接下来一周的助教老师。”英语老师介绍曲悦的时候，热情地拍了拍对方的肩。

曲悦礼貌性地忍了。

可直到英语老师说完话，他的手都没拿走。

曲悦蹙了蹙眉，站在讲台上简短地介绍自己：“同学们好，我叫曲悦。”

“老师，你好漂亮啊。”班级不知是谁带了个头，引起了第二波躁动。

“以后有问题是可以咨询助教老师吗？”

“老师，你联系方式多少呀？”

齐含因为班级的喧哗而从课本中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穿着黑色衬衫，唇红齿白，模样精致又清丽的男人。

肩膀处传来的温度似乎在逐渐提升，这种沉重感与陌生的温热，引起了曲悦的极度不自在。

他借着拿粉笔的举动，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英语老师的手，与对方拉开距离。

在黑板上写下自己的联系方式，白皙的手指因为紧张有些颤抖。

他配吗？

配站在这儿被一群学生叫老师吗？

匆忙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曲悦放下粉笔，强行镇定下来。

许是因为注意无法集中，他在教室环顾一圈都没找到齐含的身影，便迈开步伐，走到教室最后坐下身。

班级大部分的同学的目光追逐着他而去，包括讲台上那个英语老师。

“好了好了，都收收心，我们接着上课。”老师敲了敲黑板，示意同学们转移视线。

等确定再也没人再看自己了，曲悦终于松了口气。他静静坐在教室后面，认认真真听了两节课。

英语老师模样虽油腻，举止也让人不舒服，但上课风格却十分清爽幽默，时不时开些玩笑，逗得大家很开心。

这样神圣的氛围，让曲悦实在做不到继续执行任务，继续在人群中找寻齐含的身影。

两节课结束后，他就站起身，欲出门透透气。

比学生率先走过来找他的是英语老师。

其他想靠过来的学生，见两位老师在说话，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小曲啊，感觉怎么样？”英语老师笑问。

“很好，老师讲课很精彩。”曲悦诚实地回话。

因为感受到了对方丰厚的文化知识，他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尊敬。

老师：“跟我去办公室，关于学生平时成绩录入的事项，我要具体跟你说说。”

“嗯。”曲悦听话地点头，跟在他身后走过去。

禁区大学每个老师都有独立的办公室，内部设备齐全，装修风格简约大气，看着赏心悦目。

曲悦踏入室内，目光落在周边种着清雅绿植的书架上。很多种类多书整齐排列，干净地一尘不染。

拥有一份这样安稳而崇高的工作，未免不是件幸福的事情。

曲悦放下手中的书，正要回头问录入成绩的流程，身体突然被一双肥腻的手推倒在办公桌上。

“你不就是走后门进来的吗？”英语老师从身后抱住曲悦的身体，用体重将曲悦牢牢按压在散发着笔墨香味的桌子上，“我可以辞了前一个助教，只要你肯乖乖听话，我马上能让你转正。”

第二十六章齐含

英语老师的话，让曲悦瞪大眼眸。

他不可置信地回过头，脸却被对方从自己胸前绕过来的手紧紧捏住。

“我在禁区大学见过无数漂亮的学生和老师，都没见到过你这样出众的。”英语老师凑到曲悦耳畔赞叹道。

曲悦厌恶地掰开对方放置在自己脸上的手，精致的唇瓣吐出一个字：“滚。”

“你脖颈上的咬痕，哪个男人留下的？”对方松开曲悦，视线流连在曲悦白皙的脖颈上。

曲悦趴在桌子上无法使力挣脱，沉默地忍受几秒后，他微微蹙眉道：“我不喜欢这个姿势。”

“哟，那行。”见曲悦有从他之意，英语老师松了手，将人翻过身。他凑到曲悦的面容旁，伸手摩挲几下后，就要亲上去。

曲悦偏头避开，目光落在办公室大敞的门上，讽刺地问：“不用关门吗？”

“我在这里呆了二十几年，门也开了二十几年，来往的除了我床上之人，就再也没有其他。你怕什么？”英语老师说，“你这样的，应该跟不少人玩过吧。”

“我这样的？”曲悦抓住对方的手不让它再骚扰自己，“我也很好奇，二十多年的老师，为什么会是你这副模样？”

英语老师想挣脱曲悦的束缚，却没想到眼前这个看起来纤瘦的男人，力气居然比他还大，他完全挣脱不开。

“助教，我会继续做下去。”曲悦大力甩开他的手，从桌子上跳下身，“如果你继续纠缠，我废了你。”

“跟我横！你以为塞你进这所大学的人给的臭钱我稀罕？”英语老师猛地抓住曲悦的肩，将曲悦压制在隔壁的书架上，“要不是看了你照片觉得你有几分骚样，我会留你？”

曲悦平视眼前的人，眸色沉了下去，最后一次警告：“别逼我动手。”

“臭婊子，嘴还硬得很，要不要我给你……”英语老师话未说完，被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老师。”齐含拿着装着资料的纸袋，透过金边眼镜，站在门口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蹙了蹙眉。

“哦，齐含啊。”英语老师见来者是他，脸色骤然转好。

禁区头目的三儿子，任谁都要给几分恭敬，毕竟得罪不起。

英语老师瞪了一眼曲悦，用眼神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送开了对曲悦的钳制，转头继续对齐含笑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助教老师。”齐含说完，踏步进入室内，微微举起纸袋，“里面有些基本信息需要助教老师完善。”

“他有什么资料要填？”英语老师蹙眉道，毕竟曲悦是通过他这条路进来的，一个替代品。

“档案处迎来任务高峰，校长暂时把我安插在人事档案处做帮手。档案部记录档案时，发现你这儿经常人事资料与人对不上号，要我多关注些。”齐含说话的时候，眼神瞟过曲悦，意味难辨。

“……这……”英语老师面露难色，“他一个暂时代理的，应该不需要走这么多流程。我对档案部懂得也不多，你看……”

“没事，一些基本信息，登记过了就行。”齐含不冷不热道，“不是什么大问题。”

“哦哦，那行。”英语老师故作友好地拍了拍曲悦的肩，“小曲啊，好好配合齐含的工作，别出什么岔子。”

最后几个字，刻意加重了语气，威胁意味十足。

曲悦躲开他的碰触，抬眸看向齐含。

“我要耽误曲老师些时间了。”齐含对上曲悦的视线。

“嗯。”曲悦点点头，率先迈开步伐，走出办公室。

两人走在长廊上时，齐含开口叫住曲悦：“曲老师。”

“嗯。”曲悦点头，“我需要填什么资料？”

齐含从纸袋里拿出一张信息表，语气冷漠：“前面有空教室，尽快填完给我。”

曲悦站定身躯，接过表低头看了看。

栏杆之外的风拂过他的发丝，落下几根在眼睫上来回颤动，撩得眼睛痒痒的。

“以后注意些。”齐含说，“如果是走后路进来的，下次和英语老师做这种事的时候记得关门。被其他学生看见了，上报投诉到校长那儿，只会增加我的工作量。”

这番话让曲悦身形一滞，握着纸的手都忍不住紧了紧。

齐含低头看了眼手表：“三分钟后我下节课就开始了。如果你填不完，下午英语课时带给我。”

“好。”曲悦放低声音，“刚刚……谢谢。”

“谢什么？”一声轻蔑的笑从齐含口中传出，他朝着下节课的教室迈开步伐，丢给曲悦一句“做作”，便与曲悦擦肩而过。

曲悦转头看向齐含离开的方向，没几秒后又收回视线。

他将手中的纸揪成一团，准确无误地丢进了不远处的垃圾桶。

确实挺想一走了之的。

但总归是有希望的。

只要他认真完成了这次任务，就再也不会被当做礼物送来送去，再怎么不甘愿，也必须得坚持下去……

*

下午上课时，曲悦刻意避开了与英语老师单独见面，他自后门而入，没有与对方进行一次眼神交汇。

大学没有固定座位，往往来得早的人先选座。这样一所优质高效，好学生云集，纷纷抢前排。

再者，英语课是公众课，好几个班级一起上，齐含为校办理事情耽误了些时间，来迟了几分钟，环顾班级一圈，发现只剩下最后一排有空座。

一排座位可坐四个人，最右边坐了曲悦，齐含没办法，放下课本后，挑着最左边的座位坐了下来。

“你迟到了，我刚刚点到你没来。”曲悦说话时没用正眼看他，“扣平时分。”

齐含闻言，偏头注视曲悦，没说话。

谁都知道他背景不简单，无论他是迟到早退，还是旷课打架，学校从不动他。

即使平时上课表现不积极，平时分也是满分，更别说他本身成绩优异，老师们都是打心底喜欢他。

这样明目张胆挑衅禁区头目势力的，曲悦是第一人。

曲悦自然感受到来自左边不善的视线，故意拿起笔，在班级名单上找到齐含的名字，打了个叉叉做标记。

齐含不屑地收回目光，听自己的课。

曲悦也听得很认真，一边做笔记一边思考，虽然大部分内容听不懂，也不妨碍他表达他对知识的尊敬。

齐含时不时瞥他几眼，眉头蹙得挺紧。

下课后，曲悦坐在座位上没离开。

“信息表呢？”齐含问。

曲悦闻声，终于将视线转移到齐含身上：“什么表？”

“上午给你的。”

“丢了。”

齐含：“？”

曲悦：“你让我填我就必须得填吗？”

“请配合学校工作。”齐含实话实话。

“你的工作，和我有什么关系。”曲悦微微一笑，漂亮的眼睛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让他这张清丽的面庞，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柔和。

“他迄今为止私自聘取和开除了五六个走正规流程入校的助教。”齐含朝着讲台上被人缠住问问题的老师扬了扬下巴，“学校查下来了。”

“嗯，所以？”

见曲悦不明事理的模样，齐含忍不住冷笑：“你以为你能在这里留多久？别到时候身体给人糟蹋了，也捞不到什么好处。”

“谢谢。”曲悦故意加重前面两个字的声音，接着道，“不过用不着你担心。”

第二十七章他跟人打架了

“随便你。”齐含收回落在曲悦身上的目光，拿起桌上的笔，开始整理笔记，回忆课上所学的新的知识点。

回忆受阻时，他才仰头看一眼黑板，然后继续在自己的知识框架中补充内容。

曲悦见状，坐正了身躯。他跟着翻开手中崭新的英语课本，本想认真看一看，光线却被迎面走来的英语老师所挡住。

曲悦仰起头，安静的面容并无波澜，只是眼底的反感在看见这人面容的第一刻就开始无声无息地沸腾起来。

“你有什么事吗？”曲悦问。

“下节课结束后别走，有事情要跟你交代。”英语老师的视线毫不收敛地一寸寸打量着曲悦，最后落在对方修长而白皙的手上。

曲悦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手指不由自主地缓缓握成拳，随后将之收回身侧：“下节课结束了，就不是我的工作时间。”

“曲悦啊，你是新来的可能不知道，做老师的，上下班之间的界限，并没有那么清楚和明白。只要是学生有需求，就应该二十四小时待命。”

英语老师这话一出，旁边的齐含忍不住讽刺地笑出声。

他放下手中的笔，玩味地看了一眼曲悦后，开口道：“英语老师辛苦了，所以曲老师还是要有点为学生服务的精神，既然做了英语老师的助教，就该和英语老师多学学怎么配合学校工作，怎么做合格老师。”

齐含是整个学校的佼佼者，这样略带责备意味的对话确实足够吸引人，导致周围同学的注意力一个接一个地转移到他们这边。

“我……”曲悦坚持说“不”的心，在同学们的关注下，变得怎么也开不了口。他精致的唇瓣张了张，许久后，缓慢地发出了冷漠的一声：“好。”

“到底是太年轻了，不懂事，不过可塑性强啊，不打紧。”英语老师说完，在曲悦垂下头不打算理会他的时候，仗着人多，认定了曲悦不敢当众扫一个同学们眼中“德高望重”的老师的面子，所以突然抬手，装着一个长辈对晚辈的关爱的态度，揉了揉曲悦头顶温顺而柔软的发丝。

曲悦落在身侧的手顿时握紧成拳，低垂的眼睫由于身躯的嫉妒厌恶，也在眸前轻轻发颤。

他紧抿着唇，想要闪躲，但周围同学们因这一个举动而发出“英语老师对新来的老师好关爱啊”的感叹，让他只能乖乖坐在原处，摆出谦卑姿态，任那只手在他头上来回揉着。

英语老师一直在曲悦身边逗留，下课的十分钟内，跟曲悦讲了不少无关紧要的工作事宜。

直到上课，才满足地迈动肥短的双腿，摇晃着身躯走上讲台，开始下午的第二节英语课。

齐含倒是若有所思地扶了扶眼镜，靠在椅子上悠闲转着手中昂贵的笔，没有发表任何评价。

这节课，曲悦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知道英语老师想做什么，他可以现在直接溜走，但是躲得了今天躲不了明天，就跟以前他陪在禁区元老身边时一样。

一样的肮脏，一样的令人作呕……

无论是他们，还是自己。

下课铃声响起后，曲悦收好桌上的课本和班级学生名单，口袋中的手机同一时刻震动起来。

他以为是齐束，不敢耽误，便快速走进隔壁独立的洗手间锁上门，避开蜂拥而出赶着上下节课的学生。

掏出手机，发现是个陌生号码。

曲悦诧异地接通。

“请问是曲先生吗？”听筒那边是女人的声音有点耳熟。

“嗯，我是曲悦，你是？”

“我是齐逸的责任老师。”女人道，“您现在有空来学校一趟吗？齐逸这边出了点事情。”

曲悦眉头同一时刻蹙了起来：“齐逸怎么了？”

“他与同学发生了很严重的矛盾，在校打架斗殴。但我们问不出原因，而且他现在情绪状态不太好，需要您过来看看。”

“打架？”

“对，打的满地都是血。”

“齐逸受伤没有？”

“这……他衣服和手上溅了很多血，我们想劝他去医务室，但是他不听我们的话。我们也不知道他伤的到底严不严重。”

“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到。”曲悦匆忙挂了电话，拉开厕所的门冲了出去。

胳膊却在此时被一只肥腻的手用力拽住。

“跟我去办公室。”英语老师下课时眼见着曲悦走出教室，差点以为对方跑了。

“我现在有点事，要先离开。”曲悦抚开英语老师钳制着自己胳膊的手，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

“曲悦，你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考虑到周围都是来往的学生，英语老师压低声音，“你信不信我今天就开了你。”

曲悦坚持：“如果是工作事宜，你可以发到我的手机上。”

“你别给脸不要脸。”

曲悦蹙紧眉头：“明天我去找你。”

英语老师显然不信他的话：“我如果非要现在呢？”

“那你就辞了我。”

“你他妈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英语老师拽住曲悦，“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

曲悦站在原地：“放手。”

英语老师没动。

曲悦眸色沉了下去，他猛地将英语老师推进厕所隔间，一脚踹在门上将门关上。

英语老师推得差点摔倒，但在他破口大骂之前，曲悦已迅速从口袋中掏出手枪指向他的脑袋：“别逼我杀你。”

英语老师愣了一下，随后便不屑道：“你他妈拿把玩具枪唬我？”

曲悦将子弹上膛，一枪打在不远处的垃圾桶上，巨大的声响和顿时被穿孔翻到在地的垃圾桶，总算把危在旦夕的紧迫感投送到英语老师脑中。

“玩具？”曲悦反问。

“你……你……”英语老师惊恐地瞪大眼睛，脸上的肉因为表情无法自控而震颤，身体不住地后退，一直贴到墙上退无可退方被迫停下。

曲悦再次拿枪指着对方，表情同语气一样冰冷：“放我走。”

“别杀我……”英语老师回话的声音都在抖，“别杀我……”

“放我走。”曲悦声音更沉，作势就要开枪。

“好好好……你走……走……”

曲悦也没有跟他耗下去的心情，收了枪，手放在门把上丢下一句：“明天我按时上班。”

便拉开门走了出去。

因为内部传来巨大的声响，让好多学生或远或近地守在一边围观。

曲悦没有理会班级学生所问的任何一句“发生什么事了”，穿过人群向学校出口跑去。

齐含看了看曲悦离开的身影，随后走入洗手间，打量周边一圈，目光从因为过度害怕导致裤子湿了一团的英语老师身上转移到翻倒在地的垃圾桶上。

在一堆污脏的纸中，他看见了一颗子弹。

*

曲悦赶到齐逸所在班级的门口，视线瞬间被地上还没来得及处理掉的大片血迹占据。

“曲先生，你终于来了。”班级女老师见到曲悦像见到救星，她赶忙路过围观的老师和学生，走到曲悦面前。

“齐逸在哪儿？”曲悦问话同时环视四周。

“在那儿。”女老师指向坐在椅子上垂着头的少年，“你快去看看。”

齐逸面前的桌子翻倒了，课本洒了一地。雪白的卫衣上沾了好多红点，看的曲悦心头一惊。

他快步靠近站定在齐逸面前，正要伸手碰触齐逸时，齐逸却头也不抬，声音低沉地吐出了一个字：“滚。”

第二十八章该不该跪下叫主人

曲悦的举动因齐逸这副陌生至极的模样愣了愣。

他缓缓收回停留在空中的手，清丽的声音道：“齐逸。”

齐逸惊讶地抬起头，曲悦面容随即倒映在他漆黑的眼瞳中。

像是在外受尽委屈的孩子见到家人时终于卸下所有防备，齐逸难过地扯了扯嘴角，最后突然站起身扑到曲悦怀中，呜咽起来：“我闯祸了……悦悦……”

泪水一颗接着一颗往下滴落，沾染了他面庞上飞溅的血点，颜色由透明转红。

曲悦的身躯因为对方的举动不自在地立在原处。

他沉默片刻，感受到齐逸胸腔因为哭泣而发出的小幅度震颤，垂在身侧的手犹豫半晌后，缓缓抬起落在了对方的背上，轻轻拍了拍。

“怎么了？”曲悦轻声问。

“我跟人打架了……他流了好多血……”齐逸把头埋在曲悦的肩上，眼睫因为泪水的浸润湿了一片，他抽噎着道，“我闯了好大的祸，悦悦你会不会就不要我了……”

曲悦沉默。

一丝奇怪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的感受，因齐逸的言语悄无声息地在心底蔓延开。

他以往从未体验过，也不知道这种情绪叫什么，只是觉得异常温柔。像是偶遇冬季的初雪在昏黄的路灯下小心翼翼四处地落下的姿态，安静轻盈到让人不愿出声惊扰。

“你哭……是因为你需要我？”曲悦确定般地问。

“嗯。”齐逸一边吸鼻涕一边点头。

“不会。”曲悦说。

齐逸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曲悦在回答他上一个问题。

他从曲悦肩上抬起头，眼眸还红彤彤的，可怜兮兮地确认：“真的吗？”

“嗯。”曲悦点头。

吊了几个小时的心，编了无数个向曲悦解释这事的理由，幸好……

幸好换来的答案，不是丢弃这两个字。

因为差点被齐逸杀了的同学，在被齐逸压制在身下用刀狠狠刺下去时，曾哭着嚷着说他爸爸是禁区总部的人。

“受伤没有？”曲悦松开齐逸，低头检查他的身躯。

“嗯。”齐逸把胳膊伸了出去。

曲悦撩开他沾血的衣袖，将一道被刀划出的长而狰狞的伤口露了出来，胳膊上早已腥红一片。

“怎么不去学校医务室处理下？”曲悦语气有些责备，他一边拉着齐逸一边让老师们带路，去往医务室。

“因为老师们都是一伙的。”齐逸说话的声音还带着些许哭腔，真就丝毫不避讳一旁紧随其后的老师。

许久后，他似是想到什么，目光落在曲悦主动牵着自己的手上，心脏突然漏跳一拍。

处理好伤口后，曲悦和齐逸一同进了办公室。

“曲先生，请问你从事哪方面的工作？”坐在桌前的校长率先对曲悦提问。

“这和齐逸出事有关吗？”曲悦回话。

“因为齐逸刚来不久，家庭背景方面信息没来得及收集，所以特意问问。”

“我是无业游民。”曲悦道。

校长顿时变了脸色：“这事有点难办啊……无论齐逸和另外一位同学的矛盾是怎么挑起的，但齐逸确实在他身上刺了好几刀，现在人都进医院了。对方家长是禁区总部的人，怕是不好摆平。”

曲悦听闻“总部”这两个字，偏头看向齐逸。

齐逸紧张地垂下头，不敢与曲悦对视。

“齐逸，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和别人动手。”曲悦问。

“那个同学趁我不在的时候，翻我的书包，撕了我的东西……他说我抢了他的女主人，所以拿刀说要杀了我，我就跟他动手了。”既然是曲悦问话，齐逸便开了口。

“齐逸没说错，我们问过其他同学，虽然大部分人都说不清，但能肯定先动手的确实不是齐逸。”校长说完又补充道，“可把人按在地上，扎了对方肚子好几刀，想置对方于死地的是齐逸。”

“有监控吗？”曲悦问。

“没装。”校长回话。

“既然没有监控无法取证，我也能把齐逸的行为理解成正当防卫。”曲悦将齐逸拉到自己身后，“就算是杀了对方，也不过分。”

“曲先生，话不能这么说。”校长道，“孩子们虽然心智不全，却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你所说的这个活生生的人，率先拿出凶器想伤害齐逸。”曲悦反驳，“不是仗着自己蠢，就能肆意行凶。”

“曲先生，我明白你的心情。”校长劝说，“但是那个孩子背景不一般，我们知道齐逸有理，但如果帮着你们说话，我们这群老师的事业，还有这所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学校，怕是日子都不好过。”

对方说话直接，不拐弯抹角这点，倒是让曲悦心里稍微舒服了点。

“你想让我怎么做？”曲悦问。

“我们一起，带着齐逸，给人赔个不是。”校长同曲悦商量，“你看这样行不行？”

曲悦回头看了眼齐逸。

他希望齐逸能够继续上学，他也不想因为这一点事影响到整所学校。

禁区总部的人如果想动手，毁了这所诸多老师呕心沥血建立起的校园，不过分秒之间的事。

从大局上看，似乎主动赔礼道歉是最轻松的解决办法。

“好。”曲悦点头，揽下所有责任。

齐逸眸色瞬间变得格外暗沉。

最后，负责齐逸所在班级的女老师和校长，带着曲悦与齐逸买了些水果，一同前往受伤同学所在的医院。

一路上，齐逸的脸色就没好过。

若不是曲悦在一旁他收敛了些，他可能随时会化作炸弹，一触即炸。

尤其是牵连曲悦去给人道歉，根本就是踩着他底线行事。

更重要的是，那个同学，撕了他的画就算了，还骂画上的曲悦是贱人，实在该死……

他应该下手再快一点，在别人前来拉开他之前要了那个人的命，才对得起曲悦的赔礼道歉。

四人到了医院，问清受伤同学所在病房后，便赶了过去。

病房门口站了两排表情严肃的黑衣人，各个腰间有枪支，这架势让校长和女老师吃了一惊。

他们上前谦卑地打招呼道：“你好，我是周同学的老师，来看看周同学的情况。”

领头的黑衣人闻言，开门进去禀报他们的主人。

得到主人许可，黑衣人们才给他们让出一条路。

周同学还在病床上躺着，刚做完手术没醒过来。

他旁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眉头紧蹙，面色不善，看着凶神恶煞。

校长率先走进门，其他人跟在身后。

他对男人鞠了个躬，深表歉意：“您是周先生吧，学校发生这样的事情，我也难逃其咎，所以带着与周同学发生矛盾的同学及其监护人过来，给您赔个不是。”

“赔不是？”中年男人语气里威胁意味十足，甚至傲慢地没给校长一个眼神，“我看赔命都算轻了。”

“啊？”校长震惊地回头看向齐逸和曲悦，又把头转了回去，“周先生，您这玩笑开过头了。眼下最重要的是周同学的伤势，剩下的事情，我们等周同学醒过来一问究竟再做打算，您看怎么样？”

男人冷哼一声：“我像是在开玩笑吗？”

校长继续安抚：“不必为此伤了和气，事情能不能商量商量……”

“商量什么？”男人直接打断校长的话，他抬了抬自己的脚，示意，“来，跪到这儿来，给我看看你们的诚意，我再考虑要不要跟你们商量。”

“您这……”校长无可奈何，这咄咄逼人的气势，震的他压不住场子。

“跪？好哇。”齐逸突然开了口，嘴角带着欢快的笑上前两步，“要不你先教我怎么跪，我再学给你看？”

“你算什么东西？”男人听闻齐逸挑衅的话，终于偏头用锐利的眼神扫视过去。

但是在看清齐逸面容的那一刻，男人所有的表情全部凝滞在原处，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震惊，以及，服从。

齐逸对上他的视线，在曲悦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漆黑的眸写满了怒火与阴沉。

男人在这样的注视下有些慌了神，他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犹豫着该不该跪下叫主人。

“你们都先出去，我与这位齐先生有话要说。”男人下令道。

第二十九章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悦悦

“不行。”曲悦拒绝，“我不能确定你会对齐逸做什么。”

“来人，把他们带出去。”男人并不想耽误时间与曲悦废话。

门外的黑衣人闻言，推门而入，将剩下三人团团围住。

“悦悦，没关系，我弄伤了同学，应该要道歉。”齐逸拦住靠近曲悦的黑衣人，开口劝服。

“可是……”曲悦蹙了蹙眉。

“我不会对齐先生做什么。”男人察觉齐逸对眼前这个样貌出众的男人态度不一般，对曲悦说话的语气好了点。

曲悦犹豫半晌，让步点头：“我在门口，有事叫我。”

“好。”齐逸应声，目送曲悦离开。

黑衣人帮忙关上门后，男人立刻单膝跪地：“属下该死，教子无方，让他伤了主人。”

“你倒是对事情了解的挺快。”曲悦一走，齐逸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在您之前有学校的老师来过，简单说明了情况。”男人将实话全盘供出，“属下不知是主人，以下犯上，私下命令校长将主人带过来。请主人责罚。”

齐逸靠在墙边，看向床上躺着的人：“私生子？”

“是。”男人垂下了头。

“他动了我身边不该动的东西。”齐逸道。

“主人……”男人头垂的更低，“恳请主人降罪。”

“我交代的事情你办的怎么样了？”齐逸突然转移话题。

“已经办妥。”男人说，“属下利用徽章动用齐宇座下的杀手，在齐束回家的路上设下埋伏。今天下午传来消息，刺杀失败，三十名杀手均成功逃脱，但是留下了证据。相信以齐束的能力，很快就能查到齐宇头上。”

齐逸闻言，太阳穴气的“突突”直跳。

“直接刺杀齐束，你怎么不直接让齐宇的人刺杀老头子夺他的公章呢？这样老头子一气之下就宰了齐宇，对我不是更有利？”齐逸加重了语气，但考虑到曲悦在门外，他有刻意控制好音量。

男生惊恐地睁大眼眸，知道自己做错事，表情瞬间难看至极。

“你以为齐束傻到看不出来这么明显的栽赃？齐束和齐宇目前表面关系不错你不是不清楚。你说你生个这么蠢的儿子就算了，你自己脑子里是不是也装了屎？”

男人被教训，一改单膝跪地的姿势，变成双膝跪地，回话的声音轻微发颤：“主人，我知错了。”

“四五十岁的人了，做事还这么没轻没重。”齐逸抬起脚踩在男人肩上，他微微弯下腰，与男人对视，“我留你除了添堵，还能有什么用？”

“主人，求主人绕我一命，我错了，我错了！”男人仰头看着齐逸，抬手抱住齐逸的腿，语气尽是惊恐。

齐逸狠狠踹开男人，收回了脚。

男人爬到他腿边，双手放在他的鞋上继续求饶。

齐逸叹了口气：“现在，趁齐束暂时没琢磨透这件事，抓紧时间利用好徽章，给他搞点事情出来，越快越好，越放肆越好。”

“谢主人不杀之恩，属下一定尽力去办！”男人听闻此话，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感恩戴德地拼命磕头。

“你儿子，”齐逸顿了顿，“要是想他多活几年，就别让他再出现在我眼前。”

“是！属下今天就让他滚远点，再也不出来碍主人的眼。”

齐逸没了逗留下去的心情：“一会儿跟悦悦解释下。”

“啊？”

“啊什么啊？怎么说还用我教你？”

“不用，属下这就给您开门。”男人从地上爬起身，送齐逸出去。

曲悦见齐逸安然无恙地出来了，踏步走过去，检查齐逸身上是否出现多余的伤。

“悦悦，我没事。”齐逸摇摇头。

“这位……先生。”男人见状，在一旁带着歉意开口，“事情经过我已知晓，全怪我儿子不懂事，伤了齐逸，还希望你别怪罪。”

曲悦偏头看向男人，沉默几秒后，“嗯”了一声。

“悦悦，我们走吧。”齐逸说，“我不想在医院呆着，这里好臭。”

曲悦：“……”

齐逸回头给了男人一个眼神。

男人立刻开口道：“我儿子需要休养，你们最好赶紧离开。免得我改变主意，你们一个都活不了。”

曲悦眼底依旧写满迷惑，但眼下的情况，也不容他继续留下去。

随后，曲悦带齐逸去学校收拾好书包，后来与校长等人告别后，便与他一同回了家。

齐逸坐在客厅中看动画片时，曲悦走到他身边坐了下来，清丽的声音平静：“齐逸，你有事情瞒着我。”

“悦悦？”齐逸注意一下从电视上转移，眼底闪过一丝惊慌。

曲悦偏头看向齐逸，不回话。

在这双安静眼眸的注视下，齐逸落在身侧的手缓缓握成拳，挣扎之下，又慢慢松开。

“我是有事情……瞒着悦悦。”齐逸垂下头，声音越来越小。

“嗯。”曲悦说，“你与那位同学动手，理由……是不是没有说全？”

“！”齐逸顿时松了口气，“悦悦……那个人他撕了我很喜欢的画，画上面的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一生气，就没控制住……”

“我没有逼问的意思，我很感谢你愿意开口。”曲悦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垂下眼帘，“会问你这个问题，只是不希望连你也在骗我。”

毕竟被骗过太多次了……

有人骗他进入杀手组织，在他真正爱上这份能让他找到自己存在价值的职业时，突然告诉他其实没有人希望他做杀手，只希望他做宠物。

有人骗他说不会伤害他，在他交出真心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交出去的心被人踩得一塌糊涂。

现在齐逸于他而言似乎慢慢变得特别起来，他把齐逸当做自己的弟弟对待，愿意去照顾齐逸，保护齐逸，真的很怕自己又一次投以真实情感，得到的却是再而三的打击。

自己的信仰摇摇欲坠之际，是齐逸的出现给他灰色的世界带来了一丝色彩和欢愉。在所有人都否定他时，只有齐逸夸他拿枪的时候很好看。

所以他坚持下去了。

甚至想要坚持到完成最后一次利用容貌引诱他人的任务。

然后做回一个正常的职业杀手，做回一个平凡至极的普通人。

“悦悦……”齐逸看着曲悦的侧颜，一时话堵在喉间，堵得他难受。

想撕开那层纸……

想告诉曲悦，其实打架的事情根本不算什么，重要的是他不是傻子。

可是悦悦会不会因此丢掉他？

他不知道自己的和曲悦的感情有没有深厚到可以接受他是男孩而不是孩子的地步。

“如果我骗了悦悦，悦悦会很生气吗？”齐逸开了口，声音有些干哑。

“我不知道。”曲悦摇头。

毕竟齐逸没有骗他，他一问话，齐逸就开始告诉他背后更深层次的原因。

这样的信任，让他觉得安心和欢喜。

齐逸从沙发上站起身，鼓足勇气开了口：“我有事情没说清楚，我画的人是悦悦，那个人骂我是流氓，喜欢画上的女贱人……他侮辱悦悦，所以我一下子没忍住……”

“好了。”曲悦蹙了蹙眉，突然打断齐逸的话。

原来就算智力不全的孩子，都会对他的容貌品头论足……

这话题碰触到曲悦的底线，让曲悦有些畏惧再想下去：“去洗漱吧。”

“可是我还没说完。”齐逸急切道。

“以后在外记得保护好自己，不要冲动。”曲悦说完这句话，便走入卧室，帮齐逸拿衣服。

齐逸站在原地，那句“他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悦悦”的话，生生被憋在胸腔，随着心脏的跳动，震得他都疼。

这一次鼓足的勇气，因为畏惧第三次的抛弃，所以就这样在静默的空气中，慢慢地泄了……

*

齐逸的胳膊伤的很严重，绑了绷带不能碰水。

曲悦领人进了浴室后，让齐逸坐在凳子上，小心为对方褪去了上衣。

“原先见你瘦的像竹竿。”曲悦的视线快速滑过齐逸线条完美的上身，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现在长了好多。”

好像齐逸吃的饭菜都是他做的一样，齐逸眼下这模样是他养出来的一样，这成就感，属实生的莫名其妙。

“因为悦悦照顾的好啊。”齐逸说。

在齐逸的注视下，曲悦点头：“嗯。”

齐逸忍不住笑了。

“裤子能自己脱吗？”曲悦问。

第三十章我想穿裙子

齐逸低头看了眼自己的长裤，连忙回话：“能，我能。”

别说能，就算不能他也得回答能。他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占悦悦这方面的便宜。

“嗯。”曲悦得到答案，便走到一旁帮他放水，“一会儿洗澡时胳膊别碰到水，我在外面，遇到问题叫我。”

“好。”齐逸一边点头一边随口问，“今天悦悦上班时都做了些什么呀？”

听闻此言，曲悦伸到浴缸中准备探水温的手突然就停在了原处，他微微垂下眼帘，答话：“我做的工作你不一定能理解。”

“那没关系，只要悦悦做的开心就好。”齐逸笑了笑，漆黑的眼眸倒映着浴室内的灯光，如黑曜石般晶亮纯澈。

曲悦回头看向齐逸，盯了对方半晌，嘴角缓缓勾勒出一丝美丽而温柔的笑：“你个傻子。”

齐逸对上对方清丽的面庞，呼吸跟着滞了滞。

如果要形容悦悦的长相，那就是栀子花一样的纯白无暇，青莲一样的高洁不俗。眉目柔和，眸中却带着生人勿近的清寒。

一双焦糖色的杏眼因笑意而微微弯起时，真是漂亮极了。

“水温差不多了。”曲悦的话打断了齐逸的思绪，说完，他站起身离开，合上浴室的门。

“好，悦悦先去忙吧。”齐逸说。

曲悦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后，他微微仰头，望着热气蒸腾的天花板深吸了口气。

再等等，再等一段时间……

他会把真相都说出来的……

曲悦走出浴室，刚收拾好客厅，便接到了齐束的电话。

他抬眸看了眼浴室，随后拿着手机走向阳台。

“主人。”曲悦接通手机道。

“任务时间缩短。”齐束富有磁性的声音略带疲惫。

“什么？”曲悦问。

“三天之后老头子要举办宴会，用尽一切办法，让齐含带你过去，在齐宇眼前露面。”齐束命令道。

曲悦回话：“可我与他才认识一天……”

齐束实在不愿意听见推托或者做不到的话，眼下不知道怎么回事，身边事情乱得一塌糊涂，齐宇的人再三于他眼前露面，让他不得不怀疑是齐宇已经发现曲悦是自己的人：“勾引不会吗？他喜欢什么你不知道吗？他是个男人，你脱了衣服往他怀里送，他会拒绝你吗？”

曲悦蹙起眉头：“……”

齐束等了好几秒也没等到曲悦的声音，本欲加重语气命令，但一想到曲悦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耐着性子改了口：“只要与他一同露面，这次任务就算结束。”

曲悦微微瞪大眼眸：“这次任务结束……我是不是再也不用去做这种事了？”

“只要你在齐宇面前，与齐含表现得足够暧昧。”齐束给出肯定答案。

“好。”曲悦点头，“我知道了。”

“嗯。”齐束叮嘱，“齐含这家伙性格偏执，完成任务后你最好彻底从他眼前消失，否则会很麻烦。”

“是。”曲悦应声。

“学会对症下药，利用好你这张脸。”齐束丢下最后一句提示，便断了通话。

曲悦听见听筒那头的盲音后，将手机收回口袋，久久未能回过神。

三天……

只要熬过这三天，一切就都结束了……

当看到希望在不远处停留，哪怕一路行过去脚下踩的尽是利刃，也似乎觉得无所谓了。

进屋后，齐逸已经洗完澡出来，站在一旁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少年的轮廓逐渐硬朗起来，曲悦不经意看了他一眼，觉得对方越来越不像个孩子。

注意到曲悦的目光，齐逸停下手中动作，对他扬起一个灿烂的笑。

傻里傻气的。

*

第二日，曲悦照常先将齐逸送到学校，然后自己去往禁区大学。

齐含今天一整天都没课，曲悦没法得知他的踪迹。可是所剩时间无几，曲悦不能让这一天白白耗尽。

好在，齐束给他的资料曾注明过，虽然齐含不住校，但是中午一般都会在学校宿舍午休，生活规律得令人叹止，所以让别有用心者有迹可循。

沉思半晌，曲悦率先去查了齐含室友张辉的资料，目光落在对方的身高体重上，敲定了主意。

他走去超市买了瓶牛奶类的饮料，守在张辉中午出宿舍去食堂的路上。

这场“意外”进行的很顺利。

张辉吹着口哨从宿舍出来，曲悦也一边喝饮料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十字路口拐弯处，两人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曲悦的胳膊有意无意地被对方碰到，导致饮料没拿稳，大部分都倒在了自己的衣服上。

“啊！”曲悦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衣服，一脸惋惜。

“同学，你没事吧？”张辉连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我刚刚没看路。”

曲悦闻言，抬眸看向对方，长长的眼睫颤了颤：“没关系，我没事。”

张辉看清曲悦的面容：“唉？你不是那个，助教老师吗？”

“啊，你是我的学生？”曲悦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表示他不记得班级有张辉这号人物。

这很符合大学内大部分任课老师的习惯。

“是啊，老师。”张辉对上曲悦的笑容，呼吸滞了滞，“昨天我也上了英语课。”

曲悦点点头，他垂眸看向自己湿透的衣物：“……”

张辉注意到曲悦的视线，说：“老师，我宿舍就在这边，要是你不介意，先上去换套衣服。”

“这……是不是不太方便？”曲悦犹豫。

“这饮料干了之后会让衣服很难看。”张辉说，“再说了，我不小心撞到老师，还不知道怎么跟老师道歉，怎么会不方便。”

“……好，那谢谢你了。”曲悦回话。

张辉笑了。

齐含没回来，宿舍没有人。

带着曲悦进屋后，张辉关上门，领曲悦坐下。

他走到衣柜前给曲悦翻了半天，最后拿出几件稍微大一点的，转身问：“老师，我的衣服对你来说会不会小了点？”

“我看看。”曲悦接过衣服往自己身上比了比，“好像是小了。”

“啊，要不老师穿我室友的衣服吧，他衣服应该可以。”张辉说着便掏出手机。

“那麻烦你了。”曲悦略带歉意，“谢谢。”

“本来就是我撞到老师嘛。”张辉道，“你等会儿。”

曲悦点点头，坐在一旁等待。

约莫一分钟后，张辉挂了电话，走到曲悦身边说：“老师，齐含说他马上就回来，衣服他给你拿。”

“好。”

话音刚落，宿舍门外就穿来钥匙开门的声音。

张辉连忙走过去拉开门，见到齐含后，他笑道：“含子，你帮忙照顾下老师，我先去食堂打个饭，再晚点食堂就都是剩菜了。”

齐含抬眸看向曲悦所在位置，蹙了蹙眉，明明表情不悦，却还是“嗯”了一声。

“那老师，我先走了。”张辉对曲悦打了声招呼，便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溜了。

“怎么又是你？”齐含合上门，说的第一句话很不客气。

“我也纳闷为什么是你。”曲悦笑道，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上，“可以给我件衣服吗？”

齐含扫视完他身上，碍于室友的面子，走到自己衣柜前拉开门：“我只有衬衫。”

曲悦坐在椅子上看着齐含，嘴角勾出一丝暧昧的笑：“不要，我想穿裙子。”

齐含手中动作瞬间一滞。

他停下了翻衣柜的举动，转头看向曲悦，眸中闪烁着危险的光。

曲悦回之以笑。

随后，他当着齐含的面，伸手解开自己衬衫的纽扣，露出白皙柔韧的上身。

腹肌线条流畅，并不似女人那般柔弱，却因为腰肢纤细，而透露着几分柔和的美丽。

锁骨处暴露在空气中的玫瑰纹身，妖冶如旧。

曲悦将自己湿透的上衣丢在地上：“想穿给你看。”

【作者有话说：我要正式开虐了，把悦悦虐哭的那种，斜眼笑】

第三十二章他们的目标

齐含放下茶杯，缓缓从沙发上站起身。

他步步靠近曲悦，静静凝望着曲悦数秒后，抬起手抚上曲悦的面庞。

曲悦抑制自己停留在原地，强迫自己不准躲开。

在这样的自我挣扎之下，曲悦僵硬的身躯在某个瞬间，好像感受到齐含温热的指尖在小幅度的颤抖。

不能理解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情绪，似乎都感觉自己听见了齐含的心跳声，如此热烈而富有生机，甚至给了曲悦一种对面的齐含是个实实在在的有生命的活人的奇怪感觉。

“你在想什么？”曲悦缓解自心底散发出的不自在，问。

齐含没有直接给出回话。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在曲悦以为自己问不出答案的时候，齐含突然伸手将曲悦拉入怀中。

粗重的呼吸响彻在耳畔，带着难以言喻的激动，它传递给曲悦的信息，叫做欲望。

渴望自由的欲望，渴望无畏世人眼光的欲望，以及，渴望自己心中最漂亮的事物找到最合适它的人的欲望。

“如果你配不上它，我现在可能已经把你从我家里踢出去了。”齐含将下巴搭在曲悦的肩膀上，眼底逐渐泛了红。

“我是不是得感谢我这张脸？”曲悦问话的语气突然就没了感情。

“不止，”齐含点头，“还有身形。”

“可我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曲悦没有反手抱住齐含，“或许这件衣服更适合女人的曲线。”

“不一样。”齐含摇头，他把头埋入曲悦的脖颈，缓缓闭上眼睛，“这种感觉不一样……”

曲悦站在原地深深吸了口气，轻而无声。

“你自己穿过吗？”曲悦问。

“小时候有，长大后就不敢了。”齐含的语气带着些许畏惧，太多的责备压得他喘不过气，以至于现在想起来还难受得想要躲起来，“大了，长高了，线条硬了，不漂亮了，配不上了，便不碰了。”

“所以你选择保留收集它的习惯？”

齐含笑了笑。

像是在外不合群的孩子终于遇见了第一个朋友，像是自己捧在手心许久的宝贝终于遇见了可以送出去的人，他嘴角上扬的弧度并不大，却笑得好开心。

“我想……”齐含松开曲悦，顿了顿，说话的语气与之前大不相同，“我想请你留下来，留在我身边……”

曲悦看着齐含突然卑微下去的姿态，眉头微微蹙了蹙。

“我可以把我拥有的一切都给你。”齐含拉着曲悦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蹲在曲悦腿边，仰头凝望对方，“金钱，权力，奴仆，只要你开口。”

“可我不需要……”

“我会一直保护你。”齐含害怕听见拒绝的话，他摇头，眼底写满了乞求，“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你想要什么？”曲悦问。

“给你穿很多很多漂亮的裙子。”齐含答话时眼底有星星在闪烁。

“那我能不穿高跟鞋吗？”曲悦仰靠在沙发上，看着齐含的表情和反应，不知道为什么，心底油然而生的不再是任务即将完成的喜悦，而是一种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浓烈的负罪感。

他将齐含的病症踩在脚底，那柔软的触感，还带着齐含心脏的温度。

“当然能。”齐含见曲悦有同意的趋势，欢喜回话，“高跟鞋只是这件旗袍的附赠品，我只是想不到用什么来搭配。如果你不喜欢，我帮你脱掉。”

齐含说完便伸手轻轻握住曲悦白皙的脚腕，将定制的高跟鞋缓缓褪去，小心地放在一边。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曲悦交叠在一起的修长的双腿上，在黑色旗袍的映衬下，曲悦的肌肤白的耀眼，美的张扬。

“我能靠一会儿你的腿吗？”齐含鼓起勇气说。

曲悦摇头：“不能。”

齐含眼底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灭了，他点点头：“好。”

“好什么？你看上去明明不开心。”

齐含想着辩解，但是对上曲悦美丽的眼眸后，放弃了刚刚的念头：“我……我不该妄想我不能去做的。”

曲悦：“你先前抱我的时候，也没经过我同意。”

“对不起……我只是有些激动，忘了礼仪……”齐含诚恳道歉，“以后不会了。”
“做作。”曲悦笑着把以前齐含骂他的话骂了回去。

“嗯。”齐含乖乖点头。

下午的时候，齐含拉着曲悦，征求曲悦同意征求了几个小时，才说服对方答应让自己拍照。

他拿着相机兴高采烈地对着曲悦找各种角度拍来拍去，留作保存，甚至还带着曲悦参观了下他的房屋。

整个二楼，八个房间，放满了各式各样的女装，其中裙子居多，同一件裙子有好几种尺码。

“怎么那么多粉色的裙子？”曲悦看着这些衣服，脑子里突然闪过了齐逸曾拿着穿粉色裙子的娃娃递给他的模样。

“因为小时候很喜欢粉色，长大后虽然不再喜欢了，但对它仍旧有很深的执念。”齐含摆弄着手里的相机，满足地笑道，“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买别的颜色。尺寸也是，以后只买你能穿的。”

曲悦眨了眨眼睛，不知道该如何回话。

他看了眼时间：“我该回家了。”

“啊？”齐含忽然抬头，语气里都是不舍，“你要走了吗？”

“嗯。”曲悦点头，“我想把衣服换下来。”

“好。”齐含应声，等曲悦换回自己的衣服后，他对着曲悦的背影道：“明天我还能再见到你吗？”

曲悦脚步顿了顿：“明天我正常上课，齐同学，别又迟到了。”

“是。”齐含重新笑了。

*

齐逸收到先前监控齐含的手下发来的照片时，他正在上课。

大部分照片内容和以前一样，无非就是齐含在上课，齐含下课了，齐含在自习，齐含回家了。

但是今天有一张和以往大不相同的，那就是多了一张齐含抱着曲悦，把曲悦放进了车内的照片。

之前还说自己没法想象曲悦靠在齐含怀中时他的心情，现在好了，完完全全地体验了一把。

怎么说呢，这感觉很酸，酸的像把自己整个人泡在了醋里，还腌入味了。

这感觉还很难受，难受到他想把齐含碰曲悦的手给剁了。

好不容易熬到了放学，齐逸再也没有心情搭理刘书和那个女疯子的纠缠，急匆匆跑到校门口找曲悦。

曲悦见到齐逸，主动走向对方：“回家。”

“悦悦，今天老师上课问了我们一个问题。”齐逸与曲悦并肩走着，“她问我们的目标是什么。”

“嗯。”曲悦点头。

“悦悦，你要不要猜一猜我的目标是什么？”齐逸笑着问。

曲悦淡淡看了他一眼：“每天有人陪你玩？”

“不是。”齐逸摇头，“虽然这个目标也很好，但是太小了。”

“你似乎有很远大的志向。”曲悦嘴角缓缓露出一丝笑，不是笑齐逸这个傻子能有什么梦想，而是欣慰对方似乎在慢慢长大。

以自己可以碰触和感受到的速度在长大。

“我的目标是拥有一个安稳的家。”齐逸说这话时，高兴地笑出声，“我差一点就要实现了。”

曲悦身形滞了滞：“差一点……”

“对。”齐逸点头，“差了一点。”

这一点，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不足以守护曲悦，不足以给曲悦以安稳。

“悦悦呢？”不等曲悦问话，齐逸率先开口，“悦悦的目标是什么？悦悦想要什么？”

曲悦闻言，缓缓垂下眼帘。

等到两人路过了周边无数棵枝繁叶茂的树，等到空中的蜻蜓都忙着归家，等到傍晚的风停下了吟唱，等到天色渐渐暗沉，齐逸也没等来曲悦的答案。

不是美好的像齐逸这样可以对任何人提及的梦想。

他想要的是个不值一提的秘密，开不了口，也无法倾诉。

说出来，别人就都知道，原来他已经这么脏了。

第三十三章谢谢你愿意接纳我的畸形

两人到家后，曲悦给齐逸胳膊上的伤重新上药和换绷带：“你的绷带出门时是白的，回来就成灰的了。”

“都怪刘书。”齐逸回话，“他老以为我绷带下面藏了什么宝贝，非要扒开看，而且他还不洗手。”

“在学校你开心吗？”曲悦拿着棉棒小心地沾了些药膏，“是不是认识了很多朋友？”

“朋友？唔。”齐逸认真想了想，“我不知道，但是我多了个爸爸。”

曲悦：“……”

“不过他很好，不会像别人那样排挤我这个新来的。上次和姓周的打架时，他还冲上来帮我。”

齐逸觉得刘书真的是个很单纯的傻子，单亲家庭，没有父亲。可能是童年遭遇不幸，所以在外将自己化作父亲，把自己缺失的那份爱赠与别人，以此弥补他所渴望而不可即的亲情。

当然，前提是你得先承认他是你爸爸。

“嗯。”曲悦点头，放下棉签拿绷带，“你上次对我说那个娃娃喜欢粉色的裙子……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啊？”齐逸迷惑地抓了抓脑袋，“哪个娃娃，我有好多好多娃娃，都是悦悦给我买的。”

其实他记得，但是他不能让曲悦再问下去。

拿出娃娃，是因为他得知齐束要求曲悦靠近齐含，所以想用这个来稍微提醒下曲悦齐含可能会喜欢什么，希望曲悦多点准备和防备。

曲悦见齐逸压根不记得这回事，以为一切不过是巧合，便没再提。

*

第二日，曲悦抵达禁区大学，走后门进入班级时，齐含已经早早坐在最后一排等他。

班级只稀稀拉拉坐了几个人，英语老师也还没到。

“你来了。”齐含偏头看向朝他走过来的曲悦，露出一个欢喜的笑。

曲悦绕到他身旁的空座坐了下来：“嗯。”

“这个给你。”齐含把自己桌上五瓶牛奶类的饮料推到曲悦面前。

“这么多都给我?”

“我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昨天见你衣服上沾的好像是牛奶，就把超市里能找到的这类饮料都买了一瓶。”齐含回话。

“我该说什么，谢谢？”曲悦笑了笑，从中随便挑了一瓶拧开盖子尝了尝。

“不用。”齐含说，“你愿意接受我已经很高兴。”

“你几点到班级的？”曲悦随后一问，翻开手中的课本，将里面夹着的点名表拿了出来。

齐含：“学校早上六点开才校门。”

曲悦手中动作一滞：“你早上六点到的？”

“嗯。”齐含点头。

“起这么早学习？”

“为了见你。”齐含认真道。

“我这么早也不一定来啊。”曲悦拿出笔划掉了上次在点名册上给齐含打的叉叉。

齐含注意到曲悦的举动，心底仿佛被温热的水轻柔抚过，暖的他笑了出来。

他在乎的当然不是什么出勤率，他在乎的是曲悦在乎他的出勤率。

“那你下次什么时候到？”齐含问，“如果可以，我想去校门口接你。”

“什么时候有课什么时候到，今天上完早上的课，我就能回家了。”曲悦靠在椅子上，喝了一口饮料。

齐含将曲悦所说的每一个字来来回回细细品了好几遍，越品眼底翻涌的不舍越强烈。

他有刻意去压制，但是完全压制不住：“你上完课就要走了……”

曲悦听着他小下去的声音，转头看向他。

“能回我的家吗？”齐含恳求，“我可以照顾你。”

“你不是还得上课。”

“这怎么能和你比？”齐含急切反问。

“齐含，你之前对我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曲悦笑了出来，“一夜之间转变这么大，我都有点不习惯。”

“那是因为现在我有求于你。”齐含知道曲悦在调侃他，但是他回答得毫不含糊，“甚至想一直这样求下去。”

“行，上完课去你家。”曲悦觉得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齐含看他的眼神太无辜，无辜到他心底觉得压抑。

齐含闻言，瞬间高兴得像一只被主人赏赐了骨头的小狗：“好！”

姿态卑微到极致，可他却乐在其中。

上课后，英语老师从正门走了进来，看见后排坐着的曲悦，表情顿时爬满连续两天都迟迟未消散的惧意。

“如果他给你带来困扰，”齐含目光流连在曲悦和英语老师之间，“我帮你解决。”

“不用。”曲悦垂下眼帘，“没了他我就没工作了。”

“你如果愿意接受，我什么都能给你。”齐含说，“你不用去求任何人，也不用再委屈自己。”

“听课吧。”曲悦不想节外生枝，避开了这个话题。

齐含闻言，沉默几秒后应了声。

他有条不紊地将笔记本展开在桌上，举动看似淡然，但浑身突然散发出一阵隐晦的杀意，来势汹汹，却又悄无声息。

他还是会杀了英语老师，因为对方曾对曲悦极度不敬。

曲悦似乎是感受到齐含的不对劲，蹙眉瞅了一眼他。

齐含敏锐地察觉了来自曲悦的视线，回之以宠溺又尊敬的笑。

曲悦无言以对。

下课后，齐含率先站起身，在一旁等曲悦起身出门。随后他跟在曲悦身后，与对方保持了一两步的距离。

共行一段路程后，曲悦突然开口问：“你为什么不走在我身边？走在我后面我都不能确定你在不在。”

“我只是觉得自己不配和你并肩。”齐含说，“会降低你的身份。”

曲悦是他欲望的实体，而他不过是被欲望主宰的奴隶。这样的他，怎么会有资格站在曲悦身侧？

“……我不懂你在想什么，干嘛弄得这么像主仆？”

“你不需要懂。”齐含道，“你只需要知道，你对我来说很贵重。”

曲悦转过身面对他，故意问：“我是穿裙子的时候贵重，还是不穿裙子的时候贵重啊？”

被问及此话的齐含，被撞破心思般，窘迫地红了脸，他支支吾吾道：“都贵重……”

“骗子。”曲悦回话时，嘴角勾出一抹清浅的笑。

周边拿着手机偷偷给曲悦拍照的女同学，在捕捉到曲悦唇边漂亮的笑容时，忍不住激动地拉住同伴的手，拼命把可能惊扰到曲悦的尖叫压在喉间。

齐含回眸淡淡扫了一眼周边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但在他面向曲悦的时候，所有的不屑全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彻彻底底的……臣服。

面孔转变太快，曲悦差点都没跟上他的节奏。

行至车前，齐含为曲悦拉开副驾驶座的门，并为对方系好安全带。

“她们的衣服没有我的收藏的好看。”齐含踩下油门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带上了小孩子攀比玩具发现自己更胜一筹的得意，“更重要的是，她们不比你适合裙子。”

“齐含，你怎么比齐……”话说一半，曲悦意识到不对，立刻把即将吐出口的“逸”字憋了回去。

他想说，齐含怎么比齐逸还像孩子，挺幼稚的。

“什么？”齐含问。

“没什么。”曲悦摇摇头。

几十分钟后，两人终于到了别墅，齐含迫不及待地跑去楼上，拿了一套昨天晚上他挑到凌晨才选出来的会适合曲悦的裙子，献礼般抱着包装昂贵的盒子送到曲悦面前。

“你试试这件。”齐含笑道。

曲悦打开礼盒，里面装着一款白色的纱裙，纱料柔软，布料丝滑。

裙面上勾勒出的花纹，是白线绣的山水，不明显却也不低调。整个裙子看起来典雅端庄，内涵又不失大气。

“我可以为你穿上它吗？”齐含问的小心翼翼，但是语气中的期待溢满了每一个字。

“不可以。”曲悦摇头，他接受不了。

齐含头缓缓垂了下去，纵使失望，却也没有任何嗔怪的意思：“……好……”

曲悦将他的表现尽收眼底。

沉默几秒后，曲悦拿着裙子进了卧室。换好出来时，他用手按压着肩部的位置，走到齐含面前道：“后面的拉链，帮我拉上。”

原本盯着他发呆的齐含，听见这样的请求，像是断电的娃娃突然接通电源，重新跳起了舞。

他嘴角的笑意灿烂到曲悦不敢直视。

齐含为他拢了拢快要从肩部滑落下去的裙子，手指落在曲悦后背腰位置的白裙拉链上，提着它缓缓向上拉。

白色的拉链逐渐闭合，曲悦腰部的曲线慢慢被勾勒出。

比线条更美的是曲悦的背，白皙干净，看着并不瘦弱，却精致得不像男人。齐含没有多看，即使在曲悦看不见的地方，也不愿去冒犯。

“好了。”拉链拉到底时，齐含说，“好希望它能再长一点。”

“已经够长了。”曲悦赤着脚向前走了几步，转身面对齐含，裙摆随他的举动转出了一个小小的圈，如湖面清浅的涟漪，层层像四周荡漾开，“好看吗？”

“好看！”齐含拼命肯定，“真的很好看！”

曲悦偏头笑了笑，纯白的裙子配纯洁的笑，如误落凡尘的天使，美得难辨性别。

齐含此刻内心翻涌的感动，几乎让他落了泪。

他缓步靠近曲悦，将盒子中剩下的一片白色轻纱虔诚地盖在了曲悦的头上。

多像……

多像他的新娘……

“曲悦……”齐含略带颤抖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缓缓响起，“谢谢你的出现。”

谢谢你愿意在我寸草不生的世界里，以如此美丽的姿态包容我的靠近，接纳我的畸形。

第三十一章他穿了他给的裙子

因为曲悦的举动，齐含的眼神忽明忽暗，让人捉摸不定。

他将手中的衬衫丢在衣柜里，转身快步走向曲悦，掐着他的脖颈将之狠狠抵在书桌边沿，咬牙切齿地问：“你接近我到底有什么目的？”

曲悦毫不反抗，他抬手抓住齐含的手，微微仰头凝望着齐含，声音沙哑道：“因为……物以类聚，不正常的人和不正常的人相互吸引……有错吗？”

齐含死死盯了曲悦许久，手劲微微松了些：“你都知道些什么？”

曲悦笑道：“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知道你有一种畸形的磁场吸引着畸形的我靠近……我已经把我的全部告诉你了，那么你呢？”

齐含保持姿势没动，与曲悦对视的眼眸深邃得一眼望不到底。

曲悦慢慢掰开齐含的手，将之贴在自己面庞上。与此同时，他缓缓垂下眼帘，面容安静又乖巧。

齐含目光虽依旧不善，但他却没有抽出被曲悦握着的手。

“你来这所学校干什么？”

“来遇见你。”曲悦对他露出一个温柔的笑，随后又垂下头，在齐含宽大的手心里满足地闭上眼睛。

齐含的问话很明显对他充满疑心，思来想去，只可能是昨天的事情被齐含撞破了。

“我是走后门进入这所学校的，谁知道那个英语老师那么讨厌，总是欺负我……”曲悦的语气带上了委屈，“昨天他把我推进厕所，我差点就动手杀了他。”

“禁区只有三种人可以持枪。”齐含道，“第一，禁区总部的高层。第二，禁区守卫或保镖。第三，禁区杀手。”

“别人送给我的。”曲悦回话，“我在酒吧遇见过一个人，和他能聊的来。他说我这张脸容易招祸，所以送我一把枪防身。”

齐含：“你随身带着，就不担心被查出来？”

“担心。”曲悦放下齐含的手，仰头看着齐含，“但它这不是派上用场了吗？”

齐含：“……”

“现在你能告诉我了吗？你的病症是什么？”曲悦问。

“现在，离开这里。”齐含后退一步与曲悦拉开距离。

“可是我不想。”曲悦摇头，“我好不容易才遇见一个感觉正确的人……”

“你找错人了。”齐含给曲悦让开一条路，赶人的意思十分明显。

“你难道不是我的同类吗？”曲悦震惊地瞪大眼眸。

齐含沉默。

“我不信。”曲悦他上前一步靠近齐含，“那为什么我靠近你你不躲？为什么听见我说我想穿裙子，你看我的眼神没有一丝异样？你明明是见惯了。”

“禁区的怪物很多。”齐含回话，“形形色色，我均有接触，便习以为常。”

“可你却不愿意接触我。”曲悦回话。

齐含：“走，别逼我赶你。”

曲悦缓缓垂下头，沉默许久后，他露出一个惋惜的笑：“既然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那么……再见。”

说完，曲悦蹲下身捡起地上湿透的衬衫拿在手中。

“衣服在柜子里，自己拿。”齐含道。

“不用，我不穿。”曲悦拒绝的语气比刚刚说话的语气重了很多，仿佛刻意画出了一条分割线，将齐含的世界和自己的世界完全分开。

他迈开步伐，走到宿舍门边都没有把衣服穿回身上的意思。

“身为老师，你打算这样光着上身在校园走动？”齐含转身看向曲悦，眉头紧蹙。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曲悦冷漠地回话，“我就是脱光了在路上逛，你都管不着。”

“行。”齐含嘴角露出一丝看不清意味的笑，“你走，走完这一圈后，要是你不被学校通报开除……”

“这不正合你意。”曲悦打断对方的话，“这样你这一辈子都不用再见到我，你就守着你正常的世界，违心地和一群正常人在一起痛苦地相处吧。”

曲悦丢下这句话，用力拉开门踏步离去。

站在宿舍门外，曲悦举起衬衫拧干上面的奶渍后，便朝着楼梯迈开步伐。

午休时间，没什么人在楼梯口走动。

曲悦打算再下一层楼就把衣服穿上，没想到在他迈步下第一个台阶，甚至脚还没碰到地面时，腰突然被人从身后大力圈住。

“谁？”曲悦立刻回头，在生出逃脱念头之前，他已经整个人被齐含单手拦腰提着，丢回了宿舍。

“你干什么？”曲悦眼见着齐含关上门，从衣柜里拿出一件衬衫，披在他肩上。

“穿上。”齐含道。

“我好像没有理由要听你的话。”曲悦拉下衬衫丢回齐含身上。

“穿上它，跟我走。”齐含补全了话。

“……你想做什么？”曲悦后退几步，眼底闪过一丝刻意让齐含察觉的惊恐。

“你现在才知道害怕？”齐含拽过曲悦，拿着衬衫给他套上。

“这不一样……”曲悦不愿配合。

“我答应你的条件。”齐含语气不容商量，“但是你必须得听话。”

曲悦睁大眼睛看着对方，不明所以：“？”

齐含嫌曲悦笨，失去了答话的心情。半是强迫曲悦穿好衣服后，他拽着曲悦离开宿舍。

下楼，随后拦腰抱起曲悦，把人丢进车里。

曲悦从车后座上爬起身，扒拉着驾驶座：“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的别墅。”齐含回话时没有回头看他，踩下油门。

曲悦想了想，嘴角露出一丝欢快的笑：“你不是说，你是个正常人吗？”

齐含不回话。

曲悦：“我就知道，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齐含抬眸透过后视镜看了曲悦一眼：“你再吵，我就把你从车上丢下去。”

“……哦。”曲悦乖乖坐回车座，安分了一小会儿，他又接着道，“你现在回家，下午没课吗？”

“没有。”齐含的声音短促，语气也加重了。

“好吧。”曲悦回话，“可是我还有课，我要是旷课，会扣工资。”

“你要是在乎那点钱。”齐含把车往路边开了过去，“我停车，你下去。”

曲悦立刻摇头，笑得狡黠：“不要，我不在乎。”

“那你就闭嘴。”齐含给出警告。

“好。”曲悦再一次点头，坐正了身躯。

两人到达地点后，曲悦下了车，发现齐含的别墅和其他人都不一样，没有任何一个黑衣人存在，僻静到与世隔离的地步。

齐含应当是，远远的把自己藏起来了。

他平日里没什么朋友，性子偏静。

身为禁区头目的三儿子，做事必须严苛，做人不能给人落下笑柄，至少，他需要像个男人。

自他喜好暴露以后，在家人的眼底他就成了怪胎。众人施压，父亲不能接受他的嗜好，母亲责备他的选择。

他只能压抑自己，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风。可是天性所向，怎么抑制……

曲悦知道，齐含这样一个长时间伪装自己的人，或许目光更多会转向他所向往的另一面——性格活泼，充满生机，生活自由，更重要的是无畏他人眼光。

曲悦只有成为这样的人，那么在齐含眼里，他才是特别的，有吸引力的。

想到这儿，曲悦偏头看向齐含，露出一个道不清意味的笑。

齐含理都没理，直接拽着曲悦进屋。

屋子里摆设简单，桌上的杯子中还有没喝完的水，窗户开着通风，鞋架上摆满了鞋，说明这里的确是齐含长久独居的地方。

齐含：“浴室在前面，把自己洗干净。”

“为什么啊？”曲悦不乐意，“我干嘛要洗澡？”

“我怕你弄脏我的衣服。”

“……”曲悦回之以尴尬的沉默，许久后，他冒出一句：“你这种人，真难相处。”

“鞋码多少。”齐含说话的语气像命令。

“鞋码？”曲悦想了想，“四十一。”

齐含“嗯”了一声，表示他知道了。

“你是要给我拿裙子？”曲悦站在浴室门口不进去，“不用问问我的身高和体重吗？”

“我不瞎。”齐含怼了回去。

“眼睛像尺，真厉害。”曲悦笑了笑，踏入走进浴室，关上门。

离开齐含视线以后，他缓缓垂下眼帘，伪装真是……太累了。

要是按他原本的性子，他和齐含在一起，怕是两个人坐一天都不会互相说上一句话。

曲悦打开花洒，草草冲洗完毕后，门外传来了齐含的声音：“衣服和鞋都在门口的盒子中。”

“知道了。”曲悦回话。

他将门拉开一条缝，确定齐含不在附近看着他，才快速打开门，将两个盒子抱进去又迅速关上门。

曲悦打开装衣服的盒子，看见里面的衣服时，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他从未在禁区见过这种裙子，模样很奇特，但是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做工精致，价格不菲。

曲悦打开盒子中的说明：“旗袍……直领，紧腰身，衣长至膝下，两边开叉……黑色，右腰缀白凤凰……”

深深叹了口气，曲悦捏着旗袍的手，用力到指尖泛白。

在外等了十几分钟，齐含终于听见了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一声一声，清脆动听。

他端着茶杯，抬眸看了过去。

那一瞬间，茶杯中的水小幅度晃了晃，齐含的瞳孔霎时放大，内部情绪翻涌不止。

所有他期望的，他想要的，他喜欢的，他想做却再也不敢伸手去做的……

曲悦全部都给他了。

“这个高跟鞋……有点高……我不太能站得住。”曲悦站在原地，随着他挑眼看向齐含的那一刻，原先冷漠的双眸带上了一丝内敛的妖冶。

第三十四章没有眼睛的人像

“也谢谢你的裙子。”曲悦隔着一层白纱看向齐含，“它们很漂亮。”

“我想求你一件事。”齐含问。

“什么事？”

“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齐含垂眸注视曲悦的面庞，“家中举办宴会，想带你去见见我的家人。”

“这么快就见家长？”曲悦缓缓垂下眼帘，眼底的情绪被隐藏下去。

“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齐含连忙补充，“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多一点时间陪在你身边。”

“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有我这样的朋友，不会被说吗？”

齐含：“在你面前，我怎么会有高高在上的资格？”

“明天我需要穿裙子吗？”曲悦眨了眨眼睛，露出一丝浅笑。

齐含见曲悦同意，笑得格外欢愉：“穿你想穿的衣服。”

不是裙子最好了。

因为曲悦穿裙子那么好看，好看到他只想把曲悦藏起来，一点都舍不得给别人看。

曲悦靠近沙发坐下身，他摘下头上的白纱放在一旁：“你一个人住在这里吗？”

“嗯。”齐含点头，他弯腰给曲悦倒了杯水，递到曲悦手边，“偶尔大哥和二哥会来看看。”

曲悦伸手接过杯子：“你有两个哥哥。”

“是。”齐含蹲在曲悦腿边，为他整理压皱的裙摆，“不过我和他们关系不亲，倒是很怀念小时候的弟弟。”

曲悦喝水的动作一滞，他顿了顿，问：“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不会在我穿裙子的时候嘲笑我。”齐含笑了笑，“不过他很早就离开了家，我现在已经想不起他的模样。”

“他对你很好。”曲悦道。

“嗯，他还很聪明，画画很好看。”齐含说。

曲悦蹙了蹙眉，他握紧了手中的水杯，迷惑地问：“你说他很聪明？”

“天资出众，不亚于我大哥。”齐含回话，“他是父亲最满意的一个儿子。”

曲悦：“……你的弟弟为什么会离开你呢？”

齐含见曲悦好像对此事有点兴趣，接着开口：“因为家中遭遇变故，长辈之间纠葛不清，导致弟弟五岁时就和他的母亲一起被赶出家门。”

曲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对他的精神是不是有很大的打击？”

齐含认真从脑海中扒拉着关于齐逸的记忆：“打击很大。他离开那天送给我了我一幅画，画中人是穿裙子的我，可是里面的‘我’没有眼睛。我起初以为他只是还没画完，后来进他的屋子，发现他所有废弃的画中人物都没有眼睛……不久后听下人们聊起，才得知原来弟弟那天亲眼目睹了父亲开枪爆了大哥妈妈的头的场面。”

曲悦听完齐含的话，突然感觉心中有点堵：“我原以为你们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生活应当比常人幸福。”

“来世再不愿姓齐。”这是齐含的态度。

曲悦怔了怔，随后赞同地点了点头。

如果齐含不姓齐，或许就没有那么多约束他的规矩。

曲悦也不用因为一场手足间的权力争夺，把一个双手干净，目标单纯到只希望可以穿裙子的齐含，推入深渊。

*

晚间，曲悦和齐逸躺上各自的床准备休息时，曲悦突然问：“齐逸，你跟人打架，是因为别人撕了你的画？”

“对呀，怎么了？”齐逸听闻曲悦的声音，翻了个身面对他。

月华如水，透过窗户泻了一地的白银。曲悦的面容在微弱的光下忽明忽暗，轮廓不清。

齐逸却看得格外欢喜。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画？”曲悦问。

“悦悦，画上沾了血，拼不回来了。”齐逸想到这儿还有点来火，他精心画了好多天，上课的时间几乎全放在上面了，结果毁坏不过只是一瞬的事情。

“你可以为我再画一幅吗？”曲悦说。

齐逸闻言，不敢相信似的从床上坐了起来，他瞪大眼眸看着曲悦：“悦悦，你是说，你愿意让我给你画画？”

“嗯。”曲悦点头。

齐逸愣在原处，沉默半晌后，眼底有泪光在暗处闪烁：“妈妈从来都不给我画她……我以为悦悦也不给我画……”

“我不给你画你就偷偷画。”曲悦轻轻叹了口气，“这都不耽误你动笔。”

“嘿嘿。”齐逸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

“素描？”

“是的。”

“你不照着我画也可以画好？”

“当然可以。”齐逸得意道，“因为悦悦在我心里。”

曲悦微微一笑。

他就是好奇齐逸心里的他，有没有眼睛……

*

宴会那夜，曲悦出门之前交代齐逸早点休息。

齐逸乖巧地点点头，昨夜得到曲悦允许，他画画时再没躲着曲悦，而是抱着画板把头探出门外，对曲悦道：“悦悦早点回来，注意安全。”

“嗯。”曲悦应声。

他与齐含的见面地点，是在禁区大学。

曲悦赶到时，齐含已经早早靠在车门前等他。

“给你。”齐含将手中抱着的盒子递到曲悦面前。

“这是？”曲悦垂眸看了过去，不会是裙子吧……

“西装。”齐含回话，“照着你的尺寸做的。”

“我这一身不好看吗？”曲悦接过礼盒，拉开车门坐入副驾驶座。

齐含连忙跟着进入车内：“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想给你准备，和你需不需要没关系。”

曲悦笑着打开礼盒：“我现在换？”

齐含嘴角的笑意如四月的暖阳般铺洒在清秀的面庞上：“好。”

事实证明，齐含挑的每一件衣服，都非常适合曲悦。

当曲悦与他共同走入宴会场地时，周边本无意落在曲悦身上的目光，在匆匆一瞥就被惊艳过后，便再也无法转向他人。

不过碍于齐含禁区三少的身份，来客们也瞬间就给容貌出色的曲悦下了定义：齐含的男宠。

“我带你去休息场地。”周遭赤裸裸地打量着曲悦的视线，像赶不去的苍蝇一样碍事。齐含感受到曲悦的不自在，上前几步为曲悦引路。

曲悦点点头：“好。”

休息场所并不远，门口的几个大字都是用黄金镶着的，应当是财大气粗到了一定境界，也不怕被人顺走。

齐含录入指纹开锁后，打开休息室内的灯。

曲悦走入休息室：“这里会有其他人来吗？”

“这是私人休息场地，只有齐家的人有进入权限。”

“好。”曲悦点点头，走到沙发前坐下身。口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垂眸看了一眼消息，微微蹙起眉头，沉默。

“想喝什么？我让下人去准备。”齐含道。

“门关上吧。”曲悦回话，“我暂时不想喝。”

“好。”齐含关上门后，走到曲悦腿边蹲下身，“休息室内有一些娱乐项目，如果你想玩游戏，我帮你打开设备。”

“游戏有什么好玩的？”曲悦拒绝，他用眼神示意齐含，“坐我身边。”

齐含听话地站起身，坐在了曲悦的身侧。

曲悦翻身跨坐在齐含腿上，在齐含不明所以的注视下，在齐含的面庞上落下轻轻一吻。

齐含惊恐又不安地瞪大双眸。

如承蒙神祗垂怜的凡人，在迎接对方的眷顾时，所表现出的所有惶恐和不知所措。

齐含愣在原处，不敢动弹一下：“你……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曲悦趴在齐含的肩头，缓缓闭上双眼：“知道，抱抱我吧。”

“曲悦……”

“错过这次机会，就没有下次了。”

齐含立刻抬起手圈住曲悦的腰，不敢抱得太紧，怕弄疼曲悦。

曲悦深深叹了口气，在心中倒计时。

5、4、3、2、1……

休息场所的门再次被打开，将喧哗与吵闹一同带了进来。

齐束和齐宇并肩而入时，曲悦还坐在齐含的腿上，齐含的视线落在曲悦的身上，彼此都没有被开门声吸引。

第三十五章道别

“哟，难怪三弟刚入大厅还没去见老头子一面，就急匆匆赶来这里。”齐宇语气玩味，视线扫过曲悦身姿，细细打量。

齐含注意力这才从曲悦身上挪开，他道：“大哥，二哥。”

曲悦听闻声音，转头看了过去。

三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表情各不相同。

齐束蹙起眉头，眼底情绪不可测。

齐宇看清曲悦面容，眸中瞬间星火四溢，却又被强行压了回去。

曲悦神色冷漠，仿佛他与眼前这两人素不相识，陌生到连他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值得给予。所以下一秒，曲悦便转移了目光，从齐含身上站起身，坐回沙发。

“他们就是你的哥哥？”曲悦问齐含。

齐含点点头，向曲悦介绍来者：“大哥齐束，二哥齐含。”

“和你长的一点也不像。”曲悦对齐含道。

“你倒是长得不错。”齐宇步步走近，停在曲悦面前时，他微微弯下腰仔细观摩对方的面容，“不错到和老头子床上那个姓游的小宠物有的一拼了。怎么，现在这种长得男不男女不女的，都喜欢用屁股陪男人？”

“二哥，你说话注意分寸。”齐含站起身将曲悦和齐宇隔开，加重了语气，“曲悦是我的朋友。”

“取悦？”齐宇讽刺地笑出声，“好名字。”

“够了！”齐含自然知道齐宇在嘲笑什么，“读这么多年书，二哥却还是不知尊重二字是什么意思。”

“三弟把美人计这招用的出神入化。”齐宇眼神狠狠扫过曲悦，“我确实该好好跟你学学，长长见识。”

齐宇：“你什么意思？”

“行了。”齐束打断两人的对话，他上前几步，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着杯中的酒，“这么多年，从未见齐含和谁关系这么亲密过。齐宇你这个做哥哥的，不应该为此感到高兴吗？”

“或许吧。”碍于齐束的面子，齐宇吐出这没有感情却又耐人寻味的三个字，结束了随时就会引爆的争执。

齐含根本也懒得再理会齐宇，他转过身对曲悦伸出手：“我带你去别处逛逛，总会遇见你喜欢的事物。”

曲悦的视线落在齐含的手上，却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齐含突然意识到，他可以对曲悦伸手，但曲悦没有回应的必要。

因此齐含的手微微发颤，就要握拳收回去。

齐宇嗤笑：“好像这位曲先生不愿跟你走啊。”

“那倒不是。”曲悦微微一笑，抬起手抓住了齐宇差点收回去的指尖，轻声道，“只是觉得齐含的手很漂亮，我一时看痴了，没回过神。”

齐束挑眉，让人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曲悦站起身：“我刚刚看见外面有甜点。”

“好。”齐含握紧曲悦冰凉的手，“我们去拿。”

“嗯。”曲悦应声。

出门之前，曲悦回头看了一眼眸色阴沉的齐束，面无表情。

“对不起。”走远后，齐含垂着头向曲悦道歉，“我让你受委屈了……”

“你没有错。”曲悦走到桌子边拿起一块蛋糕递到齐含手中。

齐含接过蛋糕，受宠若惊地看着曲悦。

曲悦垂下眼帘，轻声叹息道：“真正该道歉的人，是我。”

“为什么要这么说？”齐含不明白。

“一个星期快到了，除去周六周日，一共也才五天时间，明天是最后一天，但是明天我没有课。”曲悦说，“我也不需要再回学校做助教了。”

“你要走了？”齐含顿时抓紧了手中的蛋糕盘。

“嗯。”曲悦点头。

“如果你想做助教，我可以帮你转正，这样你就能一直留在禁区大学。”齐含的声音都开始发颤，“我甚至能帮你提升职称，做讲师，教授……”

“我这水平，做什么教授。”曲悦自嘲道，“一个助教都做不好，老师讲课内容我郁颜郁颜就没听懂过。”

“我舍不得。”齐含摇摇头，眼底泛出泪花，“曲悦，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我都能给你……”

“你又想要什么呢？”曲悦微微一笑。

“……我想要你留在我身边。”

曲悦拿下齐含手中差点被捏碎的蛋糕盘：“别割伤手。”

“曲悦……”齐含知道，曲悦拒绝自己了……

“宴会大厅后面是不是有很多礼服？”曲悦问。

“是。”齐含点头。

“你在这里等等我。”曲悦说着，转身迈开步伐走了过去。

齐含站在原地，听话地没有走动。长长的眼睫低垂下去，几秒后，它们都湿了。

约莫等了十分钟，曲悦从宴会大厅出口处走了出来。

一直注视着他这个方向的齐含，忍不住瞪大眼眸。

曲悦穿的是后台备用的晚礼服，裙子是粉色的，裙摆很长，一直遮到他的脚。

他面庞上无任何粉脂，没有戴耳环和项链，短发，有喉结，胸是平的，这些特征无一例外地在告诉此刻所有用异样眼光注视着他的人，他性别：男。

曲悦路过众人的非议和鄙夷，屏蔽了点评他容貌的无论好坏的言语，走到了齐含面前站定身躯。

“齐含，其实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曲悦对他露出一丝清浅的笑，“虽然这么多年来我活的也很痛苦，但自始至终我问心无愧，可是你这次是个例外。”

他放过了齐逸，却伤害了齐含。

“你很好……”齐含摇头否认他的话，眼底泛了红。

“我想告诉你，我不一定要和女孩子一样有长长的头发才能穿裙子，我穿裙子时不一定要穿高跟鞋。”曲悦微微提起裙摆，“无论我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只要我喜欢，我就可以去做。我并没有妨碍任何人，任何人都没有资格批判我。”

齐含看着灯光下耀眼夺目的曲悦，泪水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曲悦抬手抚去齐含面庞上的泪，希望因此抚去齐含因他产生的所有欣喜的、天真的、期盼的、忐忑的情绪。

他所能给予齐含最后的尊重，就是正式道别离去，而不是莫名其妙地消失。

他必须在齐含对他的情感进一步加深之前离去，这样割断的时候，痛的才不会那么厉害。

“我要离开，不是因为你不好，而是因为背后的原因我不能开口告诉你。”曲悦道。

“没关系……”齐含回话，“我怎么舍得强迫你……”

“谢谢。”曲悦顿了顿，“还有，对不起。”

齐含牵着曲悦的手，领曲悦上车，将曲悦送到了禁区大学门口。

曲悦下车后，站在车前对他说了声再见。

齐含停留在他身后，鼓足了勇气道：“我可以再抱你一次吗？”

曲悦微微一愣，随后点头。

齐含立刻跑过去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了曲悦的肩上。

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抱曲悦抱得那样紧、那样紧。

曲悦感觉到自己肩上的衣服湿了。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齐含的背，叹息声微不可闻：“齐含，保护好自己。”

一切都会重新开始的。

他就要从一场无休止的噩梦中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我差点以为我在写什么关于救赎的小暖文】

第三十六章齐束骗他

回到家后，曲悦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没想到门又从里面打开了。

曲悦眼皮不自在地跳了跳。

果然，齐逸刚把头探出来，还没来得及很曲悦打声招呼，就被曲悦这身装扮给惊到了：“悦悦，你……你怎么穿裙子呀？”

“不是让你早点睡吗？”曲悦走进屋子，关上门。

“我是打算睡觉了，但是听见门口有动静，我就跑过来了。”齐逸说着，走过去牵起曲悦的裙摆，撩起来凑到鼻尖嗅了嗅，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悦悦，你好香啊。”

曲悦本欲进卧室拿换洗衣服洗澡，突然感觉自己腿后漏了风。

他转头看过去，发现齐逸近乎流氓的行为后，直接用力把裙子从齐逸手中抽了出来，加重语气道：“去睡觉！”

“哦！”虽然齐逸不明白曲悦为什么突然有点生气，但是听话总是没错的，“知道了知道了。”

曲悦眼见着齐逸进屋躺床上，才拿了睡衣离开。

脱下裙子后，曲悦站在镜子前看向自锁骨处蔓延开的红玫瑰，伸手用力摩挲几下，没擦掉。

他缓缓转移视线，闭上眼睛深吸了口气。

好累……

但是就要结束了。

如果可以，他明天还想问问齐束，他锁骨处的纹身能不能洗掉。

想到这儿，曲悦嘴角轻轻上扬，勾出一个清浅又美丽的弧度。

*

第二日，曲悦送齐逸进了学校，就赶去禁区总部，见齐束。

齐束的办公地点暂时没有人，曲悦站在内部等待，心情有些罕见的轻松。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终于传来开门的声音。曲悦正要回头，身体突然被人从身后揽住。

他僵硬地仰头看了过去，齐束的面庞随他的举动倒映入眸。

“怎么，跟个变态相处了几天，都学会穿女人的衣服了？”齐束抬手抚上曲悦的脸，用指尖轻佻地摩挲。

“我任务已完成。”曲悦偏过头躲避齐束的碰触，“前来复命。”

“你和齐含进展到哪一步了？”齐束捏住曲悦的下巴，不再允许他躲避，“即使不在齐宇面前，都允许齐含抱你？”

“您真正感兴趣的是我的想法吗。”曲悦回话。

“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这次你的反应和以前不一样。”齐束嗤笑出声，仿佛在笑曲悦把自己看得太重，“以前的你做了任务，会像一只不近生人的猫，受了委屈后才会温顺地爬着回来叫主人。现在越长大越不好玩，你是习惯了这样的任务，还是齐含对你而言比较特别？”

“您答应过我，完成这次任务，就不再将我送人。”

“我在问你话！”齐束耐心耗尽，不愿去听任何答非所问的言语。

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他被迫靠在齐束肩头，回话：“齐含不是坏人……至少，他尊重我……”

“呵……”齐束松开曲悦，“怎么，跟他玩几天玩出了感情？”

曲悦转过身后退几步，与齐束拉开距离：“我没有玩，我在认真完成任务，也希望您履行承诺。”

“我也想实现你的愿望，可是要怪就怪你自己。”齐束走到办公桌前，拉开靠椅坐下身，“在宴会上如此高调，被禁区商界的巨头刘洋看上了。”

曲悦面容顿时失了血色。

“昨夜他找齐含要人，齐含这蠢货话不好好说，还把人打进了医院。刘洋后来找到我，扬言说不给他一个交代，他就撤资齐家。”齐束语气轻佻，“与此同时，他还开出天价换睡你一晚。你说这笔不做赔本，做就血赚的生意，我接还是不接？”

曲悦稳住气：“请您……别骗我……”

“准备准备。”齐束给出答案，“他人一从医院出来，你就去他身边陪他。”

曲悦扶住桌子，努力站稳身躯。脸色惨白如纸，唇瓣也跟着颤得厉害。

“您……骗我？”曲悦张了张口，声音支离破碎。这几日因为心中有希望，所以眼底生出的光芒，暗了，淡了，没了……

“曲悦，你最好收收你的心。”齐束语气阴沉，“既然你喜欢和男人纠缠不清，我成全你。”

“我不想……”曲悦摇头，他急忙走到齐束面前跪下身，拉住齐束的裤腿，仰头求道，“你说过齐含是最后一个，你答应我以后不把我送人。我不喜欢和男人纠缠，我也没有和男人纠缠……”

“好。”齐束瞥了一眼曲悦的模样，似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满意。他抬手摸了摸曲悦的脑袋，柔声道，“我给你选择的机会。”

“什么？”曲悦立刻接话。

“杀了齐含，或者陪刘洋，自己选。”

曲悦举动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齐束。

“尽快，我耐心有限，没空等你想半天后再做决定。”

曲悦呆滞的眼瞳在瞪大的眼眸中微微动了动，整个人力气恍若被抽干，手也从齐束裤腿上滑落下去。

他缓缓垂下头，胸腔剧烈起伏过后，是长时间的沉寂。

沉默许久，曲悦声带震颤，清丽的声音吐出了五个字：“属下……陪刘洋。”

“齐含的命比你的身体都宝贵？”齐束蹙了蹙眉，心底生出一股无由端地烦躁。他收回落在曲悦头上的手，嘴角露出一丝讽刺笑，“比起做真正的杀手，你看起来更喜欢陪男人。”

“既然如此……”齐束接着道，“禁区医院，709病房，你先去看看刘洋，具体时间等我安排。”

“……是。”曲悦应完，失魂落魄从地上站起身。

“下去吧，一会儿有客户要来。”齐束下令。

曲悦立在原地，抬眸看着齐束，没有动。

“你在挑战我的耐心？”齐束挑眉扫视曲悦，语气已经透露着威胁。

曲悦举动缓慢地后退几步，然后转过身，开门，离去。

他照着往常的路径，走私密楼道。

约莫下了两三阶楼梯，曲悦突然站定了身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路越来越模糊，模糊到有些看不清方向……

面颊上传来一阵陌生的温热，他迷惑地抬手摸了摸脸，湿的……

第三十七章无处可逃

曲悦没有听从命令去禁区医院，更不想去见什么刘洋，而是漫无目的地在路上走了好久。

途径公园，他就进去在公园长椅上独坐了一整天。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他便站起身，按部就班地去接齐逸回家。

路上齐逸和以往一样闹腾，曲悦配合着调整状态，一切和往常都没什么不同。

晚间，两人洗完澡，上床准备入睡时，齐逸高兴道：“悦悦，学校明天放假，我能休息两天。”

“嗯。”曲悦点头。

“悦悦放假吗？”齐逸问。

曲悦闻言，沉默了会儿，回话：“放假。”

“太好了，明天我们去游乐场玩好不好？”齐逸笑道，“好想和悦悦一起玩。”

曲悦：“……最近不太平，不要出门走动。”

他刚在齐宇面前出现，齐宇难免不会对他下手。

“这样啊，那好吧。”齐逸想想也是，现在局势越来越紧张，呆在家里都不一定安全，更别说出门了。齐逸躺倒在床上，“没关系，我们再等一等。”

曲悦“嗯”了一声，随后侧过身背对齐逸。

齐逸以为曲悦要睡觉了，便伸手关了灯。

可没想到，此时曲悦清冷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起伏地在静谧的空气中响起：“齐逸，你的父亲和母亲都丢下了你，你活着是为了什么？”

“啊？”齐逸坐起身，视线落在曲悦的背影上。

他不明白为什么悦悦突然问他这样的问题，不知道悦悦为什么突然知道自己的父亲也曾丢下过自己，也不清楚悦悦知道了些什么，此时又在想些什么。

“这世间对你而言真的美好到必须得活下去吗？”曲悦缓缓闭上双眼，始终没有回头看齐逸。

“嗯。”齐逸肯定地点头，“因为有想要得到的东西，所以一直等待着。”

“如果你等不来……你还会坚持下去？”

“可我已经等到了。”齐逸看着曲悦笑了，多年漂泊流浪，充斥着算计和阴谋的生活，确实曾孤独到让人痛不欲生。

但他现在愿意去相信，一切糟糕到极致的经历与体验，都是为了遇见曲悦所做的铺垫。

要不然他一个在权势里打滚多年，被栽赃和伤害过无数次的人，怎么会如此轻易就动了心，轻易喜欢上一个拿着枪指着他的头，险些要了他的命的杀手。

不过是因为，曲悦给了他一个自己曾无数个日日夜夜做梦都期待着的，属于他的家。

曲悦沉默半晌，继续问：“你等到是什么？”

“我等到了悦悦。”齐逸道。

曲悦深深蹙起眉头，垂在身侧的手揪紧了床单，他声音颤抖道：“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你也能坚持下去，对吗？”

“悦悦……”齐逸，“为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曲悦摇头，“睡吧。”

齐逸迷惑地重新躺回床上，眸色沉了下去。

到底发生了什么……

据线人来报，悦悦不是已经顺利完成任务回齐束那边复命了吗……

一切应该照着悦悦所想地进行下去才对……

许是因为太累了，曲悦合眼后没多久就入睡了。

只是睡得不太安稳，他做了好多好多噩梦。

他梦见他十八岁那会儿，脱了上衣被迫睡在靠椅上，看着纹身师在他锁骨的枪伤处纹下令人作呕的玫瑰纹身。

他梦见齐束前一刻还温柔地亲吻他的面颊，后一刻就把他推入了别人的怀中，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哭闹，齐束都没有回头看他。

他梦见他第一次抗拒齐束的命令，不愿被当成包装好的礼物送出去，所以他跑了，他躲了起来，躲到了一个他以为齐束再也找不到他的地方。

但是禁区那么大，却又那么小，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属于齐家，只要他没有离开禁区，他终究只能做齐束的掌中之物。

不出意外的，他被抓回去了。

齐束把他手脚锁住，将他丢在了禁区某个小巷中跪着，跟他玩了个游戏。

每路过一个人，曲悦就得脱一件衣服，直到脱干净供众人观摩为止。

曲悦受不了自己的尊严被如此践踏，齐束刚说完规则，他就戴着沉重的锁链爬到齐束脚边，发誓说他以后再也不跑了，他以后会乖乖听话。

齐束一脚将他踹开，他就又爬回去，一遍遍求饶，一遍遍认错。

如此重复好多次，直到齐束确定曲悦是畏惧他畏惧到了骨子里，今后再也不敢违背他的命令，才从地上抱起求饶到嗓子都哑了的曲悦，带他离开。

或许是因为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曲悦梦见他又跑了。

一个人逃到了很远的地方，这里什么人都没有。

他以为他就要解脱了，不用再去执行任务。他丢了他的枪，为了自由，他甚至可以不要梦想。

但是在他转身的瞬间，却看见了齐束的脸。

齐逸迷迷糊糊中听见隔壁床上的动静，稍微清醒过后，他连忙起身，连灯都没来得及开就爬到曲悦床上，叫着对方的名字：“悦悦你怎么了？”

曲悦蜷缩在床上，身躯抖得厉害。他纤白的手指揪紧了床单，小声啜泣的同时，泪水爬了满脸。

齐逸见状，诧异地瞪大眼眸：“悦悦你是不是做噩梦了？悦悦你快醒醒。”

在齐逸伸手碰触到曲悦肩膀的那一瞬间，曲悦猛地睁开双眼，条件反射地抵触对方的靠近：“别碰我……别碰我……”

他以为齐束让人来抓他了……

黑暗中，曲悦推搡着齐逸的胳膊，畏惧地恳求对方离他远一点。

“悦悦，你怎么了？”齐逸按压住有些不对劲的曲悦，担忧地看着曲悦的眼睛，“是我，我是齐逸。”

听闻齐逸终于在耳畔清晰起来的声音，曲悦举动一滞，他僵硬地放下手，接着月光辨认眼前人的面孔，干哑的声音道：“齐逸……”

“是我。”齐逸连忙点头，抬手擦去曲悦面庞上的泪，“别怕啊，你只是做噩梦了。”

感受到面庞上掌心的温度，曲悦愣在原处没有动。

齐逸觉得曲悦应当是受了惊吓，便试探着伸手将人从床上抱起，揽入自己怀中，安抚地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

曲悦靠在他的怀中，处于极度惊恐状态下的情绪终于慢慢平复。

他把脸埋入齐逸的胸膛，紧紧攥着齐逸的衣服，哭得身躯都在发颤。

第三十八章醒着的话你会很疼的吧

齐逸伸手环住曲悦，曲悦哭得他心好疼，疼得他一时间手足无措，想说什么话来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所以他就轻轻拍着曲悦的背，直到曲悦稍微缓过来，他才柔声问：“悦悦，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曲悦趴在他肩头，湿透的眼帘低垂，没有回话。

“告诉我是谁。”齐逸收紧了拥抱曲悦的胳膊，“我帮你揍他。”

曲悦摇摇头。

齐逸抬手扣在他的后脑勺上，将人完全圈在怀中，叹息道：“悦悦……”

一整晚，无论齐逸怎么问，曲悦都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等到天空微微泛白，曲悦才疲惫到伏在齐逸肩头合了下眼。

齐逸坐在床上动都不敢动，生怕把曲悦吵醒了。

他深吸了口气，谁干的，是齐束还是齐宇？

悦悦昨天都见了谁，又做了什么……

约莫过了半个小时，曲悦在他怀中动了动，睁开了眼睛。

齐逸感受到怀中人的动静，问：“悦悦要不要再睡会儿？”

曲悦摇摇头，脱离了齐逸的怀抱，从床上起身去洗漱。

齐逸跟着爬起来，像往常一样去准备早餐。

他时不时偷偷瞄向曲悦，发现曲悦神色正常，举动正常，没有一点不对劲的地方。

齐逸满头地问号在脑子里打转。

接下来两天，曲悦和齐逸的生活过的和以往没有区别。比如一起逛超市，一起玩游戏，一起看电视，两人都对那晚的事情绝口不提。

直到第三日的下午，曲悦收到了来自齐束的命令：刘洋出院，曲悦得去见他。

盯着信息看了几秒后，曲悦走进卧室，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银色的密码箱。

他打开银箱，露出里面两把他喜欢到舍不得用的枪，和这么多年做杀手攒下来的两张卡的储蓄。

齐逸在一旁看着，不知道曲悦想做什么。

“这些给你。”曲悦从里面拿出一把枪后，把银箱递到了齐逸手中。

齐逸：“悦悦？”

“箱子里剩下的这把枪，用的时候子弹自动上膛，很方便但是也很危险。就跟你平时玩的水枪一样，但是它只能对着欺负你的人，不能对着自己。”曲悦垂眸看着箱子中的东西，认真解释，“这两张卡都已经存满了，禁区通用，只是因为数额较大，用起来的时候要用密码，两张卡的密码都是0815，应该够你在禁区生活一辈子。”

“悦悦，你为什么要把这些给我？”齐逸不解地问。

“我今天要出一趟门。”曲悦回话，“如果过了今晚十二点我没有回来，你就带着箱子离开这里。”

齐逸听完，立刻瞪大眼眸，声音颤抖地问：“悦悦，你不要我了吗？”

曲悦抬眸对上齐逸漆黑的双眸，有些心虚地低下头。

“……悦悦你要去做什么？”齐逸焦急地拉住曲悦的手腕，“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吗？如果你想离开，我现在就可以带你走。”

曲悦缓缓挣脱齐逸的手：“听话。”

“悦悦！”齐逸蹙紧眉头，“为什么我们现在不能一起走呢？禁区那么大，如果你有不想见的人，或者是有危险，只要找个地方躲起来，就没人能找的到。”

曲悦后退几步，沉默地摇摇头，随后把手中的枪装入口袋，离开。

他不是没试过逃跑……

只是被抓回来的代价，他没有办法承受。

齐逸追过去想拉住曲悦，但是曲悦站在门口猛地合上门，把他关在了里面。

态度明确。

齐逸急的整个人都有些颤抖。

他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稍微有点思绪后，迅速拿出手机，打电话给手下：“我发张照片给你，他现在从禁区A路的第一所公寓出发，让距离最近的人去跟踪他。另外，齐束、齐宇、齐含三个人的行程和最近的去向，一个小时后整理好发给我。我现在赶回组织总部，派人来接，立刻！”

*

曲悦站在禁区医院门口的时候，看见了被一群黑衣人簇拥着的刘洋。

刘洋四十几岁，身高比曲悦矮了近一个头，就算西装革履，看着也像不入流的商贩。

见到曲悦，刘洋嘴角立刻挂上怎么看怎么都有些猥琐的笑。他走到曲悦面前，问：“齐束说你前些天就该来看我，怎么搞到现在？”

曲悦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回话。

“气性还挺高，摆着个脸给谁看？”刘洋语气瞬间差了下去，他这么多手下在身后，这样不给他面子，明摆着找死吗。

曲悦继续无视他的话：“就今天一天，结束后放我走。”

这话倒是正中刘洋下怀：“行行行，上车，去我家。”

曲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刘洋凑过去坐在他身边。

两个保镖坐在了前面，一个开车，一个在副驾驶座。剩下的黑衣人上了后面一辆车，全程跟在刘洋的车后。

曲悦缓缓垂下眼帘，清丽的面容看起来格外安静。

“你今天怎么没穿裙子？”车上，刘洋把手搭在曲悦腿上，不轻不重地捏了捏。

曲悦强迫自己坐在原地，没躲，也不回话。

“知道我为什么一眼就看上你了吗？”刘洋笑了笑，“因为我就喜欢穿裙子的男人，越漂亮，我越喜欢。那天在宴会上，我差点就没忍住，想钻到你的裙子底下去看看。”

曲悦偏过头看向窗外，视刘洋完全不存在。

刘洋就坐在一旁，坚持说着他想说的一切污言秽语。等到了他的别墅，强行拉着曲悦的胳膊把人带下车后，他才稍微消停了些。

黑衣人给他递来看上去像是特制的口罩，他接过来戴上。注意到曲悦迷惑的目光，他笑了笑：“医生说我鼻梁被打出了毛病，暂时不能吸入太冷的空气。”

说完，便与曲悦一同走进卧室。

刘洋关上门，拿起空调遥控按了下，室内开始吹出一股凉风，把夏日的燥热驱散。

曲悦蹙了蹙眉。

“我知道齐束一定会答应我的要求，所以事先给你准备好了两件礼物。”刘洋说，“一定很适合你。”

“卧室里的保镖不用赶走吗？”曲悦眼神扫过卧室拐角处站着的四个保镖，“你想让人在一旁看着？”

“看着就看着。”刘洋说。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动手杀我。”刘洋嘴角勾出一丝狠戾的笑，他转身对黑人道，“来人，搜身。”

曲悦身躯微微僵硬，他警惕地后退几步，与刘洋拉开距离。

“小美人，别紧张。”刘洋好心安慰，“就算搜到什么我也不会怪你。”

看着逐渐逼近的黑衣人，曲悦迅速掏出口袋中的枪，对准刘洋：“什么时候发现的。”

与此同时，几个黑衣人即刻拦在刘洋的面前，把刘洋护在身后。

他们同样拿起枪对准曲悦，气势骇人。

“我什么也没发现，是齐束告诉我的。”刘洋笑着道，眼睛上的皱纹一道一道的，“他要我多做点防备。”

曲悦顿时脸色煞白一片。

齐束多了解他……知道自己不敢逃跑，便算准自己会反抗。

可曲悦还是想试试。

他就是不愿听话，他就是不想再为齐束效命了。

齐束想从刘洋身上获得利益，曲悦就想杀了这个商业巨头，让齐束惹祸上身。

事情一闹大，或许齐宇经过调查就会知道，自己是齐束这边的人，从而让齐束栽赃齐含的计划一并泡汤。

所以曲悦跟着刘洋来到了这里，所以他开枪了。

出膛的子弹没有打中刘洋，而是打在了刘洋身前的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不敢真正伤害曲悦，便迅速护着刘洋撤离。

曲悦要追过去，一颗子弹瞬间擦过曲悦抬起的胳膊，逼得曲悦不得不躲。

逃离的刘洋对此毫不意外。

他命人锁上了卧室的门，任曲悦和剩下的黑衣人斗个你死我活。此时，他摘下了特制口罩，盯着表上的数字一秒一秒地数着。

半分钟后，室内的枪声停下来了。

刘洋站起身，打开卧室的锁。

黑衣人都死了。

剩下曲悦单膝跪地，强撑着想捡起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枪，却又无能为力地倒了下去。

昏过去之前，他看见刘洋关上了空调，摘了口罩走到他身边，将他抱了起来。

*

曲悦是在肌肤的极度疼痛中醒来的。

脑袋因为吸入太多致人昏迷的药，而晕沉地过分。

他缓缓抬起眼帘，发现刘洋正坐在他身边，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

“小美人，你醒了？”刘洋摇了摇头，“醒早了，我才缝一半，醒着的话你会很疼的吧。”

曲悦蹙紧眉头，唇色苍白，声音沙哑：“你在做什么？”

“我找人做了一件礼服，和上次你在宴会上穿的一模一样。”刘洋得意地笑道，“实在太好看了，我一想起你当时的模样，我就兴奋到无法控制。”

第三十九章我不知道你不喜欢

曲悦蹙紧眉头，等意识稍微恢复，他偏头看向自己身体疼得厉害的地方，眼瞳顿时因为惊恐在眼眸中放大：“你在干什么？！你放开我！”

刘洋正一针一线地，将裙子与曲悦肩膀上的肌肤缝合在一起。

裙子旁边放的是白线，可出来时，从针头到线，已经全是红的了……

“别动！”刘洋警告道，“要是动乱了我的针脚，你可是会挨打的。”

曲悦无视他的话，奋力挣扎。

他整个人都被绑在了椅子上，药物作用之下，身体虚弱又无力。如此费尽全力的反抗，除了带动椅子使之在地上多摩擦了几次，什么作用都没有。

“你想杀我，给个痛快。”曲悦狠狠瞪向刘洋，声音沙哑，但依旧那样好听。

好听到刘洋甚至开心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美人，我真是从头到脚地喜欢着你。难怪无论我怎么劝齐含，他都舍不得把你给我。”

“别碰我……”曲悦躲开刘洋锲而不舍的亲吻，恶心到胃里面都在翻腾。明明下午都没吃什么，却极其想吐。

“我得抓紧时间弄好。”刘洋放过了曲悦，重新拿起针线，神经兮兮道，“毕竟我只买了你一个晚上，第二日一早我还得给你拆线，把你还给齐束。齐束多好讲话，早知道我跟什么齐宇，找他要个人都不帮忙，没用的东西。”

曲悦后悔了。

他不该跟齐束作对。

他早该在见刘洋之前，就一枪毙了自己，这样还能少受些折磨，不用被人当成物品来蹂躏践踏。

刘洋一边笑着一边继续他的举动：“人人都说齐家老头子床上的宝贝游时是禁区第一美人，这么多年来，我也见过不少长得好看的小玩意儿，还真都比不上那个姓游的。但你是个例外。”

疼痛再次传来之时，曲悦害怕地紧紧闭上双眸，美丽的面庞上没有一丝血色。他忍得额头上冒出了很多细细的汗珠，往常精致的唇瓣都苍白到干裂。

“你抖什么？”刘洋不满地骂了一句，“谁让你自己醒早了。”

曲悦愤愤瞪他一眼：“你最好别让我活着出去，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呵呵呵呵……”刘洋闻言笑出了声，“不过是卖屁股的，你有什么本事在我面前放狠话，唬谁呢？”

此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枪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刘洋愣了下，但随后便将之抛在脑后。

他习惯了，毕竟想杀他的人太多了，但是他家中的保镖也不是吃素的。

因为刚才曲悦挑衅话，刘洋手中的举动越来越粗鲁。

曲悦忍不下去了，他痛苦到眼睫都在发颤，原先锁骨处的皮肤已经被纹身给毁了，现在非要毁了他的全部吗……

“我劝你……最好现在……杀了我……”曲悦蹙紧眉头，说话都开始变得吃力。

“杀你？”刘洋回话，“我才舍不得。要是裙子缝上去后我实在满意的话，我还想从齐束那里把你整个人都买下来。”

曲悦不愿去听，偏过头躲避。

刘洋抬手欲掰正他的面庞，卧室门口突然传来巨大的踹门声。

刘洋实在不想理会，他烦躁转身看过去，迎面而来的是狠狠打在他鼻梁上的一拳。他刚恢复好的鼻梁骨应拳而裂，鼻血同一时刻流落下去。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动他！”齐含死死掐住刘洋的脖颈，眼底的凶狠和戾气化作红色的血丝，瞬间爬满了眼瞳周边。

他几乎把刘洋从地上举了起来，胳膊上青筋暴起，因为用力而发颤。

刘洋被掐得无法呼吸，瞪大眼眸扑腾着腿掰着齐含的手，声音从喉间仅剩的缝隙中挤了出来：“放……手……”

齐含气恼地将刘洋甩在一旁，那倒下去的矮小的身躯撞在了桌子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曲悦！”齐含目光转向椅子上的曲悦，他连忙跑过去蹲在曲悦腿边，看见曲悦一般的身躯都被血色染红的那一瞬间，眼底的心疼几乎让他落了泪。

曲悦抬眸看向齐含，眼底有些困惑：“为什么……为什么你会过来？”

齐含一边帮他解开绳子一边说：“你别担心，你既然已经跟我说了再见，我不会去纠缠跟踪你。是齐束告诉我你有危险，所有通知我过来。”

曲悦闻言，愣了一下后，眉头瞬间紧蹙。

“我要带你一起走。”齐含将绳子丢在一边，小心地伸出手抱起椅子上的曲悦，“我这样是不是会弄疼你？”

曲悦挣扎着从齐含身上跳了下来，他仰头看向齐含，问：“你来的时候有没有发现别人在跟踪你？”

“我没在意。”齐含只顾着找曲悦了，“你流了好多血，让我先送你去医院好吗？其他事情我们以后再说。”

曲悦偏头看了一眼地上捂着鼻子的刘洋，问齐含：“你有枪吗？”

“有。”齐含从口袋掏出枪，递到曲悦手中。

曲悦接过来，子弹上膛，直接对准刘洋。

刘洋还没来得及发出求饶的声音，就被爆了头。

曲悦将枪抛到齐含手中，他扶墙站稳身躯，脑袋晕的越来越厉害：“你带着我肯定走不了，你现在自己离开，越快越好。”

齐含上前扶住差点因为失血过多倒下去的曲悦：“我来就是为了带你走。”

“我是齐束的人。”曲悦猛地推开齐含，“齐束利用我钓你上钩，现在场面混乱，屋外枪声不断，就算你死在这里，别人只会以为是刘洋对你动的手。齐束让你过来，就是想杀你……”

听完曲悦的话，齐含站在原地，蹙了蹙眉头。沉默几秒后，他上前几步重新将曲悦从地上抱起：“我们去医院。”

“你听不懂我在说什么？”曲悦还想挣扎，齐含却收紧了胳膊不让他乱动。

“无论你是谁，我都喜欢你。”齐含回完话，就抱着曲悦走出卧室。

齐含的保镖见状，纷纷走过来护住他。

刘洋的手下一波又一波地赶到，人数越来越多，甚至多的有些离谱。他们将走廊处紧紧围住，哪怕齐含带的保镖够多，也无法抵挡如此大的架势。

齐含护紧曲悦，后退几步。

正常的一个商人，就算是再大的巨头，拥有的保镖数量原则上都不允许超过禁区元老所拥有的数量。

更别说齐含还是禁区三少。

敢这样拿枪指着齐含，丝毫不畏惧齐含身份，下定决定想要了他的命的，除了齐束和齐宇，曲悦想不到第三个人。

“曲悦，楼下接应我的人暂时上不来，我带你从这里跳下去。”齐含抱着曲悦后退到楼梯边，“如果你害怕，就闭上眼睛。”

闻言，曲悦仰头看向齐含，随后摇摇头。

见曲悦做好准备，齐含单手抱紧曲悦，翻过楼梯落了下去。

黑衣人们见被保镖围住的齐含和曲悦试图跳楼梯逃离，立即匆匆跑下楼梯去追人。

因为老大吩咐过，不能伤曲悦半分，他们没法开枪。

齐含几乎从没参与过此类打斗的事情，以至于带着曲悦跳下去时没能安稳落地。

两人狠狠摔了一跤，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

齐含缓过神后，找到曲悦，想把曲悦从地上抱起来。

只是他伸出去的手还没触碰到曲悦的身躯，就被一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重重踩了回去。

齐含抬起眼帘，对上了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的人的眼睛。

多年兄弟，齐含怎么会认不出这双眼睛的主人是谁。

“大哥……”齐含的声音带着迷惑和震惊。

曲悦忍痛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裙子已经红了半边，模样着实骇人。他仰头看向来者，随后又缓缓垂下眼帘，沉默。

“知道你救出来的人是谁吗？”齐束眼神扫过曲悦，居高临下地问齐含。

齐含点头。

齐束嘴角勾出一抹讽刺的笑：“曲悦，你来说。”

曲悦握紧拳头，不说话。

“呵……”齐束得不到回应，举枪对准齐含，“我耐心有限。”

曲悦看到这一幕，连忙爬到齐束腿边，拉住他的裤腿：“求你放过他……”

“啪！”子弹出膛，对准齐含的刚才抱着曲悦的胳膊打了下去。

齐含瞬间疼得脸色煞白，却一声不吭地忍了下来。

“别开枪了，我说！”曲悦见状拼命摇头，他爬到齐含身边，想把人从地上扶起来，但是齐束却一脚将齐含踹开，以此来告诫曲悦，不准轻举妄动。

“我是禁区大少齐束座下的杀手之一，奉齐束的命令靠近你。”曲悦不敢再靠近齐含，他垂下头，声音悲戚，“我不喜欢穿裙子，只是因为知道你喜欢，所以我通过这种方式来到你身边……”

原本在伤口的折磨下疼痛到几乎无法睁眼的齐含，在听闻曲悦后半句话后，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凝望着曲悦：“你说……什么……”

“我说，我一直在骗你，我一点都不喜欢穿裙子……”曲悦摇头，手在身侧颤抖，“我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你既然不喜欢……我给你穿裙子时，你为什么不反抗？”齐含嘴角露出一丝苍白的笑，他眼底的悲怆浓烈如化不开的墨，“为了一个任务，逼着自己去做这种事……”

曲悦沉默着不回话。

齐含缓缓闭上眼睛，语气痛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不喜欢……如果我事先对你有所了解，我也不至于为了自己一个人的快乐，而让你这样难过……”

第四十章他跟天使回家了

曲悦听闻这话，难受地揪紧了落在身侧的裙摆。无法抑制、无法控制地用力扯着，扯得上身裙子与肌肤相连的地方都疼得厉害。

这世上，真正对他好过的人，屈指可数。

齐逸是一个，但他不曾欠齐逸什么。

齐含是一个，可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将齐含推入火坑。

这种难受，像是有人拿针在他心上一点一点地扎着，疼得细小却尖锐密麻，让人出于自保拼了命地想做些什么安慰自己，却又怎么碰触不到那引起疼痛的根源。

他宁愿齐含恨他，骂他，打他，甚至举枪杀了他，都比现在这样对他来得更容易接受。

“你别说了……”曲悦用力摇头，他向后挪动，拉开与齐含的距离，“你一定是搞错了，你被枪打伤了，所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齐含听闻曲悦的话，睁开眼睛认真看着对方：“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那日曲悦穿着和现在身上一模一样的裙子走到他身边，对他说的话，他现在都还一字不差地记得。

所以就彻底放下防备，心动了，喜欢上了。

哪怕他能察觉到曲悦身份不简单，哪怕他知道曲悦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必有目的。

无论真相是什么，他都认了。

思来想去，或许这一生，都不会再有第二个人能像曲悦一样，为他穿上漂亮的粉色裙子，明明美的高高在上，却穿过众人，主动停留在了渺小的他面前。

这样的感动可遇不可求，可能一辈子都遇不上，一旦遇见了，就是一辈子。

他那时多想留住曲悦，可是却又喜欢到舍得放对方走……

“你倒是够痴情。”齐束看戏看够了，把枪在手中转了个圈，“知道我为什么要杀你吗？”

齐含转头对上齐束的视线，那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自己，他却没有丝毫要求饶或者闪躲的意思：“我没有兴趣知道。”

齐束嘴角勾出一丝笑：“很好，但是我有兴趣让你知道。”

“因为我向来不近人情的小宠物，居然允许你靠近。局面在我的掌握下失控了，这感觉很不好。”

“所以……”齐束将子弹上膛，“你因曲悦而死，懂？”

曲悦闻言，痛苦地咬紧牙关，想把所有难堪的泪水憋回去，想找个地方躲起来，想逃避一切，这样他就不用去承受这些了。

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里，他就该早点去死才对……

齐束开枪的那一瞬间，曲悦迅速抬起头，用尽了他一个杀手这么多年所训练出的最快的速度，扑过去想为齐含挡下这一颗子弹。

但是很奇怪啊……

明明齐含从未刻意训练过体格，明明他也没有刻意锻炼过自己的反应速度，却在曲悦拦在他前面的那一刻，瞬间抱着曲悦翻了身，将曲悦牢牢护在怀中。

子弹打穿胸膛的时候很疼，特别疼，心是真的被穿孔了，破了或者是裂了，但是垂眸时，看见曲悦安然无恙地靠在自己怀中的模样，齐含松了口气似的，笑了。

血源源不断地从齐含口中溢出，不小心弄湿了曲悦的裙子。

他有些歉疚地抬手擦了擦曲悦的裙摆，但不知道为什么，越擦越脏……

重复几下这样的举动后，他放弃似的停下了举动，轻声道：“口袋中的怀表……嵌入的……是你的照片……”

曲悦抓住他的胳膊，极为认真地听着。

只是齐含的话已经没了后续。

在曲悦绝望的注视下，他原先紧紧抱着曲悦的手，因为生命的丧失缓缓垂落。彻底地从他心中的神祗身上，掉了下去。

如此地仓促，都没能允许他把剩下的言语诉尽。

他想说，没得到曲悦的允许私自用了，希望曲悦别生他的气。

他还想说，曲悦穿裙子时，真的很漂亮很漂亮。

曲悦睁大眼睛看着齐含合上双眸的模样，在眼眶打转的泪水瞬间沿着面庞滑落。

他好难过……

执行了那么多次任务，亲手了结过那么多人的性命，见过那么多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他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难受过……

曲悦有些僵硬地伸出手，拿出齐含口袋中的怀表，打开。

那上面的照片，是自己穿着白色的裙子，赤脚站在门边沐浴阳光的模样。

齐含之所以最喜欢这张，是因为曲悦此时含笑的姿态，像是上帝派来人间的天使，来领在人群中躲避了二十年的他回家。

不过现在的结局刚好，齐家太残酷，他终于逃离了来自身份的约束，终于可以无惧家人的责备穿着他心爱的裙子，在天堂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奔跑。

他跟天使回家了。

齐束收回枪，检查了下曲悦的伤口后，弯下腰将曲悦从地上抱起：“心疼了？”

曲悦垂下眼帘，握紧手中的怀表不回话。

“曲悦，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为谁落泪。”齐束回话，“否则下次给你的教训，远不止是当着你的面杀了他这么简单。”

曲悦闻言，听话地抬起手擦去面庞上的泪痕。

两人走远后，剩下的黑衣人灭了屋内所有的保镖活口，纷纷撤离。

齐逸混在隶属于黑衣人内，跟着出了门。他看着齐束将曲悦放上车，后退几步跑远了，下令让属于他的黑衣人势力撤退。

齐逸坐上自己的车，小心尾随在齐束的车后。

真是非常漂亮的局，一石三鸟……

如果他没猜错，刘洋必定是齐宇的人。

利用曲悦吊齐含上钩，然后再派人除掉齐含，顺理成章栽赃到刘洋身上。

死了儿子，老头子必然会查下去。

齐宇就算无辜也难逃其咎，失去刘洋这一大势力不说，很有可能会被老头子责罚。

但齐束亲自动手，倒是让齐逸有些吃惊。

冒着大风险，当着曲悦的面杀了屋子内任何一个黑衣人都能动手干掉的齐含，只是想给曲悦一个教训？

齐逸蹙紧眉头。

也是，若不是齐束突然出现，逼得他不敢贸然动用自己的势力，或许现在他现在已经把齐含和曲悦救出来了……

还是来晚了啊。

从迟于齐含进入屋子的那一刻起，他就晚了……

*

齐束将曲悦送入了医院，在曲悦进手术室拆线消毒的那一刻起，到被推入普通病房打点滴，齐束倒是罕见地没有去工作，而是全程陪同。

曲悦靠在病床上，睁眼看向天花板，唇色依旧苍白。

“痊愈后不会留疤。”齐束坐在曲悦身侧，为他倒了杯水。

曲悦一听这话，痛苦地蹙起眉目，偏过头，把齐束隔绝在自己的余光之外。

“你想闹到什么时候？”齐束问，“齐含对你来说真有这么重要？”

“你杀了我吧。”曲悦闭上双眸，轻声道。

齐束闻言，眸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而后他笑了笑：“没有我的允许，你连死都死不了。”

曲悦深深吸了口气,又疲惫地把气息吐出去，不再开口。

齐束揉了揉曲悦的脑袋：“好了，刘洋这件事，是我欺骗你在先。但我没打算让他碰你，如果你因此生气，我可以向你道歉。”

曲悦仍旧不开口。

“等你恢复好了，我带你去挑枪。最新出来的一批枪，有的手感不错，你应该会喜欢。”齐束继续道。

曲悦挑战齐束耐心似的，一声都不吭。

齐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搞得他有些烦躁。不过见曲悦这副憔悴虚弱的模样，他又实在没法说重话去责备。

他耐着性子一直陪伴，直到夜快深了，老头子招他回家，齐束才站起身道：“病房外有黑衣人把守，齐宇和老头子暂时查不到你这里，安心养好身体。”

曲悦闭上眼睛不理会。

齐束离开后，病房内再次陷入了沉寂。

室内空气流动缓慢，厚重得像是被掺杂过多的水，让人感到窒息。

曲悦缓缓坐起身，拔了手上的针管，扯开病服，开始一圈一圈拆纱布。

齐逸爬上四楼，打开病房的窗户时，看见曲悦的举动，心里堵得厉害。

他走过去，坐在曲悦床边轻声道：“悦悦。”

听闻齐逸的声音，曲悦身躯一颤。他停下手中举动，抬起眼帘对上齐逸的视线。

“快要十二点了，悦悦没回来，所以我过来接悦悦。”齐逸笑了笑，“悦悦你是不是受伤了，伤好之前是不可以拆纱布的。”

曲悦垂下眼帘，不回话。

“悦悦，跟我走吧。”齐逸说着，弯下腰背对着曲悦，等曲悦上来，“我说过，如果有坏人来了，我就带悦悦一起跑。我来兑现承诺了。”

第四十一章逃离

曲悦放下了手中握着的绷带，看着齐逸的背影没有出声。

齐逸便继续弯腰等着。

等了约莫五分钟，曲悦缓缓垂下眼帘，清丽的声音在静谧的病房中响起，明明音调无起伏，听起来却那样哀伤：“跑不掉。”

得到理由的齐逸，转过身坐在曲悦身边。看见内部绷带上斑斑点点的血迹时，齐逸漆黑的眼眸都黯淡了几分：“悦悦不逃，我也不走。”

曲悦闻言，痛苦地蹙起眉头：“你留在这里等死吗？”

“我不怕死。”齐逸小心拿起被曲悦拆开的绷带，重新帮他缠回去。

“我从来都没听悦悦跟我提起过朋友或者家人，我也不道他们对悦悦好不好。”齐逸第二次给出承诺，“但是我知道悦悦有我，并且我会对悦悦好。”

“我很喜欢和悦悦呆在一起。”齐逸微微一笑，“所以悦悦去哪儿我去哪儿，我不想被悦悦丢下。”

曲悦抬眼看着对方，没一会儿又偏过头，拒绝：“别跟着我，会出事。”

“都是小事。”

“你不明白。”曲悦摇头。

“我明白。”齐逸说。

曲悦紧紧闭上双眸，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你不明白，齐逸，我已经……不想再坚持下去了……”

齐逸尝试开口劝说，但是听闻曲悦这话，情绪几次翻涌，越翻涌越沸腾，越沸腾越灼热，烧的他心脏快要爆炸以至于崩溃。

他努力装作没听懂曲悦在说什么，却再也笑不出来。

“我得不到我想要的……”曲悦长长的眼睫轻轻发颤，声音干哑，“无论我怎么尝试，我还是每日每夜地重复着相同的噩梦……逃不掉也躲不掉……”

“……我还害死了你的哥哥……”曲悦越说声音越抖，他忍不住地把头埋在了手心，小范围地躲了起来，“我不该在死之前试图反抗……”

“明明每次尝试做不到的事情，付出的代价都让我承受不起……”

“我却一而再再而三地妄想通过自己的努力改变什么……”

满含期待，然后失望。然后再期待，再失望。失望过后他又重新爬了起来，迎来的却是又一次沉重而浓烈的打击。

疼得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活在这个世上，没有自由，没有快乐，活的像个工具。

曲悦瘦削的肩膀在齐逸的注视下颤抖地越来越厉害，应当是从未像今天这般对着其他人倾诉，拼命想躲起来的模样，看的齐逸几乎喘不过气。

齐逸无声叹了口气，他缓缓抬手搭在了曲悦的头顶。

药效已过，少年身躯已经完全恢复，以至于此刻的曲悦在他掌心的对比下，看起来再也没有初见时那般坚韧强大。

齐逸伸出胳膊环住曲悦的身体，他用额头抵着曲悦的肩，声音低沉道：“如果悦悦不愿再活下去，我也不活了。”

曲悦用力摇头，蒙住面庞的手指几乎无法伸直。

“或者让我带你逃走。”齐逸说，“我们再试一次。”

曲悦还是摇头。

“我今天试了下悦悦给我的枪，一下就把椅子打穿，可危险了。要是我们真的逃不掉了，我就对悦悦开一枪，然后悦悦再对我开一枪。然后我们手拉手，像电视剧里的人一样，开心地睡在一起，谁叫都不理。”

曲悦闻言，身形一滞。

“在这之前，我和悦悦还有时间一起看电视一起玩。我要给悦悦做好多好吃的菜，画好多的画。”齐逸说着，笑弯了眼睛，“我还想去游乐场，和悦悦一起坐过山车。我听我们班的女疯子说，禁区游乐场有个时速1000km/h的过山车，可刺激了。”

“我来找悦悦的路上，遇见了一只流浪的小狗，它好像被主人丢了，带着皮圈在城市里到处转悠。它的眼睛看起来好悲伤，每遇见一个路人，它就摇着尾巴可怜兮兮又满含期待地跟在他身后走一段。等到再也追不上别人，它才停下脚步，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曲悦慢慢放下手，抬起湿漉漉的眼眸看向齐逸。

齐逸深深吸了口气：“悦悦，你把我捡回去了，我到哪里找第二个主人呢？”

曲悦静静看着他，焦糖色的眼眸轻轻发颤。

齐逸连忙顺势再次弯腰背对着曲悦：“悦悦快上，马上要十二点了，王子得赶在诺言生效之前，背公主回家。”

这一次，曲悦终于掀开被子，趴在了齐逸背上。

齐逸毫不犹豫，背着曲悦翻过窗户，踩着墙上的空调座，一层层地下楼。

脚踩到地面的瞬间，齐逸捡起来之前放在隐蔽角落里的银箱，递到曲悦手中后，迈开双腿，在星辰和路边昏暗路灯的指引下，背着爱人于深夜的黑暗中拼命奔跑。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带着城市的车流气息，喧嚣又安宁。

“悦悦，我们去学校附近好不好？”齐逸奔跑中喘息道，“就是我们回家的路上看见的房子。”

通往那里的小路没有监控，且地段偏僻。

住在周边的都是为了方便接送孩子所以租房子的家长，彼此是陌生人，谁跟谁都不亲近。

更重要的是，跟上次那个姓周的打探过消息后，齐逸得知这里虽然有禁区总部的人，却都不是齐束的势力。

正常人不会想把一所关爱特殊人群的学校纳入自己监控范围，毕竟这没有意义，这里自然而然成了齐束权力的死角。

曲悦伏在齐逸背上，轻轻“嗯”了一声，就不再开口。

齐逸背着曲悦边走边跑，耗费了近三个小时，终于来到了爱心学校附近。

两人在隔壁的公寓门口一直等到中介上班，才选定房号为607的空屋租下。花了近两个小时购置好用品，两人终于彻底休息下来。

“悦悦，我把床铺好了，你要不要先去休息？”齐逸抬手擦去额头上的汗渍，对曲悦笑道。

芋堰芋堰

曲悦点点头，走进室内。

他身体因先前失血过多而疲惫十分，现在不眠不休一整晚，确实已将体力过分透支。

齐逸掀开被子，扶着曲悦上床。在床边一直陪到曲悦闭上眼睛翻身睡了，他拿起钥匙，走出门。

走到楼底，齐逸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手下：“把先前安插在齐含身边的人手都调到特殊人群爱心学校附近，周边一但发现黑衣人，立即向我禀报。”

手下在那头应声：“是，主人。”

顿了顿，手机那头的人又说：“齐含逝世，您节哀顺变。”

齐逸听闻这话，愣了一下：“嗯。”

“是属下失职，昨日未能及时查到齐束行踪，耽误了时间，让您……”

“行了，如果他的行踪你花几个小时就能找到，他还能活到现在？”齐逸打断对方的话，“通知下姓周的，让他留意下老头子那边的动静。”

“遵命。”

齐逸嘱咐完便挂断手机，看着晴朗的天空和初升的太阳，深深吸了口气。

这世上，他真正想守护的人也就那么一个，齐含在最后关头守护住了他想守护的人，他很感激对方。

那么就祝愿他单纯又漂亮的三哥，在天堂过得比在齐家幸福。

下辈子，千万别再回禁区，别再回齐家。

*

曲悦睡了没多久，额头上便开始冒冷汗。苍白的唇因为抵抗恐惧而紧紧抿合，唇珠勾出的曲线看着脆弱又倔强。

梦外，他蹙紧眉头，挣扎了许久，终于从噩梦中醒了过来。

他迅速从床上坐起身，环顾四周，没有看见齐逸的身影。

掀开被子下床，曲悦找遍了屋子，都没找到他。

“齐逸？”曲悦张了张口，声音沙哑得过分。

没人回应。

曲悦第二次于室内寻找，焦糖色的眼眸因总是捕捉不到齐逸的面庞，逐渐被恐慌爬满。

他摸了摸身上，想打电话联系对方，却发现自己手机丢在了医院。

门外此时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

曲悦警惕地后退几步，身侧的手因为不确定对方是谁，开始轻微发颤。

“悦悦？”齐逸拎着一包药和早餐推开门的瞬间，看见曲悦站在客厅，急得连忙跑过去，“怎么起床了？”

察觉来者是齐逸，曲悦的情绪终于缓缓平复下去，他垂下眼帘，轻声问：“你去哪儿了？”

“我去给悦悦买药了。”齐逸扶着曲悦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他打开塑料袋，将早餐放在桌子上，“既然悦悦醒了，那要不吃完再睡？”

曲悦“嗯”了声。

齐逸打开饭盒，端起粥，舀了一勺，放在唇边吹了吹，递到曲悦唇边。

其实齐逸也只是试一试，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曲悦要拿过粥自己喝的准备。

但是出乎意料的是，曲悦居然在他的注视下，缓缓张开精致的唇瓣，含住了勺子。

【作者有话说：我要先甜一段时间了~

】

第四十二章依赖

齐逸愣在原地，有个词叫什么，受宠若惊？

仿佛曲悦含住的不是勺子，而是他的心一样，可把他给感动。

“悦悦啊，”齐逸不好意思又满心欢喜地笑了笑，“这粥好吃吗？”

曲悦闻言，摇头。

齐逸：“啊？”

他打开另一个饭盒，舀了一勺粥尝了尝：“好像真没我做的好吃。”

“我看悦悦一早上都没吃饭，觉得自己做来不及，所以买了现成的。”齐逸接着道，“下次不这样了。”

曲悦点点头：“嗯。”

齐逸把粥喂完后，扶曲悦从沙发上起身：“悦悦，你再去睡会儿。”

曲悦垂下眼帘：“你呢？”

“我吃完早餐就睡。”齐逸回话时打了个哈欠，“好困。”

“好。”曲悦应声。

他们这次租的是双人公寓，有两间卧室，不过只隔了一层墙。

齐逸匆匆喝完粥，去了隔壁卧房，趴上床倒头就睡。

跑了一晚上，幸福是幸福，累也是真的累。

不过他是真希望跑的那条路没有终点啊，这样便可以一直背着悦悦了。毕竟让悦悦同意自己靠近是件多么、多么困难的事情。

半梦半醒中，齐逸似乎听见了手指叩墙的声音。

一下、两下、三下……

他起先蹙了蹙眉，没打算理会。不一会儿突然想起什么，立刻从床上坐起身，下床，小心地开门，把头探了出去。

曲悦此时正坐在床上，手指微微弯曲，还打算继续敲几下。

“悦悦，你叫我？”

听闻齐逸的声音，曲悦朝着他的方向看过去。

“怎么了？”齐逸走到曲悦床边坐下去，抬手摸了摸曲悦的额头，“出了这么多汗。”

曲悦沉默了半晌，回话：“睡不安稳……”

他梦见齐含送给了他一件新的裙子，但是刘洋中途出现，把裙子抢走缝在了他的身上。

他还梦见齐束对齐含开完枪后，又把枪口对准了齐逸。他在梦里拼命求齐束不要这么做，齐束回话：“他们都因你而死。”

随后，梦里的一声枪响，把曲悦吓醒了。

“我在一旁守着悦悦。”齐逸靠在床头，“等悦悦睡着。”

曲悦摇头。

他垂下眼帘，犹豫许久，往床内挪了挪，掀开了靠外的被子，再次躺下身。

齐逸看着曲悦的举动，思索半天，诧异地瞪大眼眸。

悦悦是想自己睡他旁边吧……

是这个意思吧……

在这种事情上，齐逸向来是摸到一点藤就马上顺着藤往上爬，生怕曲悦反悔似的，躺上床即刻倒在曲悦身边。

他想好了，要是曲悦的举动不是这个意思从而赶他走，他就说自己理解错了，反正能睡一会儿是一会儿。

不过等了许久，曲悦也没有开口赶他。

齐逸满足地像吃了蜜，闭着的眼睛都笑弯了。

但是这种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

因为他注意到曲悦睡不了多久就会从梦中惊醒一次，然后回头看一眼自己，仿佛是确认自己在不在。

“悦悦。”如此重复三四次后，齐逸担忧地开了口，“你怎么了？”

曲悦背对着齐逸，沉默了好久也不说话。

齐逸顺着自己的猜测安抚：“只是做梦，不是真的，悦悦别担心。”

曲悦：“嗯。”

音色和以往一样冷漠。

齐逸往曲悦身边挪了挪，他发誓，他是有极力克制抬手抱住曲悦的冲动，但是完全做不到啊。

所以下一刻，他直接将曲悦抱入怀中，胸膛紧贴着曲悦瘦削的背脊：“别担心，我会一直陪着悦悦。”

曲悦没有马上给出反应。

过了一小会儿，他再次回了齐逸一个字：“嗯。”

齐逸努力保持清醒陪着曲悦，曲悦身体稍微动弹一下，他就收紧抱着对方的胳膊，无声安慰。

折腾好几次，曲悦终于睡熟没再睁眼。

两人一起休息到天快黑了，才悠悠地醒来。

见曲悦想起身，齐逸松开环着他的胳膊，扶他下床。

“我先帮悦悦换绷带。”齐逸说着，拿出照医嘱买的药膏和绷带，扶曲悦坐在沙发上。

齐逸一圈一圈拆开绷带，露出对方原本应光洁美丽现在却满是小血点的上身。

锁骨处的玫瑰仍旧耀眼，即使曾被针线穿过，在上面似乎也看不出任何痕迹。反倒是其间沁出的血，像极了浇灌它的雨露。

上身近一半的地方都有伤，也不知道曲悦当时是怎么忍下去的……

真气，明知刘洋有虐待人的癖好，齐束还把曲悦送过去……也是，要不是知道刘洋有病，齐含也不至于那么轻易上钩。

思来想去，只能说齐束是真绝。

“悦悦，这几日你躺在床上，不要多走动，也不要动胳膊了。”齐逸难受道，他好想把曲悦送回医院去治疗，可进医院风险太大，冒不起这个险，“你一用力身上就渗血。”

“嗯。”曲悦应声。

齐逸用消毒棉签小心沾去曲悦肌肤上的血痕，涂药，然后帮忙缠新的绷带。

曲悦静静看着齐逸，随后缓缓垂下眼帘：“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当然是用心找的，嘿嘿。”处理完上半身，齐逸打来一盆热水，为曲悦擦拭面庞，“悦悦十二点之前不回来就等于不要我，我怎么能给悦悦机会丢下我？”

曲悦闻言，眼睫轻轻颤了颤。

拧干毛巾后，齐逸的视线转移到曲悦腿上：“悦悦，我能帮你擦这里吗？”

曲悦顺着他的目光看下去，沉默几秒，他点了头。

齐逸便抬手解开系带，褪去了曲悦的长裤，露出他白皙修长的双腿。

那踩在地上的赤裸的脚，看着都比常人精致。脚尖粉粉的，模样冷漠又可爱，如被精心打磨过的玉石雕刻出的般，完美无瑕。

这年头做杀手整天训练，皮肤状态竟也能保持得这么好，只能说，底子太好，天赋异禀。

而且悦悦看着是瘦吧，但是该有的肌肉都有，身躯因此不会显得过分单薄。整个人的线条柔和又流畅，再加上那张美得不可方物的脸，总结一下就是，人美心善，能力出众，必须满分。

齐逸在心里把曲悦从头夸到尾后，开始动手擦拭对方的腿。

他举动小心翼翼地像擦什么一碰就坏的宝贝，眼睛都不敢稍微眨一下，生怕有个不留神就把对方弄坏了。

等帮人清洗完毕，吃了晚饭，齐逸就领着曲悦坐在沙发上，一个看电视，一个开始走到一旁拆今日新购的素描用具。

曲悦时不时偏头看一眼坐在毯子上的齐逸，从齐逸削好铅笔铺好画纸到动笔，每一个动作都被他收入眼底。

齐逸注意到曲悦的举动，曲悦便把头偏回去，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精致的脸蛋看起来冷漠至极，但不知道为什么，在齐逸看来却可爱的不得了。

“悦悦，你是不是想看我在画什么？”齐逸笑道。

曲悦摇头。

没一会儿，他又点点头。

齐逸嘴角笑容愈发灿烂：“悦悦要不要坐过来。”

曲悦愣了下，思索一番齐逸话语的意思后，从沙发上站起身，关了电视走到齐逸身边。

他低头看向齐逸盘起来的腿，眸中闪过一丝不解。

齐逸以为自己姿势有什么不对，连忙把腿伸直：“怎么了？”

曲悦眸中的不解消散了。

他抬脚跨入齐逸的双腿中间的位置，背对着齐逸坐下身，不偏不倚地落入齐逸的怀抱，抬眸认真看向齐逸的画板。

长长眼睫随他的举动向上翘起，焦糖色的眼眸倒映着室内的光，明明容颜冷漠，却因为露在空气中那一小截奶白的脖颈，而显出了几分安静的乖巧。

第四十三章游时

齐逸呆愣愣地看着曲悦的举动，心没法控制地加速了跳动。

好想紧紧抱住曲悦，把他揉进自己的骨子里啊。

嗯，这样想着，齐逸还真就做了。

他用左手环住曲悦的身躯，右手拿起铅笔落在画板上，自然地将曲悦整个人圈在怀中：“悦悦，刚刚给你缠绷带的时候，我看见了你身上的花，它好漂亮呀。”

曲悦身躯顿时陷入僵硬。

怔了片刻，眼神跟着沉寂下去。

内心有莫名的情绪在涌动，满的格外让人窒息。就要决堤之际，他又听见齐逸道：“但是它颜色太浓烈了，和悦悦似乎不是很配。”

曲悦沉默许久，胸膛起伏的幅度终于缓缓小了下去，他点点头，看着齐逸手中的笔在白色的纸上留下灰色痕迹。

齐逸细细勾勒着曲悦面部轮廓：“前些天我还觉得悦悦像池塘里的荷花，夏天的水被树木染绿了，荷花是湖面的胭脂。不过我现在改主意了，悦悦才不是用于修饰其他事物的花。”

曲悦静静等着齐逸把话说完。

“我的悦悦是满树的桂花。”齐逸笑道。

秋花之香者，莫能如桂。树乃月中之树，香亦天上之香也。花期一到，满树齐开，不留余地。

一边是淡雅轻柔，藏在枝叶下的低调，一边又招摇地花开满枝，绽放到极致。

他的悦悦由内而外，自始至终，都美得不留余地。

曲悦眨了眨眼睛，微微仰头看向身后的齐逸。

齐逸低头垂眸认真注视怀中的人，嘴角上扬出一抹宠溺的弧度：“悦悦。”

我可爱的悦悦。

许是怕自己画不好，齐逸每动一次笔之前，都会思索好久。好不容易勾勒完曲悦的面部轮廓，时间已经匆匆流逝了四五个小时。

可能是看齐逸画画实在无趣，曲悦期间找了本书靠在齐逸怀中翻看。

没多久后，哗哗的翻书声停了，室内又只剩下了笔尖在纸上游走的寂静声响。

后来，书从曲悦的手上滑落下去，他的头也跟着落在了自己曲起的膝盖处。

齐逸注意到这点，小心地放下了笔，举动轻柔地将睡着的曲悦从地上抱起，送回床上。

是因为身体没好，所以才容易疲倦，没什么精神吧……

齐逸抬手摸了摸了曲悦的额头，确定温度正常后，稍微放下心离开卧室走去收拾客厅。

洗漱好后，见手下那边没有发什么异常的信息，他便放心地上了床，将曲悦揽入怀抱。

*

齐家。

禁区头目，齐家四个儿子的老子，坐在做工精致的圈椅上，狠狠将茶杯砸在齐宇身上。

滚烫的茶水浇湿了夏季单薄的衣物，烫的肌肤一阵刺痛，齐宇却是一声都不敢哼，任茶杯在自己脚边碎成渣，站在原地老实挨批。

老头子不解气，将手中的拐杖用力在地上戳了戳，满目怒火地盯着齐宇，“交到你手中的权力，就被你用来养一些吃饭不干人事的畜生！”

“现在这畜生死了……”

齐宇刚冒出这句话，就被老头子打断：“一个低贱的工具，怎么跟齐含比？当哥哥的，连自己弟弟都护不好，怎么有脸站着出现在我面前？全都是废物！”

齐宇瞥了一眼一旁面色同样不善的齐束，心中明知此事蹊跷，但所有的迷惑都只能憋在心中，多说一句都是错的。

“还愣着干什么，蠢货都聚到一起去了？”坐在老头子隔壁圈椅上的游时，刚伸出手，就有下人将茶杯周身擦拭干净，恭敬地递到他手中。

他慢悠悠地用杯盖抚了抚茶面，在茶水氤氲的雾气中，挑起美丽的双眸玩味地看向齐宇：“你爸让你跪着，听不懂？”

“这里没你插嘴的份。”齐宇怼了回去，一个用屁股取悦他家老子的男宠，有什么资格在他面前耀武扬威。

“跪下！”听闻齐宇这样的话，老头子的火气比起先更大了些。他一声吼下去，吓得齐宇眉头瞬间紧蹙。

齐宇满心愤懑地跪下身：“爸，把事情调查清楚吧，刘洋那小子平时就喜欢欺负些小宠物，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招惹三弟。三弟死的不明不白，您心里也不舒服不是？”

见老头子没像之前那样不给自己说话的机会，齐宇接着开口：“我要是没记错，三弟先前和刘洋发生冲突，是因为一个叫曲悦的男人。”

捕捉到曲悦的名字，齐束的目光转移到齐宇身上，他居高临下道：“三弟曾将曲悦带到父亲您不久前举办的宴会上。

“就是上次穿裙子被齐含牵走的人？”游时抿了口茶，嫌苦，又把它放回了桌上，“眼光不错。”

“三弟和他关系很好。”齐宇白了一眼游时，“我私下查过曲悦，却查不出这人的来历。”

“好蠢哦。”游时注意到齐宇的不屑，挑衅道。

“你他妈……”齐宇气得想起来揪着游时的脖颈，把他往死里揍，但是老头子一个眼神就把他所有的怒火强行原封不动地打了回去。

老头子前些年把游时折磨得死去活来，断游时两根手指把人锁在屋子连门都不给出的事情，闹得禁区人尽皆知。

近几年不知道犯了什么浑，又把折磨到快死的人从泥土里抱了起来，搁在掌心宠地跟宝一样。

怕是越老脑子越不中用，鬼迷心窍，色令智昏。

“禁区有几个人能把一个绝世的美人踪迹藏得密不透风，连齐家二儿子都查不到？”游时理了理白色的手套，惬意地趴在老头子的肩上懒洋洋地说。

老头子的怒火因游时的举动，即刻消散了些许。

“我怀疑他是老三的人……”游时算是问到点了，齐宇犹豫半晌，开口，“老三还为了他把刘洋打进医院。”

“齐含，”游时打断齐宇的话，“他是个乖宝宝，一心只读圣贤书，比你这个脓包高尚多了。”

说完，游时从圈椅上起身，无视齐宇又气又迷惑又似乎恍然大悟的表情，转头对老头子道：“我累了，想休息。”

老头子挥了挥手，命人领游时下去。

路过齐束的时候，游时脚步顿了顿。

两人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锋，齐束眼底的威胁，如万根锐利的箭，狠狠射向游时。

电光火石之间，游时嘴角挑起一抹妖冶的笑，他故意道：“死了三弟，一向沉稳的大哥，也伤心欲绝到沉不住气了？还真是兄弟情深啊。”

“毕竟是手足，痛心人之常情。”齐束收回落在他身上的阴沉的视线，转头看向齐宇，故意混淆是非道，“人一旦有了感情的牵挂，为心之所向的对方化作斩千军的刀剑不是问题。”

顿了顿，齐束嘴角勾出一抹道不清意味的笑，语气里已尽是对游时的威胁：“可当执念太深，沉不住气沦为俘虏，也只是片刻之间。”

游时听闻此言，表情微变。

他重新迈开步伐，离开客厅走回休息室。

第四十四章爱人心上利刺

齐宇听着齐束与游时的对话，眉头越蹙越紧。这两人各执一词，各怀鬼胎，且话中有话。

关于曲悦是否真的属于齐含这件事，仍旧是一团迷雾。

“爸，再给我一段时间，让我查出究竟。”齐宇对老头子道，“我始终觉得三弟的死跟姓曲的脱不了关系。”

游时走后，老头子疲倦地靠在圈椅上，齐含就算没有照着他所希望的模样长大，却始终是他心头的血，是身上的肉。

更重要的是，齐家的子嗣如此轻易地就在一个卑贱的工具手中丧命，这传出去让齐家的脸往哪儿摆……

这若是不给被齐家统辖的整个禁区一个明确的交代，怕是座下一些早就蠢蠢欲动的觊觎齐家统辖禁区所有杀手的公章的人，会趁机动不该动的心思。

“七日之内，我要结果。”老头子说完，拄着拐杖从圈椅上站起身。五十多岁的人了，半辈子机关算尽，勾心斗角，似乎老的也比常人更快。

但是他至今安然无恙，陪在身边的女人却一个个上他前走了。身边能伴着他的人越来越少，现在连还没完全长大的儿子，竟也一声招呼都不打地离去。

手中权力再大，却始终护不住那么几个想护住的人。为了今天的地位，他已经牺牲和失去了太多太多。

“把齐逸找回来，齐家的儿子不能再少了。”老头子走了几步后，突然站定脚步，声音威严，强调，“所以我要他活着来见我，听见没有？”

齐束眸色在听闻齐逸这两个字时，即刻陷入阴沉。然而在老头子面前，他却只能微微弯腰表示领命，语气不轻不重：“是。”

等老头子背影消失在目光中，齐束转头淡淡看了眼齐宇：“事情查清楚前，少来招惹老头子，免得挨骂。”

“烦死了。”齐宇从地上站起身，“养了一群脓包，干正事的时候畏首畏尾，干屁事的时候妈的个个六的日狗。”

“我还有事，先走一步。”齐束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数个标红的未接电话，让他心中的烦躁瞬间涨了几分。

“请便。”齐宇阴阳怪气地回了两个字。

齐束踩着一尘不染的皮鞋迈向大门，等到远离了齐宇的视线，坐上自己的车之时，他才将电话拨了回去。

“什么事？”一边问话，一边踩下油门，他打算去医院看看曲悦。

“主人，属下失职，看丢了病房里的人。”

齐束闻言，声音瞬间阴寒到几乎将夏季的炎热冻成霜：“什么意思。”

“他……跑了。”

这消息过于让人无法置信，以至于齐束反应了会儿，突然冷笑一声，捏紧了手机。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指尖都泛了白：“所以你为什么还活着？”

“属下……该死……”电话那头人的声音，已经抖到几乎连不成完整的语句。

“抓不回他，我让你，你们，你们的家人都体会体会，什么叫体穿百孔，身首异处。”齐束挂断手机，将之狠狠摔在一边。

手机在车座上弹了几下，紧接着掉落在地。

又跑了？

他该说曲悦是不长记性，还是胆子实在够大，敢一次次这样挑战他的耐心……

甚至不要命地以为他的纵容毫无底线。

齐束将车停在一边，盯了前方的路半晌，有那么一瞬，心里传来一阵浓烈的挫败感和陌生至极的失落感。

十五到二十二，原来已经八年了……

养了八年的小崽子，怎么就又跑了……

*

清晨，曲悦与齐逸一同起床吃过早餐后，打算一起去周边无人问津的小路上逛逛。

齐逸锁好门，看向站在一旁等他的曲悦：“悦悦。”

“嗯。”曲悦应声。

齐逸对曲悦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我想牵着你走。”

曲悦微微一怔，随后缓缓垂下眼帘，将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的手心。

刚触及曲悦的肌肤，齐逸就收紧五指，把曲悦牢牢抓住。他笑得羞涩又灿烂：“我现在是不是在和悦悦谈恋爱啊。”

“有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男孩，他会陪着我，认真听我说话，不会欺负我。我也很想陪在他身边，在他需要的时候保护他。我们在一起时，会很幸福和快乐。”齐逸把当初曲悦对“谈恋爱”的定义，一点意思都不差地表达了出来。

曲悦注视着齐逸的面庞，表情安静。

“我这样想悦悦，悦悦是怎么想我的呀？”齐逸不确定地用空出来的手抓了抓脑袋，微微歪着头等曲悦回话。

清晨的阳光路过了窗户，洒下柔和又清冷的光芒。

其所覆盖之处，是禁区整座繁华又恐怖的岛屿，是齐家势力所及的每一个角落，是齐逸牵着曲悦左手的面积，是爱人心上的曾经针对所有同性生出的利刺。

齐逸等了很久，曲悦只回了他两个字：“走吧。”

而那只被齐逸握紧的手，始终都没有被曲悦收回去。

齐逸眨了眨眼睛，在心中仔细琢磨着曲悦话语的意思。

你知道的吧，悦悦这个人呢，脸皮薄，也不太擅长跟人交流。他讨厌你的时候，死活都不给你碰。一旦他选择接受你，全部的注意便都放在了你身上。所以啊，你看现在，明明悦悦没说喜欢我这三个字，我却知晓了他所有的心意。

好了，你们都别看我了，我知道我现在笑得肯定像极了傻子。

齐逸欢欢喜喜地走在曲悦身侧，轻轻摇着曲悦的手：“悦悦，你喜不喜欢娃娃呀？”

曲悦闻言，摇头。

“那玫瑰呢？”

曲悦再摇头。

齐逸愣了下，目光流连在曲悦隔了一层衣物的锁骨上。悦悦既然不喜欢玫瑰，又为什么要在这样显眼的地方，留下如此妖冶的花种……

“都不喜欢啊。”齐逸又问，“悦悦是不是除了枪，对什么都不感兴趣？”

“不知道。”曲悦第三次摇头，“我没有在意过这些。”

“原来悦悦做事都不带感情。我知道了。”齐逸笑道，“我们去找个纹身店，问问能不能把悦悦锁骨上的花弄掉。好不好？”

曲悦听闻这话，瞬间抬眸看向齐逸，往常波澜不惊的眼底，开始有浅浅的水纹在流动。他紧张地握紧了齐逸的手，手心都沁出了些许汗渍，张口确认道：“洗掉？”

“对啊，一点点去掉身边不喜欢的东西，那剩下的就都是喜欢的。这样一来，悦悦回头看一看身边，就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了。”齐逸答话，“再说了，悦悦不喜欢玫瑰，那我也不喜欢。等到了秋天，我去给悦悦摘金桂银桂去。”

“嗯。”曲悦点点头，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丝清浅的笑，连眼神都开始闪烁着微光。

“完了，心跳好像加速了。”齐逸把曲悦的表情尽数纳入眼底，没一会儿，他转移视线，带着悦悦继续向前走，一边走还一边小声碎碎念，“我的天，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老婆。”

第四十五章承诺

“你说什么？”曲悦没听清齐逸的话，问。

“没什么没什么。”齐逸连忙摇头，这话哪能说给曲悦听，他笑着转移话题，“我们去找纹身店。”

“嗯。”曲悦应声后，不由自主地抬起手隔着衣物摩挲了几下锁骨处的纹身。

他现在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多年一直翘首以盼的东西，竟这样小这样小。

可悲，还可笑。

齐逸握紧了曲悦的手，与他一同下了楼。

到了楼下，齐逸偏头张望四处的建筑，找寻类似的商铺。

但是希望很渺茫，这地方本就偏僻，虽是学区，可这些学生一看就不像纹身店的消费群体。

以至于两人都快走到最热闹的学校了，也没遇见想遇见的店。

“悦悦啊，”齐逸看向曲悦，“要不我们去别处……”

“齐逸！”身后突然传来的一阵尖锐的女声，霎时间遮盖住齐逸的音量

不过无论是谁齐逸都懒得理，他直接忽视了那直冲着自己的叫声，提高了音量继续对曲悦道：“我们去别处看看。”

曲悦点点头，他正欲偏头看看是谁在叫齐逸，就看见一个颇为眼熟的女生迅速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冲了过来。

“你最近怎么不去学校了？”女生站定身躯的那一刻，扒拉住齐逸的衣服。

齐逸几乎是同一时刻从对方手中闪躲开，他老婆还在身边，这样拉拉扯扯好吗？

这样不好。

“我不去上学了。”齐逸瞥了眼女疯子，见女疯子还背着书包，意识到现在确实到了学生上课的点。

来得真不巧。

“为什么？”女生不满地问，“我都在学校等你好久了，刘书也很想你，我们还一起去找过老师。老师说他给你哥哥打了好多电话，但怎么也打不通，吓得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我有什么好想的。”齐逸往曲悦身边凑了凑，“你快去上课吧，我和悦悦还有事。”

“是不是你哥哥不让你去学校？”女生的目光转移到曲悦身上，不解地问，“如果你哥哥交不起学费，我能帮你出。”

说着，女生从兜里掏出卡：“我家有很多钱，只要你跟我一起生孩子，这些就都是你的。”

齐逸听完女疯子的后半句话，语塞到想完全忽视这个人。

他垂眸看着曲悦：“悦悦，我跟这个人不熟，我们别理她。”

曲悦抬眸与齐逸对视，沉默半晌后，又缓缓垂下眼帘，站在原地没动。

“大不了我以后不欺负你了。”女生见齐逸有离开的趋势，第二次伸手拉住对方的胳膊，硬是把昂贵的卡放在了齐逸手心，往常凶神恶煞的眼睛此刻因为不舍和难过，几乎沁出泪来，“你跟我回去上课吧，我这几天因为担心你，觉都睡不好。”

“我没什么困难，我就是不想去了……啊对！”齐逸第二次挣脱女疯子，双手搭在了曲悦肩上，人也跟着躲到曲悦身后，“我哥哥生病了，我要照顾他。”

“你哥哥生什么病了？”女生看向曲悦，见曲悦面色和正常人确实不太一样，便蹙了蹙眉。

想了半天，她又看了看齐逸，最后咬紧牙关狠下心说：“算了，我去求我爸。虽然我很不想跟他说话，但是我爸能给你哥哥找很好的医生，然后你去学校陪我。别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了，这几天我的手下们见不到你，还以为你把我甩了，我很没面子。”

齐逸：“？？？”

这什么都跟什么啊……

“我跟你有屁的关系，你能不能别老缠着我？”齐逸恼了，打死都不能让曲悦误会什么好吧，“你这人怎么莫名其妙的。”

说完，他拉着曲悦后退几步：“你走，你上你的课去。我跟悦悦有事，没空理你。”

“你不准走！”女生骤然放大声音吼道，这一声叫的，把周围路过的学生的注意都吸引了过来。

本来女生在校就以主人身份自居，地位高的很。一看是她，原本没兴趣观摩的群众，视线都忍不住往这边一瞟再瞟。

“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你……”女生前一秒濒临暴走，这一秒突然又满眼含泪，连声音都在发颤，“我还是很想和你在一起……”

齐逸注意到身旁的过路人，眸色不悦。

人越多，他和悦悦就越不安全，这样的关头自己和悦悦被人围观，不是没事找事？

齐逸蹙紧眉头，拽着曲悦推开人群就跑：“我们走，别理她。”

曲悦看了看周围，眼下这局势，容不得他多问，就跟着迈开步伐。

“齐逸！”女生就要追，可应是上次那个管家拉住了女生，导致她没法追逐，声音越来越暴躁，“……你别碰我，我不走……我要开了你！”

把噪音统统抛在身后，远离了众人，齐逸立刻停下步伐，转身担忧地问曲悦：“悦悦，我们不跑了，你身上疼不疼？”

曲悦微喘着气摇头。

齐逸微微放下心：“早知道就不走那条路了。”

“嗯。”曲悦习惯性回了这一个字。

齐逸笑了笑：“这‘嗯’的，我还以为悦悦在吃醋。”

曲悦收回落在齐逸身上的目光：“你……和她？”

“她老爱缠着我，不过我一点也不想靠近她。”齐逸回话。

曲悦：“她是……女孩子……”

“女孩子怎么了？”齐逸不知道悦悦想表达什么，便耐心等待悦悦开口。

但没想到，曲悦已经没了下文。

他率先迈开步伐向别处走去，再没提及此话题。

齐逸连忙跟过去，和他一起找着纹身店。

不过两人在这里逛了一上午，却是半点收获都没有。

曲悦原先眸中的期待，一寸一寸地暗了下去。

*

晚上，齐逸收了画具走到曲悦床边，准备上床时，曲悦突然把手搭在了齐逸就要睡过来的位置，牢牢摁住，护着领地一样不给齐逸霸占。

“悦悦？”完蛋，齐逸心顿时沉到了海底，自己是不是做什么让悦悦不高兴了……

曲悦垂着头，不说话，不看齐逸，保持着按床的动作，赶人意味明显。

“我们明天去别处看看，纹身店到处都有，总能找到的。”齐逸把万分想坐上床的屁股挪了开来，他蹲下身，可怜兮兮趴在床边道，“悦悦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

“你去隔壁。”曲悦终于开了口，给出的回应却是这四个字。

“悦悦，我是不是惹你不高兴了？我错了，对不起。”齐逸想伸手拉住曲悦的衣袖，却被曲悦躲开。

曲悦：“和你没关系。”

没关系你干嘛不和我一起睡觉……

还不看我……

齐逸蔫了，他想再劝劝，但又不敢纠缠，怕惹曲悦反感。

在曲悦身侧守了好半天，几番开口又止，死皮赖脸地偷偷拽被子拽了好几次，见曲悦始终不收回手，他才缓缓道：“那我去隔壁睡，悦悦有事叫我。”

曲悦掀开被子躺下身，背对着齐逸：“嗯。”

齐逸盯着他的身影半晌，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一步三回头地开门去隔壁。

关了灯，屋子里漆黑一片。

齐逸在床上翻来覆去，日啊，那个玫瑰到底是什么，为什么悦悦这么在意……

是因为悦悦觉得自己骗了他，才不给自己碰他的吗？

那完了，那要是告诉悦悦自己不是傻子，后果将不堪设想。

这样想想，悦悦平时好像是极其在乎承诺这种事。

答应了陪自己玩水枪，悦悦再忙再不想，也放下手所有的事情来陪自己。

还有之前说没工作就会接自己下课，好几次能看出悦悦心情不好，或许更想一个人呆着，但是只要他有空，他一定会准时到，从来都不让自己等。

答应了会照顾自己，直到想要放弃生命的前一刻，悦悦都没忘记把他能给自己的都给自己，好让自己在禁区活下去。

似乎都不是什么很大的诺言，却每一句话都平淡地贴近生活，也正是如此，才经得起生活日复一日的推敲。

这样在乎承诺的悦悦，应该很怕被欺骗吧……

齐逸难受地抓了抓脑袋，他该怎么开口把一切都说出来呢？

能开口吗？后果是什么？悦悦会不会不开心？

可他也不想让悦悦不开心啊。

那要不就不说，如果悦悦只喜欢他傻乎乎的样子，那他就装一辈子的傻，反正他不能让悦悦难过。

对，不说了不说了，熬过这次，什么禁区，什么势力，他都不要了。

他要带悦悦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正常的世界生活。到时候没有人认识他，他也不认识其他人。他就是个很多事情都不懂的傻子，没有人能拆穿他。

齐逸翻了个身，思绪胡乱纷飞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自己卧室房门被打开的声音。

紧接着，身侧的被子被掀开一小角，一股熟悉的、属于曲悦的清冷气息铺面而来。

齐逸睁开眼睛，黑暗中，他看见曲悦模糊不清的身影在自己旁边躺下。

见到这一幕，齐逸愣了。

曲悦应当是没有注意到齐逸是醒着的，背对着呆愣的齐逸睡了会儿仍旧没有安全感，便往齐逸身边挪了挪，摸到齐逸的胳膊后，将它搭在自己腰上，整个人躺入了齐逸的怀抱，才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齐逸收紧了胳膊，隔着一层微湿的衣物，感受到了曲悦冰凉的肌肤。

“悦悦。”齐逸抬手摸了摸曲悦的额头，小心擦去上面的冷汗，“我在这儿。”

曲悦：“嗯。”

情绪几番大起大落，还未彻底平复下来，突然体会倒了重新将悦悦拥入怀中的感觉，冲动之下，齐逸有那么一瞬间，十分，特别，极其，想把悦悦整个人嵌入自己的血肉。

他最后还是没能忍住，将唇瓣轻轻贴在了曲悦的脖颈上。
第四十六章你是我老婆了

感受到脖颈处传来的温热，曲悦身躯顿时变得僵硬。

他猛地挣脱齐逸的怀抱，从床上坐起身：“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齐逸跟着爬起来，认真回话，“没有找到纹身店，悦悦可不可以不生我的气。悦悦想做的一切事情我都会去帮悦悦做，我不会骗悦悦的。”

“我没有因为这件事生气。”

“那我能知道悦悦在想什么吗？”齐逸回话。

曲悦听闻这话，缓缓垂下眼帘，沉默许久后，他蹙起眉头，道：“你是个孩子。”

“这和我是孩子有什么关系呀？”齐逸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曲悦深吸了口气，纤白的手攥紧了床单：“我好像把你教坏了……你说的谈恋爱也是，你会被很多女孩子喜欢，她们……”

“她们再喜欢我也和我无关。”齐逸急忙接话，“而且悦悦也没有教坏我，教我的是学校老师，但在我闯祸时真正出面保护我，为我去道歉的是悦悦。”

曲悦眉头越蹙越紧：“你的感情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

“喜欢悦悦这件事占据了我所有的感情。”

“齐逸，”曲悦摇头打断，“你还没有长大，你不明白喜欢是什么。等你懂了，或许你会后悔的像今天这样靠近我。”

“为什么抱悦悦不会后悔，但是亲悦悦会后悔？”齐逸认真看着曲悦，“它们对我来说，都是因为喜欢啊，没有什么不一样。”

“是我的错。”听完齐逸的最后一句话，曲悦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齐逸见状，猛地拉住曲悦的胳膊：“悦悦你别走，我喜欢悦悦跟悦悦是男是女没有关系，而且书本上都没有说这是错的。”

“我二十二岁。”曲悦没有回头，“你的心智还是个没长大的男孩……你不懂这些意味着什么。”

“悦悦不喜欢我吗？”齐逸问，“如果是这个原因，我能接受。”

曲悦陷入了沉默。

“悦悦觉得我小所以不靠近我，这我不接受。”齐逸接着道，“老师说我们是大班的孩子，年龄在禁区都能结婚生宝宝了。”

曲悦挣脱齐逸的禁锢，赤脚走下床，只说：“我去隔壁房间。”

“不要。”齐逸不同意，他连忙下床绕到曲悦面前握住曲悦的双肩，考虑到曲悦肩上有伤，他都不敢太用力，“我不想你走，我不陪着你，你就不能好好睡觉。”

“齐逸，”曲悦抬手搭在齐逸的手上，将它从自己身上缓缓推下去，“你并不清楚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我清楚。”齐逸急忙反手抓住曲悦的手，“悦悦很好。”

“我不好。”曲悦摇头，“从一开始我没想把你带回我的家，我用来指着你的枪也不是什么玩具。我想过杀你，齐逸。”

齐逸微微愣了下，随后扯出一丝笑：“但悦悦最后没有杀我。”

曲悦偏过头不再看对方。

“如果真有一天悦悦要杀我，我不会躲。”齐逸接着道，“无论悦悦是什么模样，是什么人，做过什么事，我都喜欢。”

曲悦眉头因他的话深深蹙起，几番开口又止，不知从何说起。

齐逸抬手曲悦的手，贴在了自己唇边。

他示爱的态度虔诚，他眼神深情，他知道有关曲悦的很多秘密，他知道曲悦是做什么的，他亲眼见过曲悦做任务，他甚至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吻过曲悦，见过曲悦的身体，抱过曲悦的人，他什么都懂，但他不能说。

这个吻很烫，烫的曲悦几乎条件反射地去抽自己的手，可齐逸突然加大力道，致使他没抽出来。

曲悦痛苦地摇头：“齐逸……别这样……”

“悦悦，你在担心什么？年龄，心智还是性别呢？”齐逸不明白，“我觉得它们都不是问题呀。”

曲悦深吸一口气，沉默几秒后，他张了张口，声音恢复清冷，话语听起来轻描淡写，似乎本人对这种事好像无所谓了：“我……很脏……”

曲悦嘴角轻轻勾出一抹道不清意味的笑：“我说我陪过很多男人，你能理解吗？”

“还有身上的玫瑰，是你哥哥找人纹上去的。纹身后面是个消不掉的枪伤，很丑，它让我成不了一个合格的礼物。我说这些，你听得懂吗？”

“我害怕男人碰触，因为他们只想着睡我，只想用我的身体去做一些特别肮脏和下作的事情，你是不是也不明白？”

“你对我一点也了解，说什么喜欢我。”曲悦后退几步，用力甩开齐逸的手，“你把喜欢和依靠混淆了，你……唔……”

剩下的话全部都被齐逸突如其来的吻堵在了口中。

曲悦瞪大眼眸看向齐逸，抬手就要推他的肩，手却被齐逸攥牢在掌心。

曲悦再次尝试挣脱，齐逸却不许他反抗地，将他整个人拥入怀抱。

拥着爱人的胳膊收得那样紧，紧得曲悦都疼。

黑夜中，那双美丽的眼睛，逐渐被泪水氤氲，沾湿了眼睫。

曲悦狠狠捶向齐逸的肩，齐逸任他打，就是不松开抱着对方。

直到绷带上渗出血迹，曲悦弄疼了自己，他才无力地垂下手，不再反抗。

齐逸扣住曲悦的后脑勺，吻在寂静的空气中逐渐加深。

“悦悦，我不明白这世上的很多事情，但我却比任何人都清楚地知道我对你的感情。”齐逸叹息道，“和我在一起吧，悦悦。我会保护好你。”

曲悦将头抵在齐逸肩上，不开口。

齐逸接着道：“如果悦悦实在担心，我也可以把悦悦做过的事情做一遍，和别人一起睡觉。这样我就变得跟悦悦一样。”

曲悦在他怀中痛苦地摇头拒绝。

“悦悦，如果我经历过悦悦曾经历的这些事，你还要我吗？”

齐逸等了半天，曲悦也没说话。

“悦悦会要我的对不对？悦悦都不嫌弃，我又怎么会因此嫌弃悦悦？”齐逸笑了，他小心托起曲悦的面庞，用拇指轻柔摩挲着曲悦的肌肤，“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像正常的情侣一样。”

曲悦抬眸看向齐逸，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它们是湿的。

齐逸微微偏头，在曲悦脸上“吧唧”了一下，笑得格外灿烂：“不说话等于默认，所以从现在开始，悦悦是我老婆了。”

第四十七章这是齐逸送给他的秋天

曲悦偏过视线，不看齐逸，也不出声表态。

这情况，用齐逸的话来说，还是等于默认。

所以他顺势弯下腰，将曲悦打横抱起，在曲悦惊讶的注视下，把人小心地放回床上。

“快睡觉吧，悦悦。”说完，齐逸又凑过去，在曲悦精致的唇瓣上亲了一下。

曲悦睁眼看了他半晌，又缓缓垂下眼帘，翻了个身，背对齐逸。

齐逸便伸手将曲悦圈在怀中：“悦悦晚安。”

在齐逸以为曲悦还是不会回话的时候，出乎意料地，他听见耳畔传来的一声极轻的“嗯”。

齐逸笑弯了眼睛。

*

第二日，两人醒来时，时间是早上七点。

齐逸将曲悦从床上扶起来，抬手理了理曲悦睡乱了的发丝，笑道：“悦悦，我给你换衣服好不好？”

虽然是问话，他也没等曲悦开口，就匆匆跳下床去隔壁卧室取来曲悦的衣服，蹲在了对方面前。

齐逸觉得自己已经摸清了套路——只要悦悦不明确反抗，那基本都是同意。

所以，齐逸褪去曲悦上身睡衣时，曲悦配合。

伸手脱曲悦裤子时，即使曲悦瞥开了视线不再看齐逸，眼睫跟着不适地颤了颤，可也没有出声阻止。

换好衣物，曲悦下床去洗漱，齐逸本欲拿了手机跟过去，突然发现屏幕上多了条信息提示。

他微微蹙起眉头，点开看完后，脸色瞬间变了。

怎么来的这么快……

这区域不是不属于齐束管辖之地吗？齐束花时间把他管辖的领地找个遍，至少得耗费近半个月的时间，难道是有定位？

“悦悦，”齐逸想起什么，走到正在刷牙的曲悦身边，“你的手机在身上吗？”

曲悦闻言，用清水漱了漱口，道：“在医院，不过里面应该没什么信息。”

他有删消息的习惯，因为是杀手，所以行事也格外警惕。

“好。”齐逸应声后，困惑地蹙了蹙眉。

不是因为定位，那是因为什么……

几秒后，他突然道：“昨天那个女疯子是不是说，爱心学校的老师打电话联系悦悦了？”

听闻这话，曲悦放水杯的举动一滞。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对齐逸道：“快洗漱吧，我去收拾东西，一会儿我们离开这里。”

“好！”齐逸点点头，抓紧时间走到洗手台前。

应该来得及，他分布在周围的人手能拖一会儿。

但麻烦的是，他不知道打电话过去的老师到底会对齐束说什么。

而且他在爱心学校上学用的是真名，只要齐束多问几句，不但悦悦和自己的位置会暴露，悦悦没杀自己甚至和自己一起生活的消息，也会被齐束知道。

他绝对绝对不能让齐束带走悦悦，否则悦悦一定会出事。

匆匆清洗完毕，齐逸走到画板前，把自己画了一小半悦悦面庞的画纸拿了下来，放入银箱。

“我好了。”把曲悦要用的药都准备好后，齐逸对曲悦道。

“嗯。”曲悦把枪装入口袋，拿了钥匙便去开门。

“悦悦，你想去哪儿？”齐逸跟上曲悦的步伐，问。

“我想离开禁区。”曲悦关上门和齐逸一同下楼，只有禁区之外的地方，才是安全的。

“好。”齐逸应声，“离开禁区，是要去渡口对不对？就是我被一群坏人带来的地方。”

“嗯。”曲悦点头，“不过那里戒备森严，没有通行证，我们没法走。”

“我们可以在一旁守着。”齐逸说，“趁人不注意时，偷偷跑上船。”

“我是禁区人，所有的信息都被录入在案。”曲悦缓缓垂下眼帘，“轮渡上不时会有人要对我们进行指纹检测，没有通行证，我可能半途会被他们丢到海里。”

“嗯……”齐逸“嗯”了半天，一拍脑袋道，“我们自己买一艘船！”

“禁区唯一买不到的东西就是船，都归齐家管。”曲悦提醒，“而且海上有人乘船带枪巡逻。”

“悦悦啊~”齐逸摇了摇曲悦的胳膊，努力想让曲悦心情好转一点，“离不开禁区，我们去别的地方嘛。”

曲悦偏头看向对自己挤眉弄眼的齐逸，眉目逐渐舒展开，他点点头：“嗯。”

“走了走了，我和悦悦一起在禁区找个家。”齐逸拉着曲悦下楼，“只要是和悦悦在一起，去哪儿我都开心。”

曲悦抬眸注视着齐逸的背影，嘴角以他自己都没想到的速度勾出一丝浅浅的笑。

两人快步出了公寓，跑上来时的小道。

齐逸一手拎着银箱一手牵着曲悦，时刻注意着口袋中手机的动静。

清晨阳光薄弱，周边树影单薄。微风带着些许凉意，地上落了几片泛黄的叶子。

原来稍微不注意，夏天已经身边溜走了。

秋天来了。

齐逸停下奔跑的步伐，松开曲悦，弯腰下捡起地上的一片枯叶，回头把它递到曲悦手中：“悦悦，送给你。”

曲悦接过枯叶，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齐逸对曲悦笑道：“我在禁区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拿的出手，只能把树叶里藏着的秋天送给悦悦了。”

曲悦笑了，眉目微微弯起，颜色浅淡的唇瓣勾出的弧度优美：“秋天不是你的。”

“秋天不是我的，是谁的呀？”

“是禁区的。”

“这样啊。”齐逸想了想，欢喜道，“那我就把整个禁区送给悦悦。不要春天，不要夏天，也不要冬天。”

知道对方在开玩笑，曲悦面上的笑意还是愈发浓烈，他将枯叶装入口袋，小声道：“好。”

齐逸满足地抬起手，正打算重新牵住曲悦，却被曲悦躲开。

他绕道齐逸身后，缓缓抬手勾出了齐逸的脖颈，清丽的声音道：“我累了。”

齐逸立刻站定在原处，受宠若惊地回头看了一眼曲悦，随后迅速弯下腰：“悦悦上来。”

曲悦配合地趴在对方比原先宽阔不少的背上，心情从未如此轻松过。

他捡来的孩子已经长大了。

曲悦小心拿出口袋中的叶子，用眼神仔细描摹上面错综复杂的脉络，眼神柔和。

这不是枯叶，这是秋天。

齐逸送给他的秋天。

【作者有话说：

】

第四十八章服从是义务

“齐逸，”曲悦轻声念着对方的名字，“谢谢。”

齐逸听闻这话，笑着摇头：“不用客气。”

曲悦将叶子重新装入口袋，随后趴在齐逸的肩上，抬眸看向前方的路。

沉默许久后，曲悦再次开口：“万一我们被坏人找到……”

齐逸：“怎么了？”

“你就说是我拿枪挟持你走，把你关在我的房子里，所以才耽误了回家。”曲悦缓缓垂下眼帘，“你不能说你想逃跑。”

“才不是。”齐逸反对，“明明是我缠着悦悦。”

曲悦：“听话。”

“不要。”齐逸道，“再说了，我一点也不喜欢他们。”

“齐逸，我的身份，我之前所执行过的任务，会给你带来麻烦。”曲悦说，“尤其是在你哥哥面前，你只能说你讨厌我。”

“悦悦……”齐逸蹙了蹙眉，思索很久后，为了不让悦悦担心，还是回了两个字，“好吧。”

曲悦：“嗯。”

不过齐逸越想越不对劲，小道快要走到尽头了，为什么手机那端还是没有任何信息提示？

绕过了这里，前方的大道人来人往，没有线人开路，没准一抬头遇见的就是黑衣人。

他不能再走了。

齐逸放慢了步伐：“悦悦，我们要不先在这里休息会儿。过了这条道，前面路上有很多人……”

“好。”曲悦点点头，刚想从齐逸身上跳下来，就察觉齐逸身躯突然陷入僵硬。

曲悦诧异地顺着齐逸的目光看过去，远处很多辆黑色的车朝着他们的方向驰来，气势盛大，来者不善。

齐逸迅速转过身，想背着曲悦往后跑，身后走来的一群持枪的黑衣人，把他们妄想逃跑的路，全部堵死。

曲悦收紧了环着齐逸肩膀的胳膊，没一会儿又慢慢松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丽：“放我下来吧。”

逃不了了……

齐逸用力摇头。

前方的车停了，车上的黑衣人下来，拉开后座的门。

一双一尘不染的皮鞋踩到地面，走出来的是齐束。

齐逸对上齐束目光的瞬间，察觉到背上的悦悦似乎是在颤抖。他心头一颤，心疼地轻声安抚：“悦悦别怕。”

曲悦长长的眼睫垂了下去，不敢稍微抬起，不敢让余光中出现有关齐束的任何一点影子。

“四弟，欢迎回家。”齐束嘴角勾出一抹不冷不热的笑，语气阴沉。

他话音刚落，就有隶属于老头子的黑衣人走到齐逸面前跪下身：“恭迎主人。”

“你帮我问问父亲，能不能让我多带一个人回去。”齐逸低头问跪下身的黑衣人，声音清澈。

不等黑衣人出声，齐束率先道：“恐怕不行。”

说着，他的视线绕过齐逸，落在曲悦身上，命令道：“过来。”

曲悦身躯一滞。

那抱着齐逸的双臂，都在不可抑制地在小幅度轻颤。

“一定要我重复？”齐束明明声音未加重，内部满含的威胁已经让曲悦痛苦地蹙起眉头。

曲悦松开了齐逸，从他身上跳了下来。

齐逸伸手拉住曲悦的胳膊：“悦悦……”

胳膊上传来的温热，让曲悦停下了离开的步伐。

他怔了怔，最后还是抬手搭在齐逸的手上，将之从自己的肌肤上推了下去。

“悦悦……”齐逸眼瞳在眼眶发颤，他没能带走悦悦，全都是他的错……“对不起……”

曲悦上前几步走到齐束面前，还没来得及跪下身行礼，就被齐束拉入怀中。

当着齐逸的面，齐束捏紧曲悦的面颊：“捉迷藏的游戏，好玩吗？”

“你放开他！你不要这么对他！”齐逸见状，焦急地想冲过去，但是在他迈开的脚步的瞬间，齐束的黑衣人马上拦住他的路。

曲悦疼得蹙紧眉头，没有回话。

齐束将曲悦的身躯用力抵在车上，眼神凛冽：“所谓的失手，就是背着我把一个智障养在家中，瞒我这么久。”

曲悦伤未好，被这样一砸，险些闷哼出声：“属下……知错……”

“你能有什么错。”齐束冷笑出声，拉开车门将曲悦用力丢了进去。

齐束上车的前一刻，留给齐逸一个阴冷的眼神，意味不明。

齐逸奋力推着拦路的黑衣人，但对方人数太多，导致他只能眼睁睁看着载着齐束和曲悦的车消失在眼前。

“主人，走吧，老爷等你很久了。”老头子的黑衣人走到齐逸身边，劝话。

齐逸偏头看向黑衣人，深深吸了口气，红了眼眶。

*

曲悦被齐束推入地牢，踉跄几步扶住了墙面，才稳住身躯没有摔倒。

“退下。”齐束头也不回地命令完身边的黑衣人，甩手便关上地牢的门。

“曲悦，你是不是以为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齐束看向曲悦，问。

曲悦摇了摇头。

“私藏齐逸，欺瞒主上，暗自出逃。”齐束数着对方的错，“每一项都足够刺激。”

曲悦收回落在墙上的手，握紧拳头垂在身侧。他后退几步，坚定道：“我没有做错什么。”

这不知悔改的态度，瞬间将齐束的怒火点燃到极致。他伸手揪住曲悦的衣领，逼问：“你再说一次？”

“我没有错。”曲悦任他揪着自己的衣物，抬眸直视齐束。焦糖色的眼眸睁得大大的，看着无辜又清冷，“是你一直在利用我。”

齐束对上曲悦的视线，烦躁地蹙了蹙眉，却又不知为何，原先的暴怒在曲悦如此陌生的注视下，瞬间冻结成冰，碎了，裂了，消散了。

他放缓了语气道：“曲悦，你是杀手，服从是你的义务。”

“你从来都没有把我当成杀手。”曲悦回话。

“所以呢？”齐束道，“服从了这么多年，这才想起来反抗，你未免太过可笑。”

曲悦深深叹了口气，做一场噩梦做了这么久却迟迟不肯醒来，确实可笑。

为了还一次救命之恩，他把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齐束。

亲手奉上的真诚与期盼，被齐束丢在地上狠狠践踏了一次两次，他忍住了。

折辱了一年两年，他也熬过来了。

可是现在他疼得坚持不下去了，他甚至为此想过放弃这条没有一丝喘息空间的命。

他因齐束第二次跌落深渊。

“你要是恨我，就杀了我。”曲悦道。

“杀你？”齐束笑了，“你这么好玩，我怎么舍得？”

闻言，曲悦惊恐地瞪大眼眸。

“好歹你也是我一手带大的。”齐束抬手抚上曲悦的面庞，瞥见曲悦眼眸中的恐慌，他放轻了举动，“别怕，我暂时不会动你。”

“我的弟弟，齐宇，最近查你查得紧。”齐束接着道，“你说，要是我给你和齐逸下点套，齐宇会不会以为你是齐逸的人，从而杀了那个傻子？”

“那傻子对你很特别啊。”齐束声音低沉，“你这张脸功能真不错。”

“别动他。”曲悦摇头，他努力维持住面部表情，却还是暴露了自己的不安，“和他没关系，是我私自带走他，他什么都没做错。”

“呵……”齐束无视曲悦的哀求，“给他收完尸后，曲悦，我不会再给你半分踏出齐家大门的机会。”

“我现在突然能理解老头子的做法了。”齐束将曲悦拉入怀抱，眼神冷了下去，“不听话的宠物和锁链，堪称绝配。”

第四十九章羞辱

曲悦偏过头，不再去看齐束，也不想听齐束说话。

显然，比起惊恐，齐束更讨厌曲悦逃避的模样，以至于他的眉头重新蹙了起来：“曲悦，如果你没逃跑，或许我能把你想要的都给你。但是你做的太过了。”

“齐逸他什么都不知道。”曲悦忍着因为伤口被挤压而产生的刺痛，恳求，“是我想借着私藏他来反抗你，这一切和他没有关系。”

齐逸的眸色比原先更沉了几分：“你确定你要为他求情？”

同一时刻，齐束猛地扯出曲悦头发，逼着对方抬头看向自己：“为了一个本就该死的人求我，想过后果吗？”

曲悦被迫仰头凝视齐束，疼得眉头微微蹙起：“他和齐含都是你的弟弟……”

“很好。”齐束松开曲悦，恼怒到额头青筋暴起。他后退几步，努力将怒火压制下去。

可是压不下去。

这样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地无法自抑。

随后，他一脚踹在曲悦腹部，致使曲悦闷哼一声，吃痛摔倒在地，衬衫内部的绷带上都渗出丝丝血迹。

曲悦的唇色疼得泛白，他用手支撑着地面，想要爬起身，却没想到齐束一脚踩在了他的右手手背上。

“你说，一个杀手，失去了他最擅长拿枪的右手，他会变成什么样？”齐束蹲下身，用枪挑起曲悦的下巴，玩味道。

紧接着，齐束的枪转移了位置，枪口对准曲悦的右手大拇指。

曲悦的表情顿时变得惊恐，他连忙用左手护住自己被牢牢踩着的右手，声音颤抖：“不要……”

他深埋在心中长达十几年的执着与梦想，全都在他这一只手上。他为什么要痛苦地活这么久，支撑他坚持下去的理由，难道不全都在这里吗？

“啪！”

这一声枪响，吓得曲悦身躯一颤，面庞顿时没了血色。

“我没有跟你开玩笑，曲悦。”齐束收回对着墙壁打出子弹的枪，微热的枪口重新对准曲悦的手。

这温度，烫的曲悦唇瓣委屈地颤了颤。

他跪下身，将头磕到地面，清丽的声音写满哀戚：“我求你，杀了我。”

“这不是我想听的。”

齐束话音刚落，子弹上膛的声音即刻传入曲悦耳畔。

曲悦身形滞了滞，他缓缓爬过去靠近齐束，用左手小心扯住他的裤腿，仰头看向齐束，眼底满含泪水：“我以后会听话，我不逃了。”

齐束嗤笑一声，抬手爱怜地揉了揉曲悦的发丝：“齐逸该死吗？”

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泪顺着面庞滑落下去。

许久后，牢房里响起他清丽又沉寂的声音：“该……”

齐束：“你跟他在一起多久？”

“……执行任务的那天开始。”

“为什么？”

曲悦垂下眼帘，声音干哑：“他浑身是伤，我下不去手……”

齐束踩着曲悦的手松了力道：“你们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没有关系。”

齐束：“做过？”

曲悦耻辱地几乎开不了口，在齐束心里，他难道饥渴下作到连孩子都不放过吗？

瞥见曲悦的表情，齐束已经知道了答案。于是他换了个问题继续：“为什么让他背你？”

“我受了伤，跑步时皮肤摩擦的很疼……”

齐束满意了。

“在牢房里待几天，我要齐宇来看你的时候，你还活着。”齐束收回了踩着曲悦手背的脚，凑过去吻了吻曲悦的面庞，“但凡我的计划出了一点岔子，我都会不顾一切后果的，把齐逸分尸喂狗。”

就像他当初冒巨大的风险亲手杀了齐含一样。

曲悦怔怔看着在自己眼前放大的齐束，不敢动弹，不敢躲避，只能乖乖张口，接纳对方道不清意味的亲吻。

齐束撩起曲悦的衬衫，没想到摸到的不是曲悦的肌肤，而是粗糙的绷带。

齐束蹙起眉头，将曲悦推倒在地，粗鲁地撕扯开他的衣物。看见曲悦腹部绷带上的血迹时，齐束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我会叫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曲悦偏过头，难堪地咬紧牙关。

他知道齐束在想什么，齐束不希望他留疤，因为他的身体终究只是件物品，是要不停地，无止境地，送出去，供人把玩的。

*

曲悦在牢房呆了几天，齐束每晚都会过来看看他，医生给他上药时他也配合，就是问什么他都不答话。

偶尔他会坐在牢房的拐角，把口袋中已经彻底枯死的叶子拿出来放在掌中小心摩挲。

不过他一直面无表情，整个人安静地不像话。

齐宇进牢房的那日，曲悦正坐在地上吃黑衣人送来的午饭。用筷子夹了一小片胡萝卜，正要送入口中的时候，手中的饭盒被人一脚踢翻。

饭菜洒了一地。

曲悦放下筷子抬头，焦糖色的眼眸倒映出齐宇的面容。

“喂，你被我哥抓了？”齐宇问。

“嗯。”曲悦答话。

“齐逸那小子可以啊。”齐宇俯视曲悦，“不但骗我们这么久，就连藏的人我也找不到。”

听闻齐逸的名字，曲悦眼底闪过一丝迷惑。

“从我这个角度看，”齐宇笑了笑，“你这副漂亮又懵懂的表情，可爱得让人特别想干你的嘴。”

曲悦刻意无视了齐宇故意羞辱他的话，声音清冷：“你来见我有什么目的。”

“目的啊，”齐宇蹲下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我到现在都不能确定你是谁的人。我怀疑你跟齐逸有一腿吧，可惜齐逸得知你被抓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找大哥要你，大哥又想把你留下来，连个理由都不给。”齐宇抬手捏了捏曲悦的脸，“到底是你这张脸太骚太会迷惑人了，还是他们太会骗人呢？”

曲悦躲开齐宇的碰触，不答话。

“你是不是把齐家那几个人都睡了遍？”齐宇不但没收回手，还加大了力道，“他们一起玩过你吗？啧啧，几个兄弟一起，真刺激。你要是怀孕了，都不知道是谁的。”

曲悦眉头紧蹙，反感地甩开他的手：“如果你只是想说这些来羞辱我，那你能走了。”

齐宇注意到曲悦的反应，似乎觉得很有趣，嘴角的笑意都柔和了点：“别生气，其实我们可以商量商量。给你个选择，第一，告诉我你是谁的人，我饶你一命。第二，你可以继续嘴硬，但我不能保证你能活过今天。”

【作者有话说：我该怎么把我在《听话的情人》里提及的有关曲悦的剧情和这本书接下来的剧情连起来……太难了，原来系列文这么费脑子……

】

第五十章我要你活着

“我是谁的人，你查不出来？”曲悦向后挪了挪，与齐宇拉开距离。

“我没有耐心与你周旋。”齐宇警告道。

曲悦的视线转移到自己被浪费的食物上，分明已不打算再理会齐宇。

“你是不是以为我在开玩笑？”齐宇见曲悦这副态度，伸手猛地揪住曲悦的衣领，逼着对方把注意挪回自己身上，“你以为齐束保得住你？”

曲悦偏过头与他对视，眼底平静无波澜。

平静到了极点，似乎也是一种对待不愿理会的人的轻蔑。

对比之下，齐宇顿时觉得暴怒的自己像极了小丑：一举一动极尽全力的去演饰，却分毫入不了曲悦的眼。

这让齐宇非常、非常不适。

不适到他丝毫不愿再花时间劝服，完全抛弃自己此行最初的目的，直接帮曲悦做出了选择。

“可以。”齐宇点点头，不知道是在赞叹曲悦的骨气，还是在表扬曲悦的愚蠢。

他松开曲悦的衣领，抬手拍了拍曲悦的面庞，意味深长道：“肮脏的小东西，那我们，今晚见。”

说完，齐宇站起身迈开步伐离去，不过没走几步他又后退回去，泄愤似的用力踢了下地上的饭盒，把它踢得里曲悦更远。

完了吧，齐宇还偏头对曲悦笑了下，以示他对曲悦的不爽。

曲悦看了眼对方幼稚的举动，没有任何表示。

他将下巴抵在曲起的膝盖上，目光漫无目的地落在地牢的某一处。

有那么一瞬间，他突然想抛开所有的顾虑，完全敞开心扉地去思念齐逸。

不去想齐逸的心智只有五岁，不去思索自己是不是教坏了齐逸，不去在意自己靠近齐逸会给齐逸带来什么麻烦，不去考虑自己这么多年在泥泞里打滚沾染上的一切脏污，想肆无忌惮地拉住齐逸的手，求齐逸救救自己。

毕竟，若不是齐逸给了他希望，或许早在医院那晚，他便已踏上黄泉，欢欢喜喜地脱离了礼物的身份，寻他记忆深处美丽的母亲，还有英俊非凡的父亲。

若真能重逢，他还想问一问父母，能不能让他再做一回孩子，弥补下他曾破败不堪的童年。

或许那时候，就没有大人会掀开他的衣服，猥琐地摸他几岁时不过巴掌大的肚子，也没有人会用下流的目光看着他裸露在空气中的小腿，欺负他不懂事亲吻他天真无害的面庞。

*

今日牢房很热闹。

齐宇走后没多久，齐束便带着一群黑衣人来了。

站定在曲悦面前时，齐束面色有些沉重。

齐束：“齐宇来过了？”

曲悦坐在地上仰头看向齐束，点头。

齐束：“说了什么。”

“他问我是谁的人。”曲悦说。

“你回答他了？”

曲悦摇头。

见状，齐束蹙起的眉头微微舒展开。他沉思半晌，问：“为什么送齐逸去特殊学校？”

曲悦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这个问题问的似乎有些多余：“因为我照顾不了他。”

“你真以为他是傻子？”齐束盯着曲悦的眼眸，一字一句道。

曲悦不愿齐束用傻子来定义齐逸：“他只是在某些方面，有点不擅长……”

“我查了那所学校，他的老师都说他脑子有问题。”齐束打断曲悦的话，对他伸出手，“学校监控里的他表现的也不太正常。”

曲悦注视着齐束停留在半空的手，许久后，他终于缓缓将手搭在齐束掌心，却也逃避般瞥开了视线。

将曲悦从地上拉起来后，齐束习惯性揉了揉曲悦头顶的发丝。

宽大的掌心温暖如旧，却不知为何，曲悦的身躯却在这样举动下不自在地僵硬了几分。

“不得不说，他的伪装确实密不透风。”齐束道，“若不是带你回来的那日，我的人抓了他分布在学校附近的下属，我甚至发现不了原来他竟聪明至此。”

闻言，曲悦猛地抬头看向齐束。

齐束将曲悦的反应一丝不落的纳入眼底。

“你说……什么？”曲悦张了张口，许是抗拒去深究齐束的话，他的脑子一瞬间怎么也转不动了。

“曲悦，在禁区内，最忌讳的就是轻易相信别人。”反复试探之下，齐束终于肯相信曲悦是真不知道这件事。

他放软了语气：“但凡接近你，必有目的。”

“我不明白。”曲悦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美丽的眼眸里面写满了迷惑与诧异。

“你以为如果你样貌普通，齐含会多看你一眼？”齐束垂眸看向曲悦，“如果不是知道你是我的人，拿你做了挡箭牌，齐逸又凭什么在我的眼皮之下安然无恙地活到现在？”

“你拼命想维护的人，不过是仗着我拿你当心腹，把你作为他韬光养晦的工具罢了。”齐束不太喜欢曲悦表情因别人而大幅度变化的模样，他环住曲悦的腰，将人完全带入自己怀中，“曲悦，你这有奶就是娘的性子，是不是该改一改了？”

曲悦眼睫颤了颤，还是无法接受齐束的话。

齐束不久前骗了他，现在或许也是。

他才不信整日对自己笑得傻不拉几的齐逸在利用他，明明齐逸很多事情都不懂。

明明齐逸会捡掉在地上的水饺吃。

明明齐逸喜欢看动画片，会傻乎乎地和玩具说话。

明明齐逸还冒那么大风险，去医院接自己出来……

想到这儿，曲悦瞳孔骤然紧缩。

真正的傻子，怎么能做到轻易避开齐束埋藏在附近所有的手下，一路跟踪他到医院，又顺利带着他逃跑……

握住水管的齐逸，单手抱着自己，与自己一同逃离禁区大厦的齐逸，不愿去上学的齐逸，会做饭的齐逸，被齐含夸聪明至极的齐逸，还有医院窗台上的齐逸……

窗台上的齐逸……

曲悦震惊地抬眸看了看齐束，又垂下眼帘，垂在身侧的手止不住地发颤。

“我刺杀商怀那日……”曲悦努力让自己的声音维持正常，“带走我的人，是你吗？”

齐束无法根据这短短的一句话猜测出背后的故事，但是他没有兴趣，所以并不追问，只道：“你觉得我会出现在眼线如此密集的场所？”

得到答案，曲悦扯出一丝苍白的笑，本以为排除齐束，便没有选项了……

“齐宇问不出答案，必然会转手把你的消息禀报给老头子。”齐束将话题带回正轨，“毕竟无论你背后的靠山多强，都无法与老头子抗衡。”

曲悦似乎并没有把齐束的话听进去，眼神仍旧有些飘忽。

“我相信你能活着从老头子的枪口下爬出来，”齐束抬起曲悦的脸，“曲悦，你必须活着。”

曲悦失神地站在原地，迟迟没给出回应。

“熬过这次，回到我身边。”齐束扣住曲悦的后脑勺，将他按压在自己怀中，“从此后，你的任务彻底结束。”

曲悦深深吸了口气，声音悲怆又宁静：“我是要脱了衣服，跪在你父亲的脚边，问问他我可不可以用身体换回一条命？”

第五十一章上赶着送死

“最后一次。”齐束是第一次用这种仿佛对方与自己平起平坐的态度同曲悦说话，“刘洋的事情我已经与你解释过，无论你信或不信。”

曲悦微微张口，吸入喉中的空气干冷到令人极为不适。

他是想说些什么，可是所有的言语到了嘴边，一下子又完全堵住。

说不出来，因为没什么好说的。

他被对方压得几乎窒息，连挣扎都觉得多余和疲惫。

齐束没有等来曲悦的回复。

他知道，他确实让曲悦冒了过大的风险。

但无论如何也躲不掉的，齐含的死让老头子怎么也不可能善罢甘休。一旦老头子动了对曲悦下手的念头，天涯海角，曲悦无处可藏。

要怪或许真的只能怪自己过于冲动，没有按照计划引诱齐宇杀了齐含，而是率先举枪要了齐含的命。

“曲悦，如果当初你没有同意让齐含抱你……”齐束摩挲着曲悦的脖颈，力道还算轻柔，“或许接下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曲悦闻言，扯出一丝无奈到极致的笑。

他不能理解，明明是齐束一次又一次亲手把他送出去，怎么，难道齐束还会去关注每一次他是否挣扎和反抗？

可不可笑……

曲悦缓缓握住齐束的手，将之贴在了自己的心脏处，美丽的眼眸是大片大片的沉寂，他轻声道：“齐束，你是不是从未想过，这里，这个地方，虽然小，可它是热的……”

他不是物品，他的心滚烫。

这颗心会跳会动，会疼痛会酸涩会窒息会疲惫。

肠道距离此处甚至要走六七米的路，身体脏了，它依然可以干净。

干净到他纵使害怕，纵使有无数个时刻疯狂到想要杀了每一个碰触他的人，可他最终也还是分得清善恶，分得清尊重与践踏。

他不会把齐含当初一个纯净的拥抱，拿出来同脏污的欲望挂钩。

可这些，齐束不懂。

*

齐宇果真把曲悦的消息传入了老头子耳边。

当晚老头子就派出黑衣人，架着坐在地牢中百无聊赖的曲悦，将人带到布满保镖的禁区大厦的会议厅里。

黑衣人动作粗鲁，双膝被强迫着按在地上，磕得曲悦都疼。

他垂头看着地面，眼底如风吹不到的古井，幽静到了极致。

跪了不知多久，身后传来的数双皮鞋踩着瓷砖的声音，让曲悦顿时身形一滞。

他深深吸了口气，将所有翻涌起伏的情绪强行压回去。

老头子拄着拐杖走在最前面，左手边跟着游时。

再后面，是齐束，齐宇，还有齐逸。

曲悦缓缓挑起眼帘，偏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对上齐逸目光的那一瞬间，曲悦轻轻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眼睫小幅度轻颤，如蝶翼般美丽。

齐逸眼瞳在眼眶微微发颤，他张了张口，无声念道：“悦悦……”

然而此时曲悦已收回视线，目光不知落在了什么角落。

那一眼淡漠的，仿佛他与齐逸素不相识，仿佛齐逸于他不过只是街上某个匆匆的过路人，在某个不值得铭记的瞬间与他擦肩而过，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齐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曲悦眼皮之下，他的伪装终究裂了，那一层遮挡面容的皮撕扯开了，整个人无所遁形了。

老头子走到大厅正中间的位置上坐下，他看了眼游时，游时便挑着距离老头子最近的椅子坐下身。

“这样近距离看，你还真是漂亮的不像话。”游时胳膊支在椅子扶手上，用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对曲悦道。

曲悦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没有回话。

“你也不赖。”齐宇讽刺道，他瞥了眼老头子的脸色，愣是把后半句“尤其是在勾引男人这方面”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就是曲悦？”老头子威严的声音一出，大厅同一时刻安静下来，连墙上钟表的“嘀嗒”声似乎都变得清晰可闻。

“是。”曲悦答话，不等老头子开口，他接着说，“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你想知道我是谁的人，有什么目的，和齐含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害死他。”

老头子眉头微微一蹙，眸色暗了几分，却没有打断曲悦的话。

“你应该还在想，如果我不开口，你会用什么样的手段来对付我。”曲悦笑了笑，唇角上扬的弧度刚好，自然又动人。

“我之所以没有在审判之前对你施行，”老头子的眼神比齐束还要锐利几分，但声音强硬中还多了几分岁月沉淀之下的慵懒，“是想给你个活命的机会。”

曲悦：“欺骗我的人太多了，尤其是齐家的。我凭什么信你？”

这话一出，齐逸和齐束的脸色不约而同地变了。

老头子行事素来果断，见曲悦态度坚决，他也不愿多费口舌，用拐杖敲了两下地面，黑衣人便将刑具呈了上来。

比如带有利刺的长鞭，比如缀着钉子的木杖，匕首、银针、扯皮铁链应有尽有，甚至还有一大堆连曲悦都没见过的东西，模样骇人。

“有时候疼痛会让你更好的明白，负隅顽抗是件多么愚蠢的事情。”老头子活了半生，见过太多嘴硬的人，曲悦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曲悦嘴角笑意未减：“我说我是坐在你身边的这个男人的人，你信吗？”

被间接点名的游时，朝着曲悦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或者，我说我是你某个死对头派来的，你信吗？”曲悦声音清丽，“又或者，我是你大儿子，四儿子的人……”

顿了顿，曲悦笑了：“明明正常交流之下，从我口中得出的每一个答案你都不会相信，又何必打着审判的幌子，浪费施刑的时间。”

老头子闻言，看向曲悦的目光多了几分道不清的意味，他没再急着让手下动刑：“你可以尝试说服我。”

“你抓错人了。”曲悦保持着被黑衣人压制的姿势，挑起眼帘道，“我与齐含在一起过，期间刘洋抓走我，齐含为救我丧命，这理由难道不够充分吗？”

“你他妈当我们是傻子？”齐宇忍不住加重了语气，“单凭刘洋那个脓包的势力，他敢和三弟作对？”

“刘洋背后不是有你吗。”曲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齐宇。

见曲悦想把锅往自己身上推，齐宇气得朝着他的方向迈开步伐，似乎是要动手。

但是齐逸猛地拉住齐宇，不准他靠近曲悦。

齐宇行动受阻，愤愤瞪向齐逸，几秒后，他想到什么，不怀好意道：“我要是没记错，四弟好像回家之前，也和这个姓曲的有关系。”

老头子的目光顺势落在齐逸身上，事情他都已调查过，齐宇的话并不假。所以他对齐逸下令：“解释。”

两个字，声音不重，却威严万分。

在这样的压迫下，齐逸的眼神没有任何闪躲，他松开对齐宇的禁锢，在众人的注视之下，走到曲悦身边，与他并排跪着。

“关于此事，我没有什么可解释的。”齐逸的视线落在曲悦安静的侧颜上，眼神柔和，无惧任何接下来可能降临到他身上的责罚，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开了口，“如果非要说些什么，我的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我喜欢曲悦，喜欢到只想和他呆在一起，喜欢到连家也不想回。”

曲悦闻言，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齐逸。

这样的关头，说这样的话和自寻死路有什么区别……

“混账！”老头子被齐逸气得心头堵得慌，他吼完齐逸，眉头紧蹙地接连咳嗽了数声，差点没缓过来。

游时抬手拍了拍老头子的背：“你这几个儿子真有意思，一个接一个的，上赶着想为跪在地上的小美人送死。”

老头子在游时的顺气下，呼吸慢慢恢复正常。他瞪着齐逸，眼底的无可奈何混合着怒火在疯狂发酵。

曲悦蹙紧眉头，握紧拳头，指甲几乎陷进肉里：“你喜欢我什么？和哥哥抢情人的游戏是不是很好玩？还是说，看我被你耍的团团转的滋味，是你不同于齐含喜欢裙子的癖好？”

第五十二章齐束不能再把他抓回去了

听闻这话，齐逸的身躯在同一时刻变得僵硬无比。

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曲悦，曲悦却盯着前方，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这冷漠的态度，就好像曲悦真的已经不要齐逸了……

“悦悦……”齐逸不想事情这样发展下去，他抬手想要碰触曲悦，可后面的黑衣人实在碍事，恼得他伸手用力推开他们，大声吼道：“滚！”

他平时都舍不得弄疼悦悦哪怕是一点点，这些人怎么敢……

“齐逸，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护着的人是谁？”老头子厉声呵斥，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袒护一个害死齐含的凶手，究竟有没有脑子？！

“我知道。可我相信悦悦不会伤害三哥。”齐逸拉住曲悦的衣角，对着曲悦的动作在旁人看来格外小心翼翼，但是回话的语气和表情却坚定又强势，“如果您要怀疑悦悦，就连我一起带上。”

他再也撑不下去了，这些天一直都见不到悦悦，齐束不但不放人，还把曲悦看护得太死，他暂时不能妄动自己的势力，故想尽各种办法都靠近不了悦悦所在的牢房。

他不知道悦悦吃的好不好，睡得好不好，一到夜晚他的脑海里便不停地重复悦悦从梦中哭醒的样子。他格外想伸手拥曲悦入怀哄哄悦悦，可是床边空空荡荡，没有爱人的影子。

他想悦悦，想的心都疼。

前几日家庭会议中，老头子将他带上，与齐束、齐宇等人见了面，他不能再继续装傻自毁前路，所以他卸去了伪装。

齐束知道了真相，曲悦当然也会明白。

瞒不住了。

齐逸也曾因此害怕忧心过，他不知道曲悦会有什么反应，也极端恐惧曲悦一生气就不要自己的后果。

可是刚刚，他刚过来，便远远地看见悦悦被人粗鲁地按压在地，一颗思之若狂的心即刻堵得都快跳不动。

那一瞬间，他突然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的明白了自己到底最在乎、最想要的是什么。

或许在别人眼中，他现在最该做的事情，是脱离利用曲悦杀害齐含的嫌疑。

但比起被悦悦抛弃，一切均不堪一提。

哪怕是死，齐逸都不愿再离开曲悦半步。

“美色误人。”游时将齐逸所有的反应纳入眼底，精致的唇瓣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仰靠在椅子上，偏头看向老头子，眨了眨眼睛：“齐逸在禁区是不是还没那么大的出息？一个人赤手空拳的，怎么敢和刘洋硬碰硬。赶紧把你这孩子弄下去，免得眼见着你动他心上人，他跟你翻脸。”

齐束听闻游时的话，眉间戾气多了几分。

虽然他知道齐逸私下必有动静，可他目前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证明齐逸势力不简单。眼下游时这一打岔，完全把老头子冲动之际对齐逸生出的忌惮尽数打散了。

“来人。”老头子挥了挥手，命令黑衣人拉开齐逸。

老头子刚失去了齐含，齐逸这孩子再不争气，他也舍不得伤害齐逸一根毫发，更不想齐逸和自己之间还没开始建立亲情，就多了几分嫌隙。

齐逸见别人要拉开他和曲悦，连忙抬手不顾一切地拉住曲悦的胳膊，扭头对老头子道：“请您把事情调查清楚再行事，悦悦从一开始就是受害者，他什么都不知道……滚开！”

黑衣人刚碰触到齐逸的肩，就被齐逸大力甩开。他们面面相觑，齐逸气场远比想象中的要强大，以至于他们只能重新看向老头子，等待进一步的指令。

这样的动静，终于让曲悦微微偏过头，视线给齐逸腾出一个角落。

齐逸对上他的目光，嘴角露出一丝笑：“悦悦。”

“嗯。”曲悦轻轻应了一声，明明他已经刻意拉开自己和齐逸的关系，不想给齐逸招惹麻烦，怎么齐逸比他想象的还傻……

见曲悦应声，齐逸忍不住进一步靠近曲悦，他抬起手，想将曲悦拥入怀中。

曲悦察觉到他的举动，没有闪躲。

“我没打算过来的。”无视众人投来的目光，也忽视了齐束的反应，曲悦顺势靠在齐逸的身上，声音一如既往的清丽。

“我会陪着你，”齐逸将曲悦牢牢抱住，“别怕。”

曲悦缓缓闭上双眸，一手轻轻环住齐逸的身体，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了齐逸的裤子口袋上。

他知道，这里有把枪。

“齐逸，我已经能预计到自己的结局。”曲悦说话时，嘴角露出一丝清浅的笑。因为唇色苍白，他此时的面容看起来比往常虚弱很多：“我其实很想躲起来。”

几个小时前，在牢房里，在齐束的注视下，他一圈一圈拆开自己身上的绷带，露出伤痕尽消、白皙光洁的身躯的那一刻，他设想了下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想了下自己看不见一丝希望的未来，突然就胆怯了，累了，不想再坚持了。

那时候，曲悦差点就夺过齐束手中的枪，欲对准自己的心脏直接打下去，疼过一次，就不会持续下去，一切就都画上句号了。

可是他还是放心不下齐逸。

他是怪齐逸骗他。

要是他能早一点知道齐逸不傻，他就不用这么多天都在担忧自己是不是带坏了齐逸，欺骗齐逸的感情，误导齐逸爱上男人。他害怕因为自己的过分依赖，毁掉一个本该正常长大的孩子。

他又不那么怪齐逸骗他。

如果一开始齐逸没有装傻，或许他早就一枪崩了对方，那他这辈子都将继续在深渊浮沉，再也没有人会对他伸出手，欢喜地叫他悦悦，把他从阴暗的拐角拉到阳光之下。也没有人会背着他跳窗逃离，说要将整个秋天送给他。

“既然从我开始，那就从我结束……”曲悦迅速掏出齐逸口袋中的枪，在所有黑衣人冲上来制止之前，他以禁区顶尖杀手的速度将子弹上膛，对准齐逸的肩膀，一枪打了下去。

毫不犹豫。

枪响过后，齐逸吃痛到身躯猛地一颤，脸色瞬间苍白下去。鲜红的血自他肌肤处流落，染得他的衬衣一阵腥。

他缓缓抬眸看向曲悦，扯了扯嘴角，却没发出一丝声音。其实吧，齐逸想说，要是悦悦不解气，甚至可以再来一枪。只是他现在疼得唇瓣发颤，没缓过来。

场面顿时陷入极端混乱。

黑衣人手忙脚乱地压制住曲悦。

曲悦手中的枪被人一脚踢到别处。

齐束震惊地看着曲悦，下一秒又明白过来什么，手紧紧握成拳，手背青筋暴起。

曲悦微微偏头，看了一眼齐束，又垂下了眼帘。

结束了吧。

就当还上次齐逸从商怀手中将他救下的恩情。

他不想给齐束利用自己栽赃齐逸的机会，他把他和齐逸之间任何可能引起他人怀疑的纽带打断了，他用自己的行为告诉了齐逸的父亲，他没有为齐逸卖命。

而且，开心的是，他再一次反抗了齐束的命令。

他不想被当成礼物送来送去，不想再戴着面具去服侍男人，更不想再被别人当狗骑在背上。

老头子不会放过他，他已经做好一切离开所有人的准备，所以这次齐束不能再把他抓走了。

曲悦被众人压倒在地，强行制服。

他倒在地上，视线略过众人，抬眸看向会议大厅的天花板。自做杀手以来，他第一次这样有这样一种轻松和舒适的感觉。

此时大厅灯光刺目，刺的他眼睛酸涩，有些睁不开，还有些想哭。

但是曲悦嘴角以不可察觉的幅度微微上扬起来。

他开心，所以他笑了。

第五十三章他爱过他吗？

曲悦从齐束管辖领域的牢房，转移到了禁区总部的牢房。

这里暗无天日，长时间弥漫着血腥和恐怖的气息，比任何其他地方都要阴冷。

曲悦被绑在刑具上，漂亮的眼睛微微转动，打量着周围的景象。

环境脏污，地上有枯骨，还有滴落在附近的，颜色在时间的发酵下已然变暗红的血迹。

“什么时候枪决？”曲悦看着自己的手被人分开铐住，轻声问话。

牢房看守闻言，古怪地看了曲悦一眼：“你在想什么呢，主人没有下达放过你的指令。”

“什么意思？”曲悦问。

见曲悦好像真什么都不明白的模样，看守迟疑了儿，他不打算吓唬对方，而是转移话题反问：“你怎么大晚上的被送过来？犯什么事了。”

为了得到自己第一个问题的答案，曲悦认真回答看守的话：“伤害了齐家的两个少爷。”

“束主子和宇主子？”看守震惊地瞪大眼眸，“这年头就没几个人能近他们的身。”

“不是。”曲悦摇头，“齐含和齐逸。”

“牛逼。”看守感叹，没一会儿，他突然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含主子该不会是你杀的吧？！”

曲悦：“算是吧。”

“逸主子呢？他不是刚回来吗？”

“我对他开了一枪。”曲悦回话。

“我的天！”看守从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的人，“你好好的干嘛动头目的儿子？十条命都不够你死的。”

提及此事，曲悦沉默下去。

“哦~我知道了，他们是不是强迫你？”曲悦不答话，看守开始了自己的猜测。

就曲悦这样的，哪个看了不想据为己有？就连他这个向来对男人不感冒的人，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曲悦的脸。

曲悦摇头。

但他的反应让看守对此事更感兴趣了，以至于看守继续追问：“那是……”

“枪决时间？”曲悦没有聊天的心情，打断了对方的话。

“死不了。”看守说，“关押在这里的每一个活人都想早点死，我看你没救了。”

禁区的领主很擅长怎么折磨人，他们惯用刑具教会不服从的犯人什么叫生不如死。

枪决是最痛快最轻松的待遇，曲悦刚来就想着这个，怕是在做梦。

曲悦不明白，他抬眸看向看守，无意中余光瞥见了穿着一身昂贵西装的齐束，踩着他惯来一尘不染的皮鞋，面色阴沉的出现在牢房门口。

他身后的黑衣人站定在牢房外，随时听候齐束的命令。

“你在看什么？”看守注意到曲悦的视线，跟着回头看了过去。

见到齐束，看守立刻变了神色，跪下身行礼：“主人。”

“滚。”齐束语气不善地吐出这个字时，眼睛还死死盯着曲悦，声音低沉如来自地狱。

“是。”看守不敢耽误，他赶忙站起身打算撤退。

齐束历来手段狠毒，没人敢得罪。

也不知道刑具上的这个伤害了齐束弟弟人会有什么后果……

看守带上门的时候，怜悯地看了眼曲悦，用表情演示了四个字：祝你好运。

曲悦整个人都被桎梏铐在了身后十字架状的铁柱上，根本动弹不得。以至于齐束捏住他下巴时逼他抬头时，他也做不出一丝反抗的举动。

“为什么。”齐束加大了手中力道，曲悦面庞的肌肤因他的举动凹陷下去。

应当是很疼，曲悦眼睫都跟着颤了颤。

“我让你说话！”曲悦的沉默直接引爆了齐束压制了一路的怒火，他吼话的声音加重，响彻于整个空荡荡的牢房。

“你让我说什么……”不同于齐束的情绪，曲悦的音色一如既往的清丽安静。他仰头看着齐束，“又或者，你想听什么？”

“我没让你对齐逸开枪，你知不知你这是在送死？”齐束收了些手上的力道，“为了让他脱罪，你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命？他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做？”

面对齐束一连串的问话，曲悦怔怔看了他半晌，又不再开口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动不了他？”齐束要挟道，“曲悦，你未免高估了你的能力。”

“我有什么能力。”曲悦缓缓垂下眼帘，“我对此有过向往，可是毁了我的是你。”

闻言，齐束举动滞了滞。

“我也憧憬过。”提及曾经的梦想，曲悦眼底终于有了一丝波澜，“你第一次握着我的手教我打枪的时候，你摸着我的头告诉我做的很好的时候，我甚至想着要做护你一辈子的杀手，为你效命一生。”

齐束慢慢瞪大眼眸，捏着曲悦的手停留在原处，却已然没了力道。

“我刚成年那会儿，对情事这方面不太懂。”曲悦想起过去的事，眼眶逐渐泛了红，他拼命想忍着，却没能制止情绪在眸中泛滥，“你抱着我，把我压在办公桌上亲吻我……我以为这样神圣的事情，只有两个互相依赖和信任的人才能一起做。可是后来你脱了我的衣服，却没告诉我，你还可以当着我的面和其他人做这种事。”

曲悦顿了顿，声音哽咽：“你也没告诉我，其他任何人，只要你一句话，都能用同样的方式对待我……”

他这才知道，原来情事可以肮脏至此。

它只是发泄欲望的通道，只是一个男人取悦另一个男人的方式，从一开始，就与情爱无关。

“你……爱过我？”齐束震惊地瞪大眼眸，确认般问话。许是从未往这方面想过，他连举动都变得僵硬。

曲悦闭上双眼，不回话。在眼内打转的泪因此被挤压出，沿着面颊滑落下去。

齐束松开曲悦的面颊，抚去他的泪，焦急地问：“你爱我，是不是？”

曲悦微微偏过头，想要躲避对方的碰触，唇瓣依旧紧抿，抗拒承认他黯淡无光的那段日子里，齐束曾是他唯一的依靠。

不过，一切都停止了。

停在了他以为他重获新生，却因为齐束生出放弃生命念头的那个夜晚。

停在了他哭着从梦中醒来，被齐逸拥入怀中的那个夜晚。

停在了他被齐逸背着，在黑暗中狂奔逃离的那个夜晚。

“你看着我。”齐束想让曲悦睁眼，他不喜欢曲悦这种无视他的态度，“听话。”

“按照禁区的规矩，屡次完不成任务的手下，应该被处决。”曲悦再次开了口，说的话却不是齐束想听的。

“曲悦！”齐束蹙紧眉头，加重语气，“别妄想我不可能同意的事。”

曲悦深深吸了口气，吐出去时，连声音都在颤抖。

“锁骨上的玫瑰是你送的，可你却没问过我到底喜不喜欢。”曲悦轻声道，“被你送出去的那晚，我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看着顶端颜色极其陌生的天花板时，我忍着没哭，却开始对效命于你这件事感到疲惫。”

“或许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不爱你了。”

“齐束，所以我恳求你，放我离开禁区，放我走吧……”

第五十四章不经过你的同意就欺负你

齐束用拇指摩挲着曲悦的面庞，眼底情绪不明。

他有一些事和一些重要的情感没有理清，短时间内也不可能想明白。

但他绝对肯定的是，他不可能放走曲悦，所以他回了曲悦三个字：“不可能。”

得到这样的回答，曲悦嘴角扯出一丝苍白而疲惫的笑。

他抬起眼帘，与齐束对视，真就无能为力。漂亮的眼睛看起来很累很累，焦糖的眸色没有一丝光彩。

齐束如往常一般，抬手揉了揉他的发丝。他低头凝望曲悦，眼底写满势在必得和绝对掌控。

好在齐束没有在这里停留太久，这里并不完全属于他的地盘，一举一动都有可能被他人监视。

他不但得瞒住他与曲悦之间的关系，还得阻止老头子对曲悦下手。

他必须得让曲悦活下去。

齐束走后，牢房只剩下曲悦一个人。曲悦尝试动了动酸涩的胳膊，但是没法挣脱束缚。

后来，他就睁眼看向窗外，一直看到天明。

越疲惫越睡不着。

牢房天空一角泛出黎明并不明亮的光芒时，曲悦缓缓眨了眨眼睛，深吸了口气，原以为很快便会结束，却不知道为什么让他等了这么久。

“悦悦。”耳畔突然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曲悦微微蹙起眉头，看向牢房门口。

没有人。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悦悦。”齐逸第二次叫着他名字时，终于从门口探出了头。

老头子不准他再靠近曲悦，把他看的太死。

做完手术熬过麻醉，体力没回复，以至于逃出医院耗费太多时间。

联系禁区总部的人为他开辟一条进入禁区总部大牢的路，瞒过身边眼线也耽误了好久，急的他以为他来不及了……

上帝保佑，好在悦悦没有出事。

曲悦的视线落在齐逸肩膀部位渗到衣物的血迹上，唇瓣紧抿。

齐逸站定在曲悦面前，伸手拽了拽禁锢曲悦的锁链，没拽开，恼得他眉头同一时刻蹙了起来。

曲悦盯着他的举动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悦悦啊。”齐逸终于停下了手中的无用功，专注地看向曲悦，“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和你有什么关系。”曲悦回话。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听曲悦说话的语气，齐逸顿感情况不妙。

曲悦静静看着他，不答话。

“我想和悦悦解释，但是怕悦悦不想听。”齐逸说着，从自己口袋中掏出当初曲悦放在银箱中的枪，递到曲悦手边。他寻思着，虽然曲悦胳膊被束缚，但是握枪并不是什么问题。

“所以我想请悦悦先消消气。”齐逸握着曲悦的手站在枪口处，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对方的枪靶，“你看打哪里顺手，就打哪里。”

“你回去。”曲悦对上齐逸的目光，吐出这三个字。

“除了悦悦身边，我无处可去。”齐逸委屈道。

“这一枪打得你不够疼？”

“特别疼。”齐逸连忙接话，“不过比起疼痛，我更怕悦悦不要我。”

曲悦自动将齐逸的话过滤掉：“不累吗，装傻子装这么久……”

他骗齐含的时候，努力改变自己说话的方式，努力让自己活泼起来，才几天就感觉身心俱疲。

齐逸从见面开始就用一副完全不同于原先的模样陪在他身边，过的该有多辛苦。

“一点也不累。”齐逸摇头，“如果不这样，我可能都没有办法靠近你半步。”

“走。”曲悦偏过头，把齐逸隔绝在他的目光之外，“靠近我对你没有好处。”

“不走。”齐逸拒绝，“我大老远跑来，挺不容易的。”

确实挺不容易的。

刚缝合好的伤口在一路奔波中不小心把它搞裂了，还有现在悦悦这冷漠的态度，比裂开的伤口更让他难过。

曲悦：“没人让你来。”

“可是我想来。”齐逸见曲悦始终不肯握紧手中的枪，漆黑眼眸内的光都黯淡了几分。

曲悦闭上眼睛，不答话，也不理他。

“其实悦悦应该是期盼我来的吧。”齐逸把枪放在一边，伸手捧住曲悦的脸蛋，毫无血色的唇瓣扯出一丝温柔的笑，“我都懂的，你不说话等于默认。”

曲悦不得不睁开眼睛：“玩够了就收手，我没有心情跟你耗下去。”

齐逸闻言，举动一滞，表情瞬间变了：“玩？”

曲悦静静看着他。

“我没有在玩。”齐逸摇头，绝对否认。

“看我总是用一副对待孩子方式对待你是不是很有趣？一遍又一遍地给你解释一些你明明比我还明白的事情是不是很有意思？”曲悦问，“送你去上那种学校，你是不是也在心底嘲笑过我为什么这么好骗？”

“我没有……”明明曲悦的音调毫无起伏，语气也算不上质问，却让齐逸脸色比原先惨白了不止一倍，“我没有嘲笑过悦悦……”

“请你离我远点。”曲悦道，“你的存在只会让我觉得自己愚蠢。”

得到回答的齐逸，差点没站稳。

一直外流没停过血液，渗透他颜色浅淡的病服，以流淌的形式慢慢向四周绽放，开出一朵鲜红刺目的花。

好疼好疼好疼啊……

之前也没有这么疼的……

“如果我就不走呢？”齐逸的声音逐渐低沉下去，“悦悦，你看现在你背负着枷锁，但我行动自如。”

曲悦偏头看向锁着自己的铁链，讽刺地笑了：“你尽管炫耀你的自由，但那和我都没有什么关系。”

“没有这么简单。我要是真想在此刻炫耀我的自由，你根本无法置身事外。”齐逸知道自己有些冲动了。

他微微叹了口气，收回了碰触曲悦肌肤的手，愣是把胸腔中翻涌着的不理智的情绪憋了回去。

缓了好一会儿，深呼吸好几次，等心情平复下去，他才再次开了口：“悦悦，我要是放纵自己为所欲为，你早就是我真正意义上的老婆了。”

曲悦抬起眼帘，眼眸刚倒映出齐逸的面庞，唇瓣就被一阵温热轻轻覆上。

“就像这样。”齐逸的气息吐在曲悦唇边，“不经过你同意就欺负你。”

曲悦睁大眼眸，怔怔看着齐逸。

愣了数秒，曲悦才有些僵硬地躲避，不自在地垂下眼帘。

“悦悦，别生我气了好不好？”齐逸再次放软态度恳求，“你如果喜欢我以前的样子，我就一直傻给你看。我们当做之后的一切都没发生，你看怎么样？”

齐逸：“或者你把我按在地上往死里打一顿？”

齐逸：“那要不你再冲着我开一枪？”

齐逸重新把枪递到曲悦手中：“来，你说位置，我调整姿势。不过心脏不太行，因为我要留一颗完整的心来爱你。”

【作者有话说：好难啊……

】

第五十五章黎风和游时

齐逸吐出最后一个字后，牢房顿时陷入一片沉寂。

曲悦想了好久也没能理解齐逸话语的意思，呆呆地看了齐逸半晌，表情也慢慢凝固。

他缓缓张了张口，声带颤动却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

他摇头否认，在齐逸温柔的注视下红了眼眶。

“悦悦。”齐逸没忍住又在他的手指上亲了一下，柔软的唇瓣与手指上的肌肤接触瞬间，那凹陷下去的部位，带着宠溺的温度。

曲悦的手微微弯曲，想要通过握拳的方式把它藏起来，他声音干哑：“齐逸，算我求你，你能不能走？”

“不能。”齐逸拒绝，“你现在状态不好，我不能走。”

曲悦难受地蹙起眉头：“你爱错人了……我不值得。”

“悦悦值得世间所有最美好的事物。”齐逸道。

“我双手沾满了无数人的鲜血，你离它这么近，闻不到上面的腥味吗？”

齐逸：“没有，悦悦好香。”

曲悦张口，不过还没发出声音就被齐逸打断：“我不在乎悦悦做过什么，就算悦悦是天底下最恐怖的杀手，但那也是悦悦对别人的态度。”

“我的悦悦和别人的悦悦不一样。”

“他冒着很大的风险，放过了本该成为权势争夺之下的牺牲品的我。”

“他每天都会按时接我放学，照顾我的起居，纵容我的要求。”

“他这么好，我不该爱上他吗？”齐逸最后一句反问，问得理所应当。

曲悦不想听下去，齐逸总让他觉得世上还有值得留恋的东西，可是他已经不敢第二次鼓起勇气去期盼和等待了……

曲悦握紧了枪，贴近齐逸心脏，放硬了语气：“你真不怕我杀了你？”

“那也是我活该。”齐逸回答地毫不犹豫。

曲悦咬紧牙关，唇瓣有些颤抖。握枪的力道松了又紧，齐逸一直站在枪口等他。

可能是被子弹打穿身体的瞬间很疼，所以齐逸身躯虽然站的笔直，漆黑的眼眸里仍有些畏惧在小心翼翼地闪躲和隐藏。

注意到齐逸眸中的害怕，枪终究还是落了地，与地面接触时发出了并不清脆的声响。

齐逸诧异地对上曲悦美丽的双眸，下一秒他就冲过去抱住曲悦的身躯，可能真的是在欺负曲悦双臂动弹不得，身躯无法自如行动，没法推开他，没法拒绝，所以他放肆地把头埋在曲悦脖颈处，贪婪呼吸着属于曲悦的清冷气息。

“等等我好不好？”齐逸恳求道，“等我救你出来，我们再试一次。赢了，往后的日子就再也没有人能逼迫你。悦悦，你看你已经坚持了这么久，现在放弃，怎么对得起过去拼尽全力撑下去的自己？”

闻言，曲悦眼瞳在眼眶轻轻发颤。

“真后悔自己没能早一点出场，不然还有齐束那家伙什么事？但既然我现在来了，就一定要跟悦悦一起走下去。”

等将整个禁区都收归囊中，他必会亲手奉上爱人至今都在无比期待着的自由与梦想。

还有那片他交到爱人手中，被爱人装入口袋的秋天。

曲悦不答话。

齐逸便安静等待。

牢房沉寂了好久好久，久到齐逸病服上的血染红了曲悦的衣裳，久到齐逸差点就要跪下来求曲悦别抛弃他，他终于听见曲悦清丽的声音在耳畔响彻：“如果……如果我撑下去了，你却没有准时来接我，我该怎么办？”

齐逸的眼眸悄然钻入了一丝清晨的光，他笑道：“如果所做的一切都是以接悦悦回家为目标，我怎么敢输？”

曲悦轻声叹息：“回医院，你的伤口裂了。”

“我现在不太想走。”齐逸抱着曲悦不撒手，何止是不太想走，是完全不想走。

“你这副姿态被黑衣人看见，会给你带来麻烦。”

“没关系。”齐逸摇头，“老头子暂时怀疑不到我头上。”

曲悦抬眸看向他。

齐逸揉了揉曲悦被长时间绑着的双臂：“胳膊酸不酸，这里的人都是别人的，我指挥不动。回去我求求老头子，让他别这样锁着你。”

“你是嫌自己命太长？”曲悦道。

齐逸笑了：“要不这样吧，我们商量商量，悦悦亲一下我，我马上就回医院。”

曲悦眉头微微蹙起，偏过头，不但不亲还躲避了与齐逸眼神对视。

“我现在肩膀好疼哦。”齐逸声音都放弱了点，“医生让我做完手术别乱动，但我麻醉一过就来找悦悦了。”

“那你还不快走？”

齐逸：“悦悦亲我下就走。”

曲悦不答话。

“啊，我好像一直在放血耶。”齐逸引着曲悦看向他的衣服，果然，一片鲜红，“再晚一点，我可能要死在回去的路上了。”

“齐逸！”曲悦加重了音量，“现在立刻回去。”

“亲一下嘛。”齐逸死皮赖脸道，“亲完我马上就撤，或者是悦悦也舍不得我走，所以才不亲的。”

曲悦：“……”

齐逸眼神无辜地与他对视。

最后曲悦实在跟他耗不下去，仰头用唇瓣贴了下齐逸的面庞：“走。”

往常脸皮厚的跟猪一样，现在感受到从面部传来的短暂却温柔的触感，让齐逸竟也控制不住的红了脸。

他笑得嘴都快裂开，用手护住刚刚被曲悦亲过的地方：“好的，悦悦。”

齐逸决定这几天都不洗脸了。

悦悦主动的，跟他自己凑过去亲悦悦的，能一样吗？

“悦悦，我很快就会来找你。”齐逸郑重道。

曲悦连回个“嗯”的心情都没有。

但这不妨碍齐逸高兴。

他欢喜地联系了手下，再欢喜地偷偷溜出牢房，在医院被来看他的老头子抓包后，挨骂也欢喜。

*

重新绑好绷带后，等老头子走了，齐逸打开下属送来的关于游时的资料，盯着照片上被游时抱在怀中的少年看了半晌。

少年的名字……

齐逸将资料往后翻了一页，嗯，叫黎风。

“原来是黎家的人。”齐逸对多年前发生的那段事情有点映象。

黎家作为游时麾下的势力，私自买通数人，逃出禁区。

游时为了护住黎风，揽下了黎风承担的所有罪责，放下身板，跪在地上求了老头子。

老头子断了他两根手指，硬生生把一个有智慧有能力有野心的男人，当成床上玩物来饲养。

那几年里，从未有人见过游时踏出房屋半步。

当时游时年龄好像也就二十几岁，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却为了一个自己亲手养出来的白眼狼，葬送了自己本该在禁区大绽光芒的青春。

自尊，前途，无一例外的被人践踏在脚下，碾成碎片。

让齐逸震惊的是，游时这家伙被搞成这样还不放手。甚至一直暗地里护着黎风，冒着被老头子折辱的风险，也不让禁区的人出去打扰黎风的生活。

真是，够倔的……

第五十六章交易

齐逸合上资料，沉思半晌，拿出手机准备联系手下，病房门外突然传来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老头子刚走，齐束和齐宇这性子，进来根本是不会敲门的，所以来者是……

“进来。”齐逸的准许从病房传到守在门外的黑衣人耳内，黑衣人才给游时放了行。

见到游时的那一瞬间，齐逸忍不住笑了出来。

果然没猜错，刚看完这个人的资料，主角就登场了，只能说好巧。

“你的笑很耐人寻味啊。”游时用戴着白色的手套的手拉开座椅，在齐逸床边坐下身，“怎么，把我调查清楚了，就觉得拿捏住了我？”

“算是吧。”齐逸看了眼对方藏匿在白色布料下的手，回话，“你会出现在这里，难道不是为了资料的事情？”

游时闻言，精致的唇瓣勾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做个交易。”游时直入正题，“我会劝服你家老头子留住曲悦的命，但是你得把我想要的给我。”

“目光可以放长远点。”齐逸靠在床头，笑得灿烂又可爱，漆黑的眼眸明明看起来纯澈如孩童，气势这方面倒是完美地继承了老头子，整个人看起来强大又威严，“我要整个禁区，事成之后，我放你自由。”

“口气这么大？”游时问。

“目的很小，你想得到黎风，我想保护悦悦，仅此而已。”齐逸回话，“所以你不来找我，我也会去找你。”

游时笑了：“小屁孩，你的信任来的莫名其妙。”

“你来之前应该也把我了解了个遍。”齐逸说，“你之所以在齐家三个兄弟中选中刚在禁区冒头的我，不过是因为你比任何都清楚地知道，齐束和齐宇和你不是同一世界的人。”

“希望我没有挑错人。”游时挑起眼帘，看起来像极了一只美丽又强势的狐狸，“但我只能留住曲悦的命，不能保证他毫发无损。”

“悦悦胆子很大，他不怕受伤，也不怕刑具。”齐逸垂眸看向白皙的被褥，声音略显低沉，“可他畏惧男人碰触，所以还得麻烦你，别让老头子碰他。”

游时闻言，举动微微一滞。

“我是得牺牲自己色相，保全你家的小美人吗？适当地勾引下你的父亲，告诉他，其实他有我就够了？”游时背靠着椅子，略微叹息。

“悦悦心性高，我怕再多一次，他就坚持不下去了。”齐逸说到这儿，语气带上歉意。

“其实我心性也挺高的。”游时怼了回去，语气没有示弱，但这一刻他眼底还是闪过一丝旁人难以捕捉的哀恸，哪怕藏匿的极快，也不能否认其存在过。

曲悦与自己同样遍体鳞伤，可曲悦有爱人在身侧。

齐逸在外以绝对的姿态护着他，哪怕曲悦冲他开枪，哪怕明知性命危在旦夕，齐逸也不会躲，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齐逸把自己的性命完全交到了曲悦手中。

那自己呢？

自己拼命想护着的孩子，现在在禁区之外的什么地方？

他是不是已经长大了？他过的好不好？他此刻在做什么？他还记得自己吗？

“算了。”游时自己打断了自己的思绪，打破了他与齐逸之间尴尬的沉默。

也是，反正这么多年都这样熬下来了，再多一两次什么的，也无所谓。

反正他早就从头到脚地脏了臭了。

他早就烂透了。

“你动作最好搞快点，能拖住老头子多久，不是我能决定的。”游时说完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打算直接离开。

但是走了一半，他又折了回来：“想吃什么？苹果？香蕉？我去买。”

“暂时没胃口。”齐逸笑道，“我可不敢麻烦你这样照顾我。”

“哦，看望病人的礼仪我已经走过一遍了，不是我没礼貌，是你自己不想吃的。”游时得到齐逸的回复，重新朝着病房出口迈开步伐。

齐逸看向他笔挺又傲慢的背影，顺着他的话道：“是是是，游叔很有礼貌。悦悦的事情拜托游叔了，黎风那边我会加大人手帮你护着。”

听闻黎风的名字，游时身形滞了滞。

他深深吸了口气，刚刚心底生出的那么一丝难过，此刻轻易地烟消云散。

他想他的孩子。

他想黎风了。

“谁是你叔叔，别把我叫老了。”游时情绪缓过来后，拉开病房的门，毫不客气地甩下这句话，“真讨厌。”

齐逸：“……”

*

早上十点。

秋日的阳光灿烂，透过窗户洒在了牢房中，在地上铺了一层柔和的色彩。

曲悦被刺的眼睛睁不开，长长的眼睫颤了颤，光芒在眸中闪烁。

衣服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带着些许浅淡的腥味，还有未散尽的、属于齐逸的气息。

曲悦收回落在衣服上的视线，因为困倦而闭上双眼。

他饿了。

昨日的看守没来给他送吃的。

他想吃齐逸做的饭菜，下次齐逸来的时候要跟他说一声。

迷迷糊糊地小憩了没多久，曲悦梦见齐逸将他从商怀身下抱走的那次。

他应当是失态了，也不知道自己在齐逸怀中都干了些什么。好像那日擦在身上的水很凉，他难受地想往齐逸怀中躲，齐逸就牢牢抱着他，拍着他的背安抚。

原来当初他带走的那个瘦弱的少年，怀抱和掌心都是暖的。

“把他弄醒。”陌生的指令传入曲悦耳畔的瞬间，曲悦在梦中蹙了蹙眉，下一秒立刻睁开了双眼。

眸中倒映出老头子和黑衣人的那一刻，曲悦微微瞪大眼眸，再也没有第一次与老头子见面时那般无惧。

人一旦有了期待，胆子也会跟着变小。害怕无常的变化和事故发生，一不小心就击碎了他刚建立起的信念。

黑衣人为老头子端来圈椅，老头子坐上去后，眼神不善地扫过曲悦，下达第二次指令：“衣服。”

曲悦呼吸一滞。

眼见着黑衣人靠近自己，伸手扯开自己的上衣，曲悦清丽的声音再也冷静不下去：“你们要干什么？”

“我想看看你的身体漂亮到什么地步，竟勾得我两个儿子为你神魂颠倒，连命都不要。”老头子的目光落在了曲悦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纹身上。

玫瑰过于妖冶，与曲悦往常清冷的面庞匹配度不高，但带来的视觉反差巨大。

因有风骨，故引人摧折。

【作者有话说：啊，游叔才是我写过的最惨的攻

希望看过游叔故事的小可爱不要怪齐逸，呜呜】

第五十七章其中之一

“别碰我……放开我！”衬衫落地的时候，曲悦开始用力扯着束缚他双臂的锁链，拼命挣扎，急得声音都在颤抖。

换成其他人，或许为了齐逸，他可以再坚持坚持，毕竟他又不是没逼着自己主动抱过别的男人。

可现在他一丝一毫都接受不了，装不下去，甚至根本没法冷静。

因为对方，是齐逸的父亲……

“你跟过禁区不少元老，现在这副矫揉做作的模样，看起来有几分可笑。”老头子冷静地看着眼底惊恐越来越浓烈的曲悦，声音平稳，但语气背后有关一切居高临下和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此刻经过空气传导，半丝不落地流入曲悦的听觉。

曲悦胸膛因对方的话起伏地格外厉害。

他怎么可能听不懂老头子话中的意思。

那就像是把他比作成卖了很多年身的婊子，即使从良了，也没资格获得世人的尊重和理解。

“但你似乎很特别。”老头子认真观摩着曲悦的反应，像是看一个逃不了自己掌心的小宠物般，眼神写满戏谑。

他说着，抬起手中做工精致的木制拐杖，落在了曲悦的腹部，随后慢慢向上移，无视曲悦所有的挣扎，挑起曲悦的下巴，逼对方不准逃避地露出他那张漂亮得可以和游时一较高下的脸蛋。

“那些元老没一个舍得碰你。”老头子用拐杖拍了拍曲悦的脸，“你从元老手中连番辗转数人怀抱，近期露面是在商怀的手底下。过了商怀便是齐含和刘洋，到如今，接手你的是齐逸。”

将他目前已得知的信息对曲悦理了一遍后，老头子盯着曲悦的眼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所以，第一个把你送出去的人到底是谁？”

曲悦偏头躲避棍子的碰触，它与面颊相接时传来的冰凉感，与蛇缠绕在体带来的恶心与畏惧别无二致。

“你能查到我和商怀等人关系，进一步弄明白源头与之相比就这么困难？”曲悦语气略带讽刺，“又或者，你是明知故问？”

老头子看了曲悦半晌，眉头骤然紧蹙，肯定道：“齐束也是其中之一。”

其中之一？

喻严喻严喻严

什么的之一？

被自己蛊惑的人之一？

闻言，曲悦蓦的笑了，他叹息道：“可能吧……”

都已经提到了齐束的名字，老头子却还是不想承认他所看到的真相。这样堂而皇之的把所有的过错推到自己身上，让曲悦无力到没有一丝辩驳的心情。

关于强势和无礼这点，曲悦如今可算是见到了比齐束更厉害的。

“哼！”老头子一声暴怒的冷哼，让周围的黑衣人头瞬间惊恐地垂了下去，“离间齐家四子的感情，害死齐含，你简直罪该万死。”

曲悦抬起眼帘对上老头子的视线，毫不畏惧，却又恐惧至极。

“动手。”老头子收回拐杖，下达强硬命令。

随后，一干人捧着针线走到曲悦面前。

曲悦瞥见这熟悉的东西时，呼吸因联想到不久前满含血与泪的记忆，而止不住地加重。

“既然你嘴硬，我就让你一硬到底，日后想开口也没这个机会。”老头子挥了挥手，黑衣人见状捏住曲悦的下巴，禁锢他的头。

“娈童有一张能服务人的嘴便够了。”一句话，把老头子此次前来的目的，暴露得一览无遗，“多了不但吵，而且浪费。”

“和自己的儿子抢男人……”曲悦拼命想躲开那些碰触着他面庞的手，清丽的声音满含嘲讽，“你真是有脸……唔！”

针扎在唇角的那一刻，曲悦痛的闷哼，长长的眼睫因为畏惧针线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而颤抖得厉害。

鲜红的血珠自针头与肌肤的相触之地冒了出来，与他锁骨上的玫瑰一样妖冶美丽，一样令人窒息和绝望。

“这孩子比你小了几十岁，你也下的去手？”半指长的针刺入了曲悦肌肤一半，被牢房门口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游时靠在门边，斜着眼眸看向面前上演的戏码。

老头子叫停了手下的举动，威严无情的声音多了分惊讶：“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把你几个儿子迷的神魂颠倒的小美人啊。”游时不悦道，“有问题吗？”

“你凑什么热闹。”内容听起来像责备，但老头子却没有露出责怪的神色。他对游时扬了扬下巴：“过来。”

“你都有别人了，叫我做什么。”游时站在原地没动，故作不在意，但表情还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委屈。

这副老头子与他相处数年都没见到过的模样，让老头子举动一停，最后嘴角甚至带上了笑意。

“你啊。”老头子摇摇头，眼底却是宠溺，“年龄越大越不听话。”

“嫌我老就直说。”游时微微蹙了蹙眉，没再给老头子一个多余的眼神，而是自顾自地叼住右手的手套，扯下来后泄愤似的砸到老头子身上。

他一身黑色的西装衬得身形修长，露在空气中的手指干净雪白，如造物主打磨出的最精致的成品，再也没有第二件物品能够超越。

老头子接住手套，从圈椅上站起身走到游时面前：“手给我。”

游时不给。

老头子便主动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为游时将手套重新戴上：“每次皮肤见了灰就发烧，这么多次怎么还是学不乖？”

游时视线扫过曲悦：“你都有别人了，还管我死活？”

“差不多十年了，我身边的小玩意儿换了又换，也没见你上心过。”

“你以前找的那些一个个长得跟屎一样，”游时说，“也配我多看一眼？”

“怎么，你吃这小东西的醋？”老头子指了指曲悦，问游时。

游时闻言，视线转移到曲悦身上，不回话。

曲悦抬眸对上游时投过来的视线，眉头冷凝。

“今晚留在主卧别走了。”老头子也不追问，他对游时微微曲起胳膊，笑声爽朗。

“哦。”游时硬是把自己眼底的阴郁藏了回去，他伸手挽住老头子胳膊，应声。

“走吧，这地方脏乱，你来不得。”老头子倒是记得这点。几年折辱下来，他把游时的皮肤全部弄坏了。

“亏你还知道。”游时语气淡漠地嗔怪道。

他回头看了眼曲悦，冲曲悦露出一抹美丽至极的笑，下一秒便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第五十八章怀疑

老头子冲黑衣人们摆了下手，眼神隐晦。

黑衣人们会意，拔出扎穿曲悦唇瓣的针，将之放回盒中。

少许温热的血沿着伤口滑落到下巴，曲悦睫羽低垂，忍过这阵疼痛。

游时见状，松了口气，跟着老头子走出牢房。

曲悦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尚不明白老头子最后那个眼神的意思，耳畔突然传来一阵锁链的声响。

他双臂的桎梏被解开，只是垂下的胳膊还没来得及好好休息一番，就被人重新用手铐铐在了背后。

直到这一秒，曲悦漂亮的眼睛里还写着成堆的迷惑。

他偏头看向黑衣人们，黑衣人们却重重推了下他的肩膀，致使他踉跄着后退几步，身躯不稳地撞到墙壁。

曲悦抬眸对上距离他最近的黑衣人的视线：“什么意思？”

他唇色被血染得鲜红，吐字之间唇如花瓣在开合。

“主人说杀了你。”领头的黑衣人回话。

曲悦闻言，表情有片刻的凝滞：“现在？”

“不是。”黑衣人回话，“在这之前，我们需要遵嘱第一个命令，毁了你。”

曲悦闻言，警惕地后退几步。

手在同一时刻尝试挣脱手铐，但是无论他如何用力，都没能从冰冷的锁链中找到一丝获得自由的可能。

“所以……”曲悦问话的同时视线穿过黑衣人，落在尚未合上的牢房门上。

“我们并不想对你动粗。”领头的黑衣人表情冷漠道，“你最好乖乖配合。”

话音刚落，黑衣人中有人发出一声应和：“是该配合，对这样漂亮的人动粗，倒显得我们很无礼。”

曲悦深吸了口气，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紧握成拳。

站在原地，环视过眼前五六个黑衣人。

他知道他们有枪，可他顾不了那么多。

做好打算，他就要迅速冲向门口逃跑的那一瞬间，第二个说话的黑衣人掏出衣服中的枪对着天花板猛地开了一枪。

巨大的声音，惊得曲悦身形猛地滞在原地，所有试图逃生的步伐全部被逼了回去。

曲悦后退回墙角，清冷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你们不如直接杀了我。”

“主人有令，我们服从。”开枪的黑衣人走到曲悦面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完全抵制在墙边。

曲悦欲奋力挣脱，但反抗只会让狩猎者的眼神更加兴奋。

“我之前见过你。”黑衣人的声音吐在曲悦面庞上，说着，他凑到曲悦脖颈间，做出亲吻的姿势。

曲悦厌恶地想避开，却听闻对方压低的声音道：“我是齐逸的手下，请坚持到主人来救你。”

那一刻，曲悦秒懂了眼前黑衣人的意思。

他配合地继续把戏掩下去，做出仿佛黑衣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不堪入耳的话，清冷的声音满含被压制的怒火：“滚！”

“呵呵。”齐逸下属轻笑几声，拉开了与曲悦的距离。

随后，他用枪挑起曲悦的脸：“我不希望送你上路之前还对你动粗，听话点不好吗？”

曲悦死死盯着他，不出声。

下一秒，他就被不知哪个黑衣人粗鲁地拽过身躯：“谁先？”

黑衣人头目顺势环住曲悦的腰：“虽然我对男人不感兴趣，但我有兴趣试一试。”

“放开我！”腰部传来的触感让曲悦反胃到脸色都开始变得苍白，他抬腿扫向碰触他的头目，却被对方轻易避开。

能陪在老头子身边的，那都是禁区顶级保镖，反应力和敏锐度并不亚于曲悦。

一次攻击过后，黑衣人头目仍旧不死心将曲悦抱入怀中。

曲悦眉头紧蹙，找准位置曲腿踢了下去，对方疼得表情突变，身体都有些震颤，却还是强撑着身躯站在原地。

曲悦再三的反抗终究还是激怒了他。

齐逸的手下见头目举动不对劲，上前两步欲将曲悦推后，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却没想到，此刻头目率先拿出枪对准了曲悦。

“住手！”齐逸手下瞪大了眼眸，“主人没同意你现在杀他。”

“你好像忘了谁才是老大。”头目说话的同一时刻，将子弹上膛，“齐含主子的死让主人多日来心情不好，姓曲的男人该负全责。”

“该负全责的是不是我，你这条紧随主人身后的狗难道不比我更清楚？”曲悦目光聚集在黑洞洞的枪口上，显然，非要在被男人碰触和死亡中选一个，连死亡都变成解脱。

以至于此刻他眼底再无惧意，连腰都直了几分。

“你有什么资格这么跟我说话？”头目闻言，直接持枪狠狠甩在曲悦脸上。

曲悦吃痛咬紧牙关，嘴角渗出了新的血色。被枪柄砸中的地方泛起火辣辣的痛，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齐逸下属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紧急通知已经发给了齐逸，但主人赶来还需一段时间。

主人分布在禁区内部的黑衣人，在老头子所带来的黑衣人势力彻底离开之前，没法轻举妄动。

他必须得拖延时间。

曲悦越不配合，出事的可能性越大。

这该怎么办……

“把他架住！”头目的声音顿时拉回齐逸下属的思绪。

他赶忙上前一步，架住曲悦的胳膊：“老大，别打他，他看上去细皮嫩肉的，怕是禁不住。”

头目无视他的话，抬腿一脚踹在曲悦腹部，以报复刚刚曲悦踢在不该踢的地方所带给他的疼痛。

这一脚毫不留情，若不是齐逸下属紧紧扶着曲悦，曲悦可能已经倒下去了。

他抓紧齐逸下属的胳膊，疼得唇瓣都在颤抖，却愣是没发出一声示弱的声音。

“要不让我劝劝他，老大，你不觉得美人配合点，玩的会更有趣吗？”齐逸下属放低语气劝说道。

头目瞥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回应，却注意到齐逸下属的面孔极其陌生。

他略微蹙起眉头，问：“我以前没见过你。”

“刚调来的。”齐逸下属面不改色地应声，“本来是齐含主子的人，现在齐含主子逝世，剩下大批黑衣人群龙无首。主人前段日子在禁区挑了些人，我是其中一个。”

第五十九章懵懂又清冷

头目听闻这话，盯着齐逸下属看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曲悦身上。

“新来的，难怪这么不懂事。以为跟了主人，自己就是根葱了？”头目说话的声音没有很明显的情绪波动，表情也没让人发现任何端倪，却在话音刚落之时，猝不及防地抬手给了齐逸下属一枪，爆了对方的头。

巨大的枪响让整个牢房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的事情不过顷刻之间。

滚烫的血溅了曲悦满脸，他不可置信地偏头看向原本用力搀扶着自己的少年，顿时失去力气地缓缓倒下去。

少年眸中对曲悦的担忧，因将齐逸的命令捧得至高无上，哪怕生命到了尽头，也未能消散。

那张满是鲜血的脸看上去不过刚刚成年，甚至比齐逸还要小一点……

“既然交到了我手下，就归我管。”头目借此提醒曲悦，“听话，或者你可以继续反抗，但结局一定比他更惨。”

曲悦深深吸了口气，胸腔因空气的流入而有些震颤。

分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说不上痛，说不上酸，就是心里堵得喘不过气，闷得慌。

很早之前，齐束对齐含说过的话，突然于此刻在耳畔一遍又一遍响起，他说：“你因曲悦而死，懂？”

曲悦是谁呢，曲悦是他自己……

这世上真正用尽力气去保护他的，本来就屈指可数。好不容易遇上了，他却是见一个就害死一个，害死的人每一个都比他小，每一个都是因为跟他牵扯上关系，每一个都该拥有比他灿烂无数倍的青春与未来……

曲悦将吸入的空气吐出去，与此同时，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

那无论被人踩过多少次却一直笔挺的腰板，在众多黑衣人的注视中，慢慢弯了下去。

他曲起双腿跪在地上，抬起眼帘，露出一双焦糖色的眼眸，放轻声音道：“手铐会限制我听话的举动。”

头目闻言，眼神扫视曲悦一周，确定对方手无寸铁，即使没有手铐也无法与自己抗衡，便打了个响指。

其他黑衣人应声上前解开了束缚曲悦的器具。

曲悦重获自由，活动了下手腕后，他主动解开自己早已破烂凌乱的衬衫，将它丢在一边，用清丽又乖巧的声音说：“这样叫听话？”

露出的腹部刚刚被狠狠踹了一脚，青紫已经浮在了肌肤表面。许是因为他脸蛋冷的清幽，这副伤痕累累的模样，在旁人看来，倒真有几分惹人垂怜。

曲悦爬到头目的腿边，凑过去吻了吻头目握枪的手，挑起双眸问：“还是这样？”

头目的手仿佛被那冰凉的一吻烫到般，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枪柄。随后，他把枪装回枪套，斜着眼睛看向身后的手下，下令道：“你们出去。”

剩下的黑衣人虽然心底知晓头目私心的想法，却因为刚刚那仿佛尚未散尽温度的枪声而不敢做出任何违抗，于是一个接着一个训练有素地离场，合上门守在门外。

等人全部走干净，头目抬手揉了揉曲悦的发丝，可能是因为手感太好，手还在曲悦头顶多停留了会儿。

曲悦：“知道我属于齐束，还敢做第一个对我下手的人？”

“齐束主子怎么能和我的主人比？”头目弯下腰，捏住曲悦的下巴，“主人有令，万死不辞。”

曲悦嘴角勾出一丝清浅的弧度，他一手环住头目的腰，另一只手搭在头目的皮带扣上：“那还等什么？”

头目看曲悦的笑容看出了神，那一瞬间，他放松警惕，默许了曲悦的一切举动。

皮带扣“嗒”的一声解开，曲悦同一时刻从头目腰间的枪套中拔出枪，迅速将子弹上膛。在头目反应过来试图禁锢住曲悦双手的时候，曲悦已拿枪对准他的头，不给他一点挣扎的机会，一枪击中对方心脏。

头目瞪大眼眸，张了张口，想要叫人进来杀了曲悦，身躯却在他发出声音之前倒了，心跟着停止跳动。

曲悦没再多看头目一眼，而是转过身，蹲在刚刚死去的少年面前，抬手抚上少年此刻都未能闭上的双眼，让他瞑目。

巨大的声响引得门外黑衣人面面相觑。

他们站在原地犹豫半晌，担心老大安危，还是选择打开门，进来一看究竟。

曲悦微微偏过头，用手背擦去沾在面庞的血迹，对上其他黑衣人对他举起的黑洞洞的枪口。

“你杀了我们老大？”有黑衣人震惊道，“你根本是找死！”

“我看找死的是你们！”熟悉的，自众黑衣人身后传来的声音，让曲悦睫羽轻轻颤了颤。

齐逸动作狠戾地踹开拦路的黑衣人，同一时刻，他的势力纷纷上前，将老头子留下的黑衣人团团包围，不留一丝缝隙。

被围住的黑衣人：“逸主子，我们奉老爷子的命令取他性命……”

“吵。”齐逸打断对方的话，一边迈开修长的双腿径直走向曲悦，一边对自己的下属施令，“灭口。”

下属们闻声，立即举起消音枪，短短几秒钟，便结果了中间被包围的数人的性命。

“悦悦。”齐逸上前蹲下身，将曲悦用力拥入怀中，说话的语气也变得温柔。

没了压人的气势，也没了狠戾的语气，他仍旧是曲悦熟悉的那个孩子。

曲悦手中的枪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几秒后，抬起沾满鲜血的双手环住齐逸的身躯，痛苦地蹙起眉头，把头埋入齐逸的胸膛。

齐逸轻轻拍着他的光裸又冰凉的背，小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我马上就带你离开这里。”

不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敢问什么曲悦为什么衣衫不整。

他怕一不小心碰触到曲悦最不能碰触的伤口，会让悦悦痛不欲生。

感受到齐逸掌心的温度，曲悦紧绷的身躯慢慢松懈下去。

他紧紧攥住齐逸的衣服，清丽的声音安静得让人想哭：“那夜我被枪打伤，躺在地上差点死了。后来，有一群黑衣人路过……齐逸，要是当初我爬过去抱住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齐逸面上露出一丝笑，他不知道曲悦这些话背后到底饱含了怎样的故事，但如果靠近他的是悦悦，他怎么可能会拒绝？

所以齐逸发自肺腑道：“那我一定会牢牢抓住悦悦，这辈子都不松手。”

曲悦满是血痕的嘴角也跟着上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我刚才发现，原来齐束说的没有错，我这张脸的确比我的枪好用多了。”

齐逸听完这话，焦急地要反驳，曲悦却接着开口：“齐逸，我可以成为你的下属，用我这张脸为你实现你所要实现的目标。”

“悦悦，你想要什么？”齐逸轻轻抚摸着曲悦比以往瘦削的背脊，悦悦想要的，才是他的目标。

曲悦想了很久后，从裤子口袋掏出那片早已枯死到几乎腐烂的叶子，将之摊开在污脏的掌心。他抬起眼帘，看了看齐逸，又引着齐逸，让齐逸一同看向自己手中的枯叶。

曲悦的目光纯澈干净，冰凉又温热。

齐逸没忍住在曲悦眼睛上落下一吻。

说自己是没长大的孩子，其实曲悦比他还懵懂。

相处这么久了，曲悦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爱他。

而且曲悦表达喜欢的方式也很特别，以前打死也不说，现在好不容易开口表达了，说的还是做自己的下属，为自己卖命。

真可爱，他的悦悦。

齐逸爱怜地抚去曲悦脸颊沾上的血色，柔声道：“悦悦，我要送你的，何止是一个秋天？”

第六十章计划

面对齐逸算得上动人的情话，曲悦只是“嗯”了一声，便没了反应。

齐逸抬手抚上他唇瓣处的伤口：“他们对你动手了？”

声音已然沉了下去。

曲悦点头。

“我呆会儿把他们的尸体丢出去喂狗。”齐逸气得有些肝疼，日，就不该问的，现在越想越气，妈的，杀早了！！！

就该先让悦悦把他们往死里揍一顿，再油炸清蒸斩杀的！

明明早就做好悦悦会受伤的准备，谁知道完全没用，心里还是特别难过。

因为他没保护好悦悦。

“我带你离开这里。”齐逸说着，脱下自己的衬衫为曲悦穿上，然后将曲悦打横抱起。

黑衣人为他开辟出一条路，他的势力在曲悦眼底下一览无余。

或许尚不足以与齐束抗衡，却让曲悦感到踏实的安全感。

*

两人抵达齐逸目前所居住的别墅，齐逸让所有仆人都出去后，抱着曲悦走向浴室。

“悦悦，你身上的血是我帮你洗，”齐逸话说一半，害羞地眨了眨眼睛，“还是我帮你洗？”

曲悦瞥了眼他胳膊因为抱了自己一路而渗出的血，缓缓垂下眼帘：“你出去。”

齐逸顿时蔫了，他明明都没给悦悦拒绝自己的机会，难过……

“那好吧……悦悦，我在外面等你，你随时叫我。”

曲悦：“嗯。”

齐逸点点头，转身走出门。

为曲悦关上浴室门后，他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给游时发消息。

他等不下去了。

要是再让他看一次曲悦被众人围住，衣衫不整却无处可藏的模样，他一定会发疯。

他给过老头子机会了，但老头子执意对他的悦悦痛下杀手，那他必须迎战。

不是有血缘关系的长辈就叫做亲人。

也不是所有被丢弃的孩子再捡回去，他就能心甘情愿地叫当初丢弃他的人一声爸爸。

更重要的是，如果老头子真心要接他回去，便不该动他最亲的人。

齐逸坐在沙发上，仔细把今天的事情捋了捋。权衡利害后，他开始安排下属下一步的行动。

曲悦从浴室走出来时，看见齐逸正专心致志地捣鼓手机。

这眼熟的画面，一下子就把曲悦带回了以往两人的相处模式。他没反应过来，以为齐逸又在琢磨手机使用的方式，或者是发现了什么新的好玩的游戏，顺口便问：“你在玩什么？”

“啊？”齐逸闻言，从手机中抬起头，“我在安排些事情，悦悦要听一听吗？”

齐逸的回话让曲悦抿了抿唇，方才的思绪全部收了回来。

他犹豫半晌，走到齐逸面前，单膝跪地：“主人。”

齐逸：“！”

“悦悦，你你你……你不用这样……”齐逸连忙将曲悦从地上扶起来，“不用跟我行礼，我们……我们其实可以换种模式相处。”
曲悦抬起眼帘，问：“你不想收我？”

“当然不是！”齐逸迅速摇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站在同一个位置上去做同一件事，你不需要成为我的下属，我也会一直需要你。”

曲悦静静看着他，眼底平像无风的湖面，让齐逸完全琢磨不透此刻曲悦在想什么。

“就像我们以前那样。”齐逸继续劝说，“你叫我名字，我叫你悦悦。”

“那我留在你身边的价值是什么？”曲悦道，“你是齐家的人。”

所以这两句话之间的关联是？

齐逸一时间没转过弯，漆黑的眼眸中写满困惑。

“你的身份，禁区四少。”曲悦给齐逸解释，“我在你身侧，离你过近，身份只可能有两种。一，玩物。二，下属。”

“恋人呢？”齐逸终于知道曲悦在担心什么，“悦悦，你知道的，我从来没有把你当玩物。”

“没有人会认为我是你的恋人。”曲悦回话的语气坚定，“连我自己也不信。”

“我不明白……”

“这些年来，我在数个元老身边露过面，还在公众场合与齐含相交密切。留一个这样的恋人在身边，对你的影响不好。”曲悦缓缓垂下眼帘，他的自信早就在日复一日的欺压之下，消散干净了，“可是下属不一样，我可以躲在暗处，随时为你待命。也希望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知道我的存在有意义。”

齐逸叹了口气，嘟囔道：“我怎么敢使唤你……”

曲悦还在牢房说他可以利用上自己这张脸来着，给齐逸十万个胆子，齐逸也不敢让悦悦为自己做到这种地步。

曲悦仿佛读懂齐逸的心思般，在齐逸想说出更多拒绝的话时，他给出最后四个字：“我相信你。”

“行……吧……”齐逸还能说什么呢，悦悦都把话说到这种地步了。

曾经的经历让如今的悦悦没法在一个智力正常的、地位极高的齐逸面前挺直腰板，如果现在悦悦只能接受以下属的身份陪在自己身边，那就依着悦悦。

反正他们来日方长，总会有那么一天，他会让悦悦明白，悦悦不是见面就要对人下跪的奴仆，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玩物。

他是齐逸的爱人。

“今日救你时，我暴露了自己隐藏在禁区的部分势力。”齐逸拉着曲悦坐在沙发上，想了半天，他决定利用职权，不征求曲悦同意，便把曲悦拉坐在自己腿上。

曲悦攥紧垂在身侧的浴袍，收回落在齐逸身上的视线，眼帘缓缓垂了下去。

齐逸心中暗喜，顺手搂住曲悦纤细的腰：“齐束、齐宇得知消息，很有可能会采取行动压制我。眼下最唯一可行的办法是，我需要用一件更大的事情，把他们可能落在我身上的注意力夺走。”

曲悦认真听着。

“老头子这边必定会查我，如果正面硬刚，我保护不了你。”齐逸握住曲悦白皙修长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所以我与游时做了交易，不出意外，一个小时之内，这件更大的事情就会发生。”

“调用禁区所有顶级杀手的公章在你父亲手中。”曲悦道，“如果你对他下手，公章很有可能会下落不明。到时禁区大乱，没有人能控制住场面。”

齐逸：“游时会处理好，他有想要实现的目的，必会全力以赴。我要做的，就是接应和保护好他，让他顺利从这件事中脱身。”

“你为什么能确定，他可以在一小时内顺利拿到公章？”曲悦问。

齐逸笑了笑：“悦悦，我们赌一次吧。赌老头子是喜欢游时更多，还是喜欢齐束或齐宇更多，赌公章最后到底会被老头子交到谁的手中。”

曲悦想了会儿，缓缓道：“赌什么？”

“我赢了，悦悦亲我下。我输了，悦悦还亲我下。”齐逸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曲悦眼睫不自在地颤了颤。

许久后，他张了张口，轻声道：“好。”

齐逸闻言，没忍住在曲悦清冷的面庞上“吧唧”了一口。

“你以前……不这样……”曲悦伸手推了推齐逸的肩，小心避开了对方的枪伤。

第六十一章怪我咯？

啊这……

齐逸以前哪有这胆子？

“悦悦，我有克制自己，可惜没有成效……”齐逸抱紧对方，考虑到曲悦会因为过去的事情对这类事情感到抵触，他接着道，“如果我真做了什么你不喜欢的事，你叫停，我一定会收手。”

曲悦听完这话，沉默了几秒，摇头。

在齐逸迷惑地注视下，曲悦缓缓抬手抱住齐逸，他安静的声音在沉寂的客厅响起：“你和齐束不一样，你不会把我送给别人。”

齐逸原本有些僵硬的身躯，因为这话而恢复自然，他笑道：“我当然不会这么做。”

“嗯。”曲悦应声后，伏在齐逸的肩膀处闭上双眸，脸蛋微微泛红。

齐逸看着曲悦的侧颜，结合曲悦的表情，琢磨对方的话语好久好久，才反应过来曲悦的意思。

那什么，悦悦刚才的话是说，除了把他送给别人这事外，无论自己对悦悦做什么，悦悦都不会不喜欢？

所以悦悦现在这安静的姿态，是在等自己进行下一步的举动？

等下，要是自己会错意，悦悦是不是会甩手给自己一巴掌？

算了算了，被打也行啊，被打也要抱老婆。

他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同床共枕也有好几个日夜，没点进展压根就对不起他对悦悦的喜欢。

所以齐逸鼓起勇气，努力让自己的手哆嗦的没那么厉害。然后小心地落在曲悦的浴带上，以极其缓慢地速度，将之拉开。

这段时间内，齐逸都在给曲悦叫停的机会，但曲悦没有。

所以浴袍散开的那一刻，齐逸眸色瞬间暗了下去。

他翻身将曲悦压制在沙发上，握住曲悦的手腕，狠狠吻上他的唇。

曲悦愣了下，随后微微张开形状精致的菱唇，接受属于齐逸的气息。

*

齐逸也不想这么仓促就结束他和悦悦第一次的相拥，不过手机上传来的信息，让他不得不松开抱着曲悦的胳膊，去处理正事。

“悦悦，游时得手了，我得赶去现场接应。”齐逸嘴角露出一丝温柔的笑，他抬手理了理因为汗渍而沾在曲悦额前的发，“我马上回来。”

曲悦“嗯”了一声，嫣红的唇瓣紧抿，唇珠勾勒出的曲线带着少许冰凉的温度，诱得齐逸不由自主地俯下身，再亲了几下。

“我抱你去卧室休息。”齐逸说完，为曲悦整理浴袍。

哦丢，他刚刚好像不小心把悦悦的腿捏红了，原本白皙修长的腿上多了几个手指印。

但是，是因为老婆的腿太漂亮了，所以才越看越想咬吗……

“你在看什么？”曲悦不解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齐逸赶忙摇头，系好浴袍系带，打横抱起曲悦带他上楼。

“我想和你一起去。”曲悦靠在他怀中，声音略显疲惫，却一如既往地动人。

“不用，你只需要负责藏好，别让齐束发现。”快了，就快要结束了，他和悦悦的生活很快便会恢复安宁。

被齐逸放在床上时，曲悦眼底的担忧还是没有消散。

“等我半个小时。”齐逸感受到曲悦的情绪，出声安抚，“我很快回来。”

曲悦没有应声。

“悦悦乖，就半小时。”齐逸对曲悦弯起小拇指，“不信我们拉勾。”

曲悦嘴角这才扯出一丝极浅的笑，他抬起手，勾住对方的小拇指，表示同意。

“要是身体有不舒服的地方，按床头的铃，管家会过来照顾你。”齐逸嘱咐，“这里的人都是我一手养出来的，不会有危险，你放心休息。”

曲悦点头。

“好。”齐逸应完，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卧室，笑得嘴角都快裂开。

走到楼梯最底层，他突然想起什么，又匆匆跑上楼，推开房门对曲悦道：“悦悦，我认你做下属，但是你以后不许再叫我主人。”

正打算休息的曲悦闻言缓缓掀起眼帘，对上齐逸的视线：“？”

“以后叫我老公好不好？”齐逸厚着脸皮道。

曲悦这回连“嗯”字都没了，他沉默地翻了个身，背对着齐逸，完全把对方屏蔽。

齐逸：“……”

“那我走咯。”被拒绝了齐逸还是笑得欢喜，他打完招呼，合上门，欢快地跑下楼，姿态活像个孩子。

悦悦是家人，悦悦是初恋，悦悦是爱人。

悦悦是他的。

嘿嘿。

*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齐逸推开老头子主卧的门，看见赤裸地坐在床上的游时那一瞬间，诧异地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游时要对老头子下个毒或者偷偷给对方一枪什么的，但如此冒险的手法，确实不是游时的行事风格。

“他……”游时指了指身旁失去呼吸的老头子，笑容美丽又无辜，“死在了我床上，算我的错吗？”

齐逸配合地摇头：“应该，不算？”

游时扯过被子盖住自己满身的青紫：“我也觉得。那什么，消息放出去了，齐束和齐宇很快就会赶到。老头子逝世逝得这么幸福，真是上半辈子修来的福气。”

“游叔，你聪明地让人叹为观止。”齐逸夸赞道，“我以为至少会有一场混乱，搅得禁区天昏地暗。”

“别，我想活着走出禁区。”游时冒不起这个险，他给老头子用药了，方式下作，过程恶心，可好歹不会给自己惹来太多麻烦。

他不能出事，他出事，就没有人去守护黎风的世界了。

“我问出来了，公章在禁区总部顶楼编号为AA31的保险箱里。”游时补充道。

“老头子给你密码没？”齐逸觉得自己猜对了，游时于老头子而言，已经重要地胜过了儿子。

“没有。”游时笑了笑，“不过前十几分钟，老头子一边睡我一边跟我聊天，他说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是你母亲，最欣赏的孩子是你。你要不去试试你或者你母亲的生日啊，幸运数字啊什么的，多试几个，或许就出来了。”

“嗯。”齐逸点点头，“辛苦你了。”

“我不是为你做事。”游时回话，“安排下吧，我复职需要你作证。另外，我还想出禁区一趟，你给我开路。”

齐逸：“复职？”

“老头子说我今天很乖，给我个奖励。从现在起，我恢复禁区元老身份。”游时拿出放在枕边象征他元老身份的徽章，“不恭喜我吗？我又可以像以前一样肆无忌惮地在禁区玩耍了。”

“保重身体。”齐逸露出一丝笑，“一会儿齐束来了，还需要你好好解释。”

“需要你提醒？小屁孩。”游时靠在床头，对齐逸勾唇而笑。

嗯，前一秒笑得比谁都漂亮，在齐束和齐宇赶到之时，游时马上恢复了严肃姿态。

齐逸不知道游时内心的信念有多强大，才能以这样一副衣冠不整的姿态，在众人的眼皮下接受审视。

好像早已习惯了似的，在齐束开口质问游时经过时，他只轻描淡写地回齐束一句：“他老了，干不动了，所以死了，怪我咯？”

【作者有话说：六十一章了，齐逸可算是和曲悦有进展了，还是我强行安排的，泪目。

我以后还是写渣攻吧呜呜，这样方便我肆无忌惮地搞受，嘿嘿

】

第六十二章

“你！”游时这话背地里饱含的侮辱性极强，让齐束的面色愈发阴沉了几分。

“这么凶干嘛？”游时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要不你把你家老头子送医院去检测检测，看看死因到底是什么。”

游时这副无关己事的姿态，坦然地像他真与此事毫无关系。齐束分明能感受到事有蹊跷，但一时却也找不到证据：“你最好祈祷与你无关。”

“别用这副语气对禁区元老说话。”游时危险地眯起双眸，“在你成为禁区头目之前，我与你平起平坐。”

“禁区元老？”齐束蹙起眉头，老头子居然会恢复游时元老的身份，怎么可能……

游时大方地将手中的徽章再一次展露：“不过呢，我复职还需要齐家的势力作为见证。你和齐宇我就不指望了，所以……”

游时说着，抬手指向齐逸：“小屁孩，介意帮个忙吗？”

齐逸配合地装作一脸茫然和懵懂模样，他跟着抬手指向自己，不确定道：“我？”

游时挑眉：“这里还有谁比你年轻吗？”

“那倒没有。”齐逸笑了笑，“好啊，我不介意。”

“我劝你看清楚对象再做决定。”齐束出声警告，“他不是你能招惹起的，别到时候被人反咬一口，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他长得和悦悦一样好看，我喜欢。”齐逸语气欢快道，“父亲也喜欢他，帮个忙不应该吗？”

齐束嘴角扯出一丝嘲讽对方肤浅的笑，“蠢货”这两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时，一旁看了半天戏的齐宇却毫无缝隙地接上了：“我原以为你是个为色所迷的脓包，现在看来还真是。”

“那哥哥们还得好好教教我。”齐逸抓了抓脑袋，“我刚回禁区不久，很多事情都没弄明白。”

“哥哥”这两个提醒自己与对方关系密切至极的字眼，引得齐束和齐宇一同将目光转向齐逸。

再蠢都是齐家的人，当着外人的面骂齐逸跟骂自己没什么区别，所以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地住了口。

游时轻轻笑了笑：“你们要不先出去，我想穿个衣服。关门的时候轻一点，我怕你们带过来的灰尘弄脏我的皮肤。”

齐逸率先点头：“没问题，我们在外面等你。”

“你前些天还在拼死拼活地保护姓曲的，怎么，看游时长得好看，就跟在人家后面屁颠屁颠地跑？”齐宇边朝门口迈开步伐边玩味道。

“没有啊。”齐逸摇头，“我最喜欢的还是悦悦。喜欢分很多种类的，我对游叔叔的喜欢是尊敬，对悦悦的喜欢是爱情。”

齐宇来了兴趣：“对你开枪的爱情？”

“我该怎么跟你解释呢？”齐逸瞥了齐宇一眼，顺手替游时关上门，语气像是在跟傻子说话，“你没爱过人，你又不懂。”

齐宇靠在墙边，被“爱”这个字眼恶心到表情跟便秘一样，索性放弃了追问。

听着他们交流的齐束蹙了蹙眉，他很反感齐逸叫曲悦为“悦悦”，特别反感。

此时，客厅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三人一同抬头看了过去。

林冉对上三人的视线，微微弯腰行礼后，走到齐宇面前单膝跪地：“主人。”

齐宇见状，摆了摆手，示意林冉跟出来，给齐束和齐逸丢下一句“我有事，呆会儿过来”，便消失在众人目光中。

剩下齐逸与齐束面对面站着，双方不言也不语。

齐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目光不善且暗沉。

齐逸此时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记得是齐束这个家伙一直在欺负悦悦。

打破他们之间沉默的，是开门走出来的游时。

“你们可以带着老头子去验尸了。”游时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过后，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我身体不舒服，不想跟过去。要是担心我跑了，就派人看着。”

“来人。”齐束抬手摆了个手势，黑衣人见状纷纷上前，将游时围在中间，“你现在尚未恢复元老身份，去牢房住几晚也不算失礼。”

“论辈分，”游时勾唇一笑，“你应该叫我声父亲，以下犯上，目无尊长，难道还不够失礼吗？”

“不愧是禁区第一玩物。”这强加上的关系让齐束心底的不适更甚，惯用礼仪全部抛于脑后，对着游时讽刺道，“嘴上功夫一流。”

“你也不差。”游时回话回得淡定，“禁区第一玩物的儿子。”

齐束层层交叠的怒火终于在此刻引爆，他猛地揪住游时的衣领，脸黑得像要滴出墨：“考虑过代价吗？”

“你能把我怎么样？”游时并不挣扎，“杀我？你没这个资格。”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浓的溢满整间屋子，呛得齐逸都没法置身事外：“大哥，父亲离开的这么仓促，连个遗言也没有。一些对齐家虎视眈眈的人可能会趁机搞出动静，现在只有你能保禁区安稳，部分重要事情还是尽早处理才对。”

齐束闻言，冷冷盯了游时数秒，才蹙起眉头，恼怒地松了对游时的禁锢。

他对齐逸下令道：“看好他，他跑了，你负全责。”

齐逸：“等事情查清楚再看管也不迟……”

齐逸话还没说完，齐束扫过来的震慑力十足的视线，顿时让齐逸将剩下的话憋了回去。

“好吧，我看着他。”齐逸无奈地摊开手，好像他多不愿意一样。

齐束后退几步，收回阴沉的目光，把验尸的事情交到在外与林冉交流的齐宇身上，便带着黑衣人步伐匆匆地离开。

见他走远，齐逸偏头对游时笑了笑：“游叔，要不我给你找个酒店？”

“不去。”游时果断拒绝。

“我送你回你的别墅？”

“不去。”游时继续摇头。

“齐家不安全，万一齐宇又要闹事，麻烦不断。”齐逸没辙，他不知道游时到底想干嘛。

“我又没说我要留这里。”游时理了理手套，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我要去你家。”

“为什么？”齐逸才不想这家伙打扰他和曲悦的二人生活。

“因为我离开禁区，需要你做掩护，只有你家附近没有监控和齐束的人手。”游时上前几步，对齐逸扬了扬下巴，示意齐逸带路。

俨然一副他是主人的姿态。

“……那……好吧……”一句同意，说的极为牵强。

“但你不能留太久，也不能离开禁区太久。”齐逸无奈地补充，“别人一旦查到你的踪迹，那么黎风就离死期不远了。”

“不用你提醒。”也不知道齐逸是那句话触碰到了游时的逆鳞，游时的脸色跟语气一下子差了不少，“啰嗦死了，真讨厌。”

齐逸：“……”

*

把这个祖宗带回家时，齐逸见客厅没人，想着曲悦应该还在休息，便压低声音道：“悦悦在睡觉，等他醒了我再给你收拾房间。”

“可以。”游时点头，放轻了脚步声，顺便发表评价，“你家里布置的真丑。”

哦日，现在赶人还来得及吗？

第六十三章重逢

“我要去楼上陪着悦悦，管家一会儿就来，游叔你随意。”齐逸满心思都在曲悦身上，连和游时折腾的心情也没有。

“你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游时走到沙发前坐下身，伸手拿起茶杯，用清水洗了杯子好几次，又抽出纸将杯身擦到一尘不染后，才倒了些水送到自己唇边。

说完，游时抬眸看向齐逸，与齐逸对视了好几秒后，被对方那眼巴巴着期盼上楼的模样给逗乐了。

“行了行了，你去吧。”游时不再开玩笑，“搞得像我阻止你娶老婆一样。”

真羡慕啊，抬眼望去便是爱人所在之地。

老头子查出来曲悦是齐束的人了，也就是说，曲悦在遇见齐逸时，就已经为齐束卖命数年，绩效出众，忠心耿耿。

即使知道曲悦背景复杂，经历过很多不堪之事，齐逸甚至都不考虑曲悦存在于他身边的目的，还为曲悦做到这种地步……

“那游叔你自便。”这边齐逸听闻游时放行，立刻笑嘻嘻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地上楼。

等到了主卧门口，他又放轻步伐，小心打开门猫着腰把头探进去。

见到曲悦坐在床上而不是躺着睡觉时，齐逸诧异地直起身体，一边靠近他一边问：“悦悦，怎么不休息了？”

曲悦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眼眸中倒映出齐逸可爱的面容时，那些关于担忧与不安的情绪终于彻底消失殆尽。

他缓缓睡下身，给自己盖好被子后，闭上眼睛回了齐逸一个字：“睡。”

齐逸笑着蹲在他床边，轻柔地用拇指摩挲着他精致的面庞：“悦悦，要不要我陪你睡？”

曲悦听闻这话，慢慢睁开双眼，但是没有出声。

“你不说话就算默认咯。”齐逸掀开被子一角，将曲悦整个人揽入怀中。

胸膛部分因为贴着曲悦的身躯，彼此温度交融，让齐逸有了种与柔软的云朵抱了满怀的幸福感：“事情很顺利，别担心，快睡吧。”

曲悦微微抿了抿唇，小幅度地点点头，重新合上双眸。纤长的睫羽在他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安静又清冷。

齐逸在他额头落在一吻，满足地拍了拍曲悦的背：“悦悦真乖。”

许是因为齐逸的怀抱格外熟悉，曲悦嗅着他身上干净而温柔的气息，呼吸逐渐均匀。

这是他被关了这么多天牢房来，第一次睡安稳。

齐逸一直躺在他身边没走，视线一寸寸扫过曲悦的容颜，看他的五官，看他的安详的神情，嘴角的笑容就没停下来过。

感谢悦悦的父母，给他生了个悦悦这般人美心善的老婆。

嘿嘿。

不久后，齐逸的目光落在了曲悦松散浴袍下露出的锁骨上。

玫瑰妖冶，出众的花瓣易引人摧折，故悦悦生出利刺自我保护。

齐束培养曲悦的方式对吗？

这样的培养方式不对啊。

他害的悦悦对同性警惕过度，没法正常与人相处。

所以……

齐逸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问题，悦悦有朋友吗？

……

过了几个小时，曲悦睡足了，他在齐逸的注视下悠悠睁开双眸，眼底含着一丝没睡醒的迷蒙，却又习惯性地强迫自己瞬间清醒。

“醒了？饿不饿，要不要去吃饭？”齐逸将曲悦从床上扶起来，环着对方的腰肢不撒手。

“嗯。”曲悦应声，任他抱着没动。

“老头子把公章下落告诉游时了。”齐逸笑道，“悦悦，你懂我意思吧。”

曲悦仰头看向身后的齐逸，想了会儿，意识到了齐逸话语的含义。

“你拿到公章了吗？”曲悦问。

“还没，公章在禁区总部顶层，那里监控和防护重重，贸然动手可能会引起齐束和齐宇怀疑。”齐逸回话，“等我找个机会混进去，找到保险柜，把密码挨个试试。”

“嗯。”曲悦点头，顿了顿，继续道，“禁区顶层除了你父亲就是齐束的人，如果你不好进，我可以帮你。”

“啊别！”齐逸连忙伸手抱紧曲悦，试图让对方打消这恐怖又危险的念头，“我现在什么都不指望，只祈祷你别被齐束看到。”

“我相信你能救出我。”

“不行不行。”齐逸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把头埋进曲悦的颈窝道，“我不干，我不想，我不许，你不能去。”

见曲悦还不答应，齐逸微微加重语气：“悦悦，这是命令，听话，乖啊。”

“嗯。”曲悦终于松了口，“我只是想为你做些什么。”

“总有机会的。”得到这样的回答，齐逸松了口气，“不急。”

曲悦点头，掀开被子下床。

白皙的脚丫踩在冰凉地面的那一瞬间，曲悦顿时感到自己的浴袍被人扯住了。

齐逸冲着他可爱地眨了眨眼睛：“悦悦，你好像忘了件最重要的事。”

曲悦愣了下：“……”

随后他坐回床边，酝酿了好半天，鼓起勇气，在齐逸目不转睛地凝视下，缓缓凑近齐逸的面庞，将唇瓣贴了上去。

齐逸顺势偏过头，扣住曲悦的后脑勺，含住对方的唇，细细品尝。

曲悦惊得瞪大眼眸，抬手抵住齐逸的胸膛，想让对方松开，却没想到齐逸早知道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硬是死抱着他不放。

两人僵持几番，曲悦挣扎的力道小了下去，腰部似乎都丧失了力气，软在了齐逸的胳膊中。

直到齐逸啃对方啃满意了，才拉开了两者距离。

看着曲悦双颊泛红、微微张口喘气的模样，他忍不住重新将曲悦拥入怀中：“我给悦悦换衣服好不好？”

曲悦摇头。

“为什么呀？”齐逸想说服对方，结果被曲悦瞪了一眼后，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那好吧。”

等曲悦换好衣服，被齐逸牵着下楼时，站在楼梯转弯处，他一眼便看见坐在沙发上，正在对管家交代事情的游时。

曲悦不解地蹙了蹙眉。

“没关系。”齐逸回话。

“嗯。”得到答案的曲悦不再追问，重新迈开下楼的步伐。

游时闻声看了过去，眼底浮现曲悦的身影时，唇角勾出了一丝道不清意味的笑。

他道：“小屁孩，我在你家逛了这么久，唯一让人觉得赏心悦目的，只有被你牵着的小美人了。”

第六十四章等你想明白

“谢谢谢谢。”齐逸连道了两声谢，将曲悦的手握的更紧。

“我夸曲悦又没夸你，你笑得跟花一样干嘛。”游时回完话，转头对管家道，“我刚刚说的你记住了？”

管家应声点头，将游时的话重复：“整栋别墅每日消毒三次，打扫时必须避开您。您的客房要安置在向阳的一面，杯具、餐具单独准备，并经过高温处理后再端上桌。另外，您的衣物由专业人员清洗打理，不得由第三人碰触。”

“可以了，你下去吧。”游时听得很满意，没想到齐逸调教出来的人还不错，比老头子养的那些一句话要说三遍才能记住的脓包好用。

管家微微欠身，行完礼后马上便去嘱咐下人将事情安排下去。

“我怎么有种我和悦悦才是客人的感觉……”齐逸嘟囔着发表困惑，对着游时道，“游叔，你是真自觉。”

“过奖。”游时回之以笑。

齐逸：“……”

他带着曲悦走到游时对面的沙发前，在曲悦正要坐下身时，齐逸连忙将一旁的靠垫拿过来给对方靠着，生怕沙发硌到曲悦似的。

游时将齐逸的举动尽收眼底。

是因为这小崽子没和老头子一起生活的缘故，所以性子才显得与齐家人格格不入，像极了有血有肉的正常人。

看着顺眼又不顺眼。

“小屁孩，是不是一分钟不挨着小美人，你就皮痒？”游时眼眸中倒映着齐逸几乎将曲悦完全圈入怀中的姿势，调侃。

“这都被你看出来了。”齐逸笑了笑，他没有把曲悦抱坐在腿上，已经很给游时面子了。

曲悦抬眸看向游时，因能察觉到齐逸与游时非敌关系，所以视线中并无警惕。

游时与齐逸调侃完，注意也跟着落在曲悦身上，他介绍自己：“我叫游时。”

曲悦闻言，清冷的声音回话：“曲悦。”

两人均无握手的意思。

游时翘起二郎腿，修长的身躯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对眼前二人道：“晚饭已经去准备了，你们再等等吧。”

齐逸：“……”

他真的很想知道游时这副到哪儿他都是主人的性子是怎么养出来……

“下人做的不好吃，我去厨房帮忙。”齐逸偏头对曲悦说，抱着悦悦的时候就感受到了，没有他照顾，悦悦的体重又轻了好多。

“嗯。”曲悦点头。

齐逸笑着站起身，路过游时的时候，心底没由地生出一丝担忧，所以他站定脚步，丢下一句：“游叔，不要欺负悦悦。”

游时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我看着会吃人？”

“会。”齐逸接话。

游时对这回答显然不满意：“你赶紧走，我饿了。”

齐逸：“……”

“你们家悦悦也饿了。”游时补充。

齐逸听闻这话，终于重新迈开步伐，进了厨房。

齐逸一走，游时的视线就重新回到曲悦身上：“悦悦，你原来是齐束的人。”

曲悦微微蹙起眉头，但还是出于礼貌回话：“是。”

游时：“老头子查你费劲了心思，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齐束如今将他三分之一的势力安插在你身边，把你保护得密不透风。齐逸救你出来，根本是在引火上身。”

曲悦静静看着他。

游时接着道：“老头子查出你的身份，一旦开了这个头，齐宇通过老头子手下得知这个消息也会很容易。”

“一方面，齐宇若是想对付齐束，必然率先对你下手。另一方面，齐束为了夺回你，矛头自然而然便会指向目前拥有你的齐逸。”

“这样一来，除非齐逸这小屁孩能力通天，能一次性对付两大势力，否则他必败。”

曲悦缓缓垂下眼帘：“你想说，我要么回齐束身边，要么去齐宇身边，这样一来，齐逸才是安全的，对吗？”

游时点头：“是这样没错。”

“你把我的作用看得太重。”曲悦道。

其实他也想过回去，比如帮齐逸拖延拖延时间，好让齐逸顺利拿到公章，比如将矛盾转移，好让齐逸独善其身。

但是齐逸不会同意，因为始终有这样一种一旦发生就无法挽回的可能性存在：万一他只是齐束手中一颗叛变的棋子，于齐束而言并非那么重要，那么无论他是去齐宇身边还是回到齐束身边，只有死路一条。

“是你把自己看得太轻。”游时笑了笑，“悦悦，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和齐逸能赢。”

他也有多少年来日复一日翘首以盼的，无比渴望得到的东西和人。

他也曾像曲悦一样，在无数人的怀抱中辗转，痛得无数次想疯狂毁灭一切。

如果他躲在墙角咬着胳膊哭的时候，没有遇见那个对他伸出手的孩子，可能现在他早就忘了自己为什么而活，可能他已经发了疯，任自己堕入深渊。

又或者，他已经死了。

“我不会逼你拿着自己的命去做赌注。”游时深深吸了口气，“我之所以说这些，是因为我相信你可以。”

“你与我没见过几次。”曲悦清冷的眸中没有丝毫感情波动，“哪儿来的信任？”

“没见过，不代表我不了解你。”游时嫣红的唇勾出一丝笑，“我知道你的一切。”

曲悦举动一滞：“把调查说的这么冠冕堂皇……”

他不愿将交流进行下去了，眼前人知道有关他的一切，而他却对游时一无所知。他没法直视游时，又或者说，他没法去面对自己的过去。

“悦悦，别把自己的优点当缺点。”游时看出对方的想法，“齐束给你的任务每一次都无比艰难，除非你不愿意，否则你根本不会失手。”

“够了。”曲悦从沙发上站起身，他痛苦地蹙了蹙眉，由内而外地散发着拒绝气息。

他拒绝利用他的脸，拒绝回想起往日被其他男人拥在怀中无法逃脱的每一个日夜，拒绝在脑海中回忆他勾搭别人所摆出的每一个下贱姿态。

他真的畏惧令人作呕的疼痛，畏惧到了骨子里……

游时轻轻叹了口气：“悦悦，等到齐逸保护不了你的时候，我还是会愿意听你的想法，帮你把一切理清楚。齐逸是我如今效忠的唯一主子，我不会害你们。”

第六十五章危机

“我一直梦寐以求着想要摆脱的，不过只有这一件事……”曲悦回话，“你不过是个旁观者，你凭什么以为我可以完全置身事外，因为你三言两语便毫无抵触地重新回到原来的日子？你又凭什么以为你看懂了我？”

游时跟着站起身，沉默了几秒后，道：“抱歉，是我心急了。只是悦悦，在这世上，变故往往来的更急。”

曲悦对上游时的视线，其实他没有责备的意思。

对方说错了吗？对方什么都没有说错。

游时只是当着他的面撕开了真相，把他脑海中所存的侥幸一点点驱逐，让他失去了好不容易搭建起来的安全感。

游时看着对方清冷的眸中有转瞬即逝的不安在闪动，语气顿时软了下去。

曲悦这倔强又柔软，懵懂又清明的模样，像个受尽欺负的孩子，一边装作迷糊好无所畏惧地在这残忍世间寻一份温柔，一边又因为伤的太重而清醒地不敢伸出手，着实让人舍不得去逼迫。

于是游时嘴角不由自主地溢出了一丝安抚的笑：“我这一生尽是可耻之事，并不比你好到哪里去。悦悦，有个道理我用了十几年的时间悟出来，总有一天你也会明白的。”

曲悦不答话，只是睁着一双焦糖般漂亮的眸，立在原处看着游时。

“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个。”游时对餐桌的方向扬了扬精致的下巴，人生第一次用近乎哄人的态度与人交流，“那边有人上菜了，过去吧。”

曲悦闻言，从游时身上收回视线，上前迈步走向餐桌，与此同时，还习惯性地回了游时一个字：“嗯。”

游时嘴角笑意更浓了。

两人在餐桌前坐了好一会儿，齐逸终于端着汤走出厨房。

游时一边用清水洗着已经消过毒的餐具，一边头也不抬道：“你再晚点，我跟你老婆就饿死在这里了。”

曲悦听闻“老婆”这两个字，伸过去拿筷子的手猛地一滞。

游时瞥见他的反应，笑道：“怎么，我说反了？那重来。齐逸，你再晚点，我跟你老公就饿死在这里了。”

曲悦眼睫跟着颤了颤。

“游叔，你有种让人恨不得想弄死你的能力。只要你一说话，我这感觉就十分强烈。”齐逸将汤放上桌，打开盖子，热气顷刻向四周飘散。

汤的香气，带着家的滚烫温度。

“你怎么没大没小的。”游时清洗完碗筷，率先拿起汤勺舀了两勺，随后将装满汤的碗放在了曲悦面前。

这举动，惊得齐逸几乎说不出话。

曲悦只抬眸看了眼游时，便接过了碗。

诡异……

齐逸：“游叔，你帮悦悦盛了，抢了我的活，我干嘛？”

“你爱干嘛干嘛。”游时重新拿了副碗筷，继续往里面倒水清洗。

齐逸：“……”

“悦悦，我喂你好不好？”齐逸瞪了一眼游时，趴在曲悦面前笑着问。

曲悦将银勺递到齐逸手中，点头：“好。”

游时挑眼看了这两人一眼：“齐逸，你是怎么把悦悦拐到手的？”

“你在胡说什么，”齐逸得逞了，他笑嘻嘻地端起曲悦的碗，舀了一勺汤吹了吹，然后递到曲悦唇边，“我跟悦悦之间，怎么能叫拐。”

“不叫拐叫骗？”游时无心地顺口接话。

这一接，齐逸脸差点绿了。

曲悦含住银勺，眼底莫名其妙地多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游叔，”齐逸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好好吃饭？”

游时：“我正打算吃了。”

齐逸：“别跟我说话，算我求你。”

游时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睛，犹豫再三后，回了句：“好吧。”

这顿饭三个人吃的还算和平，只是安宁过短，一切都应了游时的话。

齐逸为曲悦和游时准备饭后水果的时候，突然收到了手下的来电，听完对方的话，他眉头瞬间紧蹙。

挂断手机，他调整好状态，端着水果盘放在茶几上，对曲悦道：“悦悦，我出去处理些事情，你晚上早点休息。”

曲悦偏头看向齐逸，可能是想到了不久前自己与游时的对话，担忧地问：“怎么了？”

“齐宇闹了点事。”齐逸说，“不过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我能摆平，别担心。”

“我跟你一起过去。”曲悦从椅子上站起身，匆匆跑向楼梯，“等我上楼拿枪。”

“不行。”齐逸摇头，“你不能过去。”

曲悦上楼的身形一滞：“理由？”

齐逸顿了顿，语气凝重：“我从牢房救出你的事情没能压住，齐宇找过来了。”

“齐宇来了，是不是紧接着就是齐束？”曲悦背对着齐逸道，他声音清冷，音调无起伏，听起来并不像问句。

“悦悦……”齐逸看着他的身影，“我会加快速度将公章拿到手，所有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齐束赶来的速度，和你拿到公章的速度，谁更快？”

齐逸垂在身侧的手慢慢紧握成拳：“……我能争取到时间……悦悦你别急……”

曲悦深吸了口气，沉默许久后，他道：“你去吧，我在家等你。”

“啊？”齐逸诧异道。

曲悦转过身对上他的视线：“我相信你。”

齐逸愣了下，最后笑了出来：“好，别墅周围有我二分之一的势力，暂时不会出事，悦悦你和游叔好好休息。”

“嗯。”曲悦点头。

齐逸松了口气，拿起一旁的外套披在身上，随后率领守在门边的黑衣人快步上车，短短半分钟内，他已消失在黑夜中。

游时用银叉戳了块苹果送入口，水分随咀嚼的举动滑入咽喉，滋味甜腻：“齐逸的势力多大你清楚吗？”

曲悦看着那扇虽然情况紧急，却仍旧被齐逸温柔合上，怕声响惊到自己的门，没有答话。

游时得不到回应，继续道：“齐宇本与齐束势均力敌，但近期的一系列事情，让齐宇失势不少。老头子去世，在没有遗言的情况下，按道理麾下势力三分。但众元老审时度势，大部分会选择齐束。齐束如虎添翼，除非齐逸公章在手，否则齐束杀了齐逸夺回你，不过一声令下的事情。”

“游叔，你为什么而活？”曲悦突然出了声，和游时说的却不是同一个话题。

游时咽下第二块苹果：“为了再见黎风一面，我想去他的世界看看，看看我的孩子现在长多大了。”

曲悦缓缓抬起眼帘，与游时对视：“见到之后呢？”

“齐逸赢了，我回到黎风身边。齐逸输了……”游时说到这儿，嘴角勾出一抹释然的笑，“我就再也见不到我的孩子，也保护不了他了……我可能会给自己找块墓地，用自己一死换他一生安宁吧……”

第六十六章我让黎风给他陪葬

“你之所以在齐逸父亲身边留到现在，只是因为想黎风吗？”曲悦的眼神有些飘离，“哪怕为他去死，也值得？”

“悦悦，在黑暗中走久了，只要看到一丝光，无论它微小或强大，你都将为它赴汤蹈火不计后果，哪怕牺牲一切，也要留住它。”游时端着果盘走到楼梯口，停在曲悦面前。

曲悦重新将目光投放在游时身上。

游时低头看了看自己近乎半残的身躯：“我拥有的一切都被剥夺得一干二净，为他苟延残喘已是拼尽全力。但你和我不一样，齐束对你并非没有感情，只要你利用好……你终会所向披靡。”

曲悦深吸了口气，抬手握紧栏杆，用力到指尖泛白。

他沉默了好久好久，胸膛几番剧烈起伏之下，他微微张口，眼眶渐渐泛了红：“如果我输了，别让齐逸去找我。”

游时用银叉戳了块苹果，伸手递到他唇边：“张口。”

曲悦唇瓣紧紧抿着。

“你老婆给你切的。”游时补充。

曲悦嘴角颤抖着扯了扯，唇珠都被拉平。缓了好几次，他终于慢慢张开口，接纳那块苹果。

“甜吗？”游时笑了笑，“悦悦，如果你挺不过这关，他却为了保护你而死，你就一辈子也吃不到他给你切的水果了。甚至往后，你尝的所有水果，都是苦的。”

曲悦含着苹果迟迟没有咬下去，他的表情恢复清冷，忽视湿润的眼睫，几乎没法从他面庞上找到一丝示弱的痕迹。

他走下楼，拉开门的那一刻，曲悦回头看了眼游时：“你有可以调用的下属吗？”

“有。”游时点头。

“我走通往A街的那条路，通知人把我的消息告知齐宇和齐束。”

游时捏紧手中果盘：“悦悦，你必须得在齐束身边活下去。”

“……嗯。”一声清冷的音节随他深埋入黑夜中的身影，轻飘飘地消散在空际。

他走了。

他没有带枪。

*

越靠近A街，耳畔的枪响声越大。

它们在周边各处响起，摸不清源头。

无数黑衣人在不远处穿行，居民对此已经习惯似的，紧紧关上了门和窗。只要坏人不闯进屋，无论街上第二日路边出现多少具尸体，又有多少血染红了附近河道，都与他们无关。

曲悦靠在小巷边，路灯将他的影子拉的很长。

天空夜色很美，月华柔和，繁星闪烁，却无人愿意欣赏。

他品尝完口中苹果块的最后一丝甜味，才恋恋不舍地将之咽下去。

在此处约莫等了十几分钟，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越来越大，曲悦终于从小巷一角的天空中收回视线。

对上齐宇目光的那一瞬间，曲悦挑起眼帘，声音寂静而清丽：“你来了。”

“你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齐宇话音刚落，无数黑衣人举枪上前将曲悦围在中央。

“真以为控制住我，你就有把柄与齐束对抗？”曲悦眼神扫过面前直指着他的、数不清的黑洞洞的枪口，讽刺道。

“不控制你，我更无法与他对抗。”齐宇示意身侧的林冉上前搜曲悦的身，检查是否携带凶器。

林冉走到曲悦身边，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到。

他微微蹙起眉头，压低声音问：“你这杀手怎么做的，出门都不带枪了？”

曲悦缓缓垂下眼帘，先前倒映在眸中的月色一隐而尽：“可能忘了。”

又可能是，他用不上了。

林冉后退几步与他拉开距离，清秀的面庞上，眉头锁得越来越厉害，他转过身对齐宇复命：“没有。”

“带走。”齐宇得到回复，下令。

林冉摆了个手势，在黑衣人就要前去架住曲悦时，他突然快步走过去将别人推开，自己给曲悦戴上手铐，拽着他跟上齐宇。

动作虽粗鲁，却自始至终没弄疼曲悦。

*

与齐逸势力交战的黑衣人数量越来越少。

齐宇有了撤离的意思，但齐逸不知道为什么。

解决完最后一个试图逃跑的黑衣人，齐逸警惕地环顾四周，确定真的无诈之时，才小心翼翼地放下了手中还在发热的枪。

“主人，有人来报，说看见齐束的人在附近出没。”下属走到齐束身侧，恭敬道。

“出现在附近，却没有对我动手？”

“嗯，而且停留时间短暂。他们消失的方向与齐宇的势力消失方向似乎一致，但不能肯定。”

齐逸迷惑地捏紧手中的枪，沉思半晌后，他突然想到什么，狂奔回去找到自己的车，将油门踩到底。

回家。

大力推开客厅门的那一刻，人还没进去，齐逸已焦急地喊了声：“悦悦！”

游时闻声看过去。

齐逸找了客厅一周都没看见曲悦，便小跑着走到游时面前：“悦悦在楼上吗？”

“不在。”游时摇头，“他出去了，现在要么在齐束那里，要么在齐宇那里。齐宇离他近，应该齐宇先抓住他。”

齐逸闻言，瞬间停下脚步，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眸：“你说……他出去了？”

“嗯。”游时重复，“出去了。”

齐逸得到肯定答案，眼前一阵泛黑。他扶住墙站稳身躯，努力让自己缓过来，他沙哑着声音问：“走的哪个方向？”

“你回来了，说明他已经被抓走了，走哪个方向重要吗？”

“你在开玩笑吧……”齐逸的手颤地厉害，他缓缓转过身，心中虽然有了肯定答案，却还是想自欺欺人地说，“我去楼上找找他，你这人说话最讨厌……”

“我让人通知的齐宇和齐束。”游时叹了口气，打断齐逸的话，“如果你想骂我，可以开口了。”

齐逸身形猛地一滞。

他张了张口，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沉默半晌后，等情绪不再完全支配他的举动时，他回头对上游时的视线，眼底猩红，目眦欲裂：“你再说一遍！”

游时眨了眨眼睛：“曲悦不回去，你和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艹你妈！”齐逸冲过去一拳打在游时脸上，冲他吼出声，“我和悦悦哪点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对我们？！”

游时吃痛后退几步，衣领却被齐逸狠狠揪住，整个人被抵在了墙面上，动弹不得。他回话：“你们没有对不起我。”

“你做这些，有没有想过，万一悦悦死在了齐束手中，我该怎么办？”齐逸漆黑的眸内悲愤交加，怒火以燎原之势席卷而来，最后却因为提及曲悦的名字，而化成透明的液体，在眼眶打转。

“悦悦不会出事，齐束不会杀他。他被老头子关押的时候，齐束求老头子做出的努力并不比你少。之所以让你先行一步救走曲悦，是因为齐束私下招兵买马，甚至打算为了他与老头子背水一战。”游时的声音冷静得不像话，哪怕嘴角因受伤而沁出血，气势却依旧不减，“齐逸，你现在该做的，是趁着齐束把矛头指向齐宇，将公章拿到手，让悦悦少牺牲点。”

“你他妈知道个屁！”齐逸收紧揪着他衣服的力道，“悦悦这么多年过的生不如死，就是想着有一天能够摆脱这样的生活……你什么都不明白……你不知道悦悦他早就不想活了……是我拿缥缈的希望去吊着他，我好不容易才劝他为我坚持下去，你怎么能……怎么能把他送回去……”

齐逸声音哽咽得越来越厉害：“你不觉得你太卑鄙了吗？为了离开禁区，不择手段地利用能利用上的人……”

“齐逸，你应该比我更明白。”游时深深吸了口气，“悦悦不希望你死在他前面。”

这副完全冷静，完全客观的态度，致使齐逸狠狠盯了他数秒，眼底怒火愈发浓烈。

拿着他心爱的人当工具，甚至没有给自己和悦悦留下商量的余地，就这样匆匆地，把他的爱人送走了……

齐逸后退几步，语气狠戾：“悦悦出事，我让黎风给他陪葬！”

第六十七章林冉

“既然如此，我得赶紧出禁区见他最后一面了。”游时抬手擦去唇角的血迹，雪白的手套上留下一小片红色污渍。他的声音带着故作轻松的玩味，听着却沉重如千斤铁。

齐逸并不理会，而是加快了走向门边的脚步。

他要去找公章。

他需要快一点，再快一点，才能将悦悦安然无恙地救出来。

游时扯下弄脏的手套，取了副新的为自己戴上。众人在抢夺曲悦的同时，还有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不容忽视。

那便是公章下落。

他猜，若是齐宇和齐束找不到公章，自然而然会将目标指向与老头子可谓朝夕相处的自己。

留下来，只会给齐逸带来更大的麻烦。

好在，齐逸对游时的怒火一直未消退，答应过游时的事情还是认真去办了。

当日夜里，齐逸便派人为游时开了一条与衍与衍离开禁区的路，没有用通行证这样招人耳目的手段，倒是让游时对齐逸的欣赏又多了一分。

站在渡口处，游时回头看了眼禁区这座美丽又恐怖的岛屿，眼底沉寂如面前那片汪洋无际几乎融入黑夜的海。

陆地上的风带着些许凉意，温度不算低，却阵阵寒彻骨。

踏上轮渡的那一刻，游时撩开落在精致眉眼间、被刻意染白的发丝，裹紧了身上凌乱的风衣。

他对曲悦并非是利用，只是因为他不懂。

他早已习惯把心脏之外的所有东西当做了随时可以牺牲的筹码，他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疼痛与被迫的欢愉中习惯了，麻木了。

于他而言，若能用身体换回爱人与自己未来哪怕是一分一秒的幸福，他都会毫不犹豫地脱了衣服躺在别人身下，用浪荡与风情，求一丝触手可及的希望。

他以为曲悦也能为齐逸做到的。

齐逸为悦悦红了眼眶的那一刻，他才突然意识到自己错了。

错在他完全没有考虑齐逸的感受；错在他不知道齐逸明知强留悦悦，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齐逸也不会松开拉着悦悦的手；错在他在琢磨局势时，把齐逸和曲悦割裂了，他把齐逸和曲悦当成了两个人。

游时深深吸了口气，痛苦地蹙起眉头。

盯了船上不知名的角落半晌，这个向来强势的男人，猝不及防地就哭了。

他为什么没将齐逸对曲悦的爱拉入考虑范围呢？

因为他的爱人，没有教过他什么叫陪伴与守护。

他没有被爱过。

所以他不懂。

*

曲悦被大力推进密室，由于手被铐在身后，他不稳地向前踉跄几步才站定了脚步。

视线落在面前的一张椅子上，曲悦朝着它迈开步伐。

“曲悦，这么久未见，你还是一点没变。”林冉跟着走进来，将剩下的黑衣人关在门外，靠在墙边打量着对方。

曲悦闻声，转头看向林冉：“我什么样，和你有关系吗？”

“有关系。”林冉语气带上恨铁不成钢的不甘，“我与你同在杀手组织时，我以为你本是其中唯一可与我一争高下的杀手。”

“先前骂我脓包的也是你。”曲悦回话。

“因为我看不到你的长进。”林冉瞥开视线，不再看向曲悦，声音带上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难过……“跑步不行，跳远不行，练了这么多年，还是十枪中一枪。”

“所以你为什么要对一个一无是处的人投以过多注意……”曲悦声音清丽，“不浪费时间吗？”

“我怎么知道。”林冉低头转移注意似的，把玩着自己手中的枪，“说到底还是你的错，你刚来组织时，看人的眼神并不是现在这样……你以前的眼神……很倔强。”

想起过去的事，林冉沿着墙面缓缓蹲下身，盯着地面一处满是灰尘的角落，道：“那是真正想成为杀手的眼神……”

初次见面，他们好像都只有八岁吧。

他与曲悦不在一间宿舍，但每次凌晨就跑去训练时，他都能看见曲悦小小的身影在场地上努力狂奔。

无论天晴雨雪，曲悦都在。

林冉练累了，就趴在高处的栏杆边，看着曲悦跑步。

虽然每次成绩都不怎么样，但是林冉是打心底喜欢他，喜欢他努力想变优秀的模样。

所以每次曲悦的水喝完了，都是他偷偷拿着曲悦的水杯帮他倒满。

怕曲悦透支过度，他还把自己每次拿第一赢来的糖果弄成小碎片，给曲悦泡水喝。

小孩子懂什么呢，那时候一点点甜，对他们而言便是全世界。

林冉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东西，全部都给曲悦了。

不过曲悦是真的傻，他还以为组织里的白开水是可以一点点自己变甜的，从来没多想过。

曲悦拿枪的手法不对，林冉性子傲，他不是那种可以上前温柔教曲悦的性子，就摆着一副看不起对方的脸面，在故意路过曲悦时，骂道：“笨，你不知道完全伸直的是拿枪的右手而不是左手吗？”

曲悦被他骂了，时常会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一边乖乖调整姿势，一边又倔强地打死也不跟林冉说谢谢。

因为曲悦外貌出众，在组织内时常会被别的小伙伴嘲笑。他们骂曲悦是小娘炮，骂他是女孩子，他们还会强行将曲悦压制住，要脱他的裤子看看他到底是不是男人。

林冉平日是爱嘲讽曲悦能力，却从来都见不得他心中唯一看得上眼的对手被人这样欺负。

他知道打不过众人，就私下等他们散开了，一个个逮着揍。

后来林冉被他们举报，上级狠狠抽了林冉一顿，林冉倒欢快的不得了。

因为经他一顿揍，别的小伙伴再也没有打扰过曲悦的生活。

可是变故总来的那么快。

林冉对曲悦改观，是从他时常看见曲悦和上级在一起时开始。他去场地训练时看见曲悦的次数越来越少，看见曲悦和不同男人呆在一起次数越来越多。以至于曲悦能力一直平平，杀手级别晋升却飞速。

他慢慢不再是林冉眼中那个一直奋力追逐优秀的孩子。

林冉不喜欢这样的曲悦。

他不再保护曲悦。

曲悦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白开水喝不甜了。

第六十八章我说身不由己，你信吗

“我要在这里等待审判？”曲悦避开了林冉提及的话题，弯腰坐在了椅子上，面对着林冉。

林冉抬起眼帘，看了曲悦半天，回话：“是。”

曲悦：“什么时候开始？”

“不知道。”林冉收起手中的枪，从地上站起身，“你好自为之。”

曲悦听闻这话，反而放松身躯靠在了椅背上。沉默许久后，他问：“你跟了齐宇？”

“是效命，”林冉厌烦地纠正，“不是跟。”

“为什么？”林冉不是看不清局势的人，在这关头齐宇必输，林冉没必要自寻死路。

林冉眼神闪烁了下，最后却是毫不客气地回了句：“你又为什么要效命齐束？”

这个问题让曲悦眼睫不由自主地轻轻颤了颤，可他却笑出声，语气轻松地回话：“我说身不由己，你信吗？”

林冉瞳孔骤然紧缩：“身、身不由己？”

“你真信啊。”曲悦嘴角的笑意比先前浓烈了些。

“你戏弄我？”林冉蹙紧眉头，把刚装入口袋的枪重新掏出来对准曲悦，“你不怕我一枪要了你的命？”

“怕。”曲悦点头，“可齐宇没下令，你暂时杀不了我。”

“早晚的事。”

“我不想死。”曲悦忽视林冉用于指向自己的枪，放轻了声音说，“所以我能问问你，齐宇喜欢什么样的人吗？我一会儿是乖一点好，还是继续跟他闹？哪种方式能让他对我产生兴趣，我要怎么做才能活久一点？”

“曲悦！”林冉彻底被他激怒了，“你简直毫无底线！你这样的蠢货做杀手，简直是杀手里的毒瘤，在外败坏组织名声！”

吼完，他似乎是真怕自己控制不住一枪崩了曲悦，拉开门愤愤地走了出去，将曲悦一个人关在密室中。

关门声巨大，震彻心扉。

曲悦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唇边笑容没收回，眼底有讽刺一闪而逝。

想不到，整个杀手组织中，从没停止过出言讽刺他的林冉，居然会问他为什么不带枪，居然一直默认他属于杀手组织，居然看出他曾经有很长一段时间，竭尽全力去接近想实现的目标与梦想。

可笑。

却又有那么一点点让人难过。

*

齐宇对下属交代完所有的事情后，直接前往了关押曲悦的密室。

他输入密码打开门，瞥见椅子上正阖眸休息的曲悦，微微挑了挑眉。

上前几步，齐宇慢悠悠地拧开了手中茶杯，将之高高举起，把剩下的尚且温热的水和茶叶径直倒在曲悦脸上。

曲悦顿时从小憩中惊醒过来。

他沾了满脸茶叶，诧异地睁大眼眸的模样，着实让齐宇感到有趣。

他笑道：“睡得挺舒服？”

曲悦摇了摇头，想让黏在他脸上的东西掉下去。

只不过是迟疑了几秒，齐宇已然没耐心地捏住他的下巴，狠狠道：“别他妈装作没听见。”

“不舒服。”曲悦抬手对上他的视线，不经意地伸舌舔去嘴角沾上的茶水，品尝一番后对齐宇笑道，“这么苦？”

齐宇因他一反常态的模样加重了手中力道，忍不住嘲讽：“你就是凭这副模样，才勾得商怀和刘洋一个接着一个愿意为了你的屁股送死？”

“不止。”曲悦摇摇头，“还有你弟弟齐含。”

说着，他顿了顿，笑着补了句：“齐逸差一点。”

“你他妈不过是个谁都能上的贱货，仗着齐束的包装……”

“我需要包装吗？”曲悦用力把头偏向一边，挣脱齐宇的束缚时，打断齐束不堪入耳的话。

他顺势从椅子上站起身，上前一小步贴近齐宇，嘴角勾出一丝清浅的笑。

仰头，温热的气息吐在齐逸的下颌处：“难道是因为我的脸少了些庸脂俗粉的装饰，所以入不了你的眼？”

“你少来这一套。”

齐宇抬手掐住曲悦的脖颈，正要收紧的那一刻，他又听见曲悦拉长了尾音道：“还是说，你口味比较独特……”

曲悦紧紧咬住下唇，将尖牙刺入肉里，顿时有鲜红的血珠从受伤之处冒了出来：“比如这样？”

“你……”齐宇盯着他唇瓣处如花朵绽放开的血色，瞳孔紧缩的瞬间，手不自觉地抖了下。

曲悦微微一笑：“听说齐家几个少爷各有所爱，大少爷爱权与势，二少爷爱血与腥，三少爷爱裙与美。现在想想，还真没说错。”

“你如果不想和其他小玩意儿一样被我搞死在床上，就收起这副放荡的模样。”齐宇的警告声之下，是刻意隐藏的、因曲悦而加重的呼吸。

曲悦后退一步，拉开自己与齐宇的距离。

齐宇当着以为他怕了，嘲讽的笑重新回到面庞上，声音痞里痞气：“怕了？”

“不怕。要不你帮我把手铐解开。”曲悦偏头一笑，“杀手的双手一旦被束缚，就没法拿枪了。”

“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局势？”齐宇扯住曲悦的肩膀处的衬衫，逼近曲悦威胁，“需要我提醒你囚徒的身份？”

曲悦缓缓抬起眼帘，眼睫如羽毛般擦着齐宇下巴处的肌肤而过。密室中白亮的光倒映在他亮晶晶的眸中，如焦糖色的宝石，深邃而清冷。

他道：“你牢房中的囚徒恒河沙数，少我一个，真的就不够了吗？”

齐宇的视线在曲悦精致到极点的面庞上停驻几秒后，扯出一丝摸不清意味的笑：“再三挑战我耐心，有点意思……如果你非要往我怀里送，我不介意把你搞废！”

话音刚落，他猛地拽着曲悦，迅速将他向后拉扯几步抵在墙面上，俯身狠狠咬住曲悦唇瓣。

曲悦后脑勺撞到墙壁，致使眼前一阵眩晕。

他吃痛蹙起眉头，没有回应地承受。

承受到有血沿着嘴角留下，承受到齐宇的吻一点点沿着他的脖颈下滑，承受到他听见自己衬衫被人徒手撕开的声音时，他突然开口道：“你知道齐束为什么要杀齐含吗？”

齐宇举动愣了下。

曲悦低头看向埋在自己胸膛前的齐宇，音色恢复清冷：“你知道为什么我已经跟过那么多人，齐束还是要把我留在身边吗？”

第六十九章你看起来比狗高贵多了

“我需要知道为什么？”齐宇不屑地扯了扯嘴角，视线落在了曲悦锁骨间的玫瑰上。

他凑过去细细嗅了嗅，嗅到的不是玫瑰气息，而是一股清淡的，可能是某个不知名的沐浴露的味道。

闻着挺干净。

这点意外地不让齐宇反感。

所以他颇有闲情地抬起手，用指尖描摹着嫣红玫瑰的形状。

“你就没有想过，万一齐束爱我，”曲悦没有躲开齐宇的碰触，嘴角反倒勾出一丝极浅的笑，“你拿着我做人质要挟，他却看见我满身的痕迹，会不会气得像当初一枪崩了齐含一样，‘啪’的一下，举枪杀了你……唔！”

曲悦话刚说完，锁骨突然被齐宇狠狠咬住，痛得他没设防地闷哼出声。

“谁给你的胆子！”齐宇在玫瑰上留下了两道血红的牙印，直起身体死死盯着曲悦的同时，猛地扣住对方的腰，“威胁我，凭你也配？”

曲悦被他勒得蹙紧眉头，他缓过疼痛，摇了摇头，回话：“不是威胁，是忠告。”

“你以为自己有点姿色就能让齐束那个目中无人的家伙为你驻足？”齐宇开口嘲讽，“他身边的人来来往往，去留不断，你一个用来做诱饵的棋子……”

“我是诱饵，你不是也上钩了。”曲悦猝不及防打断齐宇的话。

“我就不明白了，你这玩物哪儿来的自信？”齐宇气笑了，许是想提醒曲悦的不自量力，他开始出言嘲讽，“也是，夜店里那些出来卖的，每次上前勾搭人的时候，都以为自己魅力无边，所以不要脸的只要是人便往对方怀里送。

芋堰芋堰

完了后，齐宇补了句：“我越看越觉得，你现在这姿态，和他们好像没什么区别。”

曲悦闻言，表情滞了一下，随后偏过头，不再看向齐宇。

齐宇等了好一会儿，都没等到曲悦的回应，忍不住问：“认识清楚了自己的身份？”

曲悦依旧不开口，甚至垂下眼帘，完全把齐宇的身影隔离在视觉之外。

“有点自知之明不好吗？”齐宇对曲悦这副蔫了的姿态喜闻乐见，以至于笑意中的嘲讽和怒火逐渐隐褪。

他正要松开环着曲悦腰肢的胳膊，肩头突然一沉。

曲悦将头抵在了齐宇的肩膀处，蓬松又柔软的发丝翘起的那么几根擦过对方的下颌，带来几分微弱痒意。

齐宇举动凝固在原处，没几秒后，眼底露出仿佛打了场胜仗般的得意。

他甚至好心地抬起手，怜悯般揉了揉怀中战俘的发丝：“蠢货。”

*

许是觉得和曲悦相处实在有趣，齐宇终究还是把人从密室带出去了。

不过他没解开束缚曲悦的手铐，还曲悦脚腕上多加了个铁链，限制曲悦可能做出的任何不利于自己的举动。

卧室。

齐宇坐在床上对床下的曲悦笑道：“以前我养了一条狗，它就睡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脖子被皮圈锁着。但不一样的是，你看起来比它高贵多了。”

曲悦睡倒在地毯上，翻了个身完全背对齐宇，压根不打算理会他。

“你！”

齐宇见状，还想跟他置气。可看了眼时间后，想到明天要处理的一大堆事情，索性放弃了这个念头。

他关了灯，躺下身跟着休息。

心情似乎还不错。

第二日一早，齐宇尚未完全清醒，胳膊处传来的严重不适，让他蹙着眉头强迫自己从梦中醒来。

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曲悦清丽的声音也即刻传入耳畔：“帮我把手铐解开吧。”

“你他妈枕我胳膊睡了一晚？”齐逸看着对方睡得十分舒适惬意的模样，气顿时不打一处来，“我解你妈！”

他用力从曲悦脖颈下抽回自己麻木到无法自如行动的胳膊，坐起身，咬牙切齿道：“你是真不怕死？”

曲悦把头往下挪了挪，换了个姿势，把头枕在对方腿上，抬眸笑道：“秋天，地上冷。我要是冻感冒，打喷嚏流鼻涕什么的，齐束也会生你气。”

曲悦的举动已经让齐宇发堵了，再听闻这话，齐宇心里堵得格外厉害，堵得他恨不得掐死眼前这个蠢货：“你再多枕一下，我保证下一秒你身首异处。”

曲悦凝视着他的面容，挑衅似的，精致的菱唇一开一合吐出三个字：“动手啊。”

齐宇咬着牙伸手粗鲁地拎起曲悦，猛地翻了个身将对方禁锢在身下。

正要开口吼出声，他蓦的看见曲悦嘴角渐渐向上扬勾出一个美丽至极的弧度，清冷的面容如此近距离看过去，放大的不止他眉梢的艳丽，还有眼角的寂静。

他越生气，曲悦越高兴。

“骚货。”齐宇被迫收回脾气，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下床。

曲悦连忙起身：“我也想出去。”

齐宇背对着他站定脚步，莫名其妙地，他没有开口拒绝。

齐宇洗漱时，曲悦走到一旁看着。铁链“哗啦哗啦”作响，吵得齐宇头疼。

齐宇吃早饭时，曲悦跟着坐在他身边：“我怎么吃，你喂？”

齐宇不耐烦地打了个响指，终于命人松开了曲悦的手铐。

齐宇接见前来传信的林冉，带着人上楼时，曲悦还打算进屋听着。

齐宇瞥了眼他，随后“啪”一声猛地甩上门，把曲悦关在外面。

门隔音效果太好，曲悦什么也听不到。

他蹙了蹙眉，环顾周边一圈，小心提起脚上铁链，防止它发出声响。随后他小心翼翼地躲过来回穿行的下人的视线，快速跑顶楼，翻上屋顶。

低头望下去。

别墅内外院遍布黑衣人，看守无死角。人数这么多，想来是做好了防止齐束偷袭的准备。

曲悦深吸了口气，只要有黑衣人在这过程中抬头，自己死无葬身之地。

但他没有时间犹豫了，再迟疑，齐宇跟人谈完话，他什么消息都得不到。

曲悦冒险翻下别墅，攀附着屋檐，踩着空调座一点点往下挪动身躯，最后找准了齐宇所在的二楼，小心落在了阳台上。

脚上铁链配合地没有发出噪音。

齐宇与林冉并不清晰的谈话声传入耳内。

林冉：“……齐束分布在禁区各处的势力正在慢慢收回，目标地为禁区总部……”

“人手全部调动完需要几天？”

“三天之内。”林冉道。

“这么快？”齐宇顿了顿，“禁区偌大不说，召回势力必定要说服和安顿周边一大堆拼死也不肯失去保护膜的管理层。齐束调人，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的时间去准备……这说明，他一定不是从昨天开始的这步计划……”

“属下以为，您不宜与齐束动手。”

“他想找的人在我手上，怕什么？”

“失去商怀这一大势力后，有人盗用您的势力对齐束下手，嫁祸于您，这个人不是齐含便是齐逸。如今齐含已死，齐逸势力至今未完全展露，在摸清他能力到底如何之前，您与齐束交战，不说两败俱伤，只要损兵磨将，齐逸就有了坐收渔利的机会。”

听闻齐逸的名字，曲悦的眼睫不由自主地颤了颤。

“老头子的印章找到没？”齐宇清楚，若是拿不到公章，他在这场游戏中必输。

“……暂无下落。”林冉回话。

“把游时从齐逸那里抓回来。”齐宇下令，“动作轻点，别惊动齐逸。”

第七十章垃圾，你也配？

“是。”林冉应声。

齐宇动向曲悦已知晓，后面的事情曲悦不想再听了。他连忙翻过阳台，抓住空调座，努力向上爬回去。

他要找机会通知游时，让齐逸加强防护。一旦公章落在齐宇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提着脚链猫起腰匆匆下楼，回到二楼书房门口，林冉刚好从里面出来。

两人四目相对之际，林冉眼珠微微转动，视线落在了曲悦脖颈间刺目的吻痕上。

他立刻蹙紧眉头，眼底的恶心和反感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似乎是不想再多看曲悦一眼，他很快便偏离目光。

曲悦越肮脏，越是在痛斥他曾经的眼光烂到极致……

倒是曲悦，感到到林冉对他的厌恶，眼底仍旧静如一汪清澈的水，没有波澜和起伏。

林冉不打算多停留，擦着曲悦肩膀而过。

“你要去哪儿。”曲悦突然问，这么快就要去执行任务了？

林冉根本不打算回话，步伐速度不减反加。

曲悦上前几步拦住他的去路：“你看起来很急？”

“和你有关？”林冉抬手推开他。

曲悦被推得后退一步，带动脚链哗哗作响：“有空吗？我们谈谈。”

“没空。”

“我想和你比枪法。”曲悦说。

林冉身形一滞。

他偏头看向曲悦，嘲笑：“垃圾，你也配？”

“我其他方面都不行，但是枪法我或许可以试试。”曲悦屏蔽他前面两个字，认真答话。

“呵。”林冉又不是没见过曲悦打枪，姿势摆的是赏心悦目，但子弹每次落得位置都跟屎一样臭。

曲悦：“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差。”

林冉扯出一丝跟你玩就是在浪费时间的笑，本欲再次开口，看见曲悦似曾相识的眼神后，陷入了沉默。

曲悦不再催促，静静等着他的答案。

“你这副模样，能去训练场？”林冉松了口。

“我问问齐宇。”说完，曲悦快步走到书房门口，推开门进去。

齐宇听闻声响，从书桌前抬头，瞥见曲悦时，他蹙紧眉头：“谁让你进来的？”

“我想和你的杀手比试比试。”曲悦站定在他面前。

“谁？”

“林冉。”曲悦点名。

“你没睡醒？”齐宇向曲悦示意般指了指自己的脑子，“他好像没必要拉低身份，自取其辱。”

“跟你一起睡的，我睡的挺好。”曲悦声音清丽，嘴角微微含着笑，“所以现在我很清醒。”

齐宇忍不住笑出声。

“杀手组织分三阶。最高阶为顶尖杀手，数量保持在五千，强进弱退，从不收废物。中阶被收留在禁区各高层身边，历经大大小小无数次考验，能力出众。最低阶，大概就是你这样的，从杀手训练组织刚出来，就再也没拿过枪，当礼物被人送到现在。”齐宇一开口就是嘲讽，“林冉是谁，训练场永远的佼佼者，顶尖杀手组织都给他递出徽章，荣誉加身，你有什么资格跟他比？”

曲悦垂在身侧的手在齐宇的话语中慢慢藏到了身后，因为颤抖得太厉害，故紧握成拳以做掩饰。

他稳住声音道：“我想借他点时间，去训练场。”

实话，比起曲悦勾引他时做出的模样，齐宇更喜欢看他吃瘪。

这样齐宇才会觉得，他已经把曲悦眼底自以为藏好的不甘心的倔强和执着狠狠打压下去。

这感觉让齐宇感到极度舒适，完全处于胜者地位的舒适。

“他任务繁忙，我凭什么借你？”齐宇靠在椅子上，挑眉问话，“借到了又怎么样，你指望他在一旁，看你用握床上枪的姿势握真枪吗？”

越来越粗俗的否认，让曲悦忍不住深吸了口气：“齐束的眼光不一定比你差。”

“动脚趾想想，齐束看中你，绝对不是因为你的能力。”齐宇一针见血。

曲悦还想继续开口，没想到身后突然传来了林冉的声音。

“请主人批准。”林冉单膝跪地，抬眸看向齐宇。

齐宇捕捉到林冉的声音，猛地合上手中资料，语气不善：“理由？”

“不会耽误太久。”

“他真有这么特别？”齐宇指向曲悦，怎么一个个的都对这人青睐有加，连林冉都不例外……

“我与曲悦出自同一个杀手组织。”林冉顿了顿，说了句自己都觉得违心的话，“他并不差。”

齐宇：“……”

“我忙，没空跟你们啰嗦。”齐宇摆了摆手，算是放了行，“滚吧。”

林冉：“谢主人批准。”

曲悦握拳的手渐渐松开。

林冉从地上站起身，无意中瞅见他掌心一排被指甲压凹陷的小月牙，眉头微微蹙了蹙。

*

训练场。

黑衣人们把守在枪击场外，禁止旁人打搅。

曲悦戴着脚铐走到林冉面前，接过对方递来的枪。

“我没必要跟你比。”林冉视线从曲悦手腕上被手铐磨出来的红痕处挪开，“你对着靶心打十次，中三次，我算你赢。”

曲悦声音清冷：“赢了，能借用你的手机吗？”

“不行。”

“当着你的面用？”曲悦问。

“如果是正常联系亲友，为什么不直接找齐宇？”

看样子林冉不会同意，曲悦也不再坚持。

握紧枪站在枪靶前，举起枪的那一刻，曲悦觉得这样低的要求实在太侮辱他这么多年的训练。

所以他在犹豫中，放下了枪。

“磨磨蹭蹭。”林冉语气差了下去，“耽误时间。”

曲悦应了声，缓缓闭上双眸，第二次举枪对准枪靶。

直到第一声枪响，他也没有睁开眼睛。

紧接着是第二枪，第三枪。

林冉看着眼前的一幕，表情变得不可言述。

曲悦怎么有胆子这么玩，就他那烂技术，丢人现眼不说，还显摆……

是想通过这种方式，为他十枪打不中三枪做掩饰吗？

十次枪响过后，黑衣人为他们取来远处的枪靶，让林冉检测结果。

曲悦抬起眼帘，看着中央只一个弹孔的枪靶，放下了举枪的手。

他已经这样玩过无数次，从一开始五十枪一枪也打不中，到现在十发子弹每一发都从同一个枪孔里穿过。

毕竟从八岁练到二十二岁了，他再没天赋，也凭着一股劲逼着自己厉害起来。

林冉不可置信地收紧了捏着枪靶的手，胸膛剧烈起伏许久，唇瓣几番蠕动，但什么话都没说出口。

曲悦道：“我暂时不想回去。”

听闻此言，林冉从眼前黑洞洞又透明到一览无余的弹孔中抬起头。

他想问很多关于曲悦的事情，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比如为什么不想回去，为什么他以前每次看见曲悦练枪时都在和上司调情，为什么曲悦好像……和他认识的曲悦不一样……

拼命整理着脑袋中乱七八糟的情绪，林冉将他全部的迷惑和诧异，化成了一个问话：“你没有忘记过你是杀手，是不是？”

这个问题问的曲悦心头猛地颤了下。

他沉默了好久，才在对方的注视中缓缓答道：“不重要。”

得到这样的回答，林冉后退一步，下令斥退完身边所有的黑衣人，从口袋中掏出手机丢在曲悦身上。

“十分钟。”说着，林冉转身走向别处，回避。

曲悦没有开口问理由，也没有说谢谢，林冉给，他便接了。

不是不迷惑林冉做出此举背后的原因，只是因为……他习惯了。

看着屏幕上的数字，曲悦犹豫了会儿，拨通了游时的号码。

他暂时不能联系齐逸，因为担心齐逸知道他的位置会不顾一切地冲过来救他，那他的所作所为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游时没让他久等，声音就从听筒中传过来：“谁？”

“我是曲悦。”曲悦压低声音道。

第七十一章你看的是枪，还是我的脸

“悦悦？”游时在手机那头笑道，“我知道你会没事。”

“齐宇想知道公章下落，”曲悦回头看了眼身后，确定没人，继续道，“他盯上你了。”

游时声音顿了顿：“我刚出禁区。”

曲悦松了口气：“你暂时别回去，有事情等我联系。”

“嗯。”游时回话，“你注意安全。”

“齐逸那边……”提及齐逸，曲悦缓缓垂下眼帘，“你帮我跟他说，我很安全。我会坚持等他拿到公章，让他不用担心。”

“他发现你不在的时候，差点把房子掀了，怎么可能不担心。”游时露出一丝笑，“这小屁孩生气的样子吓死人了，不过我猜你一定没见过。他在你面前，跟在别人面前，完全是两个人。”

“游叔……”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一字不差地转达你的话，让他彻底放下心。我会告诉他，他的悦悦特别厉害，没有他的保护也能独当一面。”游时拖长了尾音，语气跟哄小孩一样。

曲悦唇边露出一丝浅笑：“谢谢。”

两人没有谈多久便挂断了，曲悦删除通话记录，并检查手机没有开启监听或录音功能后，才走到远处的林冉身边，将手机还给他。

“你想离开这里？”林冉接过手机将之装回口袋。

“暂时不想。”曲悦回话。

林冉顿时蹙紧眉头，语气差了下去：“那你打什么电话？”

“我又没说我要找人来救我。”曲悦转身走到休息处的椅子边坐下，“而且我可以找谁，能跟齐宇对抗的有谁，我总不能找齐束吧。”

林冉：“……你不是齐束的人吗，为什么抗拒他。”

曲悦闻言，想了好半天，没出声。

林冉见他不愿回答，便没再追问，而是抬脚踢了踢曲悦所坐的椅子：“起来，回去。”

“现在？”曲悦仰头看向林冉，“我凳子还没捂热。”

林冉瞥了他一眼，径直向前迈开步伐。

黑衣人见状，走到曲悦身边，就要把他架住。

“等下。”曲悦连忙躲开黑衣人的碰触，他叫住林冉，“我拖着铁链行了一路，很累，想休息会儿。”

“我还有事。”林冉视线扫过一干黑衣人，“你想坐这儿可以，他们陪你。”

“如果我只想让你陪呢？”曲悦抬手拉住林冉衣角，摆明了不让他走。

林冉的目光缓缓落到曲悦扯着他衣服的手上。

五指修长漂亮得不像话，指甲修剪整齐，指尖泛着温柔的粉。现在因为用力的缘故，手指关节凸显，每一个弯曲的弧度都有着恰到好处的……美丽。

林冉收回视线，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衣服：“你对待每个男人都是这副姿态吗？”

曲悦将对方的表情变化全部收入眼底：“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这么多年在干什么。”林冉低头俯视曲悦，“做了齐束的人，却一再传出做了不同的元老玩物的消息……但与此同时，你竟有空去练习枪法……”

“我也很好奇，你明知我属于齐束，为什么没有早早告诉齐宇，让他少走些弯路？”

林冉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顿了顿，只道：“不能确定，无法上报。”

曲悦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对视几秒后，林冉率先躲开了视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嗯。”曲悦应声，立刻抽出身边黑衣人腰侧的枪，在黑衣人要出手抢回来时，林冉摆了个手势，制止了黑衣人的举动。

黑衣人后退几步，不再轻举妄动。

曲悦将枪在空中抛了个完美的圈，紧接着迅速伸手握住枪柄，子弹未上膛，枪口却对准了林冉。

曲悦微微偏头笑了。

林冉撞入他冰凉的眼底，没有闪躲。

曲悦没有波澜起伏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林冉，我拿枪的时候，你看的是枪，还是我的脸？”

林冉的呼吸瞬间堵住。

……

遇沿遇沿

他看的是哪儿？

是曲悦的眉目，是曲悦的容颜，是曲悦的神情。

他看的不是那柄黑色的、被曲悦以极其熟练的姿势握着的枪。

这就是答案。

*

曲悦最后没能拖太久，因为林冉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又或者是，他此时此刻的确不想再和曲悦独处，就强行把曲悦从训练场带回去了。

到了齐宇的别墅，曲悦在客厅上坐到了晚上，齐宇也没有出现。

看管曲悦的黑衣人数量逐渐增加，齐宇和林冉却未再现身。

变故再起。

三天后的夜晚，别墅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将曲悦从床上惊醒。

拉开窗帘，曲悦小心瞥向楼下，借着月色，他看见成堆的黑衣人围在别院，不止有齐宇的，还有齐束的。

曲悦后退几步，正欲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林冉的声音：“齐束来了，你是打算跟他走，还是留下来？”

“嗯？”曲悦回头对上他的视线，瞥见林冉脸上不知怎么溅到的血迹时，蹙了蹙眉。

“我没时间等你想上几个小时。”林冉语气焦急，“我明确告诉你，齐宇势力撑不了太久。”

“我要是有选择的权利，当然是一个都不跟。”曲悦回话。

他知道齐宇不是齐束的对手，他还知道，这里马上就会上演齐宇拿着他做人质要挟齐束，然后齐宇与齐束达成协议，他被齐束强行带走的剧情。

在齐束面前，他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利。

“可以。”林冉的回话出乎曲悦的意料。

他打了个响指，门外的黑衣人上前，脱下自己的一身装束交到曲悦手中。

“换上。”林冉道，“我掩护你离开。”

曲悦震惊得瞪大眼眸：“这是齐宇势力的装束……”

“没错。”林冉点头。

曲悦没再犹豫，甚至没避讳眼前的几个人，直接脱下浴袍套上西装外套。

但穿西装裤时，他停下了举动。

脚上有铁链，没有齐宇的钥匙，他穿不了裤子。

林冉见状，上前几步蹲在曲悦腿边，拿出消音枪，对准锁链一枪打了下去。

解开了束缚，等曲悦把衣服穿好，林冉便拽着他走到卧室门边，快速跑下楼梯。

“我只能带你出门，如果这次你逃不掉，”林冉回话时，捏着曲悦手腕的手紧了紧，“可能一辈子也逃不掉了。”

曲悦看着他的背影：“为什么？”

“禁区总部有变。”林冉回话，“有人动了顶层的保险箱，警报四起。”

曲悦闻言，心跳瞬间止不住地加速了。

他张了张口，声音沙哑：“那……具体情况呢……”

“齐束抓住了潜入者，但消息被完全封死。齐宇这边查不到潜入者的潜入原因，也查不到后续。”林冉感受到曲悦身躯的僵硬，眸中闪过一丝不解，但他没有说出来，而是继续解释。

“齐束此时不顾众元老反对，明目张胆地对齐宇发动攻击，说明准备充足……我怀疑，这一切与公章下落有关。”

话音刚落，曲悦下楼的腿顿时没站稳，以至于狠狠摔了一跤，还差点把林冉从楼上拉下去。

“看路。”林冉连忙抓住楼梯扶手稳住身躯。

弯腰搀扶曲悦时，因对方脸色过于苍白，林冉止住了举动：“你怎么了？”

曲悦艰难地从楼梯上爬起身，他抬起手，许是因为磕疼了，擦破皮的手腕在空中微微发颤。

他拉住林冉的衣服，眼眶泛了红：“我恳请你，把我送出去，我一定能逃掉……”

我要去找齐逸……

第七十二章他知道自己错了

林冉不知道为什么曲悦的反应会这么大，但是看见对方惊恐又哀伤的神色时，他的迷惑果断在这危急关头止于唇角，只回了一个字：“好。”

曲悦点点头，努力把情绪稳定下去。他不能慌，越慌越容易路出马脚，他要保持冷静，并且是绝对的冷静。

“下面很混乱，但好在齐束目前还没赶到。你只要躲过齐宇，从交战的黑衣人中逃出去，那么一切都结束了。”林冉安抚。

“嗯。”曲悦应声，他松开林冉，站直身体跟在对方身后。

越往楼下，枪声越激烈。客厅的门被紧紧关上，试图将危险隔离在外。窗边碎掉的玻璃却总是在人猝不及防之时闯入无数枪响，跑进屋内的子弹打碎了花瓶和古董。

浴盐浴盐

满地狼藉。

楼梯口处被众多黑衣人包围，像是一层防护膜，欲将楼上的战俘牢牢圈住。

在客厅中央，曲悦看见了几日不见的齐宇。

曲悦连忙垂下头，装作他是林冉的手下，装作他只是这场游戏的配角，装作一切与他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大。

曲悦低垂着眉眼，混入了楼梯口的黑衣人中间。

林冉上前几步，走到齐宇面前单膝跪地：“主人。”

齐宇摆了个手势，让他起来。

“主人，我们撑不下去了。分布在其他地方的黑衣人无法及时赶到。现在把曲悦交出去……”林冉起身后，齐宇的另一个手下焦急道。

齐宇蹙了蹙眉：“不是说了吗，我座下的元老会派人前来支援，一两个小时又不是等不起。”

“把他交出去，手下们的牺牲就会更少。阻止战乱，不过是您一句话的问题，为什么……”

“闭嘴！”齐宇冲对方吼道，“别他妈催我，我做什么需要你教？”

手下被吼得一愣，乖乖闭上嘴，不敢再出声。

林冉见状，顺势问道：“主人，现在门外需要人手支援吗？”

听闻这话，齐宇的怒火稍微平复了些：“你带些人出去看看。”

说完，齐宇站起身，朝着楼梯口走过去，看样子是想上楼。

站在他身侧的手下连忙跟上去护着，防止有子弹穿过坏掉的窗户伤害到齐宇。

林冉后退两步，对着楼梯处曲悦所在位置的一圈黑衣人扬了扬下巴：“你们跟我来。”

曲悦微微挑起眼帘，得到指令，混在人群中，跟着他们走向林冉。

当他路过了正一步步靠近楼梯的齐宇，也路过了跟在齐宇身后的手下，走到了林冉身侧，与林冉一同走向大门的那一刻，身后突然传来了齐宇加重语气的声音：“站住！”

曲悦身形猛地止住，面不改色地同一群黑衣人站定脚步。

齐宇转过身，盯着曲悦说是自己的手下但又陌生至极，说是不认识却又无比熟悉的背影，下令道：“你过去看看。”

手下环视林冉周边的黑衣人一圈，也是一眼便捕捉到了人群中那抹格外出众且陌生的、属于曲悦的背影。

他立刻朝着曲悦的方向走过去。

曲悦与林冉对视一眼。

林冉微微后退一小步，把门的位置给他让开。

风险很大，万一有人开枪，曲悦必死无疑。

但，他相信曲悦能做到。

“你是什么人，我好像没见过你。”手下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到容不得曲悦再犹豫，容不得曲悦再去考虑屋外的危险度。

他立刻抬手拉开门，在子弹打中门板的那一刻，人影立即躲出门外。

借着门的缝隙，齐宇看见曲悦那张精致的脸于光下一闪而逝。

“我艹！谁他妈让你们开枪的？！”齐宇瞪大眼眸，一巴掌拍在开枪的黑衣人的后脑勺上，妈的，幸好打中的只是门……

“拦住他，要活的！”齐宇一声令下，身边所有黑衣人闻言而动。

曲悦现在出去，不是明摆着找死吗？这个蠢货，真他妈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

林冉自然第一个拉开门，做戏是要做全套的。

在齐宇面前，他还是那个忠心耿耿的下属，还是那个反应和能力格外出众的杀手。

屋外比屋内乱了太多。

门口停的不知是谁的车，已经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

齐宇的黑衣人四处穿行，躲着子弹，又针对每一个外来者打出子弹。

曲悦在地上翻滚一圈，闪开别人对他发出的攻击。

月凉如水，夜晚星光坠落，像极了子弹打中机械时溅出的瞬间火花。

林冉等人追出门，身后嘈杂的脚步声，逼得曲悦不得不站起身，迅速朝着别墅后面跑去。

只有翻过栏杆，绕过别院，穿过别墅与别墅间的小巷，后面那一片土地便可以让他将枪林弹雨全部抛在身后。

曲悦做好准备，直接单手撑着栏杆，抬脚跨过去。

林冉刻意放慢了步伐，刻意借着躲避子弹的举动，拉开他与曲悦之间的距离。

然而先前跟在齐宇身侧的手下却紧随曲悦身后，他跟着曲悦绕过别院，身影消失在小巷。

林冉不能拦住手下，只能加快步伐追上去，他得确保曲悦不会受伤。

小巷中即刻传来一声枪响，更多的黑衣人捕捉到此处的动静，明确了曲悦的动向，朝着此处动身。

林冉被那声枪响惊得呼吸一滞，他猛地推开拦路的黑衣人，快速跑过别院，追着曲悦的步伐而去。

有一个人对曲悦开了枪，这错误的指令一旦以如此大的动静传达下去，便有第二个和第三人举枪指向曲悦。

哪怕手下和林冉能控制住齐宇的势力，让他们放下枪，然而被吸引过来的齐束的势力，却是不听任何人指挥的。

他们的枪口不止对准了曲悦，还对准了齐宇所有的手下。

一时间，齐宇势力再也顾不得曲悦，都忙着自己脱身。

有数颗子弹对着曲悦的方向飞速打了过去。

曲悦回头看了一眼，呼吸紧了紧。

他之前拼命想活着，却始终没人对他开枪。

现在他想活下去，想去找齐逸，想伸手去触摸他与齐逸的未来，可已是，逃不掉了……

在这样危急的关头，哪怕先前刻意让曲悦先跑了好多步，哪怕林冉已经给曲悦放了不少水，这个杀手组织的第一名终究是追上了曲悦。

并且是在子弹之前追上了曲悦。

千钧一发之际，那本该打在曲悦身上的子弹，尽数被扑过去抱着曲悦在地上翻滚几圈的林冉，用身体挡了下来。

林冉痛的眉头紧蹙，口中鲜血同一时刻如泉涌出唇边，原本清秀的面庞，因为这抹艳红，而多了几分生气。

曲悦倒在地上，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压在自己身上的林冉。

他苍白的唇瓣微微阖动，手颤抖着抬起推了推林冉，想证明这一切不是在做梦。

怎么可能呢……

林冉不是他的死对头吗，林冉不是总在嘲笑他吗，林冉不是向来看不起他吗……

那这行为算什么呢？

“……跑……”林冉竭尽全力吐出这个字，声音沙哑地几乎让人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血源源不断地从溢出，滴落在曲悦脖颈间，烫的人都疼。

曲悦唇角颤抖地扯了扯，眼底氤氲的泪，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

“跑啊……”声音无力如叹息，要是此刻他还有力气，他应该是又要开口骂曲悦脓包了。

好在曲悦没再傻愣愣地躺在原地不动，他踉跄着爬起身，跌跌撞撞地出逃。

月色下，曲悦的身影在林冉眸中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

他竭尽全力奔跑，漂亮翻滚躲避的模样，让林冉意识在完全消失的前一刻，清晰地浮现出很早以前，曲悦跟着组织训练的模样。

那时曲悦小小的身体在地上跟着大家一起匍匐前进，哪怕拼了命在向前进，却还是时常落在队伍最后面。

林冉给他做出评价：“四肢不协调，爬得像地上垂死挣扎的虫子。”

曲悦闻言，仰起一张满是灰尘的小脸看向林冉。随后又缓缓垂下眼帘，不说话，也不理他。

而现在，曲悦的反应速度，似乎也不比自己差多少。

林冉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错了两个地方。

第一，错在忽视曲悦的闪光点，把其他人对曲悦的靠近，算作了曲悦的错。

第二，错在没有坚持保护曲悦，错在他误把当初对曲悦的喜欢，在第一层错误的发酵下，变成了憎恶和反感。

要是能重来一次，他一定得当着曲悦的面把糖给曲悦。

要不然曲悦也不至于自始至终都不知道白开水不能变甜。不至于自始至终，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作者有话说：林冉下线了……】

第七十三章我想你……

曲悦逃出去了。

像以前无数次试图从别人怀中逃离一般，并不回头看追逐者与自己的距离有多远，只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与风背道而驰，想着穿过这条路，前面便是铺满阳光、没有尽头的大道。

这样他便能永无止境地跑下去。

跑出这恶心的圈子，挣脱枷锁的束缚，屏蔽他人伏在他身上的喘息，摘掉虚伪的面具，没有人能追上他。

停在禁区某条偏僻的小巷中时，曲悦双手支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珠混着林冉落在他脖颈上，尚未干涸的血液，一同滑过锁骨上的玫瑰。腥味在风撩拨下，悄无声息地钻入他的嗅觉，让他今夜第二次、没由来地湿了眼眶。

从齐含到齐逸手下，再到林冉，每一个都当着他的面为他而死，每一个都跟自己脱不了关系……

他简直就是祸害。

曲悦站直身体靠在墙边，仰头深深叹了口气，嘴角蓦的扯出一丝无声的、未抵达眼睛的笑。

笑容哀戚又苦涩。

他想齐逸了……

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后，曲悦抬脚向别处迈开步伐。

太晚了，商城和街边的小卖铺都已关了门。

好不容易找到一家正要打烊的夜间超市，曲悦走进去，正要开口，店家看见他身上黑衣人的装束和面上血色，吓得表情都变了。

“手机。”曲悦见状，直接朝对方摊开带着血色的手掌，面无表情，声音清冷。

对方颤巍巍地掏出手机，一边递给他，一边声音发抖道：“别……别杀我……”

曲悦压根没回话，拿着手机走到门口，可能是跑太久，累了，便坐在台阶上，一数字一键地拨着齐逸的私人号码。

响铃没多久，对方就接通了电话，只是没有出声。

电话打通的那一瞬间，曲悦心脏漏跳了一秒。

他张了张了口，沙哑的声音从喉间挤了出来：“齐逸……”

“悦悦？！”捕捉到爱人熟悉的音色，齐逸放下防备念出他的名字。

这个号码只有悦悦打过，因为这是悦悦给他买的手机。

虽然这时候接通陌生号码，很有可能中圈套暴露位置，齐逸还是舍不得错过曲悦的任何一丝联系他的可能，所以再大的风险，与那一丝微弱的可能性相比，都变得无关紧要。

曲悦声音干哑得越来越厉害：“是我……你在哪儿？”

“你在哪儿？”

后半句话，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我逃出了齐宇的别墅，现在……很安全。”曲悦缓缓垂下眼帘，接着问，“你呢？”

“我也在逃跑的路上。”齐逸笑道，他声音里的喘息很重，呼吸也很急促，却与曲悦一样，努力把话音稳住，“我拿到了公章，从禁区大厦溜了出来……不过大部分势力被齐束抓住，损失了一批精锐。”

曲悦得到这样的回答，紧绷的神经可算松懈下去。他道：“好。”

“悦悦，你现在暂时别回别墅，那里不安全。我派人送你出禁区……”

“我想去找你。”曲悦打断他的话。

“明天我就来接你。”齐逸的声音满是温柔，“我得先把公章盖过的昭令拿到杀手组织总部，让它生效。齐束现在派了太多人在追捕我，在昭令生效之前，我保护不了你，所以……暂时不能与你见面。”

“……”沉默许久，曲悦扯了扯嘴角，道不清意味地“嗯”了一声。

“悦悦别担心，我不会出事。”齐逸哄道。

曲悦不回话了。

齐逸顿了顿，知道悦悦放心不下，便说：“那我的悦悦愿意帮他的主子一个忙吗？”

曲悦听闻此言，第二次“嗯”了声，语气明显坚定了起来。

“齐宇想知道公章下落，目前还在追捕游时。游时暂时转移了齐宇落在我身上的注意力，但千万不能让他落到齐宇手上。悦悦，我希望你现在离开禁区，在齐宇抓到他之前，将游时安然无恙地带回来。”

话是这样说，但齐逸知道，目前也只有在游时身边，悦悦才能稍微安全点。

曲悦出禁区，可以防止禁区内的人抓到他。

和游时一起回禁区，是因为老头子留给游时的势力大部分都在禁区，应当能撑一会儿。

现在只能祈祷齐宇的举动慢一点，这样曲悦和游时就能在禁区外多呆会儿。

只要撑到明天，等他带着五千顶级杀手，一举掌控禁区，那么所有的灾难全部消止，所有的动荡全部平定。

届时禁区的秋天，就能作为完美的结局礼物，送给他最爱的悦悦。

希望近在咫尺。

“好。”曲悦点点头。

得到肯定回复，齐逸笑了：“渡口有我早前安排好的人，他们都认识悦悦，出路由他们帮悦悦铺，悦悦只需要照顾好自己。”

“齐逸……”曲悦将手机贴在耳边，下巴搭在了膝盖上。

“怎么了？”

曲悦抬眸看着满天月色，沉默许久后，张了张口，清冷的声音被风吹散在深秋。

他轻声呢喃道：“我想你……”

闻言，齐逸突然停下奔跑的脚步，震惊过后，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扬出一个极其灿烂的笑。

他调整好呼吸，在禁区无际的黑夜中，在浩瀚无边的星河下，对着听筒那端被他放在心尖上，用毕生所有的温柔护着的人，回了三个字。

他说：“我爱你。”

曲悦的泪瞬间沿着面庞滑落。

他揪紧自己身侧的衣物，极力想把抽噎声压回去，咬的下唇都渗了血。

齐逸不知道为什么曲悦不回话了，不解道：“悦悦？……你怎么没有反应，你刚刚是不是你没听见我说什么呀？”

曲悦煞有其事地“嗯”了一声，音节里是强行压抑下去的哭腔。

齐逸笑得温柔：“那悦悦你听好啊，我说，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

曲悦猛地把电话给挂了。

然后他就抱紧自己的腿，把脸埋了进去，咬着胳膊哭出了声。

那双瘦削的，却又强大到抗住无数踩踏与折辱的肩膀，在身后店家的注视下，抖得越来越厉害。

*

后来，曲悦把手机还给了店家，朝着渡口的位置跑了过去。

齐逸早些的手下见到他，便一路随从，护他安全。

踏上轮渡，曲悦在里面洗漱好，换掉不合适的西装，擦去沾染到肌肤上的血，穿上休闲服后，趴在窗边凝视海上轮廓不明的景观。

他像个第一次接触世界的新生孩童一样，好奇又防备地打量着周围陌生的一切。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中午他抵达A市，带着一群黑衣人穿行在街上时。

别人看他的目光好奇，以为是哪个还未出道的明星，又或者是谁家漂亮不似常人的小少爷，出门的架势这么大，如此招摇。

他看别人的目光也新鲜，原来A市的人和禁区的人长得一样，周围的建筑也差不了多少，就是树少了点，河少了点，空气质量差了点。

“主人，从这里到游时所在地点有五公里的路程。”手下上前对曲悦道，“另外，昨晚我们探测到齐宇的势力已经出了禁区，剩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准备好车，我们去接游时。”曲悦点头，下令。

“是。”手下应声。

【作者有话说：其实悦悦出了禁区经历的事情，我在《听话的情人》第四十七章，以游时的视角写过了……我要是再写一遍，看过《情人》的读者就买重复了，我要是不写，这里剧情就接不上去。让我想想怎么办……啊~~~~】

第七十四章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叫疼

齐逸应当是在禁区之外有合作对象分布，没过多久，手下便为曲悦安排好了车。

曲悦踏上柯尼塞格one1的时候，手下还贴心地递给他一件外套：“主人，A市不比禁区岛屿宜人，这里气温低，别冻着。”

别说感冒发烧，就是掉根头发，回去后齐逸也会弄掉他一层皮吧……

“嗯。”曲悦接过外套穿在身上，其余人上了后面的车，随曲悦一同踩下油门，朝着游时的地方而去。

根据定位，车最后停在一个餐馆门前。

曲悦拉开车门，看见了刚出餐厅门的游时，也看见了游时一直心心念念的孩子，黎风。

他看上去和曲悦差不多大，眼角和眉梢的风流之感，即使面无表情，也悄无声息地从浑身的气质中流淌出来。

不过曲悦很快就收回视线，转而对游时道：“游叔，齐宇他们追来了。”

曲悦的到来是意料之外的事，以至于游时微微愣了下。

但他意识到了事情的紧急。

所以与曲悦对视一眼后，游时开了口，与黎风道别。

黎风拉住游时手的那一瞬间，曲悦瞥开了视线。

游时反手握住黎风的手，旁若无人地在他面庞上落下一吻。鲜红的唇瓣擦过黎风的肌肤，动人的嗓音轻声道：“宝贝再见。”

说完，不等黎风反应，他便迈开步伐走向曲悦：“我们走。”

“嗯。”曲悦应声时，看见黎风的目光追随着游时的身影而去，抬起的想要抓住游时却什么也没抓住的手，在空中微微停留后，缓缓收了回去。

他看见黎风眼底写满了不舍与遗憾，上前迈开的一步似是要追逐但又被迫止于原地，神情像个被父亲丢弃的孩子一样可怜。

只是这一切，背对着他的游时并不知道。

*

坐上轮渡，游时给曲悦倒了杯茶递过去。

曲悦摇了摇头，换了杯白开水。

“不喝算了。”游时收回茶杯，递到了自己的唇边，“齐宇真烦，搅我好事。”

“你这几天过的怎么样？”曲悦趴在窗边，如来时一样，看着海上的风景问对方。

“黎风背着我在外喜欢上了别人。”游时不满地沉了下眸，“还把那人带到家里。”

“？”曲悦偏头看向对方。

“不过我把他喜欢的人从他家赶出去了。”游时说到这儿，笑容重新回到嘴角。

曲悦点点头。

“但是他又把那人带到了他公司。”游时补充。

曲悦再一次：“？”

“然后我把那人从公司赶出去了。”

曲悦：“……”

“你呢，你这次出来是齐逸安排的？他没怪你吧？我在问什么废话，他肯定舍不得怪你。”游时靠在座椅上，慢悠悠地品了口茶，自问自答道。

“他今天接我回去。”曲悦提及这点，眼睫微微颤了颤。许是脑海中想起了昨日齐逸的话，眼神都泛着温柔的光。

“齐宇……伤害了你吗？”游时知道这个不该问，但是他担心。

曲悦摇头：“没有。”

游时松了口气，他伸手解开外套的纽扣，将它丢在一边：“那还好。”

曲悦接连坐了太久的船，加上回去的船只换了条道，速度过快，弄得他有些晕。趴在窗边没多久，就靠着船板睡了。

游时放下手中茶杯，透过窗看向回去的路。

原来A市早无踪影。

原来他和自己的宝贝，已经隔了一个看不到岸的海洋的距离。

去时的路那么长，回来的路怎么就那么快呢……

重回禁区不过数个小时的事情。

踏上这座黑暗岛屿的时候，游时下令集中老头子留给他的势力，和曲悦一起前往自己许久未住过的别墅。

“齐逸什么时候来接你？”游时用手帕擦了门上指纹核对处好几遍，才摘下手套把拇指贴了上去，“我担心齐宇的势力在我的手下来之前赶到，这样……”

话还没说完，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他便看见了坐在他家客厅沙发上的齐宇。

游时的表情即刻僵硬在原处。

曲悦迅速抬手拉住游时，带着他就往回跑，没想到回去的路马上被潜藏在暗处的黑衣人拦住。

“小悦儿，好久不见。”齐宇斜睨着眼睛看向两人，语气玩味道。

此时，站在齐宇身后的某个黑衣人，开启了手中定位的开关，将曲悦在此处的消息，同一时刻传达给了他的主人齐束。

齐宇惬意地把玩着手中的匕首，道：“游时，你是不是没料到，我会在你的家里堵你？我也没料到，居然能在你家看见曲悦。”

“我看是你没弄清你现在的处境。”游时眼底写满了不屑，“为了你永远也得不到的公章，挟持禁区元老，想过后果吗？”

“你一个爬上我爸的床，用身体换来位份的宠物，有什么资格对我说这话？”齐宇狠狠瞪向对方，“我再问你一句，印章在哪儿？”

“我说了我不知道。”游时没耐心地答话，“你还要我重复几遍？”

“你不知道？呵呵，你如果不知道印章的下落，曲悦昨天刚逃，今天就突然出现在你身边？”齐宇猛地吼出声，眼底戾气愈发沉重。

玉盐玉盐

“我和曲悦是朋友，见个面聊聊怎么了？”游时偏头看了一眼曲悦，“是吧，悦悦。”

曲悦点点头，清冷的声音道：“嗯。”

“你们一唱一和的，当我是傻子吗？”齐宇从沙发上站起身，蹲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他用手中的匕首挑起游时的脸，然后又偏头看了看曲悦，忍不住感叹道：“不愧是禁区两大齐名的美人，长得都如此赏心悦目，方便供人赏玩。”

游时自动屏蔽了这些侮辱人的话，曲悦却是直直看向齐宇，双眸写满了反感和憎恶。

不同于以往曲悦刻意戴上面具的虚假，它们真实地令人感到可怕与窒息。

齐宇眉头突然紧紧蹙起：“小悦儿……”

随后，他又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你怎么能用这样怨恨的双眸看着我，明明齐束对你更不好，你却宁愿被他当做玩物送来送去，也不愿给我个好脸色……算了，既然如此，你也别怪我狠心。”

说完，齐宇站直身体，下令：“把他们两个人的衣服脱了，我想看看，禁区两大美人纠缠的身躯，是不是比一般人的欢爱，更吸引眼球。”

“哦，顺便把摄像头什么的准备好，这么精彩的画面，私藏多没意思。”

“给那叫什么，啊对，黎风，给黎风发一份，让他也看看。”

听到齐宇提及黎风的名字，游时立刻惊恐地抬起头看向齐宇：“这和黎风有什么关系？我劝你别太过分！”

“你看看你，说话声音都加大了。”齐宇嘴角勾出一抹笑，“和他没什么关系你气什么？”

“你想做什么冲着我来。”游时知道自己失控了，他强迫自己放低姿态，“别扯上黎风。”

齐宇听闻这话，露出了像是品尝到什么有趣的食物的表情：“真的这么宝贝黎风啊？”

游时回之以讽刺的笑：“这么恶心的画面，我只怕脏了他的眼睛。”

“游时，你以为你不在禁区，行为就不为人所知吗？”齐宇很反感游时此刻的态度，好像对方一直把自己当傻子耍，“你以为你离开了禁区，一举一动就不被人监视吗？到底是被锁了太久的人，蠢得像头猪！”

齐宇大喇喇地坐回沙发，打了个响指，示意周围的人动手：“开始吧。”

手机摄像头准备好，黑衣人得到指令有了进一步的举动，游时的心终于不受控制地吊了起来。

“齐宇，我不会放过你。”游时的西装落地之时，他死死盯着对方，眼底怒气翻涌，如烧彻天际的丛林之火，气势骇人。

“最后一遍，印章下落。”齐宇说，“如果你再不开口……”

“你怎么从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口中问出答案？”游时不等齐宇把话说完，便打断对方，“蠢的到底是你还是我？”

“嘴巴够硬！”齐宇气得笑出声，他转头对黑衣人吼道，“把曲悦拉开！你们他妈不是一直觊觎这个贱人吗，现在给你们机会，给我往死里玩他，玩废他！”

游时听闻此话，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

“你今天施加在我身上的，我会一丝不差地还给你。”游时丢下这句话，收回了面庞上所有讽刺的笑意，也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挣扎。

他被人按在原地，美丽的双眸缓缓闭上，不愿再去面对。

不止一次被这样对待了，无所谓了。

黎宝贝看见就看见吧，他们的生活将再也没有交集，还在乎什么没有可能的后续？

许是因为旁边肮脏的人太多，游时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已然因为碰触灰尘，而泛起不正常的红色……

“小悦儿，到我这儿来。”齐宇对几乎失了神的曲悦招了招手，黑衣人便松开了束缚曲悦的手，将他推到齐宇面前。

曲悦在齐宇面前站直身体，耳畔响起的是衣物摩擦的“悉嗦”声，清寒的双眸内隐隐有看不透的情绪在波动。

“二少，有必要这样吗？”曲悦抑制着自己颤抖的声音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出去见了一面他的朋友，他没有做错什么。”

“那你告诉我。”齐宇忽而抬手将曲悦拉入自己怀里，“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别他妈跟我说你们是朋友，我不信。”

“齐束也以为公章在他这里。”曲悦缓缓垂下眼帘，视线不着痕迹地落在齐宇握着匕首的手上，“昨夜离开是得到齐束的指令，我要在你之前找到游时，拿到公章。”

齐宇闻言，蓦地笑出了声。

他抬手狠狠捏住曲悦的下巴，逼对方看着自己：“难过吗？一个原本持枪的杀手，突然变成了用身体要人性命的玩物……”

“二少，你弄错了。”说话的同时，曲悦迅速夺过齐宇手中的匕首，在周边黑衣人反应过来之前，抢先用它指着齐宇的脖颈，清寒的表情冻结成冰，“我是杀手，不是玩物，从来都不是。”

“你……”齐宇瞪大了双眸，不敢再轻举妄动，“要挟我，你不要命了吗？”

“放他走。”曲悦说。

“蠢货！齐束就值得你如此与我作对？！”

“放他走！”曲悦冲着齐宇吼道，匕首划破对方的肌肤，落了鲜红的血。

齐宇气恼地盯着曲悦的面庞许久，终于摆了摆手，被迫同意。

黑衣人终于松开了游时，游时艰难地从地上爬起身，扶住墙站稳身躯。

他面色惨白，出了一身冷汗。

可他必须得走，他得通知自己的手下和齐逸，让他们来救曲悦。

等到游时完全离开后，曲悦手中的匕首微微收了力道。

齐宇见状，猛地握住曲悦的手腕，打掉他手中的凶器，翻身将曲悦压制在身下。

“你彻底惹怒我了。”齐宇死死盯着曲悦的面皮，咬牙切齿道。

曲悦的视线略过齐宇，落在顶端的天花板上。

游时家中的天花板，形状和齐逸家的差别很大，似乎更精致了些。

齐宇完全被曲悦无视，眼底戾气更甚。他抬手揪住曲悦的衣领，吼道：“我没对你动过手，没让你痛过，你是不是就不会长记性？！”

“我又没有逼你……”与曲悦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他衬衫上崩裂的纽扣。

紧接着是他的皮带，他奋力挣扎却怎么也没能阻止掉落的长裤……

“曲悦，我现在就教教你，什么叫疼，什么叫与我作对的下场！”

【作者有话说：我对不起你们，我在写《听话的情人》时候

没预料到这部分会无法避免地重复出现，不过我做了些删减，也稍微加了些内容，让剧情看起来更连贯些，泪目。

不过只有这里会重复，后面章节就不会了】

第七十五章没了你，所有人都是输家

曲悦伸手没能抓住自己被齐宇扯下的衣物，眼见着自己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余光里是周围无数黑衣人看向他的视线。

一瞬间，他的动作止在原处，焦糖色的眸不敢再多挪动，神情都变得僵硬。

他想起很早以前，有元老将他脱光了放在洒满玫瑰的玻璃台上，身体被当做可以拿出去炫耀的礼物，供一大堆黑衣人欣赏。

他不能反抗，他必须搔首弄姿，他必须听话地服从对方每一个指令，他丢掉了自己所有的尊严，只为了在元老身下时，可以并拢双腿保护自己。

旁人打量他的视线，含笑的下流嘴脸，让曲悦第一次清楚地认识到，他不是人。

他是真正的可以被所有人观摩的物品。

他不可以有尊严。

他不可以说不。

窒息感掩面而至。

“让他们出去……”曲悦逃避似的垂下眸，张了张口，声音干涩。

“你有资格发号施令？”齐宇将曲悦按倒在沙发上，对方手足无措的模样，看的齐宇心中痛快了不少。

曲悦抬手用力推着衣裳完整的齐宇，但下一秒纤细的手腕就被齐宇攥紧压了回去。

制服一个拼命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再简单不过。

曲悦不敢大幅度举动，甚至不敢让齐宇从自己身上下去。

他怕齐宇一离开，他就彻底地、毫无遮挡地暴露在众人视线下。

以至于此刻他只能不堪地将头偏向沙发内测，紧紧闭上双眸试着躲避。

他还想从齐宇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好遮住所有照在眼睛上的光线，让他把一切都屏蔽。

可是他抽不回来。

“如果你看我的眼神能稍微……”齐宇话说一半止住了，他凝视着身下拼命抗拒的人，想起曲悦的逃跑，曲悦对他的反感，想起林冉的死，齐宇眸中一瞬间的怜悯突然又被狂暴取代。

他俯身一口狠狠咬在曲悦的锁骨上，牙齿报复似的厮磨着脆弱的皮肉，妄图将它咬穿，嚼碎。

曲悦吃痛蹙紧眉头，鲜红的唇抿成一条倔强又漂亮的线。这条线不甘示弱的线，因为主人的疼痛，已经在发颤了……

锁骨处的玫瑰破了，它流淌出的不是玫瑰芬芳馥郁的香，而是鲜血的腥。

品尝到浓郁的铁锈味，齐宇终于缓缓松了口，扯出一丝讽刺的笑：“你没有什么特别的，你跟我床上其他小动物一样……”

曲悦的眼睫在听见“动物”这两字时，止不住地颤了颤。

齐宇注意到他的神情，愣了下。

“都给我滚出去！”齐宇突然烦躁地冲其他人吼道。

黑衣人们闻言，收回落在曲悦身上的视线，应声后，朝着客厅门口动身。

齐宇捏住曲悦的面颊，眉头拧得越来越紧，眼底情绪复杂。

两人僵持许久，齐宇深深吸了口气，嘴角勾出残酷的笑，打破了他们之间的寂静：“如果我必输无疑，我不会让其他任何人得到你。齐束不行，齐逸也不行。”

曲悦听见对方的声音，猛地睁开双眸。他张了张口，嗓音里挤出了几个字：“你要做什么？”

齐宇：“你这么聪明，猜不到吗？”

曲悦揪紧了身侧的沙发，指节处泛白泛得格外厉害：“我不想……”

齐逸很快就要接他回去了，他不想死。

他得坚持下去。

他得好好活下去。

齐宇的手抚过曲悦的身躯，指尖碰触的肌肤无不例外地微微凹陷下去。随后，他的手离开了曲悦，转而捡起地上的匕首，将它抵在曲悦的喉结上。

“你不想也阻止不了。知道吗，没了你，所有人都是输家。”齐宇笑着握紧柄端，“我就不是唯一一个在这场权利争夺之战败下阵的人，太丢脸了。”

曲悦同一时刻迅速抓紧刀刃努力将它往上推，不愿让它落下去。

鲜血沿着他掌心与刀刃的交接处下落，一滴接着一滴落在他的脖颈上，在肌肤处蜿蜒成溪，勾出处一道又一道艳丽耀眼的痕迹。

美到极致。

齐宇的呼吸因这画面而收紧。

他差一点就心软了。

可是下一秒，他就迅速抽出匕首，第二次不给曲悦任何反应空间地将之刺了下去。

“不要！”曲悦惊恐地闭上双眸，用胳膊护住自己的脖颈。

耳畔此时突然传过了一声巨大的枪响，曲悦预想中的疼痛也迟迟没有落下。匕首似乎是落在了他的身上，冰凉的触感骇人，却没有弄伤肌肤。

曲悦缓缓睁开双眸，眼底的齐宇正低头看着自己胸腔处被打穿的地方。

齐宇用尽力气，扯出一丝嘲讽的笑。

笑自己输得过于狼狈。

如果他能早点把曲悦交给齐束，也不至于落得今天这个地步。损失左膀右臂，犯禁挟持元老，拿不到公章，然后走投无路。

可是至死，他也不愿承认他舍不得。

舍不得把曲悦交出去。

齐宇口中溢出源源不断的刺目鲜血，身躯如他刚刚握不住的匕首般到了。直至生命散尽的前一秒，他还在负隅顽抗，他沙哑的声音对曲悦道：“你一点也不特别……”

“一点……也不……”

时间在齐宇死去的时候仿佛静止了一小会儿。

门外为齐宇战斗的黑衣人，一瞬间全部放下了枪。

打斗声停了，刺耳的枪声停了，所有喧嚣归于沉寂。

没了齐宇身躯的遮挡，曲悦睁大的双眸终于倒映出那个举枪人的身影。

看清来者的面庞后，他焦急地坐起身，想捡起衣物，把他肮脏的身体遮住。

他怎么能以这副姿态出现在齐逸面前，他怎么能……

齐逸浑身的戾气，包括眼底的狂怒与暴躁，凶狠与阴沉，在曲悦看过来的时候，全部烟消云散，没让曲悦捕捉到分毫。

他放下枪，声音颤抖道：“悦悦。”

听闻这样熟悉的声音，曲悦捡衣服的举动顿时停在原处。

他不敢再动，另一方面他又在努力靠近沙发，哪怕明知这毫无作用，却还在拼命想着借助些什么，以给予他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齐逸迅速跑过去，跪在曲悦面前，脱下自己的风衣，披在曲悦的身上。随后不容曲悦挣扎地将他紧紧抱入怀中，力道之大，抱得曲悦都疼。

曲悦痛苦地蹙起眉头。

“悦悦别怕。”齐逸轻抚着他背部冰凉的肌肤，试图用自己温暖的掌心将它捂热，“都过去了，没事了……”

沉默许久后，曲悦终于把头埋入齐逸的胸膛，手跟着攥紧了齐逸的胸前的衣物，手背青筋全部被拉扯平。

他暴露了。

他所有的不堪，都被撕开展现在他的光面前。

光芒炙热，烧的他心里疼痛不堪，皮肤也污焦稀烂。

【作者有话说：啊，我想齐束了，你们想不想？斜眼笑】

第七十六章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一枪杀了你

齐逸嗅到扑面而来的铁锈味，焦急地低头看向怀中的曲悦。瞥见对方指缝中渗出的血和锁骨处的咬伤时，心中即刻传来一阵绞痛，他小心地掰开曲悦攥着他衣服的手，不准曲悦再用力。

“悦悦，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院。”

齐逸想先帮他穿长裤，但曲悦不肯从他怀中抬头，这样的姿势让齐逸没法弯腰帮忙捡地上的衣物。

“是齐宇他做了什么吗？”齐逸深吸了口气，眼底浮上了一层戾气。他轻轻拍着曲悦的背，声音温柔，“我一会儿把他尸体剁碎了喂狗好不好？”

曲悦沉默半晌，在他怀中摇了摇头。

齐逸收紧了拥抱着曲悦的胳膊，亲吻他头顶的发丝：“对不起，我来晚了，对不起……”

曲悦第二次摇头，打断了齐逸的道歉。

他缓缓松开齐逸，退出齐逸的怀抱，道：“帮我穿衣。”

“好。”齐逸认真点头，伸手够到脚边的衣物，抖落上面看不见的灰尘。

他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甚至都没想到起身，便小心握住曲悦白皙又纤细的脚腕，想给他套长裤。

曲悦垂眸看向齐逸，焦糖色的眼眸内情绪几番起伏。

他清晰地感受到齐逸掌心的温度此刻正沿着肌肤，随血液的流淌传递到心脏，以一种极尽温柔的方式，包裹着那伤痕累累的地方。

哪怕心脏前一秒已经被烧焦了，还是在不知死活地贪婪汲取着齐逸给它的温度。

越汲取越热，越热越烫，越烫越痛，越痛越欢愉。

曲悦攥紧身侧的拳头，猛地从齐逸手中抽回自己的腿，一脚踩上齐逸的肩。

齐逸没有任何要闪躲的意思，反而仰头看向曲悦，轻声问：“怎么了？”

曲悦眸色冰凉，声音也清冷：“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我不止一次地被人按下头跪在胯下。就连现在踩着你的脚也是，在你碰触它之前，已经有无数人玩过。”

“悦悦……”齐逸微微蹙起眉头，手在身侧颤抖。

“我知道我肮脏，就算被你亲眼看见，我也不想再管什么我有没有资格陪在你身边。齐逸，我已经为你搭上我了的一切，包括我的生命。”曲悦的脚缓缓下移，落在了齐逸的胸膛处，加重语气道，“如果你敢不要我，我就一枪杀了你。或者绑架你，囚禁你，折磨你到死，你也不能丢下我。”

齐逸听到整个人都愣住。

反应好一会儿后，他嘴角突然漾出一抹出乎曲悦意料的灿烂又欢喜的笑，如炎炎烈日，照得人口燥唇干。

“求之不得。”

齐逸手心搭在曲悦的脚背上，将它牢牢按在自己的心口。心脏因为喜悦传来的一下又一下跳动，如鼓点般有力地在爱人脚底震颤。

他怎么敢说不，他可是彻底地心甘情愿被曲悦当做俘虏关着爱着啊。

为曲悦穿好衣服后，齐逸打横抱起不知在别扭什么的曲悦，笑得眯弯了眼睛。

“要不悦悦你再说一次，让我录个音吧，我感觉我还没有听够。”路过众多黑衣人，齐逸走到最前面，抱着他的爱人，得意又嘚瑟，“我能一天听一百次，听一辈子。”

曲悦完全没料到齐逸会是这反应。

他把头偏向别处，压根不打算再搭理对方。

齐逸非但不介意，还笑着露出一排整齐的大白牙：“嘿嘿。”

将曲悦放入车内，贴心地为他系好安全带，齐逸看着曲悦纤长的眼睫，忍不住俯身吻了吻他的眼睛。

曲悦没躲。

“我们先去医院。”齐逸再亲一下，才恋恋不舍地绕到驾驶座，关上车门。

“公章生效了吗？”曲悦看着车前方，问。

“嗯。”齐逸点头的同时给自己系上安全带，“生效了，只是他们之前归老头子掌管，大部分还在外执行任务，用来获取情报和监视某些很能叛变的隐患元老。不过目前在我们身侧的数量够用了。”

曲悦靠在车座上，微微舒了口气。

或许是全身放松下来了，此时身上伤口的疼痛突然变得格外明显。他偏头看了眼齐逸，随后把受伤的手递了过去，冒了一个字：“疼。”

齐逸刚要踩油门的脚马上收了力道，他连忙握住曲悦的手腕：“我给你吹吹。”

说完，就唇就凑到曲悦手边，对着那狰狞的刀伤温柔吹气。

曲悦看着他鼓起腮帮子的模样，眼底忍不住浮出一抹笑意。

他能感受到，他是被齐逸用心爱着的。

无论他什么模样，无论他经过什么，齐逸一样爱他。

曲悦弯起正在被对方呵护的五指，轻轻捏住齐逸的下巴。在齐逸撅起的唇收回之前，他迅速解开安全带，凑过去亲了下。

唇瓣交换柔软，触感带着电流溢过两人的躯体。

齐逸不行了，脸瞬间涨的通红。呼吸好像停了，但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没了，他没了。

他溺死在曲悦的主动里了。

车内，曲悦直接翻身跨坐在齐逸腿上，伸手勾住齐逸的脖颈，把脸埋进了他的颈窝。

齐逸伸手环住曲悦的腰，话都说不利索：“悦、悦悦……我们……去医院看手……”

“嗯。”曲悦点头。

“那……那你坐我腿上……”没有办法开车……

曲悦缓缓眨了眨眼睛，想想也是。

他起身打算回去，却又被齐逸拉住。

齐逸漆黑的眼眸晶亮，表情有些窘迫：“要不再让我抱会儿？”

曲悦重新坐下身。

齐逸扣住曲悦的后脑勺，贴着曲悦的唇就吻上去，手不自觉地抚过怀中爱人纤细的腰肢。

这一吻实在绵长，直到齐逸放过他的唇瓣，嗅到锁骨处散发的血味时，齐逸猛地清醒：“不行不行，我们先去处理伤口。”

曲悦松开齐逸，他抬手指向自己的玫瑰纹身：“医院可以去掉这个吗？”

“去问问。”齐逸连忙应答，笑道，“肯定可以。”

“好。”得到肯定答案的曲悦笑了。

医院。

医生给曲悦伤口消毒时，齐逸在一旁陪着。

曲悦：“你的枪伤好全了吗？”

“还缠着绷带，不过没什么大问题了。”齐逸趴在桌子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曲悦道。

医生瞥了眼对话的两人，用镊子夹起沾了酒精的棉球，擦过曲悦的伤口。

消毒时传来的刺痛，让曲悦轻微蹙了蹙眉。他抬眸看向带着口罩的医生，隐隐觉得对方的身形有些熟悉。

第七十七章我恨你

曲悦正要开口让对方摘下口罩，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齐逸偏头看过去：“进来。”

门打开，走入几个黑衣人。他们隶属于顶尖杀手组织，训练有素，目光锐利。

对齐逸行完礼后，领头人看了眼曲悦和医生，等齐逸发话。

“你直说。”齐逸并不避讳。

得到指令，黑衣人开了口：“我们在附近发现齐束的人，医院楼下已起了冲突。”

齐逸从椅子上站起身：“齐束带了多少人？”

“暴露出的部分与我们带过来的人不相上下。”黑衣人回话。

“你们撑得住吗？”

“给我们三十分钟，我们能解决一切。”黑衣人语气坚定地开口。

与此同时，门外顿时传来一阵巨大的枪响，女护士的尖叫混着装着药瓶的推车的倒地声，直直钻入人耳，听着颇为骇人。

齐逸立刻站起身将曲悦护在身后，他掏出手中的枪：“堵住门……”

“唔！”身后传来的曲悦的闷哼，即刻打断齐逸的话。

他回头看过去，瞪大的眼眸中，倒映出背靠着墙壁的医生单手死死架住曲悦的脖颈，另一只手持枪指在了曲悦的太阳穴的画面。

门外此时拥入大批黑衣人，齐逸的势力与齐束的势力交杂。

“一群废物，来的真慢。”熟悉的、低沉的声音紧贴着曲悦的耳垂响起，这令人窒息的音色，属于齐束。

他眸色阴沉地扫视自己姗姗来迟的手下，最后目光落在了齐逸身上。

齐逸早先已经在周围安插人手，一路却未探测到齐束的踪迹。他万万没想到，这人能先一步赶到医院，在这里等着他……

“放开他，其余的事情我们好商量。”齐逸目光看着齐束贴着曲悦肌肤的枪口，心跳几乎到了嗓子眼。以至于完全不跟齐束废话，直接亮出底线。

齐束口罩之下的唇勾出一抹冷笑：“你的手下正举枪对着我，怎么商量？”

“如果真要玩枪战，你必输无疑。”齐逸出声提醒，眼眸闪过危险的光。他可以放下枪，但是他的手下不能。

“你比齐宇聪明点。”齐束笑了笑，但没有任何夸赞的意思。

曲悦在此时动了动。

感觉到怀中曲悦想挣脱，齐束立刻压低声音威胁：“我劝你收起你那些不入流的拳脚功夫。别忘了，你的一招一式都是在我眼皮底下练出来的，没有人比我更懂怎么制服你。”

曲悦意图暴露，只能被迫靠在齐束的肩上，另一方面又不甘心地抬眸憎恶地看着他。

齐束注意到对方这样令人不悦的情绪，顿时蹙紧眉头。

“我没有心情跟你们耗下去。”齐束猛地收紧胳膊，卡的曲悦几乎不能呼吸。

齐逸见状，心疼到握着枪的手都在抖，他失控地冲着齐束吼道：“你要什么直说，他妈的能不能别动他！”

“除非你能在我对曲悦开枪之前杀了我，否则，”齐束视线扫过周围一圈，加重音量命令，“都给我让路！”

齐逸死死盯着齐束，站在原地犹豫，想着能不能有别的办法救出曲悦，比如派人在齐束不注意的时候偷袭……

但在他视线扫过曲悦面庞的那一瞬间，齐逸即刻想不下去了。他不能惹怒齐束，因为曲悦的性命高于一切。

齐逸缓缓抬起手，比了个手势，他的顶尖杀手们纷纷举枪让开一条走出病房门的道。

他此刻只能在心底安慰自己，齐束不会杀了曲悦。毕竟齐束现在没有实力与他对抗，除了拿曲悦要挟自己多撑一段时间外，最终等待齐束的，只有走投无路。

除掉齐束只是时间问题，没错，只是时间问题……

齐束冲他的手下挑了挑眉，手下即刻上前，将他与曲悦护在中央，以防有人趁齐束不注意在齐束身后开枪。这些杀手的素质不容小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曲悦被挟持着路过齐逸，嘴角扯出了一丝一闪而逝的委屈的弧度。

齐逸心头一窒，手不由自主地在身侧紧握成拳，以帮他强行把所有冲动的情绪压回去。

他张了张口，对曲悦无声道：“活下去。”

曲悦垂下眼帘，在齐束的挟持下，迈步走出病房，走出了齐逸的可视范围。

*

被齐束推进车内的时候，曲悦挣扎着要爬起身，一只手又大力地将他按了回去。

齐束跟着上了后座，对司机下令：“开车。”

“是。”司机应声，踩下油门。

“玩够了吗？”齐束拽着曲悦的胳膊将他粗鲁地拉入怀中，语气同往常一样不耐烦。

曲悦靠在他的胸膛上，沉默着未答话。

“如果你留着这张嘴却不说话，”齐束说着，抬手掐住曲悦的面颊，“我不介意将它缝起来。”

曲悦单手支撑车座，想要从齐束身上起来。齐束见状马上一手用枪抵住他的腹部，逼着曲悦乖乖靠在他怀中，不准动弹。

“齐束，你抓我回来是为了什么？”曲悦低头看了眼那把顷刻能要了自己性命的枪，深吸了口气。

“跟了我多年的臂膀跑了，我不该抓他回来认罪？”齐束松开捏着曲悦面庞的手，从身后圈住曲悦，将他禁锢在自己怀中。

曲悦听到“认罪”这两个字，心中顿时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他有什么错，他把自己完全交给齐束的时候，齐束却骗他，玩弄他，折辱他，甚至逼得他几度放弃求生的欲望。事情发展成这样，他还要乖乖听话，完全不去反抗吗？

如果不是齐束在这时候出现，或许他此刻已经洗掉锁骨上的玫瑰了。

他会跟齐逸好好生活在一起，每天吃齐逸做的饭菜，让齐逸为他把没画完的画完。他会安心地枕在齐逸臂弯中，与齐逸谈一场彼此尊重的恋爱。他的生活从此远离羞辱和不堪，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可现在齐束来了，他带走了他，打破了他的安宁，还要让他认罪……

曲悦气得有点想笑。

他张了张口，声音清冷又讽刺：“我的罪可太多了。”

“我不介意听你细说。”齐束以为曲悦有认错的趋势，态度稍微好了点。

谁知道，曲悦一开口便在踩雷：“比如，我现在为齐逸效命。也就是说，我背叛了你，私自换了主子。”

齐束抱着他胳膊的手骤然收紧，几乎勒断曲悦的腰。

“比如，我主动靠在齐逸怀里，跟他上了床。”曲悦忍着腰部的疼痛，继续含笑道，“而且是没有一丝反抗地，主动睡在他身下。他对我很温柔，都不会弄疼我，我喜欢和他……唔！”

曲悦话还没说完，头发猛地被齐束往后扯住。

他不得不仰起头，以狼狈的姿态在齐束手底闭嘴。

“呵……”齐束嗤笑的声音满含怒火，手中力道大到让曲悦以为那一块的头皮都被对方扯下来，“曲悦，你知道怎么让圈养在笼子里的鸟即使看见笼门开了，也不飞走？”

齐束说着，唇瓣贴近曲悦的耳畔：“要么笼外有鞭子。要么，剪断它的翅膀。我是不是该打断你的腿，把你锁在屋子里，抽烂你的身体，你才会知道什么叫听话？”

“你生什么气？”曲悦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好让它不因为疼痛而显得过分狰狞，“看我跟不同男人搞在一起不是你的兴趣爱好吗？所以我去搞了。我不介意下次我跟齐逸上床的时候，你在一旁观摩。不让你看录像，让你看现场。”

“不要挑战我的底线！”齐束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此刻阴沉如来自地狱，“我杀你易如反掌。”

“想杀我为什么现在不开枪？”曲悦疼得受不了，索性把头完全靠在对方的肩膀上，他费力扯出一丝笑，“还是说，其实你舍不得？”

齐束凝视着曲悦嘴角的笑良久，蹙紧眉头。

他已经太久没见过曲悦开心的模样，这陌生的感觉，迫使齐束努力在脑海中翻找着与曲悦笑容有关的记忆和画面，以驱散这令人厌恶的陌生与距离感。

但记忆过于久远，他短时间里甚至没能翻出来……

“我已经承诺过不会再将你送人。”齐束终于不再揪着曲悦的头发，“你没有必要跟我闹下去。”

“我没有闹。”曲悦抬手揉了揉很不舒服的头，“我在很认真地思索你对我的感情。”

齐束沉默。

“准确来说，也没有什么感情。”曲悦接着道，“我的行为只要一不合你的心意，你就会对我动手。”

“既然知道，就别再三找死。”齐束给出作答。

曲悦抬眸不悦地盯着他。

回别墅的路上，两人都没再开口。

到了被黑衣人重重包围的目的地，齐束打开车门拉曲悦下车进屋。

虽然两人之间氛围很不好，但齐束关上门后做的第一件事是帮曲悦处理伤口。

私人医生已在一旁候着，齐束还是亲自拿出医药箱，用镊子夹着酒精棉，为曲悦把在医院没完成的工作做完。

雪白的棉花很快便被手心血迹完全染红，曲悦看着这一幕，突然冷不丁道：“我恨你。”

齐束手中动作一滞，镊子差点戳进对方伤口。

第七十八章反抗和压制

他抬头看向曲悦，眼底乌云密布。

曲悦扯了扯嘴角，对他露出一个与笑容无关的笑。

齐束丢了镊子，与此同时用力甩开曲悦的手，怕下一秒会忍不住捏碎曲悦的手骨。

一旁站着的私人医生见状，上前蹲在曲悦面前，为他继续上药。

“我不想留在你身边。”知道齐束不想听，但曲悦还是忍不住道，“一看见你，我就觉得窒息。好像整个人身上绑了一百斤重的石头，沉入了海底一样。”

“你是以为我没法和齐逸对抗，以为自己有了别的支柱，所以说话时都不考虑后果了？”齐束的气势一如既往地骇人，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看起来像极了浑身散发着黑色烟雾的阎罗。

曲悦不再回话。

“呵……”齐束习惯性地嗤笑，从声音到神情，每一个细节都在传递他的不屑，“我早就知道老头子不可能把公章交给我，你该不会蠢到认为我会打一场无准备的战？”

曲悦目光重新落回正在被医生用绷带缠着的掌心上，叹了口气：“你家客厅里的空气是不是被谁给抽走了？”

“曲悦！”齐束加重了音量。

“嗯，我在。”曲悦接话。

齐束憋得一股气，因为这三个字，一下子又消退了干净。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面容安静的曲悦。有那么一瞬间，他真切地意识到，眼前这个漂亮的小宠物，已经被他玩丢了。

齐束烦躁地蹙紧眉头，沉默几秒后，毫无预兆地抬脚踹翻了玻璃茶几。

巨大的声音在曲悦耳畔响彻，花瓶与茶杯碎裂的同时，洒出了里面装着液体。浑浊的茶水混着清水在地板上缓缓流淌开，弄得满地污脏。

而睡在茶叶与玻璃瓷器碎渣中央的，是花瓶里几株被营养液养着的玫瑰。明明呼吸的是室内枯萎的空气，却开得明艳妖冶，生机勃勃。

好像只要盛放，就能以此掩盖它被人切断茎叶放在这里做装饰品时，灵魂已死真相。

私人医生见到这一幕，连忙跪下身，虽然不是他的错，他依旧在认错。

曲悦收回缠好绷带的手，疲惫地垂下眼帘。

此时，有黑衣人走过来，凑到齐束耳边低语。

齐束听完，眼底的烦躁已经满到了不能再负荷的地步。

“滚。”齐束冲医生道，音量不大，压迫性却十足。

医生听闻命令，连忙收拾好药箱，急匆匆地行礼告退。

曲悦也站起身，跟着医生的脚步走向大门。

不过没走多远，他就被齐束提着衣领揪回去，拽着走上二楼，去往主卧。

“你要干什么？”曲悦话音刚落，人就被甩在了床上。

齐束打了个响指，便有黑衣人走进来。

“看好他，要是我回来之后发现他不在这间屋子里，我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齐束下令后，许是事情紧急，甚至来不及多看曲悦一眼，便匆匆迈开步伐离去。

曲悦从床上爬起身，对上眼前几个持枪的黑衣人的视线后，无力地闭上双眸，躺了回去。

*

齐束一走便是几个小时，这期间，曲悦在卧室什么也干不了，索性靠在床边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有人晃了晃他的身体，将他强行从梦中弄醒。

曲悦一睁眼便看见了齐束。

“下楼。”齐束命令。

曲悦掀开被子下床，跟在齐束后面走出了卧室，去了客厅餐桌。

曲悦刚睡醒没什么胃口，尝了一口汤后，又放下了勺子。

“不想吃？”齐束注意到他的举动，问。

曲悦摇头。

他偏头看向窗外，天黑了。

“不吃饭可以，把汤喝完。”齐束语气已经算得上是商量，曲悦比上次在地牢时见到的还瘦，手腕细的仿佛一捏就断，他不喜欢。

“你为什么不把我送去牢房？”曲悦略过了刚刚的话题，表达疑惑。

齐束放下手中银叉，金属与瓷器接触时发出“叮”的清脆声响。

“回来吧。”齐束也觉得累了，这么多天来的准备，调动势力，镇压因失去保护膜而叛变的元老，加上离家的这几个小时内抵抗齐逸派来的杀手的骚扰，每一件事都因曲悦而起。

为了曲悦，他失控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眼下，如果把曲悦拉回自己身边只是为了一再与他争吵，那未免过于荒唐和可笑。

“放了我。”曲悦拒绝。

“我说过，不会再把你送人。”齐束强调，“你想做真正的杀手，我给你权利和自由。”

“我不信你，也不想接受你的施舍。”

“你该明白，我耐心不多。”齐束蹙起眉头，“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服从，或继续与我对抗。但无论你的选择是什么，都无法改变结果。”

面对这样强硬的态度，曲悦无力地瞥开视线，疲惫到无法张口。

齐束等了他近一分钟，得不到回应的他，站起身一脚踢开椅子，拽着曲悦便将人重新拉上楼。

被推入卧室的时候，曲悦以为齐束只是要把自己关回去，可他没想到这一次齐束没走，但门却锁上了。

曲悦不安地后退几步，腿撞上了身后的桌子，发现退无可退，他才不得不止住步伐。

“既然你做不到心甘情愿，我也没必要跟你废话。”齐束眸色阴沉，“向着齐逸又怎么样，他有能力跟我对抗，有能力救走你？”

曲悦警惕地看着齐束，迎面而来的危险气息，让他感觉呼吸越来越不顺畅。

心里堵得慌。

“你跟齐宇就只会这种手段？”曲悦声音沙哑道，“铁链，侮辱，逼迫，一样地令人……”

“呵……”齐束不屑地笑出声，打断曲悦接下去的所有会让他不高兴的话，“曲悦，是你在自讨苦吃。”

说着，齐束步步逼近曲悦，伸手揪住曲悦的衣领，以绝对的压制将曲悦按在几步远的床上。

他紧紧握住曲悦反抗的双手，声音不急不缓：“练了八年的体能，还是弱成现在这样。看不清自己定位，用不好这张脸，学不会迎合，没什么能力还喜欢跟人硬刚，为的到底是什么？”

“守住你早已被我拥有过的身体吗？”齐束俯身凑到曲悦耳边，一字一句毫不含糊，以将他的侮辱在曲悦面前放的无限大，“你现在的反抗又是为了什么？为了齐逸？你守住了吗？你守得住吗？”

曲悦睁大眼眸看向齐束，漂亮的唇扯出一丝倔强的弧度，极尽全力地与齐束做着对抗。

他抬起的想要对齐束发出攻击的腿，下一秒就被齐束握住，狠狠压了回去。

“齐逸抱你的时候就没怀疑过，你今日能背着我勾搭他，明天难道不会背着他勾搭别人？”

“不过想想，他应该不会。”齐束得到不回话，自顾自接着道，“毕竟你躺在我身下时，那一刻，我的世界，我的意识，除了你，还真容不下多余的任何一人。”
第七十九章过去

在齐束一句比一句严重的话语之下，曲悦心中努力竖起的屏障顷刻间被击得溃不成军。他好不容易筑起的堡垒轰然倒塌，甚至连砖块都碎成了渣，变成灰化成尘，风轻轻一吹就散了。

他背叛了齐束，这是他作为下属对主人的不忠。说他以后会对齐逸忠贞，已经有过背叛记录的人，哪来的忠贞可言……

他努力守着自己的身体，可是最后什么都没能守住，反而让尊严在这场与齐束争执的战争中输的一败涂地。

曲悦慢慢抓紧身下的床单，胸膛因为心脏承受了无比沉重的打击，而起伏得格外厉害。

“不是……”曲悦痛苦地摇头，他张口拼命吸着气，好让呼吸堵得不那么让人难受，“我没有勾搭其他人……”

“商怀算什么，撇去刘洋不说，那齐含呢？齐宇宁死都不愿把你交给我。”齐束一一数着曲悦的成果。

“他那个手下林冉，当初也是怎么也不愿意与我为谋，他说我连你都保护不了，又有什么资格差遣他？”齐束扯出一丝残酷的笑，“你数数你勾搭几个了，嗯？齐逸脑子不差，他该不会不知道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他装傻子，连我都瞒过去了。他要是想在你面前营造一副爱你的面孔，你猜你分不分得清真假？”齐束瞥见曲悦越来越哀戚的神情，非但没停下刺激，还接着说，“你一个背叛过原主的人，能得到他的重用？你提供的情报他信吗？他留着你除了玩玩，能有什么用？”

“你给我闭嘴！”曲悦满目爬满血丝，他听不下去了，齐逸不给他任务，是因为怕他出事，而不是齐束说的这样。

他用力推开齐束，翻了个身，努力想从齐束身下爬走，但是整个人下一秒又被齐束掐着腰拽了回去。

“你不要碰我……”曲悦伸手拽住前方的被单，纤细的手腕青筋明晰可见。他挣扎着还想跑，齐束却将他捞回臂弯。

他反手一拳狠狠打在齐束肩上，齐束吃痛蹙紧眉头，没躲。

齐束任他挣扎，任他动手，任他反抗，却始终不肯放开禁锢对方的手。

曲悦打累了，折腾了许久，头慢慢垂下去，抵在齐束的肩上。

齐束以为他终于消停了，便收紧抱着他的臂弯。嘴角本勾出的一抹得逞的笑，因为曲悦肩膀耸动得越来越厉害，而骤然收了回去。

他蹙紧眉头，抬起曲悦的面庞，瞥见对方湿透的眼睫和眼角的泪珠时，表情跟着凝固。

曲悦有在忍耐，却还是哭出了声，唇瓣都无法闭合的痛哭。

他紧紧揪着齐束的衣服，清冷的脸蛋只剩下无法再掩饰的绝望和脆弱。

齐束看了他半晌，缓缓抬手揉了揉曲悦的头顶，用和往常一样的方式安抚曲悦。

过去的八年里，他弄哭曲悦无数次，但这一次，他却没能哄好他。

*

齐束拉着曲悦进浴室洗好澡后，什么也没有做。仅是将曲悦圈在怀中，抱他入睡。

曲悦蜷缩在他的臂弯里，哭过的鼻头红红的，眼睛却紧紧闭着，不肯多看齐束一眼。

“你可以继续闹。”齐束的声音终于不再那么强势，“但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曲悦将头埋得更深，没有回应。

第二日一早，齐束醒来时，曲悦还枕在他手臂上睡着，呼吸均匀。浓密的眼睫长而翘，模样看着清丽又安静。

齐束看向他松散的浴袍没能遮住的锁骨，抬手抚上那几朵美丽的玫瑰。

齐宇留在上面的咬伤未好，齐束的碰触所带来的刺痛，让曲悦在梦中蹙了蹙眉，随后他缓缓睁开了双眸。

“醒了？”齐束道。

与齐束对视半晌，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齐束没有对他这副比昨日乖了不少的行为感到诧异，反而抬手抚过曲悦的面庞：“你早想通，也不至于疼痛。”

曲悦不答话。

“起床。”齐束这次非但没介意，阴沉的音色还难得显出一丝哄人的意味。

曲悦摇头。

齐束从床上坐起身，抬手便将不肯动弹的曲悦打横抱起，带着他去洗漱。

“我困。”曲悦在他怀中反抗。

“吃完饭再睡。”齐束抱人走到洗漱台前，将他放了下来。

曲悦眼底有浅浅的乌青，想是昨夜没睡好。他含了口清水，鼓着脸不悦地看了眼齐束。

齐束抬手揉了揉他蓬松且凌乱的头发，柔软的触感，和以往每一次的抚摸一样，没有区别。

齐束凑过去吻了吻他的发，眼底略过极浅极浅的笑意。

八年前他们初遇的那个雨夜，恰逢齐束母亲的祭日。

老头子答应会陪他一起去祭拜母亲，他在坟前等了一整天，都没有等来给过他承诺的父亲。

打电话过去，老头子还在与他人应酬。

真正涉足禁区管辖事务之前，齐束也不过刚成年。人人敬他含着金钥匙出生，却无人知晓在他成长的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得到过父爱和母爱。

母亲早逝，还是被父亲亲手杀的。父亲一直忌惮母亲家族的势力，他不爱母亲，更不爱齐束。

齐束一个人祭奠回来时，黑衣人接他上车，他只想在外走走。

天黑如墨，大雨瓢泼。

心情糟糕至极。

曲悦伸手扯住齐束裤腿阻挡他去路的那一刻，齐束没有心情理会，毫不犹豫地踩上了曲悦沾满鲜血的指尖，碾压下去。

他只觉得烦。

可是曲悦抬起头，用一双倔强又可怜的双眸看着他时，他犹豫了。

这是谁家的孩子，生的这般漂亮，却被人抛弃在这里……

齐束弯腰抱起曲悦，带他回了家。

越调查曲悦背景，齐束越喜爱曲悦。

曲悦很小便失去父母，和他一样在没有疼爱的背景下长大。

曲悦眼底的倔强有几分他的影子。

曲悦对人的防备与他如出一辙。

齐束放下了戒备，把曲悦拉到了自己麾下。

不善与人相处的齐束，没有对人表现过亲近的齐束，像养小动物一样，把曲悦养大了。

他教他练枪，教他读书。

曲悦很听话，也很努力。

曲悦看他的眼神很纯澈，随时间的推移，不加掩饰地写满了对他的依赖。

齐束因此陷入了矛盾之境。

曲悦的眼神不再孤寂，曲悦会在仰头看着他时对他笑，笑起来时眼底有光。

齐束再也无法从曲悦身上找到与自己相似的影子。

他不喜欢他了。
第八十章谋划

那段时间，他想打碎曲悦眸中的色彩，他想曲悦重新回到初遇时的模样，他想让曲悦别把他一人留在黑暗之境，所以他想了个好主意。

他知道曲悦怕什么，便亲手把曲悦送回了抱他回家前的环境。

各式各样的男人，永无止境的欲望，违心的诱惑与勾引，恶心的谄媚与迎合……

曲悦重回深渊。

但很多时候人都在犯贱。

齐束一边厌恶曲悦对他的依赖，另一边又因曲悦对他的依赖而心软。

他一边期待地看着曲悦在别的男人身下痛苦求饶，一边又气恼别人玷污他的曲悦。

曲悦演戏时总演不好眼神，他笑着将头枕在别的男人腿上时，眸中藏匿的悲伤与绝望，齐束总能在不同的录像中捕捉到。

齐束眼睁睁看着曲悦眸中的光一点点消失殆尽。

齐束对此感到烦躁。

他发现自己并不高兴。

他觉得一切都不对劲。

他终究是……心疼了。

后悔了。

*

曲悦吃饭早饭后，齐束整理好衣装，准备出门处理事务。

出门前，齐束回头看了眼坐在餐桌前没有动弹的曲悦，道：“换衣。”

闻言，曲悦连忙站起身跑上楼，拿了套合身的制服穿上，然后又匆匆跑回齐束身边。

齐束便带着他一同去了禁区总部，目前其势力最集中的地方。

进办公室时，一旁许久没见过曲悦的黑衣人纷纷对他颔首示意。

齐束没有告诉他们曲悦叛变的事情，甚至将此事压得很死，以至于他们都认为曲悦是完成任务回来了。

齐束坐到办公桌旁，曲悦立在他身侧。

没一会儿后，有下属前来禀告消息：“昨夜齐逸派多名杀手靠近总部，我方黑衣人损耗数七百八十二，活捉他们一百五十三人，枪毙一百四十，逃了七个。”

“加强总部戒备。”齐束放下手中的资料，“别让他们混入总部。”

“是。”下属应声。

“老头子留给游时的势力不容小觑，”齐束顿了顿，“他现在帮齐逸倒是帮的起劲。”

下属：“为主人效命的元老中，有些与他相处过，他们相信游时的能力，已经隐隐出现倒戈的势头。”

“游时好压制。”齐束没将他放在眼里，“调遣部分势力，离开禁区追捕黎风。”

“主人，眼下这情况，再抽人离开，会不会……”

“派十个人去，放话派出一百，游时为了保黎风安全，就会派出一千的人来为黎风编织保护屏障。你派一百人去，放话派出一千，游时哪还有心思为齐逸出谋划策？”齐束声音不急不缓，“谁牵制谁，你看不出来？”

下属点头：“收到。”

“齐逸拿到公章，目前多的只是杀手，他藏在暗处，明面上没有能力与我相抗。”齐束这话说给下属听，也说给曲悦听，“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杀了老二齐宇的消息，是不是该散播到禁区各地，给他冠上个枪杀兄长，心狠手辣，有悖伦理的罪名？”

听到这儿，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

齐束注意到他的表情，抬手突然在曲悦毫无准备之时将他拉入自己怀中。

曲悦踉跄着倒在他的腿上，稳住身躯后，犹豫半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己坐好：“怎么了？”

“听见我要对齐逸下手，你不高兴？”齐束嗤笑一声，语气道不清好坏。

曲悦摇头，否认。

“哦？”

曲悦不再答话，沉默几秒后，他伸手揽住齐束的腰，将靠在了齐束的肩上。

齐束眼底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反手抱住他：“我现在没法交给你任务，这些天就呆在我身边陪着。”

“嗯。”曲悦回话。

齐束垂眸凝视他，这样的姿态，倒是和几年前的曲悦毫无分别。虽然时常不说话，但却不会逃避自己的碰触。

甚至，偶尔会主动贴近。

就好像他们之前什么都没发生过，时光倒流了无数个日夜，带他们回到了从前。

“你上次，”曲悦顿了顿，“你说要带我去看新的枪。”

“等我安顿好这边的事，就带你去看看。”齐束道。

“还是以前的枪支交易所吗？”曲悦仰头问。

“没错。”齐束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柔软的发丝手感格外好，“你喜欢的几款都留下了，你去试试顺不顺手。”

“好。”曲悦点头，在他宽大的掌心中垂下眼帘。

*

禁区大厦，办公部。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时，齐逸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一脚蹬在瓷砖墙面上，带动办公椅转了个圈，转身面对跪在不远处的下属：“证据拿到了？”

“是。”下属回话的同时，将U盘放到齐逸的桌上，“齐束枪杀齐含，栽赃齐宇的事情虽然没有监控，但是您父亲生前查出来的资料，已足以将矛头指向齐束。”

齐逸看着U盘，眸色沉了下去。

他知道齐束会利用齐宇的死来毁他名誉，但齐束与他不过半斤八两。

双方都放出弑杀兄弟的罪名，顶多两败俱伤，还不至于让舆论一边倒。

“昨日杀手的有消息吗？”齐逸蹙了蹙眉，问到他最关心的问题。

“目前收到其中一个的回信，他已经成功混入禁区总部，但靠近不了齐束的别墅，剩下的……音讯全无。”

听到这儿，齐逸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那悦悦呢？他有没有见到悦悦？”

下属听着齐逸急促起来的声音，头低低垂了下去：“暂时没有，我们在等消息。但您放心，只要见到曲主人，我们一定会把您的消息带到。”

“好。”齐逸应声，现在只能等了……

如果齐束抓的不是悦悦，他也不至于拿到足以掌控禁区的杀手势力也不敢与齐束起正面冲突。

他唯一的软肋被对方死死拿捏，整个人都束手无策。

齐逸坐了回去，正要开口嘱咐下属其他事情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进来。”齐逸道。

黑衣人为游时推开门，游时径直走向沙发，用戴着手套的手摸了下沙发的真皮，确定毫无灰尘后才放心地坐下身：“有个势力与我匹及的元老，他说可以离开齐束为你效命。”

“你们先出去。”齐逸下令。

其他黑衣人闻言，行礼后退出办公的空间，为屋子里的两人合上门。

“我缺他这点势力？”齐逸回话的时候是含笑的，笑起来还显出了几分可爱，但是说话的语气和完全不把人放在眼底的姿态，倒是有几分他父亲的影子。

游时每次看见齐逸这种模样，都特别想把曲悦揪过来，好让曲悦看看他家老婆是怎么人前一副面孔人后一副面孔的。

这小屁孩，虚伪极了。

“他有很多人分布在齐束身侧，关系好到可以进出齐束的别墅那种。”游时慵懒地将胳膊撑在沙发扶手上，惬意地拉长了尾音，“既然你不要，那我回他一句算了。害我白来一趟，浪费时间。”

“什么要求？”齐逸果然开始追问。

游时笑了：“事成之后，娶她女儿。”

“放屁。”

第八十一章给黎风送几个小美人

游时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他女儿挺漂亮的，虽然是私生女，但在禁区风评不错。娶了她，你不仅能救出曲悦，还多一个床伴，真不考虑考虑？”

“我也不介意给黎风多送几个小美人过去，也就是多了几个床伴嘛。”齐逸与游叔对峙，“反正你也不在意。”

游时嘴角挑出一抹艳丽的弧度：“你尽管送，等悦悦回来了，我就告诉他你在外有了别人。”

“你胡说什么？”虽然恢复身份后，曾有多个元老上赶着把儿女往齐逸床上送，但齐逸一个都没搭理过。

长这么大，除了曲悦之外，齐逸没对第二个人动过心。别说动心了，连手都只牵过曲悦的。

说白了，他宁愿阉割也不愿背叛曲悦，怎么可能在外有别人？

“我胡说归我胡说，悦悦信不信是另一回事了。就算不信，他听到也会难过的吧。”游时长叹一声，“悦悦小可怜，在外要被自家老婆的哥哥们欺负，回来了还要被我欺负，啧啧……”

“行了，我他妈算你狠。”齐逸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他烦的直接甩掉一直在手中转着的笔。

嘴皮子功夫齐逸玩不过游时，齐逸索性放弃了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你帮我回绝那个元老，娶是不可能娶的。”

“你也可以先答应，救出悦悦后，再一脚把人家女儿踹开，穿起裤子翻脸不认账。”游时抬手理了理手套，说话的语气让人分不清他是真心建议还是开玩笑而已，“你们齐家人最擅长玩这一套了。”

齐逸：“……”

他寻思着，游时这人长的是肤白貌美，看着是赏心悦目，但说出话怎么就一句比一句难听……

“游叔，听你说话我堵得慌。”齐逸道，“门在一旁，你走吧，不送。”

“你对待长辈就这个态度？”游时双腿交叠，靠在沙发上时整个人气场强大而慵懒，“小屁孩，没礼貌。”

“我是想对你有礼貌，可你完全不给我机会。”齐逸扯了扯嘴角，“你有功夫在这里跟我聊天，不如赶紧派人保护好黎风。齐束要牵制你，必然从黎风开始下手。”

提到这点，游时说话的声音终于正经起来：“不用你提醒。”

“我听说黎风来禁区看你了？”齐逸问。

“今天刚把他送走。”游时答话。

“你们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游时靠回沙发，视线落在茶几的玻璃面板上，“他喜欢我，得跟我在一起。他不喜欢我，还得跟我在一起。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我有机会活着的基础上。”

齐逸听闻这话，表情逐渐凝重：“等消息，我有手下混入禁区总部了。”

末了，他补充：“我不能输。”

比齐束晚一步出现在悦悦身边已经输了一回，要是再一次赢不过齐束，他该怎么办，他的悦悦又该怎么办……

“如果你的人不能成功，应下元老这件事。”游时叹了口气，“你不愿背信弃义，那么我可以做这个恶人。”

齐逸诧异地看向他：“你想干什么？”

“你娶她之前毁了她。”游时对上齐逸的视线，“搅毁你们的联姻。”

齐逸蹙了蹙眉：“你这么做，元老查出来后不会放过你，他背后错综复杂的关系网联结的所有势力都不会放过你。”

“无所谓。”游时瞥开目光，“我仇家太多了，不差这几个。”

“毁掉的不止你的声誉，别这么做。”齐逸拒绝。

“他们抵制我，责备我，辱骂我，暗杀我，”游时失笑，“都与你无关。”

“能不能打消这个念头？”齐逸忍不住加重了声音，“又不是走投无路，冒这么大险干什么？”

“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势力跟我差不多的元老能帮你。”

“游叔，这事被定义为背信弃义，”齐逸回话，“届时我甚至不能出面护你。”

“背信弃义，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做多了。”游时勾唇一笑，“多一件少一件无所谓。”

但是他不能让齐逸输。

他不能给齐束机会伤黎风一丝一毫，黎风破了点皮流了点血，都是在要他的命。

*

晚间，齐束带着曲悦回到别墅。

吃完饭，齐束拿了衣服去洗澡，曲悦一个人坐在卧室，看着自己并拢着曲在床上的腿发呆。

没过多久，齐束回来了。

他轻车熟路地将曲悦揽入怀中，俯身吻了下去。

唇被对方封住的时候，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放空眼神盯了一处许久，才缓缓合上眼帘。

齐束松开他的时候，曲悦嫣红的唇瓣慢慢打开，问：“我是你养的宠物？”

“呵……”齐束笑了笑，“你要想做宠物，我没有异议。”

“不是，我是杀手。”曲悦轻声道。

齐束抬手抚过他锁骨上的玫瑰，重复：“你的确是杀手。”

被齐束翻过身，曲悦难堪地把头埋入枕头底下，开口喃喃道：“那我的枪呢？”

不知是在问齐束，还是在问自己。

许是声音太小，齐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也没有追问。

回答曲悦的是静默的空气，还有卧室墙壁上时钟的嘀嗒声。

玫瑰的花瓣一片片落地，发出轻微却令人窒息的声响。

好冷。

秋天就要走了。

寒冬将至。

“我没有枪了。”曲悦抓紧了枕头，纤细的手腕因为忍耐而用力到颤抖。

齐束将掌心覆盖他泛白的手背上，安抚：“你想要，我尽快带你去交易所。”

曲悦点点头，清冷的声音安静至极：“嗯。”

*

两日后，齐逸派出去混入总部的杀手被发现，枪毙示众。

再隔一日，齐逸与元老私下达成协议。两人商量完后，齐逸坐在办公桌前，听见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

推门而入的女人，在见到齐逸的时候，露出一丝亲切又熟悉的笑：“齐逸，好久不见。”

齐逸捕捉到这声音，从面前的资料中抬头看过去。

对上女人视线的那一刻，齐逸缓了好一会儿，才扯了扯嘴角，回话道：“好久……不见……”

竟然是化了妆的女疯子……

“我去过齐束那边了。”元老收好盖了章的协议书，“后天齐束会带曲悦去枪支交易所，是个非常好的动手机会。”

“嗯。”齐逸收回落在女孩身上的视线，“我会安排好剩下的事情。”

元老对他女儿尤婷招了招手，尤婷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坐下时也与他隔了一段距离。

元老对此已习以为常，自顾自道：“尤婷她刚从学校出来，涉世不深，是个不懂事的丫头。相比之下，你在乎的那个人，或许并不是你看到的那么简单。”

说完，元老把手中拿着的档案递到黑衣人手中，黑衣人会意将之交给齐逸。

齐逸打开档案袋，发现里面是很多照片。看清画面后，他攥着档案袋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照片中的人物无一例外都是曲悦。

曲悦俯身将唇贴在一个陌生男人的脖颈上。

曲悦的腰被人牢牢环住。

曲悦嘴角的笑美丽又动人。

最新的几张应该是在齐束的别墅里偷拍的，画面中，曲悦坐在齐束腿上，被齐束拥在怀里。

曲悦面容安静，没有一丝挣扎和反抗的迹象，甚至张口含住了齐束递到他唇边的水果。

第八十二章能不能别和齐束在一起

“他跟齐束不少年了。”元老估摸着齐逸的表情接着道，“惯来忠心耿耿，是齐束的左膀右臂。两人的关系也很不一般，以前也时常出入齐束的房屋。”

“我知道了。”齐逸表情还算冷静地放下了照片，“没什么事你们先回去吧，别被齐束发现。”

如果忽略那快被他揪烂的档案袋，仿佛元老所呈现给齐逸有关曲悦的一切都刺激不到他。

整个人该笑的时候笑，该有礼貌的时候有礼貌，行为举止方面让人看不出一点岔子。

“也是，这地方不宜久留。”元老说着，从沙发上站起身，“那尤婷……”

“我过会儿回去。”尤婷回话时，眼睛还看着齐逸。

元老偏头看向齐逸：“你看这……”

“我跟她老同学了，聊两句没什么。”齐逸笑了笑，“回头我派人送她回去。”

元老闻言，点头笑道：“也是，你们年轻人之间有话说。”

说完，他也不耽误时间，在黑衣人的护送下离开。

“装傻？”齐逸看向尤婷，嘴角含笑，但眼底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你也一样。”尤婷倒是很开心，她耸了耸肩，“私生女，为了活命不得不把自己弄的卑贱。”

“你一早就看出我的身份？”齐逸蹙了蹙眉，故意接近他？

“不是。”尤婷从沙发上站起身，踩着高跟鞋走到齐逸身边，弯腰勾唇而笑，“对你一见钟情。”

她的裙子很短，人靠在办公桌边的时候，大片白色的腿部肌肤都暴露在齐逸的面前。

整个人的气质和之前判若两人。

以前疯癫，现在举止得体，优雅，还带着点风情。

不过齐逸没有多看她一眼，便瞥开视线：“口味独特，喜欢傻子？”

“恰好是喜欢你罢了。”尤婷回话的时候，目光落在齐逸穿着西装裤的修长的腿上，“我能坐你身上吗？”

现在才觉得装傻子挺好，不然她才不会询问齐逸的意见，直接贴上去。

“不能。”齐逸马上摇头拒绝，但是他说完又顿了顿，沉默好半天，改口道，“你坐吧。”

尤婷毫不犹豫地就坐贴着他的腿坐上去，淡淡的香水味带这些魅惑，轻飘飘地拂过齐逸的鼻尖。

“近距离看，你好像更帅了。”尤婷抬手搭在齐逸宽阔的肩膀上，鲜红的唇瓣精致又美丽。

她喜欢齐逸，不仅是因为对方身材很有男人味，连眼神也是。笑起来阳光灿烂，不说话的时候成熟沉稳，一句话，外形完美。

齐逸根本没把她的话听进去。

他犹豫着抬手揽住尤婷的腰，手感柔软，并且有着不同于曲悦的娇小。

尤婷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裙子传递到齐逸掌心，温暖到让人差点忘了这已然是深秋。

齐逸眸色沉了下去。

他试了，原来抱住不喜欢的人心里并不会快乐，甚至浑身的肌肤都尴尬和痛苦到压抑。

他的心跳不会因为抱了别人而加速，他不会因此激动和兴奋，他不会有进一步拥紧身上人的冲动。

那悦悦呢，悦悦抱住其他人的时候心里是什么想法？

悦悦是喜欢他还是喜欢齐束？

照片上悦悦被其他人抱住时，眼底的抗拒那样明显，为什么靠在齐束胸膛上的时候就不会？

如果悦悦不喜欢自己，那自己抱住悦悦的时候，悦悦是不是也不开心？

可是他又觉得悦悦是喜欢他的，悦悦的眼睛不会撒谎，悦悦看向他的时候，眼底没有冰块。

齐逸深吸了口气，他突然有些冲动地打横抱着尤婷站起身。

尤婷被他的举动吓一跳，连忙伸手抱紧齐逸的脖颈，怕自己掉下去。

惊吓过后，尤婷竟开始期待齐逸下一步的举动。

但齐逸什么也没做。

“还不是时候，你先回去吧。”齐逸说话的声音有些沉。

他上前几步将尤婷放在沙发上，漆黑的眸认真注视着对方，看起来真诚却也冷漠。

尤婷怔了下，随后嘴角勾出一丝惋惜的笑：“好。”

“我让人送你走。”齐逸后退几步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不送我吗？”尤婷眨了眨眼睛，语气里有不舍。

“容易被发现。”齐逸回完话，便示意黑衣人进来。

“唉，那祝你早日成功。”尤婷性子也果断，而且这种时候实在不宜呆太久，便拿了自己包，转身对齐逸告别。

“嗯，路上小心。”说话时，齐逸没有回头，而是径直走向办公室内的休息室，随后“啪”的一下，用力甩上门。

在休息室的中央，有个巨大的拳击沙袋。

齐逸走过去，先是轻轻拍了它一下，然后微微仰头，伸手烦躁地扯掉领带，将西装外套丢在一边。

摘掉身上所有束缚的那一瞬间，他连拳击手套都不戴，直接猛地一拳狠狠捶上沙袋。

立式沙袋被他打的左右摇晃了下，还没来得及停下，就被齐逸紧接着踹过去的一脚踢得朝着更远的地方晃了过去。

他发泄似的一下接着一下往死里揍着眼前的东西，肌肤与沙袋相接触时发出的声响带着沉闷的震颤。

天色渐渐暗下去。

休息室里的喘息声越来越重。

齐逸打沙袋打到两只拳头皮肤由起初的粉色变得猩红，没有破皮流血，却骇人得要命。

打到汗水湿透了白色衬衫，沿着面庞肆意流淌。

直到透支了全部力气，打不动了，身躯连站都站不稳地沿着墙面滑落，才停下了几乎自虐的举动。

他靠坐在地，大口喘息的同时，头抵在了曲起的腿上。

忍不住就哭了。

他不想悦悦喜欢别人。

他不想看见悦悦被别人抱住。

他对悦悦的了解是没有齐束多，但是他可以慢慢去琢磨和了解。他会一直对悦悦好，这一辈子只喜欢悦悦。

所有悦悦能不能不要喜欢齐束，不要跟齐束在一起……

*

齐束带着曲悦去枪支交易所的早上，天空猝不及防地就飘下了少许雪花。

曲悦穿着一身制服站在门口等齐束的时候，眼睫因被雪花亲吻而忍不住颤了颤。

他垂眸看向自己身侧的手，随后缓缓抬起右手，尝试接住一两朵冰凉的花瓣。

原来禁区的秋天这么短。

短到记忆里某个小孩给他的承诺都没来得及实现，秋姑娘就匆匆地逃走了。

齐束从身后拥住曲悦，低沉的声音在其耳畔响起：“怎么了？”

“冬天来了。”曲悦轻声道。

“嗯。”齐束抬头看着天空稀稀疏疏到几乎看不清的雪花，失笑，“你怕冷，进去多加件外套。”

曲悦摇头，他微微仰头看向齐束：“我想去看枪。”

齐束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发丝，捕捉到曲悦眼底的期待与不着痕迹的欢喜时，他嘴角的笑都带上了温度：“好。”

随后，他打横抱起曲悦，带着人上车。

曲悦自然地靠在他肩头，和几年前他深爱着齐束的时候，举动没什么两样。

齐束能看见曲悦眸中对自己的依赖，能看见他偶尔主动的示好，能看见他毫不抵触自己的拥抱。

所以心情也不再似以往那般烦躁。

他想要的人在他身边，就够了。

第八十三章结束了

抵达枪支交易所的时候，老板见到齐束，连忙带着人走过来，为齐束引路。

曲悦看着所内来来往往的客人，道：“今天人比以前多。”

“清场。”齐束闻言，直接对老板下令。

“不是。”曲悦摇头，他不是这个意思，他也不想赶走那些需要枪支保护自己的人。

老板犹豫着看向齐束和曲悦，不知该听谁的。

齐束低头对上曲悦的视线：“你不喜欢人多。”

“为主人留下的枪支在VIP室，那里没有其他人。”老板琢磨着两人的话，识相地开口。

“我想去看枪了。”曲悦不愿在这件事上耽误时间。

“好。”感受到曲悦语气里隐隐藏着的迫不及待，齐束放弃了清场的念头，在老板的带领下，与曲悦并肩走向VIP室。

三人进屋后，黑衣人们把守门口，老板打开三个精装盒，露出事前为曲悦准备好的枪。

“第一款是半自动的左轮手枪，有效射程75米左右。为了使整体更漂亮，所以枪柄较窄。”老板介绍完，将手枪从盒中取出，递到曲悦手中。

曲悦握住枪柄，感受了下，又把枪放了回去。

“华而不实。”曲悦评价，为了美观降低实用性，根本是舍本求末。

曲悦不满意，齐束气场也跟着沉了下去。

老板瞥了眼齐束的表情，声音都有些发颤：“您不满意，我们看看第二款。”

他赶紧走到第二个盒子前，拿出里面的枪，继续介绍：“这一款叫冲锋手枪，能连发射击，但与此同时，有效射程减短，为65米左右。”

曲悦接过枪，许是手感不错，他拿在手中玩了好一会儿。

“那第三个……”

曲悦声音清冷，说话时还看着手中的枪，连头也懒得抬：“第三款是银白色的，太亮了。”

不适合藏在夜中的杀手。

“好，室外有枪靶。”老板应声，“您可以去那里试试这只冲锋手枪的效果。”

“嗯。”曲悦同意。

见曲悦寻到稍微满意些的枪，齐束的脸色也曲悦看完第一支枪时好多了，连气场都不再那般压人，以至于老板说话时都松了口气。

走向枪靶的一路上，曲悦把枪在手中转了好几圈，姿势漂亮利落，表情专注且安静。

齐束注意到他嘴角的笑，没忍住抬手揉了揉曲悦的头。

他注意到了，曲悦玩枪的手很美，虽然带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柔，却并不柔弱。

曲悦在他掌心中抬起头，露出一抹清浅的笑。像极了一个爱吃糖的孩子吃到了最甜的糖果时的欢喜模样，喜悦写在了眉梢和眼角，也写在了唇边与心间。

站在枪靶前的规定区域，曲悦接过老板递来的子弹，将它们装入枪仓。

抬手，瞄准，射击。

三发子弹连续打出，每一颗都正中红色的靶心。

齐束勾出一丝笑，他走过去从身后环住曲悦，就着曲悦的手握住枪，带着他第二次射击。

同样三发子弹，每一枪都不偏不倚，准确无误地自先前打出的同一个弹孔中穿过。

两人的手交换温度，有雪花落在上面，冰凉四散。

枪口却滚烫火热。

“长大了。”齐束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声音在曲悦缠绵回响，“枪法练得不错。”

齐束第一次用正常的语气夸赞曲悦，但曲悦此时唇边的笑已经收了回去。

他在齐束怀中转了身，仰头凝视眼前这个轮廓熟悉又陌生的人。

齐束教他练枪，却又不给他出枪的机会。

齐束夸他枪法不错，却更希望他练好如何利用好自己的脸和身体哗众取宠。

“我一直在练枪，练了好多年。”曲悦清冷的声音融入了寒风，轻而宁静。

“是我错了，或许枪更适合你。”八年了，齐束终于肯在他的爱人面前放下姿态，道歉，夸赞，尊重，他统统给了曲悦，“我知道，你在别的男人身边并不快乐。”

齐束抬手抚上曲悦的眉眼：“那时候它们没有一丝光彩。”

“那现在呢？”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唇角的弧度若有若无，“您相信我爱您吗？”

齐束吻去落在他发梢的雪：“现在它们在笑。”

曲悦缓缓垂下眼帘，枪仓里共七颗小型子弹，刚刚打出六颗，还剩最后一颗。

天空的雪越下越大，周遭安静地只能听见呼啸的风声。

随后，一声巨大的枪响骤然划破天际。

树上垂死的枯叶被惊落。

齐束的闷哼声混着冲锋手枪落地的声音，传入了不远处站立着的老板耳畔。

老板大惊失色，瞳孔在眸中骤然紧缩，他立刻踉跄着步伐，跑去叫齐束守在射击场外的黑衣人。

滚烫的鲜血溅了曲悦满手。

齐束捂住腰腹的伤口，后退几步也没能稳住身躯。单膝跪地的时候，他抬眸不可置信地看向曲悦。

沉默几秒，他嗤笑出声，声音和以往一样不屑和讽刺。

以前曲悦引诱男人的时候总演不好眼神，无论齐束骂了他多少次，曲悦还是藏不住眼底的抵触和厌恶。

谁能想到，他亲手养大的孩子，用心教出的杀手，唯一演好的、没被齐束看出任何破绽的一场戏，竟然是，假装爱他……

齐束的衣服逐渐被鲜血染红，落在地上开出无数朵艳丽的红色玫瑰。

曲悦低头俯视眼前的一幕，没有动。

他轻声叹息，冷雾自口中溢出。叹息又化作唇边的浅淡的弧度，同呵出的气一同消散在空中。

“你……恨我……”齐束的声音因为身体的疼痛而颤抖，他再也跪不住，整个人摔倒在地。

先前捂着伤口的手满是血迹，却执着地朝着曲悦所在方向探了过去。

他还想最后一次碰触曲悦，碰触被他伤害了好多年的爱人，碰触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完全失去的少年。

此时他的模样，正如当初曲悦跪在他面前，哭着拼命伸手够着他鞋尖时一样。

一样卑微，一样可怜。

曲悦垂眸看着他的举动，后退一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远。

“疼吗？”曲悦问。

看着两人的距离变大，齐束的眸中闪过一丝慌张。

因为他的一再伤害，原先一个眼神就能唤来的爱人，现在却对厌恶着他，不愿再给他碰触。

哪怕他用尽生命去触摸，一厘米的距离也变成万丈深崖，彻底遥不可及。

灰尘弄脏了齐束向来孤傲冷漠的面庞，还有他一尘不染的皮鞋。这世间原先在他心中脏污到不堪入目的一切，此时都离他那样近。

可他顾不上了，他只想努力缩短他与曲悦的距离，差一点，还差一点，他就能碰到了……

“很疼……”齐束的唇色越来越苍白，却因为溢出口的血而红得厉害。眼前曲悦的面孔越来越不清晰，不知是被泪浸染的，还是因为这只是他生命逐渐消逝的预兆。

又或者，两者都有。

“看着你这样，我好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开心。”曲悦清冷的声音在齐束听来也慢慢变得不清晰，忽远忽近，飘渺不定。

“齐束，希望我们下辈子不要再见面了。”

这句话一出，齐束举动顿时止在原处。那努力了半天，几乎要落在曲悦鞋面的手，在空中颤了颤，最后竟胆怯地收了回去。

“再见。”曲悦知道没多久就会有无数枪口正指着自己，但他早已做好所有准备。

他努力找回自己的枪，为了的就是这一刻，他能够亲眼看着齐束死去。

这样他就再也不用害怕自己每日每夜从噩梦中惊醒，醒来时也不用因为躺在他身侧的是齐束而恐惧到哽咽。

齐束的泪顺着面庞滑落的那一瞬间，修长的手也因为失力微微弯曲。他吃力地张口，却没能在生命消逝之前，把“对不起”这三个字说出口。

也没什么不好的，以前没有人教过他什么叫温柔，他经历的一直是父亲因忌惮他背后母亲家族的权力而施加在他身上的无休止的冷漠。现在他终于可以回去见一见他儿时失去的母亲，以弥补他自记事起便空缺的母爱。

曲悦眼见着齐束闭上双眸，以极缓的速度眨了眨眼睛。

有雪花落上去了。

好冷。

第八十四章这一次选我好不好？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黑衣人终究们还是来了。

曲悦缓缓转过身，面对的是无数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射向他的速度快到几乎辨不清方位的子弹。

曲悦仰头看了眼浩瀚无边的天际，在飞舞的雪花中站定了身躯。

子弹打中他的肩膀，疼得他站不稳地后退一步。

子弹击中了他修长笔直的腿，逼得他不得不单膝跪地。

子弹擦过他的脖颈，火热的摩擦疼痛让他蹙紧眉头。

曲悦抬手轻轻碰触受伤的肩膀，沾在手心的血迹鲜红刺目。

他愣了下，嘴角蓦地扯出一丝苍白的笑。

笑他以为自己解脱了，却这么快就要去和齐束见面……

逃不掉，怎么都逃不掉……

枪声过于密集，惊动了交易所外的客人。

在其中，一大批穿着便装的杀手互相对视，冲向了枪声源地。

他们速度惊人，在更多的子弹射穿曲悦身躯之前，对举枪的黑衣人发动攻击。

场面混乱至极。

一辆黑色的HennesseyVenomGT穿过宽敞的室内，直接撞上所有拦路的黑衣人，以其最高时速直行到枪击训练场，奔着曲悦而去。

齐逸推开车门，看见曲悦白色制服上一大片一大片的血迹后，瞳孔瞬间放大，心跳几乎骤停：“悦悦！”

他踉跄几步跪倒在曲悦面前，迅速抱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躯。

“我带你去医院，带你去医院……”齐逸颤抖着手打横抱起曲悦，不敢过问曲悦的伤势，不敢去数多少枪击中了曲悦的身躯，他怕那个结果他不能承受……

怎么会这样，他还没有下令，为什么有人已经将枪口对准曲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但在他瞥见曲悦身旁倒下的齐束时，前因后果已不必探寻。

曲悦感觉自己好像听到了齐逸的声音，他费力地想掀开眼帘，以分辨眼前的人影。

齐逸躲过射向他的子弹，抱着曲悦走上已经被打出好几个凹陷的车。

见司机还不发动，齐逸急得控制不住地厉声吼道：“愣着干什么？！开车！！！”

一直等着齐逸发号施令的司机，此刻吓得连忙应声，迅速踩下油门。

凶狠的语气，让好不容易睁开眼睛的曲悦眸色闪过一丝诧异。

“医院在附近，很快就到……”齐逸低头凝视怀中的曲悦，抬手擦去他唇边还在源源不断溢出的鲜血，越擦视线越模糊，越擦他的心里越疼。

疼得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悦悦，你憋回去……你别吐血了好不好，别吐了……”齐逸捂住他的唇，可大片温热的血仍旧堵不住的从指缝溢出，在他手背上划出一道又一道艳红的痕迹。

曲悦微微偏过头，想张口与齐逸说话，但是齐逸的手封住了他的唇，说话本就费力的他，此刻是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他静静看着齐逸，因为齐逸幼稚的举动，漂亮的眼睛突然弯出一个轻轻的弧度。

回应曲悦温柔笑容的，是齐逸一颗接着一颗砸在他面庞上的泪。

砸得曲悦心里难受。

可是曲悦现在很累，他没有精力安抚齐逸，眼睫轻轻颤着，就要闭上。

“别睡，不准睡！医院马上就到了，悦悦听话……”齐逸注意到曲悦的举动，终于松开曲悦的唇瓣，出声阻止。

他晃了晃曲悦的身体，不准他闭眼。

“疼……”曲悦靠在他怀中喃喃道。

齐逸抱紧他的身体，颤抖着声音安抚：“我给你吹吹，但是你不能在这个时候睡觉，你一睡，肯定就不醒了……”

曲悦轻轻“嗯”了一声，努力睁着双眼，保持清醒。

短短一分钟内，齐逸几番看着曲悦差点睡过去又拼命让自己醒过来的模样，呼吸声都因为心疼而紊乱。

他抚摸着曲悦的面庞，一直到将曲悦送入医院抢救室。

齐逸满身血迹。

都是曲悦的血。

坐在抢救室门外，齐逸垂着头等待。

周围一干黑衣人和杀手并肩站成两排，静静站立陪伴齐逸。

等了数个小时，等到天黑，抢救室的门终于打开，曲悦被推入了ICU，仍旧昏迷不醒。

医生说，曲悦身中五枪，虽然没伤及要害，但抢救不及时且失血过多，能不能活，只能听天由命。

齐逸站在ICU室外，趴在门边透明的玻璃看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曲悦，哭得眼泪都快干涸。

他只能在规定时间看望，但每次进去，曲悦都没有睁眼。

期间，齐束麾下势力降伏，禁区易主，仪式推后。

三日后，齐逸坐在一旁，拿着水果刀，为还在床上睡觉的曲悦削苹果。

“悦悦，你睡好了没？”齐逸低头看着手中皮一层层脱落的水果，声音温柔，“睡好了就醒来跟我说话。”

果皮断了，被齐逸丢入不远处的垃圾桶。

他看了手中的刀半晌，又接着削：“以前我说十句，你至少还会回我一两个字。现在……”

齐逸顿了顿，声音委屈：“现在我说一百句，你都不看我一眼，连个‘嗯’字也懒得敷衍……”

“你能不能……”齐逸话语有些哽咽，他放下水果刀和苹果，改握曲悦的手，“能不能别跟齐束走……我知道你喜欢过他，有一段时间，他就像你的朱砂痣一样对不对……”

“不对不对……”齐逸说完又突然否认自己的话，他红了眼眶，“你已经不喜欢他了，你开枪杀了他。是不是他在下面一直拉着你，不肯放你回来？”

“你再用力点，用力挣脱他，用力向上爬，然后回到我身边好不好？”齐逸语气已是恳求，他闭上双眸，吻过曲悦白到几乎透明的手，“你说过你不丢下我的，你不能骗我……”

“他们逼我娶别的女人，你见过的，她就是之前爱心学校的那个女疯子，她老缠着我，这会惹你不高兴……”

“可我又不想让游叔冒险杀她……游叔来看你了，他也在等你醒过来……”

“他说你是被他劝服才孤身冒险的，你要是不醒，他没法安心出禁区见黎风……”齐逸的泪肆意爬了满脸，几乎泣不成声，“你知道他有多想黎风对不，我们成全他，成全他……”

“对了，我这几天给你画了好多画。”说到这儿，齐逸胡乱抹去泪水，伸手去够桌子上的一堆画纸。

他小心抚上画中人的面孔：“悦悦，你不睁眼，画中的人就一直在睡觉……”

“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不要跟齐束走，这一次选我好不好……我求你，我求求你……”

到最后，病房里齐逸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哽咽和啜泣的声音越来越大。他肩膀耸动，哭得厉害。

曲悦却怎么也不肯醒来安慰他。

*

气温越来越低。

禁区下了好多场雪，齐逸一个人在别墅门口堆了好几个雪人。

他蹲在地上呵气暖手的时候，有人突然从身后为他披上外套。

齐逸愣了下，随后满目期待地回头看过去。

对上尤婷视线的那一刻，他眸中的光彩如阁楼的灯一盏接着一盏灭了。

“你怎么来了？”齐逸问话的语气平淡，唇边呼出的暖气在空中凝结。

“今晚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出席宴会吗？”尤婷笑了笑，“联姻的事情，父亲希望你在宴会上将它公之于众。”

齐逸垂下头，用手中本来要给雪人当手臂的枝丫戳了戳地面上积起的雪。

雪面多了几个白色的洞。

齐逸丢掉树枝，叹了口气，道：“再看吧。”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想娶我……”尤婷看着齐逸落寞的侧颜，在他身边缓缓蹲下身。

她抬眸看着齐逸不久前堆出的雪人，露出一抹轻轻的笑：“我之所以能恢复身份，被父亲接回家，也不过是被当做棋子来利用。”

尤婷声音缓慢：“他的老婆生下的都是男孩，没法与齐家搭建婚姻关系。父亲如果与你退婚，我就是颗废棋，过不了多久便会被丢弃。”

齐逸静静听着。

风在耳畔呼啸而过，割得皮肤生疼。

“我想活下去，不想再装疯卖傻以求生存，我还想跟你在一起，这样我不仅拥有了爱人，还拥有了不再被人看轻的未来。”尤婷深深吸了口气，“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我都不应该放弃你。”

齐逸没有答话。

“可是我刚刚看到了，”尤婷看了他半晌，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你堆雪人时的表情都比跟我在一起高兴……”

尤婷抬手不着痕迹地抹去面庞上的泪：“我就想着，要不我们算了吧……可我又不甘心，我还想再争取……”

“如果这个冬天过去之前，曲悦醒了，”尤婷稳住声音道，“你给我一批可以让我保护自己的势力，我离开你。”

“如果他没醒……”尤婷看向齐逸，红着眼眶问，“能考虑下我吗？……至少比起那些上赶着靠近你的女人来说，我对你是真心的。”

“他会醒的。”齐逸开了口，他收回落在雪地里的视线，偏头对尤婷肯定道。

尤婷还能说什么呢？

她只能笑笑：“嗯。”

齐逸从地上站起身，抖落肩上的雪。

他缓缓对尤婷伸出手，有雪花落在他指尖，化成了温度极低的水：“谢谢。”

尤婷看向他冻红的掌心，抬手紧紧握住他的五指。

但是她又清楚地明白，她根本抓不紧他。

换好宴会礼服后，齐逸开车载着尤婷去禁区大厅。

尤婷礼貌性地半挽着齐逸，与他一同入场。

很多人上前与齐逸寒暄敬酒，他们叫他主人。

再也没有人敢与他对峙，所有人见到他都要对他礼让三分。他现在权倾整个禁区，护得住禁区每一个为他效命的手下。

却唯独没护住他的爱人。

游时靠在沙发上，第无数次拒绝别人递过来的酒杯，偏头看向不远处终于坐下身的齐逸。

有浓妆艳抹的女人贴近齐逸，在他身边谈笑风生。

齐逸先前已喝了不少酒，此时撇下尤婷，迷蒙着一双眼对女人回之以笑。

游时收回视线，口袋中的手机震动起来。

看清联系人，游时按了接通：“下车了吗？”

“嗯。”手机那头的声音清丽。

“我给你把剪刀，直接来阉了他吧。”游时嘴角勾出一抹艳丽的笑，“他现在挺不安分的，手都搭别人腰上了。”

“……”那人声音顿了顿，“我有枪。”

第八十五章我只喜欢悦悦

游时听完那三个字，微微挑眉。

玩笑好像开大了……

不过他也没说谎啊，齐逸的手的确搭在了别人腰上，虽然是那个女人自己拉着齐逸搭的。

“需要我来接你吗？”游时果断换了个话题。

“不用，我进来了。”话音刚落，禁区大厅门口便传来一阵皮鞋与地面相接时发出的声音。

听起来像一支训练有素且来头不小的组织，因为脚步声整齐划一，气势强大。

游时抬眸看过去，好意提醒：“出门左转，走200米，小屁孩在中间的沙发上。”

说完，他挂断手机，心情惬意。

悦悦醒了，该结束的，都要结束了……

踏入大厅，曲悦走在一群黑衣人的前面。白色西装衬得他气质纯净，精致优雅。面色虽苍白，气场却清冷异常，丝毫不容他人侵犯。

若忽视他略慢的步伐，完全看不出他枪伤未愈，身体未好。

会场上不少元老见过曲悦，虽然不知道他来干什么，也不知道他跟齐逸是什么关系，这都不妨碍他们迈开靠近曲悦的步伐。

有人朝曲悦递去酒杯，曲悦偏过头躲避，看都未看一眼，找着齐逸的位置走了过去。

期间，对上游时的视线时，曲悦微微颔首，与他打招呼。

游时翘起二郎腿，轻轻举杯示意。

高脚杯倒映出的宴会大厅带着酒色渲染的繁华，梦幻而妖娆。

比它更妖娆的，是此刻正一点点凑近齐逸的女人。

齐逸靠在沙发上，因为醉酒，半闭着眼睛，困得有些不想搭理人了。

女人试探着把头枕在他肩上，齐逸嘟囔道：“重，拿开。”

女人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身体贴了过去，唇瓣贴在齐逸面庞上轻声问：“主人，您在说什么？是不是困了，需要我带您去休息室休息吗？”

齐逸听了半天也就捕捉到“休息”这两个字，他点点头，扯松勒脖颈的领带。

女人就要搀扶着他起身，面前的光线突然被一道人影遮蔽，阴影覆盖下来。

曲悦看着女人落在齐逸胸膛上的手，眸色微沉，清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女人上下打量曲悦一番，最后目光落在他的面容上，挑衅道：“现在半路抢人都这么嚣张了？想爬主人的床也要分先来后到吧。”

曲悦握紧了腰侧的手枪，思索半晌后，努力沉下气，选择把此事交给齐逸。

他需要齐逸给他一个解释。

曲悦看了眼沙发上面颊泛红，昏昏欲睡的人，小幅度抬脚不悦地重重踢向他的腿。

齐逸吃痛蹙紧眉头，被迫抬起沉重的眼帘。稍微清醒了点的他，发觉女人正半靠在自己怀中，立刻烦躁地扒拉开她的手，语气中的恼怒在酒精的控制下展现得格外明显：“干什么？”

“主人，不是我。”女人委屈地摇头，引着齐逸的视线指向曲悦，“是他对您无礼。”

齐逸挑起眼帘抬头看过去。

曲悦低头俯视他。

两人对上视线的那一刻，齐逸意识瞬间清醒。

他猛地推开女人从沙发上站起身，盯着曲悦的脸半晌，数次张口，唇瓣颤抖着，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听说此次宴会的目的，是向众人宣布你与尤家联姻的事？”这消息是游时告诉曲悦的，但游时并非有意。

几个小时前，游时一边给曲悦擦面颊一边添油加醋地讲着这事，可谁能想到曲悦意识恰好在他说这事时恢复，就是还没能睁眼。

联姻一事同昏睡的曲悦讲，和同醒着的曲悦讲，完全是两个概念。

所以曲悦从昏睡中缓过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赶去现场抓人。游时拦不住，只能祝齐逸好运。

齐逸抬手揉了揉眼睛，眼前的曲悦没有消失。他又上前一步，小心抬手搭在曲悦的胳膊两侧，曲悦还是没有消失。

不是幻觉……

“悦悦……”齐逸沙哑着声音念出他的名字，眼眶在同一时刻泛了红，“你……醒了……终于醒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曲悦话还没说完，突然被扑过来的齐逸整个抱入怀中。

“没有，不是，我不和其他人结婚，我只要你。”齐逸把头埋入曲悦的脖颈，嗅到对方脖颈间熟悉的医院药水味时，齐逸的心跳逐渐加速了。

是悦悦没错……

不是做梦，也不是他喝醉了认错人，悦悦真的刚从医院出来……

齐逸抱他抱得太紧，压疼了曲悦的伤口。曲悦推了推齐逸：“我们先去休息室，你有很多事情没告诉我。”

“悦悦去哪儿我去哪儿。”齐逸连忙点头，点头也舍不得松开曲悦，还盯着他傻呵呵地笑。

“你先放开我。”曲悦道。

“不放。”齐逸摇头。

“你不放开我怎么走？”

“走？”齐逸听见这个字，吓得瞪大眼眸，“你别走。”

“我们一起。”

齐逸这才乖乖撒开手，眼巴巴地看着曲悦，生怕一眨眼，曲悦就不见了。

曲悦转过身，朝休息室迈开步伐。

齐逸连忙跟上去。

女人发现齐逸要离开，赶紧拉住他的手：“主人，您真要跟他走吗？他刚刚还对您不敬！”

齐逸被迫停下脚步，眼见着曲悦的背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焦急又厌恶地甩开女人的禁锢：“别他妈拽我！”

曲悦站定身躯，看到这一幕，将刚从腰侧抽出的枪塞了回去。

如果齐逸甩开不及时，他马上一枪崩了那个女人。顺便，搞废齐逸。

全然不知曲悦心思，还一路满心欢喜追上来的齐逸，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牢牢牵住曲悦的手。

他眼睛也不看路，光瞅着曲悦的脸，越看越乐呵。

悦悦在动嘿嘿。

悦悦睁开了眼睛。

悦悦长的好漂亮啊。

……

两人穿过人群，来到休息室。

曲悦合上门，瞥了齐逸好几眼，最终还是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

齐逸估摸着形势，上前几步靠近曲悦后，便爱怜地环住对方的纤细腰肢。

湿热的，带着浓烈酒味的气息缠绵地吐在曲悦唇边：“因为我想你……特别想特别想……我差点以为你又要跟齐束走了……”

曲悦抬眸看了他几秒，随后又别扭地偏过头不回话。

他熬过了一切，不是为了看见齐逸得势之后将别人揽入怀抱。

不在医院陪他，竟然一来就给他上演捉奸现场。

“悦悦，你不要不说话，你理理我，你理我好不好？”齐逸想听他的声音，好让他一再证明，眼前的曲悦是活生生的曲悦。

“联姻是怎么回事？”曲悦问。

“为了救悦悦。”齐逸回话时，唇不老实地在曲悦脖颈间游移。路遇护着脖间护着伤口的纱布，他也小心翼翼地吻过去。

喜欢，特别喜欢。

只有抱着悦悦的时候，他才觉得心里被填满，才会产生强烈的想要彻底拥有对方的冲动。

越贴近越想要更多，越贴近又越小心翼翼，一边渴望霸道地完全吞噬悦悦，另一边又胆怯地怕伤着悦悦。

在这样的矛盾的纠结中，齐逸幸福又欢愉，紧张又卑微。

“为了……我？”曲悦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嗯。”齐逸闭着眼睛，在他脖颈里点头，“想救出悦悦，可是元老对我提了要求。不过我才不会跟他女儿结婚。”

得知原因的曲悦眼睫轻轻颤了颤。

“我的结婚对象只能是悦悦。”齐逸说到这儿，笑着在曲悦脸上“吧唧”了一口，“我都想好了，悦悦醒来，我就娶活着的悦悦。悦悦不醒，我以后就抱着悦悦去婚礼现场。”

他视曲悦为他此生唯一的伴侣，不论曲悦生死。

“那……那刚刚那个女人……”曲悦轻轻抿了抿唇，他缓缓垂下眼帘，先前强硬的态度已经软了大半。

这会儿让齐逸回忆他差点睡着时做的事情，他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但不论他到底做了什么，都得否认他与女人之间的关系。

“我跟她肯定没什么。”齐逸连忙摇头，抓了抓脑袋委屈道，“我也不知道我身边怎么就多了个不认识的人……我一点也不喜欢别人靠近我，我只喜欢悦悦……”

曲悦听满意了，满心的酸涩与不悦，在撞入对方写满思念与爱意的眼眸中时，顷刻间烟消云散。

“以后不许喝醉酒。”曲悦终于收回锐利的刺，抬手环住齐逸的腰。

“我听悦悦的。”感受到对方的拥抱，齐逸语气变得深情，他凑过去吻上曲悦的唇，重复低语，“我什么都听悦悦的……”

“你要和尤家断绝关系，不论代价。”曲悦补充。

“明天我就跟她说清楚，明天我就告诉全禁区的人我要娶的是悦悦……”齐逸暧昧的声音擦过曲悦耳畔，把爱人哄消气了，他顺势抬手抱起曲悦，将人小心放到一旁的桌子上。

曲悦环住齐逸脖颈，微微仰头，接受齐逸落在他喉结上的吻，喃喃道：“齐逸，禁区的秋天过去了……”

“还有下一个，我们还有好多个……”齐逸放倒曲悦的身躯，性感又温柔的声音在光线暧昧的休息室内寂静回响，“好多好多个……只属于我们的秋天。”

他们在过去的那个秋季里相濡以沫。

他们在逝去的那段日子里成为彼此的唯一。

递交到爱人掌心的秋天藏了承诺，后来枯叶在牢房腐烂，誓言永垂不巧。

【作者有话说：我还没完结，我还有一章要写嘿嘿】

第八十六章我的悦悦（完结）

事后，齐逸抱着在他怀中睡过去的曲悦，嘴角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离开宴会大厅，坐在回医院的车上，齐逸没忍住地在他脸上亲来亲去，糊了他满脸口水。

这阶段曲悦身体本来就虚弱，梦被惊扰了，有些不安又困倦地闭着眼睛，把脸埋进齐逸胸膛，不给对方再碰触。

齐逸亲不到脸，就吻他的发梢和掌心，用唇瓣把曲悦的手腕和指尖轮廓描摹了个遍。尽管曲悦不配合，他一个人也玩的不亦乐乎。

自曲悦昏迷以来，他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过。

晚间七点左右，齐逸将曲悦送回了病床，想让他继续养着身体。

护士重新为曲悦打点滴，曲悦眼睫不适地轻轻颤了颤，就要醒过来。

齐逸连忙轻声哄道：“悦悦乖，我在这里，你睡觉，我一直陪你。”

曲悦沙哑着声音回了个“嗯”，才放心地合紧双眸，重新睡熟过去。

一小时后，齐逸给尤婷打了电话，通知她曲悦醒来的事情。

“我知道，我看见他了。”尤婷在手机那头回话，许是已经哭过，她此刻倒显得释然。因为在宴会上看见曲悦的那一刻，她就知道，她彻底输了。

她没有丝毫希望了。

坚持下去，并没有任何意义……

“你的承诺还有效吗？”齐逸问。

“我怎么会骗你……”尤婷的声音仿佛沉入谷底，“我会和父亲说清楚，不会让你为难。”

“一千黑衣人。”齐逸让出势力，“但无论如何，还是要谢谢你。”

谢她的退出，让这棘手的事情以无任何死伤的形势告终。

游时不必为他牺牲，悦悦不会因此难过，他甚至能给予尤氏元老诸多好处以抚慰人心。

尤婷连个“好”字也没回，直接率先挂了手机，不愿再多听齐逸的声音。

再听下去，她怕自己会反悔。

齐逸听着手机那头的盲音，沉默几秒后，接着拨通游时的号码，把这消息告诉他。

“看起来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游时勾出一丝笑，“省的我再动手，麻烦。”

“游叔，你明天过来看悦悦吗？”齐逸跟着笑道。

“你陪着就行了，我过去干什么？”游时在自己的别墅内，踏步快速迈上楼梯，“跟你抢老公吗？”

齐逸：“……”

“既然一切安好，那我走了。”游时一边说着，一边走入卧室拉开衣柜的门，将里面消过毒的衣服，一件件丢在一尘不染的床上。

“现在？”齐逸劝道，“禁区晚上温度低，坐船并不好受。”

“不用你费心。”游时回话，“你只需要给我安排一艘最快的船，让我四小时内赶到A市。”

“你的迫不及待都快溢出听筒。”齐逸笑了，难得看游时如此满心期待地去做一件事。

平日里做什么事都无畏得如没有感情的雕塑，玩味又冷静，不在乎名誉，不在乎权势，不在乎生死，也只有在提到黎风的时候，他才恢复了七情六欲，变回正常人。

游时闻言，湛蓝的眼眸因为笑意而弯成精致的小月亮：“真孤陋寡闻，你难道不知道，A市的新年，从今晚十二点开始？”

齐逸听到这话，微微愣了下。

他转头看向窗外。

无数雪花在空中肆意飞扬，呼啸的寒风凛冽。枝头满载风雪，路上车行缓慢。

A市的新年来了，禁区的也快了。

时光匆忙，不到一年的时间内死伤无数。禁区接二连三的大雪覆盖了前不久他人留下的血痕，把一场又一场惨痛的厮杀和折辱埋藏淹没。

以至于这座岛屿表面看起来繁华安宁，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也只有局内人才知道，齐家四兄弟只剩下一个。齐含收藏裙子里再也没有人会骂他，齐宇手下死伤不止商怀林冉，齐束麾下势力全部倒戈，游时挣脱枷锁走向爱人。

该死的死了，想离开的也离开了，禁区孤寂如旧。

齐逸转头看向病床上的曲悦，嘴角露出一丝欣慰的笑。

幸好曲悦还在。

*

第二日清晨。

风停了，医院外大雪纷纷扬扬洒落，落地时寂静无声。

齐逸将病房内的空调又调高了几度，不至于让曲悦手心冰凉。

曲悦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齐逸灿烂又温暖的笑。

“悦悦，早上好。”齐逸笑道。

“嗯。”曲悦点点头，在齐逸的搀扶下，洗漱完毕后又坐回床头。

下属已将早餐送来，齐逸一边打开热腾腾的粥，一边道：“我给悦悦准备了两件礼物。”

曲悦含住齐逸递过来的勺子，将粥吞咽，清冷的声音问：“什么？”

齐逸视线落在曲悦隔着一层病服的锁骨上。

曲悦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后会意地连忙解开自己的上衣纽扣。

齐逸贴心得拿来一面小镜子，给他照着看。

逐渐暴露在空气中的锁骨白皙精巧，盘旋在其上汲取多年营养的妖娆玫瑰已经不见了踪影。留下的只是一大片微微泛红的肌肤，还有在数年的愈合下，痕迹变得十分浅淡的枪伤。

那上面属于齐束的痕迹，标志曲悦身为玩物的象征，终于消失殆尽。

曲悦眼底顷刻泛了红。

他揪着自己衣服的手忍不住越来越用力，甚至在空中小幅度地颤抖。

齐逸看见针管里倒流出的血，心疼地立刻丢掉镜子，把曲悦的手从衣领上小心掰开。

他顺势将曲悦的手攥在掌心，努力压下语气里的慌张，尽量让它正常且轻松：“我偷走了悦悦的玫瑰，欠悦悦一笔巨款。为了不让悦悦有所损失，我私自用这笔巨款，给悦悦买了戒指。”

说着，齐逸举动温柔地把藏在指缝的戒指套入曲悦的无名指。

戒指已经被捂热，触感并不冰凉，大小也刚好合适。

曲悦正要去够床上镜子再看一看锁骨的动作滞在原地。

他僵硬地偏过头，视线落在左手的戒指上。

“好了，我的老婆，现在你可以发表意见了，但是所有关于拒绝的话语，全部无效。”齐逸完成了最重要的事，松了口气，咧嘴而笑。

曲悦唇瓣微微阖动，眼底越来越红，却始终没发出声音。

齐逸接着道：“易主仪式我已经安排上，到时候悦悦跟我一起去。我要牵着悦悦的手，告诉全禁区的人：曲悦，我的老婆，从今天开始便作为禁区二主，与我共同打理禁区事务。”

他是在把禁区送给悦悦吗？

他的目的当然不止这么简单。

他想用这种方式把曲悦捆牢，让悦悦在这里倾注心血。生根发芽过后，悦悦便舍不得也离不开这片他曾无数次想逃离的大地。

他再也不能丢下齐逸。

曲悦看着戒指，露出笑容的同时，眼角的泪因弯起的眼眸挤压流落。

他酝酿了好久好久，唇瓣几番开合，才垂下眼帘小声地对着齐逸吐出三个字：“谢谢你。”

“悦悦，你明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几个字。”齐逸笑着蹙起眉头，“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来。”

曲悦面颊顷刻间泛了红，他靠到齐逸怀中，把脸完全埋入齐逸胸膛，应是害羞，闷了许久也不张口。

齐逸就一直耐心等着。

他知道悦悦不善表达，但是他愿意给悦悦长达一生的时间，等悦悦开口。

分钟转了好几圈，外面的雪有越下越大的趋势，齐逸不想逼迫曲悦，就要开口率先说出那三个字时，他突然听见自己怀里飘来了声音闷闷的一句：“谢谢老公。”

齐逸惊得下巴差点掉了。

他表情凝固在面上，缓了好几秒，将曲悦这句话回味了无数次后，连忙抬手牢牢拥住。

齐逸笑了，他笑得格外欢喜，笑曲悦的脑回路棒得没话说。

悦悦。

我可爱的悦悦。

我真是爱惨了你。

【作者有话说：失算了，我还有一个内容没写进去……

对8起，我食言了，捂脸，我需要一个番外把我遗留的问题解决哈哈。】

番外 爱人

接曲悦回家的那个傍晚，禁区的温度似乎又低了些。

曲悦换好衣服站在病床前，目光无意中瞥到了桌子上被水果篮压住的白纸。

他挪开水果篮，想把白纸当做垃圾丢掉，突然发现这是几副素描画。

画中人无一例外，都是自己。

“悦悦，换好衣服了吗？”齐逸为他办好出院手续，自身后走来环住曲悦的腰，将曲悦整个人圈入怀中，“在看什么？”

“你的画。”曲悦回话时将画一张张翻过，“里面的我好像都在睡觉。”

“你躺在病床上不睁眼，他们当然都在睡觉。”齐逸笑着接过画，想起等悦悦醒来的那段日子，他还觉得心里拔凉，何止拔凉，简直生活无望。

“我之前听齐含说你画画不喜欢画眼睛。”曲悦好奇道，“可是你画里的我都是有眼睛的。”

虽然每一双眼睛都闭着。

“啊，”齐逸听闻这话，有种做了错事被抓包的难为情，他抓了抓脑袋，最终还是诚实道，“以前不喜欢画眼睛，而且还有个坏毛病，教我画画的老师一逼着我画眼睛，我就乱发火，不但打人，有次还差点抠出他的眼睛。”

曲悦思索半晌，放轻了声音问：“是不是和齐束母亲的死有关？”

齐逸点头，现在谈起这事，似乎也没有当时那么不能接受了。

“嗯，小时候看见老头子杀了齐束母亲，她的血溅了好多在我的画上。我当时怕极了，齐束的母亲眼珠当时都快要爆出来，她一直死死盯着我……后来每次画画画眼睛时，我就会想到这一幕。”

说着，齐逸自顾自地摇了摇头，想把这段记忆从脑子里翻过去：“每次画画我就抓狂，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可能是因为我宣泄的途径只有这个，心里压抑，但没有人能理解。”

“你的母亲呢？”曲悦偏过头问将下巴搭在他肩上的齐逸，“你受到打击，她应该要照顾你。”

“母亲才不听我说话。”齐逸轻轻叹了口气，“她只会说齐束母亲死的好，要我高兴点。”

齐逸语气很沉，听得曲悦心里不好受。他抬手覆住齐逸搭在他腰上的手：“那你画我的时候怎么把眼睛给补上了，你在想什么，心里还难过吗？”

“因为我发现，你不睁眼睛啊，比齐束母亲死去的模样还恐怖，吓得我觉都睡不好。”齐逸一改前几秒悲戚的神色，失声笑道。

曲悦听完，没忍住拿过画圈成一团，挣脱齐逸的怀抱，在他头上狠狠敲了下去。

齐逸佯装疼痛抱住脑袋：“悦悦，你打我。”

曲悦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真舒服～要不你再来几下？”齐逸笑嘻嘻地重新抱住曲悦，蹭了蹭他的脖颈，见曲悦还想动手，他连忙转移话题：“老婆，我们回家吧。”

曲悦放下手中的画，点头：“你们四个兄弟，不是同一个母亲？”

“对呀。”齐逸牵着曲悦走出病房，室内有空调不觉得严寒，室外的低温扑面而来时，让齐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连忙握紧曲悦的手，怕对方冻着：“齐家生活的环境很糟糕，在内几个女人明争暗斗，在外我们几个小孩还经常遇到追杀。”

两人走到医院外，齐逸接过下属递过来的大衣，披在曲悦身上。

“变故发生之前，大家关系也没有那么差。我和齐含年纪小，在外受了欺负，齐束和齐宇就逮着那些小孩往死里揍。他们打人的时候，真是又狠又帅。”齐逸道。
曲悦点点头，踩过一地的雪，同齐逸一起进车：“后来你们的关系变差了。”

“齐束变了，因为他母亲的死。齐宇中间被人绑架过，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救回来后一身血，可怕得要命。”齐逸叹了口气，“齐含一直喜欢小裙子，但是齐家不允许。我不受母亲待见，主要是因为父亲是个人渣。”

“齐家太悲伤了，”齐逸补充，“来世再不愿做齐家人。”

曲悦缓缓垂下眼帘：“难怪你们四个……一个比一个奇怪……”

“是奇怪，哈哈。”齐逸笑着将曲悦抱坐在他腿上，搓了搓曲悦捂不热的手心，“冷不冷？”

曲悦摇头，他抬起左手，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说好不做齐家人，你还把我拉入齐家。”

齐逸愣了下：“这……唔……”

可是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理由把这事混过去，只能硬着头皮承认：“哎呀，悦悦，我就只有你了，放过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也不可能。”

曲悦垂下眼帘，含笑偏过头在他面庞落下一吻：“我不怪你。”

*

晚间，两人处理完禁区事务，曲悦洗好澡走入主卧，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又是一夜寒风呼啸，雪花打着旋在空中肆意飞舞，带着冷彻骨的寒意。

他赤裸着上身，趴在窗边看了会儿，然后推开了窗。

风与雪一同钻入室内，以冰凉亲吻他满是伤痕的肌肤。

他身上好几处枪伤，身躯并不完美，他却对此感到欢喜与快活。

毕竟这是一副可以走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身体，正如此刻它的主人以完全敞开的心扉迎接自然的拥抱一样，坦然而从容，可以接受任何人视线的洗礼。

他不必藏匿玫瑰，他不用遮掩锁骨，他不再称为礼物。

“悦悦，别冻着。”齐逸紧随其后而来，他纵着曲悦开窗，却没忍住扯开浴袍，将曲悦整个人包住。

一件浴袍下，两人肌肤相贴，彼此交换身体的温热。

“齐逸，我很高兴。”曲悦笑道，“我的身体很漂亮。”

风雪染白他的眉发，化作低温的水落下。

齐逸的吻轻轻落在他的背上：“悦悦，你一直漂亮。”

在他们相拥的身体之后，立着一副齐逸在两人逃亡时为曲悦画的画，现如今它已完工。

画上的人着一身单薄衬衫，露出的锁骨没有盘踞其上的玫瑰。他面容清丽，眼睛漂亮，鼻梁挺翘，唇瓣精致。

他右手握枪，左手戴着戒指。

戒指款式素雅，画中并无光线，它却反常地闪烁着刺目光芒，于纸上熠熠生辉。

在画的一角，齐逸用黑色的油笔勾出一道笔直的破折号。破纸号后的落款并不是作画者的名字，而是作画者对画中人的称谓。

他管他叫，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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